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灯初上》 卷一/(1)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白商素节,玉岭国,黎府。 曲桥贴着波光粼粼的水面隔过静谧别院与锣鼓喧天的黎府,沿着悠悠小路,头上是轮明月,正映着湖面上载浮载沉的柳叶,西风携来醇美酒香於远处飘来。 再走近,两旁尽已花开似锦,满地海棠花瓣随风卷起,朵朵淡粉是徘徊凡间的仙子,亦是,留恋於醉心庭下无尽思念的归途。 亭下有个藉酒消愁的将嫁之人,名为黎棠。正当众人举觞庆贺同时,她选择了离开,提起中秋,只会想起她那不告而别的冷血师父,然而这一次,可能真的无缘再见了。 「师父,会原谅棠儿吗……」黎棠指尖摩挲着酒杯,朱唇微颤,字字句句透着无限凄凉,眼角横着一道难以觉察的泪痕。 八年了,她日日夜夜盼着,一个无声无息消失在她生命中的故人。 有人劝她莫等了等到白头,也有人笑她年少无知而痴情,却没人知晓她只想要师父的一个解释,解释离开的到底原因。 「我一个十八岁的大龄姑娘等不到人,如今却要嫁去锦徽国作二皇妃!」黎棠大力的搁下酒杯怒喊。 她是知道的,生来的富贵命,是要付出命不由己的代价,抱括婚姻。过了这晚,黎府唯一的nV儿就要风风光光的嫁往锦徽国,国如其名,以後荣华富贵是享受不尽了,而这偏偏又是皇上亲自赐婚,关系两国间的颜面,自皇旨一下就没了回头路,如今想悔婚也就只有杀头的份。 而现在,黎棠只想将此处深深烙印,也不知将来能否有回来的机会,不如於此刻抛下名门闺秀的矜持大醉一场。 想到这眼神慢悠悠的移到正捧着酒壶碎步而来的人影身上,如铃铛清脆的声音急促的说道:「小姐要的桃花酿只剩这些了,酒窖里已经……」 「停停停!我们夏雪萤甚麽时候话变得这麽多啦,你先喘口气,再说你拿个酒怎麽慢成这样,这都被我喝个一滴不剩了。」她在双手使不开的夏雪萤面前胡乱抓了下,替她放好手中的酒壶。 敢情身为夏雪萤能容忍自家小姐如此放纵吗?一旁的侍nV也就是夏雪萤,跟在自家小姐身旁多年也了解她那倔脾气,Ai面子也要理子,平时一不吭声二不作响,再怎麽委屈也鲜少在别人面前掉泪。 就看那酒啊斟了一杯又一杯,可怜了被她一下又一下撞在桌面的杯子,夏雪萤说也不是、劝也不是,就这样迟迟僵持不下去,黎棠被她盯得浑身难受只好叹了口气,思绪一转将手中空酒壶搁置一旁。 「怎麽,怕我明日出嫁成了醉鬼吗?你放心好了,你家小姐啊可是千杯不倒。」微微一笑彷佛看淡了一切。 「小姐……」夏雪萤红了眼眶,一句「放心」让她於心不忍,彼此年龄相仿黎棠却要身负如此重责。 对老百姓而言,单纯祝福这段可望不可及的佳缘,仅此而已,若换作一些出生名门却不属於自己的nV子,闲言闲语倒是难免,恶言相向才是最真实的伤害。 黎棠见小姑娘一副丧气样,几分踌躇後停下了手边动作,想起之前一些不堪的种种,仍不禁起了一身恶寒。 「罢了,离开玉岭国就能摆脱那些烦人的大小姐,也省得我再请大夫替我问诊。」装作不在意的r0u了r0u太yAnx,头似乎又痛了起来,阖起眼帘顺势躺下,见此状夏雪萤也说不上甚麽,只好回到黎府厅上帮忙了。 愁字心上秋,黎棠联想起现在的她似乎也是如此。 「哈啊……」夜风飒飒,阵阵凉意令她不安稳的瑟缩起,下意识紧了紧披风。 在夜莺啼叫下黎棠睡得正熟,风中却传来了零碎的脚步声,下意识地抛开浓浓睡意,两眼皮跳了下。 「呦!小妹何时学会抛下哥哥们独享美酒啊?」 「妹妹别理他,有什麽尽管说便是。」 由远处走来满面春风的是二哥黎洛川,一心护妹的则是大哥黎闺润,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个X截然不同却同样宠溺着他们唯一的妹妹。 「是你们啊,怎麽会来这?」 自己家人的关怀总是来的即时,黎棠撩起裙摆站起身,僵y的想挤出笑容好让他们不担心,奈何眼角的泪痕出卖了她,黎洛川忿忿然在她额上弹了下手指,眼中既是愤慨又是心疼,再转过头,黎闺润眼中更是如此。 「瞒得了外人骗不过自家人,做哥哥的可没傻到连你也不了解。」 「你们……既然知道,那为什麽还要来?」语气有几分哽咽。 黎闺润伸手裹住那双在寒风里冻得冰冷的手,为她取暖同时一边道着:「你要知道,不止我们担心你,爹娘也……」 她又何尝不知道呢,就是因为如此,害怕离开後再也寻不着同样的温暖,才不想让脆弱的一面被发现。 「小妹,我们是一家人啊,是你可以永远永远依靠的人。」 是呀,我们是家人。 黎棠半开的嘴yu言又止,鼻头一酸,顿时潸然泪下衣袂尽Sh。 她猛地扑向二人,双手不停捶打着,语无l次哭喊道:「为什麽要来……为什麽为什麽啊啊啊……」 不止黎棠,黎洛川和黎闺润都感觉这个夜过得特别快。老天让他们在最後T会到离别的滋味,嫁去锦徽国可能不是永远不见,却不知何日能再团聚,也难保彼此是否安然无恙。 深夜里,黎棠早已哭得JiNg疲力竭,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中则不断浮现出最疼Ai自己的爹娘、黎洛川和黎闺润。 以及曾经的师父。 年幼的她很是懂事,可一但遇上当时的小师父再加上两位兄长,就是麻烦JiNg四人组了。 轻则在怕鱼腥味的黎大人汤里加几条r0U丝,鱼的,气得他罚四人练功去;重则联手以功夫绝计教训地方小混混,称霸小孩王,弄得一堆心疼自个孩儿的为人父母到府控诉,到最後,虽是做了桩好事,却也让黎府几天几天的过去後又是J飞狗跳。 换作别家,早就拿起棍bAng一阵教训,谁叫黎氏夫妇下不了手,只好犯一次就罚练功,由黎大人亲自教授,小则半时辰,以此类推。 有一次放出「福神」咬得陈府小少爷连滚带爬的回家,起因是大他们几岁的陈小弟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敢绊倒了小黎棠,头还嗑得不小声,三个小夥子便以「替天行道」为由唤来小狼犬福神,吓得陈小弟从此不敢经过黎府门前。 这一次,除了黎棠全部每日练功三时辰,闭关三日,被连累的福神,则吃了三天的青菜。 想到这,黎棠笑了,这样的情深她很珍惜,也因此舍不得。 其实她连为什麽师父要离开也不晓得,师父师父的喊着,最後连名字也忘了问,不是她没问,而是师父不说爹娘也没透露半字,到底怎样的人会隐藏自己的身份呢? 「师父到底是谁?为何而来、为何而去?」黎棠呼了一口气,一阵酒意袭来,头感到昏昏沉沉的,眼皮逐渐沉重。 「妹妹还醒着吗?」温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兄长?」 黎棠穿好鞋子後走到门前,打开门扇映入眼帘的不是人,而是一个诺大的天灯。 「不是中秋都要放天灯吗?这一次我们陪你吧!」黎洛川的声音从天灯後传出,一颗头冒了出来。 黎棠又惊又喜的看着两人道:「怎麽、怎麽b之前的大好几倍?」 「特别订制的。」黎闺润笑道,後又补了一句:「为了我们可Ai的傻妹妹。」 每年放天灯,黎棠都选在这片清澈见底的明棠湖边,这一次也不例外,三人伫立於桥梁上,娇小玲珑的身影旁围着两个气宇不凡的大个子。 「妹妹,给。」黎洛川将手中天灯递给黎棠,黎闺润则翻出衣袖内的火柴,探身燃上灯芯後两人上前握住她的手。 闭上双眼,黎棠觉得此刻的三个人像极了天真烂漫的小黎棠、小洛川和小闺润,无忧无虑的欢笑着、陪伴着彼此。 「数到三就一起放开。」耳边拂过黎闺润的轻语。 或许满地残红,执念终不忘 或许如梦一场,醉了半生犹不央 师父若能在此,也会和我们一起绽放笑容吧。 「一!」 棠儿说到做到,嫁人後,定不会忘记您的。 「二!」 若有朝一日见了面,别再丢下我,好吗? 「三!」 放开的那一刹那,眼前尽是一片Sh润,睁开眼看见的不是夜里孤身一人,是望着空中渐远的天灯,疼Ai自己的黎洛川和黎闺润。 「哇阿!这麽快就飞得好远啊。」 黎闺润嘴角噙着一抹微笑,摇头道:「一个天灯而已,弟弟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你你甚麽意思!」黎棠看着两人拌嘴,方才的伤感彷佛都一扫而空,眉眼间不禁多了份喜悦,用衣角拭去泪水後跟着起哄道:「依我看啊,傻的还是……」接着便往黎洛川那儿看去。 「连你也背叛我啊!」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啊阿——」黎棠健步如飞的溜走,转身对黎洛川抛了个眼神,「我呢,就说句诚心话,你看,不是说最容易被激怒的是智商最低的?大哥说是不是?」 「如若妹妹如此认为,那便是。」 卷一/(2)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翌日,黎府千金出嫁的消息早已传遍各方城里,沿路漫漫十里红妆,朱sE绸缎缀以所经各处,锣鼓声此起彼落,伴着管弦金石之声皆是听闻喜事打算来沾沾喜气的人群。 「小姐快坐好,别再看了,这样不合规矩的。」 「哎呀,什麽规矩不规矩的,雪萤你就歇停会儿吧,再看一眼,一眼就好?」 夏雪萤又一次的拉上轿帘子,大红轿内黎棠头顶凤冠不安分的探头探脑,摆弄一身虹霞帔,也难怪她如此好奇,从小h毛头到端庄的小姐,长大了就越少来到如此热闹的地方了。 一双玉手搭在窗边东瞧瞧西瞧瞧,倏地,水灵眸子一亮,她拉上满脸无辜的夏雪萤凑上前,似小猫一般安耐不住的好奇窥听。 「雪萤你听,那两个是不是在谈论我啊?」 「小姐,这里的人不说你说谁啊?」 人声鼎沸的街道免不了肩摩毂击,市井小贩乾脆拉张凳子摆在摊贩前,三两成群的罢工了。 一个留着胡渣卖包子的指道:「老陈,你说这黎府千金嫁得可真好!」一坛美酒仰头豪迈的纵饮。 另一个粗眉的斯文宰r0U贩点头接着道:「是呀,人家那可是俊郎才nV貌,一个大国的皇子,一个则是将来的皇妃,好个天造地设的一对。」嘴里啧了几声,手里的大饼被他狠狠咬了一口。 「啊呸!婚都订了还什麽将来的皇妃,那可是咱们玉岭国的第一大大大才nV,谈何将来,我说现在就是!」男子激动到洒了些酒出来,说是对未来皇妃 的景仰而内心澎湃,倒不说是为身为玉岭国的人而感到骄傲。 「好哩好哩,你说的都对……都对……」 黎棠对这些茶余饭後的闲谈,不知该有什麽反应,她是嫁得好,以至於现在能顶上沉重却又价值不匪的凤冠,着以绯红流霞般闷热的嫁衣,更忍了一早上的饿肚子,单吃几口海棠sU险些勿了「时辰」就被急着赶上嫁车了。 「想不到,我的婚事对百姓而言,是前程万里的祝福,无情啊无情,连肚子都填不饱,算什麽好事呢?」黎棠m0m0肚子,满脸哀怨瘫在夏雪萤身上。 夏雪萤在一旁正襟危坐,听黎棠时而唱唱小曲又讲述彼此数不清的回忆,字里行间有愉快的也有感伤。 这让夏雪萤不禁想起那一天,两人初相遇,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时节。 十多年前,这大片疆土上的每一寸几乎都曾经战火纷乱、外族侵扰,受到波及的黎府不得已在严冬搬迁别处,路途漫漫,每走一步算一步。 人们所为的,只有一个字。 「活」。 然而,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想活就且莫多管闲事,也是大多人的选择。而正当山间匪徒包围住一名手无寸铁的孩童,伸出援手的正是路见不平的黎锦大人。 「大、大人饶命!」一个箭步,刀身便架在山匪头目项上,刀刃轻轻一划便染上了鲜血。 「给你们活路不走,休怪我不客气!」彷佛一片刻就能斩尽杀绝的气势,其余小喽喽在次次胁迫下终肯放了气息奄奄的孩子,逃之夭夭的无影无踪。 那孩子是夏雪萤,当时已饿了好几天,衣衫褴褛下染了风寒,黎氏夫妇略懂医术先行抑制下病情,跋山涉水到了迁移目的地後连忙求助大夫,病情於是稳定了下来。 三个小毛头也不知发生什麽事,但看着病榻上的夏雪萤很是不适,於是由小师父提议,每日每夜的轮流照看她。 「卯时起我负责,午时黎棠和我,之後你们两个和我。」小师父对着三个小毛头分配照顾夏雪萤的时宜。 「师父师父,怎麽什麽时候都有你啊?」小黎棠歪下头,挠着r0U嘟嘟的脸颊问道。 「对呀!我、我们也能自己来的!闺润,你说是不是?」小洛川不服气的想得到小闺润的支持,把答话权抛向他。 「这……」小闺润似乎陷入了困难的题目中,低着头表情拧在一块。 小师父无奈的叹了口气,将他所想之事事逐一道来。 「是谁总是错过早饭,巳时才起的?」 「是谁每次夜里偷跑出去看星星,让老爷夫人请大夫看病?」 「咦?可是师父明明也有和棠儿一起看星星……」小黎棠搅着两只手指,怯怯地撇向眼前人,「所以,师父也有错。」 被她这麽一说还真是百口难辩,那一次他出现在那,是担心小黎棠身子不好又受了风寒,心疼她受苦,特地拿披风给她的。 「我那不是……」留在那也是被另外二人拖住的,他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话。 「哼,就你这样还想当小妹的师父?」 「嗯?」 「我不管,年纪大长得高有什麽了不起?总之,我是不会把小妹交给你的!」 「……」 於是乎,几番激烈争吵不休後,四人仍是妥协下来,照着原计画分别於不同时段照看夏雪萤。 当她咳嗽不止就递上温水,夜里夏雪萤踢掉的被子就帮她盖上,反反覆覆,自己好一阵子的努力与病魔对抗,加上他们的细心照料,熬了几个月病情才终於痊癒。这份恩情她无以回报,可能黎棠忘了,但她始终记得当年的小nV孩和男孩以及慈祥的夫妇,那是一个多麽温暖的存在。 背井离乡,过程可能艰辛、可能无助,倘若有人能时刻陪伴,就不是孤单一人了。夏雪萤现在更确定了,黎棠去哪她就去哪,就像当年他们的不离,她亦对黎棠不弃。 夕yAn西下,余辉映着行经了好一段时间的人马车程,到了较为偏僻颠簸的山路时,侍卫们挺直腰随时戒备着,汗珠自额头冒出却没丝毫怠忽职守。 「天南地北,爹娘真忍心看nV儿从此嫁去人生地不熟的锦徽国,唉……多年的亲情,就因为圣上的一旨婚约……唉。」黎棠摇头叹息,夏雪萤眉眼弯弯看着枕在她膝上的姑娘,宛如母亲凝视孩子般流溢出温柔,手轻柔地安抚着她的背。 夏雪萤看向表情Y郁的黎棠,本想说点笑话逗她开心,谁知黎棠语锋一转,自个儿谈起未来夫家去了。 「呵,贵族嘛,想必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罗,去了锦徽国只求我不惹事、事不惹我。」 「唉,听坊间说二皇子长得挺标致的,这可是会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啊!」 「二皇子都那样了,想必大皇子……啧啧,不行不行。」黎棠沈浸在美好幻想捧着脸摆啊摆的,嘴角不经意的扬起漂亮的弧度。 夏雪萤本想出言制止犯傻的黎棠,看向帘外护卫步伐渐渐地缓慢,心中却油然而生一GU不安。 「似乎……不对劲。」 拨开薄幕帘,见轿车一个个的停驶,夏雪萤正想发生什麽事,两人先是听到有人呼喊着救命,接着一支箭羽便从两人面前飞掠过,不偏不倚的S穿眼前护卫的头冠,那人直直地倒下,就没了丝毫动静。 「黎小姐!快……快逃啊!」 一息尚存的护卫赶到她们所在的轿车,骇人的鲜血自头顶不停流下,瞪大双眼说道:「快……逃……逃……」意识衰落的他身子从窗棂滑落,木门上还残留了清晰的血掌印。 第一次有人Si在面前,两人一时半刻都愣在那,回过神後,想起在黎府的训练,黎棠脱下头冠拾起一个木制盒子,不急不徐从中拿出一个棠花纹路的佩剑。 轿车外,已是杀得昏天暗地,鬼哭神嚎,不用想也知道无人能前来营救她们,留在这只是等着当俎上鱼r0U。 「雪萤……雪莹!」直到黎棠喊着她夏雪萤这才抬起头,眼神坚定不移的看着腰间佩剑,刀身上刻凿着小而JiNg巧的雪莲花。 「这麽看来,有人想置我们於Si地。」 「那就更不能坐以待毙,走!」 黎棠洋洋洒洒地甩门而出,夺得先机刺向朝她扑来的蒙面刺客,余光瞥见夏雪萤缠斗下忽略了背後来人,猛地侧身往她的方向扔出一把匕首,正中咽喉处,滚烫鲜血瞬间溢满歹人的x口。 趁着无人之际,杀手的外衣很快被黎棠趴开,她的双手已被那人的血染红,秀眉一蹙,拿出了一个白玉瓶,瓶身写有一个「离」字。 黎棠将塞入瓶口的红布谨慎的拔除,鼻翼微动,内中奇香四溢,淡淡桃香夹杂一丝苦劲。 「离……魂散?」从深处涌上的头痛yu裂让她紧咬牙关,剧痛却一阵一阵的袭来。 离魂散离魂散,这名字很是耳熟,在哪里,她曾经听过甚至接触过。 离魂散,她似乎……忘了什麽吗? 「呃啊啊啊——」 直到另一名杀手被夏雪萤扑倒在地,黎棠才又惊觉自己的失神,索X把瓶子塞入袖内。 两人往尘土飞扬的战场奔去,黎棠熟稔舞着剑的手却止不住颤抖,一路上满目疮痍的战土遍地屍首,各个血r0U模糊表情狰狞,她不忍直视,砍下的每一刀是愤怒,更是深深的自责。 「他们也是有血有r0U、有妻有儿的生命,如今却栽在你们手中,一群下三lAn的东西!」 「小姐,我们撑不了多久的!」活着的,几乎只剩於一半,敌人却是他们的三倍。 语闭,一抹黑影遮挡住眼前h昏时分的刺眼,三两下便击溃排山倒海的杀手,动作迅速俐落不在话下。 「来迟了。」那人摘下脸上的黑布,散发出杀气腾腾的气息却是张清秀沉稳的俊相。 「屈荼火?你不是留在黎府吗?」夏雪萤看他一身风尘仆仆,明显是一路赶来这的。 「你说,是不是黎府也出了事?」黎棠攥紧双手,迫切的希望答案并不是她所预测的。 屈荼火顿时两眼瞪大,低哑的嗓子y是扯出了一个字。 「是。」 骤然感到背後一GU难以察觉的杀气,屈荼火手里寒光乍现,後脚一蹬回身斩向直b眼前的飞刃,刀身随即断成两半落下。 那人从容步来,就连原本噬血的黑衣人也敬畏地退下身,垂首屈膝跪在血泊之上。 「人类,自以为能掌握一切瞬息万变,却始终败在贪婪二字。」 长发胜雪,他孤傲而睥睨世间众生,眼底似容进了寒冬里的初雪,辗转於尘世间的一方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