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情未了 (正文完结)》 第二章重逢非偶然(上) 方才帮一位鼻窦炎的患者完成鼻腔cH0U脓,姚典娜坐到电脑病历前,键上患者健保代码、开药。她望一望尚在候诊的病患名单,又继续手里的动作。 看来,上午的门诊又要拖到一、两点才能结束了! 乡下小镇医院的医疗资源不足,医疗人力缺乏,医病b例与都市相较悬殊,本一直都是长期的问题,特别是在这流行感冒的季节。已经忘了哪个前辈说过,门诊要看得快,就得要学习长话短说,但她对那些三两句话重复问同一个问题的病人和家属,就是改不了罗嗦的卫教。 幸好这里的患者可Ai、善良,一节门诊或巡房下来,脚边多了一大箱自栽的香蕉、莲雾,自腌的咸猪r0U、芒果青,还甚至还有活跳跳的生鲜鱼虾,和活生生的跑山J,推都推不掉,也是司空见惯的事。 千篇一律的例行生活日复一日,似乎再习惯也不过。窝在这样一个纯朴的偏乡一隅,没有了大风大浪的波澜,人生渐渐平静、平凡。单身nV郎三不五时开车陪着单身老妈,周末到市区一起逛逛百货、吃吃美食,假期就往山林泡泡温泉、x1x1芬多JiNg,或海边踏踏浪花、晒晒日光浴,都觉得幸福美满。 年纪越来越接近不惑,也越来越感受到不惑的淡定。真好! 门诊护理师刚请患者到诊间外等候,边嘻笑递过来一张报纸:「你看,上次我们去部落巡回医疗的新闻报导出来了,这记者拍得还不错吧!」 姚典娜只瞄了一眼,没好气地哼声:「唉!拜托,你下次跟卫生所的杨大姐说,如果再推我出去当招牌,我就不去义诊团了。」 曾经身为面对绯闻浪头的主角,站在聚光灯下被议论的压力,b排山倒海的龙卷风更让人崩溃,她怕了! 「拍得很漂亮啊!这样才会挑起话题嘛,偏乡医疗需要媒T大力宣传哪!」 「写甚麽白衣天使,白衣天使是那些护理师妹妹好不好,叫那些记者拍护理人员就好啊,画面不是更漂亮。」姚典娜不以为意地哼啐一声。 「姚医师的白袍也是白衣嘛!而且就是有专业的气质,才x1引人哪!」拿起列印好的药单,正要按下一位病人的号码,门诊护理师又突然想起:「啊对了,差点儿忘记,刚刚秘书室打电话进来,院长说下午的演讲要麻烦你帮他开场,他忘了中午卫生局有一个会,怕来不及回来。」 「下午的演讲?今天有甚麽演讲?」姚典娜瞪大眼睛低呼了一声。 这小小医院两个月办一次演讲,身为教育委员会的一份子,演讲排程不可能不记得。要不是为了通过评监,能向医管会多争取一些补助款,工作人员除了绞紧微薄人力把工作完成,谁还闲着没事利用休息时间来上课呢?而今天突然多出来的这场演讲,到底又是怎麽回事? 姚典娜皱起眉,无奈的微嗔:「几点开始演讲?我还担心那时门诊能不能看得完哪!」 护理师打开诊间门,递了药单给上一个患者,又唤了下一个病人的名字,才回头对她说:「前两个礼拜好像有看到演讲的公告,可是我今天下午家里有事也没办法去听就没太注意。秘书说,演讲的资料等一下会传真过来诊间,而且院长说你认识那个演讲者,介绍应该没问题。」 「什麽,我认识演讲者?谁啊?」姚典娜狐疑地问。 「我也不知道,反正等一下看传真就对了。院长已经吩咐大厅挂号处帮你止挂,所以不会让你看太晚,他那里多一个便当秘书也会拿来给你,因为他等一下去开会有便当。」护理师一边整理着手上的病历耸耸肩,下一个患者已经携家带眷挤进了狭小的看诊室。 手上的患者处理方告一段落,一阵机器的转轧声,引起护理师注意回头一望,笑着嚷起:「啊!传真来了!」瞧着手里的传真文件,接续念了出声:「演讲主题是,医仁医心无国界。下午两点,演讲者……」 「无国界?等等……」姚典娜一听,心上如闪过急电一道,伸长手臂便将传真纸抢过手。 「院长……为什麽?」双眉纠结地拧起,姚典娜盯着薄薄白纸黑字上的名字,喃喃噘起嘴。 邀请他来演讲,又要她帮他开场介绍,简直就是故意丢给她的功课! 在医学中心的那几年,像是她毕生最坎坷的历练。 那个男人曾经陪着她来回妇产科门诊,就是这医院现任的王院长当初担任医学中心妇产科主任时,亲手替她摘除子g0ng内膜异位并发的巧克力囊肿。等他兵役结束,等他住院医师训练完毕,等他有一天会说:「我们结婚吧。」 只是轰轰烈烈的十年热恋,仍旧敌不过杜妈妈一句:「子g0ng内膜异位有一半的机率可能会不孕,而鑫评是独子……」於是,在她留学澳洲回来之前,他已经奉母之命,风光成为苏综合医院的孙婿。 第二章重逢非偶然(下) 感觉一篇超过3000自好像太长,所以切分成两段罗 为了争着那一口气,最後Ga0到自己登上绯闻小三nV主角,还被医学中心记了申诫,是她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看着父母因为外遇事件而离婚,她为辛勤半生的母亲不值,却因为自己一时的赌气和执拗,陷入和他纠缠不清的泥沼。 蹉跎掉的青春,是开瓶太久的香槟,过了最佳赏味期限,兀自淡然还夹杂微微苦涩。就算後来他离开了那段契约式的婚姻,过去的一切也已成烟云,套句偶像剧的名言,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玩笑一般的年华,如此不堪回首地结束,最大的T会便是,nV人的幸福必须握在自己手里、自己决定,从来与男人无关。 挥手告别医学中心的一切,正巧王教授打算回乡来接任这个边远小镇医院的院长,她便跟着回来。扛下小医院耳鼻喉科主任的担子,和亲切小村镇的老爹、大婶及孩子们和乐融融、打成一片,总好过於为一个男人继续蹉跎岁月。 记得离开医学中心时他发给她的简讯,便说过打算去参加无国界医师组织。偶然从网路媒T读到无国界组织在叶门被Pa0弹袭击,已是她回到南部小镇半年多以後的事。孤身一个人不用为了养家活口而打拼,找寻到新的人生方向,也是值得祝贺,但姚典娜还是难免因为看到这样的事件,挂念起他的安危。 或许不过当做个老朋友一样的感觉吧!不管人在何处,至少希望他还是平平安安,就如他们彼此最後的留言:「祝福你,也祝福我自己。」 好吧!就算王院长真的是故意邀请他,又故意让她主持接待,既然来者是客,她也该大方一点不是? 当迟疑的脚步来到大会议室的门口停住,而他已经人在前台,黝黑的皮肤昭告阿拉伯半岛的YAnyAn有多灿烂,一如他脸上敞开的笑容。与他站在一起的院长室秘书眼尖地看见姚典娜,立即热络地举起手招呼。 姚典娜突然想起了甚麽,慌乱地一把拨了拨那一头俐落短发,将散在颊边的尾须塞进耳旁,抿抿下唇又扯一扯窄裙的裙角。在他抬起头望向她的刹那,她似乎感觉心中一个蒙尘的宝匣被悄悄开启,自己的奔驰心跳声却在耳朵旁鼓躁。 多长的时间没有这种心悸的感觉,她以为她已经遗忘了很久、释怀了很久。 「嗨!好久不见!」是他宏亮的声音,跃过整个会议室,回绕着余音。 「嗨!好久……不见……」她不确定自己到底恍神了几拍,才蹦出这样的反应。勉强挤出的微笑,不自然到了极点,酸涩的滋味反呛过鼻翼,扎入眼底。 她终於还是迈开腿,一步一步往他的方向走过去,一边微颤地同他解释:「王院长今天突然说要去开会,所以……临时叫我帮你开场、介绍……」 「谢谢!」其实,他见到她出现,并没有太多诧异,因为秘书已经早一步告知。 就在三个月前从叶门回国後,杜鑫评为了补齐继续教育学分,中南北跑了不少医学研讨会。在某个大型演讲会场遇到王院长,他忐忑许久,才主动向前打招呼。 礼貌上的寒暄几句,问一问近况,就在王院长准备转身时,他终於吐出盘旋在心中许久的话:「她现在……还好吗?」 「她?你是说……谁?」老前辈怎会瞧不出年轻人的支吾,却犹仍装傻,b他开口直话。 「姚……典娜,姚医师?」一出口唤名,杜鑫评便自觉得好像有些唐突。 王院长笑出了声音:「在我的医院当然是不会不好啦,不过,你如果真的很想知道她的近况,为什麽不直接问她本人呢?」 问本人,的确是最快的方式。但是他要敢的话,不是早就连系了? 「排一堂课,邀请你来跟我们的同仁分享一下你在无国界医疗的心得如何?」 一张名片的过来,王院长给了他一个和蔼的微笑:「我不勉强你,如果可以拨个空来演讲的话,直接打电话给我。」曾经身为姚典娜的主刀医师,他们俩之间的纠缠,王院长最清楚不过吧。 接过名片,他发现自己的手已经颤动到无法控制,就像手机的LINE帐号里,滑过她的名字,而他却没有勇气按下的那GU踌躇。 还在踌躇什麽?想要回国的目的,不就是希望能再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仅此,而已。 第三章撩动旧情伤(上) 此时此刻,她就站在眼前,客套地保持着距离,保持着和颜悦sE。 究竟是成了过客? 需要多大的挣扎,才能抑住再次把她拥进怀里的冲动,那渴望,似是即将火山爆发的岩浆在骨血里窜流,压抑了两年,没有因为时间和距离而淡却,只有惋惜後悔与日俱增。 「下午家里还有事,我先……走罗!」秘书嘻嘻笑着,像是急着交bAng便赶紧下班。周末下午还得加班到这时,显然已快按耐不住。 秘书一离开,除了坐在台下交头接耳等待开场的医院同仁,便剩两人独自面对。 「你去无国界……多久?」她原本在脑海里模拟数十次的对话,一到临场几乎完全空白一片。不知该从何开始挑起话题,只好随意起个头。 「差不多将近两年,快两年了。」星灿灼灼的眼里闪耀的,他看见了,是他自己的身影,便让他觉得涌起莫名感动。 「两年……」姚典娜轻轻点头,大概就和自己来到这小医院差不多的时间吧。 害怕不经意泄漏仓惶的神态,其实她一直不敢让视线定落他的眼,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手抱在前x,像是筑起一道防卫。然而,单单目光游移在他眼角的鱼尾纹,便揪住了她心中最敏感的症结。 她微微拉起嘴角,支吾地说:「感觉……你好像变了不少,b较黑,b较……结实……」 「你甚麽都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他斜着颈子,暗自巡礼了一遍眼前的nV人。 削短的头发给人一种JiNg明g练的感觉,素雅的白衬衫搭着深赭sE窄裙,盖住一半修长的腿。那GU大方且亮丽的自信,对第一次见面的人来说,铁定印象深刻难忘,更何况旧时情人。 「哪有,变老了,多了细纹,还长了不少白头发……」她微微嘟起嘴自我调侃。 杜鑫凭却没等她说完,推翻她的说词,做了结论:「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他眯起眼睛认真地回应,便让她赧然地低头笑了。 这样的赞美,似乎到现在还是很受用,虽然她认为那也不过是客套的说词。 只是,她不容许自己沉溺在这样的甜言蜜语里,不管他有心或无心。 「时间差不多了,那就开始吧。」她走到讲台上,拿起麦克风,为的就是避开再与他正对,让心里最後的界线失守。 「今天,王院长特地邀请到无国界医师杜鑫评,来为我们介绍无国界医疗组织。其实,杜医师是和我同一个医学院毕业,算是……我的同班同学。毕业之後服完兵役,就一直在医学中心任职,还被送到韩国受训达文西机械手臂手术。这两年参与无国界医疗组织,想必一定有很多JiNg彩的经验和心得要和大家分享,那我就不多罗嗦,把时间交给杜医师。」 简单明了的引介开场,算是完成了院长交代的任务。顶多演讲过程座上陪着,直到院长开完会回到医院。总不会再交代她继续陪着晚餐、送他离开吧? 昨晚母亲还特定提醒了她,今晚和老朋友吃饭,让她务必出席作陪。神秘兮兮地笑着,也不知葫芦里卖了甚麽药。 「谢谢姚医师的介绍。」杜鑫评接过麦克风,对她点头一笑,便开始一本正经地侃侃而谈:「根据统计,全世界人口每四个人中就有一个因为战争、天灾或其他原因而流离失所,成为难民。无国界医师是起源於1971年,一个法国医师曼德西尔因为面对战争一个个骨瘦如柴的孩子,却无法有效得到的救援感到非常无奈和激愤,因此便和一群法国医师和新闻记者在奈及利亚内战後,成立了无国界医生组织,法语叫做Médessansfrontières,简称MSF,英文就是DoctorsWithoutBorders。」 坐到边缘角落的位置,她尽可能不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就担心不慎牵动的情愫,让她又陷入混乱,却无法阻止清亮悦耳的声音飘进耳朵。 她努力地一个接一个深呼x1,让思绪转移到病人的琐事,心理为自己打了如意算盘,只要应付完这两个小时,她便可以解脱。 「这个杜医师我看过,当初我大三的暑假参加了一个团契的海外医疗实习营,在印度马德里一个偏僻的乡下遇过这个医师,跟你们说他的传闻可多了!」 「你在海外医疗实习遇过,真的!」 第三章撩动旧情伤(下) 挡也挡不住地,引人留意的话题,像是危险毒雾快速地扩散,漫入她耳里。 「有一次他在马德里救了一个差点被两名混混qIaNbAo的nV孩,那nV孩才八岁,听说是贱民,所以被欺负也没人管。你别看杜医师穿着衬衫看起来蛮斯文,他其实很有肌r0U,一个人面对两个大块头印度阿三没在怕,大腿上中了一枪、背部也被砍了好大一刀,幸好後来警察来了。他们印度警察对无国界医师蛮尊敬的,赶快把他送到救护站,但是救护站人力不足,那个子弹听说还是他自己挖出来的。」 身後一阵窸窣的窃窃私语,不知是哪个单位的护理师,她转头睨了一眼,话唠顿时嘎然而止。没过片刻,又吱吱喳喳地攀谈起来,只是可能顾忌她方才的一瞪,音量缩减了些许。 「还有,听说有一次他在南苏丹,曾经遇到一个被Pa0弹打中右手的记者,整只手又烂又肿,但是就是迟迟不肯截肢,那个记者说他的手等同他的命,如果截掉就不能按快门、不能打稿,谁要截他的手他就杀了谁。後来被杜医师揍了一拳又骂了一顿,他说他自己是外科医师,如果他的手炸掉,他一样会截,因为他要活下去。不能靠手吃饭,还有一张嘴和大脑里的东西,那些经历和知识才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无价真宝,如果Si掉才是真的甚麽都没有了。」 「怎麽那麽帅!但是他应该没有结婚没有nV朋友吧,不然怎麽可能去无国界?」 「结婚?应该是没有,还是离过婚我忘了,很多事其实都是一位香港来的行政大姐说的。告诉你们,他超酷的,平时没事不会多跟人讲一句话,笑的时候也都是这样很淡定的样子。救护站好多nV孩子Ai慕他,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还有一次一个长得很漂亮的俄罗斯nV麻醉医师自己跑到他房间示Ai,还被他赶出来。」 「哇靠!该不会是Gay吧?科科!」 一句质疑竟让姚典娜也差点儿噗哧笑出,赶紧摀住了嘴。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倒是有一次我们有个同学说看到他皮夹子掉出来一张很旧的照片,好像是立可拍那种相机拍的,和一个穿像圣诞服外套的nV生合照……。」 彷如一记重槌敲下,敲醒了她沉睡在大脑皮质中的记忆,蠢蠢yu动地搔挠心底深处。一场圣诞晚会的九十九朵红玫瑰,一次圣诞宵夜的腼腆单独合影,或许可以算是那错Ai纠缠的序幕,她已经快忘得差不多,未料此时再度被蓦然掀起。 纵使那些丰功伟业都与她无关,而且根本像是夸大其辞的瞎诌,但他还继续存留着那相片又是甚麽意思?为了断除所有牵念,她在离去前把所有和他相关的东西都丢弃,他曾送给她礼物也一并遣回,包括那条挂着蠍子和水瓶标志的银项链,为的就是让他知道她不再回头的决心。 从最初生命1UN1I课的辩论、生理解剖课的挑衅、圣诞晚会的告白、实习的共患难、同居的缱绻甜蜜、卵巢手术的煎熬、遭遇流产的心痛、出国留学的相思、收到他结婚讯息的错愕、回国重逢的刻意避嫌、泰国医学会的纠缠…… 当回忆一幕幕如凶猛狂涛,从旧伤中涌出,她已措手不及再次将一切封印。 真是该Si的一场演讲! 直到王院长悄悄地坐到她身边,看见她铁青的脸sE,愣吓了一秒,「呃……我欠你一百万吗?还是……上个月薪水没入帐?值班费没算清?」 姚典娜只是冷冷地转头睨过一眼,又别过头无奈地拖住下颚。要不是王院长坐在她身边的位置阻住去路,她还真想像秘书一样,交bAng出去一走了之。 谁知演讲结束,王院长仍旧不肯放她g休,y拉着她一起和杜鑫评往外走,「谢谢鑫评这麽JiNg彩的演讲,以前没有来过我们这里吧?我刚刚已经跟古厝咖啡预订了三个人的位置,他的下午茶松饼好吃喔,喝杯咖啡再走!离这里很近,走路过去三分钟。」 「院长!」姚典娜两眼瞪得如弹珠一样圆又大,咬着牙怒嗔。 但眼前的长辈是她一直以来敬重的主管,同时又是两人的师长,让她简直像个吞了h莲的哑吧。 杜鑫评看出她的为难,赶紧赧然地回绝:「院长……我想,应该不用了,我……」 「唉唉!走走走,难得请你们喝咖啡,不去就太不给我面子了!」王院长老谋深算看透了两个年轻人的别扭,根本不将小俩口一抗一拒放在眼里,半推半拖地领着路喝下午茶咖啡去。 原来,封印并不代表消失,走过的痕迹一直都在。对於所认为早已云淡风轻的事,她试图一笑置之,却发现还有某处仍然微微隐隐作痛。 尴尬的一杯黑咖啡在她面前,轻啜一口便又立即放下,松饼被推到她面前,她也安静地不动一叉一匙。只有王院长的叨叨声和杜鑫评一问一答聊着,高谈阔论分享国内外医疗的现况和愿景。 甚至,王院长还不只问了一次他,有没有意愿到偏乡来服务,就让她开始怀疑,眼前这长者到底在打甚麽主意? 第四章紧急救援(上) 「今天真的聊得太开心了,有点yu罢不能啊!晚上有没有事,不然就留下来吃个饭,上次人家送的餐厅的招待卷我都还没用,一起吃个晚饭继续聊?」 果然,王院长的如意算盘不只有让她主持演讲和喝咖啡,几张大饭店餐厅的招待卷递过来,就让姚典娜几乎从位置上跳了起来。 「对不起,院长,今天晚上我妈已经和我约好了,要和老朋友一起吃饭,务必要我一起出席,所以很抱歉,我真的没办法。」 姚典娜努力地耐着X子没发作,只是尽可能压抑着语气,委婉地表示自己的困难。纵然这样对客人来说或许相当失礼,但是他应该能理解吧! 她的个X一直都是这样,不愿为了心中的原则让步,而她当下最大的原则就是,避开所有和他再扯上关系的可能。 杜鑫评似乎也感应到她从演讲会场见到他之後的不自在,那纠结而带着些苍白的脸sE一直让他觉得有些内疚。倒底应了王院长的邀约是不是正确的决定,到现在仍然疑惑不安。 或许,仍旧太勉强了,就为了想再见一面? 「院长,不好意思,我今天也不能待太晚,开车回去还要三个多小时,所以……」他也低头讪然地找了理由回绝。 「哎呀!你们……」王院长摇摇头,还打算使尽浑身解数说服,公务手机便急切地响起。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顶着一家医院重担,随时公务手机不离身边的主管,起身到一旁接起电话,立即纠结地皱起眉,「嗯嗯……绝急刀?外科主任去北部了我知道……不行!来不及,调医学中心的外科医师来支援也来不及……几分钟……五到十分钟……」应答的声音似乎越来越激亢。 公务上的事情感觉问题非同小可,一听到绝急刀,杜鑫评与姚典娜对视了一眼,眉宇也紧紧蜷起。忽见王院长转头过来,盯住了杜鑫评:「等等……你等等我再打给你……我这里有个医师我来问问……给我三分钟就好。」 就在杜鑫评还在纳闷着,王院长已经挂断了电话,两步跨到他面前:「鑫评,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呃……不知道是甚麽事?当然如果我可以帮得上忙的话……」他一脸疑惑地问。 「这附近的山区有一桩车祸,司机腹部可能有严重的挫伤怀疑内出血,但是我们医院外科主任到北部去开会了,要调到其他的医院支援的医师,来到这边起码也要一小时。但如果让救护车直接往北送,也同样要一小时左右,恐怕撑不住到半路,急诊检伤打来问我该怎麽办,要请救护车直接往北还是送过来,这个绝急刀的Case……你可以帮忙吗?」 紧急的伤患,往北前往大医院或往南送到这里,有时可能同样存活机会渺茫,一直以来都是这偏远地区的困境。专业人力不足、缺乏替代人力,三不五时便会出现这样的窘迫,除却出差开会的公务,医师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不休息地待命。 身为决策的核心关键,王院长当然不是第一次面临两难,但姚典娜也鲜少亲眼见到王院长脸sE如此凝重。 「这……可是……我现在……」杜鑫评犹豫地说。 初初回国才三个月,没有任何正式的执业登记,一旦抄刀或许可能就会有违法之嫌,但是攸关生Si边缘的人命,他心里亦如同羊触藩篱。 「车子下山到最大的公路大概五分钟,五分钟内要决定让他往北或往南。因为这关系到一条人命,不得已中的决定我才会问你。而且我相信你的能力,其他所有医事行政责任我来负责,你愿意吗?」 王院长明白杜鑫评踌躇的缘由,一旦动了刀他就可能会面临违法的压力,但为了让他安心,自己当然绝对会扛起大部分的责任。 「就帮一个忙,一条人命,拜托!」他只能轻声地请托。 纵然姚典娜不希望再与他牵扯,这场下午茶里多半保持着沉默,顶多撑着微笑回应王院长一两个句,这十万火急地的状况下,她也不得不开口:「这里的医疗资源就是这麽贫脊,特别是山区交通更不方便。国内医疗的城乡差异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偏乡地区的医疗b起国外的那些穷乡僻壤好不到那儿去。无国界医疗组织你不做了,或许有别的国家的医师会递补过去,而今天这个病人,你开了当然不一定就救的起来,但你若不开,真的就绝对活不过今天。」 「鑫评……」 第四章紧急救援(下) 或许他若拒绝,他们也不会怪罪於他,只是他看见她眼里急切的目光,和王院长焦虑的眼神,与他此时此刻身T里澎拜的血Ye涌着同样的灼热之气,他再无法置身事外。 杜鑫评深x1了一口气,拉开嘴角的笑弧,笃定地说:「我开!」 满脸紧绷乌云骤时散开,王院长喜极地握紧了拳头,随即交代:「太好了,那典娜你可以先带鑫评回去医院吗?我这边先连系一下,随後马上就到。」 刻不容缓的情境,私人情怨都且摆一旁,姚典娜带着杜鑫评穿过小路捷径回到医院急诊,直接往检伤单位询问:「我是姚典娜医师,刚刚这里打电话跟院长报告的那个救护车来了吗?那台绝急刀。」 「还没,不过应该十分钟之内就会到,是这位……杜医师要开吗?院长刚刚有来电交代过。」检伤护理师瞟了她身後的男人一眼。 姚典娜点点头,「嗯!那急诊这边……」 「急诊这边都准备好待命要接了,急诊的医师也等着,姚医师要不要先带杜医师到开刀房准备。」 资源再贫脊,人力再缺乏,有了训练有素的医疗团队接力合作,便是每个相同目标的人员心中最大的欣慰。幸好假日电梯没有太过壅塞,直接上楼前往开刀房的门口,一个穿着手术短衫的熟悉面孔立马迎向前来。 「我是今天值班的外科NP专科护理师张启勋,这位就是杜鑫评医师吧?我先带杜医师去换衣服。」 只有三间手术室的开刀房,人丁同样单薄,常跑开刀房的姚典娜几乎没有一个不熟稔。将重要的救急援手交给专科护理师,姚典娜也卸下心中的忐忑。 幸好他今天来了,也幸好他没有急着走,不管病人是否可以得救,都是一个希望。院长应该马上就回来了,而自己等在这里还不想离去的心情,是否还期待着些甚麽,她已不能厘清。这样心猿意马,不能坚持的自己,难道又要再次陷入泥沼了吗? 若有一天,缘份又将我们拉在一起,而你依旧单身,请你做好心理准备,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在他传给她的简讯里,曾经这样说。 那麽,这样的意外,到底算是缘份或者是刻意。 「等等,姚医师!那个绝急刀的病人似乎咽喉部怀疑有肿瘤情形,急诊说Endo气管内管一直cHa不上。」在她正想着该不该走出开刀房之际,一手抓着电话的开刀房护理师突然站起身对着她呼叫。 气管内管cHa入当然不只为了预防病人休克缺氧,也是全身麻醉x1入必须,如果无法cHa入气管内管,这台救命手术恐怕就很难顺利完成,必须仰赖耳鼻喉科医师执行气管切开术以安置导管。 那麽,她恰巧能够帮得上忙,是否也算是缘份? 「EndocHa不上?如果生命徵象还OK的话,让他们直接推上来,备气切气管切开术,我来!」一个意念闪过,姚典娜当机立断吩咐。 这回,是他与她首度在手术室里合作,她为伤患切开气管,协助麻醉医师装上麻醉x1入的导管,而他为伤患画下那一刀,在血泊浸润的腹腔里寻找出血点。 专注挥动生命之手的神情,隐隐撩拨她早已不平静的心海,在听到老前辈沙哑的声音在身後响起时,她自己才发觉。 「怎麽样?来得及吗?」王院长已经换上手术短衫,刚走进手术室。 姚典娜转头低声地回应:「病人咽喉部怀疑有肿瘤,我已经开了气切,鑫评也已经开下去了。」 「嗯,太好了,希望来得及。」 「院长,那我……先回去了,我和我妈跟人家还有约……」情感与理智的拔河,似乎是永无止境的艰难,她只能在心里窃笑着自己的不坚定。 「好吧!辛苦你了,谢谢你。」王院长感激地眯起眼,对她点点头。 年轻人的感情问题,就只能顺其自然,偶尔推波助澜可也,但太过给予压力反而就抑挫了新生的幼苗不是? 第五章折尾的蠍子(上) 姚典娜一路赶回家中,接了老妈到餐厅赴约,已经迟到了近二十分钟,母亲一面拉着她走进餐厅,一路低着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来晚了,典娜刚刚医院里有事忙,所以晚了一点。」 等候的人依然笑容可掬地招着手,「没关系,没关系,医师嘛!救人要紧,很了不起呀!」 回应的是一位穿着高雅套装的妇人,妇人的身旁还有一位西装毕挺的男人和一个小nV孩,对姚典娜来说并不陌生,只是有些诧异。因为上个月一位爷爷咽喉炎并发肺炎而住院,她还记得这些人就是那爷爷的家属。家人都十分客气有礼,妇人听说还是某控GU公司老板娘,难怪气质外貌不一般。 「妈,这……」姚典娜狐疑地问。 「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啊!在你的门诊外面遇到,你的病人的家属,她就是我以前的高中同学,你可以叫蕙香阿姨,以前住我们家斜对面,後来嫁到北部去当贵妇。」 上周母亲感冒咳嗽、内耳痛得厉害,她带了母亲一起来看诊开药,母亲在诊间旁等了她两个多小时,姚典娜还担心她等得不耐烦,结果竟遇到熟人攀谈得高兴,生病的郁闷和疼痛像是不药而癒。直到姚典娜看诊结束,她才将这件巧事告诉nV儿。 「蕙香阿姨你好。」姚典娜讪讪地陪着笑,没想到贵妇竟就是老妈的高中同学。 这小地方就是这样,转来绕去都可能会遇到熟识的亲朋好友。 「好,姚医师你好呀。哎哟,哪有当贵妇。呵呵!每天都忙得不得了。你看这次我爸生病,多亏有姚医师,好险捏!人长得漂亮又有气质,又很有耐心,我爸称赞得不得了。以前我们就是都担心这里医疗环境不好,老人家年纪大了,又不跟我们到市区去住,就是很怕身T出了甚麽状况不知道该怎麽办,真是幸好姚医师肯回来乡下,听说我们家附近也很多朋友给姚医师看过病,大家都好喜欢她喔!」 「谢谢,你不嫌弃啦!对了,你们这帅哥?」母亲赧然中带着些许得意,立即问起好友身旁的作陪。 「对啦!就是说要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不过他外公上次住院他也有回来,可能你们也见过了吼,我儿子叫做陈绍泽,这是他nV儿叫做陈囿淇,淇淇!」 姚典娜拉起如同制服般的僵笑,心中却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这场景似乎在她刚从医学中心回到老家时,也曾发生过一次。那时她和母亲拗着脾气抱怨了好几天,母亲才答应不再做这般勉强她的事。 「绍泽,这姚医师的妈妈就是我高中最要好的同学白映銮。」妇人热络地介绍双方,又一把将小nV孩抱到膝上,叮嘱道:「淇淇来叫NN好,和姚医师好!」 「NN好,姚医师好!」nV孩也是挺乖巧有礼,一口秀气可Ai的娃娃音。 「好、好,好乖好会教捏!」 母亲大概盼孙子盼得眼巴巴地,和蔼可亲地和那孩子招呼。谁叫老弟结婚了多年至今仍然还不想生育,和老婆两人住在北部,三节假日难得回来一趟。而她自己,又一副打定了不婚主义的傲气。 「绍泽最近要准备接他爸爸的控GU公司,年底可能就会上柜,之前和他那个老婆两年多前就离了婚,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 「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喔?一个男人,还要管公司的事。」白映銮微皱眉头,同理地问。 「不会,平常都是家庭保母帮忙带的,现在才五岁,假日我有空她就跟着我,下个月就会去念幼稚园。可是她很聪明喔,ㄅㄆㄇㄈ和ABCD都会念了,她爸爸都会自己教喔。」 蕙香阿姨滔滔不绝地在姚典娜母亲面前唱起NN经,突然语气一转,拍拍姚典娜母亲的手,「以後如果再结婚,太太也是不用整天自己带小孩啦!白天念幼稚园,下课了司机和保母也都会去带回来,你不用担心啦!」 不用担心!究竟是甚麽意思。 看老妈一付笑嘻嘻的心虚貌,姚典娜不禁揪起眉瞪了老妈一眼:「这是……甚麽意思?」。 一方面是旧时好友开口所托,一方面也担心nV儿的终身大事,白映銮y着头皮设计也是情非得已,打着马忽说:「呵呵呵!哎呀你看你看,我都忘记先跟她说,就是……」 「没关系,我来说我来说,上次就是他来医院陪外公,就一直私下在我面前赞赏这个姚医师多好多好,後来在医院遇到知道你妈妈就是我高中同学,我们就一直在商量,说要介绍你们两个认识。」 「妈?」姚典娜隐隐咬着牙,感觉似乎被摆了一道,但在客人面前又不宜太过情绪激动,更何况还是病人的家属。姚典娜当然知道母亲挂心着甚麽,也知道母亲绝对不是忘记,而是刻意瞒着将她拐到此地。 今天连续被长辈拖着,两次如同相亲样面对面坐着不同的男人,心里着实疲累。 够了吗?是谁规定了,nV人这辈子就非得结婚有个归宿,才算圆满? 台菜海鲜餐厅上菜速度快狠准,姚典娜凑合着吃了几口,只是为了不让自己闲空下来,直对上长辈的话题。可那蕙香阿姨一边聊着还忙不迭往她碗里夹菜,又几双眼睛聚着她瞧,她便越来越坐立难安。 但其实,让她坐立难安的尚有另一件事,就是此刻正在手术房里的人。不知道那伤患是不是给顺利救起了,还有那动刀的人手上悬系着一条生命,压力应该也很大吧。 第五章折尾的蠍子(下) 「姚医师不要太介意,上次看我妈和你妈聊得很开心,只是希望有机会我们也能多认识认识。」陈绍泽带着浅浅的微笑,拨了两尾醉虾,迳自送到她已经被菜肴堆到满出一座山的碗里。 姚典娜终於首次抬起头来望向那个男人,无奈地点个头致谢,默默地打量了对方。 其实,这人也长得不讨厌,但要说甚麽x1引人的特徵也很难,虽然当时在病房出现时,也曾引起不少nV同仁侧目议论过,但就是激不起她甚麽深刻印象。要她形容,她兴许只能说出「相貌端正」四个字,而这样相貌端正的「高、富、帅」也许在大多数nV人们眼里,就是最受欢迎的优质男人形象。 不消片刻,脑子里满满堆积的,却又是方才手术房的紧张气氛。 一顿饭延续近两个小时也该结束,眼前的三个人还意犹未尽畅聊着,那小nV孩似乎一点儿也不怕生地蹦蹦跳跳晃到她身边,拨开金sE铝箔纸便将一颗巧克力递到她手里。 「姚医师,要不要吃巧克力?给你。」 在两位长辈面前,ch11u0的巧克力让她尴尬地连拒绝都无门。她迟疑地给了nV孩一抹友善的笑,才将巧克力塞进嘴里。无意识地拿起桌上的金sE铝箔纸,竟聚JiNg会神地捏折起来。 「这是甚麽?」nV孩瞪大眼睛,看着姚典娜巧手三两下翻折,金h闪亮的小东西跃然於指尖,好奇又兴奋地笑起来:「玫瑰花耶!是玫瑰花,好漂亮喔!」 恍然回过神,心中的酸疼又纠结起来。 遗忘在久远的记忆,当她忍着下腹的剧烈扭绞,以为只不过是爆肝生活中一个迟到的周期,下班赶忙到妇产科找好同学求救,才知道流失的是刚着床不久的胚胎。冲着杜妈妈对她生育功能的质疑,她当然不会把这失子的挫败告诉他的男人。而男人下部队回来,当是她老毛病又犯,给她买了瘦r0U粥、猪肝汤,教她折这金sE玫瑰。 她双眼无神地盯着金玫瑰半晌,方交给了那孩子。氤氲渲染的眼底,似是有些甚麽即将涌出,不自觉已咬红了下唇。 「妈,对不起,我怕医院那边还有一点事还没处理好,我想……」 「这麽晚了医院还有事吗?唉!我想说很久没有跟你蕙香阿姨聊得这麽开心!」白映銮些许惋惜地叹了一声,怕耽误她的工作,忖度着或许该跟老友告辞。 「真的好忙喔,医师很辛苦啊!」蕙香阿姨纵有不舍,也理解地附和。 陈绍泽倒是脑筋动得快,提议道:「没关系,不然这样,你先回去医院忙,让她们在这里聊个够,我再送阿姨一起回去就好,你留个电话给我,等晚一点我把阿姨送到家再打电话告诉你。」 白映銮霎时敞开笑靥,挺是满意地直直称赞,「你这儿子真的很T贴喔。」 「可是……」 把母亲留在餐厅,自己回到医院似乎不太妥当。姚典娜还不置可否,母亲却笑着催促:「好啦好啦!这样也好,我就不用顾忌会耽误你,那你就先去忙,医院的公事b较要紧。」 只是,再回到医院又要做甚麽,就为了放不下一颗心,虽然那个伤患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刚刚那台绝急刀……」 当她匆匆地闯入开刀房询问,开刀房的值班人员正在收拾环境。护理师纳闷地望着她:「绝急刀早就开完啦!现在病人已经转到加护病房,院长有交代明天早上外科主任会来,看过生命徵象若稳定就可以转医学中心。」 「救起来是了吗?」乾涸的喉咙,焦急地又问。 「嗯,出血蛮多,曾经一度血压下降,就拼命输血啊!不过在恢复室的时候,生命徵象就已经慢慢b较好些了。」 「那……那个……院长和……那个杜医师……」终究还是问了她最在意的问题。 「应该也是开完早就走了喔。」护理师耸耸肩转过头,便兀自忙活手里的事, 留下姚典娜嚅声喃喃:「喔……好,谢谢!」 当然,一个绝急刀如果开了那麽久还没处理好,就不叫绝急了,早已散场应该算意料之中的事。 深夜的停车场,姚典娜像是松了一口气,又似泄了气的皮球,坐在车子里对着照後镜,只能嘲笑自己的愚昧。 镜子里显露的,是一个多麽没骨气、没原则的nV人。 入夜更深,数百里外某个天桥上,男人揪着手里一条银项链,轻轻摩娑着。 才回到老家的杜鑫评,将车子停到附近的小巷,从天桥上俯瞰人烟稀寥的夜街,车辆伴着一路炫亮的街灯、车灯、闪h灯和招牌灯,落入眼里的影像却十分模糊。 「啊!」心脏cH0U了一个紧! 自己是怎麽失神地,链子竟不留心从那手中溜下,落到大马路中。 该Si! 杜鑫评冲冲忙忙三步并一步跑下天桥阶梯,揪心地站在路旁引颈而望。 到底掉到哪儿去了? 马路上虽然车流不多,但车速却极快,一辆咻地,断续接着一辆飞奔而过,他的心像是被一次又一次狠狠辗搾,那一段残破的感情也是。 左右张望间,从那马路中似乎看见一星点微微光亮反S。是吧!就是那串项链! 又是一辆接着一辆快驶而过的夜车,杜鑫评的眼睛不敢离开那亮点半步。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车流中断的空档,立即箭步闯过马路中央,捡起柏油路上的那小东西。 远端一闪小客车快速地朝他疾驶,到十数公尺前才注意到马路前方有人,擦肩而过刷起的旋风,将他甩到安全岛上。 「白痴不要命啊!g!」受到惊吓的小客车司机怒吼地抛下一句。 杜鑫评忍住一身疼痛,从草圃里坐起身,深沉地喘着气,却扬起笑靥。 张开的手掌心,银链子上的水瓶和蠍子稳稳地躺着,唯沾染些许沙泞,蠍子的尾巴有些辗压过的痕迹,尖尾折断了。 方才捏紧的地方还有些刺痛,但他心中从来没有这麽踏实。 遗失的幸福,能否像这链子一样再寻回来?他不确定。 但,如果不去努力试试,或许就永远也不会知道吧。 第六章重新开始(上) 接近午时的YAnyAn颇为炽热,落在海面算成闪闪灼光跳跃。短短的海岸线,几组游客嬉闹着,在浪花里追逐。海风夹着咸沙淡淡的味道,吹乱了她的发。 好久、好久没有来到这海边。 自从她离开医学中心,回到老家,再到这个偏乡小医院工作,一直都没再来过。从医院驱车到这海边,不过二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她却一次都没来。 到底在躲着甚麽? 那一年暑假,迈入医学系六年级之前,坐在柔柔的贝壳砂子上,他们一同眺望远处灯火,细数满天星辰。他环绕在她身後,替她挂上一串银链子。 男人笑着说:「我已经把天蠍和水瓶串在一起了,自从你上次一说天蠍和水瓶是最不适合的星座,我就一直在找这个。」 其实,他们都不是那麽迷信星座算命的人。学医者,向来只讲科学逻辑,只是偶然听到和男友分手的学姊这样说。 那天夜sE深沉,幽暗苍穹飘下毛毛细雨,正要离开时她发现颈子上的项链不见,急如热锅中的蚂蚁。那是两人第一次在海边的民宿过夜,清晨醒来,他已经满身沾上冰冷的沙子,将项链寻回来。 但始终,还是应验了。现在空荡荡的颈子上,甚麽都没有,那是她离开医学中心之前,还给他的一份情。 到底是真的还了?亦或是一直在躲着甚麽? 她无法回答海风呜咽的问题。 终会云淡风轻的,总有一天,她曾这样以为。可当他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她的自信又再度被摧毁。 如果他真的来到这个医院,她该怎麽瓣? 害怕,却又同时期待着,是一种极尽矛盾的无力感。 这个偏乡小医院确实需要像他这样有能力、有热诚的医师,但是当她发现仍旧无法真的只把他当作一个过客、一个普通的同事。如像在医学中心一样,三不五时便出现在她眼前,那麽,她这两年努力释怀的一切就全部功亏一篑了。 工作上的事,专业上的事,她都可以眼明手快地当机立断,唯独感情,为什麽总优柔寡断就像个胆小鬼。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姚典娜转身走向自己的红sE小福斯。下午的门诊两点才开始,先回医院员工餐厅吃个饭,或许还可以休息一下打个小盹儿。 坐进车子里,才正要发动引擎,手机一个叮咚声简讯传来。 该不会……那个男人正格儿要开始打扰她平静的生活吧? 姚典娜从皮包里忐忑地拿起手机瞧看,幸好不是熟悉的号码。 想太多了! 姚医师忙吗?不知星期六晚上有没有空,淇淇参与了一场钢琴演奏会,想邀请您一起前来欣赏。 吼!没兴趣! 纵然老妈看似万分期待想拉起这条红线,纵然对那可Ai的孩子有些抱歉,但姚典那实在不想和那孩子的爸搭上关系。来过几次电话、几次简讯,姚典娜都如鸵鸟般当作人在忙碌中,视而不见。 即刻盖上手机,她毫不迟疑地转动车钥匙,放下手刹车,往回医院的路上驶去。这样不是挺帅气的,她给了自己满意的笑脸。 对!就这麽着,没有甚麽好优柔寡断!对别的男人都行,为什麽单单对他不行? 反正不管下次何时再见面都一样,伪装也无所谓,她就是y着态度、铁着脾气,不让那个男人再进驻心里便是。 但是…… 但是,她却觉得自己好像开始出现莫名的幻觉。 第六章重新开始(下) 但是,她却觉得自己好像开始出现莫名的幻觉,将车子停入医院的停车场,却觉得远处似乎有辆车子像极了那个男人所开的黑蓝sEVOVOL。进电梯时,电梯外怎麽又好像闪过熟悉的身影。 神经!一定是昨晚没睡好自己头眼昏花! 她摇摇头。 在员工餐厅里,端起点选好的午餐找到一排空位坐下,姚典娜又感觉似乎背後有个甚麽样的视线注视着。她急急转过头,如鹰眼般锐利地扫过,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士。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大呼了一口气,才把身T转回来,准备埋入她的午餐里,眼前竟出现一个五官深邃的面容,那灿烂的笑容简直是亲和魅力的代名词。 「你好,我可以坐这里吗?」那人将手里的餐盘摆在她对面的位置,对她礼貌地六十度鞠躬。 她愣怔地抖了一下肩膀,手里的筷子差点儿飞出。 「我是外科部新来的主治医师,我叫杜鑫评,我可以坐你对面吗?」 姚典娜瞪大眼睛向他,一时也忘了呼x1,闭气了数秒,才将一口气咽下。 这个人到底为何又出现?又有演讲吗? 「你……」 因为连续问了两次,她都没有异议,杜鑫评理所当然地便直接坐下,「我是第三天到职的新进员工,希望坐在这里不会打扰到你。」 第三天到职!所以原来他早已经来了,院长却没有告诉她。但是,院长当然也没有必要是先告诉她是吧。来了就是来了,反正就是一定要让她措手不及就对了。 喉咙顿时窘迫,双颊气得鼓胀,只差没忍不住翻桌。但在他没有表态之前,她还得说服自己保持淡定。 「这餐厅的座位又不是我的,你Ai坐哪里就坐哪里,随便你。」她冷冷地哼声。 「谢谢!」 见他大口大口地吃将起来,彷如人间难得的美味,偶尔满腮食物地抬头冲着她笑,直叫她气不打一处来。动上两箸筷子,她那一个别扭实在憋得难受,嘴里咀着再鲜美的食物也如同嚼蜡。 囫囵吞完一口软香白饭,他突然停下手说:「姚典娜医师是耳鼻喉科的主任是吗?上个月在演讲上见过你。」 一个大叔年龄的男人,故意装着萌哒哒表情像甚麽样?他究竟是来耍着她玩,还是存心来Ga0笑?但她一点儿也不想陪他扮这无聊的初相见游戏。 姚典娜继续耐住脾气,冷冷地应了一句:「是又如何?」 杜鑫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姚医师这麽年轻就当科主任,真是很不简单,姚医师……有男朋友吗?」 「有,很多个,多到数不清,从野柳一路排队排到垦丁了,这样你满意吗?」她斜着颈子睨了一眼,耐住X子,随意回应。 他居然瞠大眼睛,笑裂开嘴:「真的?果然像姚医师这样长得那麽漂亮,又那麽优秀,铁定很多人追了。」 「你到底……」她没好气地,决定抬起眼正面迎击。 一句话还没说完,杜鑫评便将她打断,「那麽……姚医师应该也不会介意排队的人再多一个吧。」 「甚麽意思?」她是真的怒了。 「我喜欢你,我可以追你吗?」他竟直白地冒出一句。 一把火闷烧至头顶,她彷佛又看见大二上学期,那个一路从快炒店跟着她身後走到教室前,在走廊上扬着下颚的顽皮男孩说:「姚典娜,我喜欢你!」。 「我不吃了,杜医师自己慢用!」姚典娜面无表情地端起餐盘,离开座位,迳自往垃圾分类的桶子迈开大步。 杜鑫评放下餐盘皱起眉头,随即跟上她身後:「欸!这样就不吃?太浪费了吧!」 她一个猛然回头,狠狠瞪着将餐盘交到他手中,噘嘴嗔道:「你觉得浪费就全部给你,我不要了!」 第七章生日蛋糕待续(上) 对,那男人真的就是存心来气Si她的。 姚典娜顶着怒气冲冲经过病房护理站,坐到办公室里,想趴着稍作休息,身边却飘来阵阵便当香。弥漫的浓郁卤汁味,环绕在整个办公室,让她的胃和十二指肠一阵激烈蠕动,咕噜声从深层腹腔共鸣而出。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一堆病历和文件山,对着斜对面那位眼科医师睐了一眼。眼镜雾茫一片的男医师似乎也接收到尖锐如箭的刺眼目光,抬头无辜地看着她。 「呃……姚医师有事吗?」男医师停下正要咬下J腿的动作,不解地问。 「没事!」 暴躁的声音明明就很有事,那位医师只得m0m0鼻子,继续埋头吃便当。 姚典娜勉强自己闭上眼,伏在办公桌上,似睡非真睡,似饿非真饿。要说累说饿,也都迳让一肚子气给填饱了。 分不清倒底过了多久,办公室里的闲杂人等都吃饱离座。轻轻地,办公室门被开启,一位护理师探了头进来,细声地说:「姚主任,有人拿一个东西来,说要给你。」 「甚麽东西?」姚典娜意兴阑珊地仰起脸,睁开眼回头望。 「拿来的人说是生日蛋糕要送你的。」护理师提起手上的大圆盒。 「今天哪里是我生日?Ga0错了吧!」她揪起眉间。 「可是,呃……不是你生日吗?而且那个医师还说怕你中午没吃饱,可以填填肚子。」护理师耸耸肩,将大圆盒拿进办公室,堆到她凌乱的桌上,便转身离去。 姚典娜一脸莫名其妙的错愕,急着对门口喊:「不是,不是我的生日欸,今天……」 等等,今天是几月几日? 一个医师拿来?怕她没吃饱? 她可想起来,十一月十九日究竟是谁的生日。 终於找到罪魁祸首,姚典娜提起蛋糕,悻悻然直奔外科病房大喊,「杜鑫评医师在吗?」高跟鞋怒气四溅踩过宁静午休时刻的白sE长廊,喀蹬喀蹬地急骤而宏亮。 护理站里的两位护理师闻到一息火药味,不知发生了甚麽事,面面相觑一手便指向医师办公室。 随着护理师手指的方向,瞟见一群人在办公室里嘻笑着,姚典娜怒不可抑直闯了进去:「杜医师,拜托你……」 「姚医师,哇!真积极耶!我们杜医师才来第三天,你就知道他的生日?还是刚刚他自己说,我们才知道耶!」外科部张主任看见她手里的大蛋糕盒,随即惊讶地呼出声,压根儿视而不见nV医师眼底愤怒的火光。 「人家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他们以前是同班同学,上次杜医师来演讲的时候,姚医师介绍说的。张主任,因为你那天去台北开会了没听到啊。」另一侧骨科江医师连忙代解释。 「喔!原来是老朋友。」张主任会意地点点头。 「哎呀谢谢,真不好意思还多劳你送蛋糕过来。」杜鑫评只是带着些微讪然,笑笑地看着姚典娜。 这是甚麽状况? 他自己买的蛋糕,呈到了她的桌上,让她不得不自己拎着退回来。但这下,却怎麽变成她给他送蛋糕来了。 「不是,我……不是啊!」姚典娜可窘,百口莫辩地张大了口。 第七章生日蛋糕待续(下) 「那就一起来吃吧,你中午好像也没甚麽吃饭。」杜鑫评闪耀的眼睛,漾着温柔的暖笑,便从她手里接下蛋糕。 「连姚医师午餐没吃甚麽都知道,你们中午该不是一起吃饭吧?同学感情这麽好,可疑喔。」张主任瞧着两人之间有意思的互动表情,暧昧地摇摇头调侃起来。 杜鑫评一点儿也不避讳,立马承认:「不,是我暗恋姚医师很多年,她都不领情啊!」仰着头若有所思的表情,也夸张了那麽一点点:「啊……以前……好像曾经有人说过我的生日要请我吃蛋糕,可是欠了那麽多年,我等了好久了。」 「哎哟!暗恋喔!难怪杜医师会追到这个乡下小医院来,这麽英俊潇洒的痴情玫瑰花,姚医师有欠人的甚麽就要还一还喔。」江医师还附和地帮推了一嘴。 「没关系、没关系,男有情、nV有意,一个蛋糕表情意。」张主任也不客气地,主动帮忙拆开了蛋糕盒,拿出小袋子里的蜡烛和餐盘。 这下子,连原本在护理站偷t0uKuI望的两位护理师也挤进门口:「哇!甚麽?有蛋糕,好bAng!我中午都忙到没时间吃午餐,好不容易现在可以喘口气,记得留一块给我!」 张主任呵呵笑地招招手:「快点快点,杜医师生日,一起来唱生日快乐歌。」 一阵哄闹中,她和杜鑫评两人被簇拥包围。三十八岁的蜡烛燃起盈盈火焰,办公室的灯光一熄,五音不全的生日快乐歌在耳际大声喧唱。 临床小医院里,一成不变的爆肝日常,点缀以小小的交流活动,气氛便一整个热络起来。 「许愿、许愿,第一个愿望。」一曲唱毕,几位护理师和医师拍着手催促。 「希望以後每年都可以吃到姚医师送我的蛋糕。」杜鑫评看来像是早已做了准备,毫不迟疑地大声说出,立马再掀起一片掌声。 「第二个愿望:希望以後每年姚医师生日的时候,我们也可以一起吃蛋糕。」 又是一阵热烈掌声,众人的眼睛是耀眼的聚光灯,打在两人身上,彷若替他们戴上最佳男nV主角的后冠。 「第三个愿望……」他深深地凝望她一眼,才闭上眼睛,她看见了。 x口如同定音鼓敲作,磅礡之势猛烈的撞击,越敲越快越剧烈,随之就像倾盆大雨般落入心中。 她怎麽依稀可以感应到,他的第三个愿望到底许了些甚麽。 「第一个愿望……希望……每年都可以吃到你买给我的生日蛋糕!」有个nV孩在满二十岁的生日这样许愿。那年他们才医学系二年级,懵懂又单纯。 在他送给她那个小惊喜之前,她从来没吃过自己的生日蛋糕,。 因为总是卡在过年後、寒假正忙着准备开学的交界,身为严肃高中老师的nV儿,小小的期待被遗忘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既然你已经许了愿,我绝对每年都让你吃到蛋糕!」那时的他是如此自信满满。 「那……你的生日……是什麽时候?下次……我也帮你一起庆祝。」 这声音有如幻境世界飘来,朦胧而空虚地盘旋。 是谁曾欠谁的蛋糕,是谁忘了谁的承诺? 第一次一起过的生日暨情人节,还有香浓樱桃巧克力滋味的初吻,怎麽忘得了? 但一切就在他结婚之後,所有的约定不再有意义。纵然知道他有他的苦衷,他有他的包袱,却还是忍不住心里埋怨。 不是说好了,扯平了、一笔g销了,毕竟她带着报复的心思,也曾在不经意中做过出伤害他的事。纠缠的结果,若是玉石俱焚的悲伤,不如就放手一切,让彼此都自由,这样不是b较好吗? 这不就是她躲到这偏乡小医院来的最大原因。更何况,杜妈妈应该也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是的,就骂她是个胆小鬼好了。 就在他再度张开眼,她方平息一口哽咽,低头满怀歉意:「对不起,我下午还有门诊,我先走了。祝你……生日快乐!」 第八章冬天里的暖阳(上) 「姚医师帮我找找有没有认识的,最好是可以像你这样固定两个月一次,如果市区的医师愿意来的话,我就帮他申请长途的车马费也没关系。」 上个星期才听卫生所杨大姐抱怨巡回医疗义诊越来越难找到援手,昨天就开心地说她找到了,而且那个医师还答应愿意两个月支援一次。 找到支援就好,呵!否则她也很难帮得上忙。 大部份的医师有妻小、有家庭,也难得假日可以陪陪家人,三不五时还得参加医学研讨会拿学分。要固定两个月一次支援出诊,而且又是除却微薄车马钱之外,一毛出诊费的诱惑都没有,还真是难上加难。 邻近许多乡镇的卫生所,就像这间卫生所一样,有好几个地方都没有长期驻诊的医师。更深入山区的部落,交通极其不便,有些无车代步的老弱妇孺,连要下山来到卫生所都有困难,诊所药房更是连屈指都没得可数。 套句这偏乡居民常说的话:「小病用忍的,大病用等的,急病用滚的。」如果滚不到,那就是真的只能听天由命。 暖yAn直晒车顶,yAn光的魅力依然从隔热纸传来,让人完全意识不到这已经是入冬时节。车子到达卫生所,姚典娜刚下车取下墨镜,便是眼熟的蓝黑VOVOL慢条斯理停到她身旁。 她瞪大的眼睛盯着车子里走出的人,还自然大方地向她打声招呼,真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难不成,杨大姐嘴里所说,愿意每两个月支援巡回医疗的医师,就是这个人? 身材矮胖的中年nV人站在卫生所门口内侧,正清点预备随车的医疗器材、卫生材料用品和药物,一见门外的动静,立即直起腰杆,亮眼的笑容大大敞开:「嘿!姚医师早!」 拉回愣怔的思绪,姚典娜忸怩地回应:「杨大姐,早啊!」 呆望着杨大姐跟前堆积的物品,她一心担忧的只是,这整天想必都躲不掉和那男人面对面了。 「今天要去的那个地方,村长说有一个那个、那个爷爷跌倒已经好几天了,他自己一个人住,两个儿子都住北部,久久才能回来一次,不知道该怎麽办?那个村长的太太有帮爷爷送饭,可是看他好像连爬起来都有困难的样子。」一口原住民特殊腔调的杨大姐一边继续手里的忙活,一边叨絮念着。 「这个是杜医师吧!」看到姚典娜身後的来者,杨大姊再次停下手,语调拉高了八度,「太好了!我们今天有外科医师,帮那个跌倒的爷爷看看需不需要住院,要不然可能怕会有危险,那个村长也很伤脑筋喔!」 另一位小儿科医师和三位护理人员到场,医药卫材也差不多装载上医疗巡回车,杨大姐倒有些烦恼。这次除了要帮部落的民众施打流感疫苗,还要顺道完成高血压、糖尿病、肾病和大肠癌筛检,九人座的巡回医疗车里,几乎一半的後座都被卫材和仪器塞满了。 「可能要有一个人再开一辆车了,现在那个巡回车只能坐得下六个人……」杨大姐望着差点儿关不上的後车门,拧着眉头嘟嚷。 「没关系,我开车!我的车有四轮传动,爬山没问题,姚医师可以坐我的车子。」杜鑫评不假思索地一声应和。 姚典娜还莫名其妙注视着那个自作主张的男人,杨大姐便双手一拍:「太好了,这样好喔,等一下我们那个医检师阿贵叔叔开巡回车,你就跟在我们那个车子後面啦!」 最後一次坐在他的车子里,倒是甚麽时候的事,她都快不记得。 或许是她到澳洲念书的那段期间,抓着难得的假期回国?小别胜新婚,就想着二十四小时腻在一起。纵使扣除他被上班和值班的公务绑着,休假也顶多邻近吃个饭、逛逛街,或而床上片刻的厮磨温存,都能觉得幸福。 经历风云变sE这些年,心湖早已满目疮痍,他不是原来的他,她也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暂停红灯时,他突然转过身贴近,姚典娜吓了一跳,立即缩向车门边。 他想做甚麽?她摒住了呼x1。 「你的安全带……」他轻声地说。 「呃……我……自己来。」终於又可喘下一口气,姚典娜这才噘嘴呼出。 原来只是因为她忘了扣上安全带。 即便近在咫尺,感觉就像熟悉的陌生人,是害怕再次沦陷,刻意拉开了心上的距离,她一手紧紧抓住车顶握把,视线落在车窗外,泄漏了满腔的惴惴不安。 驾驶座上的他,带着一贯温润笑意,对於她下意识的无言抗拒,再理解也不过。 然而,崎岖颠簸的山路,绕过一个又一个千回百转的发夹弯,终将会柳暗花明,他也这麽相信。 第八章冬天里的暖阳(下) 部落村长对巡回医疗的作业已经相当熟悉,就在门前的广场搭起了几个棚架,排上一列桌椅。等着卫生所巡回医疗人员来到前,许多民众已经携家带眷四散在广场周围。 同样是部落出身长大,对这卫生所管辖范围的每一个地区都聊若指掌,杨大姐尽管区区护校学历毕业,医疗行政作业的运筹帷幄,仍有独到的手腕。一到场立即吆呼分派,血压血糖检测站、肾病暨大肠癌筛检站、小儿发展检测站、流感疫苗注S站、外伤外科诊疗站,让每个工作人员得以顺利地各司其职。 中场休息的空档,村长带人搬来了一箱饮料茶水和午餐。杨大姐手里还拨着小米粽,忍不住对着身旁的护理师好奇地问:「那个杜医师,长得这麽潇洒帅气,还没结婚哪?」 「大概吧!不是很清楚。」年轻的护理师妹子摇摇头。 「哎呀!没结婚的h金单身汉,你们这些妹妹不赶快加把劲,肥水不落外人田。」豪爽直言,正是杨大姐本sE。 「呵呵呵!不用想太多啦!你看那个杜医师眼神往哪里看就知道了。」 似乎没听到对面几个nV人的窃窃私语,毫不避讳地呈现在杜鑫评眼底,是那白袍nV医师x前抱着个孩子,来回踱步地拍哄的影子。 小脸蛋一cH0U一噎地挂着两行清泪,眼睛却迷蒙地眯起,小脑袋则无力地垂靠在nV医师肩头。若不是仔细看那小娃的肤sE和五官,会让人直觉地误认为那就是她的孩子。 两岁的脑X麻痹儿,早产七个月时被生下,便留在部落给外公、外婆照顾,未婚的母亲独自一人在市区工作,每个月不过就回家一次。 混口饭吃都窘迫,定期早期疗育复健简直是天方夜谭。杨大姐多次催促要家人带孩子到大医院就医,依然无法排除私人困境,同样也无可奈何,只能藉着每次巡回医疗,小儿科医师顺道帮忙评估提醒。 刚刚cH0U完血,打完疫苗的阿婆,起身走到姚典娜身边,准备将孩子接过手,「哎呀!谢谢姚医师,真不好意思每次都让你帮忙。」 姚典娜注意到阿婆蹒跚的步伐,一手还r0u着酸痛的手臂,没有将肩上沉重的负荷交给她,只是笑着说:「没关系,你的手刚打完针,我现在没事了,再帮你抱一下没关系的。」 杨大姐引领观望半晌,「你看你看,那个孩子真的睡着了!姚医师有妈妈的味道喔。」一语细声调侃完,还拿出手机悄悄按下快门。 是为了弥补心上失落的那一块虚空吧?感受小小身躯伏在她x口的呼x1,让姚典娜有种安然的满足。避开他的目光,拒绝联想未来任何与他有关的可能,她阖上眼睛,贪婪地偷得她和孩子之间的短暂宁静,就是寒冬般的心里一轮温暖的小太yAn。 一整天的巡回医疗任务结束前,村长带着杜鑫评探视了那位跌倒的爷爷,竟发现老人家不只髋骨疑似骨折,尾荐也已经深红sE的压疮一片。 「不行了,这得马上让他住院,否则压疮烂到骨髓炎败血症,再来个肺炎就真的来不及。」杜鑫评揪起眉头,仔细地忖度。 凌乱而狭小的矮屋子里,紧掩的窗户将yAn光拒於一帘之外,尿SaO夹杂霉味浓郁地弥漫自每一个角落,仿佛人一走进,那恶味便要侵入毛细孔。即便村长太太每天热心地来巡视、喂饭,也不可能当个随身看护或家事清洁工,帮他照顾所有日常起居,打扫得一尘不染。 「那……要告诉他儿子叫他们回来……」村长犹豫地问。 「我的车子後座打平了可以躺人,今天就送他下山住院。再麻烦村长帮忙打包他的行李,联络他的家人。」杜鑫评当机立断地交代。 载着行动不便、低声SHeNY1N的爷爷,下山的路依然崎岖颠簸。每一回转弯或红灯暂停,副驾驶座的姚典娜总担忧地频频回头探望。 「你一个人……行吗?」她终於打破安静问出口。 「你该不会怕我扛不动吧?」他笑得鱼尾纹深深陷入。 姚典娜斜睨一眼,鼓着双颊噘起嘴才说:「不是,我帮爷爷……一起,爷爷的行李总得有人帮忙拿。」 回到卫生所,姚典娜开上自己的车,随着杜鑫评,将那位爷爷一起送进急诊,安排了住院。一切打点完成,两个人同时歩出急诊,已经晚上八时许。 「我请护理站帮爷爷先找了一天的看护,杨大姐来电说爷爷的儿子明天会请假过来,晚上之前应该就会到,也留了紧急连络的电话。」姚典娜说。 杜鑫评点点头,「嗯,X光扫描髋骨确实有裂缝,主治医师收给骨科江医师,明天一早也会来看爷爷。」 一阵刺骨寒风刮过急诊门口,姚典娜瑟缩地提起肩膀,他的羽绒衣已经披往她身上。 「谢谢你,帮我送那个爷爷过来。」那温柔的声音,温柔的动作,在在是令她难以招架的理由。 「应该是我要谢谢你来到这个医院,这个小小乡镇真的很需要像你这样的医师。」再如何害怕与他共处,这也都是她无法否认的事实。 而她的肯定,绝对是他心灵最大的鼓舞,「一起吃晚饭吧?」他扬起嘴角问。 姚典娜皱起眉,脱下肩上的羽绒衣,还塞回他手中,「不了,一切都只是基於工作上的事,你别想太多。我们,还是当个普通朋友、普通的同事就好……」 「你知道我想要的不只是这样。」轻呼出的鼻息,挠起他一丝无奈,但他不会放弃。 他会给她多一些时间,多一些心理准备,但绝不会放弃,那是他对自己立过的誓。 她抿起下唇,给了他一抹释怀的微笑,却无法给他任何答案。走得太远,怎堪再复习一次来时路的艰难和挫折。 当姚典娜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他又想起白天她抱着孩子哄睡的温馨画面,「娜娜……」 曾经,她也有机会成为一个名符其实的慈Ai母亲。 她只是暂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此刻,她可是流着眼泪吗?他不确定。或许只不过是因为停车场微光昏沉,引起他的错觉。 「晚安。」 「晚安……」 第九章推不掉的任务(上) 一大早的诊间,像是热门京剧上演到ga0cHa0,一字一句宏亮而拉长的尾音,从门内传来。纵使门上灯号已然停顿了将近半小时未跳动,候诊区里久等的民众只是频频皱眉,也不好意思发声打扰。 「姚医师求求你,我的朋友上次车祸鼻子撞歪掉就是姚医师帮她重建,我的鼻子也是又歪又塌,就不能重建吗?」 五十岁的中年妇nV,纹着又黑又浓的眉,点上YAn红唇膏,让张扬的五官突兀地有些不搭调。姚典娜凝着眉认真地看着她,却一直不知该如何劝起。 个把月前就曾上门诊闹过,谎称鼻塞严重,怀疑自己鼻中膈弯曲厉害需要进行鼻部整型,但检查却甚麽异状也没有,已被姚典辞退过一次。此次不Si心地,更拿着几张别的患者的照片,在诊间吵嚷着y是迟迟不肯离去。 「我的鼻子已经被我先生嫌了十几年,他说外面随便一个nV人都b我漂亮,我甚麽都不要整,只要这个鼻子让我挺一点、小一点,不要像个莲雾一样,这样也不行,要多少钱我全部自费没关系。拜托你,姚医师啊!」求着拜着,便大声哀号了起来,双膝差点儿跪在地上。 「阮小姐,这不是自费不自费的关系,你的问题不是我可以解决的。男人不Ai就是不Ai了,就算你把鼻子变漂亮也没有用。多Ai自己一点,把自己照顾好,做自己想做的事,让自己过得快乐、过得有自信,就会打从内心变得越来越漂亮。你缺乏的只是信心,不是漂亮的鼻子。」 好说歹说地劝解半天,最後还是劳烦急诊警卫上来帮忙带人离开,直接请她退挂,否则这一闹腾下去,半个上午的门诊都不用继续看了。 说来也是个可怜的nV人,自从结婚之後,小她八岁的另一半便是外遇风波不断。她一昧委曲求全,最後负心汉把她三家连锁卡拉OK辛苦挣来的钱,几乎全数掏空仍不愿回心转意。 这曲折悲惨的故事,光是两趟门诊便听了四、五次,姚典娜差一点就要建议她应该改挂下午身心科的门诊。可是,一旦提到身心科门诊,或许患者会认为她的建议是一种讽刺,反而暴跳如雷一发不可收拾,她只能委婉地一拒再拒。 适才送走一位恼人的病源,却没料又迎来了一大群让她更头痛的贵客。背负着老妈的面子,姚典娜敞开招牌似的笑容赶紧招呼,「阿公请坐,蕙香阿姨你也坐!」 另外,除了还有阿公的大儿子、大媳妇、二nV儿、三nV儿,尚包括那天一同吃饭过的男人和小nV孩,她也礼貌地点了个头。 「姚医师真是辛苦了,绍泽送的兰花盆栽就摆在外面了喔!」蕙香阿姨看来也意识到上一个患者的难缠,关心地慰问,还不忘提醒姚典娜自家儿子所献的殷勤。 姚典娜心里赧然抱着歉意,不知那被她当作没空没接到电话和简讯,会不会当场被拆了穿。但她实在不敢想像,每个月一个巨型兰花盆栽,诊间墙壁早就挤满,再多放一个,可能连门口也堵塞了吧。 大票人马虎视眈眈下,她保持专业的淡定,举起鼻窥镜替老人家检查鼻腔,换上压舌板看看喉头,再抓起听诊器听听心脉呼x1,便拉着友善的嘴角柔声说:「现在看起来一切都恢复得很好,肺部的声音也很乾净……呃……阿公应该下次就不用再回诊罗!」 拜托,真的可以不用再来好吗?虽然她约略可以猜得到蕙香阿姨的目的。 「哎哟!阿公就是说想来,没有给你看看他就开始好像浑身觉得不对劲,虚弱无力甚麽的,只要来看你,甚麽病都好一半,啊其实……我也很想你啊。」 这到底,是来看医师?还是来给医师看? 只要看到人,病都可以好一半,那药厂、药局不都可以关门大吉了? 幸好在公事公办的诊间里,那男人知书达礼地仅立侍在一旁,没有说甚麽不该说的话,让她松了一口气。她一边耐着X子聆听蕙香阿姨和几位长辈滔滔不绝地闲话家常,一边开了些维他命给阿公补补身子用,护理师便随即将这一行人请出诊间。 怎地应付这两造结束,就有GU全身快要虚脱的感觉。姚典娜拜托诊间护理师给她五分钟空档,暂停叫号,让她可以上个洗手间、喝个水、深呼x1喘口气。 待她重新打起JiNg神再回到座位,护理师却嘻笑着递上来一张传真通知:1月13日院庆暨忘年会,敬邀姚典娜主任担任大会活动主持人。署名公关企划室戴尚群主任。 有没有Ga0错?主治医师又身兼主管职务,已经够她忙得不可开交,哪有主任级医师还得担起院庆活动主持的这等谬事? 姚典娜百般疑惑不解打电话到公关企划室,竟回得一句:「这是院长交代的。」 院长交代?这肯定有鬼! 绝对! 第十章为难的抉择(上) 手里提着的筷子,扒没两口稀饭,又给咬在了嘴里犯愣。 nV儿恍惚的心思,似乎就从那天被她抓着吃了顿明里老友叙旧,暗里给後辈牵红线的相亲饭那天开始。其实白映銮只是心照不宣,全瞧进眼里。 清咳了两声,又用力将筷子放下,姚典娜一丁点儿反应都没有,白映銮忍不住发难:「上次那个蕙香阿姨的儿子,你倒是觉得怎样也不说清楚,这样我也很难对人家交代!人家条件那麽好,也很喜欢你,只是最近事业太忙碌没办法殷勤……」 姚典娜终於转过脸,板着委屈噘起嘴:「妈,我早就跟你说了,我不想结婚,也不需要男人,我自己一个人这样,还可以常常陪你,这样不也是挺好,可不可以拜托你不要再帮我介绍。」 白映銮皱起眉,叹了一声:「唉,你这样反而让我觉得很内疚,你是不是因为我和你爸离婚,所以对婚姻不信任,还是因为上次那个杜……」 「喂!妈,都不是好吗?我已经很清楚自己想要过甚麽生活,所以我不会再……」提到那个男人,姚典娜心虚地打断母亲的胡乱猜测。 父母的婚姻对自己的感情,有影响吗?或许吧!但是,最终结不结婚都是自己决定的,幸或不幸、Ai或不Ai也都是自己的抉择、自己的定义,姚典娜不想把自己的感情问题怪罪到父母身上。只是如今旧Ai重现,这两年来的坚持却突然失去了准则,像在失去指引方向的茫茫海上,看见唯一的灯光,却竟是他伸出的手。 脆弱,让自己都感觉背叛了那个傲气的自己! 「你还没有完全释怀对吧?你说已经把那个男人忘了,但是我最近就常常看你一个人发呆,不知道在想甚麽。就因为一个男人曾经负了你,你就以为天下男人都是这样,还是说你到现在都还心里有这那个人,所以就再也容不下别人。其实,你自己不也说杜鑫评那时候有b不得已的苦衷,那为什麽……」 望着白映銮的叨叨絮絮,她的大脑像被疲劳轰炸的残破现场。骤然失去了听觉,只见母亲唇齿的蠕动,喉咙的震荡,无声如幻视。 突然,「等等,妈你等一下……」姚典娜直盯盯地看着母亲,起身走到她面前,双手却放到母亲的颈子上。 「你别想要转移话题,你……」看到nV儿怪异的眼神、怪异的动作,白映銮不自觉憋住气息。 「妈,你等一下先别说话,吞个口水我看看……」 姚典娜将拇指搭在母亲颈子两侧,凝起双眉专注的神情真的让白映銮有些惊吓,「欸,我说你……」 「会觉得吞东西困难吗?喉咙不舒服会痛吗?你声音好像有一点点沙哑……」 nV儿看起来是真的认真地帮她做着甚麽检查。 「欸,不是,我从上次感冒完就有点沙哑到现在,我想大概……」白映銮还试图想辩解否认,但再如何都不会b自己的nV儿还专业,她也开始担忧了起来。 「你的甲状腺似乎有些肿肿的不对称,明天早上我的门诊,你跟我一起去,帮你好好的检查。」 果然,在隔日门诊从母亲的甲状腺超音波和cH0Ux1,被她发现了左侧一个将近2公分的小肿瘤,虽然看似分化状况良好,一切cH0U血数值也都正常,仍无法完全排除恶X的可能,紧绷的气氛垄罩在母nV之间。 「下礼拜我请个假,直接带你去医学中心找我认识的前辈。」 第十章为难的抉择(下) 如果今天眼前的患者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以她的专业判断应会安慰无须太过大惊小怪。即便是甲状腺恶X肿瘤,手术切除或药物治疗,也都能有极佳的治癒率。 可毕竟,甲状腺肿瘤一直就是她的罩门。患者,却是她这世上再亲也不过的人。 「有这麽严重吗?这个甲状腺你不是也会看,就在这边看、这边治疗不行吗?一定要到医学中心?大老远这样又不方便,又要让你请假……」千万推托地看似不甚在意,但实则白映銮还无法完全接受她的身T已经出现了危险警讯。 「这个……不是我的专长,我也没办法确定,如果是不好的东西怎麽瓣,一定要尽快治疗啊!」 自己身为专业人员,姚典娜又怎能马虎得。 其实母亲说的也没错,医学中心大老远的路程,交通来回门诊住院多所不便,她也无法经常请假。留在自家医院,最能信任的人当然就是那个男人了,可是几天前才因为望年会主持的事斩钉截铁地拒绝,此刻要拉下脸来拜托又怎不尴尬? 这两天心情七上八下、来回反覆,迟迟无法做下决定。她窝在护理站一角,滑鼠游标停留在网路预约挂号的页面上,思绪盘旋回绕就像迷途的飞蛾。 手机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姚典娜心不在焉地接起电话,听到对方的声音有些诧异,「妈……你怎麽会来这里?」 不消说母亲极少在她上班时间来电,更从来没有未先知会一声便上医院来找她。一挂断手机通话,她随即搭了电梯下楼。 「你怎麽不告诉我他来了你们医院,他是为了你才来的吧?我还想着帮你介绍,你这样吼!」母亲坐在候诊区,见她匆匆赶来的身影,立马站起来敞开笑颜。 门诊旁的医师牌,挂着杜鑫评的名字,母亲心里想着些甚麽,她当然不难猜测。 「他是一个多月前才刚来的……妈,我们不要在这里说好吗?我们……」想到随时他都可能会开门出来见到她,便让她满心忐忑,急急地想带母亲离开。 「啊可是我已经挂号了,快轮到我了,再过三个就轮到我。」母亲瞪大眼睛摇摇头。 「你……已经挂号?」姚典娜心尖上一个cH0U紧! 一直心猿意马无法下决定的事,母亲倒是自己给安排好了。 这下子,恐怕是要躲也躲不开。但为了母亲的身T健康,再如何尴尬都得抛弃nV人的自尊是吧? 那b起生命安危,更轻如鸿毛的自尊! 「对啊!鑫评专长不是开甲状腺吗?你也没跟我说。」白映銮瞠着鼻子,喃喃地埋怨起来:「昨天我跟几个老朋友聊到我这个甲状腺,有人说亲戚就是上个月给杜医师开的,开得很好呀!我才觉得名字很眼熟,呵呵!明明在这里开就很好,还要到医学中心,多麻烦!」 「妈,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医学中心的设备或许b较……」姚典娜只得讪然地解释。 「你不相信他吗?鑫评。」 「不是……我只是……」 突然诊间门开启,护理人员拿着药单出来寻患者的同时,一眼便看到姚典娜。 「姚医师?有事吗?」曾跟诊过的护理师,熟络地高声向她打招呼,果不其然引起诊间里的男人注意。 白袍男人放开正在敲打着键盘的手指,长腿跨出两步,高挺身影出现在诊间门口,似笑非笑的眼瞳耀着柔亮的星辰。 母亲开心地向那白袍男人点头,姚典娜只意识到脸颊一片燥热,嘴唇发起麻刺,喉咙也乾涸。 这到底,怎麽感觉全天下都一起联手起帮着推波助澜来了。往着他的方向,一波一波推向前进,再也没有逃脱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