《百年不好合》 <一> 一栋座落在靠海城市中的办公大楼,外观充满着英l气息,大楼里有不同类型的公司与新创团队,走进某层楼当中,有间摆放大小书柜与各类型书籍的小型出版社开业於此,这间出版社虽小巧JiNg美,但出版过的原创小说、原创散文,却是近几年出版社业界中成绩销售最亮眼,继续往出版社里头走些,有个特别的书柜,上面摆放着同位作家的作品,有小说、散文、诗集、跨界合作摄影集及心灵成长类型等文字作品,大家似乎对这个书柜Ai护有加,布置的b其它书柜还用心。 「Boss,我的东哥大老板,那个书柜会不会太夸张?」 说话的人,名叫俞好荷,是这家出版社的作家之一,与她对话的是出版社老板,也是她大学时的老师—夏东。 「哪夸张了,你是我出版社的大作家,你的作品销售成绩远到天边去了,老板我当然要好好摆着。」夏东不以为意,继续高兴望着电脑萤幕里每月不断爬升的销售统计表。 被用心布置的书柜,是夏东近期新设置的,摆放的正是俞好荷的作品。非本科出身的俞好荷非常喜欢写作,读大学期间选修了写作相关课程,进而认识夏东,夏东是当时选修课程的助教,见俞好荷有兴趣且认真学习,写出的文章富有个人特sE,便与系上教授共同栽培,俞好荷大学毕业後,夏东刚接手家中出版社事业,就请俞好荷到自家出版社工作,她一边写作,一边在出版社兼做本科的翻译工作,写好的原创作品由夏东负责出版,经过年年累积,作品渐渐闯出名气,有了固定的读者与销售,俞好荷便转职成专职作家,作品仍固定於夏东的出版社进行出版,这家出版社也因为俞好荷的作品名气,跃身为业界的知名出版社。 「东哥老师,我的书距离上次出版已经有2年左右,之前的作品都好几刷了,今年我总想写些东西,但又没头绪。」 俞好荷把玩夏东办公桌上摇摆着的吊饰,一边懒洋洋的说着。 「写你那青梅竹马,如何?我好像还不是很清楚你和他的故事。」夏东朝他挑挑眉,富有兴趣的语气回应她。 「算了吧…就是小时候玩在一起的朋友而已,也没什麽特别的,而且,万一我写了,认识我们的人看到,不就很容易发现我是作家本人。」 俞好荷想了想後摇摇头,否决了夏东的提议。 「好荷,作品有名气了,你还是不想公开办个签书会吗?东哥知道你怕麻烦,不过,不想试试吗?」 俞好荷成为全职作家後,除了写文还是写文,即使作品有了名气,她仍然专心於写文、写小说,从不办签书会,如果想得她签名的书迷,只要联络出版社及把书寄到出版社,俞好荷便会在书上签名及留下几行文字,出版社会再协助寄回原地址,虽然对读者来说有些麻烦,但对忠实读者来说,并不会减少书迷们对俞好荷作品的喜Ai,也因为如此低调的作风,让俞好荷在知名作家中成了让人好奇的神秘存在。 「谢谢老板好意,我心领。」俞好荷继续摇头,回答了夏东的提问。 「好吧!东哥不勉强你,至於没头绪的事,不然…放你一年假,这一年期间,随便你要来出版社还是不来,让你去找点灵感,反正之前作品的销售度都还在,应该够养活你这一年了。」 夏东见俞好荷提到没头绪的时候,表情都透露着苦恼,终究是自己培养出来的作家,她的脾X他也是了解的,看得出来确实是没有灵感的样子。 「老师,你说认真的?」俞好荷望向夏东,眼里闪烁着一丝雀跃。 「认真啊!很久以前我不也有过放你长假让你找灵感的时候,休假回来之後出的书还销售很好,你忘啦?」他帮忙回忆着。 「这我倒是真的没注意。」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自己的记忆力b夏东还差。 「当作家就是这样,好一段时间可以洋洋洒洒写出一堆,也会有好一段时间灵感枯竭,这时候不能急,越急就越无法好好整理思绪,东哥我带了你那麽久,我了解你的,就放心去休这一年的假,你要来出版社晃晃也行,要帮翻译部门分摊点工作也行,不过我先说好,跟你作品有关的会议还是要出席,我会尽量先把时间往後延,若延不了的你得出席,一样是以作家助理身分出席。」 夏东站起身,走到咖啡机前倒了两杯咖啡,边说边走向俞好荷眼前,递上一杯咖啡。 温顺醇厚的黑咖啡在口腔与喉间流连,先苦後甘的口感轻轻刺激着舌上的味蕾,俞好荷与夏东边喝着咖啡,边讨论着近期几部作品的销售与未来的可能方向,她在公司待了好些时间,离开前把休假流程办了办,才缓缓踏出这栋英l风格的办公大楼。 休长假是雀跃的,又是一年的长假,俞好荷的心情豁然开朗起来,但雀跃却只是一时,助理兼好友张亮亮一开口,就把她带到了无法想像的黑洞里。 「荷,你是什麽时候要搬去郑百年家?」 张亮亮与俞好荷是同年进公司,一起待在翻译部门做文书翻译,俞好荷转职作家後,张亮亮因为舍不得俞好荷转部门,便要求转做俞好荷助理,兼做文书翻译。 「亮亮,你真的打醒我了。」俞好荷Si亡瞪眼一记张亮亮,脸上边写着无奈二字。 「欸,其实你可以拒绝郑百年,g嘛答应他什麽奇怪契约,有病喔…」张亮亮虽然听过俞好荷说过她那青梅竹马郑百年的故事,但也无法理解为何俞好荷会答应他那莫名其妙的契约。 「我应该是真的有病,从以前郑百年叫我帮忙什麽我好像都没拒绝过他,可是啊…我真的无法拒绝他耶!」俞好荷叹气,替自己对他的不争气而叹气。 「不是我说你,郑百年真的是你命中克星,专门来吃定你。」张亮亮不忘损一下俞好荷这位多年闺密。 「那我这一年休假,你怎麽办?」 两个人走到附近的7-11,俞好荷买了一瓶牛N,请店员微波後,牵着张亮亮坐进落地窗前的位上。 「还好东哥让我跟着你的行程,你休我就休,跟你作品有关的会议有要出席我就会跟着去,刚好这一年我可以好好养胎,然後把孩子生下来。」 张亮亮接下俞好荷递来的牛N,一手抚上还未满3个月的孕肚。 「孩子的爸,怎麽说?」俞好荷看了眼张亮亮,有些担心的说。 「他觉得自己没能力养这个孩子,也还没有结婚的打算,我以为我不是很在意他会不会娶我,但听到他说出口,其实还是会难过,不过没关系,我心里已经准备好要这个孩子,我有让东哥知道我怀孕和要这个小孩的这件事,所以东哥让我跟着你休,会另外排文书翻译让我在家办公。」张亮亮有些无奈的语气回应着,俞好荷听得有些心疼。 「没事,好姊妹罩你,我虽然会搬去郑百年他家,白天我还是会回我家,你想来找我就联系我,而且我的工作室还是在我家为主,不回我家我也没办法写文。」俞好荷牵起张亮亮的手,好声安慰着她。 「你不在郑百年他家写啊?你那天不是跟他要了一间工作室?」张亮亮提问。还记得那天郑百年问俞好荷答应他的契约恋Ai後有没有什麽要求,俞好荷要求郑百年空出一间房给自己当工作室。 「我没打算让他知道我的作家身份,跟他要工作室是为了要躲着他写文,万一有灵感的时候,我可以有个空间写文,还可以顺便跟你聊天。」俞好荷回应着自己设想好的计画。 「连他也不说?」 「嗯,我的作家身份仅限於出版社知道,出版社以外的人没有必要知道,郑百年也不需要知道,我的工作跟他又没任何关系。」 「那你要用什麽理由来要这个工作室?」 「翻译工作啊!我有请东哥老师给我点翻译工作做让我打发时间,翻译总需要个空间,我连翻译要用的书都叫郑百年准备,他有答应喔!」 两人一来一往聊着天,在秋风四起的季节,坐在开着一点暖气的便利商店里,享受下班後的悠闲,以及吐着迎接新(?)生活到来的复杂心情。 便利商店里播放着音乐电台,播出的是青春记忆里某创作歌手所发的专辑音乐,歌词如诗,敲动着悸动的心弦,话说,那是多久以前的回忆,俞好荷已经记不清,但有关於郑百年,却是她青春记忆里像藤蔓缠绕着的存在。 <二> 「郑百年,俞好荷…百年好合?」 幼稚园小班班级教室里,老师在前面对着新入学的孩子们一一唱名,被唱名到的两名小朋友,分别坐在不同桌的位置,他们缓缓站起身,好奇的看向彼此,一旁的孩子们也只是呆呆的看着站起来的两个人,并无法理解老师口中的“百年好合”这四个字的意思,郑百年和俞好荷亦是,但这四个字,却悄悄成了他们生命中的一部分。 随着年龄增长,两人来到了可以理解语意的小学时期,这时候学的文字词句也特别多,百年好合的寓意当然也是懂得的了,但在需要被同侪认可的年纪,郑百年和俞好荷是非常排斥被配在一起,怎知大概是命运与缘分的交错造就,让两人成了同班同学,两人的父母自幼稚园时期因名字关系认识,这时期也熟稔了更多,虽然了解孩子对名字被意外连结的窘迫,但双方并没有想要改名的意愿,两人就这样被同学一路笑了6年。 「郑百年,我会跟你永远不合。」 小学时期毕业前夕的运动会,被称作百年好合组的郑百年、俞好荷,被安排参加2人3脚的项目。郑百年运动神经发达、X子急,俞好荷个X温吞、动作慢,一快一慢的两人,在练习过程中就充满看似难以合作的火药味,上场b赛可能就更不用说,但说也奇怪,两人的节奏却可以有默契地配合上,这让被笑多年的俞好荷很不是滋味,y是在b赛中朝郑百年丢下这一句。 「俞好荷,专心b赛。」 郑百年没多理会她,好似已经听习惯了,只是淡淡地回应这句话,步伐节奏顺着俞好荷的步调稍微慢了下来。 这场2人3脚b赛他们赢了,但两人并没有因此开心,因为名字而互有一些芥蒂的两人,身为班导的林汕看在眼里,在小学毕业前夕的某天放学,决定把两人都叫到办公室。 「都要毕业了,还对老师板着脸啊…」 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两人,林汕开口边带着觉得有趣的微笑。 郑百年和俞好荷两人彼此对看一眼,又看向老师,没有开口但很一致的摇头回应,像是示意不敢。 「老师觉得,百年好合的寓意很好,它虽然是用在婚礼的祝贺词,换个角度想,也是对你们本身的祝褔啊!不是说你们一定要在一起,我觉得这是给你们各自人生的美好祝福。」林汕解释自己对两人名字的看法,也想消弥两人对彼此名字的在意。 「老师,怎麽觉得你讲得有点勉强…」俞好荷悠悠开口,但原本绷着的表情变得放松许多。 「哪有勉强…其实老师只是希望你们接受自己的名字,当然被开玩笑我觉得很难避免,毕竟你们的名字很特别,但不也说明,你们爸妈把你们视为特别的存在。」林汕回应,对於两人放松许多的神情了然於心。 郑百年和俞好荷又再度看了彼此一眼,但这次看着对方的表情是带着笑意的。 「好啦好啦…上国中後若你们还同班,试着先坦然接受别人的玩笑,不过多久,大家觉得你们没什麽大反应,就不会再这种玩笑,珍惜你们的名字给自己带来认识彼此的缘分,老师看人基本上不会错,你们以後一定会是彼此支持的朋友。」林汕站起身,边说边轻拍着两人的肩头。 听完林汕的一番话後,两人前後步出导师办公室,放学时分,大部分学生都已下课回家,不同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学生在打扫整理,郑百年和俞好荷并肩走在教室前廊,俞好荷还在踌躇要开口说些什麽打破沉默,一旁的郑百年先是开了口。 「俞好荷,b赛那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俞好荷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转身过来对自己说话的郑百年。 两个人自小认识以来,好像没有好好认识过彼此。俞好荷个子不高,身形带着丰腴感,看得出来已经是进入青春期的少nV;郑百年身形JiNg瘦,在男孩中不算个子高,但被严厉父亲训练出的挺拔姿态,也算是班里颜值在上的少男。 「看在老师面子上,这一次就算了。」俞好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嘴里默默说出这句话。 其实,俞好荷与郑百年,在班里看起来像是彼此不合,但离开学校後,算是交情不错的朋友,严格来说也可以算是青梅竹马等级。俞好荷上有哥哥,大自己好几岁,现在已经是大学生,在外县市读书,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回家一趟;郑百年上有姊姊,是高中生,但在郑百年小学三年级时因车祸过世,两人没有相近年纪的手足,从小在幼稚园因名字关系认识彼此,住家也相隔不远,很常在下课後玩在一起,升上小学又在同一班,後来遇到郑百年姊姊车祸过世,俞好荷在郑家陷入哀伤的那段时期,经常陪郑百年上下学,久而久之,两人的友谊在这当中渐渐被建立起来,即便俞好荷常因为名字被取笑而对郑百年发脾气、吵着永远不合,郑百年也没放在心上,似乎是知道俞好荷不会真的因此不再理他。 「欸…你暑假要g嘛?」郑百年像没事般开始聊起天。 两人的步伐也开始踩起,顺着聊天的节奏,走在好像没有尽头的教室前廊。 「郑百年,你又来了,叫我俞好荷,我不叫欸。」俞好荷忍不住大翻白眼,纠正着郑百年多年来对她的称呼。 「好,俞好荷,罗嗦耶!你暑假到底要g嘛?」郑百年也回他一记白眼,然後继续追问。 「上国中先修班吧!我妈怕我读书慢跟不上进度,帮我报国中的先修班了,你咧?」 「好像也是,你也知道我爸就…」 「我知道,那如果读先修班,我们应该会遇到吧?」俞好荷似乎可以理解郑百年的抱怨。 「会吧…可是,我不想去。」 穿过教室前廊,边聊到这,脚步也走到了校门口。 「这句话不要给你爸听到。」 「但我就不想去,我跟得上进度,根本不用上先修班。」 「郑百年你趁机嘲笑我啊…」 「我哪有,明明就你自己读书慢跟不上…」 两人步出校门口,一边打闹一边走向住家的方向。 「你不去先修班,郑伯应该也不会让你闲在家吧?」俞好荷猜想着。 郑百年的父亲是大学助教,据俞好荷从小所见,郑父对小孩管教严厉,尤其对课业表现极为要求,跟学习有关的任何课程,不管校内校外,都必须他同意才能参加,郑百年的姐姐车祸过世後,郑父对郑百年的管教更是严格,除了工作外,几乎都把焦点放在郑百年身上,郑母则大多顺着郑父安排,是当代非常传统的坚忍nVX;相较之下,俞家父母对小孩的管教显得开明自由,除了对学校课业有基本要求外,并不会阻止俞好荷及她哥哥去参与任何他们想学习的课程。 「我想不会。」郑百年摇头,似乎非常了解自己父亲的个X。 「你知道就好。」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熟悉的说话声在两人身後响起,两人同时打了个冷颤,彼此对看,郑百年还不忘朝俞好荷投出代表〝救我〞讯号的眼神。 <三> 「郑伯伯好。」 俞好荷认得出来那熟悉的说话声,与郑百年交换了眼神後,先是转过身与说话声的主人打招呼,还带着甜美无害的笑容。 「嗯。」 走在两人後头的正是郑百年父亲,他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话,表情就如平常那样严肃。 「郑伯伯今天来接…百年啊?」 俞好荷平时喊郑百年全名喊习惯了,每次遇到郑父都要修正自己的叫法以表示尊重,讲起话来就特别扭捏。 「嗯。」 郑父依旧是简单明了的回应。 俞好荷看向郑百年丢回求救讯号,郑父虽然是她熟悉的长辈,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家人,并不知道郑父的地雷为何,多年以来对与郑百年父亲的应对,一直都很小心翼翼。 「爸,我们俩还有话还没聊完,你先回去吧!」 郑百年终於开口说话,听得出来对自家父亲也是有些畏惧。 郑父看着两人几秒钟,但对站在郑父对面的两人来说,却是有好似一世纪那样长久,他们只能静静等候郑父开口。 「今天是你姊生日,早点回去。」郑父简短2句话回应,便转身走回自己停好车的位置。 郑百年与俞好荷看着郑父上车、发动引擎、开车离去,两人在原地站了许久,後来,俞好荷率先打破沉默,拉起郑百年的衣袖,带着他继续走往回家的路上。 「姊走了3年,爸好像还没走出来。」郑百年边走边开口,叹了气,踢了一脚刚好在脚边的小石头。 俞好荷看着他後悠悠开口。「嗯…我妈都说nV儿是爸爸的前世情人,你爸还没走出来,也许就是这样吧!」 「我也不知道我爸怎麽想,但总觉得姊走了後,他的心情一直没有好过。」郑百年耸肩,还无法理解大人对於挚Ai离去的感受。 「嗯…」俞好荷只是听着,也不太懂要怎麽安慰他。 「我爸还是很严肃对不对?」郑百年回想到刚刚俞好荷向自己求救的眼神,瞬间转移了话题。 「对啊!我都会怕说错话。」 「没关系,我也是。」 两人并肩走着,走到了俞好荷家门口前。 「郑百年,你如果有心事可以跟我说,不管什麽时候都可以跟我说。」俞好荷在进家门前,朝郑百年丢出这一句话。刚刚一路走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着,她可以感受得到,当郑父一说出姐姐生日的事之後,他似乎有话像哽在喉咙无法说出。 「俞好荷…你担心我啊?」郑百年看了眼她。 「呿,谁担心你…」 「那你g嘛这样说,有病喔?」 「你才有病,我…我…我是担心以後没人陪我上下学。」 「你明明就担心我。」 「我哪有…我要进去了,每次跟你讲话就只想吵架。」 两人又恢复到日常斗嘴模式,刚刚有些沉闷的心情也随之散去,俞母听到熟悉的斗嘴声便走了出来,只见俞好荷一脸不悦走进家里,她则上前与站在门外的郑百年说了几句话,便目送他走往郑家方向。 「你跟百年又吵架啦?」 走进家里,俞母把准备好的点心拿到俞好荷眼前,似笑非笑的开口关心。 「哪有,鬼才跟他吵架。」俞好荷把一颗葡萄送进口中,继续一脸不悦回应。 「你这孩子还乱讲话,百年脾气好,没跟你计较,你还乱讲话,这种话不要说,有的人会敏感不Ai听。」俞母拍了下俞好荷的手臂,顺势管教一下自己小孩的说话方式。 「妈…郑百年是不是都跟你乱讲话,不然你g嘛向着他…」俞好荷看着自家母亲继续假装一脸不悦。 「我哪向着他,我向着你都来不及了还向着他,不过啊…你真的要好好与百年相处,不要老是斗嘴,都要升国中了还这麽幼稚,人的一生中,如果遇到像你们两个这样从小到大就玩在一起的伴,真的是上天给你们的祝福。」俞母安慰着俞好荷。俞母知道郑家前几年发生的事,让郑家如今的氛围已不同以往,郑百年虽然没怎麽多说,身为心理师的俞母,可以从与他对话过程的反应观察到,郑百年在家中也承受不少压力,所以才会希望与他自小要好的俞好荷可以多关心他一点。 「好啦!反正就是多关心他嘛…我知道啦!」被自家母亲提醒过几次的俞好荷,听到俞母这一番话,马上就知道她话中含意。 「就知道我家nV儿最善解人意。」俞母抱了抱还在生闷气的俞好荷,暖声安慰因为斗嘴而心情不悦的她。 回到家的郑百年,站在家门口徘徊了好些时间,最後叹了几口气,彷佛在替自己打气一番,才踏进家门里。一进家中,压抑的气氛马上朝自己席卷而来,自郑百年姐姐过世後,每当到了郑家长nV的冥诞日,家中的气氛会特别压抑,但鲜少人知道,郑家长nV过世的那天,正是她的生日,每年到这天,郑父会b平时更为严肃,且要求郑百年和郑母必须b平日早回家,要给郑百年姐姐过冥诞生日,今年也不例外。 「爸、妈,我回来了。」郑百年穿上室内拖鞋,有些疏离的站在客厅一角,像是在等候郑父开口发落。 「百年回来啦!先去洗澡换衣服,待会来吃饭和给姐姐过生日。」抢在前头先开口的是郑母,她从厨房走出来,给郑百年使了点眼神示意他先回房。 「好,知道了。」 郑百年按郑母示意下先走往房间,还不忘瞄了几眼坐在沙发的郑父,只见郑父面无表情,认真书写每年都会写给郑家nV儿的信。 洗过澡换了身乾净衣服,郑百年走到客厅,望向开放式的厨房,餐桌上已摆好蛋糕,及郑母做好的几道菜,郑父已正坐在餐桌前,写好的信也摆在那张已多年空着的位置,郑百年坐进平常习惯坐的位置上,等着郑母放好碗筷再坐进餐桌前,不过,郑母和郑百年很有默契的没开口,只等着郑父开口说话。 「百桦,生日快乐。」 郑父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碰着放在空位置上的信,叫着郑百年姐姐的名字,说了生日快乐。 「姐,生日快乐。」 「妹妹,生日快乐。」 郑百年和郑母听到郑父开口後,也前後跟着说着。 接下来的晚餐时间,只听得见筷与碗碰撞的清脆声,郑百桦过世後,郑家每年替她过冥诞生日时便是这个氛围。 「百年,暑假去上先修班,不去上,就由我帮你安排课程。」 趁着吃饭的空档,郑父顺势向郑百年提出自己的要求。 「爸,我课业跟得上,我不要去先修班。」郑百年抗议着。自小以来,郑百年的课业成绩一直在中上程度,但他并不是特别喜欢读书的小孩,他只在他喜欢的课业上愿意全力学习,没兴趣的课业就得过且过,成绩虽不差,但整T而言的成绩和学习态度,一直都不被郑父所接受。 「大学毕业前你必须得听我的。」郑父严肃的回应着。 「爸,你又来了,每次都在姐姐生日跟我讲这些。」 「什麽叫做我又来了?我供你上学读书,我本来就有权利要求你。」 「你要求不了姐姐,现在来要求我,你一点都不在乎我怎麽想。」 「我若不在乎你,我还跟你说这些吗…」 三人餐桌上,每年到了这天,总一定会起争执,郑百年还小时,是郑母与郑父之间的争执,这两年郑百年大了些,就变成郑父与郑百年之间的争吵。 「好了,够了没?每年都在百桦生日时吵架,以前你跟我吵就算了,这两年你跟孩子吵什麽,不要把你对百桦的愧疚出气在我们身上,要吃这顿饭就好好吃,不吃我就全部丢了。」 一向温和的郑母在今年终於爆发了,她放大声量盖过开始起争执的父子俩,两人也都突然安静下来。郑百年并不清楚自家长姐当年发生事故的实际状况为何,但从郑父突然语塞的反应来看,当年郑百桦的车祸与郑父似乎是有些关系,只是郑母总不曾向郑百年明说,更不要说郑父基本上是绝口不提。 「爸,妈,吃饭,先修课我会跟好荷一起去上。」 难得见郑母发脾气,郑百年瞬间冷静下来,他拿起碗筷,一边开口一边夹了些菜给郑父郑母,即使不情愿,但他不愿让向来脾气好的郑母难过,便自己开口答应了郑父的要求。 原本充满剑拔弩张氛围的餐桌,因为郑百年的妥协,又回到了刚开始的平静与压抑,只有碗与筷碰撞的声响,和伴随咀嚼食物的吞咽声。 <四> 那是还只有九年国教的年代,准备升上国中一年级的部份学子们,在父母和学校的安排下,於酷暑炎热的夏季,被动的提早进到国中阶段。 「俞好荷,快点,迟到了。」 郑百年骑着脚踏车停在俞家门口,朝着俞家大喊,知道俞好荷动作慢,口里虽然催促着,但还是将脚踏车停好,乖巧地站在俞家大门前等候。 俞好荷背着书包,口里还咬着没吃完的草莓吐司,匆忙喝完俞母递上来的一杯牛N後,便小跑步离开家,奔向自家大门口。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一见到郑百年丢来的眼神,她先是连忙道歉,然後赶快把剩下半片的吐司塞进嘴里。 「欸,你慢慢吃。」郑百年一脸无奈,但却还是耐心等着俞好荷吞下最後一口早餐。 俞好荷在慌忙中吃完早餐,如往常坐上郑百年的脚踏车後座,便往学校方向出发。俞好荷有先天视力受损问题,需等到成年後才有办法处理,目前虽然不会影响基本生活,但为了安全起见,俞家父母不让俞好荷骑车上下学,郑百年是在今年上国中先修班时才知道这件事,为了让俞好荷上学更方便,他便自告奋勇担任起接送俞好荷上下学的脚踏车司机。 「郑百年,你作业写完了吗?」俞好荷在後座询问。 「嗯,写完了。」郑百年简短回应。 「放学借我抄,我还没写完。」俞好荷很自然的要求起来。 「呿…你放学都在g嘛?怎麽会没写完?」 「就看电视嘛…拜托啦!借我抄。」 「好啦好啦!你不要照着抄,不然老师会发现。」 「知道啦!就知道你最好。」俞好荷开心道谢,看起来也这已不是第一次发生的事了。 今天是国中先修班的倒数第二天,明天便是先修班作业的缴交日期。两人很快到了学校,一前一後踏进教室,参加先修班的学生也因为上课关系渐渐熟识,与俞好荷关系不错的一名nV孩便是如此。 「好荷,早安。」 「郁瑢,早安。」被称作〝郁瑢〞的nV孩,叫做王郁瑢,是在先修班与俞好荷邻近而坐的同学,和俞好荷有着电视戏剧的共通话题,很快熟悉起来,经过这一个暑假,两人也成了好朋友。 「今天还是郑百年载你啊?」王郁瑢好奇询问,她认识了俞好荷,但不熟悉郑百年,所以一直不清楚郑百年规律载她上下课的原因;而郑百年在先修班里非常安静,没有特别聊得来的同学,而且常常一脸生人勿近样,不少同学想跟试着跟他说话,但得到都是他冷淡疏离的回应,以致许多人对他的好奇,都会转往俞好荷身上。 「嗯,我现在视力不好,骑车会危险,他答应我爸妈要载我上下课。」俞好荷推推了下厚重的眼镜,跟着解释道。 「你们认识很久了?」王郁瑢继续好奇着。 「幼稚园同班到现在,够久吧!」俞好荷对他人好奇两人关系的问题似乎习以为常。 「那国中你们有可能同班吗?」 「不知道…老师来了,下课聊吧!」 随着老师步入教室,开始在黑板上洋洋洒洒的写起字,两人的话题看似断在这里,但却让俞好荷陷入了个人的思绪中。 『老师觉得,百年好合的寓意很好……不是说你们一定要在一起,我觉得这是给你们各自人生的美好祝福。』 『上国中後若你们还同班……珍惜你们的名字给自己带来认识彼此的缘分,老师看人基本上不会错,你们以後一定会是彼此支持的朋友。』 『那国中你们有可能同班吗?』 这几句话在俞好荷的脑中浮现着,她时而低头,时而抬头望着窗外,时而看向黑板却是发呆的表情,通通被坐在她斜後方隔两个位子的郑百年看在眼里,他顺着目光方向,下意识的把眼里的俞好荷藉由铅笔素描在自己的课本上,思绪顺着笔触一深一浅下,也在思索着某些事。 『郑百年,我会跟你永远不合。』 『老师看人基本上不会错,你们以後一定会是彼此支持的朋友。』 『郑百年,你如果有心事可以跟我说,不管什麽时候都可以跟我说。』 两人的思绪各想着曾听过的某些话,今天的先修班,就像夏天里的热气b人,有点漫长,有点难耐。 随着最後一节课的下课钟声响起,熬过这个酷热暑期先修班的学生们,三三俩俩步出教室,替自己开心终於结束了课程,明天只要回校交作业就好,跟着王郁瑢步出教室的俞好荷则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课程结束了,忧的是怕自己作业写不完。 「好荷,你作业完成了吗?」王郁瑢询问。 「没有,我今天要赶作业了。」一说到作业,俞好荷一脸哀怨。 「我也是。」 两个nV孩苦着脸,哀怨的向彼此抱怨无法看电视的事。 「好吧!也只能赶作业了,明天见。」 两个nV孩替写不完的作业哀怨完後,便互相道别,再走往自己各自回家的路上。 来到脚踏车停车棚,郑百年已经把脚踏车牵出车棚,正等着俞好荷来,两人熟稔的坐上脚踏车,骑上了回家路。 「俞好荷,你不能再胖了,不然我会载不动你。」 骑了一小段路,见俞好荷没开口,郑百年想打破安静的氛围,便朝她开了个玩笑。 「郑百年,明明是你太弱,我哪里胖,你才胖。」 进入青春期的少nV俞好荷,身型不算纤细,但也并非郑百年口中所说那样,只是这个年纪的nV孩,听到有人评断自己的身材,总是会在意。 「对,我胖我胖。」知道惹毛了俞好荷,也达到打破气氛的效果,在俞好荷面前算是温和的郑百年,有记得替自己的玩笑煞个车。 「你再说我胖,我就自己走路,然後我迟到就说你害的。」俞好荷在後座一脸不悦的开口。 「欸,你当真喔?我开玩笑的。」郑百年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从语气稍微能判断得出她的不开心。 「当然当真,你不知道nV生会在意吗?」少男少nV在心思上的发育,从这个事件上司似乎能看出不一样。 「我说了会载你,我一定会载你。」郑百年还不懂得如何为自己的鲁莽道歉,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想让俞好荷知道自己是无心伤害她。 後座一片安静,郑百年还在纳闷要不要再开口说话的同时,俞好荷终於开口。 「郑百年,我们有没有可能再同班?」俞好荷开口询问起今天整日都在想的事。 「不知道。」郑百年有些愣住,这时他才知道,原来她今天和自己几乎是在想同一件事。 「不管有没有同班,你都要载我,说好了唷!」得到郑百年的回应,俞好荷虽然预期到这会是郑百年的反应,但还是顺着刚刚郑百年的话回应他,也算是接受他不知如何说出口的道歉。 「知道了…但你也不要变胖,不然我很累耶!」 「郑…百…年!」 正经不过几句话,俩人又恢复往常的一路打闹回家。 夏日的余晖,洒在两人身後,将两人回家的影子,连同转动的脚踏车,一前一後的拉长着。 <五> 「妈,我出门罗!」 穿着冬季制服的郑百年,吃完早餐後背起书包准备出门上课去,边向在厨房洗碗的郑母喊道,眼神则若有似无的看了眼在看电脑的郑父。 升上国中二年级的他,青春少男的模样越加明显,或许是青春期的别扭,也或许是年复一年与郑父平淡的互动所致,郑百年在家话不多,需要交代的事总是讲几句话就带过,郑母虽然知道家庭关系一年b一年还遭,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做,只能让家中气氛走在危险平衡上。 「百年,记得交补习费。」郑母提醒着他。 「知道了。」郑百年简短回应,匆匆步出家门。 刚当上大学教授的郑父,对郑百年的严厉不亚於前几年,尤其郑百年升上国二後,他对郑百年的课业更为要求,还要求他报名数理相关的补习班,也会固定让他自行缴交补习班费用。 「百年的成绩多留意一下。」见郑百年出门後,郑父缓缓开口,郑母则是选择静静收拾桌上餐盘,边轻点头回应。 郑百年骑在每天往学校必经的路上,哼着从广播听到叫做〝星晴〞的新歌,一路骑着来到熟悉的家门前,只见背着书包、穿着同校制服的俞好荷已经在家门前等着,她坐上脚踏车後座,两人像往常一样一起到校。 「郑百年,你今天补习吧?」俞好荷望着掠过的街景,开口询问。 「对啊!g嘛…你也要来补喔?」郑百年回应,踩脚踏车踏板的节奏放慢了些。 「我要补习啊!不过我是要去你补习班楼下那家作文补习班。」她说。 「蛤?作文补习班?」 「补作文啊!我妈答应我可以补作文。」 「你有兴趣啊?」 「有啊!国小我不是参加过几次作文b赛,这两年的作文b赛也都有不错成绩,老师看我好像蛮有兴趣,建议我可以上补习班,我妈也觉得可以,就帮我报名了。」 「喔…所以要搭便车吗?」郑百年在前头微笑了一下,听到现在,似乎已经猜到俞好荷的用意。 「如果我们补习时间有搭到,那…就载我一下嘛!如果没有,我爸妈会轮流载我去。」俞好荷有些期待又怕失望的语气说着。 「欸…」 「我不叫欸,我叫俞好荷,你又来了。」一听到〝欸〞字,俞好荷立马纠正郑百年称呼自己的方式。 「我还没讲完,俞好荷大小姐。」郑百年回头纠正俞好荷过快的反应。 俞好荷知道似乎是自己反应太快误会了郑百年,坐在後座不敢再开口。 「俞好荷。」郑百年嘴角弯起弧度,知道俞好荷的反应猜想她八成是知道自己错了。 安静了几分钟,眼看脚踏车已经骑近了学校门口,看了眼郑百年的背影,她只好开口。 「g嘛…」 「下课一样在车棚等我,载你去补习,顺便跟你讲个秘密。」郑百年深呼x1了一下,像是下了什麽决心後开口。 随着停进车棚的脚踏车,话也跟着落下,俞好荷下了车,点了头,便与郑百年走往不同方向。 国二生班级坐落在这座国中校区某大楼的二楼,随着钟声响起,学生们纷纷走进教室,俞好荷抱着从教务处领来的课堂日志,如往常开启学生们一天的读书日,过几秒钟,郑百年跟着班级导师踏入教室,手里抱着老师准备发给大家的参考书。 升上国中的郑百年、俞好荷,彷佛上天眷顾一般,又被分在了同一班,因为名字的关系,班上再度重演了国小时两人曾经历与名字有关的风波与嘲笑,不过班上有部分人是两人国小时就同班过的同学,对两人的名字已见怪不怪,加上两人在小学毕业前曾被当时的导师林汕开导过,对国中入学後所经历到的嘲笑能够很快释怀,以致因名字而起的动荡没多久就过去了,再者渐渐不少同学知道俞好荷在视力上的问题,对於两人一起上下学的举动也就不觉得有什麽值得好奇。 「孩子们,待会百年帮忙发下去的参考书是你们升国三开始准备学测时会用到的,这是集老师多年JiNg华的参考书,不准外流啊!」 班导师边说,郑百年一边动作,他顺着老师交代一本一本发下去,发到俞好荷手上的这本,长得跟其他人的好像有些许不一样。 「老师给你的这本字T有放大,你会b较好看。」郑百年在俞好荷耳边小声说着,口里轻微呼出的热气,轻轻的打在她耳垂上,有些痒痒的,不知是郑百年的温柔语气,还是他挠动心旋的轻微热气,望着他放下书本的侧脸,俞好荷头一次觉得,这男孩…有点帅。 「好荷…好荷…」 坐在俞好荷隔壁位、也幸运跟俞好荷同班的同学兼好友王郁瑢,看着郑百年在她耳边嘀咕了几秒钟,便好奇凑过去想知道,叫了俞好荷好几声。 终於回神的俞好荷赶紧拉回慌乱的思绪,转过头回应好友的叫唤。 「我是说,郑百年跟你说什麽?」 由於是上课时间,王郁瑢刻意压低声音询问。 「喔…他说这本字T有放大啦!」俞好荷也压低声音回应。 两人交头接耳的说话声被讲台前的班导师注意到。 「g什麽,g什麽,上课期间说什麽悄悄话,要聊天留到下课啊!」 其实班上相互聊天的人并不少,俞好荷和王郁瑢只是其中之二,听到班导师在前头吆喝着,赶紧各自拉回注意力在课堂之上,俞好荷看了眼王郁瑢吐了个舌头後,也赶快坐正姿势,把课本翻到上课内容,把注意力放在课堂上。 整天的课终於熬到了最後一节下课时间前,又是自家班导师的课,或许是担忧班上学生们的未来成绩,未雨绸缪的班导师胡荣,此时在讲台上交代着今天发的参考书的使用方式。 「…回去大家都要复习,每一周我会用一次上课时间带大家做重点整理,可能会cH0U考…」 此时讲台下的学生们一片哀嚎。 「不要叫、不要叫,我现在不b你们,三年级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好了好了,下课了…」 随着下课钟声响起,胡荣边安抚边交代自家学生们。 打扫好环境和教室,学生们陆续踏上返家或去补习的路上,俞好荷把课堂日志放回教务处,话别过王郁瑢後,就在车棚等着郑百年;此时的郑百年,正跟着班导胡荣把课堂上用的文具带回办公室。 「百年,好荷的课业你多帮忙一些,我听她妈妈说她的视力好像让她读书b以前来说较吃力,放假你有空就带着她读书,还好她记忆力不错,没有因为视力影响她的成绩。」胡荣交代着。 「知道了,老师。」郑百年回应。 与班导师话别後,郑百年走往车棚方向,预备走下楼梯时,他便看见俞好荷已经在脚踏车旁等候。 少nV时期的俞好荷身形丰腴,脸上挂着因视力关系需配戴的厚重眼镜,留着清汤挂面发型,在班上nV孩们中并不显眼,但在郑百年眼里,她却是他无法忽视的可Ai存在。 「郑百年,你几点上课?」坐上脚踏车後座的俞好荷询问着。 「六点,你应该也是吧?那栋楼的补习班好像都是六点开始上课。」郑百年回想着平时补习看到的公布栏课表。 「对,那你晚餐咧?」 「就附近随便吃,我妈会留饭钱给我。」 「那我们一起去吃晚餐。」 「好啊!」 「吃饭前你先陪我去个地方。」此时,俞好荷突然提出个要求。 「什麽地方?」郑百年放慢了踩踏的速度,似乎是等着俞好荷的指令。 「你按照我说的路走,待会你就知道了。」俞好荷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忙着对郑百年的骑车方向给指引。 「什麽地方需要这麽神秘…」 「郑百年,专心骑车啦…」 两人便一路斗嘴往俞好荷下指令的方向骑去。 <六> 「怎麽样?他的歌好听对不对?」俞好荷满眼期待的等着郑百年的回应。 「还不错。」 带着试听耳机的郑百年淡淡回应,耳边放着那首早上听过叫做“星晴”的歌曲,如此清新的曲风,搭配着歌手有点呢喃式的唱法,他给俞好荷的回应看似平淡,其实心中却非常喜欢。 「是很好听好不好,懂不懂欣赏啊…」 俞好荷不满意郑百年给自己的回答,自顾自的拿起摆在架上专辑,准备待会就结帐买下。 「你喜欢这个歌手啊?」 拿下视听耳机,环顾满满都是人的唱片行,他好奇向着俞好荷发问。 「对啊!虽然我爸说他唱歌都让人听不清楚歌词,但我觉得他的歌都好好听,很喜欢他耶!」俞好荷回答,边移动脚步在唱片排行版前悠晃。 「俞好荷,你还记得我要跟你说一件事吧?」 郑百年也看着唱片排行版,眼中闪烁着着连俞好荷都不曾知道的向往。 「记得啊!你要在这里跟我说喔?」她的目光继续锁定在眼前的唱片上,等着郑百年的回答。 「我跑去学钢琴了。」郑百年转过头望向她,好奇着她的反应。 原本目光锁定在唱片上的她,转过头与郑百年对视,她的眼神透露着高兴却又带点担心。 「郑爸同意啊?」 俞好荷脑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便是郑百年父亲有无同意这件事,她知道郑父家教严格,也知道过往郑百年的校外补习都是郑父一手安排。 「怎麽可能…所以只能偷偷来。」郑百年无奈的笑了笑。 「你要怎麽不让郑爸发现?」俞好荷顺势打听起郑百年的计画。 「数理补习我还是会去,不过我跟补习班老师说我一周只上1堂课,补习费有少收,所以我拿剩下的钱去缴钢琴课的钱。」 两人边聊边走着,俞好荷把手中的唱片专辑拿到柜台结帐後,两人从唱片行缓缓走出来。 「你这个方法行得通吗?」 俞好荷还是不免为好友担心起来,毕竟郑父的威严是她从小到大就知道的。 「所以你要帮我。」郑百年看着她,表情透露着希望她帮忙掩护的意味。 「怎麽帮?」 「我数理补习班跟你补习班同一栋,钢琴教室就在附近而已,我会接送你补习,你只要帮我保守秘密就好。」郑百年表达着自己的计画。 「这个简单,只是你能确定郑爸不会发现?」俞好荷还是感觉不太安心。 「应该是不会啦…」郑百年回应着,还正想继续说下去时,唱片行外骑楼一角的吵杂声x1引他和她的注意力。 『在这里等谁啊?Si娘娘腔…』 一群穿着某校高中制服的男生在骑楼下起哄,包围着一名有些瘦弱的男生。 俞好荷与郑百年对看了一眼,又继续观察那群人的动态。那群高中生虽然并没有出手攻击,但言语上的调侃还是不免让周遭听到的人感到不舒服。 「哥,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他们是谁?你朋友啊?」 俞好荷悄悄靠近那群人,深呼x1後用着可能是毕生最大的说话音量开口,瞬间引起那群人的注意。她亲昵的g起那瘦弱男生的手臂,宛如亲兄妹般打量着眼前的高中生。 「同校的同学…」似乎是常常遇到这种情况,瘦弱男生诺诺回应。 这时,身形跟高中生差不多的郑百年走了进来,站定在俞好荷身边,又有另外两位看起来像大学生的男生也靠了过来。 「哥,就说你不舒服在家等我就好,g嘛y要来接我,我跟同学要去吃东西,既然来了就陪我去吧!」 就像妹妹向哥哥撒娇一样,俞好荷边说边将瘦弱男生拉离被包围住的角落,郑百年和另外两位男生则很有默契地走在两人身後。 偷瞄着那群高中生的动态,见他们鸟兽散後,俞好荷放下g着的手臂,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而郑百年在一旁开口解释。 「刚刚我们看到你被他们欺负,听到後面有点忍不住,我就出了这个主意,我叫郑百年,她是俞好荷,这两位是我刚刚请来帮忙…」 「我叫夏东,他是砚山。」 经过短暂寒暄,名为夏东和砚山的两名男生先行离去,留下郑百年和俞好荷,以及那位瘦弱的高中男生。 「谢谢你们,我叫梁永志,跟刚刚那群人是同所高中。」高中男生自我介绍。 「你也是来补习吗?」俞好荷好奇询问。 「对。」梁永志回答。 「以後跟我们一起吧!我们学校就在你们学校附近,可以顺路一起。」俞好荷柔柔的声音说着,几句话也建立起与梁永志的友谊。 「那个…我怎麽称呼你们b较好?」梁永志开口再问。 俞好荷与郑百年对看了一眼,後来由郑百年先开了口。 「叫我们百年跟好荷就好。」 真不愧是脑筋不Ai转弯的郑百年,俞好荷边想边忍不住在心里给大白眼。 「我就叫你哥吧!下次碰到那些人也b较不会有问题,你想怎麽叫我们就怎麽叫,不用刻意。」俞好荷微笑帮着解释。 三人的友谊就在特别的情境下建立了。这时也邻近补习时间,三人进到同一栋补习班大楼,郑百年走进数理补习班,俞好荷和梁永志则一同走进了作文补习班。 「哥,你来补多久了啊?」 俞好荷好奇询问,而且为了不让梁永志觉得尴尬,刻意开始用起“哥”的称谓。 「国中2年级到现在。」他腼腆回应。 梁永志是典型的Y柔型男生,在那样的年代,大多会被称作〝娘娘腔〞、〝人妖〞这类并不入耳的称呼。因为Y柔特质,他在学校里常常是同学的嘲弄对象,他个X较内向、不擅言词,被欺负大都是闷不吭声,而他却有善於使用文字的天赋,文笔好,被独具慧眼的老师鼓励上作文补习班强化写文能力。 「那以後就麻烦哥罗!」 见补习班老师走进教室,还想在说些什麽的俞好荷就此打住,丢下这句话便把注意力转向讲台。 窗外天sE由白日走到黑夜,结束了充满压力和乏味的补习时间,学生们三俩作伴步出各家补习班大门,各式补习班林立的补习一条街,有的学生被在外等候的家长们接走,有的聚集在公车等候亭等候每日的最後一班车,有的骑上脚踏车双载回家,就如郑百年和俞好荷。 「今天谢谢你们,以後就多多指教了。」 或许是俞好荷不想让他尴尬的心意他接收到了,步出补习班大楼,梁永志对他们的防备较前几个小时少了许多。 「不客气,那以後我们就约校门口罗!你可以在我们学校旁边的杂货店等我们。」俞好荷回应。 目送梁永志背影离去,俞好荷也坐上郑百年的脚踏车後座,踏上回家路。 「郑百年,你今天这样很帅。」俞好荷在後座吃着冰,带点含糊的口音称赞起背对自己的他。 「呿…我本来就帅好不好!」带点男孩害羞的腼腆,郑百年刻意掩饰起自己被称赞的愉快心情。 「对,蟋蟀的蟀。」 「俞好荷,信不信我丢你下车…」 「好啊!郑爸那里我可能会不小心…」 「俞好荷大小姐,我们说好的耶!」 「我说什麽了吗?…」 两人在一来一往的笑闹中一路奔向回家的路。 <七> 穿着冬季制服的俞好荷,站在唱片行的排行榜前,带着视听耳机,听着最Ai的歌手近期出的新专辑。 『祭司、神殿、征战、弓箭,是谁的从前…』 耳机里流淌着这首节奏鲜明的歌曲,听歌的她却有些心不在焉。随着郑百年的钢琴课业越来越繁重,他虽然会在下课後把俞好荷载到补习一条街,但却没办法像刚开始一样一起在唱片行混时间,或着在补习班楼下的超商一起吃晚餐,俞好荷嘴巴上总说着没关系,心底还是多少有些说不出口的失落,原本一起跟着补习班上下课的梁永志,在今天也突然缺席,心中的失落也更加明显。 看了看表,她拿下视听耳机,如过往一样拿了张排行榜上的专辑,到柜台结帐,然後步出唱片行,走向熟悉的补习班大楼。 走进教室,一GU诡异的安静在教室里蔓延开来,俞好荷坐进椅上,背对自己的同学才刚转过身要准备开口,见老师踏进教室,随即转回身去,好似等待老师宣布什麽。 「那个…你们都熟悉的永志学长,目前人在医院,老师我赶过去看一下,要留下来自习或着先回去都可以,记得跟柜台姊姊说一下,好荷,你跟老师来一下。」 俞好荷望着台上老师望向自己,心里浮起一GU莫名不安,她走出去,跟着老师走到教室外。 「你永志哥在学校出了意外,详细我也不清楚,妈妈急着挂电话,我不放心,想过去一趟,要不要跟老师一起去?」 俞好荷只感觉脑袋轰隆隆的,她没有多想,马上回到教室拿了书包就跟去,她让老师先载自己到钢琴补习班找了郑百年,而郑百年也一样没多考虑,向钢琴老师告假後,就搭了作文补习班老师的车一同前去。 浓重的药水味扑鼻而来,躺在病榻上的梁永志,全身布满纱布和医疗管路,脸部的瘀青和肿胀让人看了实在不忍,也不懂为何对方要对一位弱不禁风的少年下如此重手。 「能做的我们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他的意志了,梁妈妈,虽然这样说对您很抱歉,但您还是要有心理准备,我们也会尽力治疗。」 主要救治的医师对着眼前哭红眼的梁永志母亲解释道。 梁永志母亲点点头,牵着她的俞好荷却能感受到,她身T与心里的沉重,彷佛下秒钟,梁母会突然无预警的情绪溃堤。 4人步出加护病房,沉重的氛围依旧萦绕着,主治医师的那段话,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大家似乎有话哽在喉头,却没有人先开口打破沉默。 此时,一些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到近,收到郑百年的联系後,郑母和俞母相约一起到医院探视。 这一年,因为一个事件牵起了他们三人的一段友谊,向来与自家母亲无话不谈的郑百年和俞好荷,当然也让郑母和俞母知道了他们三人的故事,郑母和俞母常透过自家小孩馈赠一些小礼物给梁永志与梁母,但双方从未见面,今天这样突如而来的见面方式,总是让人感到揪心和不舍。 「梁太太…」 俞母主动牵起梁永志母亲的手,或许是知晓一个做母亲的心情,她没有多说什麽,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这一刻,梁永志母亲的眼泪还是奔了出来,她窝在俞母肩上啜泣,夜晚的医院走廊没什麽人,只剩下梁母如断线珍珠般的眼泪低落在无声的地板上。 俞好荷与郑百年退到一旁椅上坐着,俞好荷闷声落泪,坐在身边的郑百年顿了几秒钟後,便让俞好荷的头靠在自己肩上,静静陪她。 一旁的梁永志母亲,边落泪边娓娓道来梁永志的事。 拥有Y柔特质的梁永志,从小在学校常受同学欺负,上高中後受欺负的状况最为严重,被班上同学排挤算小事,还会经常被男同学围在厕所内殴打,曾有同学看不过去帮腔向上报告老师,换来的是被打得更频繁,渐渐的大家都不敢帮忙,校内老师也拿那群有家世背景的学生没办法,就任由这样的霸凌事件滋长,而这次的殴打事件最为严重,梁永志在教室被打到不省人事,当中有人发现苗头不对,便丢下人跑掉,还好有隔壁班同学经过发现而报案,在梁永志尚有一些意识的时候将人送医,到医院後他便陷入昏迷状态。 「学校怎麽说?」 听完了梁母的陈述,关心後续问题的郑母开口询问。 「因为可能涉及刑案,学校与警方目前已开始调查事发经过,在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之前,我想学校也不敢做什麽承诺。」梁母有些无奈的回应。 「被打成这样叫没有证据…」一旁的郑百年忿忿不平着。 「这件事让我们帮忙吧!你专心照顾永志,学校那里我们来帮忙,需要你到场的话,医院这里我请孩子们陪着。」 俞母开口提议。 梁永志是单亲家庭,父亲早逝,由梁母独自扶养带大,梁母身边能提供帮忙的人不多,俞母听过俞好荷提起过,便想着可以这麽做。 眼下梁母也无法想到更好的方式,便点头答应。 连续好几天,梁永志一直呈现昏迷状态,郑百年和俞好荷每日约好从补习班提前下课,由郑百年载俞好荷到医院探病。这天是周末,两人按照前几天的惯例到医院报到,梁母需返家一趟,便请两人在医院多待些时间等到她来。 「嗯…给你。」 非加护病房的会客时间,郑百年和俞好荷坐在家属等候区的椅上,郑百年递上刚刚投币买来的饮料给她。 「郑百年,永志哥…会不会…就这样…一直睡着?」 俞好荷支支吾吾的说着自己的想法,已经昏迷好几天的他,似乎没有出现一丝可能醒过来的徵象。 「我不知道,其实…我也怕。」郑百年把身T向後靠,有些无奈的看向天花板。 两个人都还是青涩懵懂的国中青少年,第一次感受到Si亡如此靠近,他们总感到恍惚而不真实,甚至希望只是一场会醒过来的噩梦。 家属等候区响起了轻柔的提醒声,提醒访客时间来到,两人拉回注意力,走到置物区放好包包,进了准备区穿上访客专用的隔离服,踏进病房区,这几天盘旋在脑中的各种机器运转声,又再次朝两人袭来,不知今天怎麽了,俞好荷总感觉心神不宁,她下意识g起郑百年的手,郑百年也没有推开他,两人走近叶永鋕的房间,他持续沉睡着,或许是窗外yAn光洒进,他身T周围被铺上一层薄雾,如同掉落凡间的天使。 「哥,我和好荷来看你罗!」郑百年率先开口,他因为俞好荷的关系,也跟着称呼叶永志为哥哥。 俞好荷握住叶永鋕的手,因为心底莫名扬起的不安,她不敢开口,深怕自己说错什麽,一旁的郑百年看在眼里,虽然不清楚她的不安,但也就不强迫她开口说话。 「哥,我们都在等你,好荷也是,梁妈也是,你要加油,好荷说她还在等你帮她看文章,上次我们说好要再去租小说,你还记得吧?我们的约定我都有记得,就等你了。」 郑百年继续开口,一旁的俞好荷静静握住梁永志的手,好似害怕他就此再也醒不过来。 这时,主责护理人员走了过来,如平时一样巡视病患的生命监测仪器,她抬头看了一眼,稍微皱起眉,又看了眼手中板夹上的病历纸,她走向护理站拿起电话按了个号码後拨出去。 这时,提示访客时间已至的音乐响起,每床家属都纷纷不舍的走向门口,郑百年拉起俞好荷的手,带着她走向准备区卸除身上的防护隔离衣,准备区大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俞好荷看向病房方向,压抑着心中不安,盼望着奇蹟到来。 『对,刚刚我看数值有点怪,想说赶快跟您报告。』电话这头的护理人员,皱起的眉头仍未舒展,她语气有些急迫,好似怕自己疏忽了什麽。 『好,我待会下去,你先…』电话那端指示着接下来要做的步骤。 『1床梁永志CPR,快…』这时有另外一位护理人员在梁永志的病床边大喊。 『快去,我马上到。』电话那端的人也听见了,语气焦急的交代着,伴随传来零碎跑起步来的声响。 『压x…给升压…快…』 梁永志床边站满了正在给予急救措施的医护人员,窗外的yAn光被拉起的窗帘遮住大半,有一丝的光线照进落在正被急救的梁永志身上;而走出准备区的俞好荷,呆站在被关上门的加护病房门口外,眼神依旧带着不安的望着病房方向。 <八> 穿着冬季制服的俞好荷,站在唱片行的排行榜前,带着视听耳机,听着最Ai的歌手近期出的新专辑。 『祭司、神殿、征战、弓箭,是谁的从前…』 耳机里流淌着这首节奏鲜明的歌曲,听歌的她却有些心不在焉。随着郑百年的钢琴课业越来越繁重,他虽然会在下课後把俞好荷载到补习一条街,但却没办法像刚开始一样一起在唱片行混时间,或着在补习班楼下的超商一起吃晚餐,俞好荷嘴巴上总说着没关系,心底还是多少有些说不出口的失落,原本一起跟着补习班上下课的梁永志,在今天也突然缺席,心中的失落也更加明显。 看了看表,她拿下视听耳机,如过往一样拿了张排行榜上的专辑,到柜台结帐,然後步出唱片行,走向熟悉的补习班大楼。 走进教室,一GU诡异的安静在教室里蔓延开来,俞好荷坐进椅上,背对自己的同学才刚转过身要准备开口,见老师踏进教室,随即转回身去,好似等待老师宣布什麽。 「那个…你们都熟悉的永志学长,目前人在医院,老师我赶过去看一下,要留下来自习或着先回去都可以,记得跟柜台姊姊说一下,好荷,你跟老师来一下。」 俞好荷望着台上老师望向自己,心里浮起一GU莫名不安,她走出去,跟着老师走到教室外。 「你永志哥在学校出了意外,详细我也不清楚,妈妈急着挂电话,我不放心,想过去一趟,要不要跟老师一起去?」 俞好荷只感觉脑袋轰隆隆的,她没有多想,马上回到教室拿了书包就跟去,她让老师先载自己到钢琴补习班找了郑百年,而郑百年也一样没多考虑,向钢琴老师告假後,就搭了作文补习班老师的车一同前去。 浓重的药水味扑鼻而来,躺在病榻上的梁永志,全身布满纱布和医疗管路,脸部的瘀青和肿胀让人看了实在不忍,也不懂为何对方要对一位弱不禁风的少年下如此重手。 「能做的我们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他的意志了,梁妈妈,虽然这样说对您很抱歉,但您还是要有心理准备,我们也会尽力治疗。」 主要救治的医师对着眼前哭红眼的梁永志母亲解释道。 梁永志母亲点点头,牵着她的俞好荷却能感受到,她身T与心里的沉重,彷佛下秒钟,梁母会突然无预警的情绪溃堤。 4人步出加护病房,沉重的氛围依旧萦绕着,主治医师的那段话,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大家似乎有话哽在喉头,却没有人先开口打破沉默。 此时,一些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到近,收到郑百年的联系後,郑母和俞母相约一起到医院探视。 这一年,因为一个事件牵起了他们三人的一段友谊,向来与自家母亲无话不谈的郑百年和俞好荷,当然也让郑母和俞母知道了他们三人的故事,郑母和俞母常透过自家小孩馈赠一些小礼物给梁永志与梁母,但双方从未见面,今天这样突如而来的见面方式,总是让人感到揪心和不舍。 「梁太太…」 俞母主动牵起梁永志母亲的手,或许是知晓一个做母亲的心情,她没有多说什麽,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这一刻,梁永志母亲的眼泪还是奔了出来,她窝在俞母肩上啜泣,夜晚的医院走廊没什麽人,只剩下梁母如断线珍珠般的眼泪低落在无声的地板上。 俞好荷与郑百年退到一旁椅上坐着,俞好荷闷声落泪,坐在身边的郑百年顿了几秒钟後,便让俞好荷的头靠在自己肩上,静静陪她。 一旁的梁永志母亲,边落泪边娓娓道来梁永志的事。 拥有Y柔特质的梁永志,从小在学校常受同学欺负,上高中後受欺负的状况最为严重,被班上同学排挤算小事,还会经常被男同学围在厕所内殴打,曾有同学看不过去帮腔向上报告老师,换来的是被打得更频繁,渐渐的大家都不敢帮忙,校内老师也拿那群有家世背景的学生没办法,就任由这样的霸凌事件滋长,而这次的殴打事件最为严重,梁永志在教室被打到不省人事,当中有人发现苗头不对,便丢下人跑掉,还好有隔壁班同学经过发现而报案,在梁永志尚有一些意识的时候将人送医,到医院後他便陷入昏迷状态。 「学校怎麽说?」 听完了梁母的陈述,关心後续问题的郑母开口询问。 「因为可能涉及刑案,学校与警方目前已开始调查事发经过,在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之前,我想学校也不敢做什麽承诺。」梁母有些无奈的回应。 「被打成这样叫没有证据…」一旁的郑百年忿忿不平着。 「这件事让我们帮忙吧!你专心照顾永志,学校那里我们来帮忙,需要你到场的话,医院这里我请孩子们陪着。」 俞母开口提议。 梁永志是单亲家庭,父亲早逝,由梁母独自扶养带大,梁母身边能提供帮忙的人不多,俞母听过俞好荷提起过,便想着可以这麽做。 眼下梁母也无法想到更好的方式,便点头答应。 连续好几天,梁永志一直呈现昏迷状态,郑百年和俞好荷每日约好从补习班提前下课,由郑百年载俞好荷到医院探病。这天是周末,两人按照前几天的惯例到医院报到,梁母需返家一趟,便请两人在医院多待些时间等到她来。 「嗯…给你。」 非加护病房的会客时间,郑百年和俞好荷坐在家属等候区的椅上,郑百年递上刚刚投币买来的饮料给她。 「郑百年,永志哥…会不会…就这样…一直睡着?」 俞好荷支支吾吾的说着自己的想法,已经昏迷好几天的他,似乎没有出现一丝可能醒过来的徵象。 「我不知道,其实…我也怕。」郑百年把身T向後靠,有些无奈的看向天花板。 两个人都还是青涩懵懂的国中青少年,第一次感受到Si亡如此靠近,他们总感到恍惚而不真实,甚至希望只是一场会醒过来的噩梦。 家属等候区响起了轻柔的提醒声,提醒访客时间来到,两人拉回注意力,走到置物区放好包包,进了准备区穿上访客专用的隔离服,踏进病房区,这几天盘旋在脑中的各种机器运转声,又再次朝两人袭来,不知今天怎麽了,俞好荷总感觉心神不宁,她下意识g起郑百年的手,郑百年也没有推开他,两人走近粱永鋕的房间,他持续沉睡着,或许是窗外yAn光洒进,他身T周围被铺上一层薄雾,如同掉落凡间的天使。 「哥,我和好荷来看你罗!」郑百年率先开口,他因为俞好荷的关系,也跟着称呼粱永志为哥哥。 俞好荷握住粱永鋕的手,因为心底莫名扬起的不安,她不敢开口,深怕自己说错什麽,一旁的郑百年看在眼里,虽然不清楚她的不安,但也就不强迫她开口说话。 「哥,我们都在等你,好荷也是,梁妈也是,你要加油,好荷说她还在等你帮她看文章,上次我们说好要再去租小说,你还记得吧?我们的约定我都有记得,就等你了。」 郑百年继续开口,一旁的俞好荷静静握住梁永志的手,好似害怕他就此再也醒不过来。 这时,主责护理人员走了过来,如平时一样巡视病患的生命监测仪器,她抬头看了一眼,稍微皱起眉,又看了眼手中板夹上的病历纸,她走向护理站拿起电话按了个号码後拨出去。 这时,提示访客时间已至的音乐响起,每床家属都纷纷不舍的走向门口,郑百年拉起俞好荷的手,带着她走向准备区卸除身上的防护隔离衣,准备区大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俞好荷看向病房方向,压抑着心中不安,盼望着奇蹟到来。 『对,刚刚我看数值有点怪,想说赶快跟您报告。』电话这头的护理人员,皱起的眉头仍未舒展,她语气有些急迫,好似怕自己疏忽了什麽。 『好,我待会下去,你先…』电话那端指示着接下来要做的步骤。 『1床梁永志CPR,快…』这时有另外一位护理人员在梁永志的病床边大喊。 『快去,我马上到。』电话那端的人也听见了,语气焦急的交代着,伴随传来零碎跑起步来的声响。 『压x…给升压…快…』 梁永志床边站满了正在给予急救措施的医护人员,窗外的yAn光被拉起的窗帘遮住大半,有一丝的光线照进落在正被急救的梁永志身上;而走出准备区的俞好荷,呆站在被关上门的加护病房门口外,眼神依旧带着不安的望着病房方向。 <九> 光Y荏苒,日往月来,故事随着规律转动的时间来到秋日某天。 这天,由上空飘下毛毛细雨,俞好荷如往年般来到了这座位在山腰上的公园,蜕去过往的青涩与稚nEnG,她穿着黑sE低跟靴,身着暗sE套装,颈上围着防寒的秋日款围巾,戴着这两年必需佩戴着的口罩,踏进公园尽头那栋她熟悉多年的生命纪念馆,踩着一点都不犹豫的步伐,缓步来到一座宝塔前,按着往年的流程先行祭拜後,接着打开手机,小声拨放喜欢多年的歌手,在今年新发行的专辑歌曲。 「永志哥,今年提早来看你,希望你别介意,想跟你聊聊关於郑百年的事,就提早来了,希望你给我点指引。」 俞好荷坐在小宝塔前的木椅上,右手轻触宝塔上的透明小门,对着宝塔中的主人说话,塔位里放着的是梁永志的骨灰坛,还有摆着他的照片与纪念馆定期更换的小花束。 梁永志在俞好荷刚升国三那年,经历重大的霸凌事件,住进加护病房後急救了2次,因脑部重创,直到过世前一直都是昏迷状态,梁家人与医疗团队讨论後,决定放弃再一次的急救,最终梁永志因脑部创伤和器官衰竭逝世,他的生命停留在理应是灿烂青春的18岁。 俞好荷来看他的这天,是他的生日。 每年,俞好荷都是在他重伤送医的那个日期,来纪念馆探望他,刻意避开生日和忌日,是想把那天时间留给梁家人;今年,因为许久未见的郑百年出现,她心里有些旁徨,便选择提早在他的生日来到这里,想和他聊聊自己的心情。 「这首歌叫还在流浪,应该是你喜欢的曲风,等了有点久对吧?最近才刚发行,刚好可以给你听。」 歌曲从手机缓缓播放出,随着音乐背景里轻敲的鼓声,她继续说着话。 「永志哥,你说郑百年到底为何找上我?明明那时候没出现的人是他,最後我们也就没了联络,这麽多年了,怎麽会想要找我签那个什麽〝非好感恋人〞的契约,他是有病还是怎样,不过…我好像拒绝不了他,毕竟以前他蛮照顾我的,还为了我没谈成他的初恋,那时候的愧疚感让我过意不去…」 俞好荷对着小宝塔喃喃自语,诉说着自己对郑百年突然出现和找上自己的疑惑。 当年,梁永志过世後,两人的生活回归到了最初,依旧会一起去补习,依然是他骑车载着她,只是两人的对话变少了,常常都是安静的去,也安静的回到家,直到升上高中後,或许是时间冲淡了一些悲伤,这样的状况渐渐改善,两人又恢复到以往会相互打闹的样子。 原以为两人升上高中後不会再同班,结果最终还是被分到了同一班,他们便又再次一起度过青葱岁月里的另一个三年。 「哥,其实高中那时候跟郑百年相处的记忆,我应该会记得才对,但现在不知为什麽,真正要回想时,我反而想不起太多细节,只记得我们一样每天去补习,然後因为那件我下课後被包围的事他就不谈恋Ai,再来就是拿给他MP3但他没出现的事,你说我是不是很糟糕…」 俞好荷努力回想属於两人高中的回忆,郑百年的名字确实深印在她心中,但她没有发现的是,或许是因为高中那三年曾经历生命中的转折,所以很多回忆在转折处随着埋进潜意识里而被淡忘,她认为理应想起的那些记忆细节,并非在一时之间能立即想起它。 确定自己这次想说的话都说完後,她从随身包里拿出一张拭镜纸,细心擦拭摆着梁永志照片的相框,和小宝塔上的透明小门,这是她来的时候必定会做的事,总希望梁永志不曾离开过。 别过梁永志的长眠之地,俞好荷走回到生命纪念馆的大厅,她围上秋日围巾,与看向自己的柜台接待人员点过头示意,脚步边走向纪念馆门口,这时,一只熟悉的身影落进自己眼里,原本走着的脚步就像被钉住一样,她只能呆站在原地,看着那只身影走向自己。 「你来看永志哥?」 落进俞好荷眼里的人,是与她失联多年近期再次见到面的郑百年,他头戴鸭舌帽,戴着口罩,身着黑sE正装,手中拿着一束祭拜用的花。 「嗯,来看他。」 即便这是他们失联後再次见面的第二次,那GU熟悉又陌生的尴尬还是在俞好荷的心头上萦绕,换做以前,或许她会损他一番,但现在似乎就连玩笑话都变得难开口。 「你等我。」 郑百年向俞好荷开口,他也没有多解释,怕自己解释多了而说不好话,也怕自己流失掉不应该再错过的机会。 「好。」 俞好荷坐在生命纪念馆外的公园椅上,浑沌的思绪随着拂来的秋风稍微清晰了一些,她想起那天与郑百年失联多年後再次见到面的那一天,想到那天看到的MP3和有线耳机,有些回忆瞬间被g起,她不知道郑百年是如何找到她,也不知道他为何找上她。 『我们…来谈一场契约恋Ai,“非好感恋人”的契约恋Ai,好吗?』 『我希望你可以考虑,不要马上拒绝我,这件事,我觉得我只能和你做得到。』 想到郑百年那天说的话,俞好荷脸上默默泛起一阵红晕。 那天,郑百年的态度看似有些玩兴的意味,但字里行间,依她对他过往的了解,她有感觉到他是认真的在说这件事,即便他提出的〝契约恋Ai〞在她耳里听起来有点荒唐,但她能感受到他话中带点求助的意味。 她的手有些紧张的互相紧握着,因为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帮这个忙,那天,郑百年并未多解释找她帮忙契约恋Ai的原因,也没和她细说契约内容,只是要她先考虑,直到下一次两人再见面,他会跟她要答案,只是令人意外的是,下一次的见面突然就来了,而她还没有真正决定,也正是因为心中悬荡着这件事,所以才临时起意提早来看梁永志,却没想到自己和郑百年就这样迎来了失联後的第二次见面。 <十> 「哥,好久没来看你了,先跟你道歉。」 郑百年头戴鸭舌帽,一身黑sE正装,摀着口罩,暂时退去公众人物的角sE,在梁永志的宝塔前,他只是个思念好友的平凡人,恭敬的朝宝塔行90度鞠躬礼。 他将手中的花束放在宝塔下的置物处,然後在宝塔前站了许久,他望着梁永志的照片,许多的回忆翻涌而上。 当年,梁永志过世後,他与俞好荷曾共同经历一段哀伤期,或许是因为年纪小,不懂如何安慰对方,所以只能照着过往的日常生活,但也或许是因为彼此陪伴,所以默默走过了哀伤期,到了高中,他越来越坚定自己的未来去向,但也越来越忙碌,与她相处的时间相b以前少了很多,直到高中毕业那年与她失联後,她就再也找不到她。 「哥,是不是你知道我遇到了瓶颈,所以让我无意间知道好荷的消息,也只有你知道她是能无私帮助我的,对吧?」 郑百年对着宝塔喃喃自语,皱起的眉头累积着这几年无人知晓的苦楚。 高中毕业那年,郑百年为了多年梦想,与向来严谨的父亲闹翻,而且还是在他生日的那天,他选择义无反顾的离家,再後来,他想着要找到俞好荷的时候,才知道她已经搬离他们自小一起生长的地方好些时间,在那个没有太多通讯方式的年代,他也不知如何找起,最终想找她的想法,随着时间洪流而渐渐淡忘,直到他今年回家探亲,无意间发现了那只泛h的纸盒、那副有线耳机与那旧型MP3,问了母亲後才知道,高中毕业当年的生日,她出现过,带着那只纸盒。 「哥,那个MP3我有试着打开,不过已经坏了听不到内容,你觉得,她是不是在里面留了什麽讯息,如果是这样,那我找她帮我,会不会太自私?」 他再次喃喃自语着,无法轻易向他人诉说的心事,在梁永志这里,似乎能够被宣泄出来。 等待着郑百年的俞好荷,此时正坐在生命纪念馆外的公园椅上,她望着远处,思索着过往回忆,结束探望的郑百年走出纪念馆大门,望着不远处她的侧影,他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这也是他们自小认识以来,他为她拍的第一张独照。快门按下,随着眼中的一幕被手机照相功能所捕捉,望着俞好荷思索事情的侧脸,他想起学生时代的她,放学後站在脚踏车旁等着他的模样,就如现在一般,他突然想起以前梁永志曾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郑百年,某一天你会发现自己很喜欢她,我希望那天来的不要太晚。』 心里彷佛被什麽刺了一下,他又想起那个已经坏了的MP3,再次直觉认为里头一定有些什麽他不知道的讯息。 「我可以坐旁边吧?」 郑百年带着心中疑问走向了俞好荷的方向,他礼貌询问,俞好荷点点头,也挪出一旁位子让郑百年能坐进来。 「你每年都来吗?」 郑百年主动开口,试着要打破两人多年未联系的疏离。 「嗯,每年都来,你…也是吗?」俞好荷开口,带点试探的语气询问着。 「没有每年,但有时间就会来。」他说。 「嗯…了解。」她说。 空气渐渐凝结在这里,两个人没有再开口,任凭秋风里的Sh气拂过脸颊,俞好荷看了眼左腕上的表,最终先是开了口。 「你待会没什麽特别的事的话,我跟梁妈有约,要…一起去吗?」 俞好荷心想总避着他也不是办法,决定先开口,也算是想试着找回以前两人自在相处的感觉。 「好。」郑百年没有犹豫。 坐在行驶的轿车上,俞好荷望着窗外每年必经的熟悉景象,缓缓开口。 「郑百年,为什麽想找我帮忙你的事?」她没有看向郑百年,只是望着窗外开口询问。 「我只想找你,其他人我没考虑过。」他很直白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什麽是非好感的契约恋Ai?」她继续问。 「契约恋Ai,看字面就是与你签个恋Ai契约,非好感,就是要打破我目前在大众或粉丝眼中的人设印象。」他回答着。 「为何…不谈个真正的恋Ai,我有点难理解。」俞好荷把目光转向他,带着疑惑的表情看向他。 「现阶段…还不行。」郑百年有些犹豫的回应。 俞好荷没有再问下去,对於与郑百年失联之後的一切,她有些好奇,但不知道自己该用什麽角sE去提问。 郑百年转着方向盘,轿车顺着方向转进一条住宅区的街道上,他把车停在一家超商前的停车格,然後下了车,走进超商,俞好荷则静静望着他的背影。 『原来你还是一样,喜欢讲话讲一半。』 回想到过往与他相处时的点滴,她嘴角无奈的上扬笑了,过去她眼中的他,是个容易讲话只讲一半的男孩,而现在,她发现他并没有改变。 郑百年买好东西,从超商走去,开了车门,坐进驾驶座,他递上一瓶玫瑰茶,那是他记忆中她喜欢喝的饮料。俞好荷接下饮料,等着轿车发动,等了几分钟,发现驾驶座无动静,转过头才发现,郑百年正看向自己。 「欸…」 「我不叫欸,我叫俞好荷。」 来自过往记忆直觉式的反应,当俞好荷说出口後,两人彼此呆望了几秒钟,最後郑百年笑了出来,俞好荷也跟着笑了。 「郑百年你笑P啊?!」 「那你笑是什麽意思?!」 两人就在车上笑了好几分钟,气氛彷佛回到当年两人相互打闹的时候。 「对不起,我真的是直觉反应。」俞好荷渐渐停下止不住的笑意回应他。 「你笑了就好,我真的害怕你其实不想理我,毕竟我对你提的要求很奇怪。」郑百年轻咳几声,也跟着止住藏不住的笑意。 「我是有一点点不想理你,不过既然不小心见到面了,就当作是…缘分吧!」 「缘分这种用词会不会太老派…」 「你和我也没多年轻啊!传说中的国民学长。」 「讲到国民学长,也正是我找你帮忙的原因。」 俞好荷认真望着他,眼神告诉他自己等着他继续说。郑百年接下她传递来的目光,便解释契约恋Ai的真正目的。 「高中毕业後,我签进演艺培训公司做培训生,边读大学边训练,一段时间後以创作歌手出道试市场水温,但反应平平,後来公司鼓励我尝试演戏,我转做演员後名气明显增加很多,就一直当演员,创作变成幕後工作,那部大学学长的电影角sE让最多人记得我,从此国民学长的封号就一直跟着我,跟公司合约期满後,长年合作的经纪人另开公司,我就把经纪合约签给他,因为学长这个角sE人设让人太印象深刻,所以我就需要维持相似的形象在大众面前,这几年我有点累了,恋Ai我不能好好谈,会破坏粉丝心中的学长滤镜,我得经营这个好感形象,但变得有点失去自我,我不想演戏,也不想创作,但我知道不行这样下去,所以趁着我经纪人在国外游学的这一年,我要打破这个形象,我能想到的方式,就是用现在大家熟悉的社群影像,谈个众所皆知的平凡恋Ai,让大家用新的印象洗去我身上的学长标签。」 街道上的摩托车、汽车零星呼啸而过,被车窗隔绝在外的超商电动门开关铃声闷声作响,她听着他解释,也试着消化有些多的资讯量。 「我还是那个疑问,为何找我帮忙?」俞好荷再次开口,问起了最一开始说出的疑惑。 「因为你是俞好荷,我们从小玩在一起,我自认你能理解我,换做其他人,会觉得我疯了,就因为你是俞好荷,你是那个能无私帮助我的人,以前你是,现在我认为你还是。」 郑百年不假思索的说出自己真实想法,他知道她没有变,先前从自家母亲那得知她好几年都固定到家中探望,今天又得知她每年都到纪念馆探望梁永志,他就更确定自己的想法—她依然是那个温柔与念旧的俞好荷。 俞好荷看着他,郑百年也看着她,被车窗隔绝在外的超商电动门开关铃声依旧闷声作响,细雨如丝线掉落在挡风玻璃上,秋风里的Sh气成了细雨,伴随着渐渐成形的雨滴,滴滴答答的打在城市中静静流动的空气上。 <十一> 「这间就是你房间,旁边那道墙後就是你要的工作室,你要用的翻译工具我都准备在书桌上,若还有缺跟我说,我再准备。」 走进郑百年的家,他替俞好荷介绍着,沿路走到了一道门前,他打开门,领着她踏进房间里,这便是他按她要求准备好的专属房间。 俞好荷走进去,米白sE墙面搭配简约大方的家俱,工作室里则摆放专属於她的木质大书桌与电脑,虽然知道郑百年靠着演艺工作应该赚了不少钱,但她还是很惊讶於他为了让她可以放心工作而不手软的准备眼前所有一切。 「郑百年,为了我的要求,你…是不是花了不少钱?」 突如其来的些微愧疚,让俞好荷忍不住开口问。 「还好,我只是打通两间房,补了些家俱而已,你不用担心,小钱而已。」郑百年一脸不是很在意的看着四周,打量着是不是还有需要添购的家俱。 俞好荷坐进书桌前的工作专用椅上,望着被摆好在一旁的翻译用工具书,她想起那天看完梁永志後去梁母家拜访,与梁永志母亲聊天时,梁母说的一番话。 『那就答应吧!看看他要做什麽,而且我觉得,他敢向你开这个口,应该是想过了,毕竟你们一起长大,他的优缺点你大概都知道,能不怕被你笑还向你提出听起来有点奇怪的契约,我想他多少是考虑过的。』 郑百年在书桌对面的木质座椅坐了下来,他将手上拟好的“契约”递到她眼前。 「俞好荷…好荷…」他叫了叫出神的她。 见她注意力被自己唤过来後,他再次把那份“契约”向她推近。 「这是我和你的契约,合约时限一年,这一年我们是契约上的情侣,为了制造新形象,之後我们两个会以情侣身份出现在我的个人社群上,但必须保护你,所以我不会放上你正面照片,不过为了预防狗仔找到,你的个人社群还是需要先暂时关闭,至於非好感主要用在我身上,你可以放心,然後为了让情侣形象看起来b较b真,要委屈你这一年与我同住,你还是可以回你家,我会请我助理大文帮忙。」 俞好荷翻动桌上那份所谓的“契约”,边听着郑百年解释着,表情带着说不上来的情绪。 「我没有个人社群。」 等着郑百年说完话,她淡淡的先回应这一句话。 「喔…好…」他被她淡然的应对突然征了一下。 接下来,俞好荷把那份“契约”推向郑百年。 「契约内容我记下了。」她说。 「嗯…不签名吗?」他问。 「如果我签了,过去的友谊就一笔g销了吧…郑百年,我们虽然这麽久没联络,但应该还不到需要签署合约才能相信彼此的地步,或者,你不信任我能保守这个秘密契约?」 或许是对彼此过往情谊还保有美好的记忆,当郑百年将那份契约推向自己的时候,俞好荷心中莫名生出一把火,不曾想过他是如此现实的看待整件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郑百年对於她的一番话有点讶异,确实他自己是很现实的看待这件事,但他不是不信任她,而是希望藉由契约来提醒自己有责任保护好她。 「那就好了,这份契约你收着吧!」她再次把桌上的契约书推向他。 这时,某人的肚子很识相的咕噜了几声,两人相视,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 「郑百年,你冰箱里有东西吧?」 俞好荷掩着笑意询问。 「啊…有…」肚子的主人郑百年一脸尴尬回应。 「我弄晚餐给你吃吧!」 她从椅上起身往门外走去,他赶紧起身跟在後头,两人的非好感恋Ai契约就在带着微妙气氛的此刻正式生效。 <十二> 「对不起,我忘了冰箱里没东西…你再等等,待会大文就送吃的东西过来。」 郑百年搔搔头,对自己过於寒酸的冰箱内容物感到一丝尴尬。 「不介意的话,以後我下班回来去顺便买点菜,既然…住…在…一起了,总不能都是吃外卖或叫你助理送。」 俞好荷笑了笑,这是第一次有与人同居的真实感,过去的她总是独自住,即便谈恋Ai,也不曾真正与家人或学校宿舍室友以外的人同居过,话也是说的带点尴尬。 两人坐进餐桌椅上的同时,她看见了摆在桌上那只熟悉的纸盒,她伸手把纸盒拉向自己,拿起里头的MP3m0了m0,好似在回忆些什麽。 「没想到,你会留着,这麽多年了,一定坏了吧…」 俞好荷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其实,是我妈帮我留着。当年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件事,因为那天我跟我爸大吵一架後,我就离家了,好几年都是我妈瞒着我爸资助我一些生活开销,还好我那时的经纪公司包吃包住,一方面半工半读,虽然辛苦点,但生活还算过得去,後来知名度打开了,我才敢回去看我爸妈,那时才知道爸爸已经中风一段时间,爸不让妈跟我说,然後好几年都是你以我的名义去看他们,後来某次回去後,我妈拿这个东西给我,说是在整理我房间时看到这个,才想起那天你来过的事。」 俞好荷静静听着,手中握着那个MP3,想起那年她放进MP3里的歌,还有一段那年想跟他说的话。 「以你的名义…这算是个意外的帮忙吧!大学毕业後,我回去看我妈,想说顺路去看你爸妈,那年是你爸中风的第一年,我看着你妈照顾郑爸忙进忙出,又问我有没有跟你联系,请我多帮忙照顾你,看郑妈一脸疲惫的样子,我不忍心拒绝她,就跟郑妈说了谎,後来我也就以你的名义去看他们,算是安慰安慰他们让他们放心。」俞好荷放下MP3,缓缓解释那年的Y错yAn差。 「原来是这样,那时候我回去时,我妈一直跟我说要好好谢谢你,每年都是你帮忙我去看他们,她很感谢,我一直很疑惑这件事,但看我妈一头热的说,我也就没再多问。」郑百年终於解开这几年心底的疑惑,表情露出一脸恍然大悟。 「说实在,我们都是为了他们好,只要他们好就好。」俞好荷说着,但语气中带点一丝没说出口的遗憾。 「好荷…」郑百年看向她,轻声唤着。 她看向他。 「你妈过世之後,你还好吗?」 记忆时光倒转回两人升上高中时,俞母被诊断出癌症,治疗了两年,最後不敌癌症对身T各个器官的伤害,於俞好荷高二那年病逝。郑百年对俞母丧礼那天的情景始终没忘记,他走进俞好荷的房间,看见她瑟缩着身T在床上,自己坐进她的床边想说些安慰的话时,突然,她卷缩的身T倒向自己的背部,然後开始放声cH0U泣哭着,郑百年没有移动,两人就维持同样姿势直到俞好荷的哭泣渐渐停下,然後那天,俞好荷一直紧握着郑百年的手没放开,彷佛一但放开了,她就会再次像在房间里那样的崩溃。 「嗯…慢慢的b较好了,那天…谢谢你。」 每每谈起自家母亲,俞好荷心里总是有一GU说不上的遗憾,要说好吗?其实她自己也不是很确定,不过她可以确定的是,那段时间郑百年的陪伴,给了她不少支持。 「你不也陪我走过我姊过世的那段时间,所以,我也谢谢你。」 空气中瞬间弥漫着对彼此感谢的氛围,两人相视而笑。 「我们俩个是怎样…」 俞好荷笑着笑却掉下了眼泪,或许是记忆深切,深切到自己现在才明白,郑百年在她生命中占了不少重要的成分。 郑百年递上卫生纸,他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掉眼泪,懊悔着自己好像不该随意提起过世的俞母。 这时,门铃声响起,打破了有点微妙的气氛,整百年前去应门,进家里的人带着满袋香气四溢的食物。 「百年哥,我按你交代的买了,你看一下。」 俞好荷擦去眼泪,抬头望向带着食物进来的人,对方也望向她,两人不约而同的叫出对方。 「小俞姊…」 「刘毓文…」 郑百年一脸疑惑。「你们认识?」 「认识,或许化成灰我都认识…」俞好荷看着刘毓文,而被称做大文的他则带着一脸惊吓和害怕。 <十三> 2男2nV在餐桌前面面相觑,郑百年看着俞好荷Y晴一阵的脸sE,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却被俞好荷丢来的眼神给怼了回去。 「好好啊…其实事情也没这麽严重…」有个nV生的声音在俞好荷身边默默开口。 临时被叫来郑百年家的张亮亮,还来不及欣赏第一次踏进的郑百年家,就被俞好荷拉进餐桌前加入这一场对峙,不过与其说是对峙,看场面b较像是对刘毓文的发难。 「不严重?你怀孕了这叫不严重,刘毓文我问你,什麽叫做自己没能力养这个孩子?」 俞好荷先前还没这麽气,但想到最近张亮亮害喜厉害,身边没有人能时时照顾,加上这麽巧的刘毓文刚好是郑百年助理,而自己正苦着找不到刘毓文,天时地利人和,一看到刘毓文冷不彷火气一上来,想给他来点“耳提面命”。 「小俞姊,你看我的工作就知道了…」刘毓文一脸愁苦说着。 「g嘛g嘛…你这是嫌弃当我助理薪水少啊…」郑百年开口替自己喊冤,公司给他的薪资福利并不差,只是工作确实辛苦了点。 「我不是这个意思…」刘毓文拼命想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那你是什麽意思?」郑百年开口反问。 「那你是什麽意思?」俞好荷同时开口再问。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4个人都被郑百年和俞好荷的默契吓到了下,大家瞬间不敢打破这凝结的氛围。 「你们聊吧!俞好荷你跟我过来…」 郑百年率先打破凝结的空气,也不让俞好荷有拒绝的机会,直接牵起她往客厅方向走去。 「不是啊…郑百年,你连我一起带走是怎样?」 被牵着不放的俞好荷顾不上脸上泛起的红晕,在客厅小声的跟郑百年抗议。 「你就让他们好好聊,你在这里陪我拍照。」 「什麽时间你还要拍照…」 「好啦好啦,你乖…」 「唉啊…郑百年…」 郑百年刻意忽略俞好荷的抗议,y是把俞好荷拉进怀里拍起照来,也很有技巧的避开俞好荷的脸,一方面是想让另外两人好好谈,一方面也开始执行自己所谓的〝非好感恋人〞计画。 「郑百年,你不拍我正面的意思,是这些照片会放进你个人主页里吗?」俞好荷终究是放弃抵抗,被圈锢在郑百年怀里,她看着他修图,便好奇询问。 「嗯!我说了要保护你,就得按承诺做到。」 俞好荷听着,总觉得这句话很熟悉。「你以前…也对我说过一样的话。」 「真的?我说过?」郑百年也试着回想。 「我眼睛做手术後,在复原的那段时期,你有说过。」俞好荷想着过往回忆。 自小视力不佳的俞好荷,在初升高三那年,在医师评估下终於可以做手术,复原期间虽然视力改善,但夜视能力却不太好,只要冬天傍晚天sE早暗,她都需要有人陪着自己回家,某天她和郑百年说出自己心中的害怕时,郑百年便回了她这句话。 「怎麽我想的跟你不一样?」郑百年回想到的却是不同记忆。 「高一那时候,某天你在下课後被一群nV的包围训话,带头的是我当时刚刚交的高中nV友,还好有人给我通风报信,我才知道这件事,记得那时候我有对你说我会保护你这句话。」他回应着自己的疑惑。 「对耶…不过这件事我只在意我害你交不到nV朋友。」俞好荷无奈的笑了笑,过往回忆涌现,而在心中到现在对这件事始终有个小结。 「那时候你载我上下课,又载我补习,换做我是你nV友,一定会觉得这个nV的很绿茶。」俞好荷继续解释自己对这件事感到愧疚的想法。 「当时是我自己愿意,我有nV友後你跟我提过不要再载你这件事,是我没考虑这麽多,让你无故被误会。」郑百年也为自己当年没心眼的想法抱歉着。 正当两人讨论着过往回忆,另一边坐在餐桌前的两人也讨论着所谓的“正事”。 「对不起喔…害你无故被念,我没有把我们谈好的事全部跟好荷说,她也是担心我,你不要放在心上。」张亮亮喝了一口水後,放下杯子的同时,边说着。 「本来不想让你知道我的工作,没想到是在这种状态下被你知道了。」刘毓文一脸抱歉,身为艺人助理,或许是当下为了自己的尊严,他并不想让张亮亮知道自己的工作内容。 「助理工作又怎麽了,我也是助理啊…有什麽好不能说…」张亮亮嘟囔着,也不小心透漏自己助理身份。 「你不是文书翻译吗?」刘毓文表情瞬间带上疑惑。 张亮亮吞了下口水,才惊觉自己快要说溜嘴。 「我是文书翻译,也是我们出版社某作家的助理。」她心惊胆跳下赶紧把话圆回来。 「这样做两份工作,你身T可以吗?」 「我作家这一年休息,所以我只要单纯做翻译工作就好…你不觉得也太巧了吗?好荷和你家艺人居然是青梅竹马…」」 张亮亮在有点惊慌的心情下赶紧把话题带过。 「是真的很巧…不过今天一看到两人,其实我觉得还蛮相配。」刘毓文瞄了眼客厅方向边回应。 「郑百年…他人如何?」张亮亮也望向客厅方向开口询问。 「他人很好,至少我做他助理的这几年,没什麽看过他耍大牌,或许是个X太好,被经纪人也是我们公司老板吃SiSi的。」 「他经纪人是?」 「林沁。」 两人彼此对看了几秒钟,张亮亮的表情从疑惑转为不敢相信。 「我有朋友也是经纪人,她是不是风评不太好的那个林沁?」 「嗯…是她。她对艺人的形象经营非常在意,几乎是要求极致完美,就以百年哥来说,让他大红的角sE是大学学长,所以他就被老板要求维持这个形象,这个形象有好有坏,最坏的就是他无法更贴近大众,毕竟要维持这个美好形象,实境秀也不能上,恋Ai也谈得跟没谈一样,但百年哥真实个X其实就像你刚刚看到那样,有时相处起来有点闷、但其实b萤幕上更平易近人,这也是为什麽百年哥找小俞姊帮忙。」 想起自家经纪人兼老板林沁,刘毓文忍不住叹息,明明知道林沁的问题,身为郑百年助理却无能为力。 「他们那个合约的事我知道,只是没想到林沁的风评是这样,你身为员工都这样觉得了,也难怪郑百年要这样做了。」 说着说着,张亮亮站起身往客厅方向走去,想说给俞好荷一些安慰,让她可以对郑百年放心,刘毓文也起身跟在後面护着张亮亮,然而映入两人眼帘的,是郑百年怀中抱着俞好荷亲昵的拍照和说话。 似乎感受到什麽目光在注视着自己,俞好荷下意识将头转向旁侧,便看见张亮亮和刘毓文看着自己,张亮亮笑着的表情就像一脸写着“你好样的”,俞好荷瞬间要挣脱郑百年的圈锢,不过郑百年并没有要让她离开自己怀抱的意思。 「坐过来吧…我为了把戏做足,这些亲密的举动少不了,只要以後你们看到不会惊讶,旁人自然会相信我们是情侣关系。」郑百年说着。 圈在他怀中的俞好荷,虽然听到他表达时因紧张而轻微颤抖的声音,但听到〝把戏做足〞这段话,心中却漾起了一阵失落。 『对啊…把戏做足…我们是合约关系啊!』 俞好荷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好些时间反覆在心中提醒自己。 <十四> 维持莫名的亲密拥抱和张亮亮聊了一阵,身为孕妇的张亮亮得提早回去赶搭晚班捷运,而刘毓文与郑百年有公事要商讨,送闺蜜离去後,俞好荷总算有空档继续参观郑百年的家。 〔真多剧本啊…〕 俞好荷看着客厅书架上被整齐摆放的各式剧本,喃喃自语着边随手拿了一本。 〔这本剧名怎麽有点熟…〕 〔小说原着作者…百年不好合…〕 俞好荷继续碎念着,一看到熟悉的原着作者大名,吓得赶紧把那本似乎会烫手的剧本放回原处。 〔我记得这剧他没演吧…〕 她歪头想了下参加过剧本与原着小说的讨论会,似乎没记得有他在场,想得正专心时,郑百年的声音在她背後响起,肩膀很不争气的抖了一下,清楚说明着她的惊吓。 「我吓到你了?」 郑百年也被俞好荷大抖一下的肩膀给吓了一下,带着有些抱歉的语气开口。 「对,有点。」 俞好荷右手轻放在x前,缓缓转过身来与他对视。 「对不起耶…我不知道你这麽专心看我的剧本,不过那些都是後来我没演的剧本。」 他拨了一下头发,觉得自己有些丢脸的解释着。 〔对嘛…我就说他没演啊!〕俞好荷的脑海里瞬间浮起这句话。 看着俞好荷没什麽回应,郑百年又继续解释着自己烦恼着的丢脸感原因来源。 「那都是我经纪人不让我演的剧,不是我耍大牌,我知道曾经有人说我是耍大牌而不演,但实情不是这样,我也不知道怎麽跟你解释。」 不知为何,郑百年就莫名其妙解释了起来其实她一点都不在意的事,但俞好荷看着他努力解释一切,瞬间发现到打小认识多年的他,虽然常常话只讲一半,却原来有这不一样的一面。 「可惜了,埋没了你的才华。」 她发自内心替他觉得可惜,她转身回到原位置,看着那些被排整齐的剧本,都是那几年很红的剧,突然觉得他错失不少让自己名字更响亮的机会,她cH0U出刚刚被自己放回原处的剧本,这是一本由玄幻小说改编的古装与现代装交错的穿越剧,当时的剧中演员现在都已是剧约满满的演员,她想着若是郑百年出演了某一角sE,现在一定有更多剧约主动上门。 「这剧本,是我觉得没演到的剧本里,最让我觉得可惜的。」 郑百年走近她,接过她手中的剧本,一脸惋惜的开口。 〔这心跳加速是怎麽了…〕 两人靠得最近那一刹那,两人的脑中瞬间浮起这一句话,且同时默默地咽了一下口水,他下意识往後退一步,而她也下意识把眼神飘向远处,想避开突如其来的羞涩与尴尬。 「为什麽会觉得最可惜?」 俞好荷开口提问,一方面想掩饰刚刚浮现的尴尬感,一方面也好奇郑百年对这剧本的想法。 「我试镜的是里面其中一个亦正亦邪的角sE,虽不是主角,但却是可以磨练演技的角sE,也有试镜上,不过最後经纪人把这部剧约推掉,说是怕对我未来发展有不好影响,说穿了,就是不想让我在人设上有太多变动。」 郑百年翻动手中剧本,轻触着被自己贴上便利贴做记号的纸张,回忆着说。 「这角sE确实有挑战X,可惜了…」俞好荷边回想着小说内容,边缓缓嘀咕。 「你看过这小说?」 「不只看过,简直熟悉…」她回应着,但惊觉自己似乎要说过了头,刻意把後面几个字说得含糊又小声。 「俞好荷你说什麽…」郑百年纳闷起她有点奇怪的反应。 「我说这是我们出版社出版的小说,对这本小说简直熟悉到天边去。」 俞好荷只感觉头皮慢慢渗出紧张的汗Ye,心里不时对自己轻叹,人只要说一个谎,哪怕无伤大雅,但总是要说更多谎言才能保护最初的那个谎。 「那你不就认识作者?他是男是nV啊?他的笔名太特别了,我第一次看到就印象深刻。」 他双眼发亮,从以前就好奇“百年不好合”这个作者,曾试着找有关他的资料,但网路上资料不多,很多他的书迷都说他是个神秘的存在。 「你很好奇他啊?」 不知为何,她有点期待他的答案。 「应该算好奇,毕竟是这本剧本的原着小说作家,只是网路上找不到他的资料,他的书迷都说要寄书到他的出版社,才会与他有一些文字上的接触,没人知道他是男是nV。」 俞好荷想了一下,斟酌着的回答他的提问。 「百老师平常专注在写作上,所以b较低调一些,他大部分的会议和活动都是由他助理代理出席,公司很尊重旗下作家,所以百老师的极度低调是被公司允许的。」 随着脸上浮起的热气,俞好荷只觉得第一次这样描述自己实在太尴尬。 「原来,真可惜,如果能跟百老师有更多接触就好…你呢?怎麽不写作跑去当翻译?」 郑百年嘟囔着,还好不再纠结同一问题上,让头皮冒汗着的俞好荷松了口气。 「翻译是本业,大学读外文嘛,找工作总是离外文不要太远,写作当兴趣就好。」 她皮笑r0U不笑的解释着自己的工作,而他并不知眼前的她,其实是“写作是本业、翻译当兴趣”。 「这些剧本你可以自己翻,我书房有一些之前演出过的剧本你也可以拿去看,我书房就在你房间隔壁,可以进去没关系,我带你去看吧…」 他认为俞好荷对自己的剧本似乎很好奇,便跳开话题把注意力放在分享剧本上,不等她拒绝,扣住她肩膀把她带往书房方向。 〔郑百年其实我也没这麽好奇…〕 带着一丝无奈的陪笑,她迁就着他往书房方向走去,心中边嘀咕着。 <十五> 莫名其妙的契约同居开始後,俞好荷也开始了隐居的生活,一方面自从郑百年在社群上公开她那刻意不被露面的照片,郑百年便成了最近媒T们追着拍的对象,让她确实踏不出了门,一方面自己的正职工作还是得做,而且得趁郑百年不在家时才能大方的开启她私人用笔电,点开只有自己才开得了的档案夹,潇洒地写下自己累积的灵感。 「荷啊…你什麽时候才出的来?」 视讯镜头的那一端,张亮亮用着哀怨的表情和语气问着。 「最近还是有记者在楼下,所以还得过一段时间,我也好想出门啊…」 俞好荷跟着哀怨起来,虽然隐居生活多了不少时间,但也不是每天都有东西可写,老板交代的翻译工作目前案件也不多,被闲置着的时间理应出门消磨,却连踏出门的机会都没有,在家待久了,她自己也累积了不少无奈。 「跟你那大明星讲一下,看有什麽方式让你出来放风,我好想你啊…给你看看我的肚子…」 张亮亮继续哀怨地喊着,一边在镜头前给俞好荷看看自己越来越明显的孕肚。 两人聊了一段时间,最後在俞好荷准备做晚餐的状况下结束了视讯,关上电脑,房间瞬间变得安静,她轻叹一口气,从椅上起身,走到楼下厨房张罗着晚餐。 郑百年因为拍戏关系,有时回来的晚,晚餐大都在剧组中解决,所以家里极少开伙,自从俞好荷住进来之後,家中厨房像是有了用武之地,也多了一丝居家的烟火味,冰箱里总是有郑百年请助理备好的新鲜食材,让俞好荷可以自己下厨料理,而她虽知道郑百年下戏时间不定,却还是会多准备一份餐,让他若提早回来时有晚餐吃,或是可以当宵夜吃。 俞好荷走进厨房开始忙碌着,多年一个人住,厨艺虽不算JiNg湛,但sE香味还是有的,吃了几次她做的菜的郑百年,慢慢开始会期待着每天的晚餐,今天他下戏早,从剧组拿了些fans送的点心,便让助理送自己回家。 「哥,你最近b较少在剧组吃饭…」 助理大文边开车边好奇着说,语气中带点探寻八卦的意味。 「少在那里给我找八卦,我就是回家吃她煮的菜,g嘛…」郑百年故意说着。 「我就是问而已,哥你别生气,亮亮也会问我小俞姊的近况,我不可能都说我不知道啊!」大文碎念着,好似自己没有要八卦自家明星的样子。 「你想什麽我不知道…」 郑百年笑了出来,大文当自己的助理多年,两人关系如同兄弟一般,总是可以默契的了解对方,对他想八卦自己只能无奈的笑着。 保母车转进社区里,缓缓开进地下室,停在平时郑百年会下车的位置,交代了几项工作後,郑百年便下车走进大楼中,刘毓文则开着保母车离去。 郑百年走进家中,如平时一样从厨房飘出了饭菜香,他将外套和工作用习惯带的後背包放在沙发上,便缓缓走近厨房。 「今天这麽早?」 转过身来正准备放东西的俞好荷,看见郑百年走过来,有点讶异的语气问着。 「今天下戏早,想说回来好好吃个晚餐。」 他坐进餐桌前,眼神盯着桌上已经料理完成的食物。 她从柜子中拿出两副碗筷,将一个碗静静的放在他眼前,及递上一双筷;他接下那双筷子,好奇的夹了其中一盘的食物送进口中。 「很久没有这样好好坐着吃晚餐了。」郑百年满足的笑了笑。 「拍戏…也很辛苦吧?」 俞好荷因为个人作品的关系,曾和影视产业合作,但对於影视业内的工作仍感到一知半解。 「嗯…有时候拍到凌晨,变成三餐要在剧组解决,如果戏份吃重,在片场过夜也不是没有过,夏天拍冬剧、冬天拍夏剧也都会遇到,即便像今天这样下戏早,也可能要参加一些应酬,要不是我在社群上放出那些恋Ai消息,今天我就没办法一下戏就回来。」 郑百年边吃边回答她的问题。 「一下戏就回来…你不怕这样他们说你怕nV友什麽之类的吗?」俞好荷提出心中的疑惑。 「不会啊!这样我才可以躲过不必要的应酬,你也吃,不要光顾着聊…」 郑百年放下碗筷,将放在俞好荷面前的那副碗筷拿起递给她。 俞好荷接下碗筷,替自己夹了一些菜放进碗中,却没有动口,脸上的表情显露出一丝无奈,她抬眼看了一下郑百年,又把眼神收回,心里踌躇着些什麽,想开口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俞好荷,你有话要说?」 郑百年猜中了她的心思,停下正在进食的自己,等她开口。 俞好荷看了眼碗中还未吃进嘴里的食物,她抬眼望向他,眼中无意间流露出让郑百年突然起了怜惜的眼神。 「怎麽了?」 他担忧的询问。 「郑百年…可不可以…带我出去走走?关在家里有点久…」她开口,带着有些哀怨的请求。 郑百年突然意识到从她搬进来後,还没有让她出门过,之前说好要讨论如何出门的方式,也因为自己的工作一忙而疏忽掉,他有些愧疚於她居然忍耐到现在。 「好…晚点我带你出门。」 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郑百年将右手放在她头上,像m0小狗一样轻m0着她的头,也稍微弄乱了她的发,这一瞬间,暧昧氛围流动中。 <十六> 「俞好荷,你的手先放下…」 「你先放,你放我再放…」 原本暧昧流动中的画风,随着俞好荷捏上郑百年脸颊的那一刻,便瞬间换了个好气又好笑的氛围。 「俞好荷,我靠脸吃饭耶! 「我靠头吃饭的!」 两人维持一人m0头一人捏脸的姿势好一阵。身为作家的俞好荷,最忌讳的就是有人m0她的头,害怕头被一碰自己的灵感就瞬间消失,而灵感又不是天天都有,最怕灵感不见的的俞好荷,从多年以前就对自己的头部产生了奇特的执念,一点都不觉得郑百年的举动可以跟浪漫扯上关系;而靠颜值和演技的郑百强,多少是对自我脸部的状态b常人有更多的在意和要求,被俞好荷这麽一捏,他没有生气,只是害怕最近去做的医美被这麽一捏就失去效果。 「那我倒数3秒再一起放开。」 「好」 郑百年提议,两人共识後点点头,随着倒数3秒数过,两人的手很有默契的放开了。 「郑百年,不能m0我的头,我的灵感会不见。」俞好荷整理好自己的头发,一脸严肃的对他说。 「灵感?」郑百年一脸疑惑,不能理解俞好荷的一席话。 「你不要管什麽意思,反正记得就是。」俞好荷站起身,匆匆丢下这一句就跑回自己的房间。 「俞好荷,你….那我的脸…」 随着俞好荷越走越远,他说话的声音也越说越小声。他一手抚上自己前几分钟被捏住的脸颊,嘴角扬起了自己也没注意到的一抹微笑。 等着俞好荷打理自己的那小段时间,郑百年联络了助理大文,与他讨论接下来俞好荷能自由出入家里的方式。 「哥,讨论了那麽多,我觉得还是让好荷姊像正常人出入就好,你家公寓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住户,也有其他住户,越像正常人才越不会被发现。」大文在电话那头想了想,最後还是得出这个结论。 「当然这限於她一个人的时候,如果你们要一起出门,那还是得从地下室,只是要辛苦好荷姊躲一下。」大文继续说。 「嗯…我们试试看吧!反正不管如何,不能让好荷被拍到脸,麻烦她跟我签奇怪的合约就算了,如果让她曝光,我真的会歉疚一辈子。」这头的郑百年回应。 「哥,那用一辈子还好像还不错唷…」大文忍不住朝郑百年逗弄一下。 「找Si啊…挂了。」郑百年做了个咬牙切齿的表情後,便快速挂掉视讯电话。 这时,俞好荷从卧室里走出来,似乎知道郑百年的难处,她把自己包得紧紧的,加上口罩一戴,完全看不出来是谁的那种。 「走吧!你先带我去亮亮家一趟,我一定要去看她一下我才放心,然後我要去我家一趟,有些资料留在家,如果你有要去的地方我们也可以一起去,不方便的话把我留在我家也可以,我明天再回来都可以。」想到可以出门放风,俞好荷的心里就雀跃,一GU脑把想说的话通通丢出来。 「好荷,你这样穿…包得b我还专业。」郑百年起身,边拿起手机和车钥匙,走到俞好荷眼前笑着说。 「不是说不要让我被拍到,我当然也要保护好自己啊!你的颜值让还我没自信到可以跟你一起出现在八卦报导里,我还是先把自己包好包满。」俞好荷闷闷的声音从口罩里发出,看着俞好荷的眼神,郑百年觉得自己似乎被揶揄了一下,但他更多的是觉得眼前的俞好荷,b平时的她多了几分可Ai。 两人一起出了门,识相的俞好荷在车里刻意压低身T,确定躲过守在大门外的狗仔後,才坐正自己的身T,好好享受了出门放风的快乐。两人先是到了张亮亮的家叙旧,又到了俞好荷自己的住处拿了些东西,完成了俞好荷的交代任务,郑百年便开着车载她到离家附近半山腰的赏夜景处。 「现在b较晚,人不多,你可以放松一点了。」 两人下了车,郑百年朝依然包紧紧的俞好荷笑着说。 「喔…终於!」俞好荷大呼了一口气後,把脸上的口罩拿掉,彻底感受一下真实的风朝自己脸上吹拂。 「都不知道你家附近有这种地方,看下去真的漂亮。」俞好荷边说边往前走了好几步,眺望着远处的都市夜景。 「有时候压力大时,我会来这里放风看夜景,沉淀一下。」郑百年在她身後跟着走过去,脚步停在与她并肩的距离。 「之後,你可以自由进出家里,我跟大文讨论了一下,最後结论就是你越正常的出入,就越不会被怀疑,毕竟我不是住独栋房,老实说还有其他住户可以混淆视听,所以你就自由出入吧!不过跟我出门的话,就还是得像今天一样。」 见她没有说话,郑百年继续开口说着 「我知道了,谢谢你。」 俞好荷继续看着眼前景sE,回应的话说的很轻,轻的像一阵风掠过,突然在他心上起了点涟漪。 此时,郑百年伸出手一拉,把她拥进自己怀中,Ga0不清楚状况的俞好荷想试图挣脱,却被他带点力道的拥抱和说的话阻止了。 「不要动,有狗仔跟过来拍。」郑百年余光瞄到草丛间不怀好意的偷拍相机,眼明手快先把俞好荷揽进自己怀里。 俞好荷从他怀里探出头,像只小动物好奇但又怕被发现的样子,让郑百年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放松笑了出来。 「被偷拍你还笑。」俞好荷的手很配合地挡住自己的侧脸不要让狗仔有机可趁。 「就是要笑,才显得我们的恋Ai谈得有多甜蜜。」郑百年不假思索的说出这一句。 「为了你,我牺牲的还真不少,还要牺牲我的耳朵听你讲假的土味情话。」 「少不了给你的好处。」 「我有种狼狈为J的既视感。」 两人维持好一阵的原姿势,开着一来一往的玩笑对话着,而狗仔相机里拍到的,是热恋中的情侣在拥抱里的耳边私语。 <十七> 合约同居过了尴尬的前3个月,加上郑百年时不时的在个人社群里放上暧昧不明的官宣文,狗仔跟拍的关系也催化着两人快速渡过了重逢的陌生。但让俞好荷感到奇怪的是,郑百年近期经常晚回家,虽说两人过着互不g扰的室友生活,但俞好荷不免还是会好奇他的动态。 某日入夏的夜晚,俞好荷在房间做着平日的工作。 〈???????????…〉她口中说着自己需要翻译的外文,两只手在电脑键盘上轻轻飞舞。 突然一瞬间的安静让她停下手的动作,随着水杯的轻微晃动,她下意识地看向天花板,随即一阵剧烈摇晃伴随手机传来的警报声和置物柜撞击後物品掉落的声音,俞好荷尖叫了一声後躲进书桌下,她是害怕地震的人,只是自小被训练的反S动作让她没有因此慌了,她含着泪等待地震过去,才从书桌下缓缓爬出,望着散落的物品,再看看天花板并没有出现危险的裂缝,她松了一口气,但再次出现的地震让她反SX地躲进书桌下,原本已经很害怕的她,後续出现的几次余震让她不禁哭了,她啜泣着,趁着没有下一个地震出现的时候,快速收拾重要的用物,跨过被散落物品盖住的地板往房外走去,平时活动的客餐厅也是惨不忍睹,物品散落一地,还好没有大型家具和家电倾倒,此时突如其来的断电让大家都吓了一跳,若在外还可以听到建筑物内传来的尖叫声。 本就视力较弱的俞好荷尖叫了一声後下意识蹲下身,在黑暗中等同盲视的她根本看不见,即便有眼镜辅助,此时的她只能靠其他感官感受周遭环境的变动,突然一阵开门声刺激着听觉。 「郑百年,是你吗?」 手机手电筒的亮光往自己这里送来,她噙着泪,不确定对方是谁,不想让自己的害怕太过明显。 才刚进到公寓楼下的郑百年,同样经历了一样的剧烈摇晃,趁着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个地震发生的空档,他从逃生梯间走上自己住家的楼层,随着停电的发生,他拿着钥匙努力抑制发抖的双手打开门,没有人知道,此刻的他第一次感受到内心在乎的人生命正被威胁着的感觉,他知道俞好荷自小怕地震,就在刚刚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俞好荷的在意可能远超过自己想像。 「俞好荷你不要动,我过去。」 随着进家的大门顺利开启,他拿着手机开启手电筒功能往客厅照过去,可以照到一地散落的物品,然後被吓得不敢哭出声的俞好荷正蹲在地上望向他。 他用脚轻轻拨开地板上四散的东西,来到俞好荷蹲着的地方,他蹲下身,与她四目相对。 「郑百年,刚刚好恐怖…」见到再也熟悉不过的人,原本含在眼里的泪水瞬间涌出。 郑百年将俞好荷抱进怀里。「没事了…没事了…」他安慰怀中轻轻啜泣的她。 还好後续并没有再多的余震发生,电力也在几分钟後恢复,直到哭泣停止,郑百年才缓缓松开圈锢着她的双臂。俞好荷从他怀里抬起头,两行泪痕还清楚的挂在脸上,他静静望着她,脑中却不合时宜的思索着自己对她的在意是从何时开始。 「郑百年…郑百年…」俞好荷不明白他盯着自己的用意,过於暧昧的拥抱让她有些不好意思,想让他把自己松开。 发现自己出了神,郑百年尴尬的乾咳了几声,然後松开紧抱住怀中的她的手。 「我刚以为我会Si掉…」俞好荷抹去脸上的泪痕,强装镇定的开口,一方面也安慰一下刚刚被吓到的自己。 「你受伤了,不要动,我去拿保健箱…」 「保健箱?」俞好荷一头雾水,然後突然自己一阵爆笑。 当郑百年拿着被他称做〝保健箱〞的急救医药箱小跑步过来,看着笑得不能自己的俞好荷,一脸疑惑的蹲下替她把手臂上被划伤的伤口做简单包紮。 「俞好荷,你在笑什麽?唉唷…不要动,让我擦药一下。」 「郑百年,保健箱是什麽啦…」 郑百年莫名的被俞好荷的笑声感染,突然也觉得讲错话的自己很好笑。 「一急就讲错话啊!你看一下身上还有没有受伤…」 「没事啦,身上都没受伤…」俞好荷很确定身上没有被任何东西撞击到,而手臂的伤是在她躲进书桌下情急时被桌角划伤。 随後郑百年替她包紮好伤口,收拾着医药箱。 「郑百年,谢谢你,看到你出现,我觉得很安心。」俞好荷看着他,发自内心向他道谢。 郑百年突如而来的害羞让他回避了眼神。「你跟我有合约,我有责任要保护你,没事就好,你休息一下,剩下的我收拾就好。」他边说边带着医药箱离开,留下一脸尴尬的俞好荷在原地。 〈郑百年是怎样,突然提什麽合约的事….〉俞好荷看着被包紮好的手臂,对於他突然的回避只觉得不解和尴尬,觉得自己或许过於自作多情了… <十八> 「郑百年,你最近在忙什麽啊?总感觉b较晚回家。」 被郑百年喝令乖乖坐在沙发的俞好荷,看着收拾着地震後残局的郑百年,忍不住好奇开口问。 「g嘛…你有等我回家啊?」郑百年漫不经心的回应,没有查觉到是自己下意识的的脱口而出。 「没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等你了,我只是好奇你在忙些什麽,无可奉告就算了。」以为郑百年不想透漏,俞好荷心中浮上莫名的不快。 只见郑百年停下手边动作,走近沙发看着她。 「g嘛这样看着我,不能说我又不会勉强你…」俞好荷抬起头望着他,不懂他的意思。 郑百年坐进她面前一张单人沙发,一脸很认真地开口。 「我开了家经纪公司。」他有些紧张的说道,不确定身为好友的俞好荷支不支持自己的想法。 「蛤?」俞好荷一头雾水,一边惊讶自己跟郑百年同居的这几个月,完全没发觉他在忙这件事。 「我本来就一直有这个想法,只是碍於我经纪人我无法做,好在经纪人出国,我才有办法开始这件事,我签了一个男团,虽然公司规模不大,好在过去我人缘还不错,蛮多朋友私下投资我公司,当然为了不让经纪人cHa手,公司负责人暂时不是我,但我是实际经营者,就忙这件事,你觉得如何?」郑百年侃侃而谈自己正在忙的事,眼中闪烁着俞好荷能看见的光。 「郑百年,我看到你眼里有光,我觉得这件事你忙的很有意义,似乎让你重新找到自己,身为好友,真心支持你。」俞好荷真诚的回应他。 「支持我的话,可否帮我个忙?你跟那个百老师同个出版社吧?我想请他替我们公司男团的专辑架构写个故事…」 一说到“百老师”三个字,俞好荷的心跳加速了一下,她越来越感受到向认识自己的人隐瞒作家身份的痛苦。 「嗯…如果我有回出版社的话我会转告,但百老师也不常出现在出版社,我只能碰碰运气。」俞好荷说着善意的谎言,也感受到自己手心出汗的紧张。 得到支持的郑百年,开心的从沙发跳了起来,继续收拾着还没打扫完毕的震後残局,看着郑百年如此快乐,俞好荷内心也决定要帮帮他。 过了几周,地震後的生活渐渐恢复原有轨道,俞好荷主动进了出版社,与自家老板夏东讨论郑百年的邀请。 「这件事我没意见,只要他把合作合约写好,你同意的话,我当然乐见其成…我说好荷啊!你很少和歌手合作,难得你会主动提,这个郑百年,看来就是你那位青梅竹马吧!」夏东忍不住想逗弄一下如自家妹妹般的俞好荷。 「什麽都躲不过东哥的眼睛,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没错,之前蛮长一段时间没联络,後来因为一些事情就联系上了,但他不知道我是“百老师”,所以托我跟出版社询问。」俞好荷简单解释自己与郑百年的关系。 「你连他也没说…」夏东有些诧异。 「我是觉得没有必要,我本来就不出现在书迷面前,也不会因为跟郑百年是旧识,就刻意强调些什麽,他只知道我在出版社当翻译、偶尔替百老师出席一些合作签约的场合。」 「嗯,东哥知道。对了,韩国来了一份翻译合约指定请你做翻译,但我怕你不想接,一直还没回应对方。」夏东想起前段时间收到的翻译邀请,刚好趁俞好荷到公司时当面跟她讨论。 「有什麽翻译是我不能接的?」接下夏东递来的平板,里头显示着一份韩文翻译的邀请与合约,她看了眼寄件人,顿时沉默了。 翻译合约的邀请,寄件人写着〝李宵〞,瞬间过往的回忆涌入脑海… <十九> 【她就是那个抄袭李宵的人啊?】 【一脸畏畏缩缩的,她的我想八成都是抄来的吧!】 【可是有人说是李宵抄袭人家…】 【她发的时间b李宵晚,但内容一模一样,怎麽可能是李宵抄她的…】 【发时间可以设定啊…】 【李宵谁啊...中文系学霸,一个外语系的怎麽能b,就算她会写又怎样,大家传成这样,谁会相信她…】 属於大三那年的冬日记忆随着夏东的几句话,缓缓回到了俞好荷的脑中,那是她最不想记起大学回忆。记忆里大家反覆提到的李宵,是她大学时的男友,她与李宵是在写作选修课程中认识,李宵是中文系的学霸,又会读书又会写作,系里系外都是大家听过的风云人物,两人因为写作的共同兴趣而越来越亲近,最後成了情侣,但俞好荷X格内向,很少跟李宵在学校里出双入对,大家虽然知道李宵有nV朋友,但鲜少人知道是她。 【俞好荷,他写作什麽资质我跟教授怎麽不知道,他做的那些烂事我早就知道了,你不是第一个受害的人,他专挑你这种小白兔下手,这个烂东西…】 痛苦的记忆里幸好还有一丝甜,身为课间助教的夏东,早就听闻过李宵的不良纪录,碍於李宵在系上确实是学霸级人物,他也不好当众拿他开刀,只能私下安慰俞好荷。 随着流言蜚语越传越凶,俞好荷选择退出写作选修,把重心都放在自己选择的翻译专业上,当然外语系里也免不了有些关於她的流言,她只能按照夏东的建议,选择闭耳不听,拒绝外界一切的声音,当时支持着她走出低谷的人,除了成为她老板的夏东和系上教授外,便是梁永志,她总会在自己撑不住的时候,跑到梁永志长眠的地方向他诉苦,虽然得不到梁永志实质的回应,但诉苦完後总能感到有一GU暖流悄悄流淌在心底,彷佛回到了与粱永志结识的那一年,她又能鼓起勇气继续往前走。 「好荷…好荷…」 夏东知道提起李宵,那段她不想记起的回忆一定会再次被想起,他端倪着她的表情,最後开口唤了唤她的名字。 「如果不想接,东哥可以把他回绝掉。」看出俞好荷的无言以对,夏东准备替她做下决定。 「也没什麽不能接,可能因为信任我的翻译,所以才指定请我,也好,我想看看他多年以後是不是有长进,至少不是抄袭而来…」俞好荷冷冷的回应着夏东,眼里的冷意无法道尽她对李宵多年的敌意。 「合约里的原作家不是李宵,李宵是合约负责人,我在想可能是作家的经纪人或出版社的人,前几年听到过李宵去了韩国工作,没想到会这样子再碰上。」夏东无奈的身T向後仰,一脸无言。 「我们出版社翻译韩文在业界里算多,很难不看到我的名字在翻译群里,我只能换个角度想,希望不是来找我麻烦,毕竟俞好荷我还是想赚钱的。」虽然对李宵的真正来意还无法明白,但看事情变得b较实际一点的她,还是选择接下了这份翻译工作。 这时,几声叩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东哥、好荷姊,抱歉打断一下,前台有几位楼上经纪公司的人来想跟老板见个面,说是想来拜访一下,还有个合约想与老板谈,因为没有预约,我不确定要不要回绝掉?」 夏东的助理前来转述外头的情况,想请夏东做个决定。 「我去看看吧…那好荷这些合约就这样定了,你先回去吧!」 两人前後步出办公室,俞好荷先回到自己工位上拿了些东西,和同事们短暂打了个招呼、分送饮料之後,准备离开出版社,才快走到公司前台,就看见郑百年和他助理大文,她赶紧躲回公司里,假装没事一样回到自己工位上。 「姊,怎麽走回来了?」隔壁位的同事看向她一脸好奇。 「喔...老板交代我一件事,我刚忘了,想说先回来用好了…」她的手心又再次出汗,她只能暗自替说谎的自己祈祷如果Si後不会被拔舌头。 而在前台这里,郑百年向夏东说明自己的来意。郑百年的经纪公司开在出版社的楼上,规模不大,不过对签约的明星们和储备艺人们很是用心,经纪公司采多角经营,主要负责经纪工作和培训出道,目前经纪公司内签约的明星有知名舞蹈家、钢琴家和配音演员,郑百年也正在培训一男团准备出道,对外郑百年因个人合约关系无法公开,只能以化名方式作为经纪公司的幕後推手,来到出版社的目的,除了向夏东打招呼拜个码头之外,另一则是为了邀约与作家百年不好合的合作。 「我这小公司没什麽好招待的,到我办公室坐吧!小屏,好荷回去了吗?」夏东招呼着郑百年,顺口关心一下俞好荷的动态。 「好荷姊还在她位上。」夏东助理小屏看了眼办公区内後回应。 「请她进我办公室,谢谢。」夏东交代了後,便领着郑百年进入自己的办公室。 小屏照夏东交代的向俞好荷转述,原本想避着不见的她,这时忍不住吞了一口水想滋润乾哑的喉咙,一脸尴尬地走进了夏东的办公室。 「郑先生,这是俞好荷,我们出版社的翻译,也是百老师…的工作助理,百老师的工作接洽,主要是好荷负责。」夏东介绍着俞好荷的身份,一提到百老师3个字,俞好荷的眼神看向夏东,夏东有默契地接下後选择替她隐瞒真实的身份。 「你好,我是俞好荷。」 「你好,我是郑百年。」 两人彼此握手致意,也很有默契的隐瞒彼此相识的事。夏东有些疑惑,但心想或许明星对表态私下生活会有芥蒂,也就没有特别在意。 「郑先生,百老师深居简出,久久才会到出版社一趟处理工作的事,平常好荷会负责处理百老师的工作,但因为好荷本身有翻译工作,所以有时候可能会是另外一位助理接手处理,如果您介意的话,我这里可以再跟百老师讨论看看。」夏东交替看着两人说明,为了自己的Ai徒,深怕自己说错了些什麽。 「没关系,百老师方便就好,这份合约想请俞小姐代为转交,我们公司很有诚意想与百老师合作。」郑百年边说,助理大文边将合约递出去。 俞好荷没有接下那份合约,而是递出一张名片。「老板刚刚有说百老师深居简出,所以合约部分麻烦以电子档方式寄送到名片上的e-mail,我会请百老师过目及回覆你们,不好意思,百老师签任何合约都是这个方式。」 眼里看进俞好荷的一脸尴尬,郑百年马上接话回应。 「没关系,我久仰百老师,只是不清楚他的作风,这样冒昧拜访我们也不好意思,但真的很想与百老师合作,再麻烦夏老板与俞小姐帮忙。」 带点官方氛围的对谈在郑百年一行人离开後悄然结束。 「如何,百老师?这份活接不接?说真的你们还挺有默契,你才刚说,人家後脚就进来递合约…」夏东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上,略带深意的看向俞好荷。 「老板,先说好,我没跟他讲好喔!他不知道我是百老师助理的身份,而且我只跟他说我会转告,怎麽知道今天就来了。」俞好荷一脸无辜的抱怨着。 「合约的事你自己决定,签好记得传我一份就行,至於李宵的合约我就回覆同意,还是你要再考虑一下?」夏东看着电脑里的合约,又看了眼她。 「郑百年的邀约我会帮忙,撰写专辑概念的故事,我想不会花太久时间,至於李宵那里也回覆同意吧!毕竟是份工作,情感上我还是可以切割开来。」 夏东点点头,确定俞好荷的想法後,两人正式结束了今天的作家会议,步出办公大楼的瞬间,俞好荷有种说不上来的郁闷感,她不确定是对郑百年隐瞒自己作家身份的关系,抑或是接到来自李宵翻译工作的合约… <二十> 某日静谧的下午,在家工作的俞好荷坐在房间里的书桌前,正在帮出版社翻译一本韩语散文,电脑的右下角跳出新来信的提示,趁着休息的空档她点开它,信件来自那个熟悉却又让人想要远离的名字—李宵—,眼中闪过的寒意让她的指尖定格了好几秒钟。 「我是李宵,好久不见,谢谢你愿意接下我的邀请,一直以来我都有在关注你的翻译作品,外文虽不是我的专业,但我知道你一定做得很好,我也信任你的专业,才透过夏东老师询问你的意愿,请原谅我厚脸皮的出现,不奢求你原谅过往的我,希望我们现在以此刻的身分再次合作,我相信我所代理的作家一定也会喜欢你。」 李宵表示希望她能为他在韩国所代理的作家翻译作品,信中的话语似乎是来示好,邀约的理由也算正常,却隐藏不了过去创伤所留下的Y影。 「希望真的只是工作吧…」俞好荷自我安慰地说,然而心头的沉重却无法抹去。她的指尖轻轻滑过键盘,每一个字母彷佛都在提醒她,那段作品被偷取的记忆仍未真正远去,她深x1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翻译工作,却发现眼前的文字怎麽看都像是模糊的影子。 正在叹息着关於李宵的事情时,郑百年打电话来了。 「方便说话吗?」郑百年的电话背景音有点吵杂,而且他正用着平常没出现过的语气开口询问。 「你说,我现在方便。」俞好荷虽然有点纳闷郑百年这扭捏的语气哪来的,但还是先听他要说什麽b较要紧。 「晚上我带我们家男团到家里聚餐,你方便帮我们准备晚餐吗?叫外送就好,我们人多,你不要煮,吃什麽你决定。」 「好唷…但我今天要完成出版社的翻译工作进度,不会跟你们一起吃饭,但我会时不时出现一下,没关系吧?」俞好荷看着眼前的散文翻译进度,有些苦恼的回应。 「没关系,我有跟他们说你平常翻译工作忙,这些小子说没关系,他们只想一睹公司老板娘的真面目。」郑百年乾咳了几声才把公司老板娘这5字说出口。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後传来俞好荷压低声音的回答。 「喔…好…那…先这样,我接我老板电话。」突如其来的称呼把俞好荷也弄得有点不好意思,y是找了藉口赶快先挂掉电话。 挂掉电话前,郑百年听着这熟悉又带点害羞想赶紧逃离的语气,不自觉的g起嘴角,挂了电话後,一群男孩在一旁起哄的声音围绕了整个办公室。这群男孩是郑百年经纪公司旗下培养的五人偶像男团,近期准备要出道,身为老板的郑百年为了奖励他们培训期间所付出的努力,主动邀请他们到家中聚餐,但因为与俞好荷同住,他先是和这群小子们说了俞好荷的存在,再向俞好荷说了自己的安排。 「百年哥,你nV朋友为什麽都不露脸?」说话的是团内队长铭竣,也是团队内最年长的,X格稳重可靠,是团内的定心丸,也是团员中的调解员,虽然成熟理智,私下生活中其实有点小迷糊。 「她漂亮吗?是哪一种类型的nV生?跟我一样也是高颜值吗?还是文青路线的姊姊?」第二发问的是团员子浩,X格活泼,说话直接,是团内颜值担当和作曲家,似乎是知道自己颜值不凡,也特别好奇自家老板挑nV友的眼光。 「你以为你是偶像剧男主喔,百年哥你不要理子浩,但哥…还是你跟nV朋友有什麽奇怪的约定,不然g嘛不让她露脸?」再来挑着眉发问的是团员单子,酷帅型的男孩,团T内的Rapper,对所有事物经常抱持着疑惑与好奇,思路天马行空。 「不可能吧!你才有奇怪的约定,百年哥正正当当交的nV友,又不是偶像剧,哪来什麽约定,说不定长的太漂亮怕被抢走啊!」出手敲了一下单子的头的团员,是队中的开心果和最小年纪的弟弟博贤,是队内中的舞蹈家,自家老板说什麽都是他眼中不可忤逆的圣旨,听到老板被质疑先是跳出来帮忙反驳再说, 「你们让老板说一句话也好,而且晚上就会见到了,你们知道这麽多要g嘛…」最後说话的是主唱智旬,和团内队长同龄,负责帮忙队长整顿秩序,看起来冷面实则X格细腻温柔,也是团队中主导歌曲作词的团员。 看着这五个男孩你一言我一句,突然发现虽然辛苦,但心是自由的,以演员身份出名的他,最想回归的还是音乐人的身份,只是碍於自身经纪人的安排,心中期待的愿望总是达不到,决定开公司培养新一代音乐人之後,心境反而舒坦了许多。 这时,一封mail打破了得来不易的这层平静。 百年哥,沁姊下个月要回去了,你多注意。 属名来自“江”的mail,让郑百年的脸沉了下来,邮件的内容虽然简单,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打在郑百年的心上,林沁的名字就像一道影子,即使想努力远离,这个影子依旧在不远处冷冷地注视着他。“江”是林沁的助理,跟着林沁一起处理经纪人业务,但不同於林沁,“江”一直都知道郑百年在演艺工作上的愿望,只是碍於林沁的强势,台面上他无法给任何帮忙,私下他与郑百年的助理刘毓文经常联系了解他的实际状况,替他向林沁保密一些事,也会跟郑百年透过mail联系转告林沁的动向。 「百年哥,怎麽了?」团员们还在你一句我一句的当中,智旬发现郑百年沉下脸的表情,低声询问陷入沉思的他。 「嗯…我经纪人下个月回来,带你们的工作我会暂时交给其他经纪人,你和铭竣照顾好彼此,也照顾好另外三个弟弟,可以做到吧?」智旬和铭竣是第一批徵选上进入经纪公司训练的准备生,跟郑百年关系最亲近,尤其智旬因作词关系与郑百年接触最多,算是郑百年手把手带出道的男孩。 「哥,你和经纪人的事情解决得了吗?我听其它经纪人说林沁姊很强势。」这时听到对话的铭竣也凑了过来关心询问。 「她培养我出道,我很感谢她,只是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她越来越强势,不再愿意多听我的意见,碍於人情吧!我一直没有正视这个问题,但有时候,我会想,她的强势是不是真的只是经纪人的责任?还是,她其实早就把我当成了她的财产,她去留学以後我开始有自己的时间,也开始思索自己想做的事,开了经纪公司带了你们後,发现我还是喜欢音乐,但她希望我以演员为主业,虽然我与她没有真正的契约在身,但确实要真正划开与她的界线,我才有办法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提起林沁,郑百年的话语中带着很多感慨,有时候他总会想林沁的强势,会不会不只是强势,而是夹杂着其它情感,b如‘占有’。 这时郑百年才发现,五个大男孩已经静下来听他陈述心情。 「你们不用担心,我对你们不会演变成这样,以後你们在演艺圈中有了成就,想要寻求更多发展而选择离开公司,我不会阻止,当然前提是你们要把合约履行完成,毕竟履行合约是你们的义务。」郑百年以为他们担心自己未来也会遇到类似的事,赶紧安慰他们。 「百年哥,我们当然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们只是希望你可以顺利回到公司继续当我们的老大,你不是以自己名义开这家公司,我们知道目的是为了保护我们不会被影响,可是没有你在的话我们还是会有些不安。」此时队内最小的博贤开口,说出了在场哥哥们的心声。 「从一开始百年哥你就总是为我们着想,但我们也希望你能为自己想一想。我们不想看到你一个人承受那麽多压力。」单子也接着说,语气中带着坚定。 「你们这群小子…好啦!我会尽可能赶快回到公司,你们好好出道,什麽都不要想,接下来给我去练舞,还在这里混…」 突然被感动到的郑百年虽然赶紧转移话题,但看着这群年轻的男孩,他的心头却有一阵温暖,知道这些孩子或许还不懂社会的残酷,但他们的真诚与信任,却是他此刻最珍贵的力量,他边把这五个男孩赶去练舞教室的同时,心里也下了一个重要决定。 <二十一> 这端挂上电话的俞好荷,还在平复突如其来的莫名心动时,另一通电话此时响起。 「散文进度大概三分之一,作家那边还在催吗?」 自家老板夏东的声音,彻底浇熄了她刚刚的悸动。 「要跟韩文版一起发表…好吧!我这两天努力一下,请May注意我的mail,後面的校对要麻烦他。我这里接下来是郑百年和李宵的工作,就没办法接其他翻译罗。」夏东在电话那头劈哩啪啦交代了一长串,俞好荷也顺势回应着自己的工作计画。 俞好荷轻叹一声,没想到手上的翻译会被催到这种程度,但也只能答应。 「蛤?翻译也要去?」她顺着夏东在电话那头开启的另一个话题,点开出版社与李宵签订的合约逐条确认,才发现自己漏看了一段重要内容—李宵所代理的作家同时与影视公司签约,而夏东开的出版社翻译部负责翻译这位韩方作家的作品,作品会被翻拍成电影,为了让中韩翻译与影视台词一致,影视公司要求翻译者共同参与作品导读与台词练习会议。 这意味着,她免不了要和李宵经常见面。 「当初我就问你可不可以,你说可以的啊!」夏东忍不住小小抱怨。 「我又没拒绝,而且你知道我的个X是当初答应了就不会改。」她挠挠头,对自己漏看合约有点懊恼,但不想让老板为难。 「我有私下问李宵和作家过来的时间,大概还有一个月左右的空档,散文翻译应该能完成吧?」 「如果不做二次校对,应该来得及,我努力看看。」她估算了时间回答。 结束通话後,她看了墙上的时钟,设定了几个闹钟,重新投入翻译工作。 随着最後一个闹钟响起,她停下敲打键盘的手,起身伸展,顺手打开外送平台订好与郑百年约好的晚餐。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她望着有点凌乱的厨房与客厅,小声嘟囔了一句:「打扫一下好了。」 半小时後,外送餐送到,她下楼取餐,将食物排好,分装好自己的那份,再拍照传给百年後,躲回房间继续与工作奋战。 ---------------------------------------------------------------------------- 收到照片的郑百年,此刻正搭着保母车与自家男团在回家的路上。 他回覆了讯息,把手机收起,目光投向掠过的街景。 「好荷最近b较忙,你家那位孕妇呢?」他问助理大文。 「她也在忙翻译,不过看起来挺放松的,还说想去找小俞姊。」 「过几天你带她来,让她们见个面放松一下,不然好荷好像很少出房间。」郑百年想到她最近的疲态,心底泛起一丝心疼。 原本吵闹的五个男孩突然安静下来,偷听着前座的对话;发现後座变安静,郑百年转头,正好撞上五双好奇的眼睛。 「百年哥,你们的关系…这麽亲?」铭竣替弟弟们发问。 「你们五个刚刚不是吵到天翻地覆,还给我偷听?」他故作严肃。 「讲那麽大声,想不听都难。」子浩小声嘟囔。 「我们俩是工作夥伴,因为你们…咳…老板娘的关系,才这麽亲。」郑百年用最直白、自己却最别扭的称呼解释。 开着车的助理大文憋笑,用眼神丢过去一个「我懂」的讯号,郑百年则用「别轻易尝试契约恋Ai」的眼神回敬。 ---------------------------------------------------------------------------- 五个男孩一踏进郑百年的家,就像进了游乐园一样,东m0m0西看看。 「哇,百年哥你家好大!」最小的博贤边转圈边赞叹,差点撞上茶几。 「这沙发可以躺五个人耶!」单子直接往上一倒。 「还有按摩椅!」子浩已经开始研究按键。 俞好荷听到声响,从房间里走出来,她悄悄溜进厨房,再端着果汁走到已经摆好食物的餐厅,将果汁放在餐桌上,看着像小兽般的孩子们,忍不住笑出声,柔声提醒:「家里地板滑,小心滑倒。」 郑百年脱下外套时顺口补了一句:「听她的,摔了我可不管。」 五双眼睛同时看向俞好荷,露出「原来她是能管我们的角sE」的表情。 「老板娘好~」铭竣带头打趣。 俞好荷有点慌:「我不是…」 「咳…好了,别闹,去洗手准备吃饭。」郑百年咳了一声打断。 晚餐已经准备妥当,氛围热闹得像周末家庭聚会,原本打算回房间跟翻译工作奋战的她,最终选择留在这里与他们一起聚餐。席间,单子一直夹炸J,博贤专心喝汤,子浩则好奇问:「姊姊,百年哥平常在家会自己煮吗?」 「很少吧?」铭竣抢答继续说,「他煮过一次泡面,把锅子烧糊了。」 郑百年抬眼瞪了他一眼:「专心吃你的饭。」 吃到一半,智旬走近厨房里装水,却在厨房冰箱上看到了几张便条纸,那笔迹他再熟悉不过—正是自己追了好几年的那位作家〔百年不好合〕的字迹。 他触m0着便条纸,这时俞好荷走近厨房,他抬头看向正端着空盘进来的俞好荷,小声问:「…这是你的字吧?」 俞好荷脚步一顿,盘子差点从手中滑走,她看了眼便条纸,乾笑压低声音说:「呃…你认错人了吧?」 「不可能,我看过签书信,你是那位百…」他眼神透漏着〈我很确定〉。 「嘘…」她急忙做了个噤声手势,放下盘子手掌闭合拜托他。 「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尤其是…」她的视线飘向不远处坐在餐桌前的郑百年。 「为什麽要瞒他啊?」智旬一头雾水。 「长话短说…我现在不想让他知道,拜托你了,好吗?」 智旬愣了两秒,解读出她眼中的急切与诚恳,便悄悄点头。 「好吧…但以後我要多几本签名书。」 「成交。」俞好荷如释重负的笑了。 回到餐桌时,郑百年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聊什麽那麽开心?」 智旬一本正经回应「聊她煮菜很厉害。」 「…对,煮菜。」俞好荷差点被水呛到。 其他四个孩子瞬间「喔…」地起哄,还有人小声说:「老板娘真的很厉害。」 单子开口补刀:「怪不得百年哥最近回家都准时!」 郑百年低头笑了一下,没再追问,却默默替她夹了块Jr0U。 晚餐在笑闹声中结束,有人抢着洗碗,有人提议看电影。俞好荷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郑百年和男孩们边斗嘴边收拾,心底忽然升起一种被热闹包围的安心感。 那份安心感,像被不动声sE地放进了一个温暖的盒子里。 她没有注意到,在收拾碗盘的郑百年,隔着餐桌看了她一眼,视线停得b平常久了一秒。那眼神里,藏着些许放松、几分心疼,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柔软。 餐桌上的笑声此起彼落,汤匙与瓷盘碰撞的声响混在其中,构成了一种难得的自在氛围。郑百年看着她在餐桌间穿梭,忽然意识到,这样没有压力、能按自己步调生活的日子,或许很快就会结束。 林沁的名字,像一条潜伏在心底的暗线,在这片热闹的声音里悄悄浮上来。 他想到那封江的邮件—「下个月要回来」。 那意味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很可能被打破。 郑百年垂下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扣了扣桌面,努力将心思重新收回到眼前的晚餐,彷佛这样,就能把那道b近的Y影暂时阻挡在门外。 <二十二> 隔天上午,俞好荷的桌上电脑依旧停留在昨晚没完成的译稿页面,几张便条纸压在键盘旁,一旁的笔记本也摊开着,上面记录原文里不同章节需要查证的词句。 外头yAn光斜斜渗透进来,早醒的她喝了口咖啡,像平常一样打开邮件,最上面一封标着「出版社内部会议」的信映入眼帘。 信件内容是关於下周的翻译进度讨论,与会人员除了出版社编辑外,还有一行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李宵。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指尖在滑鼠上顿了一顿,最终视线向下,还是点了「回覆」,并简短确认了参与时间。 正要继续投入眼前的翻译工作时,一旁立着的手机萤幕亮了,是她从没见过的陌生号码。 「姊,是我,智旬。」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少年特有的清亮。 「我昨天想问你一个食谱,结果忘了…就是那个炸J的腌料。」 她忍不住笑了回应:「其实…那是外送,我最近忙翻译b较没时间准备,但腌料我还是懂一些,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食谱,但你是想自己做吗?」 智旬没有想到昨天的美食来自外送,还好俞好荷的回应没有让他觉得尴尬。他顺着她的话回:「想啊!其他人说要是我做成功了,他们要轮流请我吃饭。」 俞好何不疑有它,继续闲聊了几句,智旬在某句话中忽然来了一句: 「昨天百年哥好像心情不错。」 她愣了一下,但并没有多想智旬问句里的轻微试探。 「有吗?」她皱眉笑了一下。 「嗯,老板看你夹菜的时候笑得特别明显。」智旬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事实。 「而且我觉得百年哥跟姊你互动的时候,有种天然而成的默契。」 俞好荷沉默了一瞬,悄悄转移话题。 「姊先忙,有份翻译b较急,腌料的食谱我等等传给你,记得别乱加料。」 「好。」智旬笑了笑,像是随口应着,但挂电话前,他又不Si心再补一句:「姊,百年哥有时候不太会表达,你跟他相处b我们还久你一定知道,我看得出来他一定很信赖你。」 被智旬这麽一说她有点懵,担心是不是他发现自己与郑百年契约恋Ai的事,还没来得及细问,智旬已经早一步挂断了电话。 手机萤幕暗下去的瞬间,智旬靠在练习室的墙边,脑子里闪过昨晚餐桌上的画面—郑百年的眼神、俞好荷的眼神、她不愿让他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那个样子,在在让他非常好奇他们之间的故事,他g了g嘴角,心想,也许有些事,他不只能够知道,甚至可能可以是故事再往前的推手。 ---------------------------------------------------------- 同一时间,郑百年正坐在经纪公司里的个人办公室,看着手机萤幕上显示是江的最新邮件: 沁姊已经把回国後的第一批会议安排好了,初步行程我会想办法帮你挡一些。 短短几行字,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敲了三下,节奏不快,却足以让心口闷起来。 昨晚在家里的笑闹画面依然清晰,他记得她在餐桌间穿梭时的专注神情,记得她替那群小鬼张罗食物的手势,可这些温暖影像却被这封电子邮件从边角开始一点点侵蚀,像要消失。 他r0u了r0u眉心,将手机倒放在桌上,彷佛想透过被掩盖的萤幕短暂逃离现实,指节轻轻往桌上敲了两下,改拿起眼前已摆好的剧本。 经纪人刘毓文推门进来,知道他烦心,但不得不放下一叠台词修正稿在他面前。 「这是影视公司新发来的,你的对手戏演员已经确定了,因为是以韩文翻拍,这是剧本翻译後的部分台词修正稿,完整的修正稿还在努力产出。」 郑百年随意翻了两页,眼角却停在一行备注— 剧本与台词翻译:书舫出版社俞好荷。 刘毓文像是怕他没听清,又补了一句:「哦…对了,这份译稿是韩国作家代理人—李宵那里转交过来的,作品导读与台词练习会议,韩国作家和李代理人、影视公司、出版社翻译都会一起出席。」 郑百年的动作停了一秒。 「这是俞好荷翻译的?」跟俞好荷“同居”这段时间,他没有听她提过。 「对啊!我有私下跟好荷姊求证,她说是最近刚接的工作,这几天会先尽快结束手上的翻译案件,之後就会专心处理我们这里的翻译工作,她说李宵给的这份b较像初稿,只是给韩国作家过目参考,之後的台词翻译与修正稿会在第一次导读会议前交给出版社。」刘毓文继续解释。 「意思是…她知道我是演员之一了?」郑百年反问。 「对啊!好荷姊有问,我就说了你会是哪个角sE,但她也没有再问什麽细节,不过,我从亮亮那里听到个小小八卦…」 「如果是奇怪的八卦就算了。」一向不Ai听流言蜚语的他没有兴趣想多听。 「跟好荷姊有关的也不听?」刘毓文看了他一眼。 「……」郑百年虽然没开口,但一脸就写着“现在说”的表情看着自家助理。 「李宵是好荷姊大学时期男朋友,不过两人不是很好的状态下分手,亮亮说以前好荷姊只有简单说过—李宵是个伤过她但也让她成长的一段记忆,最清楚具T故事的是好荷姊的出版社老板夏东。」刘毓文据张亮亮的转述提到着。 「那…他们出版社还接李宵的案子?」郑百年心理浮起一阵不快。 「亮亮说老板有问过好荷姊,好荷姊同意才接,不过也不会让她独自面对,出版社的翻译员出席都会2人以上,所以你应该不用太担心。」 整百年没有再继续接话,但刘毓文的一番话,让他有些在意,她的大学时代他没有参与过,关於「她的过去」这几个字却像自动浮现,让他x口有种说不出的紧,不知道为什麽,光是想到她和另一个男人有着一段他未曾听过的故事,他就有点在意。 --------------------------------------------------------- 傍晚,俞好荷结束了一天的翻译,接到出版社临时通知,要先参加一次线上简报会。 画面连线成功的瞬间,她在与会人员中看到了李宵,对方的表情很自然,还朝她点了点头。 「好荷,好久不见。」李宵在那头开口。 她礼貌地回了声,视线立刻移回简报文件上,努力让自己专注在工作内容。 会议结束後,她没有留在视讯聊天室,直接关掉了电脑,只是她不知道的是,会议过程的截图已经被此份工作群组里的负责记录人员放在群组中的相簿。 --------------------------------------------------------- 深夜,隔壁房的俞好荷已关灯就寝,郑百年躺在房间里,滑着手机时看到了工作群组相簿中的那张截图。 画面里,李宵正好在发言,另一画面刚好是她低着头写字的样子。 他很清楚这只是一份合作关系的工作,但想起刘毓文的一番话,心中仍有种不舒服的紧绷感。 而“江”寄来的mail里,每每提到林沁的名字,就像一条潜伏的暗线在脑中掠过,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有可能成为她未来拿来威胁自己的筹码,但现在所拥有的—包含他经营的经纪公司、他的五个男孩们、甚至是俞好荷,都是他只想好好守护的一切。 郑百年阖上手机,视线落在窗外的寂静夜sE里,沉默良久。 <二十三> 隔天上午,俞好荷的电脑页面依旧停留在昨晚的译稿,几张便条纸压在键盘旁,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韩文单字,旁边还画了箭头和问号。她早已起床,喝了一口已经有点发苦的咖啡,瞥见萤幕右下角跳出提醒— 出版社×韩方代理人×影视公司 翻译进度确认会议,上午十点。 她r0u了r0u手腕,深x1一口气,打开连线。画面闪了几下,对面的会议室清晰起来,名字「李宵」出现在与会清单里。 萤幕上的光打在她的眼镜片上,折S出不同角度的白光,後方书桌堆叠的原文书籍,像是提醒她别忘记进度。 「好荷,好久不见。」李宵第一时间开口,语气自然,甚至带点熟悉的暖意。 萤幕那端的男人身形匀称,衬衫颜sE选得素雅,黑框眼镜後的眉眼带着文气。他微微一笑,唇角自然上挑,却让她想起过去某些熟悉却不完全舒心的片段,多年不见,他依旧是那副乾净斯文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眼神似乎更沉了。 「您好,李代理。」她语气平稳,眼神只是瞄了一眼萤幕,便落在萤幕下的笔记本上,她不自觉以笔尖轻轻敲着纸边,像是给自己一个稳定心神的节奏。 会议正式开始。 剧本总编辑逐章检视,她专注地逐条解释译稿的处理方式,另一头也加入在会议中的张亮亮偶尔接话补充。房间里冷气声轻声作响,她只觉得手心微微冒汗。 影视公司的人提出疑问时,李宵总是顺势把话锋抛向她:「这句在韩文里的语气b较隐忍,好荷能不能再多一点层次?」 中间还补了一句:「她一直很擅长处理这种细腻的东西。」 「我会再修正,提交新版。」李宵的语气让她心口一紧,指尖忍不住在桌面上划了一下,她压下情绪,冷静答覆。 会议终於结束,她额头也蒙上了一层薄汗,其他人陆续简单招呼後离线,画面上只剩两人。 「…你最近,好吗?」李宵开口忽然问起。 「还好,谢谢关心,工作顺利。」她的眼神没离开画面右下角的「退出会议」键,心里只想赶快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我一直有在关注你的翻译,真的很厉害。」李宵不放弃搭话的机会继续说。 俞好荷点头示意,便按下萤幕中「退出会议」的按钮。 萤幕显示恢复到自己的电脑桌面,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她轻轻呼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後背也已经沁出一层汗。 ---------------------------------------------- 韩国,代理人办公室。 李宵合上笔电,桌上视讯用的萤幕还有刚刚连线时的余温,坐在对面的韩在昀从书本里抬起头,好奇询问:「????????????她就是这次的译者吗?」 「?.?????????????????????.嗯。她的文字功底很好,b任何人都更适合。」李宵语调平稳,却不自觉用指节敲着桌面。 「??????????????????????.看起来她对你很冷淡。」韩在昀笑了笑,他不清楚李宵与她的故事,也没想打探,但觉得俞好荷的反应有点有趣。 「???????……她一直这样……。」李宵简单带过没有多说。 作家韩在昀微微笑耸肩一下,便收拾资料离开。李宵靠在椅背上,眼神停在只显示保护程式画面的萤幕。 「好荷…」他低声念了一遍,语气里藏着年少时的苦涩与遗憾。 ----------------------------------------------- 经纪公司练习室,音乐震耳yu聋。 「再来一次!」郑百年按停音响,语气b平常严厉。练习室内的木质地板因汗水变得微黏,鞋底摩擦的声音在空气中变得刺耳。 队长铭竣忍不住小声嘀咕:「哥,已经第五遍了。」 「动作还不齐。」郑百年冷冷地回,矿泉水瓶被他拎起,却没喝,只是不自觉地咬了咬瓶口。 五个年轻孩子们照做,但都能看出自家老板的不在焉。墙上的大时钟秒针滴答前进,他却觉得格外慢,脑海里闪过的是那张截图——她低着头写字,而旁边的视讯方格里是李宵。 「哥,你今天心不在焉。」练到第七遍,子浩终於忍不住发声。 郑百年的眉心动了一下,最後淡下语气说:「休息。」 孩子们一一倒在地板上喘气,汗水和衣服的味道混杂在空气里,团里的主唱智旬没有闹腾,而是安静地收起一旁练习作词用的笔记本。 练习结束後,团员们陆续离开,只剩他还留着。 「哥,能不能帮我看看这段词?」智旬把本子递过去,上面歪歪斜斜写着: —像是要说出口却停住的心脏— 郑百年的手停在字上,眉心皱了一下,「太直白?」他问。 「嗯,我想要更隐忍的感觉。」智旬抬起眼,语气单纯,眼神却像在观察他。 百年沉默了片刻,把本子递还回去:「再想想,你有天分。」 智旬不Si心地追问:「哥觉得呢?如果是好荷姊,她会怎麽翻译?或是怎麽写?」 郑百年的心口被戳到,想多开口问,最後只是背过身,语气压得很轻:「回去吧,别熬夜,有机会再问你好荷姊。」 智旬望着他离开练习室的背影,抿了下嘴角——他似乎可以确定,郑百年在意的东西,绝不是外人能碰的。 ---------------------------------------- 晚上,俞好荷刚收好翻译的文件们,泡的茶已经凉掉。此时手机震动— 【智旬:姊,我刚给哥看了我的词,他没有给建议。】 【智旬:不过我觉得,你一定会有。】 她失笑,看着智旬发问的那一句“像是要说出口却停住的心脏”,静静回:【可以换成「心口被堵着,却快要溢出来」,画面感会更强。】 【智旬:!!姊太会了!】 【智旬:果然,哥最信赖的人就是你。】 她盯着那行字,心里微微慌乱,正想要回问什麽意思,对方却很快补上一句: 【智旬:姊工作加油,我继续练习了。】 手机萤幕暗下,茶水彻底凉透,她的手指还停在萤幕上,征着久久没有动。 深夜,练习室再次只剩下郑百年。 他把音响关掉,坐在地板,额头的汗珠一滴滴往下落,舞蹈老师教给孩子们的舞他也练习,想共感男孩们的瓶颈。窗外的车声零零星星,在夜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手机萤幕亮起,跳出行事历提醒— 导读会,下周五,下午两点。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把手机倒扣在地板。 他躺着望向练习室的天花板,林沁的名字在脑中闪过。 他知道她的X格是一旦看到任何蛛丝马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放大利用,可偏偏,他已经没有退路,即便她曾有恩於他,此刻,镜子里的倒影映出他紧绷的侧脸线条,他在心里无声地告诉自己— 这一次,他必须要守住他的男孩团员、他的公司,还有…她。 <二十四> 导读会前一晚,俞好荷盯着电脑萤幕上的行事历,视线在那行红sE标示上停了很久。 ——「明日.下午两点.影视公司会议室.作品导读会。」—— 韩方作家、代理人、出版社编辑、影视企划……以及郑百年。 她指尖停在触控板上,像是在萤幕某处徘徊。明知道只是场工作会议,可想到画面里会同时出现李宵与郑百年,她还是感觉x口闷得发紧——一边是过去不愿回头的Y影,一边是现在还没来得及命名的关系。 就在这时,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画面跳出熟悉的讯息通知。 【永志妈妈:好荷,最近有空吗?要不要来家里吃饭?】 她顿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时钟,傍晚五点半,窗外天sE还亮着,伴随着街道上的轻微喧闹声,日常的近乎平静。 梁妈妈很少突然这样邀约,多半是提早好几天先问方便的时间,她盯着讯息看了几秒,像是被什麽温柔地推了一把,指尖在键盘上滑动。 【俞好荷:今天可以去吗?】 【永志妈妈:当然可以,你今天来正好,家里有人从国外回来一趟。】 她没有再犹豫,立刻关上电脑,拿起随身包,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译稿。 「明天再面对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距离上次到梁妈妈家作客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梁母再婚後搬进的新家离捷运站不远,社区大门口种了一排木棉树,风一吹,绿叶沙沙作响,上次郑百年还在这里停车走进超商,这里b他们高中时常去的那间老公寓明亮得多,楼梯也变成了有温hsE灯带的电梯廊。 一按门铃,很快有人小跑步过来开门。 「姊姊!」门一打开,梁永乐就像小时候一样扑了上来,声音还带着一点少年没完全变声的清亮,「没想到你今天就来了!」 在她眼里,他长高了不少,头发剪得清爽,鼻梁线条和梁永志有几分相似,可表情b哥哥更活泼,但眼睛里那种乾净的亮,让她一瞬间有种时光错置的错觉——好像某个熟悉的人又站在门口对她笑。 「永乐,长这麽高了?」她被他晃得退了半步,忍不住笑出来,「不是在国外上课吗?怎麽突然回来?」 「暑假回来一个月啊!我妈说你最近工作很忙,我还以为你不会有空。」他自然地接过她手上的袋子,「姊你还带水果来,又来乱客气。」 「她来就好了,还管那些g嘛。」梁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了点酱汁,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快进来,菜都快好了。」 客厅的摆设很生活感,角落茶几上有几张家庭合照,以及一张梁永志的独照,餐桌旁多了一幅新婚照,是梁妈妈和现任先生的,两人站在花树底下笑得很温柔,茶几上堆着几本杂志和绘本,另外一角有一叠用麻绳绑起来的笔记本,封皮因为年代久远略微发h。 那一叠笔记本像是不小心被放上来,又像刻意被留在那里。 「先洗手,等一下就可以吃饭了。」梁妈妈招呼她,「今天做了你以前最Ai吃的那道糖醋排骨。」 餐桌很快摆满了菜,糖醋排骨、清炒地瓜叶、煎鱼、丝瓜蛤蜊汤,还有一盘看起来有点像随手发挥的炒蛋。 「这盘是永乐做的,他说要露一手给你看。」梁妈妈笑着介绍那盘看来很随兴的炒蛋。 「你不要害我丢脸啦。」梁永乐喊归喊,却还是期待地看着她,「姊姊你吃吃看,不要看我这样,我现在会自己煮东西了。」 「那我要认真评分喔。」她夹了一口放进嘴里,蛋有点乾,但味道还不错,她夸张地点点头,「有进步,可以活下去的程度。」餐桌上笑声此起彼落,话题从梁永乐在国外生活的趣事,聊到俞好荷最近出版的书籍与翻译的作品,梁家人是少数知道俞好荷作家身份的亲友,梁妈妈听得很专心,不时追问几句细节,眼神里藏着一种近乎骄傲的光。 「我有去书店看你去年出版的书还是摆在第一排。」梁妈妈笑着说,「每次看到就会想,永志如果还在,一定对你这个妹妹觉得得意。」 提到梁永志,桌上短暂安静了一瞬,不是那种刺痛的安静,而是像有人轻轻按下回忆的开关。 「……永志哥可能会说妈你看吧,我当初看人很准。。」俞好荷笑了一下,眼眶却微微热。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从来没有真正远去,只是被小心收藏起来。 饭後,梁妈妈收了碗盘,梁永乐像以前一样抢着帮忙端去厨房,俞好荷则被留在客厅,茶几上那一叠笔记本反而在视线里变得格外突兀。封面是简单的牛皮纸,用原子笔写着「200X」、「暑假」、「高二下」之类的年份和小标注,麻绳绑得不紧,边角有几张纸微微翘起。 梁妈妈从厨房走出来时,视线下意识地在那一叠本子上停了一下。她手里端着三杯热茶,放下时,指尖在杯缘轻轻抹过,像在整理情绪。 「好荷。」她终於开口,语气b刚才低了一点,「这些……是永志以前写的,内容有日记啦、随笔啦、还有他自己乱写的小故事。」 俞好荷收回视线看向梁母。 「原来是永志哥的啊…」 「嗯。」梁妈妈点点头,眼神有些复杂,「我搬家前,把他房间做了整理,很多东西都整理掉,但这些……我一直放着,有时候睡不着,就会拿出来翻一翻。」 她顿了一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以前想过要给你,可是又会怕,怕一给你,就好像承认他不在了。」 俞好荷喉咙紧了一下,手不自觉握成拳,轻放在膝上。 「妈妈。」梁永乐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拿着抹布,「你不是说,哥哥一定会希望把这些给她的吗?」 梁妈妈被他戳破似的,瞪了小儿子一眼:「你少在那边乱说。」 梁永乐却走过来,一PGU坐到沙发另一头,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叠笔记本:「我有偷看过一点啦,里面常常提到你,还有……百年哥。」 俞好荷愣住:「……提到我们?」 「嗯。」梁永乐把麻绳松开,cH0U出最上面的那一本,翻到随手夹着便利贴的那页,上头是永志略带圆润的字迹。 >【今天补习完,跟好荷跟百年一起走回家。 >百年把他的外套借给好荷,她本来说不要,最後还是披上去了。 >看着他们两个,就觉得,啊,这种事情,我大概永远只会站在旁边看吧。 >可是站在旁边看,也很好。】 字句不长,却简单得让人心酸。 俞好荷盯着那几行,眼前一时有点模糊。 那个h昏的画面竟然清楚得像昨天——补习班外的风很大,百年把制服外套塞到她怀里,她嘴上嫌麻烦,肩膀却没有真的推开。 原来在某个她没有在意的角落里,有人默默记下了这些。 「姊姊。」梁永乐放轻声音,像怕惊动什麽继续说。 「我觉得……如果哥哥还在,他一定会希望你看见这些。」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而且,我在想……你现在是作家嘛,你写的东西那麽温柔,要是有一天,你愿意用哥哥的文字为底,写一本有他存在的书——当作是我们送给他的礼物,也是帮哥哥送这份礼物给妈妈,好不好?」 梁妈妈低头看着茶杯,指尖紧紧扣住杯耳,没有立刻说话。 「永乐。」她轻声喊了儿子一声,「不要让姊姊为难。」 「我没有为难她啊。」梁永乐反而笑得有点腼腆,「我是拜托她,因为我觉得,世界上最懂哥哥的人,除了你,大概就是好荷姊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时钟走动的声音在墙上滴答。 俞好荷伸手,指尖轻轻m0过笔记本略微起毛的纸边,那是一种几乎可以触m0到的时间感——青春、悔恨、笑声、暴力、遗憾,以及一路被压到最底下的温柔。 「……我不敢保证我一定写得出来。」她终於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如果你们愿意把这些交给我,我会好好读,等到有一天,我准备好了,我会试试看,我想的不是替他写完,而是跟他一起。」 梁妈妈看着她,眼眶泛红,却笑了:「你愿意,我就很感谢了。」 她把那一叠笔记本推向俞好荷,动作很慢,像是在把极重要的东西交出去。 「这是他留下来的东西里,最像他的地方。」梁母说,「我年纪大了,有时候会想,如果哪一天我也不在了,这些东西要交给谁?我不想它们就这样被丢掉,给你,我可以放心。」 俞好荷用双手接过那一叠笔记本,抱在怀里,纸张的重量沉甸甸的,却让她有种被什麽轻轻托住的感觉。 「谢谢梁妈。」她低声说,「也谢谢永志哥。」 梁永乐「嘿嘿」笑了一声,像松了一口气:「那就说好了,以後如果真的出版跟哥哥一起完成的新书,我要在第一页签名,然後上面写:梁永志.特别出演。」 梁妈妈忍不住笑出来,眼泪却在眼角打转:「你这孩子……」 离开梁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社区路灯一盏盏亮着,光圈落在地上,切出一节一节的影子,她把那叠笔记本放进提袋,却还是忍不住时不时伸手去扶一下,生怕它们会在路上散开。 回家的捷运上,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把最上面那一本cH0U出来,翻到中间随意一页。 >【今天他们两个又吵嘴,我在旁边看觉得很好笑。 >好荷嘴y,百年脸臭,但两个人走回家时脚步还是会自动对在一起。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他们谁走散了,会不会有人把这些小事记下来,提醒他们—— >其实你们从很早以前,就已经站在一边了。】 车厢微微晃动,萤光灯略微发出细小的嗡鸣声。她盯着那几行字,指尖轻轻按在纸面上,x口的某个角落被这几句话敲了一下。 原来,早在她自己没意识到以前,就有人替他们把那段时间好好记录下来。 她合上笔记本,深x1了一口气,像是把这份重量也一并x1进肺里。 夜已深,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那一叠笔记本小心放到书桌角落,就在电脑萤幕旁。而萤幕上还开着的,是明天下午导读会的会议通知。 她坐下来,看着萤幕上排列整齐的名字,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笔记本的封面。 「永志哥……」她在心里跟那个已经离开很久的人说,「明天,可能会有点辛苦,可是我会去。」 她知道,自己依然会紧张,依然会害怕面对某些眼神和话题,但在这些不安之外,她多了一个新的支点——那叠旧旧的手稿,和梁永志字里行间不动声sE的陪伴。 她伸手关掉萤幕,房间陷入柔和的黑暗,只剩下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小块光,书桌角落那一叠笔记本安静地躺着,像是静静守在她身边。 <二十五> 导读会这天早上,yAn光b前几日都来得温柔些,从窗帘缝隙斜斜洒进房里,在书桌一角投下柔和的光晕。 俞好荷换好衣服,习惯X地在出门前又坐回椅子,确认一遍今天要带的资料。翻译稿、自己的注记本、出版社开会用的简报……都叠得整整齐齐。 视线却不由自主往旁边偏去——桌角那一叠用麻绳绑好的笔记本,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最上面的封面,纸质有些旧,m0起来却意外地扎实。 脑中浮现昨晚在捷运上读到的那几行字—— >【如果有一天他们谁走散了, >会不会有人把这些小事记下来,提醒他们—— >其实你们从很早以前,就已经站在一边了。】 她阖了阖眼,深x1一口气,把那份从昨天开始找回的微微暖意放在心底。 「祝我今天顺利吧!」她在心里对那个早已不在的人说。 梁永志的笔记静静地被安放在书桌一角,那是属於她过去另一段时间,曾经的自己。她今天要面对的,是如今现实里的工作,是李宵,是郑百年,是一间会议室里摆满的人与视线。 她抓起包包,最後确认一次——手机、翻译稿、笔记本。关上房门之前,她忍不住回头多看那一叠旧笔记本一眼,像是向某种力量借了一点勇气。 影视公司大楼位在捷运站附近,玻璃外墙映着一整面蓝天,她站在门外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果然是拍戏的地方,连大楼都长得很会营造气氛。」 走进里头,她按下电梯键,心跳b平常快了一点,但没有前几天那麽慌乱,昨天晚上的那顿饭、那一叠笔记本,像在她心里舖了一层柔软的毯子,让她不至於踩空。 电梯门打开,她跟着出版社的翻译编辑们一起被领进会议室。 会议室b她想像中大,长桌正中央摆着整套印好的剧本与原文,墙上挂着该公司出品过的电影海报,她被安排坐在靠侧边的位置,面前是她事先标注好的翻译稿和笔记。 还没有人开始说话,房间里已有各种声音在流动——同事低声讨论、企划翻阅资料的纸张摩擦声、空调吹出的微小风噪,她摊开自己的笔记本,确认几个关键段落,指尖在页角划过,心绪一点一点沉下来。 门在这时被推开了一次。 「不好意思,来晚了。」熟悉的声音先进来,接着是人。她抬头,正对上那双她已经好多年不想刻意记起,却仍然一眼就能认出的眼睛。 李宵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蓝衬衫,外头搭了件浅灰外套,整个人看上去和几年前大学最後一次见面时差别不大,只是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成熟,黑框眼镜在会议室灯光下反了一点白光,让他的表情显得更温和。 「大家好,我是这次韩国作家的代理人李宵。」他向在座的人微微鞠躬,语气稳定又客气,「今天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他没有刻意看向她,但在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时,视线还是停在她身上多了一瞬,那一瞬间的过长让她不得不假装自己只是刚好在翻页。 「好荷,好久不见。」他坐下後,压低音量对她说。 她点了一下头,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把眼神落回桌上的剧本。 「李代理,久仰大名。」 口气很礼貌,礼貌到足以把过去全部变成「不相g」。 此时,另一座大楼里。 郑百年坐在经纪公司分配的车上,膝上摊着那本厚重的剧本,保母车平稳地往影视公司开去,窗外的街景一个一个往後退。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原本想略过不看,萤幕却自己亮起来,跳出简讯预览。 【江:沁姊已经拿到您下周的行程表。】 讯息底下还有一行更新。 【林沁:我已看到你的行程。回国後谈。】 文字短短两句,却像有人拿指节敲了他x口一记。 刘毓文坐在前座,从後照镜瞥到他脸sE有点变:「哥,怎麽了?」 「没事。」郑百年把手机锁屏,倒扣在座位旁,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在心里低声对自己说「先专心今天的会。」但放在膝上的剧本纸张,被他指尖无声地压出了折痕。 车里短暂安静了几秒,音响里放着的轻音乐成了唯一的背景声。郑百年闭上眼,深x1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两句讯息暂时从脑里移开。 ——待会要面对的是工作,还有……那个这阵子每天和自己同住一个屋檐下,却什麽也没真正说开的人。 车子缓缓停在影视公司大楼前。 「到了。」刘毓文提醒。他把剧本合上,推门下车。 会议室的门第二次被推开时,室内原本散漫的声音很自然地收敛了一些。 「郑先生到了。」企划人员站起来和他握手。 俞好荷听见「郑先生」三个字时,心跳还是重了一下,她努力把视线留在桌面上,却还是在对方走到对面座位时,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 他今天穿得b平时在家里随意的样子正式多了——简单的白衬衫、深sE长K,外面套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sE西装外套,头发整理得很乾净,额前没有多余的碎发,看起来既专业又有点疏离。 他也在那一瞬看到了她。 那个总是穿着宽松家居T恤、盘腿坐在餐桌对面敲键盘的nV人,今天换上了端正的衬衫与长裙,头发简单束起,露出整张脸,整个人显得b平常轻盈却稳定。 他难得有一种错觉——像是第一次重新认识她。 「这位是我们这次的男配角,郑百年先生。」影视公司的人介绍,「也是原作粉丝,对作品很有兴趣。」 「久仰。」李宵伸出手,露出专业式微笑,「之前听作家提过,说很期待和你合作。」郑百年起身和他握手,力道不重不轻:「请多多指教。」 两人的手短暂握了一下,随即各自收回。表面看上去一切正常,甚至可以说友善,可好荷坐在一旁,却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极淡的紧绷——不是冲突,b较像在测量彼此立场的那种距离感。 她低下头,在自己的笔记本页角画了一小道线,提醒自己今天的身分只有一个——翻译。 导读会一开始,先由韩方作家简短说明作品主题与人物设定,同步有韩文口译说明,俞好荷偶尔补充几个用词的细节,出版社编辑则在旁边同步记录。 「?????????????????,???????????????.这个角sE表面很稳定,但其实他一直有一些话说不出口。」作家说到男主时,特别停了一下,「???????????????,????????????.他看起来像是选择沉默,可其实是因为太在乎。」 说这句话时,俞好荷不知道为什麽,手指不自觉捻了一下笔,余光却在经意不经意之间,飘向桌对面坐着的郑百年。 他正低头看剧本,睫毛投下一小片Y影,看不出表情。 「??????,????????????????????????可否请原文的翻译者,念一下你目前翻出来的那段关键台词?」作家忽然说,「??????????…?????????.我想听听中文的味道。」 所有人视线都转过来。 好荷「啊」了一声才回神,迅速在译稿中找到那页,深x1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保持稳定: 「——我不是不说,只是还没有勇气,让你看见我真正的心。不是不在意,而是我知道,一旦说出口,很多东西就会回不去了。」 她念得不快,字与字之间留了很小的空隙,那种节奏让句子多了一层压抑的温柔。 读完後,会议室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作家点点头,像是很满意:「???…?????.这个语气很好。」 李宵盯着她看了半秒,嘴角微微扬起靠近她轻声说:「果然只有你能把这种情绪抓得这麽准。」 她礼貌X微笑但没有接话,只把目光放回自己的翻译稿上,假装正在检查下一段的标注。但她心里明白,自己今天之所以能念得那麽稳,除了职业习惯之外,也有一部分来自昨晚那一叠笔记本——那个曾经默默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的人,替他们记下了许多「没说出口的心」。 桌对面的郑百年,则是在她念完那句台词时,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中场休息前,导演临时提议,要先让郑百年试演一小段。 「我们先抓一下角sE的感觉。」导演翻着剧本,「就演第七章这一场,角sE压抑自己情绪的片段,翻译部分就先照现在的版本。」 俞好荷迅速翻到对应的中文台词,将那一页往前推了一点,好让他看得清楚。郑百年走到会议室前方,手里拿着剧本,却没有低头看太多。 「准备好了吗?」导演问。 他点点头,深x1一口气,像是把某个平常压得很深的情绪慢慢拉到表层。 「我不是不说。」他照着台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是……」 他停了一下,视线落在空气中某个点上,眼神却不自觉地在极短的一瞬,扫过坐在一旁的俞好荷。 「只是我很清楚,一旦说出来,什麽都回不去了。」他继续往下念,声线隐约有一点颤,却控制得很好,「我怕的不是答案,我怕的是,说完之後,我们就再也回不到现在这样了。」 会议室里的人都沉默了,导演看得入神,作家也微微睁大眼睛。 俞好荷盯着自己的译稿,却发现字突然有点看不清楚——不是因为不懂,而是因为脑中本能地把刚刚那句话,覆盖到了他们的现实。 昨天晚上收到的梁永志笔记里,也有一段写到: >【百年这个人,很少说重话。 >他知道一旦说出口,就很难收回,所以他乾脆把很多事情收在心里。】 她忽然理解,为什麽那句台词对他来说,会那麽像是「不只是演戏」。 导演终於回过神来,点头连连:「很好,先保留这个感觉。」 休息时间一到,会议室里的人纷纷起身伸懒腰,有人出去上厕所,有人趁机喝水、确认工作。 郑百年回到座位,刚坐下,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第一时间看,可震动持续了第二下,他终究拿起来瞄了一眼。 【林沁:回国後我们好好谈谈。】 没有称呼,没有问候,没有多余的字。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唇线不自觉绷紧,拇指在萤幕上停了一下,彷佛有什麽话在唇边打转,最终却只是按下锁屏键,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刘毓文端着纸杯走回来,坐下时再次瞥见他脸sE不太对:「哥,发生什麽事吗?」 「没事。」他淡淡地说,「等等有戏里的问题,帮我记一下导演刚刚提到的东西就好。」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却b任何抱怨都更让人觉得不安。坐在斜对角的俞好荷,虽然没看到讯息内容,却看见他脸上的那一瞬间Y影——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不想面对的东西,又被迫必须记起来。 她不知道那是关於什麽的Y影,但很本能地,在笔记本一角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点,像是在替她自己标记:「他现在,或许也在努力撑住一些东西。」 下半场会议进行得b预想中顺利。翻译、台词修正、导演提问、作家补充,各方都给了很多意见。好荷把所有重点一个一个记下,偶尔与编辑交换眼神,确认细节。 结束时,已经接近傍晚,作家先和大家道别,隔着萤幕再次向她鞠了一躬:「翻译部分就拜托你了。」 「我会尽力做好的。」她也点头致意认真回应。 人cHa0渐渐散开,会议室里的声音一个个往走廊带去,只剩下资料翻动与收拾的细碎声响。 出版社的同事先一步去和影视公司的人确认下次会议时间,她把自己的译稿与笔记本整理好,放进包包里,最後再确认桌上没有遗漏什麽,伸手拿纸杯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茶早就凉透了。 「今天辛苦了。」背後忽然传来低低的声音。 她回头,看到郑百年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自己的剧本,外套已经搭在手臂上,看起来也有一点疲惫。 「你也辛苦了。」她回,第一次以工作伙伴的口气试着轻松说,「之後的台词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再问我。」 「会。」他点点头,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麽,「你刚刚念那句台词……念的很好。」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件事,笑着回应:「因为原文写得好。」 「不只是因为原文。」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认真,「是因为——那很像你会说的话。」 她一时不知道怎麽接话,只好低头把纸杯丢进垃圾桶,笑得有点僵:「我平常没有那麽会讲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没有拆穿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晃了一圈,又慢慢散掉。 「那我先走了。」她背起包包,朝他点点头,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她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梁永志某一页笔记里的话—— >【有些话当下说不出口也没关系, >可是希望你们不要忘记,那种想说的冲动, >也是活着的一部分。】 她看了他一眼後离开,心里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准备好说什麽,但她知道,至少现在的自己,b几天前的自己,似乎多了一点面对的勇气。 走廊里的灯光b会议室柔和,地毯x1去了大部分脚步声。俞好荷跟着出版社的同事一起往电梯口走,工作话题很快接上,讨论起之後翻译时程与修正细节。 她偶尔应答几句,心里却还回荡着刚刚那句「很像你会说的话」。 电梯门打开,人群鱼贯而入,她站在角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包包,里面是厚厚的剧本、满满的注记——以及脑中想起那一本本被学长写满字的青春笔记。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在冷光的反S里,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有点累,却b昨天,更安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