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1节 书名: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作者:唐时锦 简介: 下一本《小娘子的猫》求收收~ 更新时间零点一分 云桑醒来后记忆全无,甚至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得一干二净。 云桑这个名字,还是刚得的。 救下她的那名游侠少年说,她是从山崖跌落下来,摔伤了脑子。 正在云桑为她日后的出路发愁时,少年笑容明朗,一双因为常年执剑而粗粝的指腹捏住了她的脸颊肉…… “你长得真可爱,不如做我的娘子吧。” “只要你给我生个孩子,我便养着你一辈子,如何?” 失去记忆且柔弱无依的云桑虽不大愿意,但为了能活命,还是咬牙应下了这个无礼的要求。 好消息是,这个叫江见的少年在这事上有几分痴傻,不会同人生孩子。 但坏消息是,他久久等不到云桑肚子的动静,满天下去学了。 …… 跟着江见上路的日子里,云桑觉得这个少年很矛盾。 他分明是个手段凶残狠辣的江湖侠客,但成日同云桑印象里那种活泼善良的邻家弟弟没什么不同。 他贪财又小气,但却大方地富养她,骄纵她。 他分明希望一辈子把她留在身边,但却在听她说想回家的时候,披荆斩棘完成她的愿望。 云桑心中想,自己一定会好好对待他,如她当初对他承诺的一般。 但事与愿违,云桑最后却是亲手推开了他。 也正是那时,云桑才知江见从不是一个善良无害的邻家少年,而是个会跋涉千里将猎物叼回窝的凶残野狼。 指南: 失忆落难贵女vs直球小太阳少侠 纯爱小甜文,感情流 慢热流 双c 女主温柔软妹,非女强大女主 男主山间野草,道德礼教薄弱,非君子。 ps:本文是个失忆公路梗文,女主开局身处古代绝境,与男主交易属最好出路,文案男主言论有缘由,且为口嗨,成婚前未发生船戏,后续女主会被男主完好送回,走合法流程,切勿只看文案乱发散思维,虚假排雷,感恩~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布衣生活因缘邂逅天作之合甜文 主角视角云桑、江见|其它:无 一句话简介:贵女与少侠 立意:逆境逢生 第1章失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耳畔不时传来阵阵雀鸟的啼鸣,清脆、婉转,但又衬得此间无比的寂静清幽。 她的头很疼,全身上下的骨头也不停地散发着疼痛之意,就好像被人从上到下打了一遭似的。 也许是晕够了,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终成功将眼前的景象看了个彻底。 她好像身处水井中,四周参天树木便是井壁,将她团团围了个严实,只露出最上方的一方天地。 光线有些昏黄,映照得树木都泛着古旧的色彩,想来天色不早了。 她呆呆地看着上方的一圆天地,由于疼痛脑子也迟钝了许多,只怔怔地看着那一小片天,脑中尽是茫茫一片。 这是什么地方? 她为何躺在这? 还有,她,是谁? 一连串的疑问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尤其是最后一句出来,她陷入了一种空落落的茫然中。 一簇蒲公英的绒花随风在天地间飘荡着,不知是那一朵蒲公英身上出来的,不知她身下的土地是何方,也不知自己要归于何处。 手指动了动,摸到的是春日迸发出生机的盈盈绿草,柔软、幼嫩,如现在的她一般。 她哪里都疼,胳膊也是,只是撑着地做起来,肌肉都一抽一抽的,引得眉心颦颦。 视线里的一圆天地被葳蕤繁茂的深林取代,这里古树参天,藤蔓伴着杂草生长,毫无章法中又带着十足的野趣。 在她所躺之地的附近几十步的距离,有一条奔腾的水流,水流湍急,若是人落进去怕是眨眼间便会被卷走,不见生死。 因为天色近黄昏的缘故,眼前的一切有些荒凉可怖,偶尔吹来一阵风,也让她觉得阴凉生寒。 山中似有野兽的嚎叫声,呜咽的长吟连绵不绝,那好像是狼。 她有潮水一般多的问题,但此刻却是茫茫然不知问些什么,且更没有人听她说话。 意识到这一点,孤寂与恐惧感袭上心头,她本就隐隐作痛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发抖,就像一只还未学会飞翔便自巢中落下来的幼鸟,惊惧地等待着未知的危险。 也不知是受了怎样的折腾,她发髻完全散了下来,成半挽半披状,风一吹过,发丝拂动,刺得她鬓边发痒。 正待她想要勾一勾那一小撮恼人的头发时,耳畔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如平地惊雷一般,生生将她吓得呼吸一滞。 “你终于醒了,都快给我等睡着了~” 恰有一阵裹着草木清香的风穿林而来,与她蓦然回首的脸碰了个正着,混沌消极的思绪猝然间清醒了不少。 也看见了自己身后盘腿坐着的人。 身后有棵两人腰粗的老槐树,树前倚着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尽管已近黄昏,光线不大清晰,还是能看出少年着一身鲜亮的白袍,一柄细细长长的剑被其用手肘压着搁置在腿上。 只大概看出是个英气周正的相貌,五官细节却探不清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被嘴快的少年抢先了。 “你这姑娘命真大,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先是被树拦住了,又遇上了我,若不然不是被水冲走淹死便是在树上挂到死,运气倒是好。”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为何会从悬崖上掉下来?” 好似与人闲暇聊天般,少年周身萦绕着轻快疏朗的气息,话语也充斥着笑意。 只不过他问得实在是太多了,此刻大脑空空的她根本应答不了,她只能睁着一双迷惘的眼睛看着对方,漫无目的地摇着头。 垂落在少女背后的乌发随着主人的动作滑落到颈侧胸前,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白皙,让少年不由得想起长亘山的河谷,那些遍地生长的花。 只不过眼前这个像是雪玉凝成的。 正是这副玉软花柔的好颜色,才让他驻足在此地,久久不愿离去。 按着他往常的作风,救了人后便会甩袖走了,哪里还能如此耐心,他行走江湖数载,靠得可不是送佛送到西的慈悲心肠。 但他愿意为眼前的少女破一回例,甚至思绪仍不住蔓延到了今年下山前师父交代他的一件事上。 “我不知道,我好像什么也不记得了。” 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少女的声音有些干涩发哑,但在少年耳中仍旧美妙动人,比长亘山中啼鸣最好听的芙蓉鸟还要更胜一筹。 但也没忘记表达自己的诧异,他狐疑道:“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少年身子前倾,将腿上的长剑抱在了怀里,一脸惊叹。 他可从未听说过能有将前尘尽忘的病症,莫不是摔傻了? 心里这样想着,嘴里便说了出来,引得少女有些愠怒。 “我没摔傻。” 她肃着脸,一本正经地反驳,奈何在少年听来声音都是软绵绵的,丝毫没有威慑力。 她可以笃定,自己除了没有过往的任何记忆,其余都是健健康康的,绝不会是这少年口中的模样。 被少女不痛不痒地反驳,少年也没有丝毫恼意,只抱着剑从地上站了起来,双臂环胸围着她走了一圈,似在思考着什么。 “唔…你说没傻便没傻吧。” 话语中满满的笑意,人也有些不着调,但嘴里都是顺着她的话,她都不知回些什么好了。 眼看这少年站起在她周围转着圈打量她,她余光也跟着转,唇瓣轻抿着,有些耐不住。 其实这少年的眼神并不算暧昧叵测,甚至可以用澄澈坦荡来形容,但这样的目光太过直白炙烈,让她有种想要遁地的冲动。 “你何故这般围着我看,不知这样很失礼吗?” 记忆虽空白了,但心中本能直觉告诉她,这是不合规矩的。 闻言,少年脚步一顿,恰好停在了她的面前,面上尽是不解。 “失礼?为何失礼,我只是看看,怎么就失礼了?” “礼又是什么东西?” 师父好似从未教过他这个,少年一时间陷入了迷茫,唯余那双明亮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顿时噎住了,明白这事不太能同这少年讲得通,干脆放弃了。 “不重要了。” 她低低叹了一声,落寞地低下头,抱着自己的双膝,将自己蜷缩起来。 然这样 ,她心中并没有变得温暖,只觉得满山林的萧瑟皆侵蚀着她的骨髓,使得她肌体生寒。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更是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2节 她好像是一个被遗弃的人。 心中的惶恐和不安让她此刻只想将自己蜷缩起来,暖一暖自己的身子。 春日里的山间仍旧带着料峭寒意,她怎么也暖不了自己,心绪更低落了。 突然,她感觉到自己的头顶被戳了戳,力道很轻,还有些小心翼翼的。 这里除了她之外,便只有那个白袍少年,戳她的人必然是他了。 正难过着,本不想理他,但见她不回应,对方又连戳了几下,恼得她也没心思难过了,抬起一双有些湿漉漉的眼睛瞪着他。 “你好好的戳我干什么!” 只觉这人没点眼力见,不识趣,难道看不出她正忙着难过,竟还来招她。 少年被其湿漉漉的眼眸弄得一怔,挑眉忍不住啧了几下道:“怎的还哭了,我记着我没用那么大力啊?” 他受师父传承,自小练武,内力雄厚,就连师父那个嘴巴严实的都常夸他是个怪才,入了这绿林江湖后便更明显,几乎难逢对手,揍人的时候更是不留情。 但他刚才分明很小心了,毕竟这姑娘看起来十分弱小,他都怕力道重了人出个好歹,没想到还是大意了。 他纳闷地搔了搔头发,只觉得不可置信,以往遇到的姑娘感觉也没有这样的,一时有些苦恼。 “不是你的缘故,我只是为自己难过罢了。” 见白袍少年误会了,她闷闷地解释道,看着周围越来越昏黑寂寥的林子,心中愈发凄凉了。 她自己甚至连这座山都走不出去,何谈以后生存,她也许没有以后了。 刚想继续将脑袋埋到膝盖上,下颚还没触到双膝,就被一物半道截了下来,生生僵持住了。 抵住她下颚的,是少年那柄长剑,剑鞘不知是什么材质,贴在她下颚的肌肤上,凉得她浑身打了个哆嗦。 她呆住了,因为低不下去头,只能仰着脑袋愣愣地看着俯视她的少年。 天色越发深沉,她只觉那双眸子清亮有神,却看不清其中闪动着的深意。 “你做什么?” 因为想哭,少女说话时还带着些鼻音,声调发闷的同时又显得乖软。 见少女不再当鸵鸟了,少年也利落地收回了剑,将剑扣在腰间蹀躞带上,半蹲下来,忽地捏住了她的脸颊肉,还好奇地摩挲了两下。 因为常年执剑,少年的指腹带着些薄茧,摩挲在少女最为娇嫩的脸颊肉上,粗粝感迎面而来,使得她蹙了蹙眉。 “你长得真可爱,不如做我的娘子吧。” “只要你给我生个孩子,我便一辈子养着你,如何?” 少年的话语烂漫,里面盛满了欢喜与期待,若不是她听清了对方的要求,甚至都不敢相信他竟能这样笑嘻嘻地说出这般冒犯的话。 她面皮开始泛红,既羞又气。 第2章娘子 薄暮冥冥,山林被昏暗的光线笼罩着,她更看不清少年的脸色了,只隐约能感受到其话语中的雀跃。 “你休要胡说八道!” 不过刚见面,甚至连姓名都不知晓,便对她说出这种话,简直荒唐至极! 只觉眼前少年不可理喻,她有满腹的愤怒,但脑海中却没有适合词汇来骂他。 一张脸气得微鼓,看得少年心更痒了。 好似根本看不见她的愤怒,少年施施然坐在她的对面,一副心平气和要谈事的模样。 她防备性地往后挪了挪,但又被少年追了上来。 她气恼地停下,冷着脸道:“你要做什么?” 如今荒郊野岭的,她又是这样一副模样,若是眼前这少年真要图谋不轨,她怕是真要遭殃。 但见人一副清风明月的坦荡模样,她莫名觉得对方不是那等奸邪之人。 也不管少女的冷脸,少年自顾自说起了话来,一脸的正色。 “你看,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对吧?” 她掀起眼皮瞧了少年一眼,没说话,但态度可以说是默认的。 也不计较这姑娘应不应他,少年继续道:“既不知自己姓名,也不知自己家在何处,你现在不正是无家可归?” 这话戳到了她的肺管子,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脸色却更落寞了。 少女落寞的眉眼被看在眼里,使得人心都酥软了几分。 “你如今孤弱,怕是日后不好过活,不如应了我,做了我的娘子,我护着你,待你一辈子好,这不好吗?” 一副生意场上谈判的姿态,但谈的却是两人的婚姻大事。 尽管少年已经说得极为直截了当了,也将利弊掰扯了明明白白,但她仍是不能接受。 虽然她没了过往的记忆,但内心告诉她这等行为实在荒谬,她不大能接受。 无媒无聘,无媒苟合,这有违人伦纲常。 尖锐的情绪瞬间冒出了头,她蓦地沉下了脸,负气拒绝道:“不好,我不会答应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后,她垂眸,静静地看着自己颈项间璎珞金项圈上嵌着的绿宝石,眸中泛起阵阵涟漪。 她好像亲手斩断了自己的生路。 再度像鸵鸟一样将自己蜷缩起来,不再言语,在周身竖起了一圈高墙。 看着少女倔强而防备的姿态,白袍少年耸了耸肩,于暮色中站起了身,姿态散漫地伸了个懒腰,没有她所担忧的愤怒,只是惋惜叹道:“那好吧,既然你这样不愿,那我便走了。” 就好像那话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让少年很在意,得到了拒绝的回应,便没了意趣,不再纠缠。 少年起身的动作很是利落潇洒,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全然没有先前那副热情意浓的模样。 她低垂着的眸光颤动了几下,尖锐的情绪随着理智的到来分崩离析,她心绪开始变得起起伏伏,犹如陷在深海波涛中。 白袍少年拿着他的剑,毅然转身离去了,由发带束起的高马尾随着主人的动作随性地扫在后颈,一如它的主人般潇洒自如。 虽是春日,但山中有经年的枯枝落叶铺就在地上,少年的每一步都伴随着枯枝落叶清脆的碎裂声。 一下又一下,急促而沉重地敲打着她那颗此刻柔软又急速跳动的心脏。 少年一身白色的衣袍让他的离去并没有立即淹没在夜色里,她隐约还能看见对方与衣袍同样颜色的发带不时被山间的夜风轻轻扬起。 很轻盈,但带着让人遍体生寒的料峭冷意。 也许是被山风凉了心,窒息感扑面而来,原本坚硬的心防也一寸寸瓦解,开始茫然起来。 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自己什么都给不了人家,人家凭何要将她这个记忆全无的孤弱带在身边照拂呢? 能将她从悬崖上救下来,又在这深山中守了她不知多久,怕已经是发了善心了,她前脚刚言之凿凿地拒了人,实在没脸再要求什么。 呆呆地坐在草叶杂乱的地上,眼眸下意识凝着正在远去的那道背影,五脏六腑好似都因为纠结而被拧成了麻花,煎熬异常。 狼嚎声顿起,忽地打破了少女的怔忪,她脑袋倏然间清明了起来。 她不想死,她更不想带着迷惘死去,她想知道自己是谁。 名节当真比这些东西还要重要吗? 重要到她宁愿用生命去捍卫? 不,她不愿去做这样的事。 夜风中轻颤的心此刻有了落点,她动了动微微颤抖的唇瓣,唤住了那脚步声簌簌的少年。 “等等!” 害怕眼前这唯一的生路因为自己的迟缓而彻底斩断,她那一声虽带着颤,但声音却足够亮,那踩在地上咔嚓咔嚓的脚步声立即顿住了。 但很快又响了起来,不过这次是往回走了,步履节奏比先前听起来更快,更雀跃。 看着白袍少年再度回来,腰间的葫芦也在夜色中轻晃,她一时间又失去了先前的勇气,不敢迎上对方灿烂的眼眸。 她没有及时说话,但兴冲冲跑回来的白袍少年却有许多话与她说。 “你是不是改变了心意,要应我?” 尽管在这黑沉沉的山林中看不清少年的面色,但这短促的一句话完全暴露了他的心境,尽是压抑不住的欢喜。 箭已离弦, 也没有什么好否认的,与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短暂地对上了一瞬,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先活下来吧,活下来才有无限可能,就这样死了太不值得了。 少年耳力过人,自然能将少女那低低的声音捕获,他看起来更快乐了。 “嘿嘿~” 他开心极了,清朗愉悦的笑回荡在寂寥深沉的夜里,让山林减了几分森冷可怖。 眼见着他蹲下来,凑近她道:“我两也算是心有灵犀了,我刚要扭头回来寻你,你便出声了。” 毫不介意地上的尘土腐叶,少年在她面前半跪着说话,一双眼眸仿佛带着温度,让她都觉得仿佛没有那么冷了。 “为何又要扭头来寻我?” 好奇心驱使她问道,很诧异这人为何还会有回来的念头,明明都遭到了她的拒绝。 大概是得偿所愿,少年心情很好,瞧着笑盈盈地,一边举止亲昵地摘掉少女头发上沾着的草叶,一边欢快解释道:“我怕你死了,山里野兽多,你要是被狼吃了我会难过的,我带你下山啊!” 他说得轻巧,好似先前的要求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一时语塞。 早知这少年是个有恻隐之心的,她便不急着张口了,以至于自己一时嘴快将自己赔了出去,若是再反悔又是一番变故。 她强颜欢笑,木木说了句:“你真是个好人。” 少年摘草叶的动作一顿,隐于夜色中的面容露出了一丝新奇,满脸兴味道:“你是第一个这样夸赞我的人,真新鲜。” 也没想接这句话,就看着少年摘完了她头上的草叶,站起身朝地上的她伸出了手。 “快起来,娘子,我们下山去。” 他唤得如此自然,仿佛已经唤了千万遍,自然到她起初没反应过来,甚至还应了一声。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3节 “哦,好。” 待触上少年温热带着薄茧的手掌,她恍然间回过神来,一张脸青红交加。 然不待她说出什么扭捏的话,人就如拔草一般被从地上薅了起来,加上脚踝不知何时扭了,她压根站不稳,顺着对方本就不小的力道径直扑了过去。 她将人扑了个满怀,也被人抱了个满怀。 很陌生,但很温暖。 “娘子你真热情,不过现在不是时候,你莫急。” 贴在少年胸膛前的侧脸感受到了连绵不绝的笑,那笑声摩挲着她的侧脸,也让她那颗名为羞耻的心跟着乱颤。 她挣扎着从对方怀中出来,勉强立住了自己,忍着脚踝的疼痛羞着一张脸反驳道:“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只是伤了脚才站不稳的,何来的热情?” “还有,别那么叫我。” 少女摇摇晃晃地站着,如暴风雨中微微颤抖的柔嫩花枝,看得少年直皱眉。 他不由分说地攥住了少女柔玉一般的腕子,将人扶住了,谈笑般道:“原是这样,那更得我搭把手了,快别乱动了,小心摔了。” 迎着少女有些不忿的目光,他理直气壮地回应了第二句话。 “为何不能那么叫,你先前分明答应了当我娘子,难道你想反悔?” 说到最后两字,不用抬头她仿佛都看到了对方不虞的神情,尤其是身上还散发出一股极为不好惹的气息,明显是怒了。 她当然并没有那个意思,既答应了便要守信誉,尤其是目前她还未脱险,她更不会自寻死路。 头摇得像拨浪鼓,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慌里慌张道:“没有没有,我、我只是不习惯罢了。” 说完,心中蓦地升起一股难为情,尤其感受到手腕还被这个今日刚认识就成为她夫君的少年扣着,她更窘迫了。 听了少女期期艾艾的辩解,少年也松了一口气,这才继续露出了笑脸。 “那有什么,多听几声就习惯了,瞧你脸皮薄的~” 目光触及到少女轻点在地上的左脚,又瞥了一眼她额上的伤口,他没给少女再推脱的机会,往地上一蹲,回头盯她道:“山路不短,娘子行动不便,我背娘子下山,快上来!” 明明今日才刚认识,这夫妻关系也是夹生的,偏生这少年表现得实在熟稔,好似两人是成婚机载的恩爱夫妻,没有一丝生涩。 大概自来熟的人便是这般了。 看了眼黑沉长夜中的山林,她没有逞强跟对方犟着来,老实地倾身爬上了少年看着清瘦但十足修长有力的身板。 夜里的山林有些冷,她指尖发凉,但贴上那具温热坚实的身子,她身心都跟着温暖了起来。 若是自己再端着男女大防,犟着性子自己走,折磨自己不说,怕是天亮了都不一定能走出去,她不是没苦硬吃的人。 腿弯被揽住,新鲜出炉的夫君将她驮了起来,轻轻松松地将她往上颠了一下,才迈步向前走。 料峭的夜风吹在面上都不冷了,随着少年行走间轻微的颠簸,她甚至有些犯困。 忽地,背着她的少年出声了,说起了两人这半晌一直忽略的东西。 “差点忘了同娘子说了,我名江见,你以后可以唤我的名字,当然,也可以唤我夫君。” 高束着的马尾也随着他的步伐不时刮蹭在她颈子上,弄得她痒痒的。 她清醒了几分,将江见充斥着浓浓笑语的话听进了耳,轻轻地嗯了一声,也不言语,更没有唤他。 江见虽有些失落,但仍是热情不减地搭着话,心绪欢快的他自然而然地忘了先前的一些东西,竟继续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娘子?” 闻言,背上伏着的少女讶然地抬起头,迎上了江见此刻偏过来的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错愕道:“你忘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还问我姓名,你也失忆了吗?” 若不是此刻双手都用来揽着媳妇,江见定要拍一拍脑门的,脚步顿了顿,只听他打着哈哈笑道:“嘿嘿嘿,一不小心给忘了,瞧我这脑子。” “没关系,我现在给你取一个,以后你就有名字啦!” 仿佛被江见的洒脱肆意感染,她也跟着弯了弯眸子,面上浮现出淡淡的期待,想看看他能给自己想出个什么名字来。 “好啊。” 少女轻笑着回了一句,身子不自觉地往身下的热源靠了靠,心绪静谧又安宁。 第3章云桑 静谧的山林中,江见偶尔踩到地上的枯枝,咔嚓咔嚓声回荡着。 这声音不算刺耳,也极有韵律,因而她并不觉吵闹,反而听着别有意境。 只见江见沉吟了片刻,忽而回头兴致勃勃道:“叫小美如何,衬你!” 原本见江见那副满脸认真的姿态,她真以为江见给她盘算出了什么好名字,然一听他话语,立即就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哪里衬我了?少胡说,我才不要这个名字,你换一个。” 被这个名吓得不轻,她神情一言难尽,满腹牢骚拒绝道。 被如此明确的拒绝,甚至说是嫌弃,江见有些意外,神情迷惑了一阵,想说些什么,但余光瞥见少女由于恼火而微微鼓起的脸,他又咽下了话。 “好吧好吧,既然娘子不喜欢就再换个。” 江见看上去是个脾气很好的少年,比如此刻,他异常迁就自己,好似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但接下来的名字还是让她一言难尽。 “那叫香香如何,你身上好香,我特别喜欢。” 少女仍旧鼓着脸回了句:“不要。” 江见再度叹息一声,继续道:“那软软?” 从第一回触碰到少女的身体时,江见便深感其柔软的身子骨,软绵绵的像条无骨蛇,不过不似蛇身冰凉粘腻,少女的身体温暖柔滑,抱着尤其舒服。 听到江见死不悔改地继续取这样的名字,她闭了闭眼,睁开后满是无奈。 “怎么,还是不喜欢吗?” 江见察觉到背上的少女微微轻叹,意识到自己又没讨人欢心,一时有些落寞。 “别再用叠字了,像个小猫小狗一样,乳名都没那么叫的。” “我难道就像小猫小狗吗?” 虽然听起来可可爱爱的,但是她还是想要个像人的名字。 这话提醒了江见,他先是摇头否认了她的话,紧接着眸光一亮,想到了一个好的,眉开眼笑道:“有了!” “云桑,如何?” 这一次再没听到什么香香软软的字眼,她神色松弛,神情意动。 “倒是个正常的名字……” 乍然听到一个水平截然不同的,她讶然地看了江见一眼,正好对上少年亮晶晶的月牙眼。 嘴里带着认可意味的话不自觉嘀咕了出来,江见也很会顺杆子往上爬,当即便欢喜地将人往上颠了颠,扬着灿笑将这事给定了下来。 “既如此,那娘子日后便唤云桑了!” 这个叫做江见的少年笑容中带着一股很强的感染力,她被对方明媚和轻快的情绪包裹着,原本沉郁的心情也昂扬了起来。 “嗯。” 倒也没什么可埋汰的,迎着少年粲然的笑,她轻轻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 往日记忆不可寻,来日,她便唤云桑了。 …… 山风一波又一波吹拂过来,若是云桑一个人,定然会在夜风中瑟瑟发抖,抖如筛糠。 但身下人的身躯太过温暖,像是一轮高悬在炽阳,将热意源源不断浸染在她每一寸肌肤,驱散了山风的冷意。 虽今夜才认识江见,但不过须臾,云桑便领教了他爱说爱笑的性子。 就连此刻那张嘴也没闲着,叭叭地说些听起来十分有趣的话。 “今天白日进山的时候,我我看到两只土拨鼠在打架,娘子不晓得,它们你推一下我推一下的模样尤为逗趣,若是当时娘子在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看热闹。” “不过今日没看到也不碍事,明日我还过来,你若是想看我带你来,抓两只打给你瞧热闹。” 江见絮絮叨叨地说着,云桑却在他极有韵律的话语声中渐渐困乏,眼皮子开始耷拉,本就昏沉难受的脑袋慢慢垂在了江见的肩上,语调含糊道:“你自己去便好,我就不去了。” 云桑才有没有为了看土拨鼠打架再累死累活爬山的兴趣。 情绪正昂扬的少年似是感受到了身后少女的无精打采,回头盯了一眼,正好瞧见少女缓缓阖上的眼眸,还有贴在他肩头微微挤压而鼓出的脸颊肉。 见此,江见顿时心痒难耐,若是空出手,他定要去戳一戳的。 人睡下了,他也老实地闭上了嘴,怕扰了少女安眠。 江见走得平稳,云桑一路也睡得沉稳,酣睡在自己梦里,并不知半路上两人曾遇到一头觅食的独狼。 漆黑的夜色里,江见顾及着身上睡意正浓的少女,笑意不减,只是在落到那流着涎水的狼身上时没了先前的暖意。 “你这畜生来得真不是时候,下辈子别做狼了。” 只小幅度地弹了弹指尖,漆黑的夜幕被一道细小的银色流光划过,无声无息地穿过独狼的头骨,扎在不知哪个树干上。 甚至连嚎叫都没来得及,便有一重物落地的声音在山林间响起,不过并未惊醒酣睡的少女。 江见也懒得去找自己那枚银针了,只一心一意背着自己新得的娘子步履平稳地走着,心想明日这头倒霉的狼就会被山林里出来觅食的野兽吃得一干二净。 云桑做了一个很美妙的梦。 在梦里,云桑变成了一朵漂浮在水面上的粉蕊白色无名花朵,身下是潺潺流动的溪水,身畔是无数白色花瓣零落浸润在溪水中,再经由暖烘烘的日头一照,云桑浑身都萦绕着一股暖香。 暖阳,清冽的溪水,无名的花香。 三者奇异地融合成了一股异常好闻的味道,她睡得愈发沉醉了。 …… 再醒来的时候,云桑是被一阵狗吠声惊醒的,伴着狗吠声来的,还有少年近在咫尺的不虞轻斥声。 “别叫了,小狗,要把我娘子吵醒了~” 江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狗吠声来得突然,他来不及制止,也猜到了背上的人会被吵醒,他说完话便下意识朝后看了一眼。 果然看见了少女朦胧惺忪的双眸,水盈盈的,带着几分刚醒的懵懂清澈。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4节 江见方才被狗吠声弄出来的郁气瞬间散了个干净,眼眸弯弯道:“醒了?这狗叫得突然,将娘子吵着了。” 脱离了梦境,云桑仍旧能嗅到梦里的暖香,才知这才不是什么梦里的味道,而是江见身上的。 人刚醒的时候总是要浑浑噩噩一会,云桑也不是什么警惕机敏的性子,将有些陌生的目光投向与她含笑说话的少年。 那一瞬间差点没想起来这人是谁,云桑心中正要一窒,听到少年那声娘子这才稳了下来,忆起方才自己做了笔大生意,她有了个夫婿。 心中幽幽地叹了口气,她嗯了一声柔声细语道:“无碍,我睡好了。” 说完,云桑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瞧见眼前光景已然大变,不再是黑漆漆的危险山林,而是犬吠声包围的村中屋舍。 对着他们吠的是一只才几个月大的小狗,毛色在夜里还看不真切,但声音十足的清脆,还夹杂着未褪去的奶音,听起来奶凶奶凶的,倒有几分可爱。 此刻屋中还有昏黄的光线,不似油灯的明亮,十分昏黄,应当是蜡烛。 虽然记忆没了,但云桑残留的意识告诉她,油灯绝不是这般黯淡。 只见江见背着她往屋舍走去,狗是个看家护院的好手,见江见靠近,吠得愈发厉害了。 也正因为如此引出了屋子里的人。 是一对比较年轻的夫妻,看起来已经躺下了,此番忙乱地起来,衣襟都还是有些凌乱的。 在他们身后,有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正扒着门框,露出一颗小脑袋,睁着一双怯生生的眼睛看着他们。 “什么人!” 大晚上的来人,还是陌生人,无论是谁都会提起警惕之心,夫妻二人神色严肃道。 云桑不解他要做什么,疑惑地瞥向江见,只瞧见了少年淬着灿烂笑意的侧脸。 “这位大哥莫慌,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天色晚了,我和我娘子途经此处想找个人家借宿,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房钱自然也不会少了,绝不会让大哥为难。” 少年的模样实在无害,又始终带着热情礼貌的笑,那对夫妻下意识放下了大半的戒备,尤其看到少年背上模样潦草柔弱的少女,他们更放心了。 “原是如此,那你们小夫妻巧了,我家正好还有一间空房,不过一晚的事,咱家也不计较,快带着你娘子进来吧。” 夫妻两走上前来,将这对少年模样的小夫妻看了看,心中的防备完全被善意取代。 风尘仆仆的,小姑娘额上还带着伤,神色萎靡的状态,看一眼便顿生怜悯,那端着烛台的女子看了一眼丈夫的脸色,也在上面看出了松动,连忙说话,将人请进来。 江见灿笑着对这对收留他们的夫妻道谢,友善乖巧的笑愈发赢得了夫妻两人的好感,怎么看都像是个单纯无害的乖乖少年。 但云桑的直觉告诉她事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对夫妻中的丈夫应当是个猎户,屋外的栅栏上还挂着一些她辨别不出来的动物皮毛,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打猎用具。 云桑不是很舒服,尤其是睡醒后脑袋又开始突突的疼,全程只是朝着那对夫妻中的女子笑了笑,将话都留给了江见,整个人有一种无力的安静感。 简单交流了几句,得知这家人丈夫姓萧,妻子姓柳,成婚七年,有个六岁的女儿,丈夫打猎,妻子做些小生意,生活还算殷实美满。 夫妻两人被安排到了西侧的一个空房里,夫妻两人说这个空房是前年才盖出来的,夫妻两人预备再生个男娃娃,给儿子未来当新房用的。 不过孩子还没出来,就先空着了,倒是今夜给了云桑两人便利。 江见嘴甜的向夫妻两人道了谢,背着一言不发的云桑向着空房走。 柳氏看着一双少年人的背影,悄声跟丈夫说小话道:“好漂亮的两个孩子,要不是他们有影子,我都以为山里精怪成精下来吃人了。” 闻言,萧大郎先是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满脸讶异的妻子,随后也跟着点了点头,低声道:“哪有什么精怪,不过你说得不错,这对小年轻确实生得俊俏,就不知是如何出现在此地的。” 夫妻两人又是说了一会悄悄话,但什么也没探讨出来,便放弃了。 江见背着人到了屋里,屋内燃起了烛火,云桑眼前亮堂了许多,就着柳氏铺好的被褥,她被江见轻轻放了下来坐在了床上。 江见转过身子来看她,借着微微烛火,云桑总算看清了对方 的模样。 有些意外,云桑看见了一张过于漂亮的脸。 长眉浓翠,鬓若刀裁,眼若桃花但又略显圆亮,少了几分桃花眼特有的风流多情,多了几分清澈灵动,一眼看进去,只觉自己身处一汪清泉中。 少年的鼻子又高又翘,鼻头微圆,透着几分可爱。 唇瓣的薄厚恰到好处,颜色更是鲜妍好看,如薄涂了一层唇脂,殷红诱人。 虽然烛火昏黄,但云桑仍能看出少年肤色白皙,唯一可以看作瑕疵之处便是肤质不够细腻,带着些风里来雨里去的粗糙。 带着些许瑕疵的美,却让云桑更觉得真实,更鲜活。 第4章踹人 这是一个相貌很漂亮的少年,但周身的英气又不会让人觉得他有丝毫的阴柔女气,只觉得这是个赏心悦目的青葱美少年。 世人无论男女,都喜爱美丽的东西,失了记忆的云桑也一样,看着江见这副俊俏的面庞,她愣了几息,心中的郁气似乎也在这一刻散了稍许。 云桑是意外的,在山上随手捡了自己的游侠少年竟有这样不俗的皮相,实在惊艳。 在云桑愣着的几息中,江见靠近了她,在她跟前蹲了下来,细长的手指攥住了云桑的脚腕,刺激得她瞬间回了神,颤着腿便要缩回来,但她低估了江见的力道,她做了无用功。 “你要做什么?” 猎户家的床不高,尽管江见半蹲着与云桑的差距也不大,受惊之下,云桑按在了对方的肩膀上,让江见的动作顿了顿。 那只手是如此的纤细柔软,精致得像是冰玉雕刻出来的,以至于江见瞧了好几息才应答。 “在山上便看出你脚伤了,我给你瞧瞧。” 少年的双眸中盛满了善意,神色中全然没有令云桑不适的贪欲与侵略性,只有少年人坦荡的关切。 云桑渐渐便停了动作,任由江见查看起她的伤势来。 这样草率结成的婚事总是让人没有那么多底气,当鞋袜三两下被褪去,未着寸缕的脚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这个今夜刚认识的夫君眼前,云桑面颊上不受控制地升起热意,心中被羞耻盈满了。 尤其是当这个便宜夫君的手将她的脚攥在手中时,云桑强忍着身体的轻颤,刻意去忽略少年指腹间滚烫的温度,想要低下头回避,不看这一幕,然江见却是不安生。 “娘子的脚真好看,小小的,又白又软,像个馒头。” 江见一张嘴毫无顾忌,一顿天花乱坠但乱七八糟地夸差点让云桑遁地,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十分精彩。 “别说了,快瞧,我、我脚疼。” 生怕江见再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了来让她羞耻难言,云桑再不当鹌鹑了,主动卖了个惨,果然将对方的注意力引了过去,不再研究她像馒头的脚。 “你这脚大概是从山崖上摔下来的时候脱臼了,我给你拧回来,不过可能有些疼,娘子千万要忍一下。” 江见自然不会将这等小疼小痛的放在眼里,平时刀山血海的,人家一刀招呼到他身上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将对方抹了脖子。 但此刻对上的是他新得的身子骨柔弱的娘子,姑娘家一向怕疼,江见觉得他的娘子定然也怕,便事先体贴地叮嘱了一声。 尽管云桑听了江见的话已经做足了准备,然当脚踝上钻心的疼痛袭来后,她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 被攥住的脚不能动,也不敢动,但却没说另一只不行。 剧痛之下,那一瞬间,云桑也被勾起了激烈的反应,右脚不受控制地弹了起来,一脚踢到了对她没有防备的少年身上,正中胸口。 那一脚算是云桑的超常发挥,力道不小,江见猝不及防被踹中,身形狼狈地后仰跌倒了地上,佩剑都在地上敲出了声响。 “哎,娘子你怎么踹人?” 江见一时不察挨了一脚,等反应过来已是来不及,索性及时撑住了地面才不至于让自己狼狈到极点。 撑住身子,江见懵了几息,而后十分新鲜地摸了摸自己被踹中的胸口,惊笑了一句。 踹完人的云桑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又见江见那不辨喜怒的笑,心下顿生愧疚,神色慌张解释道:“对不住,我太疼了,一时没控制住,是我的错。” 人家是好意,事先也算是体贴提醒过了,但自己还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反伤了人一下,怎么看都是理亏的。 她慌里慌张地解释完后,神色忐忑地看着地上慢吞吞起来的少年,生怕对方因为这一脚恼羞成怒将她如何。 在云桑有些惊惶的目光中,江见站起,随手打了打衣袍上沾染的灰尘,看着她含笑道:“除了我师父,娘子你还是第一个踹我的人,不过你是我娘子,我原谅你了~” 江见神色变幻了一阵,似是烦躁了一瞬,但很快又释然了。 以往谁要是不怕死敢踹他,江见早将人变成花肥了,不过这人变成了娘子便不同了。 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一个合心意的娘子,挨几下也无妨,何况娘子又不是故意的,她有什么错呢? 自己将自己哄得顺心顺气的,江见继续攥住了少女白嫩纤软的脚掌,对着脚踝处那一大块淤青发呆。 看出江见没有要跟她计较的意思,云桑安下心来,刚要对江见的气量表达感谢,就察觉到对方又摸上了自己的脚。 刚正骨完毕的脚还有些疼,云桑轻扯了扯,立即忍不住嘶了两声,皱起了一张俏脸。 江见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像个包子,引得他想上手捏一捏。 但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丹田中内力运转,顺着指腹流转到云桑的脚踝上,那股温热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不止脚踝处的痛感大大降低,全身都暖洋洋的舒服,潜藏在衣衫下的伤处也跟着消减了痛楚。 尽管没有记忆,云桑却完全可以笃定她从未感受过这等奇异的东西,圆睁着好奇的眼眸看着江见指腹周围有些虚化的空气,一时间满眼惊叹。 “这是什么?” 身子舒服了许多,云桑来了精神,好奇地问道。 江见见人已经不疼了,慢悠悠地收回内力,笑言:“内力,可以缓解疼痛,不过它还是治愈不了外伤,娘子从山崖上跌下来,身上定然不止这一处淤青,我去给你寻些药回来,你等我回来。” 在云桑看来,新得的便宜夫君实在善良体贴,不仅能体察她没有言说的痛楚,还要不辞辛劳去为她大半夜去寻药,这很难不让人感念。 云桑也不是那等爱折腾人的,喜欢差遣人大半夜去为她奔波,还是差遣一个目前没什么情意的便宜夫君。 “要不然明日再去吧,现在这么晚了,来回太折腾人了。” 云桑进屋前看了周围,这户人家很是偏僻,四周没什么人烟,想要寻药怕是需要费不少力气。 反正刚才江见的内力也让她舒服了很多,云桑倒也不急着擦药。 江见第一次在除师父以外的人身上感受到关切,而且与师父那硬邦邦,偶尔还夹枪带棒的关切很不一样,他的娘子是如此的轻柔温暖,江见心脏酸软了一瞬,更开心了。 “这算什么折腾,一会就回来了,娘子等着便是!” 云桑不明白,自己本是好意劝人的,怎么劝完后人更轴了,她拗不过,干脆随他去了。 他喜欢当牛做马那便当吧,云桑会记得他的好的。 这样想,云桑点点头,看着江见认认真真将云桑的袜子又穿了回去,神情松了松,迟疑地说了句好听的话。 “路上小心。”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5节 江见心口又是一软,奇异的感觉在心田流淌着,滋润着,江见心口变作滚烫,看着云桑的目光也渐渐灼烫了起来。 这让云桑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当即提起了一颗心,轻声问道:“你、你怎么了?” 江见站起身,实在没忍住捏了捏少女腮边的软肉,语气轻快道:“没怎么,见你可爱手痒了。” 捏完人,也不多话,腿一迈便闪身出了屋子。 云桑听见江见走前似乎和萧家夫妻说了些什么,再然后便没有动静了。 从醒来到现在,云桑终于迎来了独身一人的寂静,烛火闪动着,将少女姝静的身影映照在墙壁上,好半晌才传来了波动。 云桑躺在身下简单但却干净舒适的被褥上, 长叹了一口气,脑子里一点点将事情捋着,只觉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睁眼便失去了过往记忆,在身陷险境时又碰到江见这样奇奇怪怪的人。 她很不幸,但却又万幸。 但云桑一想到先前江见在山林中说的话,便不住的心尖发颤,心绪纷乱起来。 瞧着年纪轻轻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这么着急生孩子作甚? 越想越不平静,云桑神色渐渐凝重,平添几分烦恼。 萧猎户家只有这一间空房,她与江见如今又是夫妻,铁定是要住在一起的。 想到这,云桑心跟着怦怦跳起来。 江见总不会今夜便要自己给他生小娃娃吧! 云桑一边否认一边担忧,心绪可谓是冰火两重天,不得安宁。 就在云桑纠结时,屋门传来了响动,云桑飞速从床上弹起,问道:“是谁?” 江见去寻药去了,才走了不过一会,那敲门之声便不可能是他。 在云桑惴惴不安的情绪中,门外传来了女主人柳娘子温柔大方的声音。 “是我,来给姑娘送些饭菜。” 云桑记得她,印象也不错,人家又是好意,云桑忙不迭就要下去开门。 “柳娘子稍待,我这就来开门!” 然还没等她下地,屋门便嘎吱一声打开了,柳氏端着几个碗碟,急吼吼迈步进来阻道:“不必不必,你脚伤还未痊愈,我自己进来便是。” 柳氏风风火火的,径直到了屋内,将手里的饭菜放到一边,云桑收回了刚下地的脚。 “柳娘子太客气了,真不知如何谢你们。” 对于萧猎户家来说,她和江见只是来借宿的陌生人,竟还能做到这般殷切淳朴,云桑诧异又感叹。 柳氏顺势坐在了床边,看着灯火下少女朦胧清艳绝伦的面容,脑海中又是想起了江小公子那张俊俏的脸,再次于心中感叹这对小夫妻的登对。 第5章今晚 春日里,大地回暖,偶尔还能听到草丛里传出的虫鸣声。 柳氏看着少女感动的目光,笑意温和地解释道:“哪里要谢,是你那小夫君周到,方才出去买药钱硬是给我家男人塞了银钱,推都推不掉,让我们好好照看你,这不,想到你可能饿着肚子,来给你送些饭菜来了。” “也是不巧,我家这几日将伤药用完了,要不然你那小夫君也不必大夜里的往县城里跑,但不得不说你那小夫君待你倒是不错。” 面对柳氏的打趣,云桑心中窘迫,笑而不语。 谁能想到这样的夫君是今夜才遇见的,说出来都怕吓柳娘子一跳,云桑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做出羞涩受用的情态。 “柳娘子快别说了。” 云桑做起这扭捏情态来倒是信手拈来,她都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常干这些事。 柳娘子此番也只是送饭,只简单说了几句便离开了,走前特地嘱咐云桑趁热用饭。 柳娘子走后,云桑看向了那一餐饭。 一碗小米粥,两个菜团子,一小碟酱肉片,一碗鸡蛋羹,还有一碟子腌菜。 云桑第一反应觉得这一餐饭有些简陋,但知道这份餐食已经是人家满满的诚意了,云桑心中感念,哪里会挑拣,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 同时,她想起了一些她必须得操心的事,那便是银钱。 云桑虽没有记忆,但不代表失去了判断力,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无论是周身的衣料还是颈间的璎珞,都可以判断她的出身应当非富即贵,是个不缺银钱的。 但如今她落了难,这些她便非常紧缺了。 毕竟人想要吃饱穿暖,压根离不了银钱,云桑虽刚得了一个便宜夫君,却是不好意思次次手心朝上的,她瞥了瞥自己颈间的璎珞,手往发髻上摸了摸,却发现上面空空荡荡的。 大概是都落在了山里,她心想。 那些找回来可是一笔不小的银钱,云桑改变了主意,打算明日江见上山时再一道跟去。 做好决定,云桑将注意力转到了饭菜上。 遭了这场大难后,云桑饥肠辘辘,竟将这些饭菜吃得一干二净,除了腌菜有些咸,她只尝了几口。 柳娘子的手艺很不错,云桑吃得意犹未尽,肚皮圆圆地放下了勺子,精神头都足了很多。 也是巧了,这时外面又传来了动静,云桑刚说了请进,就看到一个小脑袋钻进来,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 “姐姐吃完了吧,阿娘让我过来拿东西的。” 小丫头只有六岁,头上扎着总角双髻,说话还奶声奶气的,乖巧的模样分外可爱,云桑立即不好意思了。 哪里能让人家小丫头来,忙站了起来将碗碟都放到托盘上,就要往外走。 骨头被江见矫正后,又被内力疗愈了一番,此刻脚腕上只剩下微微的痛意,不影响走路。 “不用,姐姐可以自己送去,你回去睡觉吧。” 小丫头记着阿娘的话,知道这个姐姐伤了脚,就要帮忙,但身高不足,没能成功。 就在一大一小两个姑娘争着干活时,篱笆们开了,一身明亮白袍的少年自远处走来,手里提着东西,是他辛苦了一番从已经关门的药铺里买来的跌打损伤药。 习武之人目力极好,尽管是在黑漆漆的夜里,也如白昼般清晰,轻而易举便看见了沾在屋门口的美貌姑娘,隔着老远便同云桑说话了。 “娘子我回来了!” 也正是一嗓子,又将猎户家的小狗给惊起来了,对着江见又是一阵清脆的狂吠,被江见路过时故意使坏吓唬了一顿,夹着尾巴哼唧哼唧地跑走了。 云桑愣了一下,也正是这发怔的空档被小姑娘抢走了托盘,笑嘻嘻地跑走了。 云桑看着小丫头头上随着动作不断颠动的双髻,也忍不住被逗笑了。 “这小丫头真可爱。” 云桑只是当下感叹了一句,其实并没有别的意思,但在江见这个脑子里塞了不知什么东西的人耳朵里就完全变味了。 他倏然间靠近云桑,目光裹着促狭的笑,神色却是认真的。 “你喜欢女娃娃?那日后我们也生一个!” 就好像说得是明早上吃什么那样随意,云桑差点都怀疑自己幻听了。 黑夜中,云桑满脸涨红,心都跟着窒了窒,不知回什么好了。 这人怎么不一步登天呢。 “嗯嗯,以后再说吧。” 但既然给出了承诺,云桑也不好公然反悔唱反调,敷衍地应了回去,不敢看江见动人心魄的灼灼眼眸。 云桑逃一般地进了屋子,但忘了这屋子今夜可不止属于她一个人。 刚想将门推上,把那个时刻挑战她羞耻心的少年关在门外,一只手及时地卡在了中间,让云桑没能关上。 江见再用力推了一把,人就如游鱼一般钻了进来,进来前还诧异地看着云桑道:“娘子怎能把我也关在外面,是让我睡树上吗?” 虽然他确实经常睡那里,但从此以后他不想了,他要守着他的娘子睡。 被江见这样底气十足的质问,回过神来的云桑面上尴尬了一瞬,讷讷无言地看着他,侧身让出位置,让人进来了。 “娘子快来,我给你上药~” 少年像一只觅食回来的小麻雀,每一个字眼都透着丰收的欢快,丝毫没有刚认识没多久的生涩和距离。 但这话却是让云桑心中本就绷起来的弦断了。 她可不只是脚踝上有淤青,身上更是不少,这点江见也是知道的,但他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云桑神色躲闪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不劳烦你。” 为了生存,刚认识便答应做人妻子已是云桑的极限,让她袒露着身子在江见面前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云桑嗫喏道。 闻言,刚将药放下的江见回头,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少女红润窘迫的面颊上,一瞬间想通了什么。 “娘子害羞了?” 虽是问句,但江见的神情是肯定的,但又带着些不理解。 有什么好害羞的,不就是露个身子吗? 他就不害羞,娘子想看就看。 心里暗暗吐槽着,但一方面他知道姑娘家似乎脸皮要薄些,见人局促成那样,也不勉强,放下药便出去了。 正好,床上就一床被子,他要去多要一床。 云桑正紧张着,就看见江见摇了摇头出去了 ,也没说做什么。 云桑以为他是由着自己上药了,顿时长舒了一口气,拿起了床边的药膏,打开轻嗅了一下。 是草药特有的味道,味道不是很冲,甚至还带着淡淡的清香,云桑很是满意。 她最不喜欢那些过于冲的药味,闻一下仿佛心肝脾肺都在难受,以前…… 脑中突然冒出这个词,云桑怔了怔,无奈笑了笑。 也不知她这病症日后还能不能好了,若是不好,难不成真要一辈子当江见的娘子?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6节 垂头丧气地将罗袜褪下,鲜红的石榴裙衬得少女本就白皙的脚愈发雪腻晃眼,被抱着一条被子的江见进来瞧了个正着。 跟着江见进来的,是一脸笑盈盈的柳娘子。 江见先是盯了那只玲珑纤足好几眼,才堪堪将被子放下,神色热烈,喜爱之情不言而喻。 明明先前江见也给她正了骨,不是没看过,但眼下她不知为何又扭捏了起来,不过她有些慢半拍,待人看完了她知道藏脚了。 眼看着少女那只白生生的脚丫子躲进鲜艳似火的裙下,江见看不着了,才将翻涌的心思平息下来,笑道:“既然娘子害臊,我请了柳家姐姐过来帮你,省得娘子在那费劲巴拉了。” 将床上原有的被子往里面推了推,将新拿来的被子放在外侧,床铺不大,两条被子紧紧挨在一处,云桑心里杂,惯会胡思乱想,一瞧又瞧出来几分暧昧难言来。 “那便多谢柳家姐姐了。” 还有柳娘子在,云桑忙收起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笑言感谢。 衣衫下的伤痕不少,就体感来说无论是后背、胸口还是大腿各处,云桑都能隐隐感受到不适。 因此这药绝不能让江见来上。 见他还知道请个女子过来,云桑不由得在心中赞了他一句。 不过江见仍是个令人迷惑的,一会粗一会细的,让人辨不真切。 见柳娘子将药拿起来后江见仍在屋里,云桑瞥了他一眼,固执道:“你还不出去?” 少年耸了耸肩,也没多话,撇了撇嘴转身去外面逗狗了。 狗这种动物惯是个爱有反差的,先前还对江见凶狠狂吠,只是用几条肉干哄哄再摸几下脑袋便成了一条温驯的小东西。 冰凉带着清香的药膏被柳娘子涂抹在周身淤青处,云桑渐渐感受到了一种温润舒适感,身心都跟着舒畅了许多。 柳娘子这边,看着少女一身细嫩雪肤上触目惊心的一片片淤青,心中升起怜惜的同时也十分诧异。 “云姑娘这是遭了什么罪,怎的将身子弄成这样?” 可怜见的,不得是被人打了一遭吧? 柳娘子第一个便怀疑到了云桑的小夫君头上,满心都是不可置信,毕竟江小公子看起来是个体贴人,竟是个会对妻动手的吗? 脑中风卷残云地想了一遭,柳娘子神情惊愕,正想暗道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时,少女柔柔地否定了她的揣测。 “是从悬崖上跌下来摔的,我命大挂在了树上,是夫君救了我。” 一件惊心动魄的事被少女和缓温吞地说出来,听得柳娘子又多了几分同情,心中忙呸了几下,言错怪了江小公子。 药涂好后,云桑再次表示了感谢,将柳娘子送了出去。 一见柳娘子出来,前脚还在逗狗的少年立即站起了身子,鬼头鬼脑地钻进了屋子。 门还没完全阖上,云桑便听到身后人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尤其是解蹀躞带时的咔哒声,让云桑想装听不见都难。 阖上门的一刹那,云桑心脏怦怦跳,呼吸都跟着急促了起来。 不会便是今晚吧? 第6章同寝 这一瞬间,云桑心绪百转千回,僵着身子慢慢扭头过来,看着已经将白袍甩在一旁木架上,只有一身白色中衣的江见,一颗心跟油煎的一样。 太快了她接受不了,而且还是借宿在别人家,隔壁便是人,这对云桑来说还是太难了。 正待云桑像个木头一般立在门边踌躇不前时,将靴子蹬掉的江见没事人一般朝她喊话。 “娘子你要睡里面还是外面?” 仍旧是一派纯然朝气的神情,倒衬得云桑六根不净,心思污浊。 她不清楚江见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应道:“都可以。” 收到云桑这句随意的话,江见便美滋滋先挑了。 “那便我睡外头,你睡里头,遇到危险了我还能保护娘子。” 云桑安静地听着他的甜言蜜语,脚下像生了根一般好半天挪动不了,引得江见人都钻进被窝里了扭头来催她道:“娘子你还傻站着干嘛,快上来睡觉!” 少年拍了拍自己的被子,十足的邀请意味,让云桑更手忙脚乱了。 也不能在屋里站一夜不睡,想着总有一日要这般,她硬着头皮往床边走了。 本就满心局促着,偏生江见这人一双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每一步,让云桑每一步都仿佛走在悬崖边,整个人身形都是虚浮的。 好不容易走到床边,刚想给自己做些思想建设稳住心神,就被迫不及待的江见一把扯上了床。 “啊~” 云桑忍不住惊叫了一声,以为这个刚得的便宜夫君就要对她施行一些丈夫的权力了,甚至已经预想到了后面,全身都紧绷着。 然当自己陷入一片柔软的被褥中,云桑懵了好几息,眼珠子转了转,才知自己只是被江见扯到了里面自己的位置,而他正半撑着身子看着她。 好在她穿的是柳娘子拿来的木屐,经过刚才那么一翻顺势落在了床边,要不然非得一起带上来。 江见好奇地打量着蜷缩着身子的少女,纳闷道:“娘子怎么跟个被逮到的兔子一样,我有那么可怕吗?” 说着话,还顺手将被子给云桑盖上了,看起来澄澈单纯得不得了。 云桑被他弄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捏紧了被角,将其往身上拉了拉,只露出一个脑袋来。 他拿了两床被子来,看起来也没有多余的心思,云桑觉得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见云桑安安静静躺下,江见探出身子将烛火吹灭了,也在他的位置躺了下来,不过也没有很规矩,隔着被子将云桑搂在了怀里。 屋内没了烛火后完全陷入了黑暗,眼睛看不见后别的感官倒是清晰了许多,比如说少年越发温热的气息靠近,还有那股熟悉的奇异花香。 她僵硬地被江见抱在怀中,就像个蚕宝宝,胸腔里的情绪不住地翻涌,直到少年凑过来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说了一句睡吧,云桑才半信半疑地软下了身子。 窗外山风吹拂,偶尔拍打着窗棂,只听着声响便知此刻外面凄清料峭。 云桑却如身陷暖炉中,伴着江见身上的暖香,思绪开始飘飘然起来。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浑浑噩噩地确定了。 似乎确实是她想多了。 …… 山间鸟雀多,到了清晨便啾喳起来,仿佛要叫醒全天下的人,云桑也是在这一阵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的。 她迷糊间,觉得自己好似被包裹在什么里面,很是温暖,但着实有些严实。 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松松垮垮的领口,可以明晃晃地看着其胸口上带着些许欲色的精致锁骨,甚至只要她眼神再往下溜些还能看到那一片正在规律起伏的高低不平。 鼻翼乃至浑身都被陌生异性独特的气息包裹着,云桑一瞬间竟有些晕乎乎的。 她也没管此刻自己是以什么姿态睡在人怀中的,只猛地一抬头,便察觉到头顶撞到了什么东西,不仅硌得她脑袋疼,还听到了一道冷嘶声,想来是被撞疼了。 原来是江见的下颚抵在她发顶,云桑猝然抬头,少不得让他吃些苦头。 “嘶~” “娘子倒也不必这般唤我起床。” 两人分开了些,江见一边揉着自己被撞疼的下巴一边笑语道,看起来心情还不错,没有丝毫动气的征兆。 云桑却是要赔个不是的,她拖着她被裹成蚕蛹一般的身子自江见怀中坐了起来,脸热道:“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云桑都觉得这歉意太过干巴巴,但她也说不出什么花样来。 江见并不在意这些,目光落在少女酣睡过后带着红晕的面颊,只觉得像个粉嫩鲜美的桃子,又是忍不住上手捏了 一把。 “哪里需要道歉,我不过是随口一句,娘子自不必理我。” 也不知如何形成的癖好,江见喜欢捏人家的脸,才认识多久便捏了她三次,虽然也不疼,就是他指腹的薄茧让她有些麻痒,但云桑对这等亲昵的动作还是觉得怪怪的。 目光闪动着避开了脸,捏着身上的被子往后退了退。 “不是说今日还要上山吗,快起来吧。” 江见轻嗯了一声,系了系有些松垮的中衣,踢掉半盖在身上的被子,拿起木架上的外袍披在身上,将坠着不少小东西的蹀躞带扣在了腰上。 蹀躞带的声音让云桑侧目过去,不可避免就看见了正值青春妙龄少年人挺拔而健美的身体,尤其是那把在蹀躞带束缚下柔韧而窄瘦的腰,在肩和臀的比照下尤为抢眼。 云桑只瞧了一眼,便慌里慌张地缩了回去,一颗心怦怦地跳。 为了平复她不太安分的心思,云桑找了个正经的话题开口道:“我怕是有东西落在山上了,我想回去寻一寻,能带我一起去吗?” 云桑直觉告诉她,江见应当不会拒绝她,毕竟他看起来待她如此宽厚,只是回去寻个东西罢了,想来是会答应的。 这点云桑倒是没有猜错,江见听了这话,只是挑了挑眉,没有拒绝她,仍是笑盈盈的模样,只是叮嘱了她些话。 “当然可以,只是娘子可能会看到些可怕的东西,别害怕就行。” 这话说得含糊,云桑只以为是会遇到些野兽,不禁提起了一颗心来,既是担心自己又恐拖了江见的后腿,生出些退意来。 “那还是不去了吧,再拖累了你。” 蹬上最后一只靴子,江见三两下将散着的头发用发带束好,又变成了昨夜英姿勃发的模样。 “这算什么,娘子不必多想,你可拖累不了我,若是想去便跟着。” 不再是夜里昏黄模糊的烛光,日光明亮清晰,让云桑将江见彻底看得清楚了。 白日的江见,不止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活力,面上更是透着肉眼可见的血气丰盈,眼角眉梢还有那双唇,都仿佛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极尽昳丽明亮。 一笑之下,眼尾还隐隐向下耷拉着,满是少年人的清澈明朗,十分的讨人喜欢。 云桑不能否认,面对这张漂亮讨喜的脸,她实在难以生出什么嫌恶不喜来。 眸中飞快划过一丝惊艳,云桑低垂着眼眸,又问道:“那我会受伤,会有生命危险吗?” 好似云桑说了什么惊世骇俗之语,江见神色惊愕地盯了她片刻,盯得云桑都局促了起来。 就在云桑就要开口时,江见终于说话了,是费解后得哭笑不得。 “怎会,有我在你一根头发都不会掉,放心,我护得住娘子!” 那样自信昂扬的姿态,勾得云桑立即就信服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那我跟着你一道去。” 江见是个眼里有活的人,见云桑要起,说是去外面把水打进来给她洗漱。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7节 趁着江见离开的空档,云桑忙不迭从被子里钻出来,穿戴好了衣裙,顺手给自己散乱的头发编成了一条斜麻花,长长的耷拉在前胸,清爽了许多。 穿鞋袜的时候,云桑想着等从山上下来去城里要给自己再买些换洗衣裙才是。 一只脚还未穿上袜子,江见便兴冲冲地回来了,云桑下意识又要藏脚,却被对方打趣的话语拦下了。 “娘子别藏了,又不是没看过,娘子真见外~” 被江见说得一窘,云桑也不藏了,大大方方拿了出来,继续穿起了鞋袜。 江见说得对,又不是没见过,日后怕是还要多见,她合该敞亮些。 用江见顺手在外面折的杨柳枝蘸着专门用来洁牙的青盐清洁了牙齿,最后净面。 江见大约是出去打水的时候便将自己的洗漱问题解决了,进来的时候面上还挂着些未干的水汽,洗漱完的他便百无聊赖起来,这期间江见如看猴子一般看着她洗漱,若不是云桑定力变强了许多,哪里能受的了他。 好容易熬过了洗漱,两人一道出门去,辞别萧家夫妻。 夫妻两很是淳朴敦厚,柳娘子刚做好了早饭,让云桑二人吃些东西再走。 江见一向是无所谓的,反正他一顿不吃饿不死,也不贪那一顿口腹之欲。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他不吃不代表他娘子不吃,娘子这般瘦,更要多吃一些才好。 听了柳娘子的问话,江见看向云桑,眼中大有询问之意。 云桑想着昨夜里江见也给了银钱,又不是白吃人家的,便下意识点头应了。 “要吃早食,对身体好。” “不过便不留下吃了,烦请姐姐给我拿些便是。” 少女一本正经地说着,柳娘子笑着应了一声好,匆匆拿黄油纸包了几个今早刚烙的饼子笑呵呵塞给了云桑。 第7章身世 萧家夫妇没有多问他们为何还要上山,大抵知道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保留了一份分寸感。 云桑的脚经过一系列疗愈,加上歇了一夜,基本已经大好,走起路来也不会再疼了。 只要不蹦蹦跳跳地走路,或者大动作,云桑都感受不到异常。 柳家姐姐说这座山唤作桃花山,只因下面挨着的村子叫做桃花村。 白日里的桃花山没了夜里的冷寂骇人,四下阳光明媚,空气中满是清晨草木清香,让人心神清明舒适。 除了山路有些难走。 云桑咬了一口手里的饼子,满嘴喷香,吃得津津有味。 柳娘子今早烙的饼子是梅菜肉沫馅的,油放得不少,烙的外皮酥脆焦香,饼子的份量也很足,云桑比划了一下,比她的脸还要大上一圈。 吃了几口,云桑胃里热乎乎的,也多了充实感,见江见弯着眼眸看她,云桑忙不迭递了一个饼子过去。 “味道不错,你也吃一个。” 清寒葱绿的山林中,少女碧衫红裙,一张面颊莹润美丽,巧笑嫣然地看着他,清丽不似凡人。 江见没有立即接那张看起来油香焦脆的饼子,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少女唯一显得有些随意潦草的发髻上。 虽然娘子这样也很好看,但江见觉得她应当配得上更美丽的发髻。 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一棵长满粉色小花的藤蔓,江见有了个好主意,扬起笑过去了,在云桑诧异的目光下扭下了一朵,脚步轻盈地小跑回来,明眸闪着碎光,将手里的小花簪在了她的鬓边。 “可惜这朵花还不够好看,等遇到了更好看的便给娘子换一朵。” 江见觉得家门口长的花便十分配她,可惜远隔千里不能折取,等忙完了便带着娘子回去。 为姑娘簪花,这无疑是在表达倾慕与喜爱,尽管云桑知道江见喜爱她,但忽然来这么一下她心绪难免不平静,只摸了摸鬓边不知叫什么的粉色小花讷讷道:“这朵也很好看了。” “娘子喜欢就好。” 江见笑着接过了她手里的饼子,一口下去饼子上便多了一个大豁口,十分豪迈。 云桑见状,将剩下的两个饼都推给了他。 “你就吃这些?” 江见看着只抱着一个饼子啃的少女,眉心打起了结。 嘴里还有喷香的饼子,云桑说话也是含糊的,干脆也不说了,只点了点头。 囫囵吃掉一个饼子的江见却不满了,用他另一只干净的手掐了掐云桑的胳膊,不赞同道:“娘子这样不行,太瘦了,怕是生不出小娃娃来,该多吃些,长得胖乎乎的才好。” 云桑属实没想到江见在吃的上都能扯到生育子嗣上,且还贬损她不能生。 虽然云桑也不以能生小娃娃为荣为耻,但江见这样武断她也是不赞同的。 她急得想反驳,不了嘴里饼子还未咽下,有些在激动下卡在了气管里,引得她剧烈咳嗽了起来,像是要把肺都给咳出来。 见自己一句话引起云桑这么痛苦的反应,江见立即懊恼了,忙回忆着小时候,师父那时是如何待他的,学着师父的样子将云桑抱在怀里轻拍着后背。 “是我不好,说错话了,娘子别急。” 被江见箍在怀里,还如同一个稚子般被轻拍着背,这让云桑很是难为情。 “咳咳咳,我没、没事,不用拍了。” 扭着身子从江见怀中钻出来,云桑面容通 红,既是咳的也是窘的。 怀里的小鱼儿游出去了,江见神色肉眼可见的怅然了一瞬,还是没有去捉。 “喝口水缓缓吧。” 少年的眼神中带着丝毫不掩饰的怜惜,将腰间的葫芦解了下来,递给云桑道。 云桑盯着那只浑身漆黑的油润葫芦,心中多少有些诧异。 “原来这葫芦里装的是水,我还以为是酒呢。” 男子大多偏爱酒,尤其云桑觉得江见这种仗剑江湖的恣意游侠,应当也是最爱此物的。 似乎戏文里都这么写,不知藏在哪里的记忆冒了出来,云桑愣了几息。 江见掂了掂手里的葫芦,嘿嘿笑了几声,解释道:“吃酒误事,还伤身,我没兴趣。” “娘子究竟喝不喝?” 伸出去的手顿了好半晌都没人接,江见疑惑极了,大有要收回来的意思。 云桑回过神来,下意识便将葫芦接了过来。 就算没有被饼子呛着,吃了这东西好半天她早已口渴了,需要喝些水解解渴才行。 然拧开葫芦的塞子,云桑动作忽地僵在了原地,神情难言起来。 她和江见似乎都忽略了一件事,那便是,这个葫芦是江见嘴对嘴用过的,她再用岂不是…… 念此,云桑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僵在原地,又是好半晌没敢下嘴。 这夫妻做的实在虚假,云桑真的没法让自己沉浸在其中,尤其是她原本也不是很赞同和旁人共用这类东西,就算是郎情妾意的真夫君。 她迟疑地盯着手里的葫芦,在江见看来好似在发呆。 只见少年向她轻扬了扬下巴,眼神中是满满的催促和不解。 葫芦都拿回来了,加上云桑确实口渴,断然没有再退回去的道理。 思索了一番,云桑想到了一个勉强凑合的法子,将葫芦对着嘴抬了起来。 清澈的水液穿过空气,最终倾泻到少女微张着的软嫩红唇中,江见隐约还能看见藏在其中的粉嫩雪白,半遮半掩,有些勾人。 但意识到什么的他有些郁闷,目光幽幽地看着喝完了水正在轻柔擦拭着唇角的少女。 “娘子嫌弃我。” 江见向来不是内敛爱藏话的性子,察觉出这个可能,他立即就憋不住了。 云桑是没想到江见会品出这么个意思,她只是觉得这样太过亲密,她做不出这样的事罢了。 颤颤巍巍地将塞子塞上,云桑大脑飞速运转,磕磕绊绊解释道:“嗯…这毕竟是你的东西,我不好直接用的。” “我不嫌弃娘子的。” 少年语气闷闷的,有几分委屈,但环胸的姿态却是嚣张的,莫名有种兴师问罪的架势。 云桑继续狡辩道:“我、我知道,只是…嗯男女授受不亲,还是应当避嫌一点,这样不好。” 像是没有看到云桑的窘迫,江见再次反驳道:“可我们是夫妻,有什么可避的?” 云桑被噎住了,讷讷地看着江见,又是乱七八糟嗯了好几下,终是在江见十分有威势的审视中败下阵来。 “好吧,对不起,是我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 云桑颓败地低下头,嗫喏着将实话说了出来,说完偷瞄了一眼江见的脸色,暗中观察着。 原本江见是挺郁闷的,喜欢的娘子不愿意同他亲近,甚至存在着嫌他的意思,他应当不高兴乃至生气的。 但一瞧少女那分明胆怯的像个小老鼠还偷摸瞧他的可爱模样,江见哪里还有气,干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就是对着娘子的感觉吗? 他自己都觉得比以往大度好说话了许多,真是不可思议。 “算了,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我还能按着你头喜欢不成,随便你喽~” 随性的,肆意的,不太着调,透着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朝气,同时待她很宽容。 云桑暗暗松了口气,对江见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想将拧好的葫芦还给他,却发现江见自己应当不方便将葫芦系回去。 因为一只手拿着饼子,便只剩下了一只手,解倒是好解,系便难度大多了。 无需多考虑,云桑默不作声地凑近了江见,轻手轻脚将葫芦在他腰间蹀躞带上系好。 江见虽然在咀嚼着嘴里的肉饼,但眼神却是分毫不离云桑的,尤其是当云桑柔软的手指在他腰间轻轻拨弄时,带起蹀躞带上其他小东西的声响,他的心也忍不住跟着一起摇晃轻响。 “好了。” 将葫芦系好,云桑退开,面皮微热,轻声道。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8节 她以前应当从未给异性男子做过这些,空白的记忆无法告诉她,但身体的直觉会。 靠近江见时,她的反应实在生涩,这骗不了人。 少年轻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随意拨弄了一下漆黑的葫芦,两相对比下更显白皙似玉。 “你真好,我师父都没这样过。” 这样的夸赞太过简朴直白,云桑神色愕然,心道江见这人多少有些单纯。 只是系个葫芦就好了,是没人对他好过吗? 想到这个可能,云桑觉得倒是很有可能。 游侠本就游离江湖,漂泊不安定,与人相交也总不得长久,更遑论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抛弃家人与他飘摇,身边自然没有什么知冷知热的人。 且听他说了那么多话,但只闻师父不闻父母,他的父母…… “你的名字,是你师父取的还是你父母取的?” 好奇之下,云桑多嘴问了一句,不过换了个婉转的问法。 只见江见指腹敲了敲葫芦,没事人一样朝云桑笑道:“自然是我师父,我是我师父捡来的,就在一条江上,所以得了这个名。” 这对于人来说是一场苦难,但却被江见这样轻描淡写地提着,风轻云淡的模样反而让云桑生出些同情。 她怔怔地看着江见,眼中情绪翻涌。 江见瞧了,反倒挑了挑眉笑道:“娘子这是在可怜我?” 不待云桑回应,江见环着胸继续道:“我可不觉得我可怜,我虽没有父母,跟着师父学武也有些辛苦,还时不时被师父揍,但师父也是真心待我,吃饱穿暖,自由自在,我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的。” “反倒是娘子你,前尘往事皆忘了,啧,怪可怜的。” 原本还沉浸在对江见的同情中,被他几句话将了回来,云桑竟也觉得有理。 没错,自己如今才是要什么没什么的可怜人,若不是运气好碰上个江见,焉有命在。 心中这样想着,但瞧了江见那得意洋洋的姿态,她仍是嘴硬道:“我不会一直可怜的,我、我肯定有父母!” 看着云桑气成了河豚模样,江见哈哈大笑了一阵,也不跟她争辩,嘴上让她道:“嗯嗯嗯,娘子说得对,你不可怜。” 山林间,一对少年人一个笑一个气,但出奇的和谐融洽。 第8章山匪 不痛不痒的斗嘴结束后,两人一前一后将手里的饼子吃完了。 云桑吃一个,江见吃三个,但他吃得太快,竟比吃一个的云桑还要速度。 好似云桑跟他比赛一样,先于云桑吃完最后一口饼子后,江见得意地看了她一眼,明显就是在炫耀他的胜利。 云桑心中咦了一声,强忍着对他翻白眼的冲动。 好无聊一个人。 恰好附近有条小溪,两人就着溪水漱口一番,将手上的油污洗去,云桑整个人再度清爽起来。 云桑低估了山路,或者说高估了自己的身子骨。 在随江见走了一刻钟后,云桑动作迟缓了许多,体力渐渐跟不上了。 腿上就跟绑了石头一样,身形也佝偻起来,不仅速度变慢了,本就不多的话更少了,这直接引起了江见的注意。 “娘子累了。” 看着落在身后好几步且气喘吁吁的云桑,江见慢悠悠走过来,用着一种肯定带笑的语调道。 事到如今,云桑也不是那等爱逞强的人,老实地点了点头,干脆往一旁的石头上一坐,也不挑拣了。 她终究不是什么登山健将,这一段路都快要榨干了她。 “我、我不行了,我要歇一歇~” 云桑脸红气喘地说话,话语断断续续的,听起来十分可怜。 江见跟着一起蹲下,打量着云桑由于累极而潮热红润的面颊,叹气道:“早知你这么娇气,一开始便不同你散步了,若是累死 了我上哪再去找一个新的娘子。” 云桑累极了,尽管江见这话她听了恼怒,想反驳几句,但累得气喘的她此刻也有心无力了。 这哪里是散步,人与人之间果然是有参差的,云桑心想。 还没等她歇两口气,方才嘲笑完她的江见蓦地走了过来,俯身,长臂一伸穿过了云桑的两腋和腿弯,脸不红气不喘地将她抱了起来。 突然从地面悬空,虽然有江见拖着她,云桑还是惊呼了一声。 两手攥着少年因抱着她而微微紧绷的臂膀,云桑面上红晕未消又起。 “你这是做什么?” 这样的姿态,比昨夜背着的法子更亲近,云桑有些不自在。 江见则不以为意,甚至还饶有兴趣地将人上下颠了颠,啧声道:“果然,无论是背着还是抱着都那么轻,娘子太瘦了,待会办完事了我必抓只肥兔来给娘子补补。” 眼见这时候江见还顾左右而言他,云桑恼得在他怀里乱扭了一通,才引得江见说到点子上。 只听他连着嗳了好几下,一本正经道:“这山还有一大半要走,娘子怕是累死也上不去了,但我会轻功,我抱着你飞过去!” 轻功二字一入耳,云桑顿时不挣扎了,满眼惊奇地看向了江见,半信半疑道:“轻功?是话本子里的那种神奇的东西,你竟然真的会?” 往昔的记忆如同被冰封住的静海,偶尔便会因为暗流涌动自己破一个小洞,冒出些汩汩涌动的水流。 这让云桑觉得以前的自己生活定然富足,又是戏文又是话本子的,这分明是日子太闲了。 大概是江见也有类似的想法,饶有兴趣道:“又是戏文又是话本子的,娘子以前倒是过得有滋有味的。” 云桑被说得一阵脸红,窝在江见怀里不再动弹了。 实不相瞒,云桑也好奇这传说中的轻功是什么模样,默认了江见的行为。 然而,好奇心和对传闻中轻功的新鲜感让云桑忽略了接下来相伴而来的刺激。 当江见抱着她在山林里飞来飞去,一会上升一会下落,上蹿下跳式赶路时,云桑被吓得全然忘了那些阻隔在男女间的规矩礼节,不顾一切地抱着江见的脖颈,将脸埋在了他的颈窝处,如一根死命缠在树上的藤萝。 她紧咬牙关,生性内敛姝静的她不好意思做那等大喊大叫的行为,只颤着身子缩在江见怀中,强忍着被刺激到的情绪。 作为肌体与云桑最亲近的人,江见立即就感受到了怀中少女的颤抖与忍耐。 飞驰中,江见轻拍了拍云桑的背,轻笑着安慰道:“害怕便喊出来,憋着对身体不好,来吧!” 江见是个坏心眼的,一边温声鼓励她一边又来了个断崖式的降落,巨大的失重感传来,云桑没忍住,抱着江见的脖子尖叫出了声。 “啊~” 这一声仿佛响彻了整座山,但同时也让云桑释放出了心中大大小小的压力和郁气。 这样的失态,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有了开头那一嗓子,云桑后面便没有那种拘谨的情绪了,只要江见一有起伏,她便放任自己的情绪大喊出声,喊道最后竟觉得没有那么可怕了,自己都笑了出来。 云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仿佛轻盈了许多,心情也随之明朗了许多,有种灵魂都剔透起来的感觉。 除了那双依旧紧紧环着江见脖颈的纤细双臂,其他都变了。 对于云桑的变化,江见不出意料,破碎的话语断断续续的,但云桑靠得近,可以听得清。 “我说的对不对,喊出来是不是浑身舒爽?” 云桑垂着眸子,纤长的睫毛轻颤着,面颊已经不是起初的发白,而是带着兴奋的红润。 她没有附和江见,尽管事实便如江见所言,云桑只是在他怀中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他腰上还别了把笛子,白玉一般,颜色倒有几分好看,就是偶尔硌着她。 没有得到回应,江见也不在意,只是低低笑了几声,将人抱得更紧些,牢牢圈在怀里。 脖子上就好像被柔韧的藤蔓缠住,有些紧,但让江见生出一种窒息般的快乐。 “不说就不说吧,我们赶路!” 江见又带着她飞驰起来,云桑睁开眼睛,看见了周围高高的树顶,偶尔还有栖息在枝头的鸟儿被惊起,从她身边乱蹿出去。 少年身形轻盈的就像一片翻飞的树叶,云桑便是树叶上一粒小小的种子,被有些卷曲的树叶牢牢托在其中,向着山顶飘去。 云桑彻底放松了下来,环着江见的双臂也渐渐松了下来,这让江见神色郁郁。 云桑以为自己已经接受良好了,然抵达山顶,被放下来时,云桑双腿已然软的不行,要不是有江见在旁边捞了一把,她怕是要摔个跟头。 在江见似笑非笑的眼神中歇了片刻,云桑才故作风轻云淡地站起来,催促他出发。 也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云桑打听起了他今日上山的事。 “行侠仗义。” 江见看了自己一眼,意气风发道。 到了山顶,脚下不再是高低崎岖的山路,加上江见刻意等她,云桑跟得不费劲。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答复,云桑看着少年噙着灿笑的侧脸,还想继续问什么,然变故骤生…… “那两小崽子,给大爷站住!” 犹如平地起惊雷,将云桑什么好心情都打碎了。 两人一前一后循声看去,见眼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四个身板高壮的大汉,提着的东西,又是刀又是斧的,端的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一看便知不是好人。 云桑脸色一白,天性中的趋利避害让她下意识往江见身后躲了躲,寻求一丝安全感。 与云桑的惊惶不同,江见看着一点也不害怕,甚至唇边还扬起了更深切的笑。 云桑看着那抹灿烂的笑,一度怀疑江见施展轻功的时候被风吹傻了。 然江见误解了云桑的意思,见少女水盈盈的眼睛看过来,他气定神闲地牵住了云桑的手,轻快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安抚人的甜腻。 “娘子别怕。” 云桑神色古怪,觉得这人过于乐观了。 两人牵手的空档,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嘿嘿笑着来到了两人跟前,四双眼睛透着奸邪淫靡的光,云桑被看得浑身发毛。 “果然是一对好货,打老远俺便瞧出来了,太俊了,男女都俊,将他们带回去大哥一定高兴!” 领头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他两眼放光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对少年,哈哈大笑道。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9节 身后的三人也跟着附和他,夸赞的话语中尽是荒淫的恶意。 云桑慢慢猜出,这些人应当是窝藏在山头的匪。 山川之大不可预测,山林中的曲折也为人不知,而许多匪贼便是占据着山间地势作恶,为祸一方。 云桑不禁为自己默哀,遇上山匪,大概是最不幸的事了。 早知她便不来了,云桑脸色难看,心中碎碎念道。 “你们便是这桃花山的匪吧?” 忽地,少年清亮柔软的话语打断了几个匪贼的□□,让天地变得瞬间一静。 不仅是匪贼,云桑也看了过去,神色不一。 她就不该信江见这人的鬼话,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与云桑的泄气不同,几个贼匪来了几分兴奋劲,先瞅瞅漂亮的小姑娘,再将目光落在少年秀丽标致的眉眼上,嬉笑道:“呦,小公子听过我们桃花帮的名头,那应当知道我们的厉害了,这番乖乖跟我们哥几个走吧!” 人荒淫到一定程度,便不分男女了,只要相貌够标致,那些脑子长在下面的人便都能吃得下,以此获得快感。 显然,这群匪贼便是这类人,欲将这对少年一并收下。 然就在几个匪贼想要过来拉扯二人时,只见江见不紧不慢地往旁边一避,带着云桑一道,没让那几只脏手碰到二人。 “不劳烦几位大哥,我们会走,前面带路即可。” 第9章乖巧 就好像是在与人闲叙,语调中完全没有一丝慌乱,和惴惴不安的云桑天差地别。 云桑越来越搞不懂他了,第一次见还有乖巧直奔匪贼大本营的。 不仅是云桑一头雾水,匪贼也傻眼了,紧接着露出大笑,一脸稀奇地看着江见,像是看什么珍奇异兽。 “你 们听听,这小子莫不是让山里的大虫吃了脑子,竟这样乖觉,老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哈哈哈~” 放声大笑的同时,领头的络腮胡大汉难免生出几分疑窦,觉得这小子哪里怪怪的。 江见不急不徐地开口,姿态懒散闲肆。 “我们二人势单力薄,怎会是几位大哥的对手,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免得吃皮肉吃苦,有什么不对吗?” 少年的笑太过真诚,使得几个匪贼竟辨不出真假,只觉得这小子句句属实,真有几分道理。 不过一对看着身形单薄的少年人罢了,他们几个难不成还不是对手? 再一看身后的少女面上带着惊惶,做不得假,他们实在想不出哪里不对劲,便消了疑窦,挥了挥手,示意识趣的少年跟上。 江见如了他们的意,牵着云桑跟在了后面,如踏春一般,带着春光明媚的笑意。 云桑别无他法,也只能如此走下去了。 她还是不信江见是个这样的傻子,再联想起先前他一番凌云壮志的话,云桑猜出了他的意图。 但还是很震惊。 他可真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还敢以身犯险,而且还带着她一道。 真不知该说他自信还是狂妄了,云桑心中猜想着江见能不能像他所说的那样护得住自己。 忐忑地跟在江见身边,云桑行走在春光明媚的山林中,却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路过一片火红的山茶花,江见顿住了,带着云桑也立在了原地。 四个贼匪立即就注意到了,停止满嘴的粗俗话语,叉腰看着两人。 云桑没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了他一番。 “几位大哥稍等,我摘朵花给我娘子。” 也不等几个贼匪应答,江见大步流星过去了,将其中最大最美的一朵给折了下来,簪在了云桑空无一物的鬓边。 先前那朵粉色小花早在江见上蹿下跳的飞驰中掉下去了,江见此番也正是履行了先前的诺言,为她又寻了一朵过来。 虽然这是一桩十分甜蜜有情调的行为,但放在这等时候,云桑实在难以消受。 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云桑心中不是滋味。 几个贼匪看着一对恩爱的小夫妻,嘴里又开始不干不净起来。 “瞧,人家还挺恩爱,到时候让这对恩爱小夫妻一道服侍大哥,说不定大哥腻了咱们也能……” “嘿嘿嘿~” 江见自然也是听到了,只是他暂时还需要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领路,且让他们多喘几口气罢了。 既然不会说话,那待会便永远不要说话了。 艳丽的山茶花簪在鸦羽般的鬓发中,让少女本就美丽的面容更显明艳动人。 江见没有错过少女面上的忧虑,替她抚了抚鬓边微乱的发丝,轻声道:“怕什么,我说了护得住便是护得住,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呢。” 云桑见他这时候还狂妄,半信半疑的她不知说些什么好,只长长叹了一口气。 江见看着少女仍旧恹恹无力的面庞,江见心头泛起了愁绪。 娘子真是多愁善感,看来他得再努力一些。 目光落在仍在嬉笑着说些不干不净话的几个贼匪,少年一向明媚的眸光划过一丝冷芒。 又走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贼匪的窝点出现在眼前,是一座看起来有些粗糙的村落。 乍一看跟山下寻常的村子没什么区别,但仔细瞧会发现很大的区别。 里面走动来往的男子看起来皆是同身边几个一样凶恶,因为天气渐热,这些一身血气的汉子身上的衣物也不好好穿,多有露出臂膀和胸膛的。 云桑不经意间瞥到了一些,立即将头扭过去,不欲再瞧。 有些难看。 飞速将那些肌肉可怖还长着浓重汗毛的画面自脑子里划去,云桑扭头去看江见,想要洗洗眼。 山寨里不仅有男子,更有零零散散的女子,但穿行在其中的女人神情麻木,看起来不像是经营生活的劲头,倒像是行尸走肉。 偶尔还有被追打的可怜女子,她们披头散发,神情悲怆而无助,面对毒打只能抱头痛哭,哭声中夹杂着男子恶毒粗俗的咒骂。 同样是刀尖上讨生活的,江见与他们便很不一样,虽然皮肤是粗糙了些,但生得白白净净的好看,让人看着便赏心悦目。 察觉到云桑突然看过来的眼神,江见虽不知她在想什么,仍旧下意识噙着笑迎了过去。 看着娘子,他会很开心的。 山寨里,云桑和江见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乱,不仅是那些爱财爱色的恶徒看了过来,就连那些神情麻木的女子也悄悄转过头看他们,麻木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 怜悯这样柔弱漂亮的孩子即将遭遇不幸,变成如她们一般的可怜人,纵使一颗心早已冷漠麻木,还是生出些怜悯来。 只怜悯了一瞬,她们便继续做她们自己的事情,动作机械,像是没有灵魂一般。 云桑二人被几个贼匪带到了山寨中最大的一个屋子里,不用想这便是贼匪头领的住处了。 大约是还没起,听到手下来报抓到了美人,贼匪头领黄良衣衫不整地起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衣衫不整的娇媚女人,一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模样。 黄良原本还带着被打搅的怨气,待一到正堂,看见那个躲在少年身后的美貌少女,他当即醒神了,眼中异彩连连。 “好标致的姑娘,你们真是有本事,竟真寻了个天仙回来,重赏重赏!” 贼匪头子面上是肉眼可见的欢喜,甚至急不可耐地从上首下来了,欲走尽云桑,近距离瞧瞧那等不似凡人的好颜色。 然还没靠近,就被开始一直被他忽视的少年伸手挡住了去路。 黄良一怔,将黏在那漂亮姑娘身上的目光大方地分出来些许,落在了少年身上,尤其是一触到那张同样属于绝佳好颜色的面皮上,他扬起了一抹饶有兴趣的笑。 虽然他是个男女不忌的,但身为男子,他还是第一眼被颜色鲜妍的少女吸引,以致于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少年也是一副惹人喜爱的好相貌。 “你别碰我娘子。” 当他听到这么一句的时候,心里扭曲变态的欲望如藤萝一般铺天盖地疯涨,脑中设想了一番小夫妻一同服侍他的美妙场景,他浑身颤栗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夫妻好,夫妻好啊!” 又是回头狠狠夸赞了那几个将人抓来的贼匪,黄良心中满意极了。 将人哄开心的络腮胡大汉在一旁跟着搭话道:“大哥不知,这小子有趣的很,遇到了我们这些恶名在外的人竟也不惧,还主动跟着我们回来,小弟活这这样大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怪人哈哈~” 这话顿时引起了黄良的注意,他眸中的兴奋褪下去几分,泛起思虑才能产生的精光。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一惯的真理,黄良在桃花山上当了七八年的山匪,自然是有这样基本的警觉的。 但就像手下说得那样,不过两个看着身形都单薄的少年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尽管他看见了少年腰间的长剑,不过那又如何,毕竟如今多的是不知好歹的小年轻自称侠士,实际上都是些绣花枕头,一人一剑可抵他的几百号兄弟吗? 念此,黄良心中更觉稳操胜券,不急不慌地继续打量起这一对小夫妻来,越看越满意。 就这等货色的姑娘,他愿意用他所有的女人来换,不亏! 然就在这般群狼环伺的环境中,那少年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能笑盈盈地回头安慰身后心情不大好的娘子。 “敢问大当家,三年前是否在桃花山脚下抓过一个唤作胡灵儿的姑娘?” 身陷在贼匪的老巢中,云桑本该十分崩溃害怕才是,但不知是不是江见握着她的那只手给了她力量,云桑并没有十分害怕,只是难免心情不好,时而忐忑时而丧气的。 见他还不紧不慢地询问起了贼匪头领,那气定神闲的模样,云桑都以为这是在什么公堂上。 云桑又明白了几分,他是为一个叫做胡灵儿的姑娘上山的,怕是与人家有什么过往,又或者有什么恩情在。 容不得她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云桑静静立着,有种与世隔绝感。 无所谓了,反正这条命也是江见救下的,若是在此丢了也是天命,只是可惜她还没有寻回记忆。 云桑呆呆地盯着江见腰间那如玉一般洁白的笛子,细细打量着,思索这是什么材质。 正堂内,听见江见的询问,黄良皱着眉头,一边稀奇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一边含糊道:“胡灵儿?不记得,老子在山下抓的人多了,谁会记得姓名,你这小子未免可笑。” 尽管黄良不记得,但恰好这里有贼匪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忙站出来为大哥分忧道:“回禀大哥,是有的,确实好像是三年前抓来的,配给了李麻子,还生了个男娃!” 闻言,黄良唔了一声,不过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摆了摆手,漠不关心道:“哦,那就是有呗。” “行了,不说这些了,小子,让你娘子好好来陪陪老子吧!”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10节 黄良哪里会在意三年前抓上山的姑娘,大概那姑娘也早被他玩腻了,眼下跟前这个少女才是他应该上心的。 色心再度燃起,腹部还未消下去的邪火再度燃烧起来,他猿臂径直伸向躲在江见身后的云桑,神色兴奋得要命。 第10章恶鬼 看着那只正向自己探过来的罪恶手掌,云桑原本还算镇静的脸色土崩瓦解了。 面上红润褪去大半,眸光破碎,肉眼可见的颤抖害怕。 她只是一个身陷贼窝且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的姑娘,面对这样的险恶场景,云桑的害怕几乎无法掩饰。 就在这时,云桑觉察到身子上传来了一股外力,很轻柔,像一阵风般将她轻轻推开了些。 只见江见手腕以一种十分刁钻的角度翻转,没等她看清接下来的动作,就被眼前银芒闪到了眼眸,云桑下意识阖上了眼,只听见一阵让人肌肤颤栗的血肉撕裂声响,哀嚎声瞬间穿透了云霄。 “啊~” 这声音太过凄厉,也太过尖锐,吵得云桑耳朵有些疼,她捂住了耳朵,直勾勾地看向前方。 前方的景象大半被江见并不算魁梧的身子挡住,但那只血淋淋的断肢没有被挡住,落在了一边,就像是喧闹的西市上被剁好的猪手,不过这个要更长,也不似猪手那样白生生的,它断裂处满是汩汩流动的鲜血,腥气盈满了整个大堂。 所有人都惊呆了,除了江见那个罪魁祸首。 贼匪头子还在捂着他断裂的臂膀哀嚎着,鬓角的青筋几欲爆出来。 “大哥!” 回过神来的众贼寇神色不再呆愣,变得目眦欲裂,有的朝着贼匪头领扑过去,有的径直操着家伙朝着江见涌来,那暴怒狰狞的模样,骇人极了。 云桑还未从血淋淋的残肢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就瞧见这凶险的一幕,瞳孔中映照着贼匪可怖的身影,她身形晃了晃,刚要后退,身前就多了一道身影,如鬼魅一般的速度,眨眼间便横在了眼前。 云桑没看见那贼匪是如何死去的,但她看见了江见横过来后带血的剑刃,还有滴在地上浓稠的鲜血。 好像有什么圆滚滚的东西从高处落了下来,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几圈停下来了。 云桑眼睛眨了眨,人的好奇心驱使着她想要探头去看看是什么东西,但被江见及时转过身子捂住了眼睛。 眼前陷入黑暗,来不及闭上的眼眸在少年掌心中轻眨着,长长的睫毛不可避免来回扫在掌心,扫在掌心的软肉上,让本血气沸腾的江见浑身颤了颤,情绪拐到另一条道上了。 “闭眼,待会会有很多可怕的东西,最好别看。” 这是一句及其善意的提醒,云桑的理智告诉她应当听从江见的建议,她飞快地点了点头,在他掌心中闭上了眼。 江见的手掌离去,带走了黑暗,让云桑感受到了青天白日刺目的日光。 耳畔尽是凌乱的风,云桑知道那是江见带来的。 兵刃相接,血肉绽裂,还有那一群群贼匪的惨叫哀嚎声,尽数被身边轻柔的劲风吹拂开来。 杀戮,应当是十分可怕的,云桑自知自己没有什么钢铁般的意志,她听话地回避。 但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般顺利,当听到贼匪头领那一声大吼,云桑再不能维持镇定了。 “抓住那个丫头,拿她当人质!” “好狠的小子,他爷爷的!” 嘶哑的声音中,还带着难以抑制的痛苦,这如一道催命符,立即让云桑不淡定了。 没有人在听到敌人就要靠近时还能无知无觉地闭眼立在原地,云桑是个再平凡胆怯不过的姑娘,于是她立即就睁开眼了。 顺其自然地看到了周围的一切,云桑面色惨败,呼吸急促了起来。 满目的血红,一滩滩浓稠的鲜血溅撒在地上,不仅是那只断肢,还有方才云桑惊惧又好奇的的咕噜声…… 一颗血液还未凝固的头颅,正死不瞑目地看着前方,形容十分可怖。 更别说那躺了一地的尸身,身下皆是冒着热气的鲜红色。 他们大多是被一剑封喉,身上除了脖子上一道齐整的血痕,其余再没有别的伤口了。 腥气在眼睛的作用下似乎更浓郁了,云桑被呛得有些想咳嗽,捂着唇退到了墙边,身前是仍在收割贼匪生命的江见。 明明是在做这样血腥残酷的事情,少年面上偏偏挂着轻柔的笑,就好像只是在折花,而地上的鲜血只是折花时掉落的花叶。 江见的招式如他的人一般赏心悦目,不禁让云桑想起了“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这句,行云流水一般的丝滑感,举手投足间便能化解贼匪凶悍的招式,让后狠辣地将对面置于死地。 甚至没有让一滴血沾到自己明亮雪白的衣袍上,少年的衣袂仍是纯白无暇的模样。 方才听令扑向自己的几个贼寇早已失去了生机,尸体直挺挺地躺在脚边,流出的鲜血几乎要沾染到江见的白色长靴上。 还好江见眼尖,也看见了那蜿蜒而来的血迹,步伐往旁边挪了挪。 云桑愣愣地看着江见长剑上不断滴答而下的血色,尤其在看到他唇边一直未落下的浅笑,不知为何,心间爬满了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 此刻的江见就像是一只恶鬼,一只拥有美丽皮囊的恶鬼。 也许是感受到了云桑不同寻常的长久注视,江见回头看她,没有错过云桑面上那遮掩不去的恐惧。 江见唇角噙着的笑意淡了,嘴角也慢慢撇了下来。 他高昂的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胸腔中平生第一次出现了压抑的沉闷感,有些涩涩的,让人提不起劲来。 “怕什么,我又不会杀你。” 少年也不笑了,乌黑的眼眸静静凝望着云桑,语调很平静,但却让云桑感受到一种静谧的压力。 处在这样的气氛下,云桑显得更弱小了,唇瓣翕张着,嗫喏着想否认这一事实。 云桑能感觉到,自己对他的害怕让江见有些不高兴,似是不悦,又似难过。 但嘴里的假话还没被挤出来,门就被踹开了,乌泱泱的人挤进来,占满了整个大堂。 目测来说也有个一二百,压根不是一个人单枪匹马能抵挡的。 好了,云桑的害怕又被转移了。 捂着断臂强忍着没有晕过去的黄良等的就是这一刻,见小弟们都来了,立即狰狞着一张脸放狠话道:“挨千刀的小畜生,今日老子要将你扒皮抽筋,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女人怎么被老子玩死!” 痛楚化成了连绵不绝的恨意和暴怒,黄良几乎是怒吼着喊出来的这句话。 云桑被他散发出来的恶意吓得身子抖了抖,面上愁云密布的。 原本还觉得江见身手不凡冒出了些生还的希望,如今刚发芽的种子又枯萎了。 江见侧目,看见了如鲜花枯萎般的少女,他没有第一时间理会黄良的恶臭话语,扭头帮云桑扶了扶鬓边有些歪斜的红色山茶花。 也正是这个空档,云桑的耳朵里忽地被塞进来两粒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再稍等片刻,我便带娘子离开这脏臭的地方。” 他轻声细语地说着话,面上比平日更温和,云桑品出些小心翼翼哄人的意味。 她木木地点了点头,虽不晓得江见在她耳朵里塞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应当不会伤害他。 果然,云桑看见扭过头的江见也给自己戴了一副,整个人蓄势待发。 涌进来的贼匪见到一地的惨烈和大当家被截断的臂膀,都领会到了眼前这个身形清 瘦的少年是个狠辣的角色,一个两个都不敢贸然上前对阵。 就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氛围中,众人只见少年将自己染满鲜血的剑身在最近的一具尸体衣裳上擦了擦,让其恢复了雪亮洁净。 那是一柄很美丽的剑,剑身细长如柳叶,通体雪白无垢,如银霜漆就而成,在日光下无比耀眼。 这是一柄美丽而又危险的剑,就如同它的主人一般。 众人只瞧,江见将剑擦拭干净后锵的一声收回了剑鞘中,姿态悠闲地抽出了腰间雪白的骨笛。 就好似正处在雕梁画栋中的富家公子哥,江见甚至还指尖灵活地转了转笛子,十足轻蔑潇洒的姿态。 云桑第一反应又怀疑这人傻了。 这等时候还要吹笛子,云桑实不知江见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难不成想要通过献丑一曲让这些贼匪放过他们? 云桑自己差点都被这个荒谬的猜测给逗笑了,不再胡思乱想,将江见塞在她耳朵里的两粒东西抵得更严实些。 她还是相信一下江见吧,毕竟他看起来那么有自信。 刻意去避开地上惨烈的一切,云桑将目光放在了江见身上,目光幽幽。 只见少年修长的手指将长笛横在唇边,一道悠长的笛音便倾泻而出,如一道长剑贯穿云霄。 是的,长剑。 笛音好似无数把长剑,瞬间贯穿那些贼匪的灵魂,在云桑听来只是过于尖锐的笛音,但却让那百来号人一脸痛苦的抱住脑袋,七窍开始流血,哀嚎声一片。 包括那个本来在上首捂着自己断臂的头领,此刻也没了精力去管,只能用他仅存的一只手捶着自己的脑袋,但仍管不住唇边溢出的鲜血。 不消一盏茶的时间,那原本气势汹汹的贼匪便一个接一个地在地上翻滚哀嚎着,气血翻涌的他们几乎整张脸上都糊满了鲜红的血,辨不清长相,十分可怖。 显然,这些贼匪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像一条濒死的野狗。 云桑呆呆地看着眼前顷刻间便翻转的一切,胸腔中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慢慢平稳了下来。 原来江见并没有说大话,他真的能带她离开这里。 看着到了火候,尖锐的笛音嘎然而止,江见将骨笛别回到腰间,捂了捂同样有些不适的胸口。 作为吹笛人,江见难免会被被直接波及到,尽管他戴了沉音木打造的耳塞,但距离的过近还是让他气血翻涌了一阵。 好在此番时间不长,他没将这些轻微的不适感放在心上。 想起自己如今不是孤身一人,江见连忙扭头去看他的娘子,见人只是脸色白了些在发呆,他松了口气。 第11章报酬 轻柔地取下云桑耳中的木塞,江见再度牵起了云桑的手,用的是那只方才狠辣夺取贼匪鲜活生命的手。 似乎比先前更温暖了,也握得更紧了。 江见轻轻使力拉了一下,却没能立即拉动人,江见瞧着少女,微微抿唇。 “走了,娘子。” 他轻声唤着,眸中带着些不解,也有几分少年人的气闷。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11节 云桑反应过来,忙不迭哦了一声,迈着发软的腿朝江见走了过去。 这次再没有阻力,她朝着自己走来了,江见心道,面上重新焕发了笑意。 踢开横在脚下的贼匪,江见牵着云桑推开了门。 外面也不空旷,站满了听到风声过来观望的女子们,粗粗数来也有一百来个,皆是这些年来这些山匪劫掠而来的可怜女子。 她们许多都带着孩子,那是那些将她们抢上山的凶恶山匪强迫她们生下的孩子,她们既爱又恨。 她们与先前看到的零星女子基本相同,她们面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情,待江见推开门,她们看见里头的情景后,神情激动起来。 云桑知道,那是解气与欢喜,她们看到了人生的希望。 江见还记得自己起初上山的缘由,扫了一眼那群可怜女子,干脆问道:“人群中可有叫做胡灵儿的姑娘?” 江见中气很足,见先前吹笛子便知道了。 人群中的女子面面相觑,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骚动,最后一个带着小男娃的女子出来了,二十岁的模样,模样清秀,双眸泛红。 “我便是,少侠有何事?” 对于这些可怜的女子来说,江见替她们惩治了恶人,那便是有侠义之举的人,她们感激他。 但另一方面,虽然没有亲眼看见杀戮的景象,但虚虚瞥几眼大堂内惨烈的景象,她们也知晓了眼前笑盈盈的少侠是个多么危险的人物。 虽然他身后的姑娘看起来很是良善温柔,但无法掩盖少年手段的狠辣。 只见少年含笑的眼眸看了过来,如闲叙般说道:“我受过你父母一点恩情,应承了他们要让你回家,如今这局面,也算是行侠仗义了,他们都被我伤了肺腑,没几日站不起来,你们自下山回家去吧。” “至于他们,随你们处置了。” 一些专门杀人劫道,祸害良家女子的恶人,死了便死了,江见风雨几载,什么世道没见过,更遑论一些罪孽深重的山匪性命。 少年轻描淡写的话语让众女子先是怔了怔,紧接着陷入狂喜中。 “可以回家了,可以回家了!” “终于可以见到我爹娘了,呜呜呜~” “再不用在这被人当牲畜一样折磨了,太好了!” 许多女子喜极而泣,痛哭出声,情绪一瞬间豁然开朗。 随之而来的,便是对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贼匪的怨愤,有些性烈的女子再压抑不住激昂的情绪,拿着割草的镰刀便扑进了大堂,对着屋内某个匪贼便挥起了镰刀。 原本安静了许多的大堂又响起了嚎叫声。 这个女子的行为仿佛是一粒火星子,溅到了满是干草的山林,瞬间燃起了熊熊火焰。 只见那些多年来在贼匪手里饱受折磨的女子一个接一个操着手里的农具进了大堂,没有农具的便随手搬起路边人头大小的石头,恨意滔天地跟进去了。 只有极少数实在胆怯柔弱的女子没有跟去,还在原地哭泣。 大堂的们被细心的女子体贴的关上,隔绝了一切可怖的画面,只听其中惨叫声连连。 很明显,这些被抓上山的可怜女子在报仇雪恨。 云桑身为女子,自然比江见更能体会到这些女子的情绪,看着她们发疯似的冲进屋子里,心中五味杂陈。 不过好在她们遇见了江见这个行侠仗义的,要不然还不知要被困在山上何年何月。 “这位姐姐,知晓这山寨的库房在哪吗?” 正在云桑还沉浸在浓厚的情绪中,身边的江见已经打起了另外的主意。 被问到的女子才哭完一轮,忽地听江见问她这个问题,她先是呆了一瞬,才老实巴交道:“在大当家屋里,从偏门也可以进,我带少侠去吧。” “那便多谢这位姐姐了。” 少年生得俊俏,一惯嘴甜,又是笑盈盈的,是一副很有迷惑性的面孔,看得那女子没了刚开始的胆颤心惊,在前面领路去了。 云桑被他牵着,亦步亦趋跟在他旁边,安静了许久的她终于平复了心绪出声了。 “你找库房做什么?” 库房里有什么不言而喻,云桑有些猜想,但不好确定。 “自然是拿报酬。” 江见半点不瞒着她,眉眼染着轻快的笑,大剌剌地解释道。 大约是心情不错,江见走得越来越快,云桑只能小跑着跟上,另一只手也扒拉住他。 “可你不是行侠仗义吗?” 面对云桑的问话,江见好似听到了一个笑话,诧异道:“这两者之间有冲突?行侠仗义就不可以拿报酬了吗?” 江见的反问让云桑怔了怔,也觉得似乎没什么毛病,跟着点了点头道:“好像没有这个理。” 江见笑了,放缓脚步的同时笑答道:“这不就结了,咱们快去。” 一对少年人踏着欢快的脚步,就如同世间最单纯快乐的眷侣。 贼匪爱财色,除了将寨子里的女人看得严实外,对钱财看得更是严实。 贼匪头子为了藏匿住他的宝贝们,特地还在自己的屋里修了个密室,密室门的机关藏得很隐秘,就连一向熟稔这些东西的江见都没能立即找到。 因为贼匪头子将 开关设在夜壶上。 去扭开关的时候,就连一向爱笑明朗的江见都没了好脸色,云桑品出些一言难尽来。 床后的墙壁缓缓开了,黑洞洞的,江见掏出了一个火折子,吹亮了走进去。 云桑怕黑,本想在外等着江见出来的,奈何江见去哪都要带着她,一不注意就被他拉进去了。 密室内有好几口大箱子,掀开盖子,不出意料是人最喜爱的黄白之物。 这些看着绚丽璀璨的金银财物,是这些恶徒不知猖獗了多少年,害了多少性命才吞下的财富。 江见看见这些财物无疑也是欢喜的,眼眸都笑弯成了月牙,但没有那等让人嫌恶的贪婪欲望,就好像只是看到了一桌珍馐。 他没有急着采取什么行动,而是踱步到了满是女子钗环首饰的箱子面前。 江见眼眸亮晶晶地拿起了上面躺着的一支芍药金簪,兴冲冲地在她头上胡乱簪下了。 “娘子快看,这里有许多漂亮的发簪,我给你拿些。” 江见也不管她此刻有没有发髻,就那么将簪子歪歪斜斜插在了她的辫子上,不用照镜子云桑都知道有多么滑稽。 云桑将挂在她头上的簪子摸了下来,摇头拒绝道:“不必,我用不上,你拿你的报酬便好了,拿完了我们快些下山去。” 云桑不太喜欢在贼窝里待着,总感觉鼻翼间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看着兴致缺缺的云桑,江见先是哎了一声,很明显是有些失落的,但很快又自己将自己调理好了。 “没关系,你日后总会用上的,我给娘子挑些好看的。” 说着,江见人又豁然开朗起来,像个勤劳的蜂子一般不知从哪里扯出来一块布,将那些钗环首饰还有金银钱财装了满满一包袱,系得牢牢的甩在了肩上。 “剩下的你们分了也好,上交给官府也罢,都随你们了。” “一直往西南走能够下山,你们人多,野兽不敢轻易靠近,趁着白天都回家去吧。” 少年笑盈盈地说着温暖又充满希望的话,一旁跟来的女子眼眶不住泛红,云桑知道,她们渴望这天很久了。 …… 血腥味散去,云桑终于又嗅到了清新的空气,清风揉碎在草木中,伴着暖阳吹拂过来,让人沉闷的心都跟着轻盈起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得了报酬的缘故,江见的心情更好了,背着那沉甸甸的包袱,似乎走起路上还给云桑一种蹦蹦跳跳的错觉。 云桑仍旧走得慢些,落在他身后两步远,看着江见活泼轻快的背影,惊诧于他的精力旺盛。 她不仅累了,肚子也有些饿。 那样大的一张饼说消化就消化了,云桑第一次这么佩服自己。 定是那时被江见吓唬的嚎了半天将饼子耗光了,云桑这样想。 又是走了几步,江见手里空落落的,他便伸手去够,将人攥在手心。 却不想对着空气抓了两下什么也没抓到,江见终于停下了轻快的步伐,往后瞧了瞧。 停顿的几息间,落后江见几步的云桑慢悠悠赶了上来,见江见顿住脚步瞧她,云桑神色迟钝,诧异道:“怎么不走了?” 她并不在乎能不能和江见并肩走,毕竟他人高腿长走得快,云桑不想勉强自己去追赶,她也懒得回回都出声让江见等等她。 慢他几步而已,只要江见不扔下她就行。 云桑心态良好,殊不知江见心里正愧疚着。 江见等到了人,二话不说牵住了云桑的手,面上是懊恼和歉然。 “是我的不是,又忘记了娘子走不快,以后我若再这般,娘子定要记得喊我。” 虽然已经不是头一遭被江见拉着手了,但此情此景云桑还是有些窘迫,有种青天白日下公然调情的感觉。 面对江见的歉意,云桑则不以为意,只脸热地瞥了一眼江见将她攥得紧紧的手,轻声细语道:“没关系,差几步罢了,我能跟得上。” 全然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这让江见不自觉拧起了眉头。 指腹摩挲了几下少女软的像嫩豆腐一样的虎口,江见不赞同地反驳道:“那怎么行,你要是在后面被野兽叼走了怎么办,那样我就没有娘子了!” 这一瞬间,云桑甚至想笑,觉得江见真是个荒谬又逗趣的人。 两颊颤动着,云桑没忍住弯了眼眸嗤笑道:“你这也太夸张了些,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就依着江见那敏锐的感知和利落的手段,怕是野兽一冒头就被卡了喉咙,哪里又能将她叼走? 这显然是个概率很小的事情。 但江见不这样觉得,他大惊小怪起来,睁着那双潋滟双眸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娘子可不能出事!” 云桑不再与他争执什么,跟着江见刻意放缓的步子并肩赶路了。 第12章善心 迎着山间徐徐清风,两人无忧无虑地行走在山野间,只觉天地广阔纯净。 江见是个很幼稚的少年,明明看起来也没有很小,但高兴起来全然是一副孩子做派。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12节 他牵着云桑的手还不够,走起路来甚至还要荡起来,像是荡秋千一般。 云桑一边觉得无奈一边又被他快乐的情绪感染着,心神也跟着飞扬起来。 云桑侧目看着少年的笑脸,突然好奇起了一桩事,也顺嘴问起来了,毕竟江见看着很好交流,她问什么都能问出来的样子。 “你先前说是因为胡灵儿的爹娘对你有恩情,是什么样的恩情值得你深入虎穴?” 上山剿匪这事在云桑的认知里只有官府会去做,也才敢去做,而江见再强也只是一人一剑,竟就这么莽上山了,实在勇气可嘉。 虽然现在看来江见确实是这个本事,但听起来还是很离奇。 虽然不是很惬意的话题,但娘子主动同他说话江见还是很开心的,江见眯着眼睛将前不久那事娓娓道来。 那是一旬前的一个夜晚,他刚结束了和雇主的一单,让雇主没有被暗阁的顶级杀手暗杀。 但那杀手是个拿命来拼的,但江见不是,虽然最后江见将那杀手解决了,但胳膊上留下了一道伤。 因为下雨了,江见急着进城找客栈好好歇一歇,便没有管臂上的伤口。 在街角路过一家食铺,是做汤面生意的,铺子里只有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岁月无痕,都染在了鬓边白发上。 酣战了许久,又行了很久的路,江见的肚子无疑是饿的。 当然,最关键的是这家面闻起来十分鲜美可口,他很是中意。 但此刻天实在是晚了,大街上的店铺和摊子几乎都打烊了,就算是动作最慢的那个卖胡饼的老汉都快收拾完了。 食铺里两个老人自然也在忙碌着,清扫着脏乱的地面,擦拭着染着油污的桌椅。 若换做旁人,看到这副景象大概就不会伸头进去了,但江见不是一般人。 他很想尝一尝这家面,肚子在这家食铺气味的诱惑下更饿了,大有咕咕叫的意思。 “老板,先别急着打烊,再做我一单生意,我愿出双倍的银钱!” 江见大剌剌地迈进去,往最近的桌子旁一坐,朗声道。 两个正收拾桌椅的老人家闻言,抬头瞧了江见一眼,下意识便拒绝道:“小公子去别处吧,老头子这里要打烊了。” 本以为说完这话人就该走了,老者继续擦桌子。 “双倍都不够吗?那我出三倍,嗯五倍吧,怎么样老板?” 江见是个随性所欲的性子,他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规则约束,全凭心情罢了。 如今他肚子饿的咕咕叫,又碰上了对口味的吃食,他一定要吃到! 面对固执的少年,老两口一前一后都过来了,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 到了打烊时候,老两口是不大想再起锅下面的,但遇到的这个小公子实在倔强,尤其腰间还负剑,让老者有些担忧这少年是不是个不好相与的。 “小公子何必花这冤枉钱,自去吃些别的多好。” 江见不依,他睁着一双清凌凌的黑眸,虽然在笑,但姿态倔强。 “我今夜就想吃你们家的,老板当真不能再下一碗吗?” 外头淅淅沥沥落了雨,是自江见走在街上便有的,只不过那时是一些蒙蒙细雨,眼下是越下越大了。 很多人往往便是吃软不吃硬,尤其这还是一对老人,看 着眼前这个清澈单纯的少年,他们不由得想起了三年前被山匪劫走的孙女,一时心软了。 “罢了罢了,锅里还有肉汤,面也还剩一些,天晚了,外头又冷,便给这个小公子吃了吧。” 老婆子想到了他们那个可怜的孙女,眸中不由染上了些水色,偏头抹去了。 装着羊肉汤的锅子还未冷下去,老两口将羊肉汤浇到一大份面条上,又问了江见一句道:“小公子吃不吃辣子和胡荽?” 江见瘪着肚子等着中意的吃食,翘着二郎腿,姿态悠闲地应了一声。 “都吃。” “嗳。” 老者应了一声,继续忙活去了。 面这等吃食还是很快的,不一会,婆子便端着一大碗羊肉面过来了。 大约是估摸着江见的年纪在长身体,老两口给的份量很足,软白筋道的面上铺着不少大块羊肉片,绿油油胡荽点缀在一边,辣子已经被热汤冲散开来了。 这是一碗色香味俱全的吃食,没有辜负江见的期待,他囫囵吞了几筷子,神情满意得不行。 但就这会子功夫,端面过来的婆子看见了少年那被鲜血染红的袖子,她瞪大了昏黄的老眼,惊愕道:“小公子受伤了!” 白袍明亮洁净,染上些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更不必说那等鲜红。 对于老人家的惊愕,江见没有给过多的反应,只嗯了一声道:“路上遇到了劫道的山匪,被山匪砍了一刀。” 婆子本就是个心底柔软善良的人,又被这山匪一词刺到了伤处,她哪里能释怀。 原本慈和的面上露出了哀伤,与同样悲怆的老伴对视了一眼,苍老如树皮的手抚了抚少年染着鲜血的袖袍,叹声道:“可怜见的,正巧家中还有些伤药,老婆子给小公子包扎一下吧。” 江见本想说不必,这点小伤他自己回去随便弄一下就行了,但嘴里还忙着咀嚼,没来得及说话那婆子便进了后间,再出来手上已经拿了伤药和纱布,笑意慈和但不容置喙地给他进行了细心的包扎。 江见对于别人的善恶情绪感知都很灵敏,对他有恶意的,他只会更恶,但对他有善意的人,江见便宽仁许多。 比如此刻,他任由着这老婆子给他伤药。 他混迹江湖多年,受过大大小小不少伤,对金疮药这等伤药最是熟悉,嗅到了那气息,江见更少了几分警惕。 老人家很温柔,不像师父,总是粗手粗脚的会弄疼他,甚至不影响他吃面。 这一晚,江见不仅胃里暖暖的,心里也流淌着一股怪异的暖流。 待他的面吃完后,他的伤也被处理好了,不仅如此,他染血的袍子也被那阿婆热心拿去洗了。 江见无事,便同那老伯唠了起来,才得知老人家膝下只有一子,多年前被征兵死在了战场上没能回来,儿媳剩下孙女后没几年也恶疾缠身去了。 “那怎么只见你们二老?” 彼时江见还不知两位老人的伤痛,只眨着清澈的眼眸,好奇地问了一句。 “三年前被山匪劫走了,如今也没回来。” 那婆子正好出来,老眼闪着泪花,哽咽道。 “那这事官府不管吗?” 山林间,徐徐清风伴着少女清脆的声音,江见闻言,唉声叹气了一阵,粲然笑道:“我也是这么问的,但他们告诉我这里的县令是个不中用的,惧于山匪凶悍,只知道缩着,不敢出人剿匪,便当了许多年的睁眼瞎,因而没人为被山匪劫走的女子做主。” 江见面上出现了一种类似怜悯的情绪,但这种怜悯又不够诚心,看上去风轻云淡的。 云桑听得来气,鼓着两颊气愤道:“为人父母官,怎可如此做派,真是尸位素餐,合该将其贬下去才好!” 面对这样乌烟瘴气的山匪,这样多被荼毒的女子,县令竟还能视而不见,过他的安乐日子,真不配做这个县令。 云桑的气势汹汹的斥骂逗笑了江见,他捏了捏云桑的手心,那是手掌中最柔软的地方,云桑被挠得发痒,立即就想后缩,但没能成功。 “看不出来软绵绵的娘子还有这么大口气的时候,说得好像你是皇帝似的~” 捏完云桑,江见还不客气地调侃,云桑气恼地瞪了他一眼,全然忘了之前自己看到江见大开杀戒时的心境。 江见的目光落在少女鲜活的眉目上,细细打量了一番,没有在上面看到让自己不喜的惧怕,这才畅快起来。 “现在这样多好,方才在大堂里,娘子看我就好像在看鬼,我可是很难过的。” 少年愤愤不平地诉说着自己别扭的心绪,虽然云桑觉得很离谱,但她就是觉得江见在撒娇。 些许震惊地看着身畔人,云桑有些不可思议。 江见真是个复杂的人,前脚那么凶残,后脚还能笑盈盈地向她这样一个最弱小的姑娘露出这般姿态,好没有枷锁的一个人。 “也没有在看鬼,就是猛然看见你杀了那么多恶人心里难免害怕,和你之前不一样。” 似乎是又想起了大堂内鲜血淋漓的断肢和人头,云桑脸色继而又白了,看得江见蹙眉。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杀你,把心放回肚子里便好。” 少年面上一片赤忱,一时间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潇洒如风的单纯游侠,但经过了今日之事云桑可不会觉得这是个单纯的少年了。 云桑细腻地感受到江见不喜欢她对他露出恐惧,也不欲在这事上纠缠,忙不迭转了个话题道:“所以你那日便是去剿匪,然后遇到了坠下悬崖的我?” 山茶花还牢牢簪在少女的鬓边,艳丽的红将少女如玉似雪的面庞衬得分外昳丽多姿,江见若不是另一只手不得闲,定要去感受一下。 他最喜欢触摸他觉得美丽的东西,比如长亘山的云桑花。 弯了弯唇角,江见想起这个便觉万分幸运,笑语道:“没错,那日我便欲寻找山匪老巢,但因为第一次登桃花山迷了路,兜兜转转到了下午,不知走到了哪,看见了挂在悬崖峭壁上的娘子,便将娘子救了下来。” “不得不说,娘子真能睡,我可是足足在那守了两个时辰你才醒,不过一切都值了!” 如果他没有去这桃花山行侠仗义,那便遇不到生命垂危的云桑,那这样一个娇娇弱弱的姑娘便会在无人之地不知不觉地死去,他便没有娘子了。 想到这,江见万幸地拍了拍胸口,有种老天爷眷顾的满足感。 第13章遇蛇 云桑见他突然舍得松开自己,还大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头虽不解,但没多过问。 她也不是事事都想探寻人家的心事的。 将江见的一番絮絮叨叨听进了耳朵里,云桑又重复了一遍先前夸赞他的话。 “你真是个好人。” 不管是将她从悬崖峭壁上救下来,还是为这么多可怜女子清剿山匪,云桑都可以窥见他内心的柔善。 说这句话时,云桑目光柔柔地,像是一团晒足了太阳的云朵,听得江见心田又暖又软。 他还是很新鲜云桑这样夸赞他,且觉得这是他应得的。 他本就是个好人。 “咕咕~” 就在两人静默间,一阵无法忽略的声响冒出了头,在这样鸟雀啾喳的山林中有些过于明显。 听力敏锐的江见第一时间便锁定了声源,那双始终含笑的清润黑眸也精准落在了云桑的肚子上。 自己的身体,自己自然是能最快察觉的,意识到自己的肚子饿叫了,云桑闹了个大红脸。 “娘子肚子饿了,怎么不早说?”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13节 江见的目光带着一种宽厚的柔和,莫名让云桑觉得自己像是个小孩子。 被江见那直白的目光烫到,云桑赶紧捂住了自己还在咕咕叫的肚子,强压着面颊的热意,声音弱弱道:“不好意思,没控制住。” 这在云桑的认知中是十分失礼的行为,但她实在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她越来越饿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那什么,不是有个姓孟的圣人说过吗?食色,性也,娘子不必不好意思。” “想吃什么,我去找来。” 没想到江见看着吊儿郎当的还能扯出这么一句来,云桑刚要纠正他,告诉他这话不是孟子说得,而是与其辩论的告子所言,然一听他后面一句,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走了 不管了,反正江见对这个肯定也没什么兴趣,而且她好饿。 “什么都可以。” 只要是吃的,云桑心想。 江见将四下打量的目光收回来,听着云桑柔软的应答,感慨道:“娘子真是好养活。” 云桑也这么觉得,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挑拣什么。 说完,只见江见先行去了一棵参天巨树下,打量了一番树的枝枝叶叶,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棵了!” 就如同一个相中了好木材的伐木人,江见满脸都写着中意。 “你这是……” 就在云桑都要以为江见准备砍树的时候,少年转过身来,朝她张开怀抱。 “娘子,快过来!” 就跟找到了什么好玩意邀请小伙伴过来一同分享的姿态,云桑虽然诧异,但还是老实迈步过去了。 反正江见总不会伤害她。 刚立在江见跟前,云桑都没来及问他想做什么,就察觉到腰肢缠上一条有力的臂膀,紧跟着人就飞起来了。 是的,飞起来,直到落在这棵刚被江见相中的树上,云桑才再次踩到实处。 脚下不再是长满细碎杂草的地面,而是一截粗壮的枝干,如大腿一般粗,看起来很是结实。 “我就要离开一会,怕留你一个人遇上猛兽,娘子先在树上待一会,我很快回来。” 云桑抱着一旁的枝干,脑袋空了一瞬,木木地点了点头。 上都上来了,在这等便在这等吧。 少年轻笑,身姿如燕般闪身走了,云桑安静地看着那道白点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叹了一口气,云桑继续抱着身畔的树枝,虽然脚下的枝干很粗壮,但她还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掉下去。 偶尔有胆大的山雀飞到她跟前,歪着小脑袋看她一会,然后很快便会飞走。 除此之外,便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 云桑站得有些累了,扶着枝干小心翼翼地坐下,双腿垂在空中晃荡着,竟十分惬意。 就是肚子好饿,她眼巴巴地看着江见消失的方向,期盼他的身影再次出现。 然江见没等回来,却是等到了一条慢吞吞爬上她身下枝干的小蛇。 一条身形娇小的的,浅黄色的小蛇,正吐着蛇信子往她这边滑动。 它看起来并没有很凶残,行动也懒洋洋的,丝毫没有要攻击她的架势,但这些不足以云桑卸去对蛇类的恐惧。 这一瞬,云桑身体里的血液几乎凝固了起来。 眼看着它还要继续爬过来,朝着自己,一点一点蜿蜒着自己柔滑湿凉的身躯,云桑呼吸都跟着紊乱了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 江见不在,没人能帮她,云桑急躁的情绪深刻认识到这一点,强忍着害怕,鼓起了勇气。 见到那蛇已经游到了她的裙摆边缘,因为巨大的刺激,云桑脑袋一阵眩晕,在鼓声密集的心跳声中捏住了那条蛇的七寸。 比云桑想象中的更加湿滑冰凉,她险些喊出来。 本想着将其捏住便扔下树,却不料被捏住心脏要害的蛇浑身扭曲着将云桑的手缠住了,让她想扔也扔不掉。 云桑好想哭一鼻子,但她知道这都是无用功,强忍住情绪,不敢松开这正在嘶嘶吐信子的蛇一点。 “你、你别乱动,要不然我就掐死你!” 云桑紧张地语无伦次,颤抖着将这番原本威势赫赫的话说得绵软无力,若是那蛇可以听懂人言,定是要笑死在树上。 心中的恐惧和焦急时刻烹煎着她那颗本就不坚硬的心,她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意,干脆撇过头去不再看那可怖的一团蛇,心中默念着江见这个人。 此时此刻,云桑特别希望江见能在她身侧,这样她就不用一直和这条可怕的蛇紧挨着了。 这条蛇起初被云桑捏住时还剧烈挣扎着,但它只是一条小蛇,和人拼死爆发出来的力量存在悬殊,压根挣脱不开。 意识到这点,并且也感受到这个人类少女没有要取它性命的意思,它也不费劲了,只不时朝着攥着它七寸的云桑不断吐着蛇信子,想让其放开它。 但这个人类丝毫没有领会到它的意思,只会傻傻地将头扭到一边,看都不看它一眼。 一人一蛇僵持了许久,在云桑看来仿佛有一千年一万年那么长,她总算是听到了一道破风声。 云桑激动地几乎要落泪,热意凝结在眼眶中,她于一片模糊中看见了那道白袍身影。 被恐怖小蛇折磨了好半天的云桑再忍不住情绪了,对着那片模糊移动的白便大喊起来。 “江见!江见!有蛇咬我,快来救救我!” 虽然她并没有真的被咬,但这并不影响身心恐惧的云桑夸大其词。 那厢,江见记挂着正饿着肚子的娘子,打了一只肥兔便火急火燎往回赶。 本以为自己将人放到树上便没什么问题了,如今甫一靠近听到少女带着哭腔的呼唤声,江见心脏跟着一紧,暗道一声坏了。 千防万防被防住会会爬树的蛇,也不知是什么蛇,有毒无毒,人怎么样了。 原本兴高采烈回来的江见瞬间没了笑,一颗心像油煎似的,将手里的肥兔往树下一丢,几息间便蹿上了树,看清了树上他以为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的娘子还好端端坐在树上,一张白净俏脸此刻簌簌落着泪珠,漂亮清澈的眼眸哭得像他刚逮到的兔子眼睛,水盈盈的发红。 目光再一转,江见看到一条被云桑攥着七寸,也同样紧紧缠着云桑的食草蛇。 他忽地笑了出来,觉得这一切莫名滑稽。 但也只是笑了一瞬,毕竟少女的泪珠太过美丽,也太过触动心扉,簌簌往下落,像晶莹剔透的露珠一般,看得他心田酸涩难过。 “松手。” 他先是低声道了一句,将手一探,从云桑攥得紧紧的手心中将那条被捏了好半晌已经恹恹无力的小蛇扯了出来,狠狠往远处一抛,很快那小蛇便不知被甩到了哪里,再不见踪影。 树上终究不稳当,江见动作麻利地将人抱在怀中飞身下了树。 “好了没事了,那蛇只是个吃素的小蛇,也没毒,已经被我扔掉了,娘子快别哭了。” 这还是云桑头一回在他面前如此放肆的大哭,江见难免不知所措。 他应付过最穷凶极恶的歹徒,最残忍无情的杀手,但从未遇到过这般梨花带雨的姑娘,还是让自己满心欢喜的姑娘。 江见笨拙地安慰着,见云桑面上泪痕不止,忙不迭用自己粗糙的衣袖去给人擦。 不算细腻的不料刮蹭在少女细嫩脆弱的脸上,立即引起了云桑的抗拒,她左扭右扭着避开江见的衣袖。 “好了好了,我不哭了还不行吗!” 蛇离了手,双脚落了地,云桑的心绪已经平稳了大半,又被江见胡乱擦拭了几下,云桑的注意力完全转移了过来,将泪意收了回来。 她先前也不知是怎的,明明完全可以忍住的眼泪,却在江见归来的那一刻决堤了,她想收也收不回去。 就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意识到自己这一会眼泪掉的有多凶猛,她心底生出了些尴尬,觉得江见一定更觉得她娇滴滴了。 云桑本想说两句那蛇摸起来有多可怕,话还没出口,一双胳膊就被江见捞了过去,覆在上面的衣袖也被利落地掀起来…… 浅金色的暖阳立即洒在了少女那双白净莹润的藕臂,远远瞧着就像是美玉雕刻成的,只不过分外纤柔罢了。 “江见你要做什么!” 第14章霜叶 尽管知道江见不是那等乱来的人,但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云桑还是被他的行为吓到了。 想将自己的胳膊从江见那里抽回来,奈何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咕蛹了两下根本撼动不了对方。 “娘子别闹,我看看你有没有被蛇咬,虽然那食草蛇无毒,但被咬一口也疼。” 只见江见上下翻转着将她裸.着的两条胳膊检查了个遍,嘴里嘀嘀咕咕道。 没发现伤口,江见可算是放了她的胳膊一马,云桑忙将白生生的胳膊缩回到衣袖下,既羞又恼,然偏生还没话说他。 江见就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懂,说了也没用,谁让她现在是人家的娘子呢。 本以为江见瞧完了胳膊便安生了,结果他 不放心其他地方,还要检查。 不过他倒是没有青天白日地去解她的衣裳,只是一双手试探性地在她身体各处摸索着,似是想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伤口。 “别摸了,我没有被蛇咬到!” 啪的一声,羞愤的云桑抬手拍在了江见还在认真摸索的手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腰间那双手立即顿住了,慢吞吞地收回来,带着一种粘腻的不舍。 “那便好。” 像个没事人一样朝云桑笑了笑,仿佛先前那等孟浪的事跟他没关系。 人不要脸真是无敌啊,云桑默默腹诽,放弃了纠结。 算了,既应了人成了夫妻,日后怕是有更过分的,若事事都要计较,怕是她得劳心而死。 知道云桑饿了,待解除了危险,江见提着那只肥兔便去水边了。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14节 云桑不用看都知道江见要对那只肥兔做什么血腥的事,她自是没兴趣去瞧的。 只不过她想起自己的手先前跟那条蛇亲密接触过,想起那道湿滑感,忙不迭也跑到了水边将手洗了洗。 一瞥眼,江见用从蹀躞带上解下来的匕首将肥兔开膛破肚了,血红一片,云桑立马老实地转过了头,跑回了树下。 本想着坐着等江见回来,又想起待会江见定是要烤了这只兔子,没有柴火怎么能行。 饿肚子的云桑自是心急的,更何况她又不是什么都不能干的废人,忙去周围捡枯树枝去了。 此刻虽是春日,但往年挤压的枯枝落叶不少,云桑寻起来一点也不难。 不过她没敢跑远,就在这一片活动,就像是江见说得那样,怕走远了被什么猛兽叼走了。 洒满金色暖阳的清肃的山林,一个兢兢业业地捡着枯树枝,一个任劳任怨地处理着肥兔,一时间和谐静谧极了。 云桑踩出的噼啪声响引起了正在收拾肥兔的江见注意,他偶尔回头看着像蜂子一样忙活的少女,心里头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情绪。 甜丝丝的,又让人觉得心田发软,是江见以前从未感受过的新奇。 云桑捡的柴很好地发挥了它们的作用,燃起炽热滚烫的火焰,将肥兔烤得开始冒油。 这是一项技术活,云桑是帮不上什么忙了,只捂着肚子看着江见手法娴熟地上下忙活。 不想江见这样行走在外的人,竟还随身带着盐巴,还是最为细腻珍贵的细盐。 他倒是个到哪里都不愿亏待自己的,云桑心里嘀咕着。 百无聊赖地她目光落在了被江见解下的佩剑上,银白色的剑鞘,里头裹着的是那柄细长雪白的剑刃。 云桑有了话头,盯了盯那柄剑,看向江见道:“你这柄剑叫什么名?” 这样美丽又厉害的剑,应当也有个相配它的名字吧。 云桑一脸期待地看着正在认真翻烤食物的少年,一双眼眸盈盈生光,如淬着流水星光。 江见怎么瞧怎么欢喜,情绪化作灿烂欢愉的笑,尽数展露在让他欢喜的少女面前。 但说出来的话却辜负了云桑的期待。 只见他盯了盯自己的剑,露出诧异的神色道:“它就叫剑啊,能有什么名?” 江见太过坦诚,也太过朴素,这是云桑没有料到的。 也是,一开始给她取名都那般一言难尽,没给剑取名算他的剑有福气了。 可云桑还是觉得这把剑应当有个相配它的好名字,于是在沉默了几息后又开口了。 “不如给你的剑取个好名字吧,总是叫剑多冒昧。” 闻言,江见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手里的活不停,笑道:“哪里冒昧了,不过娘子要是想取那便取,我都行。” 那无所谓的语气,就好像这把剑不是他的,而是云桑的。 云桑一时间心绪复杂,有些想笑。 既如此,她便不客气了。 她将目光锁定在那柄倚在树上的细长雪剑上,手慢慢朝着它摸索而去。 那一刻云桑心中是微微有些紧张的,怕不被允许触碰这把剑。 毕竟这是私物,有些人不大喜欢旁人触碰他的所有物,她不清楚江见是不是这般,因而有些小心翼翼。 当着江见的面,若是他不大高兴,她便不碰了。 但事实是,江见只是稀松平常地瞥了一眼,嘴里叮嘱道:“那剑刃很利,娘子小心不要割到手。” 云桑触手处一片冰凉,但她的心田却生出了几分暖来。 愣了一瞬,云桑才轻嗯了一声,缓缓将剑拔出来。 如她先前看到的那样,剑身行云流水般细长灵巧,出鞘那一瞬的雪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璀璨耀目。 甚至让云桑感受到了一种流光溢彩之美。 上面的血迹已经被江见清理了干净,但雪白的剑刃还是散发着肃杀的凛凛寒光,映照出少女一双明澈的双目。 “真是一把好剑。”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了,云桑仍是忍不住赞叹。 江见正将几枚不知叫什么的红色浆果汁挤在兔肉上,听到云桑的夸赞,也弯起了眼眸。 “自然,这可是我们长亘山的千年玄铁打造的,自是世间一等一的好剑。” 长亘山这个山名一出来,云桑空白的脑海立即涌现出一丁点过往的常识。 那好像是西北大地的一座寒山,终年积雪不化,罕有人烟。 “……你住在那里吗?” 好奇心驱使下,云桑打探起了江见的来处,神色惊奇。 长亘山那等苦寒之地也能住人? 顿时,云桑看江见的眼神再次产生了几分同情,但这股同情很快又消散了。 江见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语调昂扬道:“对啊,我从小便在那里长大,同师父住在山中的河谷里,四季如春,风景可好了!” “等我赚完了今年的银钱,我便带娘子回去,娘子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少年欢快的话语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就好像已经在脑海中勾画出了什么似的,但很可惜,人生一片茫然的云桑无法与之感同身受,只抿唇微笑着,没有破坏江见的快乐憧憬。 再度将目光落在手里的剑上,云桑思忖了几息,轻喃出声道:“此剑色如霜雪,形若柳叶,不如便唤作霜叶吧?” 少女巧笑嫣然,澄澈的眼眸闪着溪水的细碎流光,让江见想起了长亘山那条温暖的河流。 他哪里又会不同意呢? “这名字真好听,娘子取得好。” 见他喜欢,云桑也笑了起来,又好奇起了他腰间那只森白如玉的长笛。 在贼窝里,这东西可玄异的紧,云桑没道理不好奇。 怀里还抱着剑,云桑探头看向了那支长笛,问道:“你这支笛子是什么材质的,瞧着真特别。” 江见翻动着火候差不多的肥兔,又是偏头瞥了一眼,迎接他的是少女圆溜溜的可爱眼眸,他胸腔里那颗东西又是一软。 他先是抬了抬胳膊,将长笛完全露出来,神情懒散道:“你自己瞧瞧不就知道了。” 那种熟稔的姿态,差点让云桑觉得他们是琴瑟和鸣多年的夫妻了。 脸蛋升起了些许热意,见江见大方,云桑也不客气,将他腰间的长笛抽走了。 触手温凉,如玉一般的触感,但近距离观察过的云桑再不会觉得这是一支玉笛了。 这是一支森白骨头磨成的笛子,虽然看上去洁白似玉,但实际上不知什么什么生物的森森白骨做成的。 “江见,这、这是什么骨头磨成的啊?” 怀着一丝忐忑,云桑捏着骨笛小心翼翼地问道。 原本江见也没想卖关子,然一回头看见少女怯生生的小模样,他立即燃起了坏心思,唇畔扬起了可以称之为恶劣的笑。 故作深沉地看了一眼云桑,神神秘秘道:“娘子那么大一双眼,难道看不出来这是人的?” 这一刻,少年往昔灿烂明媚的笑都变得阴恻恻起来,云桑浑身都泛起了凉意,后背仿佛迎着一阵一阵的阴风。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笑起来粲然生辉的明朗少年,一颗心左右摇摆着,将信将疑地看着江见。 一方面,云桑觉得他不像是能拿人骨做笛子的人,但另一方面,江见并不是个善茬,先前在贼窝里她不是没见过,杀人如砍菜,似乎又…… 梗着脖子,像个呆头鹅一样惊恐了许久,忽地听到少年毫不遮掩的大笑。 “哈哈哈~” “娘子你不仅 胆子小,还很好骗,这就被我骗到了,真傻~” 这一连串的笑语虽然让云桑很恼怒,但也瞬间消了她心底的寒意,生气之下,云桑胆子也大了许多,抡起刚刚还让自己害怕的骨笛给了江见一下。 江见这人很识趣,也不躲,骨笛敲到他身上的时候还故意哎呦了几声,逗得云桑全然消了气,勾唇笑起来。 第15章进城 快乐的气息在一对少年人的打闹声中流淌,感染了在枝头栖息的山雀,使得它们也发出清脆愉悦的啼鸣。 下了心头的火气,云桑看着被她打了一笛子假模假样的江见,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谁让你故意戏弄人,别怪我……” 江见笑够了,见云桑强装镇定的小模样,心里更乐了。 “这是长亘山里的一种兽骨,师父给它取名叫长骨龙,背上长着长长的脊骨,似蛇又似虎,很是凶残,但它的骨头异常坚硬,受内力侵袭而不裂。” “而且音色也十分不错。” 云桑想起那时尖锐的笛音,十分不认同他最后一句。 “音色哪里不错了,尖锐极了,还会让人痛苦不堪。” 贼匪七窍流血的画面仍然历历在目,想起来时云桑只觉得手里拿着个烫手山芋,也不知江见当时往她耳朵里塞了什么,实在神奇。 江见又是哈哈一阵笑,同云桑解释道:“那是因为我用内力吹奏的,用内力便可夺人性命,寻常吹便只是曲子,不信我吹给娘子听!” 云桑刚要回绝,就听见江见自己反悔道:“还是待会吧,兔子烤好了,娘子不是饿了,先吃。” 将烤得滋滋冒油的鲜香肥兔从火上拿下来,用他那双无情铁手龇牙咧嘴地撕下一条兔腿递给云桑。 “娘子快吃,这四条腿都留给娘子。” 云桑一边用树叶裹着兔腿,一边乍舌道:“不必四个,这一个便够了。” 云桑并没有在扯谎,江见猎回来的这只野兔体型硕大,光是一只兔腿便肥硕无比,云桑觉得这完全能填饱她的肚子。 但最后云桑生生吃了两个兔腿才饱。 饱腹之后没忍住轻轻打了个嗝,察觉到江见淬着打趣笑意的目光,云桑脸热地朝他笑了笑。 “我大概是太饿了。”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15节 江见则是笑眯眯道:“能吃是福,能吃是福。” 剩下的兔肉全被胃大如牛的江见吃了下去,两人在水边简单清洗了一番来到了云桑被发现的地方。 她是个在方向感上有些迟钝的人,更遑论是只来过一次的桃花山,若是要她自己,定是个无头苍蝇。 但好在有江见在,他还记得那地方在哪。 江见事先并不知云桑过来要寻什么,待见人开开心心从草叶里拾出来几只钗环,江见纳闷地凑了过去。 “费劲巴拉跑一趟就是为了寻这些个东西,我不是给娘子拿了许多吗?难道娘子都不喜欢?” 说话间,少年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包袱,有些想不通。 云桑宝贝似的将仅寻到的几支簪钗好生收起来,听到江见的话,一不留神嘴快地嘀咕道:“那都是你的东西,不是我的东西。” “什么?” 恰巧吹过了一阵风,江见没听清云桑说什么,又问了一遍。 直觉告诉云桑,江见很可能会因为自己的见外而生气,忙不迭改口道:“我说这些都是我曾经的东西,我想找回它们。” 江见知道云桑不是不喜欢他拿来的漂亮首饰后,便随她了。 下山的路上,也不知是不是江见的运气太好,他又瞧见了土拨鼠打架。 兔肉吃多了,云桑正消食着,专注走山路的她自然没有注意到草窝里酣战的两只土拨鼠,直到手被江见晃了晃,云桑刚要出声,就看见江见竖着食指对她嘘了一声。 “娘子快看土拨鼠打架~” 似是怕惊扰了那两个酣战的小东西,江见的声音压得很低,眸中尽是惊喜的笑。 云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在草窝里看见了一对正僵持着的小动物。 一身棕褐色的皮毛,生得胖乎乎圆滚滚的,像是缩小的熊,正仰着头和同伴互相推搡着,偶尔还要转圈圈,实在好笑。 本没什么兴趣的云桑瞧见了这一幕都忍不住弯了弯眼眸。 “果然很有趣。” 见云桑笑了,江见也跟着眉眼弯弯,两人蹲在那看了好半天才下山。 …… 出了桃花山,再行十里地便到了人口聚集的城镇。 将近黄昏的时候,云桑伏在江见背上,远远看见了城门。 其实云桑靠着自己完全可以抵达城门的,但随着路程越来越长,她那不算健壮的身板开始疲惫了,人气喘吁吁不说脚步更是越来越拖沓。 江见看不下去了,二话不说将云桑捞到了身上背着。 云桑也不是什么犟骨头,加上自己确实满身疲惫,怕误了时辰天黑都走不完,便安心受了。 反正自己都已经成人家娘子了,说不定很快便要履行自己身为妻子的责任了,她受些好处也是理所应当。 念此,云桑坦然伏在了江见的背上,甚至开始昏昏欲睡。 夕阳下,城门口孤零零地立在尘土中,不时有进城出城的路人,看起来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 虽然有些潦草,但充斥着人烟,让在桃花山徘徊了许久的云桑感到了一丝安稳。 穿过城门,眼前便是让人深觉豁然开朗的青石街道,两侧满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在昏暗的天色下看起来充斥着人间烟火。 还未到打烊的时辰,那些做吃食的食铺还冒着白烟,裹在白烟里的,是诱人的饭香味。 “娘子要不要先在外面吃些东西?” 江见也嗅到了那股霸道的饭香味,想起先前云桑咕咕叫的肚子,他扭头贴了贴少女耷拉在他肩头的脸颊说了一句。 猝不及防被江见亲昵的动作扰乱了心神,云桑困意大减,微不可察地往后撤了撤,摇头否决了。 “还是不了,先寻个客栈下榻吧,我想沐浴。” 从醒来到现在云桑都没有好好清理一下自己,先前是又在山里又是借宿的,没有机会,如今进了城,云桑自然还是想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的。 好在如今还不是炎热的夏季,一两日不浴身还勉强可以忍受,若是到了那走在日头下滴汗成雨的酷暑,还要憋着不能浴身她才要绝望。 “好。” 暮色中,少年声音带着细碎的笑意,缓慢又柔和。 “放我下来吧,我已经不累了。” 察觉到周围人似有似无打量他们二人的目光,云桑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江见的肩头低语道。 虽然江见挺喜欢背着他身子骨软软的娘子,但听她要下来,倒也不会纠缠。 双脚落在青石板上,云桑的心更安定了。 江见向过往路人打听了一个距离近且口碑不错的客栈,二人缓步朝着目的地走去。 忽地,身后传来一阵唢呐的喜庆声响,是有人家嫁女了。 一条街上的人都回头去瞧,云桑自然也不例外。 薄暮冥冥,一只迎亲队伍自城外归来,队伍前的新郎官满心欢喜地迎回了自己的娘子,即使云桑看不清他的神色,也知他定然是满面春风的模样。 有大胆者设路障,讨要喜钱,男方家也笑眯眯地给了,得了陌生人的吉祥话。 这是本朝特有的障车习俗,凡迎亲人家,路上行人皆可障车讨要彩钱,再说些吉祥话。 而娶妻的人家也不会觉得这是一种冒犯,反而会觉得吉利,笑呵呵地给出喜钱。 尤其是越富贵的人家越受瞩目,受到的障车次数会越多,但那些大户人家豪气,自不会在意这些小钱。 云桑将这热闹的一幕瞧在眼里,心中隐隐生出些熟悉感,应当是她以前也常见这种场景。 陷在飘忽的回忆里,云桑一时愣怔在原地,连江见拉她都没有反应。 “娘子?” 江见凑近她,轻唤了一句,温热的气流随之倾洒在细嫩敏感的肌肤上,让云桑打了个激灵回了神。 “没事,我只是看入神了,觉得他们好生喜庆。” 模糊的天色里,江见还是能清楚地看见少女面上甜软的笑,他想到了什么,黑眸轻转道:“娘子喜欢这样?若如此,我 们回去也办一场这样的,不过就是可能会人有点少,娘子别介意就行。” 唢呐声还未消失,云桑扯了扯唇角,费劲地同他搭话道:“有多少?” 云桑觉得江见就像头孤狼游走在世间,也会有许多亲朋好友吗? 果然,江见下一句话打消了她的猜疑,愈发确定了他是头孤狼。 “我和我师父。” 暮色中,少年老实巴交地答了一句,云桑听出些底气不足,蓦地笑了。 “行吧。” 云桑不再说话,脸色也如往常一样,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但江见心里却有些不安生。 看来娘子喜欢热闹些,他得想法子让他们日后的婚仪多些人才行。 但交朋友这件事十分麻烦,又耗时间,这样短暂的时间里他想必是完不成了。 刚想叹口气,江见心头涌出了个好主意。 没关系,他可以花钱支使些人过来,这样就能热闹了! 觉得此计甚好的江见再没了烦恼,开开心心牵着自家娘子去客栈了。 客栈不算恢宏,但也绝不逼仄,干净整洁,装潢雅致古朴,是一处不错的落脚地。 江见看起来是个出手大方的,到客栈里不假思索便要了一间上房,也不问价钱几何。 正是路人急着投宿的时刻,此刻围在客栈要订房的客人不少,好在江见动作够快,将最后一间上房定下了。 云桑交代要热水后,便挺着懒洋洋的身子骨要上楼。 但这会子来了个坏事的,张口就要他们让出自己刚定下的房间,姿态嚣张极了。 第16章沐浴 “小子,将最后一间上房给爷让出来,爷给你双倍的银钱!” 本即将可以躺下歇息的,如今被这个不知哪里来的蠢东西打扰了,云桑真的很郁闷。 云桑面色幽怨地立在一旁,连声叹着气。 江见方才拿着房间的牌子,就遇到这么一桩晦气事,想着娘子疲累,话语丝毫不拖泥带水道:“不让,你再去寻一间吧。” 说着,江见拉着云桑就要走,但那锦衣公子哥不愿了。 “嘿!你这小子莫不是聋了,爷跟你说话没听见?” 锦衣公子身边跟着的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极有眼力见地围了上来,将云桑二人的路给堵上了。 云桑神色带着厌烦,但唯独没有害怕。 经过了贼窝那一事,云桑已经充分领教到江见的能耐了,自然不怕江见在这几个人身上吃亏,唯一担忧的就是怕有后续的麻烦。 然转念一想,她与江见又不在这待多久,这些人想找麻烦也没用。 相比于云桑的淡定,江见的神情则丰富多了,挑了挑眉,甚至还染上了笑意。 只有云桑知道,他这是有些生气了。 周围的客人是不知江见的,他们都看戏一般看着这个蔡郡有名的纨绔儿恃强凌弱,心中唏嘘叹气。 在汪三公子不知轻重地纠缠下,云桑和江见转过了身,看向了那个恼人的苍蝇。 美貌是有摄人心魄的能力的,在这样的暮色间,灯火通明的客栈里,本就是个风流纨绔的汪三公子当即被震慑住了。 扭过头来的一对少年人皆有着天人之姿,那等让陋室生辉的美好容颜,但汪三究其根本是个男儿,因而目光只是在江见身上停顿了一瞬,暗骂了一声小白脸,便紧紧黏在了一旁的云桑身上。 甚至都忘了进行之前的欺压行径,只呆呆地看着云桑,险些要流出口水。 他在蔡郡,可还从未见过这等美人,如明月生辉,灼灼潋滟。 尽管面上未施粉黛,发髻只是如村女那般扎成最为简单的麻花辫,那粉白明丽的如珠玉一般的光华也难以掩饰。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16节 一时间看痴了,汪三没注意到白袍少年愈来愈淡的脸色,反而不受控制地迈步上前,想凑近去靠近瞧瞧。 “姑娘是哪里人士,芳名为何,在下蔡郡郡丞之子,不知可有幸认识姑娘一二?” 汪三拿出了他惯常与姑娘搭话的腔调,只不过对着眼前这个尤为漂亮的姑娘更多了几分垂涎出来的小意讨好。 汪三的步伐像是直接忽略了江见这样一个大活人,就要挤到云桑跟前去。 就在云桑蹙眉想要后退时,眼前白影一闪,江见立在了她面前,替她隔绝了讨人嫌的纨绔。 “她是我娘子,不用跟你认识。” 云桑听见少年少有的不咸不淡的语调,话语里是丝毫不加掩饰的醋意和霸道。 这就是被人吃醋的感觉吗? 倒是很新奇的感觉,云桑心间好似有花瓣在飘飘荡荡,轻软而香甜。 这话一出,汪三大为惋惜地啊了一声,轻蔑地目光落在了这个明显是平民草莽的江湖少年身上,贼心未死。 这等美人竟跟了这样一个混迹绿林的乳臭未干小白脸,可不平死他了! 万分不舍地看着被江见挡在身后严严实实地姑娘,汪三趾高气扬继续发难。 “是你娘子又怎么了,爷只是跟这位姑娘认识一下,又犯了哪条国法了?” “大伙说是与不是,嗯?” 有些人本就是些惯会溜须拍马的,此刻正是个奉承郡丞公子的好机会,忙不迭在旁边附和上了,让一旁善良正直的人看了只皱眉摇头。 云桑再次瞧见江见露出那抹诡异又热烈的笑,比先前的灿烂十倍。 这人要遭殃了,云桑在心中念叨了一句。 云桑没打算劝阻江见,毕竟若是自己孤身一人遇上了这个贼眉鼠眼的郡丞公子怕是祸福难料,如今算是她运气好了。 被小白脸诡异地凝了几息,汪三公子心里头有些发毛,出口的话语都有些颤抖。 “你、你个臭小子,看什么看!” 察觉到汪三公子的恐惧,江见又是勾唇一笑,他生得漂亮,那笑容又太过妖冶,看得汪三公子一愣。 “这里人多,还影响掌柜的做生意,不如咱们寻个僻静的地儿谈谈,若是谈好了,什么都依你,如何?” 被江见最后的话吊足了胃口,汪三公子如今心中所贪求的便是上房和姑娘,听了江见这番颇有深意的话,他立即就露出了得意的笑。 他起初也想过这小白脸是不是有什么歹心,但余光瞥见身旁几个高大威猛的侍卫,汪三公子又排除了这个可能。 就这小白脸清瘦的身板,应当不会那么不知死活。 汪三公子更相信这小白脸是知道了他郡丞公子的身份,动了些见不得光的歪心思,想要来点龌龊的交易。 想到这个可能,汪三公子露出些许猥琐的笑,最后看了一眼云桑,对江见道:“是这个理,那爷去旁边的小巷子候着!” 云桑攥住了江见的袍角,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想着上去便沐浴,如果江见回来晚了她便要等许久,云桑想沐浴的心都要飞起来了。 察觉到袍角被云桑轻扯了,江见敛住对着纨裤的恶意灿笑,眉眼似染了蜜糖,捏了捏那只纤软的手,朗声道:“不用一盏茶我便回来,娘子莫急。” 说完这些,江见将肩上的包袱给云桑拿着,交代掌柜道:“看顾好我娘子,我娘子需要什么便送上去。” 领房牌的时候江见出手大方,直接给出了十两的银锭,足足是两人房钱的十倍,便是为了要东西的时候方便。 人群中散出一条道,那纨裤和江见一前一后出了客栈,没入了黑暗。 热闹没了,人也三三两两散开了,吃饭的吃饭,安寝的安寝。 漆黑的小巷中,出现了纨绔和江见的身影,还有若干正等着主子一声令下教训人的侍卫。 汪三公子见人乖乖跟着过来了,抱着春秋大梦的他立即嘿嘿笑道:“好了,如今到了这不见人的地儿,你这小白脸便别装了,说要多少钱才愿意……啊!” 淫邪的话还没说完,只见眼前那道模糊的白影如鬼魅一般晃到了他跟前,上来便是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巨大的力道让他飞出了十来米,浑身抽搐着在地上惨叫着。 待几个侍卫反应过来,已经完全来不及了,看着被踹在地蜷缩地如同虾米的主子,几人瞬间一凛,大怒着冲着二话不说便偷袭的少年发起了进攻。 夜里人少,这个狭窄的小巷内更是没有人烟,接连不断的哀嚎声自小巷中传出,尽管也有零星路人恰好经过,也根 本不敢管这腌臜事,连脚步都没有停一瞬,人就匆匆走了。 云来客栈,依旧灯火通明。 云桑被一个嘴皮子利索的伙计领上了二楼,云桑交代了送些沐浴的热水上来,伙计临走前,云桑瞧他对着这蔡郡侃侃而谈的熟稔感,忽地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向他打探道:“小哥是蔡郡本地人?” “自然,小的是土生土长的蔡郡人,姑娘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小的。” 见这伙计热情,云桑也直白问了起来。 “想向小哥打听一下,近来蔡郡可有富贵人家丢了女儿的消息?” 端看自己周身打扮,家里定然是非富即贵的,那她遭了难家中不会不派人寻,既如此一定回到官府备案,郡县内也不会一点风声都没有。 但那伙计却难住了,挠了挠面皮,思索了好一阵摇头否认道:“近来从未听说有谁家的女儿丢了,大户人家的更没有听说,不过今年夫妻新婚夜离奇亡故的倒有一桩,不过都是元月时候了。” 没有获取她想要的讯息,云桑难免失望,好声好气同人道了谢。 作为时刻为客人提供下榻之地的客栈,这里全天都备着热汤,云桑才在房里走了两圈,便听到敲门声,是伙计带着人沐浴所用的水上来了。 还有一应洗漱用品,澡豆香胰子,甚至换洗衣物都有。 怨不得这家客栈口碑不错,确实有几分体贴。 伙计将水兑好,云桑刚探了探水温,便听见了拍门声。 那动静虽不野蛮,但也少了几分客栈里的小伙计的礼貌客气,应当是江见了。 “娘子快开门,我回来了!” 还没走到门跟前,就听到江见扯出来的大白嗓,云桑将最后一丝疑惑打消,忙不迭开了门。 白袍少年仿佛只是出去吹了阵风,跟个没事人一样迈步走了进来,将云桑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人好好的才放心。 “你回来的真快,伙计才刚备好沐浴的热汤。” 虽然江见已经提前说了一盏茶时间,但云桑还是很惊讶。 江见摆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翘着二郎腿道:“就那几个蠢东西,那里需要浪费时间。” 说话间,江见目光落在了屏风后,那里头,装了热汤的浴桶正热气氤氲,还带着茉莉花香。 “娘子要沐浴啊,正巧,我也要,咱们一起洗吧!” 第17章赤身 少年说着不知羞的话,但神情却是坦然又纯洁的,就好像那些话并非出自他口。 而听到这些话的云桑却没有他这样强悍的脸皮,当即浑身一激灵,变成了煮熟的虾米。 “不行!” 云桑被刺激得张嘴便反驳,没有一丝犹豫,神色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感受到云桑剧烈的抗拒,江见刚要解蹀躞带的动作顿了一下,明亮的双眸迷惘地眨巴了几下,终是放弃了。 “好吧,既然娘子不愿就算了。” 云桑心神松懈下来,将房门门闩插上,又嗫喏着让江见不要偷看,人紧张兮兮地进了屏风后。 云桑觉得江见是个挺奇怪的人,前脚可以厚颜无耻地提出一些在云桑看来十分过分的要求,后脚又可以浑然不在意地轻飘飘放弃,就好似故意来吓唬逗弄她似的。 但江见看起来不是那么回事,云桑觉得他是真的想同她一起沐浴。 到了屏风后,云桑拍了拍自己烧得滚烫的脸蛋,磨磨蹭蹭开始脱衣裳了。 进来前江见正认真地擦拭着自己的剑,云桑只求他不要分神到她这。 扭扭捏捏地躲在浴桶后将衣裳褪完,云桑踩着凳子迈入了盛着茉莉花瓣的热水中。 水温有些烫,但对于云桑来说正好,她坐到木桶中,习惯了初时的烫意长吁了一口气,舒服极了。 纯白色茉莉花层层叠叠地漂浮在水面上,将花香浸透在水里,又通过蒸腾的热气弥漫出来,又混合着一些说不清是何种的甜香,尽数弥散到正在仔细擦拭佩剑的江见身边。 他下意识鼻翼耸动,深嗅了几口,心尖酥酥软软的。 循着这股甜香看过去,江见目光落在了屏风上。 准确来说是看向屏风后正拨弄出水声的云桑,且看得十分认真。 屏风是由细绢布制成的,上面虽然绘着兰草绿叶,但还是不够厚实,将沐浴的少女身影隐隐绰绰地映透了出来。 江见擦剑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眼神直直黏在那,隐隐可见眸底不自觉跳动的兴奋。 一瞬间,江见便对手里的剑便失去了兴趣,转而去探寻另一桩让他感兴趣的事情了。 他走路无声,等云桑某次撩起水花,捻着粘在她身上的茉莉花瓣时,才看到正倚在屏风旁的江见,正用着他那双璀璨的黑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她,也不知晓看了多久。 “江见,你怎么偷看,快走开!” 尽管有木桶遮掩,水里的茉莉花瓣也能将身上肩膀以下的位置遮在水下,云桑猝然看见江见,还是有种被看光了的错觉,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想也不想便往水里缩。 层层叠叠的茉莉花瓣被打乱,水面只剩下一颗小脑袋,乌黑的长发因为茉莉花的阻挡没能立即沉入水里,漂浮起来,映衬得那张小脸莹润白皙,不过此刻多少有些惊慌罢了。 见云桑那么惊慌失措,江见刚要迈步过来的步伐顿住了,仍是维持着原先的姿态,懒洋洋地反驳道:“谁偷看了,我这是光明正大地看,再说我看看自己娘子怎么了,瞧你吓成这样,好似我要吃了你一样。” “算了,不看了。” 嫩豆腐一样的肌肤没入了水中,江见看不见后,胸腔里那颗莫名浮动的情绪也渐渐消散了。 就像是一个恶作剧吓唬人的孩子,得了趣便心满意足走了,也不纠缠。 云桑经了这一番刺激,心绪许久才才平静。 见人摊在了软榻上,云桑想着也洗得差不多了,鬼鬼祟祟拿来了手边的布巾裹住了自己,偷摸躲在浴桶后穿上了客栈送来的新衣裳。 是一套水蓝色的襦裙,没有什么繁复的刺绣花纹,但胜在清丽雅致,衬得人肤色白皙,面貌鲜活。 江见枕着双臂,偶尔朝屏风后递去眼神,自然没有错过行径偷摸的少女。 姑娘家都是如此脸皮薄的吗? 江见心中嘀咕着,见人要出来了,也不再躺着,开始解身上的衣袍。 云桑原本都已经将自己的情绪安抚好了,谁知一出来就看见人已经脱得就剩下里衣,外袍被随手丢在软榻上,眼看着还要继续脱,云桑心头警铃大作。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17节 春日本就温暖,加上江见是个男子,身子要更暖更热,穿得也少。 压根不用判断,他只穿了两件衣裳,若是再由着他脱,云桑便有的看了。 怪她扭捏吧,云桑还是无法直面这样的场景,见江见已经在解里衣的衣带了,她将心一横奔了过去,扑到江见跟前,按住了他解衣带的手。 “你去里面脱,别在这。” 不仅如此,云桑还推搡着他,就凭着她那点力气将江见成功推到屏风后了。 被一路推搡走,江见也不恼,反而还能笑出来。 “娘子你真奇怪,既不让我看你,我让你看也不许~” 云桑红了一张脸,既羞也气,只觉得这人当真是一点礼法体面也不讲,不愧是山里长大的野人! “不许,反正就是不许!” 见江见退一步的姿态,云桑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强势起来,倒有几分刁蛮之意。 从屏风后出来,云桑刚想松口气,忽地想起了一个一直被她忘记的东西,眸光轻颤,扭头想回去但看着屏风映出的影子已经脱到了下半身,她赶忙又拉远了距离惊愕道:“你要用我用过的洗澡水?” 话音落下,她看见人影已经长腿一迈踏进了浴桶中,荡起的水花声让云桑再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待到人影完全浸没到浴桶中,云桑听到回应了。 “不会这也不行吧?” 屏风后,江见不可置信地回问道,不知道是不是云桑的错觉,她在其中感受到了几分委屈。 继续艰难开口道:“不是,那水是被我用过的,不干净了,你何必再用。” 云桑可谓是苦口婆心了,但迎来的是江见的无所谓,只见屏风后的人影似在玩茉莉花瓣,漫不经心的话语也随之传 出来。 “哪里,我觉得挺干净的,还带着娘子身上香香的味道,我喜欢。” 这样过分暧昧的话让云桑再没法辩驳,左右人都进去了,她又不能让人出来,哼唧了半天也不说了,扭头去一边绞干头发了。 屋子就那么大,屏风后有什么动静云桑都能听见,不管是四溅的水声还是江见在那轻哼出来的不知名小曲。 怎么有人沐浴都那么热闹? 云桑屏气凝神,继续绞着自己的头发。 绞着绞着,云桑余光突然看见床上一套雪白的里衣。 自己的已经穿在身上了,那这套应当是…… 云桑立即意识到江见忘记拿换洗衣裳进去,思忖了一番,云桑决定拿给他。 虽然过去很不好意思,但没穿衣裳出来的江见更可怕,云桑还是懂得取舍的。 抱起那套里衣,云桑刚迈出几步,就听到屏风后水花四溅,人影剧烈晃动起来,观其轮廓人已是从浴桶中跨了出来。 意识到马上要发生什么,云桑嗓子眼里挤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不字。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江见踏出来的一刻,云桑觉得天都塌了。 大约是没想到云桑此刻正巧迎过来了,诧异过后扬起了欢喜的笑,热忱地感谢她道:“方才想起忘记拿换洗衣物了,正要去拿,没想到娘子这样贴心给我送来,娘子你真好!” 少年面上的笑纯挚而又清澈,就如同背靠着青山绿水,满是大自然的清新与明媚。 如果云桑是个瞎子,听着这声定然会这样想,但可惜她不是。 少年清澈的笑意下,是一具未着寸缕的男性躯体,虽然散布着些许疤痕,但仍是一具充斥着鲜活蓬勃的年轻肉.体,时刻散发着男子的野性与气概。 尤其是那最不能言说之处,竟还不是死物般沉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云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只觉得眼睛真要瞎了。 “娘子?” 木屐也不穿,就那么赤着一双脚从浴桶里走了出来,毫无一丝礼义廉耻的人更不会明白云桑内心的激荡,甚至还欲朝云桑走过来。 “啊~” “江见你不要脸!” 云桑脆弱的心房再无法抵御了,将手里的里衣往地上一扔,人尖叫着往床上一钻,被子里一拱,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在里面气喘吁吁。 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将云桑这突然暴起将自己埋到床上的行径惊得一愣,他有些一头雾水。 本想去瞧瞧那一看便是受了刺激的娘子,然想起云桑跑走前骂自己的一句,他纳闷的同时还是老老实实将里衣捡起来麻利套上了。 这样便是不要脸吗? 可他以往都是这样的,洗完了便只身出来,如今不过是多了个娘子。 娘子又不是外人,怎么就不能看了? 压下身下莫名忽起的热胀,江见踮着脚来到了床前,看着鼓起一团的被子,伸手轻拍了拍。 还没说话,江见就看见那被子抖了抖,跟个球似的往里挪了挪,十分有趣。 “娘子是不是觉得我身上太多疤痕,觉得害怕?” 想来想去,江见觉得这个最有可能了。 姑娘家大多胆子小,娘子看着更是如此,也许是自己吓到了她。 第18章爹爹 正缩在被子里羞愤欲死的云桑听了这话,反而静了下来,暂时抛却了羞恼,生出了别样的情绪。 “不是那样。” 没有钻出被子,云桑闷闷的否认声从里面传出,听得江见眸光微动,眼角眉梢染上了些笑意。 方才匆匆一瞥,云桑自然是瞧见了他身上的疤痕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伤的,总归是有些时候了,但尽管如此,那些伤痕看上去还是无比狰狞,可想而知当初这些伤有多重。 江见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郎,寻常人家的孩子在这个时候正是打马过长街游乐的时候,他却已经活得这样艰辛了。 云桑忽地对江见宽容了许多,也担待了许多。 他这样自小在山中长大,又活在腥风血雨中的人,不通世俗规矩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转念一想起方才对方孟浪又荒唐的行径,云桑还是无法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那是为何?” 云桑在被子里感受到床榻轻响,隔着被子贴上来的温热身躯,还有江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追问。 这人是不知道什么叫含蓄的,就算说了不能在她面前袒胸露乳他怕是也有话来堵她。 比如“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不可以的?”诸如此类的话。 云桑决定另辟蹊径,寻了个旁的说法,虽然这个说法多少也有些难以启齿。 在被子里捂久了有些热,云桑也有些憋闷,但又怕江见还是没羞没臊地赤着身子过来,那她要是露头岂不是又要瞎眼一次。 因而云桑是小心翼翼地先掀起了被角,透过缝隙先行看了一眼。 见到江见覆着里衣的手臂,云桑没了忧惧,将脑袋露了出来。 还没说话,目光落在衣着完备的江见身上,云桑又不受控制地想起先前他未着寸缕的模样。 腾的一下,云桑浑身再度烧了起来,两颊也变得绯红艳丽。 云桑恨不得将那部分脑子挖出来,教自己再不记得那一幕! “你身上有可怕的东西,我瞧了害怕,所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脱光。” 天知道云桑是如何说出这句话的,只这短短一句话,她心跳急促,甚至都不敢抬眼看对方。 虽然这话让她很羞耻,但她也没说错话,分明就很可怕,还会乱动。 听了这番含糊的话,江见却是瞬间明白了过来,目光下意识往自己腿间看了一眼,眉头轻挑。 “原是这样。” 江见先是自顾自嘀咕了一声,又忽地伸头过去,好奇地凑到了云桑跟前道:“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听江见问出这等荒唐话,云桑甚至都觉得他是个傻子,长叹了一口气,一时噎住了。 “可怕,非常可怕,我看了会做噩梦的那种。” 避开来自对方温热的吐息,云桑抹开脸,故作冷酷道。 她得让江见明白事情得严重性才行,若不然他哪天又浮浪起来,再在她跟前脱个精光,她有几张脸够羞的。 “好吧,我记得了。” 颇有些委屈地妥协了,江见不太能理解他娘子的心思。 哪里可怕了,他天天看从未觉得可怕过,谁会觉得自己的身体可怕? 然看娘子那激烈的反应骗不得人,他便顺着她的意思了。 这样的话,以后出行在外于野外水里洗澡也不能被娘子瞧见了,不然自己这东西怕是又要将人吓着。 不过今日自己这玩意有些怪,寻常都是晨间有的反应先前在娘子面前突然就来了,可将他难受了好一会。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费解,干脆不去想了,他和娘子还未用饭呢。 也恰好,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是伙计将饭菜送上来了。 云桑一听,饥饿感瞬间代替了其他情绪,人立即从被子里钻出来了,眼眸晶亮地看着门口。 “来得正好,娘子稍待。” 江见翻下床,云桑也兴冲冲跟了过去。 云来客栈的伙食不差,但云桑吃着总觉得江见那只烤兔更甚一筹,酸甜的果浆裹在被烤得发酥的表皮上,一口下去唇齿生香,云桑现在犹然记得那种别致的味道。 为了少看江见,不令自己想起那活色生香的一幕,云桑埋头苦吃着。 奈何江见不住地给她夹菜,尤其捡着荤菜往她碗里放,将她的碗垒出了尖尖。 云桑憋不住了,用筷子挡住了江见夹过来的一块红烧肉。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18节 “太多了,已经够吃了,你自己吃吧。” 说着,云桑将拿筷子红烧肉推到了他碗里,还殷勤地给他夹了几筷子。 显然,在这方面贫瘠,没有得到过细腻呵护的江见瞬间就陷进去了,看着云桑的双眼几欲放光。 也不再给云桑堆菜了,自个在那笑得灿烂,大口吃着饭。 江见虽比她饭量大,但胜在吃得快,云桑还吃着,他便解决了自己的,连带着还拄着脑袋看了云桑一会,被云桑委婉驱赶才起身去了床边。 江见的目光落在了床上仅有的一条被子上,只思忖了几息,便出门了。 “娘子慢慢吃,我去下面取条被子。” 正喝着最后一碗甜羹, 云桑目送着他风风火火离去了。 和上次一样,江见坚持要一人一条。 按理来说,两人行走在外一惯是夫妻身份,且在做夫妻这上,江见看起来比她心诚的多,对她也颇为喜欢,既用了一间房一张床,何必再分两条被子? 虽然云桑也不是很想和江见挤一个被窝,对于他的行为也颇为认同,但心底偶尔也会冒出疑虑。 大概是江见这人也不喜欢和人一个被窝吧。 云桑也懒得去问,怕让江见误以为她想同他一个被窝,再顺着她就遭了。 用完饭,江见抱着一条被子回来了,带回来的伙计也将残羹收拾了,云桑拖着江见又洁了一遍牙才上床安睡。 仍是江见睡外侧,云桑裹着被子靠着墙,疲乏的身体得到了解放。 终于可以放松且舒坦地睡一觉了。 在被子里咕蛹了一会,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云桑刚闭上眼,就被江见连人带被抱进了怀里,云桑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婴孩。 江见手长脚长,毫不费劲地将自己这个裹成蚕蛹的人扎扎实实地搂紧怀里,若不是隔着一层被子,云桑怕是要和他亲密无间一番。 都这样了,为何不那样呢? 被牢牢抱在怀中的云桑又生出了些疑惑,明明都愿意贴得这样紧了,还隔着那么一层做什么,不如拿掉自己贴过来算了。 心里嘀咕完,云桑也被自己大胆奔放的想法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没压下她心中的好奇。 安静了几息,就在江见又要将脸贴过来蹭他的时候,云桑鬼使神差开口道:“不若我们一条被子睡?” 话一出口云桑便悔了,恨不得打自己嘴,但为时已晚,她只能偷摸去瞄江见的神情。 出乎意料的,江见没有像往常她提要求那样顺从她,但也明显出现了挣扎的神色,直到最后又一脸严肃地回拒了。 “不成,还是分开好,娘子别急,我们迟早睡一条被子。” 像是忍受了巨大的诱惑,然后靠着自己强悍的定力拒绝,此刻的江见看起来很是坚毅刚直。 云桑心道果然被误会了,再不敢问了,将眼一闭睡下了。 这一夜云桑睡得很好,还做了个温暖的美梦。 梦里,她还是个稚童,个子还没有桌子高,本在院子里和丫鬟们玩,忽地有一人回来,他身着绯袍,气度清贵。 云桑瞧见了那人身影,立即开心地唤着人过去了。 “爹爹回来了!” 她扑进了来人怀里,那人也温柔地抱起了她,云桑看不清“爹爹”的脸,只知道他的神情定是极其温柔疼惜的。 “囡囡今日在家开心吗?” “开心!” 云桑听到自己脆生生的应了一声,话语中尽是对来人的依赖和欢喜。 “爹爹”抱着她在庭院里转了几圈,还拿出今日在外面买的小玩意给她,是一只漂亮的红玉九连环,逗得她咯咯轻笑,亲了亲“爹爹”的脸,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手里的九连环。 庭院中一片欢声笑语,梦外的云桑都不禁勾起了笑。 许是这几日累着了,云桑放松心神后睡了个绵长的觉,醒来时外面已是天光大亮,热意也随着日头上升弥漫开来。 偏头去看,身侧已经空荡荡的,不知何时起的。 云桑伸手摸了摸那半边褥子,察觉到早已凉透气了,怕是出去好一会了。 大清早的他又跑哪里野去了? 趁着四下无人,云桑伸了个放肆的懒腰,神情懒洋洋地趿着木屐起来了。 屋内有昨夜伙计便备好的清水,虽然不够热,但如今也不是秋冬,掬一把凉水扑在脸上提神的紧。 惬意地进行了一场洗漱,云桑等回了江见。 只见他拎着大提小提的东西回来,脸色红润鲜活。 “你这是去做什么了?” 仍旧是一个长长的斜麻花辫,云桑除了这个不会别的了。 江见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全放到桌子上,将云桑拉过来坐下,兴冲冲道:“晨起练气时,听掌柜的说有几家手艺好的早食铺子,我想着反正也闲着,便去买些回来,肯定比客栈的好吃,娘子快试试!” 第19章逛街 云桑一边惊讶于对方旺盛的精力,一边也好奇着他买回来了什么。 “瞧你现在才回来,这些铺子定然很远吧?” 油纸包打开,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早食是皮薄馅大的肉包子,光是闻着便知其应当十分美味。 江见摇了摇头,惆怅道:“其实也不远,就四条街,只是大白天的在那么多人面前飞来飞去太过引人注目,我只能走过去了,便耽误了这么些功夫,不过这些吃食都被我捂着没凉,我们一块吃。” 说着,江见也跟着一起拆,很快,一桌子都被琳琅满目的吃食摆满了,如江见说得那样,这些吃食被他照看得很好,都还散发着热气。 不过他买的吃食着实多了些,除却云桑一开始打开的肉包子,还有汤包,胡饼,巨胜奴,鸡丝面,馄饨…… 甚至还拎回来两盅桂花豆酪,揭开盖子还散发出温热的桂香。 云桑实在是太佩服江见了。 刚想说他买这么多回来吃得完吗,忽地想起江见那如牛一般四个胃的肚子,云桑觉得不必再问。 “这样麻烦的事,日后还是别做了,客栈里的饭菜也挺不错的。” 虽然不是她开口去命令,但江见总归是为着她才去买这些琳琅麻琳琅满目的早食,她还是会过意不去的。 话才说完,江见就朝云桑嘴里塞了一个汤包,云桑再没心思想别的说别的了,忙着跟这个突如其来的汤包做斗争。 江见也给自己嘴里塞了一个,囫囵吃下后应答道:“不麻烦啊,我本来就很闲,而且做这些我很开心,娘子别管,吃就是。” 江见这副油盐不进的固执模样,云桑也不费劲了。 算了,他乐意便随他了,他开心就好。 如江见说得那样,这些早食的味道很是让云桑惊艳,也正因如此她贪多了些,一大早便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江见,我有些撑,我们去消消食吧。” 且来了城中,怎能不出去走走逛逛,一直缩在客栈里算怎么回事? “好啊,正巧我也要出去把我的报酬拿到钱庄兑换成银钱,走~” 少年眉眼快活,说话间便拿起了那个沉甸甸的包袱,将随身的佩剑和骨笛一些七七八八的东西挂在腰间蹀躞带上,熟稔地牵起云桑出门去了。 云桑也日渐接受了他这样的亲昵,不似一开始那般动不动便脸红心跳了。 下楼的时候,云桑想起昨夜的闹剧,依稀记得那个被江见收拾的纨绔公子是个官宦子弟,蔡郡郡丞家的,一时间被挑起了忧愁,晃了晃江见牵着她的那只手,凑过去小声道:“你昨夜教训的那个纨绔公子是个官宦子弟,他会不会过来寻我们的麻烦?” 虽然她知道江见能以一挡百,但若是真与这蔡郡郡丞家起了龃龉也是一桩缠人的麻烦,云桑都怕两人被留在这蔡郡。 不同于云桑的担忧,江见听了这话并没有泛起愁绪,只是轻哼了一声,漫不经心道:“他寻不来,甚至想不起自己是被谁揍的,更不会记得自己来过这云来客栈,娘子尽管将心放回肚子里。” 虽然不知道江见用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手段,但在云桑眼中他本就是个有诸多诡异招数的人,听他这样保证,云桑心中大安。 江见总有一种使人信服的奇异能力。 这个时辰,大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两人走在熙熙攘攘人群中,不时引来路人的侧目打量。 过于美丽的东西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总是会引来各种各样的视线,在云桑察觉到有个年轻公子瞧她瞧得忘了走路时,她余光瞥见江见大剌剌地瞪了对方一眼,十分的凶狠,吓得那年轻公子立即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看。 云桑失语而笑,又见一妙龄少女眼眸闪闪地打量着身畔的江见,她不是江见那等霸道人,只当没看见,正要偏过头去笑,忽被人用手将脸别了回来。 这人正是江见,此刻他脸色臭臭的,故作严肃地看着她。 “怎么了?” 不知是哪里让这个煞神不快活了,云桑眨巴了下眼睛,努力 想获取他的情绪。 “刚刚有旁的姑娘瞧我,娘子怎么不管?” 这话质问的稀奇,云桑由于惊诧瞪圆了眼眸,当即就道:“我怎么管?” 眼睛长在他人身上,云桑又决定不了。 江见见她这副无动于衷的呆样,更来气了,恨铁不成钢道:“自然是像我一样管。” “像你一样瞪那姑娘?” 云桑更加匪夷所思了,她哪里是那样的性子,也做不出这样幼稚的行径。 江见见她懂得了自己的意思,高兴地轻嗯一声,但很快就迎来了云桑的拒绝。 “不过是瞧了你一眼罢了,有什么好计较的,我、我学不来你那般的。” 最后一句是最关键的,如江见那般恶狠狠地眼神,她是怎么也学不会的。 少女温良的像一只没脾气的羔羊,看得江见无力极了。 “罢了,既然你是个没用的,那便我替你将事情办了吧。” 不开心地抿了抿唇,只见江见长叹了一口气,说了这么含含糊糊的一句。 正在云桑疑惑他要怎么将事情替她给办了时,就见江见如法炮制,将他那慑人又凶悍的眸光直直刺向对着他不住打量的姑娘身上。 效果立竿见影,那姑娘哪里见过这样不善又骇人的目光,脸色一变急急忙忙回避了,哪里敢再看,只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神情幽怨地盯着那美少年远去的背影。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19节 竟有如此不解风情的木头,当真是白费了她一腔喜爱,呸! 目睹了全过程的云桑此刻已然目瞪口呆了,她一言难尽地看着江见,一时间只觉得这人过于乖张奇特了些。 连这事也能代替的吗? 云桑收回一开始夸赞他脾气好的话,这人简直怪极了。 “人家姑娘这是青睐你的意思,何必这样无情。” 难不成江见以前遇到姑娘家的示好都是这般模样? 怨不得等到了她这个落难的,云桑胡思乱想着。 这时,江见看向她,用着一种诧异至极的神情道:“我要旁的姑娘青睐作甚,娘子青睐我不就行了。” 话说得端正严肃,甚至挑不出一丝错,云桑喉间梗住了。 人一多,事也多,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总少不了浑水摸鱼的扒手,意图在纷乱的人群中趁机摸走别人辛辛苦苦赚到的银钱。 大约是江见腰间挂得零零碎碎的东西太过惹眼,一路上招惹了不少扒手过来。 不过他们找错了人,踢到了江见这个铁板。 隐约间,云桑好几次看见有人不知从哪油滑地伸出手就要碰到江见的钱袋子,但都一片血红地缩了回去,伴随着极力压抑的痛呼声。 想来江见以前常遇到这种事,才能如此娴熟。 两人一路畅行到了永福当铺,据说是蔡郡最大的当铺,托着江见送来不少珍宝的福,云桑在一旁坐下歇息,用着当铺伙计送过来的茶点,等江见再回来时,沉甸甸的包袱已经被一个半大的锦所替代。 那么一包袱金银珠宝,就换了这么一个小小的锦袋? 江见不会是被当铺给坑了吧? 云桑迎上去,心中纠结江见是否真的单纯好欺。 “娘子久等了,给。” 云桑憋着的话还没说出口,江见迎面就将那只锦袋抛给了她。 猝不及防飞来个东西,云桑手忙脚乱地将其接住,有些傻愣愣道:“给我作甚?” 大约是云桑从未将自己切身实地地置身于江见娘子的身份上,因而她接钱接得云里雾里。 江见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自是给娘子管钱,难道夫妻间不是这般吗?” 说着话,江见攥着她的手往外走,笑盈盈地看不出一点被坑的模样。 云桑托着这只虽然鼓鼓囊囊但不算沉重的锦袋,好奇地打开,直到看见里面一沓银票,还有一堆七零八落躺在底部,大大小小的金珠子,她再也不疑惑了。 手里就好像托着什么烫手山芋,云桑没地方放,又生怕自己不小心将其弄丢了,毕竟自己可挡不住那些刁钻的扒手。 于是乎,她将锦袋又推了回去道:“还是你收着吧,我身上没地方放,若是丢了便不好了。” 先前在桃花山上寻回来的几支珠钗迄今为止都是被小心看顾在衣袖中的,哪里还有地方收留这鼓鼓囊囊的锦袋。 这话提醒了江见,他扫了一眼云桑干净利落的衣裙,拍了下脑袋懊恼道:“也是,我怎么将这事给忘了。” “有了!” 懊恼完,江见很快来了点子,雀跃地拉着云桑走了。 结果就是,江见将她领到了一个绸缎铺子里,让里头的绣娘现场给她缝制出一个斜挎着的布袋。 布料还是江见随手一指的浮光锦。 鹅黄色带着细闪粼光的一匹贵重料子,只为了缝制一个布袋子。 “这料子闪闪的,好看,就要这匹。” 江见明显是不认识这匹料子的,只单纯看美观与否,便毫不犹豫拍板定下了,云桑都来不及说什么。 待她的斜挎布袋子被绣娘飞速做出来,江见犹不满足,又现场买了一套云绫锦制成的齐胸裙,粉嫩如新荷,用金银线绣着缠枝莲,裙摆还缀着粉白的珍珠,日头一照,金银绣成的莲花便璀璨生辉。 第20章诡案 凭心而论,云桑很难不喜欢这身好看的裙子,但转念一想这一身定然价值不菲,她总是没有归属感的心又开始不安了。 就算是她如今应下了与江见做夫妻的承诺,但还是没办法毫无顾忌地消耗他的钱财,尤其是这般明摆着往她身上花钱的行为,云桑总会有种强烈的心虚感。 她总是会左右摇摆,有时安慰自己,这是她应下江见应得的东西,但有时又觉得心有抗拒,自己不该享受江见对她的好。 或许,她的心从未在江见那安定过。 推辞的话还没说出口,人就被江见推到了换衣室中,瞅着少年那双满含期待的晶亮眼眸,云桑也没法扭捏了。 最终,云桑穿着江见给她新买的漂亮新裙子还有那个别致的小布袋出了绸缎铺子,有些懵又有些开心。 她从心底还是极喜欢这身衣裙和斜挎小布袋的,就是浮光锦这样流光溢彩的料子缝制而成的东西,尤其吸引人瞩目。 不等她想七想八的,江见解开布袋的扣带,将刚刚那个云桑拿不下的锦袋安安稳稳放了进去,又从自己蹀躞带上解下一只锦囊,递给她道:“里面几个尤其好看的簪钗我没当,都留着给娘子戴着玩,还有娘子自己寻回来的那些个,一起收起来吧。” 到了这个地步,云桑拒绝自是没什么意义了,面色平静地将袖中一直小心妥帖放着的簪钗拿出来一并放到了她新得的随身小布袋中。 确实,有了这个小布袋,她方便了许多,当真是一件合心意的物件。 路过一个卖绢花的摊子,江见瞥了眼少女简洁利落的发辫,又起了在山里的心思,在摊子上买了一朵芍药绢花,笑眯眯地簪在云桑鬓边道:“虽然绢花不像真花那么香,但它不会凋谢,也挺好。” 云桑摸了摸鬓边的妍丽绢花,心中赞了一声他的眼光倒是不错,因为她也看中了这朵。 二人手牵手顺着人流往前走,云桑只当是散步消食,奈何江见这人总喜欢买些华而不实的小东西,总觉得她会喜欢。 比如说小鸟糖人,他买了一对,自己正吃得津津有味。 “娘子快吃啊,可甜了!” 江见看上去极喜欢吃甜,一个普普通通的糖人吃得眉眼带笑,面皮都舒展了。 云桑被他诱惑到了,跟着轻抿了一口小鸟糖人,蜜意顿时在心底化开,甜丝丝地让人心情更明朗了些。 就在路过街角的时候,云桑看见了一桩奇事。 一户人家的家仆正在挂白灯笼,面色都凝重肃穆,唉声叹气。 生死伦常,这本也不是什么泼天的大事,但奇怪的点就在于,他们是将红灯笼取下来,再将白灯笼挂上去的。 不言而喻,这是喜事之后接上来的丧事,十分不吉利。 原本还不清楚缘由的云桑只在附近听了一会,便知晓了个大概。 “哎呦,这都是今年第二起了吧,人昨儿刚嫁进来夫妻两便齐齐死去了,真是诡异!” “不知是做了什么孽,才能遭此飞来横祸,喜事变丧事,白发人送黑发人呦~” “可怜哦~” 纷纷杂杂的话语声涌入云桑的耳朵,她知道了这家的不幸,露出同情的神色。 原是喜丧这种人间大不幸,前脚还沉浸在迎新妇的喜庆快乐中,转眼送走了一对新人,估计两家人都要哭瞎了双眼。 路人的那句昨儿刚嫁进来让云桑想起了刚入城时遇到的那支迎亲队伍,即使因为天色昏暗压根没看清新郎官的长相,但其快活得意的情绪是遮掩不去的。 没想到昨夜还风光娶妻的人便同他的结发妻子一同殒命了。 “怎会有这样的事,实在可怜。” 看着这户人家的喜丧,云桑也跟着叹了一句。 “娘子别耗神了,这世上可怜的事和人多着呢,娘子可怜不过来的。” “都跟我们没关系,我们继续逛吧娘子~” 依旧明朗的少年打断云桑的悲天悯人,扬着欢快的笑,出口的话却如风过山野一般冷冽无情。 行走江湖多年,江见不知见了多少生离死别,苦难疾厄,他若是回回都要跟着难受早碎了一颗心。 再者,根据他往常的经验来看,这样夫妻双双在新婚夜猝死的诡异事,多半是有人蓄意谋害,是一桩缠人的事,江见没事可不想沾上,自然也不能教娘子耗神。 云桑看着江见无动于衷的眉眼,虽觉得他心比常人硬了些但话没说错,这事跟他们没关系,她叹完走了便是。 云桑二人前脚刚离开,这户赵姓富户家门口便涌来了查案的官兵,试图勘破这离奇发生、且死法相同的第二桩诡案。 江见算是个嘴挑的,只要有更好吃的,他不会凑合自己去吃次一等的,既来了外面,午饭自然也是从本地人的口中问出了一个极好吃的酒楼,,风风火火就过去了。 不知是不是他竭力投喂的缘故,跟着江见在一块这几顿,云桑饭量好像确实大了些,每次都吃得肚子圆圆,浑身懒洋洋的。 好在如今还未入夏,日头不算晒,可以沐浴着阳光再度消消食。 她下次可不能吃这么多了,但这家名叫明月楼的饭菜着实是不错,尤其是饭桌上那道荔枝肉,使得她忍不住多贪了几口,江见瞧她那么爱吃,走前还特意打包了一份外食带回去了。 见此,云桑怪不好意思的。 明月楼以屏风隔开座位,但屏风也是细绢布制成的,薄薄的一层,映照得里头的景象隐隐绰绰。 用饭时云桑只偶尔瞥过一两眼,除了隔壁不时传来的轻喃细语还有纠缠晃动的身影,再无其他了。 大概是一对有情人,云桑心想。 起身离开时,两人正好经过了隔壁,甚至没有瞥去目光,但余光还是告诉了云桑那是一副什么情形。 那是一对正紧紧抱在一块亲密互吻的年轻男女! 紧贴着的身躯,死死缠绕的双臂,还有那炙热生猛的亲吻,简直是在互啃! 意识到这对男女在做什么,云桑脑海中炸开了花,粉白的面颊倏然间红透了,拉着江见就要离开。 她希望自己动作够快,让江见来不及瞧见这一幕。 但很可惜,连云桑都能注意到的东西,江见又怎会注意不到? 因着好奇,心中对眼前这对男女做的事产生了探索的兴趣,江见没打算立即离去,反而站定了。 这也就导致云桑的拉扯不仅没有起作用,反而因为江见的停驻太过坚实也停在了原地。 两个明晃晃的大活人就站在旁边,正在行亲密之事的一对男女瞬间就被吓得弹开了,如一脸惊惶地看着云桑二人,姑娘家脸皮薄些,当即就捶打了公子几下,面红耳赤地嗔怪起那年轻公子道:“你看,我就说你你别在外头乱来,被人瞧见了吧,羞死人了!” 说完,像个鹌鹑一样将脑袋扎进了公子怀中,再不出来了。 被捶打泄愤的公子也同样面红耳赤,看着白袍少年审视打量的目光,像是为了给自己正名一般,忙不迭抱着怀里的姑娘道:“我们是夫妻!” 由于情绪太过激昂,公子那一声没控制住大小,一嗓子吼出去,周围的客人全看了过来,目露疑惑。 公子的脸瞬间也成了猴屁股,恼羞成怒地看着搅事的云桑二人。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20节 云桑一看不好,忙一边赔礼一边抱着江见的腰往门口拖。 “对不住,对不住,我们不是故意的,刚刚是我夫君脚麻了,我们什么都没看见,这就走,这就走~” 碰着这样的事,别说受害人羞恼,云桑面皮也是滚烫的,此时此刻,她心中也埋怨起了江见来。 这人怎么回事,忽然间就成木头了,拉都拉不走,活丢人了一回。 好在江见没有一直是木头,被她抱着腰终于纡尊降贵地随她离开了,临走前还贴心地跟那对夫妻也满含诚意地赔了个不是才走。 扯着江见风风火火跑出明月楼,让外头的风将自己滚烫的面颊吹回原样,云桑瞥了一眼还在沉思中的江见,没忍住道:“你方才发什么愣,人家夫妻在做那事,你顿足看什么,给人家看得一阵惊吓不说,我们也丢脸,哎……” 说到最后,云桑都不知说些什么了,唯余叹气。 却不想,这厢她说完了,开始轮到江见纠缠不休了。 “他们在做什么事?” 带着一种稚子般的天真无邪,江见一本正经地向云桑问出了这个荒谬的问题。 云桑猛吸了一口气,甚至觉得今日分明不毒的日头晒得她头开始发晕。 江见是脑子坏掉了吗?如何能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这事不是显而易见,还需要问? 一时间,云桑看着江见的目光有些一言难尽,像是看什么天外来物一般。 “你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他们在做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江见诧异地歪了歪头,看着少女由于羞愤而红艳艳的脸,十分乖巧地答道:“在互相啃对方的嘴,这还是我第一次瞧见别人这般,所以很好奇,娘子不能告诉我吗?” 云桑被江见的无知打败了,但同时又有那么一丝理解。 第21章亲吻 他大概是没同姑娘接触过,且这样的事情,寻常人定是偷偷藏起来做的,遇上今日这对都算是巧合,江见没见过也是说得通的。 在云桑尘封住的记忆里,似乎也曾有一段时间自己是懵懂而无知的,只不过江见这般如此年岁还一窍不通的,实在太过罕见。 “你真的从未见过?” 云桑不死心又问了一遍,得到的还是同样懵懂无知的回应,她只能涨红着脸飞速道:“……他们那是在亲吻。” “好了,我们该走了。” 慌里慌神地解释完,云桑抬脚就要走,生怕江见向她问更多。 谁知步子还没迈出去,手腕就被他攥住了,又拉了回来。 “做、做什么?” 云桑被迫回头,看着少年一瞬间黝黑深邃的双眸,磕磕绊绊道。 她有种矛盾感,好像知道江见想做什么,又好像不知道,这种纠结感让她惊惶不安。 但很快,她的预感便被证实了。 只听江见兀自轻飘飘地嘀咕了一句,声音却是不小,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同她说。 “我们也是夫妻……” 云桑刚想下意识将“是夫妻怎么了”这话接出来,就感受到眼前一暗,明亮的日光被尽数挡下,温热又熟悉的气息拂面而来。 她尝到了一个温暖又柔软的东西,那个东西贴上来后,甚至还在好奇地磨蹭,试图吮吸她的唇。 四目以一种极近的距离相望着,只不过一个满是震惊与错愕,一个盛满了勃勃的探索与好奇。 江见的吻毫无章法,就如同舔.舐蜜糖的小兽,胡乱地轻啃着,厮磨着,像是寻到了一个极有意思的玩具。 只是几息间,云桑便感受到了唇上麻痒,余光中暖阳倾泻,让她想起这正是青天白日的大街上。 云桑晃然回神,惊慌失措地将人推开了。 看不见自己是何种模样,但能看见江见,他那张本就殷红饱满的唇愈发红艳润泽了。 至于是何原因,刚刚才领教过一番的云桑自不用深想。 连江见都是如此模样,那被吮吸厮磨的她必然比他更不堪入目,云桑面颊瞬间如火烧云一般,羞愤之下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视线中,周围的路人已有不少在看热闹了,更有大胆些的妇人执扇偷笑,眼中满满的揶揄。 “你太过分了!” 本想骂他几句不知羞耻,荒唐无礼这样的话,但转念一想这些骂了也是白骂,云桑气得都想跺脚,最后只憋屈地留下了一句这个,扭头就要逃离这个让她没脸的地方。 小碎步踏得飞快,恨不得像江见一样飞走。 身后很快传来了比她更急促的脚步声,不过几个呼吸间,一阵风从身后袭来,云桑陷入了一个坚实滚热的怀抱。 江见追上了她,怕她继续跑,将她揽在了怀里禁锢着。 “娘子怎么生气了,快别跑了,有什么不高兴说出来嘛,我给你赔不是~” 江见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见云桑恼了,语气都软得不行,十足哄人的语气。 不得不说,女子在生气时瞧到江见这样的态度,无疑是好受许多的。 云桑更不是什么特别爱计较的暴躁姑娘,当下心里舒坦了许多,但想到方才江见让她颜面扫地的事情,她还是没完全消气。 “你放开我!” 小身板不服输地在强大的桎梏中扭动着,云桑面上犹带着先前的愤慨,江见一边在心里偷笑一边将人松开。 获得自由,云桑与他拉开距离,绷着脸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有多荒唐?” 云桑一想起方才周围路人的目光,她便觉无地自容,看着江见的目光更来气了。 江见不理解,更不接受,殷红的唇微微抿起,叭叭道:“不是夫妻就可以吗,刚才明月楼那对都可以,为何我们不可以?” 见他还有理了,云桑气得脸红,凶巴巴反驳道:“夫妻是可以没错,但不能青天白日的让旁人看见,你没瞧见方才的姑娘都羞得钻到她夫君怀里了吗?” 太傻了,太傻了! 云桑在心里感叹着,一时间分不清江见这人到底是聪明还是傻了。 云桑以为自己说得够清楚了,料想江见应该知晓了她的意思,没承想等来的是这一句。 “娘子也可以钻到我怀里。” 云桑突然卸了浑身的力气,再不想跟江见争辩了。 他就是一个怪人,一个脑筋稀奇古怪的怪人。 云桑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也不指责他了,扭头就沿着来时的路要回云来客栈。 江见看着气焰瞬间瘪下来的少女,随着她走了几步,知道云桑怕是没有被他的话哄好,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去握云桑。 因带着些气,云桑回避着他,不让他握,但终究逃不开,还是被江见一掌攥在了手心,死活不愿松开。 “不就是不能在人前亲亲吗,我记住了,娘子何故这样生气,姑娘家生气多了可是会变老的,快笑一笑~” 江见那股明媚的情绪实在太过感染人,又见他一副知错能改的乖巧姿态,云桑挣扎的力道轻了许多,心里头也没那么堵了。 她真好哄,云桑不禁想。 “记住了就好。” 云桑微不可察地掀起了唇角,幽幽的话语中带着些小小的得意。 江见一直在观察云桑的反应,瞥到人终于展露了一丝笑颜,江见又拉着她的手荡起了秋千。 云桑虽瞪了他一眼,但终是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路过了一家售卖九连环的铺子,云桑因为想起了梦里“爹爹”送给她的红玉九连环,不禁多看了出来的客人手上摆弄的九连环,被心思活络的江见窥见了些。 “走,我们也买个玩玩。” 一瞬间明白了些什么,云桑内心唏嘘,觉得江见细心又放纵,尤其对她。 江见以后八成是个会带着孩子一道玩乐的慈父,心思飘忽到了初遇那夜,江见向她提出的要求,神思又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这样下去,她迟早要沉溺在江见编织的罗网中,云桑觉得不应当放纵自己沉沦,于是嘴硬抗拒道:“不了,我对这个没兴趣,咱们回去吧。” 江见没被她故作不在乎的姿态迷惑,反而还无情揭穿了她。 “娘子少骗人了,我方才都看见了,娘子的眼睛都要黏在上面了,承认又不丢人,娘子别装了。” 少年嬉笑着,带着故意的逗弄,让云桑好不容易克制住的心跟着乱晃,神色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的,愣是半点话都反驳不出来。 进了铺子,掌柜热情地迎上来,满脸殷切道:“两位客人想要什么样式的?” 虽然白袍少年看着一副江湖客的打扮,看不出富贵否,但他身旁那个相貌妍丽精致的少女确实一身贵气逼人。 身上的衣裙是云绫锦不说,身上挎着的小布袋还是浮光锦,这两样可是最名贵的料子,财力肉眼可见。 至于这钱是谁的不重要,反正自有人会出血。 云桑本想着九连环不过是个解闷的小玩意,买个寻常些的就够用了,谁料想还没等她开口,江见便饶有兴趣到陈列着各式各样九连环的柜台奔去了,大有精心挑选一番的意思。 问题是,云桑目测他是往金玉区奔去的。 云桑眼皮子一跳,知道他又要乱花钱了。 金玉无论制成何物都是价值不菲的,九连环也是如此,美丽的背后是更美丽的价格。 江见很快相中了一个玉九连环,是绿莹莹的翡翠玉石,剔透无杂质,水汪汪的好品相。 “娘子快来,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瞧见他不出意料相中了一个又美又贵的,云桑僵笑着走过去了,低声劝道:“换一个吧,这个很贵的。” 云桑觉得不必为一个小玩意耗那么多钱财,尤其江见这样靠着运气发了横财的,总有一天会被他糟蹋光。 然在这样的事上,江见却是很执着,他固执道:“那咋了,这个最好看,我就喜欢,娘子难道不喜欢吗?” 他满脸的认真,看上去正经极了,云桑被询问,下意识答了句:“喜欢是喜欢,就是……” “那不就结了,掌柜的,就要这个,结账!” 云桑根本没有时间阻止,事情便以尘埃落定,看着笑呵呵过来收钱的掌柜,云桑咽下了嘴里的话。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21节 云桑算是发现了,江见这人对需要的人或者物都有自己的标准,不论是身为娘子的自己,还是衣裳、九连环这样的物件,只要是他觉得最好看的就够了,其他一概不论。 心绪复杂地将九连环揣进自己新鲜出炉的布袋中,云桑同江见走出铺子,微微刺眼的暖阳洒满长街,她抬头,微眯着眼眸看着眉眼愉悦的少年,鬼使神差道:“江见,你当初在桃花山坚持救下我做娘子,是不是因为我是你见过最好看的姑娘?” 对于这个猜测,云桑心中既庆幸又不是滋味,因为自己的获救只是见色起意这样肤浅的缘由。 闻言,江见不由自主将目光黏在少女莹润灵秀的面颊上,尤其在那双水盈盈的灵动眼眸中看见了映照在其中的自己,心中雀跃不已,欢喜张了口。 第22章报备 “没错,娘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姑娘,我一见着娘子的面便喜欢上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云桑眸光暗了暗,继续道:“那日后若是出现了比我更好看的姑娘,你待如何?”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随着这个问题问出来,耳畔纷乱的各色嘈杂声也消失了,天地霎那间安静了下来,仿佛都在随着云桑一起等对方的回答。 只见江见沉吟了几息,才慢慢看向她,明亮的眼眸中带着笃定。 “娘子说错了。” 莫名听到这一句,云桑一愣,不解道:“什么错了?” 这人的脑袋总是跳跃得厉害,这下又不知跳去哪了。 “这世上不会有比娘子更好看的姑娘了,所以娘子先前的话都不成立。” 一条长臂搭上了自己的肩膀,不松不紧地揽住了她,使得她被往江见怀中带了带,但没有什么禁锢感,只是有些亲昵。 云桑并未感受到不适,便没有挣扎,注意力都被他这话吸引了。 “你就这么确定,你都没见过几个姑娘吧?” 她自己对自己都没有那么大的自信,却不想江见这样高看她,云桑觉得定然是江见这人太年轻,没见过什么世面,只见了她便惊为天人,觉得天下无双了。 云桑可没觉得自己这张脸是什么天下第一,因而根本端不住江见的吹捧。 “谁说我没 见过,我十四岁便被师父赶下山历练了,每年都能瞧见好些个姑娘,什么秦楼楚馆的花魁娘子,江湖数一数二的美人,各州郡盛赞的名门闺秀,就连长安那个据说是皇族第一美人的熙宁公主我都瞧见过,可我觉得还是娘子最合我的眼缘,我觉得最好看嘿嘿~” 听江见说了那么一大堆,云桑隐约知晓了江见的意思。 眼缘,这是个十分玄异的东西。 就好比同一身衣裙,有的姑娘瞧了分外喜欢,有的姑娘觉得下乘普通,有的姑娘觉得无功无过尚且凑合。 大约自己恰好是最符合江见喜好的那一个,才会引得他如此赞誉,不惜捧她是世间第一了。 搞清楚后,云桑也不在这事上缠了,面颊微烫,强装淡定地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不必再说。” 将事情讲清楚了,江见心满意足地揽着心爱的娘子,面上的笑一直未曾断过,世上最快乐的人也不过如此了。 为了迁就云桑的体力,两人走得慢,犹如散步一般悠闲,再被暖烘烘的太阳一照,云桑骨头都犯懒。 路上有一个小插曲,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蛮横的公子哥策马在街市上横冲直撞,将一个瘸腿老伯拉的一车新鲜菜都撞翻了,不仅如此,那公子哥只是冷睨了一眼,丝毫没有一丝歉意就要走,害得人家本就腿脚不便的老伯艰难地在地上拾着好不容易种出来糊口的菜,让人见之不平。 也许是捡到了云桑面上的愤怒,又或者是江见这人爱行侠仗义,云桑看见他朝着那蛮横的公子哥身上弹了颗不起眼的小石子,那公子哥忽地一阵身形不稳,直直从马上坠了下来,摔了腿,在地上哀叫起来,让一旁看了前因后果的路人心中爽快,直道报应。 人终究是好人多,对于撒了一地菜的可怜老伯,许多人都尽了自己的一份力,搭把手去帮了老伯,云桑也在附近,也顺手拾了几颗菘菜。 因为人手太多的缘故,菜很快被全部拾完,老伯一脸感动地向众人道谢,继续用他跛了一条腿的身子拉着一车菜走了。 回到云来客栈时,客栈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刻,整个大堂都清净不少。 正是用完午饭又奔忙了好一会的午后,人最是犯困的时候,云桑整个人都开始恹恹的,打算睡个午觉。 门嘎吱一声被打开,云桑因为困倦而黯淡无神的双目便黏在了床上,她刚走了几步,才听到身后的门再度嘎吱一声阖上,就察觉到自己的腰被人一把搦住,上面的力道使得她不住后退,最终落入了一个温暖却硌人的怀抱。 “江见你做……唔~” 惊慌之下话还没说出口,唇便被倾覆而下的江见堵得严严实实,密不可分。 云桑往后退,江见便欺着她前进,直到两人一步步退到了门边,江见眼疾手快地用一只手抵在了她的后背,才没让云桑被门硌着。 就在这急促的几步间,唇上被一心二用的江见啃了几个来回,没有浪费一点。 江见实在是个学习能力惊人的存在,只是第二回,他熟练了许多,那张轻软的唇不止只会用唇肉厮磨了,他甚至学会了含吮。 尤其在云桑唇珠在被他吮.吸得开始发麻时,她察觉到江见大有探入了她唇间得意图。 那湿滑刁钻的一块肉将两片唇感受了个彻底后,开始在缝隙间刺探,眼看着就要溜进去。 云桑那股恹恹的劲再没有了,下意识紧闭唇关,不让外来者侵入。 但云桑的那丁阻碍在越战越勇的江见面前根本就不算什么,江见只握在云桑腰间的手轻挠了挠,受到刺激的云桑顿时失了力气,唇关的松懈让时刻寻找破绽的江见寻到了机会,长驱直入。 新鲜而奇异的感觉让两人都是脊骨一阵酥麻,唯一不同的是一个酥麻后兴奋地在里面勾缠,几乎要将人融到自己怀中;一个脑袋混沌,连带着四肢都开始阵阵发软有些站不住。 江见将她抱得太紧,虽然导致她无法挣扎,但也让筋骨发软的她不至于狼狈滑落。 云桑羞耻于自己的反应,但又支使不了自己没出息的身体,唯一能做的便是紧紧揪着江见的衣裳,克制住自己颤栗又狂乱的情绪。 她对亲吻是极为生涩的,加上江见来得猝不及防,她甚至没学会换气,只一张面颊憋得通红,被紧贴着甚至挤压着的胸脯急促喘息着。 江见也发现了这点,虽然还没彻底爽快,但这次也尝尽了甜头,他慢慢退了出去。 唇齿虽已分开,但两人方才极近勾缠的暧昧仍旧藕断丝连,对于脸皮薄的云桑来说,当看见那丝丝缕缕未断绝的银丝时,她恨不得钻到土里和虫子作伴。 “娘子都不会换气的吗?” 餍足快活的少年从里到外都透着被滋润过的痕迹,一张俊俏的面上尽是艳丽情色,经过激烈厮磨的唇瓣鲜艳水润,那双原本不够多情的桃花眼此刻也尽是灼灼风流。 谁说只有女子才有惑人的美色,云桑瞧了江见后立即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此刻的江见就像是一只山中专门惑人心神的妖物,一不留神便会被他勾了去。 心绪平静了些,云桑还带着些许湿意的双眸故作凶狠地看向江见,没有回应他先前的调侃,只微喘着控诉他。 “你太过分了!” 虽然和大街上是同样的一句话,但眼下唯有此句可以表达云桑此刻内心的愤慨。 他怎么能一言不合就将她按在门上亲,又怎么能掐她的腰撬她的嘴,还丝毫不讲究地在那里搅弄风云!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突破了云桑的心理承受能力,她满腹牢骚。 云桑不仅一张脸爬满了红晕,脖子和耳朵也是如此,江见瞧了甚至在想,娘子身上是不是也红彤彤的变了颜色。 不过再度听到这声斥责,江见又不服气了,梗着脖子叭叭了起来。 “这次我没有当着别人的面,只有咱们两人,如何又过分了?” “难不成娘子很讨厌我这个夫君,不想与我亲近?” 说到这,少年肉眼可见地委屈难过了下来,明澈的双眸也随之黯淡,眼尾随着情绪耷拉下来,像一条即将被遗弃的小狗。 十分具有迷惑性,至少这一瞬间将云桑迷惑住了。 “不、不是,我没有讨厌你,只是、只是……” 云桑磕磕绊绊地解释着,看着江见近在咫尺的幽深黑眸,她更紧张了。 她好怕江见忽然像刚才那样压下来,让她再经受一轮磋磨。 “只是什么?” 好在他只是满面认真地追问缘由,没有那等可怕的心思。 云桑干脆认栽了,身心进入了一种状似躺平的状态,为自己争取道:“只是太突然了,这样的情况若是下次再有能否知会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一听是这缘故,江见顿时没了愁绪,再度喜笑颜开。 “原是这样,那日后我若是想亲亲娘子,定会提前说与娘子听的。” 云桑羞耻感还未下心头,只小声嗯了一声,便被江见拉去一道午睡了。 仍旧是雷打不动的两床被子,江见将裹着被子的她紧紧抱在怀里,笑容甜蜜。 “今日好好睡,明日要出门赚钱,娘子一个人在客栈我不放心,到时娘子同我一道去。” 云桑迷迷糊糊间,听到江见在她耳畔念叨了一句,不过困倦的她没力气去问更多的话,且江见在她跟前可不是个藏话的,明日问也是一样。 胡乱嗯了一声,云桑睡了过去,在意识最终消失之前,云桑感受到了自己的唇被对方轻啄了一下。 江见没跟她提前说! 那一刻,云桑心中不忿了一下,但抵不过困意来袭。 第23章千机 翌日,江见带着她悠哉游哉地晃到了一处赌场。 云桑站在门外,看着里面情绪激昂,又哭又笑,情绪极其不稳定的赌徒,神色是赤.裸.裸的排斥与不喜。 “你不是说出来赚钱吗?不会是要进去跟人家赌吧?” 赌钱可不是个好习惯,至少云桑是厌恶的,若是江见真要去,她少不得要竭力劝阻一番。 所幸,江见听了只是摇了摇头道:“非也,那可不是个好习惯,我师父也不让我玩。” “我另有门路。” “走,娘子跟紧我!” 云桑只觉得 他说了一句废话,因为江见这人本就将她紧攥着,哪里需要她特意跟紧。 “哦。” 尽管如此,面对神采飞扬的江见,云桑还是很给面子地应了一声,裙裾翩跹地踏进了赌场。 忽然看见一个长相漂亮乖软的小姑娘落入了这乌烟瘴气的地儿,大半的人都跟着瞧了过来,其中有些垂涎淫.邪的目光,江见察觉到了,扭过头便是一个阴森煞气的笑,将人笑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心底生寒地将目光收了回去。 江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他总是受到觊觎的宝贝娘子去寻赌场管事。 见进门的一对俊俏少年人径直朝着他过来了,赖管事笑呵呵迎上去道:“在下清风赌场管事,可有什么能帮到两位客人的?” 寻常客人都是一进门选个位置便开赌,像这般一看便冲着他来的必定是有要紧事的。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22节 江见上下扫了一眼这管事,如同一个第一次闯入这等鱼龙混杂地寻人的单纯少年一般,笑语迎道。 云桑是无法回答的,因而这时候扭头看着江见。 “暗香疏影,梅落千机。” 江见只笑着道出了这短短三个字,那管事面色一凛,殷勤的假笑变得肃穆正经。 “小公子是来接单的?” 管事拱手问道,在这嘈杂混乱的大堂内也不自觉压低了些声音。 “自然,快些带路。” 江见干脆利落地应话,云桑能感觉到他有些急切。 管事再不迟疑,交代了赌场内的副手好好照料着,他片刻后回来。 两人跟着管事进了内室,只见管事拨动了机关,床榻移开,露出了下面黑黝黝的地道。 看起来阴森恐怖,若是云桑一人是万万不敢下去的。 下意识抱住了江见的胳膊,这样就算遇到危险江见便能搭救她一把,云桑心道。 感受到身侧软绵绵贴上来的少女,江见眼眸弯了弯,丝毫不掩饰他的欢喜。 沿着地道石阶一步步走下去,在昏暗的地下穿越过几道石门后,眼前豁然开朗。 目的地是一处明亮的石殿,石殿周围有若干小门,眼下正有人不断进出,看起来异常忙碌。 石殿中央是空荡荡的,但上面却显得异常拥挤,因为上面挂着数不清的各色牌子。 有木牌、铜牌、银牌、金牌、玉牌,看的人眼花缭乱。 那些个金玉之物,若是拿回家去也能发财了,但此刻都大剌剌地挂在上头,丝毫不防备人。 云桑细心地发现,这些牌子中金玉牌子远比其他的要少,大概是为了区分什么吧。 石殿上首有一张宽大的长案,此刻正有一人坐在案前,云桑一开始没有发现是因为这人穿着一身黑,貌似还在案上打瞌睡,直到江见同那人打招呼她才注意到。 管事正恭敬立于一旁,等候着将人再领出去。 “罗堂主,竟是你被遣到了江州?” 江见明显是识得案上的男子,语气熟稔中带着些惊奇。 案上打瞌睡的人立即被惊醒,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看见了不远处的江见,还有江见身边的漂亮少女。 原本迷糊的人瞬间来了精神,饶有兴趣地从座位上走了下来,也没有急着答江见的话,先围着两人转了一圈,惊奇问道:“你竟带了个小姑娘,她是你什么人?” 其实罗堂主并不是没有看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只不过是有些不敢相信,想亲耳听江见说。 对于罗堂主这般直勾勾的打量,虽然里面没有藏着什么恶心的心思,但江见还是不大乐意,将一脸茫然的云桑往身边带了带,神情骄傲道:“自然是我娘子,要不然还能是什么人。” 罗堂主闻言,又看了一眼模样漂亮但懵懂单纯的少女,挑了挑眉,心中好奇,多嘴问了句:“你这娘子哪来的,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闺女,不会是你小子骗来的吧?” 罗英看人很准,江见身边这个姑娘一打眼瞧着便不是出身寻常的,肌骨丰盈,肤白貌美,周身的气度更不是小门小户能养出来的,倒像是长安那些高门大户浸润出来的娇贵女儿。 江见竟成功讨了这样的姑娘做娘子,罗英理智上觉得是不大合理的。 当然并非贬损江见这个人,按他们江湖的标准来看,这小子绝对是个有出息的后生,但若是放在贵人眼中,他们不过是些草莽罢了,哪里配得上他们家金尊玉贵的女儿。 然观这小姑娘乖巧安静的自愿姿态,罗英便怀疑人是这小子用花言巧语勾来的,毕竟江见这后生嘴皮子上一向伶俐,更重要的是他生了一张好脸,迷惑一个单纯的深闺女儿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话让江见听了很是不悦,他立即板起了脸,两眼仿佛放起了刀子。 “别胡说八道,才不是骗来的,我娘子是我捡来的!” 听这话,罗英更惊奇了,这样的姑娘还能随随便便捡着,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看出了罗英眼中的疑惑,云桑此刻站了出来徐徐道:“是这样,我大概是遭了难,记不起过往了,是江见救了我。” 听到云桑平和且没有怨言的话语,罗英不再诨说,只又将目光转向了江见,说起了风凉话。 “丢了记忆啊,那若是日后人家姑娘想起了一切,是不是你娘子就不一定喽~” 罗英也知自己这张嘴不大好,甚至因为这张破嘴被千机阁不少师兄揍过,但山难移性难改,他还是会时不时说些欠扁的话来。 忽地,一道清悦剑鸣响起,银光闪了一下眼睛,云桑就看见一向好脾气的江见不由分说拔出了霜叶剑,直指那说了风凉话的罗堂主,脸色发臭。 “我娘子才不会抛弃我!”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将这话往外蹦,甚至还扭过头来询问愣怔的云桑。 “娘子你说对吧?” 那双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眸幽深寂静,虽然未带着石破天惊的声响,但却让被注视着的云桑心里一阵阵发毛。 “呃…对。” 面对江见这副要将人捅成筛子的凶恶架势,连那位罗堂主都惊叫着连连后退,大呼小叫的模样,云桑自然也不会跟江见抬杠。 她讪笑着应道,心里其实虚得打鼓。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恢复记忆后会是什么光景,后续同江见又会是什么模样,毕竟未来是不可预测的,而且还是她一无所知的未来。 但此时此景,她自是挑着江见爱听的话来说,让人沉稳些。 原本还情绪不稳定的江见,在听到云桑肯定的应答后,仿佛服了颗定心丸,当即一改先前的臭脸,忽地扬起灿笑来。 “看吧,我娘子都说了,你少咒我!” 罗英自听见江见拔剑的那一瞬,便机敏地往后躲,挥动的手丝毫不敢沾上那把细长的雪剑。 开玩笑,江见这小子这把剑可利着呢,他可不能被戳着。 当初这小子虽说是从他这里赚钱,但终究是救了他一命,他是亲眼见过这个笑面虎一样的漂亮少年是如何凶残地凭借一柄同主人一样赏心悦目的剑将追杀他的那些一流杀手斩杀殆尽的。 见自己随口一句玩笑话就惹毛了江见,罗英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嘴贱,再不敢拿那个小姑娘来挑事了。 “哎哎哎,我只是开个玩笑,不抛弃不抛弃,江见你先把剑放下!” 面对吱哇乱叫的罗堂主,江见冷哼了一声,又看了一眼身畔又乖又软的少女,心里的火气才消了下去。 罗英见人稳了下来,也恢复成了一本正经的模样,回答起了先前江见一进来的话。 “阁主说江州这边收成不大好,偏偏我又是个会经营的,自打这个前堂主人没了,阁主就让我过来暂领一段时间,我便过来了。” “这次还是老规矩,要千机阁最贵的那一单?” 虽熟悉江见的习惯,罗英仍是确定地问了句,得到的是肯定的回答。 “自然。” 说话的同时,江见目光放在了被吊在上空的玉牌上,双眸瞄准了位置比其他玉牌稍高的那一个,就要去取下。 “先别急。” 关键时刻,罗英出声阻止了他,斟酌着开口道:“这单有些特别,早有人要接了,只是因为它不同于往常,所以玉牌一直留在此处。” 一听最贵的单被人捷足先登了 ,江见眉头便是一拧,笑容也瞬间消失了。 “早知便动作快些了,这下亏大了!” 江见气闷极了,闷闷不乐叹了一句,神色也没了往日的神采飞扬,就好似一个没有争到心爱玩具的孩童。 云桑是个体贴的姑娘,瞧着江见那副蔫了吧唧的可怜模样,心软地想宽慰两句,罗堂主卖完了关子,话锋一转。 “但也不是不能接。” 第24章郡守 反应过来被罗堂主卖关子戏弄了一番,云桑看见江见明晃晃朝罗堂主翻了个白眼。 “不卖关子会死一样。” 很明显,江见被罗堂主那一下整得有些火气,嘴巴上也十分不客气。 两人关系应当不错,云桑也没见这位罗堂主动怒,反而笑眯眯跟江见说起了原因。 “此次酬金最高的单子来自于蔡郡郡守,酬金五千两。” 酬金一出来,江见似乎又笑了,云桑撇了撇嘴,默默腹诽了句财迷。 “不过这事多少有些诡异,竞争也大,看你的意思了。” 罗英慢悠悠地将单子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通,江见倒是面不改色,云桑听得直皱眉。 两人走出赌场的时候,云桑还在想着那桩诡异的喜丧案。 云桑刚进城那日撞见的便正好是第二桩,隐约记得在客栈里那伙计也说过什么元月也出过一次,正是因为蔡郡里接二连三出现新人新婚夜暴毙的案子,即将嫁女的郡太守坐不住了。 喜丧案诡异之处在于,案发现场的新房,明明没有一丝乱象,但一对新人却诡异地死去了,尸身上也没有一丝伤痕,死者甚至还是面带微笑没了气息的。 蔡郡私下里都在传是冤魂索命,因为两次诡案中都有人说曾看到了红衣女鬼出现在新房附近。 甚至还有人说是三年前孙家女的冤魂在作祟,怨气滔天化为厉鬼,报复蔡郡的每一对新人。 蔡郡太守家仅有一女,年芳十七,身娇体弱,疼如眼珠子一般,眼看着就要成婚,颜太守越想越怕,不惜一掷千金向千机阁这等江湖组织寻求帮助,希望寻个绝世高手来护佑女儿出嫁,再趁机将凶手擒获,还蔡郡一片清宁。 至于竞争大,则也是此番颜太守自己的考量。 他怎么知道第一个接了单的人便是最有能耐的,此次若失手,不仅自己的千金会死于非命,更是会让凶手逍遥法外,继续为祸蔡郡。 他好歹是一郡长官,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歹人祸害他治下郡城。 因而他与千机阁那个分堂主留下的要求便是,想接下此单的侠士尽管持竹牌前往郡守府,由他亲自点选出最出众的那一个。 “江见。” 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出神完毕的云桑转头轻唤了一声,正咔嚓咔嚓咬着脆桃,听到云桑喊他,江见立即囫囵咽下了嘴里的桃肉,欢快应声道:“我在,娘子唤我何事?” 被江见那双灿灿星眸注视着,云桑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垂了垂眼眸道:“你说这世上有鬼吗?” 这是人千百年来始终在争论探讨的问题,有些信,有些却嗤之以鼻。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是云桑脑海里深刻的道理,但蔡郡这诡异的一幕却让她难以判断。 这样诡异的法子,人又如何能做到呢? “自然是没有的。”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23节 他说得笃定,就好像是勘破了什么天机,云桑继而问:“那喜丧上的新人为何死得如此蹊跷,是人力所能为的吗?” 咔嚓。 又是一口脆桃咬下去,少年咀嚼得津津有味,引得云桑都多看了一眼。 吃个脆桃好似在吃什么仙果一样,听起来是个十分鲜美爽脆的桃子。 “诡异的事多了去了,娘子你没见过的太多了,我以前还遇到过苗疆的控蛊人,那一地的蛇虫鼠蚁,更诡异可怕,只不过蔡郡这个还不知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过无论是什么,都尽管来吧,只要是人,又有什么可怕的!” 江见一通话说得豪气干云,如一柄直插云霄的剑,浑身上下都能洋溢着轻狂自信的气息。 云桑听得心里也踏实了许多,不再多问,耳畔尽是江见咬脆桃的咔嚓声。 “娘子你光看着我吃作甚,你也吃!” 江见手里的脆桃只剩下一个桃核了,一低头见云桑还捧着一个完好无损的桃子发呆,不由笑催了一句。 “吃了吃了。” 反正那些活计也不用她操心,她只管跟着江见便是,当然能帮帮忙也行,这样显得她有用些。 云桑忙捧起手里红润水灵的脆桃,咔嚓一口咬下去,因为用力过大,一时震得牙有些发麻。 还是软乎乎的桃子好吃,云桑心道。 江见给云桑挑的是摊子上最大最好看的一颗桃子,但也正因为很大,云桑那小口小口的牙印在上面被衬得分外小巧,江见莫名觉得很可爱。 “明日要去郡守府,需不需要早起?” 罗堂主说接单的侠士统一明日过去,云桑想着早去些会不会给人留个好印象,便积极道。 江见摇头,语气随意道:“不用,你睡你的,什么时候起来我们再去,我就算最后一个去又怎样,他们也抢不过我。” 江见哼着声说话,骨子里的自信与傲气几乎要溢出来,云桑不爱看他这副狂傲的小模样,尽管知道他的手段。 回到云来客栈后,脱离了大众视线,云桑又被江见逮住亲了好些时候。 当时云桑口渴,正巧客栈送来了一盏桂花甜饮,云桑慢条斯理地将其喝完,就看见江见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准确来说是自己刚舔了一下的唇。 只不过他谨记着云桑先前的话,没有突然袭击,而是在盯了她的唇片刻后意图不轨地凑过来问了她一句。 “娘子,我们来亲亲吧。” 并非是询问,自他说完后,人就不客气地扑过来了,结结实实堵住了云桑将要说些什么的嘴。 江见好似比上次更娴熟了些,再也不会像一开始那样跟个小狗一样乱啃了。 云桑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坐到他腿上的,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鼻翼间尽是滚热的气流。 江见抱得她太紧,以至于身上那些零碎的小东西总是硌着她,譬如葫芦、剑柄、骨笛什么的。 尤其是葫芦,那么圆滚滚的一只,正好抵在她骨头上,被亲得发晕的云桑还是难受得扭了扭,想要将葫芦挤开。 只是稍稍扭了几下,就见江见哼了两声按住了她的腰,神情兴奋又难受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又哪点不开心了。 云桑可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尤其眼下她自己也是声声喘,处处软。 江见好似陷入了什么疑惑中,蹙着他那对浓翠的长眉思索了一会,看了看自己的腰腹之下,又看了一眼云桑,许久才放弃去耗神想些他想不通的东西,强忍着异样又要亲下来。 云桑觉得够了,认为做什么事都要适可而止学会节制,不可过于放纵自己,于是在江见再度凑过来时侧过了脸,让江见那过于殷红润泽的唇印在了她的面颊上。 “不要了,嘴麻了,下次再来吧。” 涨红着脸说着大胆又轻浮的情话,云桑委婉地拒绝着对方的热情。 没亲对位置的江见也不挑地方,瞥了一眼少女那双确实微微发肿的滟滟红唇后,又在面颊上厮磨了片刻,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古怪的心思,还在上面轻咬了一口,留下了一道极其清浅的牙印。 尽管力道很轻微,但莫名被咬的云桑还是嗳了一声,恼火地瞪他道:“你干嘛咬我?” 擦去上面沾上去的一点点口水,云桑难掩嫌弃。 江见嘿嘿笑了一声,目光流连在少女红润饱满的面颊上,上手戳了一下,嬉笑着道:“娘子的脸像个桃子,看得我牙痒痒。” 听过江见这人咔嚓咔嚓吃桃子的云桑哪里能听这个,忙两手捂着自己的脸从他身上下去跑开了。 留下江见一个人在原地笑个不停,明快 又清悦的笑声弥漫在整个屋子,十分有感染力。 …… 翌日 云桑昨晚睡得早,倒是没有睡懒觉,反而是江见这人赖起了床,被云桑推搡了几下还懒洋洋的不愿起,甚至还一把将她往怀里扣了扣,云桑被迫一头埋进了他凌乱敞开的衣襟处,闹了个大红脸。 慢悠悠走到郡守府时,已经接近午时了,江见说比划完了正好尝尝蔡郡太守家的厨子手艺如何。 云桑已经懒得说狂妄这两个字了,且看后续如何,别将她的脸一块丢了就成。 因为捉鬼这事需暗地里悄悄的来,此次与千机阁的合作也不会太声张,一日之间若是正门进进出出过多江湖人士,想必会打草惊蛇。 云桑跟着江见来到提前说好的郡守府后门,那里正有两个精明能干的小厮,远远看见二人来了,一改之前悠闲的姿态,笑眯眯迎客道:“是接了咱们郡守大人竹牌的侠士吗?” 虽然八九不离十了,但被安排在这里专门迎人的两个小厮还是得确认一番,这是他们的流程。 江见嗯了一声,空着的另一只手将随身携带的竹牌取出来抛给了其中一个小厮。 小厮手忙脚乱地接住了那块竹牌,确定无误后客气笑了笑道:“少侠跟小的来便是。” “不过这位……” 小厮迟疑的目光转向了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但又异常有存在感的少女身上,落在其面上的目光带着几分惊艳。 这还是他们头一遭碰见带姑娘来的侠士,一时觉得困扰。 云桑还以为郡守府不让无关人员进去,正想着同江见说自己一个人回客栈算了,江见先有了动作。 第25章玉璧 只见江见将已有退意的她往身边拢了拢,面上笑容不减,挑眉道:“这是我娘子,怎么,不可以一起进去吗?” 不待小厮接话,江见又冒出了那股子云桑没眼瞧的狂妄自信,冷哼一声道:“若不让我娘子与我一道,那我便也不进了,缺了我,就等着你们家姑娘被女鬼给祸害吧!” 傲慢是一种不太讨喜的性格,但如果放在真正有绝世才能的人身上,反而会让人觉得不可小觑。 尤其郡守府还遇着这么一桩这样危急的事,小厮一想到郡守大人那副为大小姐急出一脑门子汗的模样,便心惊肉跳起来。 两个小厮都是家主院中的,早早被管家交代好了规矩,更是知晓这些江湖侠士的脾气,个个是刀口上舔血的杀神,他们哪里敢不敬。 若是眼前这位少侠真是个绝世高手,可以助郡守府度过难关,那要是被他们一句话得罪走了,他们可是万万担待不起的。 两个小厮都知晓轻重,怎会因为家眷这一桩小事而犯浑,忙不迭回话道:“少侠误会了,小的没有这样意思,少侠和夫人请进。” 两人侧开身子让路,赔礼的小厮在前方引路,云桑同江见一道踏进了郡守府。 但同时,两人心里都在嘀咕,刀口舔血的竟还有带家眷来的, 郡守府的宅子不算很大,但宅子的布置很是灵巧精致,后门一进去便是一片竹林,正是青翠欲滴的时候。 幽凉寂静,唯余风过时竹叶簌簌作响。 走在这片竹林里,云桑的心都跟着沉静安宁了几许。 两人被带至竹林深处的一所小院,推开门,里面已经或站或坐了许多人,看打扮皆是江湖人士。 江见推门的动静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待他们看清来人是谁时,其中有些人眸光闪动了几息,尤其目光再一偏向旁边较弱漂亮的姑娘,他们有些忍不住咦了一声,大有惊奇之意。 被那么多刀口舔血的江湖人士这样瞧着,云桑心里难免毛毛的。 果然是最不讲究规矩体统的江湖侠客,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姑娘瞧也不觉得失礼,哪里像她们那里的公子,都…… 思绪像个芦苇一般纷乱飘荡着,云桑蓦地从心中冒出这模模糊糊的一句话,她怔了怔。 她们那里,是哪里? 失去的记忆就好像是被冰封的水流,偶尔会突破冰层涌出来些许,但会很快又沉寂下去。 将这些不得要领的记忆碎片先行搁置一旁,云桑跟着江见来到院中的石桌旁,那里正有一个身着蓝袍、腰挂弯刀的青年男子。 他神情温和,看起来脾气不错,只是笑容中带着几许风流。 “娘子,快坐下歇歇。” 到了石凳前,看到上面有一层薄灰,他伸手,一阵让空气颤抖的柔风出现,拂去了上面的灰尘,江见才扭头拉云桑坐下。 这是一件细微亲昵的小事,如果只有她和江见两人也没有什么可难为情的,但眼下不同,不仅满院子十几双眼睛盯着,近处还有蓝袍公子饱含深意的看热闹目光,云桑如坐针毡。 “这是你什么人?” 离得近了,云桑看清了蓝袍公子的长相,他生了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看过来的每一寸目光都带着闪烁的精光。 他好像也认识江见,云桑听他颇为熟稔的语气,如是想着。 却不想江见瞥了他几眼,疑惑地问了一句:“我们认识吗?” 蓝袍公子傻眼了,敲击在石桌上的指节顿住了。 “你不记得我了,白无常?” 云桑对这句“白无常”感到疑惑,江见还有别的名字? 随即江见也一脸诧异地抬起头,将宝贵的注意力分给了这个没什么印象的蓝袍男子。 “为何这样叫我,你认错人了吧,我不姓白,也不叫这名。” 少年疑惑懵懂的反应让蓝袍公子失笑了一阵,一双眼眸惊奇地看着正在为身边少女剥松子的江见,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句少年慕艾。 “你总穿白衣,索命如无常,这是旁人给你在江湖上取的名号,你竟不知晓吗?” 江见摇了摇头,道了句不知道,继续剥着松子,神情十分专注,再配上偶尔瞥向身畔少女灿烂又欢喜的目光,若不是早闻对方名声,莫风都要以为眼前的少年只是个纯善漂亮的小公子了。 “你也不记得我,去年咱们可是一起合作过的,洛州浮屠寺,我两一起杀出重围的。” 对于江见不记得自己这事,莫风还是有些小小的悲伤的。 江见听这话,努力回想了一下往事,艰难地找回了去岁仲夏在洛州寺庙的记忆,打量的目光落在莫风身上,蹙眉道:“当时你跟个血人似的,谁知道你长什么样子,鬼能记得你!” 江见从不会浪费心思在不重要的事或者人身上,自然不会记得去岁混乱中和自己一起的邋遢血人。 莫风一时哽住了,沉默了好一阵,才神情讪讪道了一句罢了。 不止是他,还有院子里的其他人,都再若有若无地打量江见,有探究,还有惊愕。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24节 虽然白无常的名声不过短短三四载,但每年都已惊人的速度在江湖中声名远扬,且江见走到哪里只接最贵最险任务的习惯也让人印象深刻。 不少人都被这个每年在各州郡乱蹿的家伙抢过单子,哪里能不知道这个年纪不大但神秘莫测的少年。 莫风见江见不大想搭理他,只一心扑在旁边有些局 促的少女身上,他又找到了个突破口。 “姑娘是哪里人?” 莫风自认为还是很有亲和力的,只是问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搭话应当不在话下,谁料回应他的是少女实诚的摇头。 “我也不知道。” 莫风亲切的笑容皲裂了一瞬。 哪有人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的,这不是明摆着不愿搭理他吗,连个假话也懒得拿出来哄他。 还想说什么,莫风察觉到江见冷飕飕地看了他一眼,他立即闭嘴了。 “别来打扰我娘子,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莫风捕捉到了关键词,像是第一个吃上热乎饭菜的乞丐,大惊小怪起来。 “你竟娶妻了!” 像他们这样的人,娶妻这种事往往是不太理智的,自己都过着腥风血雨又朝不保夕的生活,怎么能有心力娶妻,不怕误了卿卿性命? 这样想着,莫风也就问了出来。 听这人敢质疑自己的能耐,江 见暂时停下了手里的活,不大高兴翘起了二郎腿看向莫风。 “那是你们不行,我自然是能护好我娘子的。” 而且他也不会永远带着他弱唧唧的娘子去危险的地方,等此番赚够了银钱便回长亘山去,那里安全又舒适,而且是个很美丽的地方,娘子一定会喜欢的。 不过这些话江见不会叭叭对外人说,只将前半句狂妄到想让人打的话说出来,也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他。 云桑在一旁听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偏生江见面不改色,尴尬的人成了她。 莫风嘴角抽了抽,自愿结束了这个话题。 倒是生了一张好脸,就是长了一张破嘴! 庭院内偶尔有说话声,但总体上还是沉默安静的人居多,毕竟今日出现在这的,都是来竞争郡守这一单的,可以说在场都是竞争者,没什么好心情聊。 正在云桑吃腻了松子,想开口让江见别剥时,小院的门开了,人还没露面,和善爽朗的笑声便先行传到了院子里。 “哈哈哈,各位侠士久等了,在下有些事耽搁了,先在这里赔个不是,宽宥则个~” 听到这动静,众人思绪一清,都朝着门口看去。 那里,一个身穿藏蓝色锦袍的圆润中年人带着仆从进来,一张有福气的宽额大脸上满是诚挚的笑,一眼看去便不是那等虚伪跋扈的官宦。 也是,自己亲亲女儿的命眼看着就要不保,走正常流程也没将歹人抓获,此刻也只能寄希望与同样诡异但才高的江湖人,颜太守哪里还敢心不诚。 颜太守开门见山地给出了此次的要求,很是简单粗暴,符合江湖人士的生存法则。 庭院中有一棵桂树,此刻正是春日,树上只有繁茂的绿叶,而在顶端的枝叶中挂着一块玉璧,谁能后你能拿到,谁便是郡守所托之人。 话一落,众人眼神都朝着那棵青翠繁茂的桂树看了过去,神情各异。 云桑心里有些没底,想着人多,江见待会可能会用上那支骨笛,云桑忆起那可怕的效果,忙不迭伸手过去勾了勾江见的小拇指,引得他回头。 因为有莫风这个同样是竞争者的人存在,云桑不想暴露江见这只骨笛的厉害,只捏了捏自己的两只耳朵,含糊道:“不提前把那个给我吗?” 如果云桑没有那个小动作,江见确实猜不出她在要什么,但一看到那有几分傻气的动作,他笑的同时立即领会了。 也顺手上去捏了两下,江见轻笑道:“我今日不用它也能赢。” 云桑不知第几次惊叹于江见的自信了,压根懒得再去腹诽什么,只笑笑不说话。 很快,颜太守那边也将该交代的交代完了,知道马上这群身怀绝世武功的侠士就要打起来,他挺着圆滚滚的身子就要往屋子里躲。 第26章婚仪 经过云桑附近的时候,颜太守看着同自己家亲亲女儿差不多大的姑娘,顿时操心起来,一脸和蔼亲切道:“怎的还有个小姑娘,快,随我一道躲起来,要不然一会打起来伤到了你这个女娃儿。” 云桑本想着是找个角落猫着的,一听颜太守好意,也觉得好像屋子有门,更安全些,见气氛剑拔弩张,她同江见道:“那我过去了,你…小心。” 云桑心里对江见还是存着些许关切的,毕竟如今自己飘零无依的,他待自己也算尽心,不管输赢怎样,她还是希望江见能好好的。 察觉到云桑话语中对他的关心,江见笑成月牙眼,欢喜肉眼可见。 “娘子放心,我不会有事,去吧。” 仿佛院子里的人都不存在似的,临走前江见旁若无人地在她额头上来了一下,那动静太过清脆,云桑立即就脸红抛开了。 江见这人实在是太不讲究了! 云桑提裙飞快躲进了屋子里,仓惶的背影如被人追杀一般。 莫风离得最近,近距离目睹了方才那甜腻腻的一幕,见少女红着脸逃走,莫风忍不住对着江见咦了一声。 那声拖长着尾音,满满都是嫌弃,江见听了,睨他道:“少嫉妒我。” 莫风听得哭笑不得,一张脸青一阵黑一阵,假笑道:“没出息的毛头小子。” 江见听到这番贬损,不仅没有黑脸,反而露出灿烂到无以复加的笑,语调友善到了诡异的程度。 “那待会我这个没出息的毛头小子可要好好领教一下前辈的本事。” 莫风笑容一僵,心里暗道了声不妙。 至于外头的纷争,躲进屋子里的云桑便不清楚了,她只听到门外瞬间爆发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动静。 刀刃碰撞的声音是最多的,听起来便很是凶悍。 一回头,颜太守正在屋里走来走去,一看便是心神不宁。 云桑寻了个小马扎坐下,安安静静地等候着结果。 颜太守看起来比她这个家眷都着急,在屋子里走了几圈后,又心急地在门缝处探头探脑,恨不得外面顷刻间便分出个胜负。 这些混江湖的侠客多有内力,这东西的神奇云桑是领会过的,怕这个憨厚的太守大人被误伤,云桑一边摆弄着手里的九连环,一边试图劝说道:“大人别靠那么近,小心有危险,坐下歇息一会吧。” 谁知她话音刚落,一柄飞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在了门框上,虽然同颜太守还有一段距离,但也足够吓人了。 颜太守顿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旁两个仆从立即过来搀扶,三人大呼小叫的模样虽然有几分惨兮兮的,但着实滑稽有趣。 云桑心道好在没过去观战,要不然被吓到的就是自己了。 颜太守整理好衣襟,面色发白地回来了,总体来说他心里头还是高兴的,千机阁请来的侠士们都十分厉害,这代表他的女儿有救了,抓捕歹人的希望也大了。 心态缓和的颜太守将目光放在了坐在小马扎上玩九连环的少女身上。 纤细玲珑,稚嫩美丽,同他闺女一样的年岁,看起来也是纯真柔弱。 颜太守觉得,这样姝静柔美的小姑娘更应该被家人精心呵护在闺阁中才合理,而不是跟着那些朝不保夕,总是浪迹天涯的江湖侠客。 他也搬了个小马扎,坐到了云桑跟前,苦口婆心地絮絮叨叨起来。 “小姑娘,千万莫要沉溺在美丽的皮囊和幻想中的爱情里,人一生还是求个安稳日子好,你现在年纪小不懂,日后会吃许多苦的。” 颜太守瞧见了那白袍少年,确实生得一副能勾得少女神魂颠倒的好颜色,也难怪能诱得这小姑娘愿意跟着他颠沛于江湖上。 但作为经历颇多的长辈,颜太守还是没忍住多说了几句,毕竟若是他家月儿,他决计不会让其吃这个苦的。 因而他给月儿挑选的夫婿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友人之子,两人感情多年来一向很好,眼看着便要成婚结成夫妻,却不想遇到这破事,他心都要操碎了。 歹人潜伏在蔡郡,他就算推迟婚期也于事无补,毕竟不能拖一辈子,且他也不能任由歹人继续为祸蔡郡,此次必须一击即中! 念此,颜太守握了握自己那圆乎乎的拳头,满心亢奋。 云桑也不是小孩子,自然是听懂了颜太守的话,心知他是误会了,但存着的也是好意,云桑便半顺着道:“劳烦大人操心了,我都知晓的,心中有分寸。” 若是能恢复记忆寻到家人,云桑定然也不想与江见做这桩交易,虽然江见这人也没让她吃什么苦,但终究是家最好。 想起梦里那个温柔疼惜她的“爹爹”,云桑心口便是一软,密密麻麻的酸软在心口炸开。 她的苦衷自不必总是对外人言说,云桑话语含蓄而客气。 少女说话的时候神情平和,丝毫不像是那等为爱冲昏头脑的单纯无知少女,这让颜太守不知说什么好了。 “既如此,你……” 话还 没说完,外面的各色动静不知什么时候听了下来,只听嘭的一声响动,房门被从外面忽地踹开,天光从敞开的房门照射进来,让正坐着小马扎的一老一少下意识用手挡了挡。 “这么快!” 颜太守知晓是胜出者来了,惊诧的同时十分开怀,雇到的侠士越强,他越是安心。 他刚笑着定神看去,认出是哪个后,神情讪讪起来,但很快被其遮掩了下去。 因为胜出的人正是那个白袍少侠,他刚刚才撺掇了人家的娘子,说了些算是坏话的话,眼下见了正主,颜太守这老脸都不知往哪放了。 别的不求,只希望小姑娘可别将他先前的话学给夫君听,要不然人家一翻脸走了他可没处哭去。 “少侠年纪轻轻便如此武功高强,在下佩服,佩服。” 颜太守殷勤地上前恭贺着,对这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侠士夺得玉璧,心里的意外不必言说。 想来是经历了一场恶战,江见那本束得利落精神的高马尾都歪了不少,身上白袍也有些脏污了,不仅如此,上面还有数道口子,有的地方甚至隐隐渗出来血色。 但江见好似浑然不觉,神色如常地提着那块玉璧进来,先是目光四扫,锁定了一旁坐着玩九连环的云桑,神色松了松,才将目光转向笑容让他有些觉得有些古怪的颜太守。 “玉璧还你,什么时候办事?” 随意晃悠了几下手里的玉璧,江见径直将其抛给了颜太守,一边走向云桑一边问话道。 云桑自他进来后便将九连环塞了回去,麻利整理着自己的小包,从小马扎上站起来奔向朝自己走来的江见。 “少侠莫急,小女的婚仪在三日后,这几日还劳烦少侠与姑娘在府上做客几日。” 江见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牵住了刚走近他的云桑,垂眸在她身上看了看,问道:“没事吧?” 眸光有些发颤地离开江见那被殷红血色浸染的破损衣袍,听到江见的话,云桑怔了怔,失笑道:“我好好在这里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你才对,都流血了。” 血的颜色太过刺目,云桑不忍去看,只说话声越来越低。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25节 江见鏖战了好半天,为了能快些结束,他可以说用了十二分的力气,此刻浑身难免疲惫。 但就在他重新牵住那抹柔软时,身上的疲惫感便被扫了大半,至于伤口更是小事。 但被少女那双带着几分怜悯关切的眼神一看,江见突然觉得伤口开始发痒发疼了起来。 于是乎,他咽下了本想说的“小伤而已,不疼。”,改为了他自己都不可置信的示弱姿态。 “嗯,有点疼。” 说出这句话后,江见自己都觉得浑身刺挠,但一看见少女水盈盈的眼眸时,江见突然就不刺挠了。 虽然装起来挺没出息的,但很爽快,下次还来。 走出门,外面或躺或站了许多人,不过都不复他们先前的体面,咳血的咳血,受伤的受伤,衣裳大多都有些破破烂烂的,相比之下江见瞧着还算最体面的一个。 尤其是那个先前嘴碎的蓝袍公子,头发全散了不说,一身衣裳都一绺一绺的,看起来最狼狈。 云桑知道为什么,心底暗笑江见这人的小肚鸡肠。 看见江见出来,他们脸色都不大好,神情晦暗。 虽然早听闻江湖上多了个了不得的后生,但想着年岁尚轻应该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夸张,谁知今日领教了一番,才知那些传闻可一点没作假。 真不知这小子年纪轻轻的哪来这么深厚的内力,下手还那么狠,可疼死他们了。 胜负已分,郡守府这个大肥差他们已然没了机会,何必逗留,不如赶紧回去养好伤再去千机阁才是。 这样想着,众人拉着一张张驴脸告辞,像是斗败的公鸡。 云桑看见那蓝袍公子瞪了江见好半晌才离去,那脸色,活像是一只气得胀起来的河豚,配上他凄凄惨惨的模样,云桑差点笑出来。 颜太守办事很是利落,早早备好了客房,是郡守府中一处僻静雅致的小院,里头一应物品都配备好了,除了没料到还有云桑这样一个小姑娘的存在,不过此刻立即遣人去料理了。 江见大抵是极喜欢白色的衣袍,看了看自己被划得乱七八糟的衣裳,要了一件和身上大差不差的白袍。 到了颜太守安排的小院,江见解下身上七零八碎的东西,什么护腕、蹀躞带、剑笛还有水葫芦,堆满了一床。 被刀剑割破的外袍被丢在竹筐里,还有同样染着血迹的里衣。 云桑沐浴完毕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副场面。 当着云桑的面,江见也不见外,三两下就脱去了里衣,露出赤.裸着的胸膛。 虽然这也很冒昧,但同上一次全体露面相比已经好多了,尤其在看到江见身上那几道血珠子还未止住的伤口时,云桑的羞涩也褪去了大半。 眼看着他扣上了自己裤带刚要动手,忽地看了一眼神情复杂的云桑,似是想起了什么,顿住了动作,没在继续下去,只拿着干净的里衣起身,看着直接要去沐浴的架势。 “你的伤口不能碰水的!” 察觉出江见的意思,云桑有些焦急,拦住他道。 发带也被解了下来,少年一头乌黑粗亮的长发胡乱散落在胸前、背后还有肩上,衬得那张漂亮的脸更秀丽白皙了。 粗粗扫过去,不注意他的身形,怕都以为是个面容秀气美丽的姑娘。 江见被拦住,将遮在他眼前的头发随手拢了拢,只为了看清眼前的少女。 “小事一桩,我三两下就冲好了,还能把血冲掉,一举两得。” 伤口沾水这点疼痛江见向来不算什么,他不顾忌这些。 但面前的少女却是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地制止他道:“不行的,身体好也不能这么糟蹋,你去里面用湿帕子擦擦身子,切记不要碰到伤口,出来再上药。” 第一次被一个看上去能被自己一掌拍死的柔弱少女这样板着脸安排,甚至带着几分严肃的命令,江见觉得很新鲜,同时觉得心窝子里暖暖的。 “都听娘子的,不过……” 江见话语一顿,忽地笑眯眯看向云桑,眸色深深。 “不过什么?” 见江见愿意听话,云桑刚松了一口气,就见他这样看着自己,她忽生出些忐忑。 “我有些地方擦不到,娘子帮我搭把手如何?” 少年依旧扬着灿烂美好的笑,神情中没有一丝下流邪色,仿佛就是一对老夫老妻间最寻常的请求。 云桑面颊又一寸一寸红了,她想起那日的兵荒马乱,刚想开口拒绝,就被江见机敏地拦住了她。 “下面不用你,娘子帮我擦上半身就好,我记得娘子害怕它。” 江见笑眯眯说着些暧昧没个轻重的话,只有云桑一个人窘迫的场面出现了。 “当真只是上半身?” 眼神往江见身上瞥了瞥,似乎后腰那确实有一道正渗着血的刀伤,云桑处于怜悯还是应了他。 跟着江见来到了浴房,那里有一盆备好的温热清水,江见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那,一双明亮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眸中尽是期待。 云桑头皮发麻地去拧帕子,盯着江见如火般热腾腾的目光来到他跟前,小心翼翼地触上伤口周围,将污血擦拭去。 没了血珠的遮掩,伤口有些外翻且泛白,看起来一点也称不上小伤。 在云桑看来,被草叶子刮出的血痕才是小伤,他这是大刀刮的,是大伤才对。 云桑的动作十分生疏,她想着自己应当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甚至偶尔不小心毛手毛脚蹭到了伤口,听到江见微微的低哼声,云桑很是愧疚,不由得动作更轻柔了。 殊不知这样才是对一个身心萌动的妙龄少年最大的折磨。 江见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仿佛蒙上了一 层淡淡的雾气,不由自主凝着身前正低头给他擦拭身体的云桑,尤其当目光落在水雾中那抹软嫩甜蜜的红时,他喉头自然而然地滚了滚。 “娘子。” 正专心给江见擦身体的云桑忽地听到江见喊她,诧异地抬头看他。 “做什么?” 雾气中,江见看见少女粉润如新桃的两腮,被雾气浸染得有些湿漉漉的双眸,还有那张沾染了水雾而湿润嫣红的唇, 他再也忍不住了,也压根不想忍,他本就是个随心所欲的人呐! “娘子,我要亲你了。” 云桑还没吃透这句话,便被人扣住了后脑勺,被一张潮热湿润的唇封住了唇,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的话尽数碾碎。 “唔~” 云桑惊得哼了一声,手里的湿帕子也没拿稳掉在了地上,纤细柔韧的腰肢上正缠缚着另外一只强健有力的臂膀,让她退无可退。 不知过了多久,两颊酡红的云桑从浴房掀帘而出,神情既羞又愤,而那张被云桑微微抿着的唇,比两颊还要艳红。 “云姑娘,太守大人吩咐送给江少侠的伤药。” 过来送金疮药的小丫鬟进来,刚好将云桑这副艳丽多姿的模样看在眼里,一时呆了几息。 “多谢你,也替我谢谢你们家大人。” 云桑见人来,赶忙沉下心将心头旖旎压下,微笑着将伤药接过来,柔声应答。 少女话音虽柔,但也足够唤醒这沉溺在美色中的小丫鬟,小丫鬟回神后脸热地出去了,一回去便同要好的朋友说起了今日新来府上的那位云姑娘有多惊为天人,貌美绝伦,引得接下来送饭的差事都被抢来抢去。 这点云桑是不知的,她终于平复好心绪,将伤药打开闻了闻,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还好这药不是吃的。 门帘响动,方才在浴房将她折腾好半天的讨厌鬼也出来了,仍是没穿上面,云桑想着接下来要上药,便也不说什么了。 笑眯眯往云桑旁边一坐,一眼看去便知心情不错。 他先是看了一眼云桑手中的伤药,又挺了挺自己身上的伤口,只一双满是期盼的明澈眼眸定定地望着云桑,唤了一句可怜兮兮的娘子,云桑便束手无策了。 江见这人好似会克她一般,总让她说不出冷酷的拒绝话语。 云桑瞪了他一眼,开始认真伤药了。 太守府送来的金疮药呈膏状,并非是撒上去就完事,云桑只能用指腹,将药膏挖出来,小心翼翼往江见还未愈合的伤处涂。 少女的指腹柔软而温热,触在本就敏感的伤口处时,江见酥麻中夹杂着一丝丝疼痛,整个身子都仿佛麻了,失去了知觉。 “江见,你身上有个好奇特的胎记啊!” 正在垂眸看着云桑发顶的江见如梦初醒般唔了一声,循着云桑指腹所在的位置看去。 在江见腰腹的左下方,有一块孩童巴掌大小的红色胎记,正随着主人的呼吸而颤动。 有胎记不是什么稀奇事,稀奇的点在于,江见这块胎记形如展翅的凤鸟,奇特又美丽。 “嗯,随便长的,爱看多看。” 尽管是夸他的胎记,江见也十分乐得听,反正都是他的一部分,不就等于夸他了。 瞥见江见在那美的不行,云桑又看了那凤鸟胎记两眼,专心涂药去了。 …… 郡守千金的婚仪在三日后,入住这所小院的第一日,江见便被颜太守唤去了,不用想云桑都知道是去商议成婚时如何挽救颜大小姐性命的事了。 颜太守是个周到的东家,虽然只是暂住短短几日,但仍旧热情地配备了些丫鬟婆子过来做些日常活计。 此番的丫鬟算是安排到云桑的心坎里去了,因为其中有个很擅长梳妆的丫鬟,叫青翡,给云桑绾了个漂亮的百合髻。 而云桑那些一直被搁置的钗环也有了用武之地,被青翡那双巧手点缀在发髻上,衬得镜中少女精致富丽,恍若神妃仙子,灼灼照人。 “云姑娘是奴婢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青翡看着镜中颜色非凡的少女,一张小脸满是被惊艳后的赞叹。 云桑被小丫鬟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笑着摇头道:“比我生得更美丽的姑娘只是你没有见过而已,快别说了。” 这是这么些时日来云桑第一次梳妆,归根到底她也是个爱俏的姑娘家,对于漂亮的发髻她心中也是满意极了,唇畔的笑就没停过。 “这有什么,云姑娘你是不知道,我们老家有个说法,无论是人还是花草,都是会越夸越美的,奴婢多夸几句,兴许明日云姑娘会变得更美,让江少侠目瞪口呆呢!” 不过一个早晨,云桑便领教了青翡的性子,着实是个热情活泼的性子,让本就不善言辞的云桑更不知说什么了。 青翡看着少女那张艳若桃李的美人面,忽地想起了江少侠那张同样出色的皮相,脑海中闪过登对两个字。 “今日天气好,我们太守府上有许多花草,云姑娘要不要出去逛逛散心?” 这是个极好的提议,云桑也不是很喜欢一直闷在屋里,便高兴随着青翡去了。 太守府内走走又不会有什么危险,就算是江见也不会寻不到。 青翡是太守府中的丫鬟,对府内地形自是熟悉的,带着云桑七拐八拐到了小花园,还没到时,云桑远远便看见前方一片姹紫嫣红。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26节 春光明媚,花草鲜妍,美景怡人,穿梭在其中的云桑更是心情畅美。 花丛中,一朵粉色的芍药硕大无比,引得云桑立即拥了过去,蹲在那朵芍药前兴致勃勃地看了好半晌。 就在这时,一只大着胆子的蝴蝶飘飘荡荡落在了云桑面前的粉色芍药上,蝶翼一张一合,看得云桑立即来了兴趣。 一只又大又漂亮的蝴蝶静静落在跟前,想必没几个人能忍住的吧。 云桑自是不能忍,悄咪咪地倾身而去,双手小心翼翼地落在蝴蝶两侧,摒住呼吸逐渐靠近那只还安静伏在花蕊上的蝴蝶,猛地阖上手掌。 云桑感觉到了掌心扑腾的触感,她弯起了眉眼。 捉蝴蝶最大的乐趣就是捉住的那一瞬间,云桑倒没有将蝴蝶带回去的兴趣,只想着自己透过指缝看两眼就打算放走。 也正是她太过聚精会神了,因而没有察觉到逐渐靠过来的细碎脚步声。 云桑一只眼睛刚凑过去,就见对面花叶颤了颤,忽地出现一个绯红色的身影。 “你就是刚来我家的云姑娘?” 少女的声音十分有朝气,透着活泼与狡黠,当是个性子明媚的姑娘。 然再明媚活泼,此刻的云桑也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一哆嗦之下,便没将手里的蝴蝶捂住,受了惊吓的蝴蝶同样仓惶振翅飞走了。 云桑嗳了一声,接受了蝴蝶飞走的事实,转头看向那不知何时出现的鲜衣少女。 不同于她嗓门里的朝气蓬勃,绯色衣裙的少女生得一副比她还要纤细柔弱的身板,肤色更是白皙过了头,两颊看起来都没有几缕血色,像是一阵风都能把人吹出个好歹来。 见到陌生人,云桑先是怔了怔,思忖后道:“是颜姑娘吗?” 这姑娘与她差不多的年岁,又是一身富贵精致的装扮,显然不会是府中的下人,大半是颜太守那位体弱多病的掌上明珠,颜月了。 云桑从花丛中站起身,对着初见的姑娘行了个叉手礼,话语轻柔,带着微微笑意。 见云桑猜出了她是谁,颜月笑逐颜开,小跑着从那头过来,也还了云桑一个礼。 “没错,是我,昨日便听闻我爹请来的江少侠有个天仙一样的娘子,我早好奇了,今日便想着来瞧瞧,恰好在小花园里看见你,真巧!” 遇上云桑,颜月看起来很开心,像个许久不见玩伴的小女孩,一副自来熟的性子,云桑差点没能招架住。 “颜姑娘客气了, 都是旁人乱传的。” 云桑脸热了热,神情发窘解释道。 颜月倒是没与她纠结那些,裹着轻快笑意的目光放到了云桑面前的粉色芍药上,大方又热情道:“云姑娘若是喜欢这些花,我让丫鬟采一篮子给你带回去,随便挑都成!” 太守府小花园的花可不是寻常野花,都是些受时人喜爱的名贵品种,各色牡丹也是不缺的。 颜月这姑娘倒是大方极了,云桑却是不大好意思攀折这些长得好端端的花,让它们长久绽放在这里更好,更何况她不过在这里小住几日,做什么暴殄天物的事。 “莫要如此,这花还是开在园子里最好,能长长久久的,我若想看便过来看便是,颜姑娘的好意云桑心领了。” 颜月闻言,也跟着点头笑道:“是这个理没错,是我热切了些,全因家中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平素无聊了些,听爹爹说府中来了个年纪相仿的小姐妹,便巴巴来寻云姑娘玩了,真是有些唐突。” 怕自己的热情让云桑不适,颜月慌忙解释道,一双灵动的眼眸闪着单纯又热烈的情绪,直直看着云桑,两颊因为激动些染了些潮红,看起来鲜活了几分,少了些病气。 云桑自然不会拒绝一个单纯姑娘的好意,忙不迭柔声应道:“怎会觉得唐突,我也正缺颜姑娘这样的玩伴,成日跟我、我夫君在一处也是无趣,就是不能陪伴颜姑娘太久。” 尽管只是短短几日,颜月也开心得不得了,当即跑过来,有些微喘道:“无碍无碍,几日也好,既如此,云姑娘也莫要见外,唤我阿月便好,我唤你桑桑如何?” 颜月想来平素是十分寂寞的,云桑觉得,要不然怎会见了她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便如获珍宝一般? 不过这姑娘性子纯质明媚,云桑也愿意这几日同她玩,毕竟她可不想成日待在小院里跟江见那人黏糊不清。 虽然已经用了这个名字许久,然被人如此亲昵地唤着,云桑还是有种不是自己的陌生感。 “好,阿月。” “桑桑!” 在颜月的盛情相邀下,两人一起在花园里抓起了蝴蝶,偶尔颜月跑得太快时她身后得丫鬟总要一脸担忧地劝说让她慢些,注意身子。 一问之下才知郡守千金颜月不仅是身子骨弱,还天生带了心疾,也正是如此,她从小到大都是被颜太守小心呵护在家,连朋友也极少,轻易更不会做什么刺激剧烈的活动。 云桑一颗心顿时提起来了,忙不迭跟着丫鬟一道劝说她小心身子,换来颜月无所谓的笑语。 “只是扑蝶罢了,算什么刺激的,我开心还来不及,慌什么,都别大惊小怪的!” 颜月正玩得开心,身子也好端端的,才不会让人搅了她的兴致。 丫鬟们见主子比往日鲜活的气色和精神头,看样子确实不像是能犯心疾的,便也不劝了,只在一旁仔细盯着。 大小姐许久都未曾这么高兴了,她们还是莫要去扫兴了。 然没玩多久,云桑远远便瞧见一身白袍的江见朝着小花园走来了,瞧阵仗应当是来寻她的。 不簪也不冠,一身衣袍也是最为便宜利落的缺胯跑,腰间尽是些侠客的装扮,江见只一现身,众人便知他是何人了。 颜月也猜出了来人是小姐妹的夫君,一眼望过去,一个照面便被其美丽的皮囊慑住了,又转头看了看云桑,感叹道:“好看的人就应当跟好看的人在一块,配极了。” 云桑被说得闹了个红脸,同颜月告辞道:“今日便同阿月玩到这,我夫君来寻我了,我要回去了。” 江见这人是有几分黏人的,云桑想着今日也玩得差不多了,便回去好了。 颜月虽不舍,但也知人家小夫妻浓情蜜意不好耽误,尤其在感觉到迎面来的少侠浑身散发着一股酸臭味,颜月可不好意思跟人家争。 “那桑桑明日能和我一起玩吗?” 虽然只有几日,颜月也是分外珍惜的,她眼巴巴地看着云桑,巴掌大的白皙面庞上满是期待。 “自然,我们明日还在这相见。” 颜月摆了摆手,忙不迭说话道:“不必,桑桑明日来我院子里吧,青翡这丫头认得,届时让她领你来。” 云桑点点头,应了一声好,颜月笑嘻嘻地离开了。 云桑也迎向了江见,一过去便被牵住了手,还是十指相扣的那种。 察觉到这和往日不大一样的牵法,云桑诧异地抬头看了江见一眼,正好迎向他不苟言笑的神情。 瞬间,云桑也正色起来,思绪飞速旋转。 江见平日里向来是笑盈盈的性子,尤其见了她更是如此,今日一个照面便不对劲,不会是自己哪里惹到他了吧? 不可能,她什么都没干,只是同颜月玩了会,她行得端坐得正! 大概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他吧,云桑心道。 “江见你怎么了,谁让你不高兴了?” 心中没鬼,云桑说话也是坦坦荡荡的,还带着惯常清浅柔和的笑。 江见瞥了一眼,不争气地泄出了一缕笑,但很快又板起了脸。 “我同郡守说完了话,便出去给你买据说是全蔡郡最好吃的蜜饯,回来没找着你,丫鬟说你去小花园玩了,我便找来了,见你和不相干的人玩得那么开心,还说同我一起无趣,哼~” 尤其说到最后一句,江见轻哼了一声,用于表达他的不开心。 听完了来龙去脉,云桑哭笑不得的同时又有些心虚,眸光闪烁了几息,惊讶道:“你什么时候来的,竟然连那句话都听见了?” 云桑记得同颜月说这话都是挺早的时候了,而且隔那么远,江见这人是长了顺风耳吗? 江见继续气哼哼,但不忘将买来的蜜饯从衣襟中掏出来给云桑,生气又自傲道:“那当然,我是习武之人,有内力傍身,五感可不是普通人,我早便来了,但见你们玩得开心便没急着打扰,叫我一番好等不说,还被娘子嫌弃,我伤心了。” 光明正大地展示着自己的愤怒,江见俨然是一副要她哄的意思。 云桑觉得自己好似没有什么哄人的经验,尤其是哄一个这样的少年。 “这个……” 云桑先是磕巴了一阵,偷瞄江见一眼,见他虎视眈眈盯着她的模样,云桑捧着蜜饯,禁不住叹气道:“我那都是客套话,不是真的,也没有嫌弃你。” “真的?” 云桑吃了一颗蜜饯,也塞了一个进江见嘴里,妄图堵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闹。 但蜜饯显然还是堵不住他,只见江见嘴里还囫囵嚼着蜜饯,还说话道:“那娘子明日别去找郡守千金玩。” “不行,我答应人家了,而且我也不想闷在屋里。” 可以同小姐妹一块聊天玩闹,总比自己在屋里枯坐着好。 看着云桑少有的固执的眉眼,江见思忖过后露出了试探的笑。 “我同娘子玩,我比郡守千金更会抓蝴蝶!” 云桑神情无奈地对上江见期待的湿漉漉眼神,一时竟有些想笑。 “我想跟姑娘家玩。” 最后,云桑说出了心里话,江见肉眼可见的哽住了。 他倒是没法变成姑娘,一时面色颓败,看着云桑的目光也带着委屈。 这样的目光让云桑不是很自在,她轻晃了晃江见牵着她的手,语调含着轻软的哄意。 “不过是与颜姑娘玩个一时半刻的,又不是不回去了,瞧你,还小气起来了。” “别不高兴了,咱们回去吃饭吧,听青翡说今日郡守府厨房做了桂花鱼,可好吃了!” 江见又是个极好哄的少年,被云桑稍显亲昵的姿态一勾,几句轻快的话语一带,人又高兴起来了,也不计较云桑同别人玩的事了。 然第二天云桑表示要去找颜月时,江见仍是摆出了一张幽怨的脸,但终究是没拦着云桑出去玩。 郡守府的喜宴转瞬间到来了,云桑自然也被邀了一同过去 ,毕竟虽然只有短短几日,她和颜月也算是朋友了。 颜月为人热情爽快,送了好些漂亮衣裳首饰给云桑,云桑想拒绝都没有余地。 颜月新婚那日,她挑了颜月送于她的一套莲青色衣裙穿上,一身清爽喜气地往颜月的院子去了。 半途中,云桑看见了一个推着一车新鲜蔬菜的跛脚老伯,那熟悉的走路姿势,瞬间让云桑想起了他是谁。 那日在大街上被纵马逞凶的公子哥欺负的可怜老伯。 经过那车菜时,不知怎的,那车上忽地滚下来一个菘菜,云桑下意识又帮老伯捡了一下。 “小老儿多谢姑娘了。” 老伯一脸感激地道谢,淳朴又善良。 青翡在旁边说,这老伯的菜种得最新鲜可口,城镇上除了日常吃他家菜外,凡是谁家有宴席的,都要从他家买,老人家生意很好。 云桑看着那一车模样水灵灵的菜,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27节 …… 今日的郡守府很是热闹,一路上都是府内仆从忙碌的身影,各个院子也都挂起了红绸。 红绸挂到云桑所住的院子时,江见看着那些红绸发了好一会愣,回头对着云桑说:“等我们成婚我要把将长亘山的每一棵树都挂满这个,好看。” 云桑只是笑笑,虽然觉得有些不切实际但随他去了。 反正不是她挂,爱怎样怎样吧。 郡守府这次的喜宴注定是不寻常的,因为一不小心就会沦为不幸。 尽管云桑相信江见,但也不敢保证有江见在便一定能保婚事顺利无虞。 想到今夜婚仪的不安定,云桑心情也跟着沉重了些。 好歹是自己失忆后交的第一个朋友,云桑可不想看着人在她面前殒命。 江见说他今日会掩藏在送亲队伍中,一路护送颜月嫁到一街之隔的宋家,然后暗中潜伏在新房附近,保证新人安全的同时抓住装神弄鬼的歹人。 同时告诫云桑今夜勿要乱跑,尤其不要往宋家那边去,他会在天亮前回来。 第27章中计 云桑也知此时不能给江见添麻烦,一一应下了,想着将颜月送出郡守府便回自己的小院里。 宴席太吵闹了,还没什么认识的人,不如自己在小院里安安静静吃顿饭。 到颜月那里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颜月正在净面,无精打采的,见她来,她扬起了笑,朝云桑招手。 颜月告诉她,其实她今天心里很害怕,因为蔡郡如今对凶手的猜测,三年前死去的孙家女冤魂报复。 云桑也不是第一日来蔡郡了,多多少少听了些旧事,比如说三年前那个在新婚夜被前郡丞刘家强抢为妾被折辱而亡的孙家姑娘。 那事在蔡郡也算是家喻户晓,不仅因为当初孙家老汉上告到郡守面前,更因为后来刘郡丞家上下被毒杀身亡的缘故。 此次蔡郡两次喜丧,就如同当初的孙家姑娘和她夫婿,一个被折辱自尽,一个被暴戾的刘公子殴打致死,死的都是一对新人。 同时还有新婚夜红衣女鬼的传闻,更加坐实了这一说法,蔡郡如今私下人人都在议论,本来在筹备婚仪的人家都停下了动作,开始观望了。 首先便是将目光放在本郡郡守家,只看郡守千金此次能否顺利出嫁,安全度过新婚夜。 云桑本是不愿去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觉得应当是凶手用了什么奇特的手段杀人,但此刻确实猜不到这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想来只有等江见回来才能一探究竟了。 看着颜月妆点上最精致的妆容,穿上红艳艳的繁琐嫁衣,甚至不忘随身带着治疗心疾的药,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暮色间,云桑一路随着宾客送到郡守府门口,看着盖上盖头的颜月在喜婆的搀扶下坐上花轿,一路吹吹打打离开郡守府。 夜幕低垂,嘈杂的宾客声将春日的虫鸣掩盖而下,云桑与宾客形成的人流分开,一个人往所住的小院去了。 颜太守宽厚,此番喜宴也准了家中奴仆的家人过来吃席,与子女相见,青翡的家人也来了,云桑便让她去跟父母见面了。 走在太守府的小路上,虽是夜里,但今夜灯火通明,前路明了。 她忽地又看见了那个推着菜车的老伯,只不过这一次他车上没了那堆满的新鲜蔬菜,只剩下零星几个麻袋。 正在云桑想收回目光走人时,她看见老伯的菜车好似卡住了,跛脚的老伯艰难地使力,却总是差了一点,气喘吁吁地对望着他的菜车,黑夜中模糊的身形很是可怜。 云桑动了些慈悲心,朝着那跛脚老伯走了过去。 虽然她也没有多大力气,但也许能帮上这个陷入窘境的老人。 “老伯,我来帮你!” 云桑走到菜车旁,看见了被卡在破碎砖块中的车轱辘,云桑就上手开始推。 “不用不用,你这小姑娘太热心了,小老儿我能推出去,快别过来,我这车上不干净!” 老伯惶惶不安地推拒道,但拧不过云桑,他只能不辜负云桑这番好意,在前面奋力推车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菜车终是被拉了出来,云桑也松了口气,笑脸相迎老伯的感谢。 “真是多谢你了小姑娘,要不然小老儿不知要在这磨蹭多久呢。” 云桑摆摆手,看着手上在菜车上蹭到的脏污,想着待会回去洗洗。 “举手之劳罢了,老伯不必言谢。” “对了,太守今日喜宴,老伯怎的没留下吃一盏喜酒再走?” 正院中还喧闹着,很明显喜宴还未结束,但老伯此刻便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开,云桑顺嘴问了一句。 老伯顿了一顿,夜色中云桑看不清他的眸色,只听到他乐呵呵但又缓慢的话语。 “不吃了不吃了,我小孙女还在家等着我回去呢,回去晚了她会担心的。” 云桑心道老伯慈和,笑道:“那老伯就快些回去吧,别让你家小孙女久等了。” 不知晓是不是云桑的错觉,她感觉老伯似乎是怔怔地看了她许久,但很快那股错觉便消失了。 云桑告了别,转身就要走,忽听老伯在后面喊了声:“小姑娘且慢,你东西掉了!” 若是云桑此刻有闲暇去思考,定然会反应过来,自己的东西都在腰间挎着的小布袋里,如何能落下? 但猝不及防听了这话,云桑下意识便停住了脚步,扭头问:“掉了什么……” 刚回头,只见眼前一阵白雾炸开,云桑不受控地吸了几鼻子,很快意识到不对劲的云桑刚想喊出声,但大脑中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此刻,隔了一条街的宋家也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蔡郡有一落霞书院,是蔡郡最受推崇的私学,本地人只要家里不是穷的叮当响,都会将孩子送到落霞书院里来,而宋家便是书院的主办者,已故去的老家主正是落霞书院的第一任院长,到了如今更是有口皆碑。 此刻宋家夫妻正聚在一处,看着宾客的欢闹,二人却时不时便要犯愁,担惊受怕的目光总是落在新房,他们的儿子儿媳那里。 尽管亲家说已经万事俱备,一定能护得住儿子儿媳,但他们还是不能放心,时刻将一颗心提着,七上八下的。 然新人已然入了洞房,他们做父母的又不能一个劲盯着入洞房的新人瞧,只好远远看着,让家仆时刻候在一旁,若有异动立即去营救公子和少夫人。 而距离新房最近的一棵高大榆树上,因为枝叶繁茂的缘故,没人注意到上面坐着个姿态散漫的少年,正百般无聊,正有一搭没一搭绕着自己头发打圈,只想着赶紧将那个装神弄鬼的东西抓住,自己快些回去跟娘子睡觉。 归心似箭正是他此刻的心情。 透过眼前错落无序的枝叶,江见从窗户缝望 进去,看见一对刚结发完毕正端端正正坐在一处的新人,腹诽这鬼魂怎么来得这么慢,耽误他的正事。 然就在他坐在树杈上托腮发呆时,他看到墙头忽地闪现出一个人影,但很快又躲下去了,就像是特地来逗引他的。 江见散漫气息一改,眼眸微眯追了过去,施展轻功刚要翻过墙头,就看见脚下光芒闪烁,他定睛一看,神情忽变。 那是一支蝴蝶宝石银钗,在月色下闪着银色的华光,镂空轻薄的蝶翼还在发颤,分外美丽。 这是江见见这钗子有趣,今晨亲手给人戴上的,他怎么会认不出来? 想也不用想,江见看着夜幕中早没了踪迹的黑影,拾起那支蝴蝶钗放进衣襟里,头也不回地朝着太守府赶去。 酬金和娘子,这对于江见来说很好选。 …… 云桑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鼻翼间似还有大量灰尘,呛得她嗓子发痒。 想动动手,发现自己的手脚也被绳子绑住了,她挣扎了两下,发现绑得实在太紧,她无能为力。 手指往前戳了戳,云桑摸到了一簇乱蓬蓬的柴火,又隐约瞧见窗户的存在,她猜想自己这是被扔到了柴房。 将昏迷前的记忆整理了一番,纵然云桑百般不愿去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那个跛脚的老伯,怕是藏着什么惊天秘密,比如蔡郡的诡异喜丧案。 云桑的直觉告诉她,这人绑她,便是为着颜月与其夫婿来的。 自己只是一个失忆的孤女,把她抓来唯一能有的价值只能体现在江见身上。 而江见此刻的作用自不必言说,这恐怕便是一桩调虎离山或者拿她当人质的计谋了。 颜太守花大价钱请来的江见若是不在,那颜月和她的夫婿不就…… 想到这个可怕的后果,云桑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力气,一下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一摞柴火给撞开。 “有人吗!有人吗!” 云桑想着喊人来帮帮自己,然喊了几嗓子四周都静悄悄的,更别说有人来救她了。 也是,今夜宴席正热闹,柴房这地方哪里会有人过来,没人听见她的喊声也正常不过。 看来她只能靠自己了,云桑心道。 柴房中有柴火,那必然也有劈柴的刀,云桑想着只要是利器什么都好说。 借着稀薄的月光,她艰难地在地上移动着,蹦蹦跳跳地到处找劈柴刀。 因为屋子里太黑,云桑跌跌撞撞地摔倒过几次,不用想一身衣裙应当蹭了不少灰,但她没时间去想这些了。 终于,云桑摸索着,在墙角壁上摸到了一个悬挂着的刀,她将其取下,夹在□□,开始奋力割磨缚着自己双手的结实麻绳。 劈柴刀是个不太争气的,刀口有些钝,在割磨了大概几十下后,云桑成功割断了绳子,一圈圈将绳子解开。 揉了揉被麻绳勒得通红发痒的手腕,想着明日定要同颜太守说给府里换个新的劈柴刀才是。 紧接着再去割脚上的绳子,很快,云桑获得了自由,想要冲出去,却发现柴房门也被从外面反锁了。 云桑气得踢了那门一脚,疼得她又是吸了几口冷气,转头打起了窗子的主意。 窗子倒是没封没锁,但是窗子太高了,她仰着头才能看见窗沿。 不过这也难不倒云桑,她将柴房的柴火垫在了脚下,艰难爬上了窗户。 气喘吁吁地推开窗户,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大大鼓励了云桑。 但外面便没有柴火垛了,云桑看着距离自己有段距离的地面,心里忐忑了几息,终是咬牙跳了下去。 毫不意外,云桑又崴到了脚,疼得长吸了几口气,眼底瞬间染上了些泪意。 但她没什么时间了,忙不迭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本想着自己要一路忍着到宋宅了,却不想在太守府门口看见了踏风而来的江见。 “江见!” 云桑面上一喜,也不管脚上的痛楚了,加速奔向不远处的江见。 看见那个浑身脏兮兮还跛着脚走路的少女,江见紧绷了一路的情绪蓦地松懈下来,但随即又燃起怒意。 只是片刻不见,娘子不仅被折腾成小脏猫了,脚还崴了,简直岂有此理!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28节 看着还逞强奔过来的云桑,江见心田中一种所谓心疼的情绪弥漫开来,他几乎是飞奔着过去将人捞进了怀里。 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就见云桑仰起那张脏兮兮的小脸道:“快,我们快去救颜月!” 第28章巴掌 “娘子是说,是那个瘸腿的卖菜老头迷晕了你,也是喜丧案的真凶?” 被催着往宋宅赶,江见就听怀里的云桑小嘴叭叭地将事情一一道来,江见也有些意外。 谁能想到是一个平平无奇还跛了脚的卖菜老农在背后作恶,手段还如此诡异。 感受着怀中依然温热鲜活的少女,江见庆幸那老头没有伤了娘子的性命。 “算他识相,没有害了你去,要不然我非得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这话说得阴恻恻的,虽不是对着云桑,但她在怀里也抖了抖。 “我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被关到柴房里,晕倒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大概那老伯只是想调虎离山罢了。” “说到这,江见你不该离开宋家的,反正我也没什么性命之忧,你一离开,颜月她可能就出事了,她一出事,这桩交易不就失败了,那你的酬金便……” 云桑一方面担心颜月的安危,另一方面也记挂着江见的酬金,两相叠加下,她更着急了。 然话还没说完,便被江见斩钉截铁的话打断了。 “酬金没了便没了,若是你死了,给我再多的酬金有什么用,那些都没有娘子重要。” 江见平素说话总是笑盈盈的,但这番话说得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有些木,听起来有种罕见的沉重。 无法辩驳,这对女子来说是一句彻头彻尾的情话,尤其在配上实际行动的同时,可以轻易撼动人的心防。 云桑那颗原本紧绷着的心顷刻间软了几息,眸光颤动着望着江见,怔怔看了他一会。 察觉到云桑直白而饱含情绪的目光,江见低头看了过来。 夜色中,那双黑黢黢的眼眸映照着月光,似黑曜石般神秘璀璨,让云桑难以抑制地生出悸动的情愫。 她不敢与之对望,落荒而逃一般低下头,无法回应江见热烈沉重的情绪。 “我们快去救她们,兴许眼下还有机会。” 云桑故意岔开话题,催促江见再快些,羞于再去继续先前的话题。 确定了云桑安全无事,江见便也没了什么负担,至于宋宅里的那对新人,他只能说会尽力。 两家离得很近,不过是说几句话的功夫,两人便到了新房前。 此刻,新房前守门的丫鬟婆子已然睡了一地,不知是生是死。 江见一手揽着行动不便的云桑,一边蹲身去探这些人的呼吸。 “没事,只是晕过去了,没死。” 听到结果,云桑舒了口气,眼神立即看向了房门,意思不言而喻。 想来是怕有诈,江见没有立即靠近,而是抽出了霜叶,一道剑气横劈过去,木门瞬间断裂成两半,颤颤巍巍地倒在地上,露出新房内红艳艳的一片。 静悄悄的,看起来像是没人的,这让云桑再度提起了心。 颜月和宋公子可都是大活人,屋外人都睡了一地,屋内怎会半点动静都无。 进去的那一瞬间,神思紧张的云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味,如蜂蜜一般,但比之多了几分清凉。 云桑急着去瞧颜月的情况,只以为是新房内燃的香料。 进入内室,赫然看见一对身着喜服的新人安静躺在地上,但没有像外面的丫鬟一般沉睡,而是半梦半醒的状态,还在呓语。 两人面上看起来甚至没有任何痛苦和恐惧,像 是沉浸在美梦中。 云桑晃了颜月好半天也没个反应,急得嗓子都要冒烟了,扭头见江见正聚精会神打量四周环境。 “这里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在我们踏入这个地方之前,这里没有第三个人。” 将各处都细细查探了一番,江见得出一个结论,神情也染上了些疑惑。 没有人踏入,但这对新人显然已经是中了招的模样,这一切实在诡异。 “先不说这些了,江见,你有没有法子让颜月和宋公子醒过来!” 云桑记得前两桩喜丧里新人的死法,如今颜月和宋公子的模样正是前兆,当务之急,云桑只想先将人唤醒。 江见一时看不出什么,暂时放弃了寻找凶手的想法,将目光落在了半梦半醒的一对新人身上。 他端详了二人的反应,双手环胸道:“虽然我不知究竟用的何种手法,但师父教过我,人只要不是咽气了,以内力注入银针,刺入百会穴,人就会变成乱蹦的鱼。” “因为百会穴是人全身阳气汇聚之处,包管人醍醐灌顶的。” 说罢,江见抽出了两根银针,将内力凝于针尖,在一对新人跟前蹲下,眼看着银针就要刺入颜月头顶的百会穴,骤变突起。 狂风涌入新房,将满屋红绸吹得张牙舞爪,发出刺耳的声响。 云桑折腾了半天,发髻早就乱了,如今被这狂风一吹,一头发丝狂舞着,遮住了云桑的视线,等她将头发拨开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屋内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红衣女鬼。 云桑本不是个信鬼神的人,但此刻由不得她否定,因为这一幕实在是太惊悚了。 那道身影甚至不能称之为人,因为它并没有脸,也并没有脚,一身艳红似血的破烂红衣,黑发如蛇般盘旋在空白的脸附近,诡异又恐怖。 云桑相信任何一人忽然看到这样一幕,都会被骇得言语尽失。 巨大的惊惧中,云桑想起了先前颜月与她说得那桩三年前的旧事,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有了模糊的串联。 难不成这世上真的有鬼? 满目可怖的鬼影让云桑心脏怦怦跳,手脚也开始发软了。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胆子不大,也没什么能耐,此刻甚至攒不出什么力气逃跑。 就在她浑身发软,心脏狂跳之时,一片阴影落下,少年俊挺的身板牢牢挡在她身前,回头对她一笑。 仿若春日的朝阳,转瞬间便驱散了黎明的清寒。 “我说了,世上可没有鬼!” 清凌凌的话语伴着长剑挥动的华光,这一刻,云桑只觉得这是世间最高大伟岸的身影。 江见提剑,向着那道悬浮在空中的红衣女鬼而去,发带交缠在扬起的黑发中,潇洒而又凌厉。 云桑跌坐在地,看着那红衣女鬼随风而动,伸着尖利非人的黑色指甲向江见抓去,没有五官的面容都让云桑生出阴森恐怖之意。 它看上去是个强大而凶残的存在,但却出乎意料地弱小,只是一道剑气,红衣女鬼便如同轻烟一般迅速消散了。 留下的唯一痕迹便是空中落下的一只红色千纸鹤,已然被剑气削成了两截。 那是一张红纸折就而成的小玩意,浑身透着艳丽的同时,还有一股诡异的血腥气。 云桑呆呆望着那只残破的千纸鹤,心想自己是不是正在做梦,要不然怎么会看见女鬼变成千纸鹤的怪诞景象。 “竟还学了幻术,不过可惜的是,老子不吃这一套,收起你那点丢人现眼的小把戏吧!” 江见放这句狠话的时候面上仍是笑着的,只是浑身弥漫的气息却不大友善,剑身雪白,比冬日的霜雪还要清寒彻骨。 “幻术?” 云桑嘴里重复了这个词,脑中浮现的是圣人在长安禁止幻术的明文规定。 那个只存在人口中的奇异幻术,如今看来果真奇妙。 想起方才那可怖的红衣女鬼,云桑既赞叹又后怕,可谓是心有余悸。 但江见看起来对此很是熟悉,从头到尾都未曾被迷惑过,游刃有余,与云桑天差地别。 随着江见这声落下,门外传来了高低不一的脚步声,一个意料之中的身影出现在云桑眼前。 那个瘸腿的卖菜老伯。 幻术被识破,孙老伯也不见慌乱,甚至面上还挂着淡淡的笑。 他气定神闲地走进来,那只跛了的脚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怜,这是云桑以前的看法,如今只余满心复杂。 “没想到你竟然提前醒了,还自己跑了出来,不过还好,一切还来得及。” 很明显,他这话是对云桑说的,神情中带着诧异,但却没有什么慌乱,反而有种稳操胜券的意思。 云桑将他这副模样看进去,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打鼓,难不成还有什么后招? “嘁,都死到临头了还嘴硬,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江见虽狂妄傲气些,但也不是傻子,见这个老头此刻还敢说些讨嫌的话,心中知道还有后手。 不过江见可不惧他,就算是这老头将幻术学顶了天又怎样。 孙老伯嘿嘿一笑,看着江见感慨道:“啧啧啧,你这小公子倒是口气大,不过今夜太守千金与其女婿的命我必须拿走,也让太守大人尝尝失去至亲的感觉,毕竟要不是当年他包庇刘家,纵得刘家公子逼死我孙女,打死我孙女婿,我们一家又怎会家破人亡!” 说到当年的痛楚,孙老伯全身都在颤抖,双目也是一片血红,神情激愤。 “那你也不能伤害无辜者的性命,那些被你害死的新人分明什么都没做便遭受了无妄之灾,这都是你犯下的罪孽!” 云桑的猜想得到了证实,但她还是不会认同孙家老伯。 用蔡郡百姓和颜月这样清白无辜人的性命来报复颜太守,这简直丧心病狂。 到了这个地步,孙老伯已经不会去忏悔了,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不在乎用什么手段,就像是三年前他毒杀了刘家上下一样,虽然人是死的多了些,但他达成了目的,都值了。 “我的罪孽,我死后随阎王如何判,我只求在世之仇得报,小老儿也不贪心,只要太守千金上了西天,我也便消停下来,去找我那死去的孙女,不劳你们操心。” “你们现在该操心的,是你们的命,在这里待了这么些时候,没有感觉到昏昏欲睡吗?” “应该到时辰了。” 孙老伯兀自嘀咕了一句,目光在云桑和江见两人身上扫了扫。 “我本不想杀你的,小姑娘,你同我的孙女一样的年岁,每次看到你都让我想起她来,可惜你实在太碍事了,我只能一道杀了你,不过你不用害怕,这种死法一点都不疼的,还会让人沉浸在美梦中。” 云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然江见的反应却让她脸色一变。 原本还好好立在她身前的少年忽地好像失了力气,跌坐在地上,仅靠着霜叶剑支撑着自己,神情挣扎,像是在抵抗着什么。 见这一幕,孙老伯得意地笑出声,缓缓朝着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絮叨。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29节 “少侠说得对,小老儿幻术学得不好,但杀人并不需要幻术,而是靠别的。” “看到那边的喜烛了吗?” 苍老枯瘦的手指了过去,然这个屋子里却只有云桑还能做出正常的反应,正在对抗着什么的江见眼眸半张半合,满头大汗,握着霜叶剑的手满是暴起的青筋。 “那是传闻中的升仙香,这位少侠应当知道的多些,小姑娘你应当不知,此香燃放,香味清冽甜美,让人陷入欲望的幻梦中不可自拔,直至在幻梦中死去。” “我将升仙香的粉末与蜡融合,替换了真正的喜烛,就算是我不出现,无人打扰的洞房之夜,新人也会顺利在梦里咽气。” “自从你们踏进这个屋子里时,便无时无刻在被此香浸染,我方才只是在拖延时间等发作罢了,哪里有什么旁的手段。” 目的达到,孙老伯也不在意多说些,因为他已经将这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藏得太久了。 云桑不了解这所谓的升仙香的威力有多大,但此刻看着江见面色潮红似要 完全睡去的模样,她知道如果再不想法子唤醒江见,那么今夜她们都要死。 “江见,快醒醒,再不醒来咱们就都要死了!” 她扑到江见身上,使劲全身力气想要摇醒他,但看到的只是江见身陷梦境的无神双眸。 这时孙家老伯也走了过来,将这一幕收进眼底,嗤笑道:“没用的,小姑娘,凡人皆有欲望,升仙香编织的梦境几乎能将所有人网罗,不过你还清醒着倒是小老儿没想到的,你长了这么些年,竟没有任何欲望吗?” “罢了,反正你也阻碍不了我。” 百思不得其解的孙老伯不再纠结,从袖中拔出了一把短刃,朝着正努力抵抗的江见跟前走去。 “这小子是个有内力的,说不准待会真让他给挣脱了,还是先收拾了为好。” 刀刃的寒光刺痛了云桑本就焦灼颤栗的心,尽管云桑也十分害怕,但她仍下意识挡在江见面前。 孙老伯虽年老,但力气还是能压过云桑一个小姑娘,一把将云桑挥开,眼看着就要对正在神思不清的江见痛下杀手。 千钧一发之际,云桑拔下颜月婚冠上一支长簪,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刺进了他的腰,对方的行动也成功被阻断,云桑扑到江见身上,想了个或许能刺激江见醒来的法子。 对着那张由于陷入未知梦境而潮红的面庞使劲全身力气甩了两个清脆的巴掌。 那声音极响,不仅听得云桑脸疼,更是震得她手麻。 第29章婚约 然万幸,江见无神的双目出现了神采,虽然是有些发懵的不可置信。 “江见快清醒一点,别再沉迷在梦境中了!” 云桑怕不起作用,又想来几下,手刚抬起来就被方恢复了一点神智的江见攥住了。 “快别打了,我自己来!” 恢复了些许神智的江见抓紧时间,一手将云桑按住,一手执银针刺入了自己的百会穴,彻底肃清了升仙香带来的弊病。 那一头,被云桑刺了腰腹推到一边的孙老伯强忍着伤口的撕裂疼痛爬起来,脸色大变,跌跌撞撞往这边来。 他不能让这个江湖小子挣脱,那样一切都完了。 他已经努力做到最快了,可江见的反应比他更迅捷,短刃再次刺过来时,江见已然双目清明,带着云桑翻滚到了一边,避开了短刃,起身不知何时摸出了一枚飞镖,径直射.在了对方的膝盖骨上。 一个瘸了,一个伤了,这下孙老伯彻底没了行动能力,只能不甘地在在地上嘶吼叫嚣。 因为他知道今夜他没有机会了。 在地上滚了一圈有些头晕目眩的云桑瞥见不远处还陷入幻梦中的颜月和宋公子,云桑推了推一旁的江见,急切道:“江见,快,用你的针把颜月和宋公子也扎醒!” 云桑不知晓此香到底多久才会致人于死地,但快些总是没错。 察觉到江见没动,云桑诧异地回头看他,然迎上来的是一张急速放大的脸。 “先等等,我实在忍不住了。” 也不知这家伙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受了刺激,人都没爬起来,就攥住了她的后脖颈吻了下来,动作又凶又急的,云桑一退再退,一个没支撑住便躺回了地上。 江见是在幻梦中受什么刺激了? 陷入狂乱中,云桑迷迷糊糊地想着。 …… 孙老伯提前在宋家的水井里下了些慢性的蒙汗药,以致于原本守在新房周围的仆从全都不受控制地昏睡了过去,对今晚的一切一无所知。 黎明破晓,宋家人都头痛欲裂地醒了过来,迎接着已经水落石出的局面。 失去行动能力的孙老伯神色木然地任由宋家人绑起来送到郡守府,劫后余生的小夫妻因为陷入幻梦太久,精神有些萎靡。 云桑看着两个依偎在一起互相关心的小夫妻,由衷为两人感到高兴。 她记得颜月同她说过,她与宋公子是青梅竹马,自小指腹为婚的一对恋人,关系十年如一日的好,也从不会嫌弃她身弱有心疾,反而倍加怜惜呵护。 如今总算是有惊无险结为了夫妻,可以称得上是修成正果了。 颜太守亲自将孙家老伯带去审讯了,云桑不知都辩了些什么陈年旧事,只听说孙家老伯最后咬舌自尽了。 颜太守将酬金也带了过来,五千两的数额不小,尽管他为官多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此刻要送出去自是心疼得龇牙咧嘴。 云桑看着模样滑稽的颜太守,暗自偷笑着,江见则蹙着眉头看了对方几息,二话不说将一袋子银钱一把薅了过来。 “拿来吧你!” 江见才不惯着这老头的矫情,认认真真地点完银钱,确定没有少他一个子,才心满意足地将酬金塞进了云桑随身的布袋子里。 为着这次酬金,他可是差点着了道,升仙香那等江湖上都罕见的玩意,竟不巧让他给遇上了,整得他措手不及,还差点误了娘子的性命,这钱拿的一点不虚。 待颜太守再看不见他的血汗钱,他很快收拾了自己的神情,开始说些有的没的。 也许是觉得云桑二人是马上要离开蔡郡的外人,颜太守絮叨起来也不见外了。 “我又能如何,当年我初到蔡郡任职,一介庶民出身,没有根基,靠着勤学苦读中了进士,又耗了十数年的功夫得到这个郡守之位,刘郡丞在长安有个侍郎的亲大哥,当年便以权势胁迫我,是我懦弱没用,不敢为孙家做主,只敢偷偷将毒杀刘家的孙老汉放走,以为是行了个功德,没想到却是给蔡郡、给自己招了祸患,哎……” “若是当初我……” 悔恨的话刚说出来,颜太守又打住了。 这事,似乎怎么选都让人头疼。 “不过是看你愿意承受哪头的苦罢了,后悔有什么用。” 江见将酬金塞到云桑的小布袋里,漫不经心说了句,颜太守听了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凶手已经伏法,往事随风散,只愿太守日后仁德公正,为民造福,做个清明的好官。” 云桑不想也没什么立场在这批判颜太守什么,只盼着日后这个一郡长官能无愧于心、善待治下百姓。 “自然自然,这是一定的。” 颜太守苦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想起前段时日长安传来消息,朝廷的巡查御史已经离了京城,不日便会抵达江州乃至蔡郡。 蔡郡这事瞒不住,他也不想瞒了,该怎样就怎样吧,他的阿月也好好的,以后也不会有喜丧了,颜太守不求别的了。 “江少侠和云姑娘不如在蔡郡多待几日,马上就是花朝节了,若是无事不妨留下同乐?” 原本决定再歇息一日便上路的两人,一听花朝节都动了动心思。 江见年年忙着赚钱,风雨飘摇的自然没时间关注什么花朝节草朝节的,但这名儿听起来怪好听,应该很好看,娘子应当喜欢吧。 云桑还在迟疑,她似乎觉得往常这一日她都过得很快活,很美好,纵然是记忆缺失的她也有几分怀念。 “娘子想去吗?如果想我们便多待几日,也没有那么急。” 江见的话语和笑容是如此的纵容和宠溺,仿佛她要天上星星月亮江见也会说:“娘子稍等,我去取来。” 这样的姿态最容易助长人的气焰,饶是云桑都生出了些被偏宠的小小自得感。 没用得到回复,江见仍是专注地看着她,一双眼眸璀璨生辉。 “想去的。” 少女嫣然一笑,点了点头,脆声应道。 闻言,一直等待回应的少年笑意明朗应声:“那就去。” 颜太守在一旁大笑,十足东道主的姿态。 …… 劳累了几乎一个晚上没合眼,云桑松懈了精神后,早早洗漱完爬上了床。 江见不是那等熬一夜便蔫头蔫脑的普通人,但看着云桑安睡,他也跟着一块去了。 隔着被子,云桑被江见牢牢扣在怀里,她看着少年精巧的下颚,忽地想起一桩事,咕蛹了一下身子,从平躺改为与江见面 对面。 察觉到云桑这一动静,江见也睁开了半阖着的眼眸,兴致勃勃地凝着云桑。 “娘子也睡不着?那不如我们来做些有趣的事吧!” 云桑本是有正经事要说的,一转脸就对上江见兴致盎然的脸,还有这番饱含深意的话。 云桑的脸噌地一下红了,当即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怒道:“什么啊,我有正经事要说,你别乱来!” “那你说。” 江见懒洋洋地一只手支着脑袋,虽然姿态变得正经了许多,但那双眼睛却还黏在某个地方,让云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云桑问道:“为何我没有被那邪香所惑,连你都没能幸免,我竟然还能保持清醒,实在是奇怪……” 当然,云桑对此也十分庆幸,但还是架不住好奇心。 回想起当时陷在幻梦中的场景,江见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了许多。 “师父说,升仙香这东西诡异,靠的便是人心中的欲念,欲念越多越杂死得越快,相反,欲望浅淡乃至没有的人则不受此香迷惑,能在其中保持一分清醒。” “依我看,娘子能不受此香侵扰,不单单是心思简单,无欲无求,更重要的是你没了过往记忆。” “试想一下,连过往记忆都干干净净的人,不就跟一张白纸一般,大概便不会被升仙香诱惑了,不像我……” 云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被江见最后一句话勾起了兴趣,下意识往他跟前凑了凑,打探道:“你在那幻梦中瞧见了什么东西,瞧着像是个很美的梦,说来听听~” 江见本就在压着胸腔中的躁动,如今又被云桑无心一挑,人瞬间跌进了那双清润灵动的双眸中,喉头接连滚动。 “娘子真的想听吗?” 江见将脸贴过来,神秘莫测地说了这么一句,云桑心中莫名生出了些不安,但话已经说出口也不好否认,她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30节 只听江见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越来越近,最后停下时那张殷红的唇就贴在她耳侧。 “在幻梦里娘子很热情,一直亲我,一双手勒在我脖子上,掰都掰不下来,还脱我的衣裳,压在我身上,到处摸,我……” “别说了!” 这些词汇很是质朴,但也最是直白,云桑听得两颊红得几欲滴血,张嘴就制止了他。 但还没有说完的江见哪里肯听她的,继续他的叙述道:“结果我一醒来就被娘子扇了两耳光,真没想到,娘子瞧着柔柔弱弱的,手劲还不小,那两耳光给我疼的~” 这一个峰回路转,云桑脸也不红了,似羞涩,又似尴尬,一双眼睛下意识瞄了一眼江见看起来仍旧白生生的脸,嗫喏道:“我那也是没办法,你当时总也叫不醒,只能用点非常手段刺激一下了,你看不是挺有效果吗你都醒了……” “哈哈哈~” 江见大笑出声来,由于两人贴得极近,云桑的脖颈几乎全是他笑时倾吐的滚热气息,只是须臾间,云桑从脖子红到了脸。 “该睡觉了,我睡了。” 云桑觉得不能再跟江见废话了,怕是再说几句她就不用再睡了,说不定还要被心血来潮的江见再逮着做些有趣的事情。 将身子一转,云桑对着墙闭上了眼,摆足了要安睡的架势。 云桑紧闭着眼睛静静等待了一会,发现江见没有继续折腾她,只是连带着被子将她抱在了怀中,下颚抵着她的发顶,咕哝了一声睡吧,便没了动静。 在安全感十足的暖香包裹中,云桑渐渐沉入了梦乡。 梦里,她变成了一个豆蔻少女,正悠闲地在自己柔软又华美的闺房中描摹着窗外的广玉兰。 她的动作缓慢而认真,尚还稚嫩的脸庞已初显动人心魄的风姿。 外头传来了丫鬟的问安声,云桑见是爹爹来了。 大抵是刚下朝,爹爹身上还穿着官服,一身紫袍玉带,虽看不清脸,但云桑知道那面色的神情定是温和慈爱的。 爹爹说了许多话,云桑在梦里也记不太清了,总归是些关爱她的言语。 仅有几句话刻在了云桑心里,鬼使神差地记了下来。 “今日有人向爹爹提亲,想要求娶囡囡,爹爹觉得那是个很不错的后生,想要问问囡囡的意思。” 梦里的云桑没有立即回答爹爹的问话,而是一脸别扭道:“女儿都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爹爹莫要这样唤我,怪不好意思的。” 爹爹闻言,呵呵低笑了两声道:“那有什么,囡囡就算七老八十了也是爹爹的女儿。” 父女两人不再纠结称谓,话题又回到了提亲的事情上。 “爹爹是世上最疼女儿之人,定不会害了女儿,女儿也相信爹爹的眼光,女儿都听爹爹的。” 紫袍男子点了点头,抚了抚少女柔软的发顶,跟着道了句:“那确实是个满长安都挑不出毛病的公子,囡囡会喜欢他的。” 云桑的好奇心被勾起,身子前倾追问道:“敢问爹爹是谁家公子?” 紫袍男子看着女儿少有的主动,笑眯眯道:“你前几日在皇宫见过的,他是……” 梦境到这忽地断开,云桑猛地被从梦里扯出来,眼前再没了爹爹,也没了那呼之欲出的提亲公子,只有上方青色的帐顶。 第30章花朝 云桑的心剧烈起伏着,一时间被此次梦里给予的信息给淹没了。 她已经定亲了? 虽然梦里没有直白告诉云桑这个事情,但从她与“爹爹”的只言片语中可窥见一二。 有个出挑的公子向他家求亲,爹爹很是满意,而梦里的她也是一派柔顺之意。 后续的走向似乎不难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想来这桩婚事…… 不行,她不能这么想,若她真的有婚约在身,那如今同江见这般又算怎么回事? 不过是开了个头罢了,谁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还没影的事,她不能这么武断。 这场梦境唯一可以断定的是,她应当来自长安。 可来自长安的她又怎会在江州遇险,落下悬崖? 没了记忆的云桑怎么也猜不到事情的因果联系,只觉得一头雾水。 定了定心神,云桑将杂念剔出去,想翻身起来,然下一刻却察觉到自己好像动不了,有种被麻绳一圈圈困住的感觉。 往常被江见隔着被子抱着睡也没有这样窒息的包裹感,如今…… 云桑低头一瞧,此刻她的腰身上,正有一双长而有力的胳膊如捆菜一般捆着她,亲密无间,未曾隔着任何东西。 江见怎么跑到她的被子里了? 云桑此刻就像是一朵蘑菇,长在了江见这棵树身上,密不可分。 “江见,江见,你怎么乱蹿被子,快起来!” 不管怎样,得让江见先放开自己再说,这样像什么样子。 很快,睡得两颊晕红的江见迷迷愣愣地睁开了眼,对着云桑懒洋洋地打了声招呼。 “早啊娘子~” 说完,江见打了个哈欠,惺忪的黑眸无意识地转了转,看到了横在两人身上的一条被子。 那一刻,江见原本懒散的神情倏然间变了,变得异常紧张。 被江见的反应也带的神色一紧,云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忙不迭问道:“出什么事了?” 只见江见脸色一阵变幻,似懊恼,又似悔恨,用着一种十分歉意的神情看着云桑。 正在云桑被看得一阵发懵时,江见终于说话了,他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她的肚子道:“对不起娘子,你可能马上就要有身孕了。” 云桑本以为这家伙有什么泼天的大事要说,谁承想一出口是些乱七八糟的, “啊?” 云桑没听明白,惊愕之下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江见自顾自懊恼道:“我本是想着等回到了长亘山,安定下来不用奔波的时候再与娘子 要个孩子的,谁知道昨夜不小心踢了被子,还不小心钻到了娘子这里,都怪这该死的天气,越来越热了,才害得我这般,不过娘子别害怕,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的!” 云桑听了好半天,脑子发晕的同时又有些难以置信。 “我为什么马上就有身孕了?” 关于这个问题,云桑可以说是一头雾水,他们明明什么也没干,怎么就要有孩子了? 少女面上十足的懵懂让江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洋溢着自信与博学,只见他忽地坐起来,摆出一副教导者的姿态。 “男子和女子睡在一个被窝里便会生小娃娃,娘子难道不知道吗?” 江见说这话时,正经的要命,看着云桑仍旧陷在震惊中,他目光落在少女单纯稚嫩的眉眼上,了然地叹道:“也难怪,娘子年岁看着比我小,又单纯,定然不知晓这些事情。” 云桑在江见自顾自的絮叨下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圆睁着眼睛看着他,里头尽是不可思议。 虽然她好像也不知道男女如何才能生下小娃娃,但她知道这绝不会是两人盖一床被子便能成的事。 阴阳交合,需得男子将阳气渡于女子,阴阳交汇,才能夫妻敦伦、孕育子嗣。 云桑没了记忆,也不知自己以前是从哪看到的,此刻一回想,脑海中浮现这一句来。 不过她知道的也只有这么一句了,再精细的她无从得知。 看着信誓旦旦的江见,云桑哭笑不得,下意识就想要掰回他荒唐又错误的想法。 “你在说什么,男女睡在一个被子里怎么就……”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云桑忽地住了嘴,陷入了愣怔中。 此刻,有个见不得光的小小私心涌上了她的心头,愈来愈膨胀,很快将她淹没了。 她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点,那就是,江见根本不知道怎么同人生孩子! 像是一只趁着渔翁睡着偷偷叼走渔翁筐中肥鱼的猫,云桑嗅到了诱人的鱼腥味。 如果一直没有人告诉江见真相,那他是不是便永远不会知道,只会傻傻地以为只要跟她睡一个被子便能成事? 这样的话,她的清白保住了,她也不用去生孩子,去尝试那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险事了。 想到这个可能,云桑眸光都亮了起来,心中雀跃极了。 可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明明她已经答应了江见,现在偷偷藏着这个小心思,去蒙蔽遮掩,云桑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她这样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就怎么了?娘子想说什么?” 少年仍旧扬着明快的笑,尽管是有些事超出自己的预料也没能损坏他的情绪,依旧稳定明朗。 云桑迎着那双澄澈欢喜的眼眸,心中挣扎着,嘴里说得却是:“没什么,我只是太意外罢了。” 云桑还是不由自主跟着自己的私心走了。 话出口的那一瞬,云桑只觉得此刻的自己既阴暗又自私,甚至不敢对上江见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 人立世以信,她现在没有做到,她内心很是愧疚。 但话已经出口了,云桑知道这才是她更想要的选择。 她终究不是个高尚磊落的姑娘,对不起了江见。 由于被这样的情绪包裹着,云桑呈现出一种怔然失神的状态,江见没想那么多,只以为是娘子对圆房这事突然有些无措,也对他们将有一个孩子而魂不守舍。 秉着做人夫君的责任和担当,江见觉得自己要宽慰一番心神起落的娘子。 伸手就将云桑搂进了怀中,一手探向了那片柔软的小腹,语气轻柔至极地感慨道:“这里应当已经开始孕育我们的孩子了,等一个月后我们去瞧瞧大夫,给娘子买点安胎药补药什么的,我看那些个富贵人家都这样,娘子看起来那么瘦弱,合该也吃一吃才是,这样铁定能生个和我一样身子骨健壮的孩儿,可不能像娘子一样!” 被揽进怀中,云桑犹然是懵的,尤其江见还一本正经地抚摸她的肚子,好像里面已经有什么了似的,她一时间心绪难言。 在江见看不见的地方,云桑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一双眼眸既心虚又无奈。 撒了一个谎,那后续便要不停地圆,云桑没有反驳江见,只能继续昧着良心一装到底,别别扭扭道:“你说得太早了,兴许没怀上呢。” 继续缝补着那没有被她揭穿的谎言,云桑扯出一抹僵硬的的笑,试图扮演着一个一无所知的无知少女。 其实云桑的演技是拙劣的,但放在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江见眼里愣是看不出什么别的了,只以为是人脸皮薄害羞了。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31节 娘子本就是这样一个姑娘,有什么好奇怪的。 “说得也对,娘子身体看起来可不够强壮,说不准呢。” 云桑道了一声热从江见怀中挣脱出来,不动声色地打探着她一直以来都好奇的事。 “你分明年纪也不大,为何这么急着要孩子?” 以致于见了她第一面便厚颜无耻地提出这个要求,云桑偶尔就会疑惑起这个问题。 人从怀中溜了出去,江见意兴阑珊地穿起了衣裳,一边穿一边应话。 “哦,这个事是我自己的主张,我去年下山前师父让我寻个小徒儿回来教养,以后留着给我们师徒二人传承衣钵,但我觉得收养的徒弟不大可靠,因为我师父说当年他的师父,也就是我的师祖便被他的大弟子背叛过,那下场啧啧,所以我决定自己生个孩子当徒弟,又是他师父又是他老子,看他怎么翻天!” 话音落下的时候,江见正好将自己的蹀躞带扣上,金属相合的清脆声音也为他最后一句增了势,显得铿锵有力。 云桑听得一愣一愣的,竟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没错,收养来的徒弟哪里比得上自己的亲儿子,明显是亲儿子更可靠些。 云桑一时间忘了自己成了给江见送孩子的姑娘,煞有其事地跟着点头,然后又迅速摇头。 这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江见正低头在自己腰间拾掇,没有瞧见,再抬头时看向云桑时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我从去年开始一直都没有遇到喜欢的姑娘,本来今年都想着算了的,不成想在荒郊野岭的遇上了娘子,真是天注定的缘分!” 想来江见是个急性子,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见云桑还是呆呆地坐在床上,迷糊的像个傻兔子,江见不禁操劳了起来,拿着云桑的衣裳就往她身上套。 “娘子快别愣着了,今日不是要出去踏青吗?快穿衣裳~” 被江见甩过来的衣裳扑了一脸,云桑这下醒过神来了,将衣裳从江见手中抢过来道:“我自己穿,我自己穿,不用你……” 她又不是小孩子,哪里需要江见一件件给她穿戴衣裳,被人看见不得笑死。 江见笑着撤开了手,云桑刚放下心,就听他殷切叮嘱道:“娘子小心别勒到孩子。” 猝不及防听这一句,云桑脸一热,羞恼反驳回去:“没有孩子。” 江见看着少女如蜜桃一般的脸颊,嬉笑道:“马上就有了~” 傻子,马上也没有。 云桑气哼哼地瞥了他一眼,嘴上不敢说出来,只在心里暗暗腹诽道。 …… 花朝节,俗称花神节,是为着纪念百花诞辰的节日。 古时,民间有“花神掌管人间生育”一说,人们希望子孙繁衍繁茂、多子多福,故而对花朝节十分推崇。 加上故去的卫皇后生前是个爱花之人,圣人爱屋及乌,也对花神节分外推崇,以致于此节日是从上到下皆备受喜爱。 花朝节的举办的时间因地而异,但大多都在每年的三四月份。 对于云桑留在蔡郡过花朝节,最开心的莫过于颜月。 早在花神节的前两日,颜月便邀请云桑一道去做百花糕,还有缝制百花娘娘人偶。 等到巳正还有十二花神游街,给全城女子赐福消灾,云桑就等着一饱眼福呢。 所谓百花糕,便是将采集到的新鲜花瓣和米一起捣碎,加上适量的蜂蜜,再用模具刻出 花朵型,最后上锅蒸熟便可。 为着这个有趣的手工活动,云桑起了个大早,同回娘子待几日的颜月一同钻进了厨房。 云桑喜欢桂花、茉莉的气味,因而此次她做了两种口味。 只可惜虽然茉莉是当季鲜花,但桂花不是,只能用去岁收集的干桂花,但也还凑合,反正味道都差不多。 颜月独独钟爱桃花,只做了桃花糕。 收拾的干净整洁的厨房内,食材一应俱全,云桑和颜月一边说笑着,一边将花瓣用捣杵捣碎。 这一幕隐隐让云桑觉得莫名熟悉,似乎在以前,她也是这般,在花朝节满怀欣喜地在厨房蒸百花糕,想着拿给心中最敬爱的人品尝。 不用想,那个人应当是她梦里的爹爹。 想到这,云桑神色黯淡了几分,捣花瓣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好几次午夜梦回,云桑都想第二日开口让江见带自己回长安寻找记忆。 但每次清晨清醒后又觉得这想法对江见来说似乎有些过分,干脆又塞回了肚子里。 她这条命能保住,如今自己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和小姐妹做百花糕,本就是因为这桩交易的存在。 尤其现在云桑还偷偷摸摸蒙蔽了江见关于生小娃娃的事,原本就已经破坏了交易的公平,要是自己开口,江见就要去做这样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不仅费了大把精力,可能还会赔进去本来拥有的娘子,他会愿意吗? 届时她找回了家,先不说自己是何心态,她梦里的爹爹想必对江见这个女婿笑不出来。 尤其还有个未知定论的未婚夫,云桑的直觉告诉她那绝对不好处理。 若真到了那时,江见会是什么反应呢? 第31章花神 江见虽平日待自己足够好,足够纵容偏爱,但也绝非没有脾气的软性子,若是知道她可能不与他做夫妻,怕是要掀起些惊涛骇浪。 云桑不好意思张口,也不敢张口,至少现在是这样。 “桑桑,桑桑……” 想得有些入神,连颜月唤她都没听见,被颜月恶作剧般淋了一头桂花花瓣才反应过来。 “阿月唤我?” 云桑笑容窘迫,摇了摇头上的干桂花,忙不迭回应道。 颜月将提前准备好的米粉匀给云桑一半,揶揄道:“都唤你好几声了,在想什么不能于外人道的事,莫非是想夫君?” 喜丧案了结,风波过去,颜月也同竹马进行了夫妻之间最亲密的情事,在这方面人也大胆外放了些,打趣起了小姐妹。 虽然不是一个事,但颜月猜的对象倒是没错,又配上这副十足调侃的话语,瞬间让云桑想起江见每日夜里不由分说扑到自己身上亲亲的画面。 明明每次都把她弄得气喘吁吁几欲落泪,他倒还装起了可怜,非说他难受得要命,都是她害的。 对此,云桑可以说是有苦难言。 瞬息间,颜月就看见身畔小姐妹的脸烧了起来,俨然一副被戳中了心事的模样。 颜月哈哈笑起来,手里的米粉差点都让她抖落了。 云桑羞恼难言,也淋了颜月一头花瓣,不过是茉莉花。 正在厨房里两个姑娘头上顶着花瓣打闹时,厨房又进了人,打头的便是神情欢快的江见,江见身后是温和儒雅的宋公子宋昀。 “娘子~” 未进门,江见便扯着他那欢快明亮的大白嗓冲着云桑过来了,余光中瞥见颜月双肩轻颤,似乎在偷笑,云桑有种被人抓了个现形的感觉。 相比于江见的外放热烈,宋公子就要内敛多了,安安静静走到颜月身边,羞涩地唤了一声娘子,还体贴地给颜月擦去脸上沾染的粉末。 被宋昀那么一整,颜月也束手束脚起来,不好意思再笑话云桑,在一旁低头害羞起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要去练剑吗?” 江见有清晨起来练剑的习惯,虽然云桑没有主动去看过。 闻言,江见弹了弹剑鞘,好笑道:“练剑也不能练一上午吧,更何况我可是要第一个吃娘子百花糕的人,自然要勤快些。” “娘子头上怎么有桂花瓣?” 江见的目光流转,因为身高的缘故,轻轻松松便看见了云桑头顶发髻上那些零零碎碎的干桂花。 “大概是刚才玩闹的,没什么。” 云桑闻言,又是甩了甩脑袋,试图把头上的桂花甩下去。 一只手忽地按住了她乱动的脑袋,云桑只听到他笑语道:“娘子只管做你的,我来帮娘子把花瓣拣出来。” 说着话,江见已经在她发髻上认真挑拣了起来,容不得她扭捏拒绝。 那边,宋公子有样学样,也给颜月拣起了头上的茉莉花瓣,不过茉莉花瓣比桂花可好拣多了,待颜月那边完事后,小夫妻两时不时偷瞧还黏在一起的两人。 颜月半是感慨半是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成婚的不是我们呢,真腻歪~” 江见是个脸皮厚的,听了这话不仅半点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笑眯眯地全盘接受了,认为是一种夸奖。 “多谢~” 这可羞煞了云桑,想瞪人又瞪不着,又说不出什么有能耐的话,一时间哽在了原地,只能大力用模具给糕团刻花。 百花糕送进蒸笼里的时候,云桑其实是有些紧张的。 虽然说她在做百花糕上总带着几分熟悉感,兴许是以前做过,但那都是以前,现在的她算是第一次做,云桑担心百花糕被她做的很难吃。 米糕熟得很快,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有经验的厨娘便指着不停冒烟的蒸笼道好了。 云桑和颜月都满怀期待地簇拥在一旁,想看看成品如何。 只见云桑那一笼掀开,滚滚蒸汽冒出来,扑面而来的一股甜香,混着花香和米香。 其中桂花香最是浓郁,丝毫不辜负它能香飘十里的名声。 云桑迫不及待地捏起了一块,却忘了刚出炉的东西是滚烫的,她被烫得在两手间丢了好几个来回,最后还是江见眼疾手快将糕点接了过去。 然他也是个不长心的,接了糕点后径直塞进了嘴里,那糕点又在江见嘴里来回蹦跶了几圈。 “你这个人,刚才我才被烫过,你难不成忘了?” 怕自己的杰作将江见的舌头烫出什么好歹来,云桑埋汰完后还是心软倒了一盏凉茶给他。 看着江见将凉茶一饮而尽,云桑好奇起了糕点的味道。 “怎样,那糕点你吃着如何,好吃还是难吃?” 作为云桑百花糕的第一个品尝者,云桑少不得要问问。 然话音落下,就看见少年面部扭曲了起来,一副被荼毒了的模样。 云桑见状,心一落,以为是自己第一次做失败了,刚长叹了一口气想自己安慰安慰自己,就听见少年欠扁的话语。 “娘子可真好骗~” 抬头,对上的是少年狡黠灵动的眉眼,哪里还有什么被荼毒的迹象。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32节 “你真无聊!” 那颗落下去的心又瞬间弹了回来,顺带瞪了江见一眼道。 用筷子夹起一块,云桑吹了两下,咬了一小口咀嚼着,慢慢露出了笑颜。 软糯香甜,味道还是不错的。 不同于云桑的细嚼慢咽,江见又是伸手到蒸笼里捏了几个出来大嚼特嚼,看起来是极喜欢的。 也是,江见本就是个爱吃甜食的人,加上自己这个百花糕做得还算成功,他喜欢吃再正常不过了。 念此,云桑难以抑制地生出些小小的得意,是那种辛勤劳作被人夸奖的满足感。 …… 云桑来得时间刚刚好,当她跟江见来到长门街的时候,十二花神将要出场,两边人山人海但又时刻遵守着秩序,不会踏足中间,碍着花神车行进。 这一日,全城的姑娘,无论是未出阁的姑娘还是已经出阁的妇人,都会穿上自己最鲜亮美丽的衣裙,带着应季的鲜花或者不应季 的精致绢花,将自己妆点得如花朵一般娇艳明媚,与小姐妹们享受着花朝节独有的美妙春光。 因为有江见在身边,纵然长门街人潮如织,云桑也没被挤到半片衣角,更是没有扒手敢碰她的小布袋,云桑一路心情舒畅。 颜月和宋公子这对小夫妻也需自己的独处空间,江见亦是十分赞同,于是两对便自然而然地分开,各自去玩了。 花朝节的热闹连带着整条街的摊贩都比以往多出了两三倍,尤其是卖应季鲜花和绢花的摊贩。 正巧身后是一个卖花的摊贩,摊主是个热情爽朗的阿婆,见云桑发髻上只有钗环没有花朵,立即在旁边吆喝了起来。 “小姑娘,花朝节怎能头上没有一朵花呢,来阿婆这买一朵吧~” 那阿婆虽然年纪颇大,但嗓门洪亮,立即就将云桑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她看了一眼周围的姑娘,似乎确实是人人头上都有花,不管是当即的鲜花,还是精致的绢花,甚至还有发髻上簪了好几朵的。 但基本上都是每个人一朵。 云桑想不起长安的花朝节是什么样的了,更不知蔡郡乃至江州的花朝节又是个什么模样。 “请问阿婆,这是有什么讲究吗?” 云桑打量起她摊位上的各色花朵,好奇道。 阿婆随即热情地与云桑叙起话来,说道了她们蔡郡的花朝节风俗。 “花朝节这日,姑娘们头上带花不只是应衬着节日,也是为了十二花神游街时候能得到某位花神的赐福。” “怎么个赐福法?” 云桑愈发好奇了,在想着自己眼下也挑一朵戴戴。 “姑娘与公子一看就是外地人,我们蔡郡十二花神游街,花神手中会各自拿着所属花卉,游街时候,会把手里的花抛给人群中最美丽耀眼的姑娘,前提是这个姑娘需得佩戴着与花神同一花卉才行。” “得了花神的花的姑娘,来年定然事事顺遂,鸿运当头!依老婆子看,就以姑娘的好颜色,届时定能得到花神的赐福,端看姑娘喜欢哪月花了!” 阿婆嘴皮子很利索,说了一堆,热情地招呼云桑在她摊子上挑。 花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一朵花也不值多少钱,云桑浅笑着应了一声好,在各色花朵上挑了起来。 十二花中应季的只有杏花、桃花和牡丹,其余皆是做工精致的绢花,比之少了几分鲜妍与生命力。 这世上的大多数花朵都是美丽的,云桑瞧着模样都有几分喜欢,就在云桑还在思索选哪一朵花时,身后的江见有了动作。 他伸手拿起了摊上一支粉中带白的、还沾着清晨露水的牡丹,将多余的花枝折断,干脆利落地簪在了云桑鬓边。 云桑过往的常识还在,她认得这只牡丹的品种,叫做赵粉,很是纯净华美。 “这支又大又美,特别衬娘子,别犹豫了,就戴这朵吧。” 花簪到了头上,云桑觉得有江见这样行事干脆果决的人在身旁也不错,她时常是个犹豫不决的性子,可能碰上些小事都要在在心里纠结上一阵,实在是磨蹭。 “就这朵吧。” 簪上粉色牡丹的少女巧笑嫣然,明丽夺目的好颜色让阿婆也迷瞪了几息,收钱的说着吉祥话道:“小公子当真是个有福气的,娶到这样灵秀标致的娘子,老婆子在这祝你们永结同心,多子多福啊~” 这话成功逗笑了江见,人一高兴,又多给了一吊钱,阿婆更是眉开眼笑。 花簪好了,那头游街的花神也有了动静。 只听周围更喧闹了些,人群开始骚动,朝着一个方向看。 云桑也跟着看过去,一脸的新奇。 只见长门街尽头处,颜色缤纷的花车缓缓驶来,依稀可见上面立着一个衣着鲜艳华丽的人影。 花神游街,讲究的是一个平稳缓慢,于是为十二花神拉车的不再是骏马,而是性格温和敦厚的老牛。 花车颜色装饰各异,车上的花神同样如此,皆按着月份所属的花卉一个接一个出现。 打头的便是梅花花神,扮演花神的人头戴梅花冠,身姿颀长,穿一套玫红色绣着梅花纹样的留仙裙,手执一束精致的绢花梅,带着凌霜傲雪的姿容,迎接又一年的花朝节。 在梅花车后面,是颜色柔美淡雅的杏花花神,一身粉白的衣裙,发髻上杏花缠绕,甜美又清丽。 在后面便是一身粉衣的桃花花神,桃之夭夭,光艳照人,怀中抱着的一束桃花甚是娇艳芬芳。 原本云桑站得还是比较靠前的,然花神车一来,人群不受控地大规模涌动,江见毕竟也不能现场将这山海一样多的人都收拾了,两人慢慢被那些奋力往前钻的人们挤到了后面。 江见倒是没什么,他个子高挑,完全看的见,就是云桑惨了。 她努力踮脚,却还是只能看见梅花神的发冠,急得面上一片愁容。 奔着花朝节留在这的,若是连花神游街都看不见,那岂不是一大遗憾? “娘子想不想站到最前面看?” 正在云桑愁的叹气时,身畔的江见露出了一抹灿烂而又恶劣的笑,悄咪咪凑过来对她说。 直觉告诉云桑这人肯定没憋着什么好东西,但还是没禁得住诱惑,将脑袋也凑了过去。 “你有办法?” 只见少年露出一抹狡诈而又自信的笑,转身面向了前面汹涌的人潮。 第32章赐福 “这里怎么有条蛇?” “好像还是剧毒的五步蛇呢~!” 少年语气疑惑,就好像自言自语的腔调,但那音量听起来可不是这样,一句话如炸鱼般,瞬间将堵在他们前面的汹涌人潮给炸开了。 “哪里有蛇!” “快闪开,快闪开!” “哎哟喂,我最怕蛇了,都起开,别咬到我!” “蛇在哪,蛇在哪?” 一语激起千层浪,在江见那胡编乱造出来的话落下,各种惊慌失措的话语如柳絮般纷乱飘飞,还伴随着人群骚乱。 江见一看人群散开有了空子钻,当即拉住了还在惊愕中的云桑,身形像水中灵活的鱼,甚至还在继续误导别人。 “在那,在那,往前面去了~” “还抬头了,怕是想咬人了~” 就像是凝结的沙土又被人推散,人群分崩离析,让狡诈的江见借机寻到了好位置。 当云桑被江见这个鬼机灵拉着站到了最前排的绝佳好位置时,她尚还是懵的。 “这就是你的好主意?” 偷瞄了一眼后面还在因为毒蛇混乱的人群,云桑心虚极了,一言难尽地看着江见,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娘子觉得不管用吗?” 计策得逞了,江见笑得更欢了,差点没收住那口白牙,他俨然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邀功似的问云桑。 云桑又无奈又好笑,避着人道:“管用是管用,就是有些不大好。” 云桑大概过去也没干过这种损事,下意识便觉得不好意思,有种亏心的感觉。 但这种情绪完全不会出现在江见身上,他笑容依旧,嘴巴继续叭叭道:“有什么,不过开个玩笑罢了,有没有真的把五步蛇扔到这里,而且本来我们就是被他们挤到后面去的,这叫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娘子可以尽情看花神了,不开心吗?” 云桑当真是辩不过他,干脆倒戈了。 “呵呵,开心,开心……” 在人群骚乱的这个空档,花神车陆续行驶过来。 梅花花神本想多瞧些姑娘,再把手里的一束梅花送出去,结果经由一处人群骚乱地段,不经意一瞥,看到被白袍少年拉着的美貌少女,顿时惊为天人,梅花花神眼睛刚一亮,就看清了她头上簪的粉色牡丹,眼神瞬间就暗了下来。 好嘛,送不出去了。 这样的心路历程正在接连发生,不仅是梅花花神,还有后面的杏花花神、桃花花神皆是如此,在看清少女发髻上娇艳欲滴的牡丹,怅然长叹。 但接着过来的牡丹花神便不会怅然了,只需一眼,牡丹花神便定下了赐福的人选。 执起怀中同样是 粉色的牡丹,牡丹花神毫不犹豫地对着那个刚刚好看过来的少女抛过去。 云桑才将自己从心虚与尴尬中脱离出来,抬头就看见一朵花迎面朝她飞来。 不管三七二十一,云桑下意识就伸手接住了那支同样鲜妍美丽的牡丹花,手足无措。 花落到了手中,周围原本还没从五步蛇的惊吓中回过神的百姓都看了过来,神色多有羡慕。 游街的花神仅有十二个,但期待得到花神赐福的姑娘数不胜数,尤其还是牡丹这样在本朝备受赞誉,冠为花王的存在。 一时间,云桑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对她得到牡丹的羡慕,还有更多惊艳的赞叹。 云桑颇有些不好意思,将牡丹举高了些,挡住了自己逐渐发热的面颊。 然江见还在一旁替她美滋滋,灿笑道:“哎,意料之中,依我看,娘子合该将那十二朵都拿着才是。” 云桑是真听不下去了,见江见还想大言不惭地絮叨,忙不迭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结束了他的大放厥词。 “唔唔?” 被捂住了嘴尚不觉得自己说错话的江见哼了两声,用眼神询问云桑为何不让他说话,一双眼眸灵动鲜活,满是生机勃勃。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33节 “你也低调些,我脸皮可没你这么厚!” 云桑有些气急败坏,眉头轻蹙着,要不是花神游街还没结束,她还想再看一会,此刻早拉着江见这个厚颜的大嘴巴走了。 “想夸回去偷偷夸,至少别在人跟前。” 看着云桑由于窘迫而红润的双颊,江见眼眸弯了弯,又唔了一声,配合得点了点头,云桑这才把手收回来。 掌心湿热,尽是方才江见的吐息,云桑瞄了一眼掌心,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心里不舒坦的她还是动了个小心思。 飞快地将手心往江见身上蹭了两下,云桑扭过身子,假装聚精会神地看花神。 习武之人对周遭最是灵敏,云桑那点小动作又怎能逃得开江见的感知,江见立即含着满眼的兴味看了过去,只见少女有些不自然的侧脸。 他嘿了一声,毫不客气地伸手弹了一下云桑的脑门,惹来云桑一记怒瞪。 正在两人眼神嬉戏时,不知是第几驾花神车经过,忽地又见一朵花朝着这边飞来。 那方向,分明也是朝着云桑来的,她再次伸手接住了,但这次更是错愕。 因为这是一朵山茶花。 可她头上簪的是牡丹啊? 接了两次花神赐福的云桑显然是人群中的焦点,众人看着她手上的两朵花,又指着她发髻上的牡丹诧异又不平。 “山茶花神娘娘怎么回事,人家头上簪的是牡丹,又不是山茶,怎么又给了一朵?” “对啊,这不对啊!” “什么情况啊这是?” 疑惑的,还有渴望得到花神娘娘赐福的姑娘们也跟着在后面嚷,云桑也是一脸懵的拿着第二支花,这次是真不懂了。 大概是听到了路人的愤愤不平的话语,先前还笑盈盈地山茶花花神瞬间收敛了笑容,瞪大了眼睛去看方才自己相中的美貌少女,恍然认清了那是牡丹不是山茶。 “哎哎哎,怎么是牡丹,我眼神不大好,看错了啊~” “小姑娘,能否将花还给我啊~” 花神的庄严也维持不住了,山茶花花神夸张地喊了出来,手舞足蹈的,恨不得飞过来把刚才抛出去的山茶花拿回来。 被这个滑稽的山茶花神逗笑之前,云桑和江见二人先是被山茶花花神的声音惊讶了一番。 因为在那张漂亮精致的花神装扮下面,分明是个男人的声音。 “花神怎么是男人扮的?” 初次感受当地花朝节的云桑立即就将自己的疑惑说出了口,一旁有古道热肠的大婶立即解释道:“姑娘是外地人吧,这是我们蔡郡多年来的习俗,花神游街要持续一日,从早到晚,姑娘家大多撑不住,出于体恤,花神一直都是挑选本地长相柔美俊俏的男儿来扮的,不是什么怪事。” 云桑了悟,此刻也来不及说别的,因为她忙着将山茶花还给车上那个因为自己眼神不好犯了糊涂正乱七八糟的山茶花花神。 云桑举起山茶花要丢回去的时候,心里莫名没底,因为她感觉她可能扔不回去。 正在自己迟疑时,手里的山茶花被江见一把夺去,眨眼间就朝着那个还在手忙脚乱的山茶花花神飞过去。 就像是一支利箭,猝不及防插在山茶花神高高的义髻中,看得众人一呆。 云桑心里也跟着一咯噔。 “还回去了,娘子不必忧心。” 干完了这桩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江见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伸手来拿她的牡丹,看模样似乎是想再来一下。 可牡丹花神车已经远远去了前面,云桑可不想看着江见追过去给人一箭。 “这个没给错,你也要还回去吗?” 紧紧护着自己的福气牡丹,云桑理直气壮道。 见状,江见收回了那只罪恶之手,改为环胸,气哼哼道:“除了我,娘子不能接第二个男子的花。” 云桑失笑,又护了护牡丹,反驳他:“这不一样,这是花神给的,是花朝节的赐福,你别闹了。” 偶有花神抛出手中花卉,人群中不时响起欢呼声。 第一次被人说闹,江见倍感新奇,也不管那朵不相干男子送的牡丹了。 反正过几天就枯萎了,到时候眼不见为净,也成。 “好吧,我不闹了。” 挑了挑眉,江见笑眯眯说了句,放弃了他可笑又荒唐的想法。 花神游街后,云桑又入乡随俗,跟着许多姑娘们去拜花神庙,花神庙坐落在蔡郡郊外的落霞山上,云桑后半段山路是江见热心背上去的。 她这身子骨可太不争气了! 以后还真的得听听江见的话,用饭时多吃几口才行。 在外面晃了一日,虽然心情不错,但身子疲乏倒是真的,回去的路还是江见背着她回去。 陪着她在外面晃了一日,力出得比她多得多,但看上去像是丝毫没有被累到。 云桑佩服江见的活力,彻底领略了习武之人的强健。 回到郡守府的小院,云桑洗漱完可以说是倒头就睡,连江见夜里又摸着她的肚子说些荒唐又可笑的话也不管了。 …… 离开蔡郡的那一日,颜月很是不舍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通话,说得江见在一旁都站不住了。 还是颜月余光瞥见胀气河豚一样立在一旁的江见,主动将她那些啰啰嗦嗦的话给掐停了。 “旁的话我便不多说了,只愿桑桑日后路过蔡郡,若是得空可以来瞧瞧,此番天高水远,愿你一路长安。” 这是云桑失忆后交的第一个朋友,她亦是十分不舍。 但分别在即,她不喜伤春悲秋,只笑着与她道别。 “放心,我会的,时辰不早了,你身子不好,也快回去吧。” 颜月挥着帕子与云桑告别,云桑淡笑着点头,朝着江见那边去。 江见身畔,是一驾马车,拉车的马儿是一匹雪白漂亮的骏马,正在等人的空隙中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 这是颜太守送于她们的车架,留着赶路用,还可以遮蔽风雨。 江见本是不想带上这些笨重的东西,他在外行走多年,一直是孑然一身,早已习惯了轻装简行。 本想着拒绝,然余光瞥到少女在一旁看着马车亮晶晶的眼神,江见忽地改变了心意。 他吃点苦倒是没什么,反正都习惯了也不觉得苦,可如今他有了娘子,娘子与他不一样,她看起来又弱又容易累,像个软乎乎的桃子,掉在地上就磕了伤了。 尤其是他们已经做了能生小娃娃的事情,说不准娘子肚子里现在已经有了自 己的孩子,更不能劳累才是。 所以最后,江见还是欣然接受了郡守的好意,还贴心买了些被褥吃食什么的一并塞了进去。 见云桑来,少年终是换了副嘴脸,哪还有什么胀气河豚的样子。 “娘子说好了,我们走吧。” 云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蔡郡的人和景,心中再度告别了一番,牵住了江见伸过来的手。 “嗯。” 江见的掌心温热,握久了甚至有些滚烫,这样一双手,若是在冬日里握住定然暖洋洋的十分舒适。 两人手牵着手相携着的背影在初升的朝阳下被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让偶然经过的过路人瞧了,都不自觉多看几眼这对似神似仙的小夫妻。 第33章闹鬼 长亘山于西北,而蔡郡所属的江州则偏西南些,因而云桑二人要向径直往北,过了延州这最后一程,便可看见巍峨霜白的长亘山岭。 经过一段时日的车马劳顿,两人进入了雍州地界,天色不早,他们在雍州城外的林子里停下马车歇脚。 “娘子,今晚就在这歇息吧,出来透透气~” 江见本是不会驾马车的,但好在他是个学东西快的,三两下便学会了,那速度看得云桑乍舌。 江见唤她的时候,云桑正在马车里睡得迷迷瞪瞪,听到声音,只是唔了一声,没有立即起来,而是扭了一下身子翻个面继续睡了。 今日天气阴沉,云桑不仅精神萎靡,午后睡觉更是睡得又沉又多,直到黄昏还在马车里昏天黑地地睡着。 江见喊完后见没有动静,更没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探出来,江见轻笑着嘀咕了一句。 “真能睡,跟个小猪仔一样。” 若是云桑此刻醒着听到了这话,定是要跳起来与他辩驳的。 哪有说姑娘家睡觉像小猪仔的! 然无知无觉的云桑什么都不知道,只睡得双颊晕红,无比香甜。 江见将马车慢悠悠停在树下,探身进了马车内。 天色昏暗,但这丝毫不影响江见视物,半身探进去,就看见睡得微微启缝的红润唇瓣。 江见现在可不是什么都没尝过的愣头青,哪里能受得了这个,当下便眸光闪烁着覆了上去。 压抑着内心想要将人吞吃下去的冲动,他极尽轻柔地辗转着,舔.舐着,只觉得嘴里含着的东西像是一颗美味多汁但又极其脆弱的浆果,勾起他食欲的同时又狠狠压制着他不可放纵乱来。 尽管已经用着最轻的力道了,但喷涌而出的情.欲还是将熟睡的少女搅扰得睁开了眼。 云桑前脚还在做梦,忽感唇上麻痒湿热,还总有软绵绵的东西抵进来作怪。 还未清醒的脑子一时没搞清出这是什么情况,只下意识咬了一口那又滑又软的东西。 “嗳,娘子怎么还咬人啊?” 猝不及防被咬了一口,痛感伴随着还未消散的情潮余韵,两相叠加,竟让江见感受到一种古怪的爽感。 云桑清醒后便听到了这句有些可怜兮兮的痛呼声,再联系自己唇间的异样,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起来了。 点了点自己微微有些肿胀的唇,云桑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爬进来偷亲自己的江见,哭笑不得道:“谁让你做这样鬼祟的事,活该。” 说完,云桑轻哼了一声,用恼火掩饰自己的羞意,然面上的酡红却是掩饰不住的。 江见了然含笑的目光在云桑面颊上扫过,也不揭穿,只嬉笑地附和了一声:“是我活该,所以现在娘子该起来了吧?” 云桑推了他一把,本想将其推出马车的,但她高估了自己的力气,只是将人推的一歪。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34节 “知道了,你先出去,别堵着门。” “哦。” 随口应了一声,临走前,就在云桑掀开身上的毯子时,江见又飞快扭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速度很快,但是动静不小,让刚静下心的云桑再度心绪激荡了起来。 “什么人啊!” 兀自在车里碎碎念了一句,云桑只觉拿江见这种人没办法。 探出马车,外面清新的空气让人浑身透彻,精神抖擞,原本还有一丝昏沉的头脑也彻底清醒了。 天际边缘残阳微弱,林子里的光线已然昏昏发黄,怕是再过一会便不能视物了。 不过这仅仅是对云桑来说。 出行在外,云桑也没什么心思去拾掇自己的发髻,仍是像之前那般编成一股斜在胸前的麻花辫,虽然简单,但很是自在舒适。 落脚的地方仍旧选的靠近小溪,方便洗漱,云桑蹲在溪边朝脸上拍了两把清水,清爽宜人,还带着野外才有的草木香气。 江见在后面将白马也松开了,使得人休息的时候马儿也能松快一晚。 云桑给那匹白马也取了个名字,唤作流云。 她见过这匹白马肆意奔跑的模样,在阳光下就像是就好像会流动一般,随风飘散。 听到云桑也给白马取了个名字,江见又说出了他的好点子。 “娘子看起来很喜欢给东西取名字,那感情好,日后我们的孩子生下来了,娘子随便取,一定好听极了!” 云桑气他这个总能联系到羞人话题上的嘴,但一错再错的她丝毫不敢反驳什么,只讪笑着附和。 流云被松开后便在周围悠闲散步,快活地吃着地上新鲜的野草。 也不知江见是如何驯马的,不过短短时日,流云便俯首帖耳的,完全不担心它野没了。 虽然此行他们从蔡郡也带了不少干粮和吃食,但如果能吃上新鲜热乎的饭菜那当然更好。 于是在云桑洗漱好后,就见江见一副等待的姿态,说要去打些好吃的回来,还要带着她一道去。 大概是吃了上次那条蛇的教训,江见不放心她一个人了,正巧云桑也是,无论怎样,跟在江见身边总多了几分安全感。 搂紧了江见的脖子,江见抱起她,穿梭在愈发黑暗的林子里。 眼观六路的江见很快发现了下方的异动,轻手轻脚地落下了地,将云桑放在身后。 不远处的草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扑腾,仔细听还能听到类似于禽畜的咕咕声。 “大约是野鸡一类,娘子别乱动,我去把它逮了。” 云桑神情肃然地点点头,怕打草惊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夜色愈发浓稠,云桑只能看见江见渐行渐远的背影,还有不远处草丛间忽地窜出一个色彩斑斓的不明物。 那东西跑得很快,可惜快不过常年游走于刀锋上的少年,黑暗中,云桑只见江见手腕翻转,似乎是弹了什么锐利的器物出去,那色彩斑斓的不明物倏地发出一声粗噶的鸣叫,一整个僵在了地上。 如此的轻而易举,甚至给了云桑一种错觉,好像她也能做到似的。 “成了,娘子快过来看看~” 昏黑的夜里,少年一身白袍仿佛被镀了一层光晕,如此的清晰夺目。 “来了~” 去看好吃的,云桑自然是乐意之至的,扬着笑脸,脆生生应了句,人就提裙跑过去了。 过去一瞧,果然像江见说得那样,是一只野鸡,羽毛五彩斑斓的,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江见那一镖给得很痛快,直接切断了这只野鸡的脖子,它应当是全天下死得最快最利落的野鸡,云桑心想。 将那只飞镖拔出来,用野鸡的那身斑斓的羽毛将上面的血迹擦干净,江见一手提着野鸡,就要抱起云桑回去。 汩汩的水流声传入耳中,更惹人注意的是水流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扑腾。 江见揽着她腰的手立即顿住了,远远瞥了一眼那在月色下泛着银光的水流,起了些兴致,扭头问云桑道:“那里面大概有傻鱼,听动静应当还挺肥,娘子想吃鱼吗?若是想我们抓几条回去~” 随着江见的话语落下,云桑的舌头立即回忆起了鱼肉的鲜香柔嫩,身体比大脑的反应更快,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 等到反应过来自己表现得太过急切,云桑想说些什么粉饰一下也来不及了,就听到江见被逗乐地笑出了声。 “娘子就该这样,想要什么,想吃什么, 想玩什么,都尽情与我说,千万别见外!” 说完,便拉起了云桑的手,朝着那片溪流而去。 事到如今,云桑也没什么好说的,一声不吭跟着去了。 到了这条溪水边上,云桑看着眼前不时跳出水面的肥美鱼儿,心道江见说得一点没错,都是些傻鱼。 尤其是这里的鱼还不怎么怕人,就那么直勾勾地停在云桑一手都能触到的地方,勾得她心痒。 只见江见将手里的野鸡一扔,顺势拔出了腰间的霜叶,快狠准地扎了下去。 虽然但是,霜叶似乎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扎鱼工具。 扎那么傻的鱼,简直是浪费了江见这个人和剑,云桑在一旁看着,心中碎碎念。 无所事事的她目光在四周游移着,原本涣散的,却在看见一个不明物而瞳孔紧缩起来。 因为在那一刻,云桑看见了一个白衣飘飘、长发覆面的……人影快速在她眼前闪过。 像是魂灵一般,轻飘飘地,透着十足的诡异。 虽然在蔡郡见识了那个可怕的幻术女鬼,但她已然有一颗胆怯脆弱的心。 不管是真鬼假鬼,看起来可怕都是实打实的,云桑浑身一激灵,忙喊停了已经扎了两条肥鱼的江见。 “江见,江见,那里有鬼东西,你快上来!” 可怜兮兮地抱着自己,云桑就差下水去拉人了。 衡量了一下两人的胃口,江见觉得两条肥鱼加上一只份量不轻的野鸡够了今晚的口粮,正要上来的他恰好听见了云桑慌里慌张的话语,果决地上了岸。 “又是什么鬼东西敢吓我娘子,待我去拧下它的脑袋……” 江见丝毫不将所谓的鬼东西放在眼中,说着既随意又凶残的话,面上是云桑见惯了的亲和笑意。 云桑又打了个冷颤,刚才被那个鬼东西吓到的惊厥感瞬间削减了大半。 这里可是有个比鬼更凶残的恶鬼呢。 然那种被鬼盯上的凉飕飕感觉还是让云桑心里七上八下的。 “就刚才,我看见一个白衣黑发的影子飘过去了,你说这荒郊野外的,会不会有什么野鬼什么的?” 将扎到的两条鱼串在剑上,江见慢条斯理地坐在地上穿着鞋袜,云桑就怯生生地蹲在他身边,惴惴不安地诉说着心中的忐忑。 这在江见看来,就像是一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子在向他寻求安慰,心尖都开始发软。 穿好鞋袜,江见站起身,两手掐着少女软绵绵的腰肢将人带起来,话语正色道:“真是野鬼也不怕,我还会捉鬼,来一个捉一个,来一家捉一家,娘子放宽心吧。” “真的啊,你会的真多,那到时候你一定要记得救我。” 云桑一向信赖他,很轻易便信了他这一套说辞,心里稳当了许多。 “自然。” 江见提起今夜的鸡和鱼,翘着唇角应声道。 一阵风驰电掣后,两人回到了马车旁,江见手脚麻利地架起了火堆,将处理好的野鸡和肥鱼架在了火上,左右开弓地烤制着。 将随身携带的盐巴和不知名的香料均匀的抹在已经开始滋滋冒油的肉上,霸道的香味立即就弥漫了这片天地,勾得云桑肚子里的馋虫躁动不已。 不怪她馋了,只怪江见这人手艺甚好,总是将食物做的那么美味。 乖巧地坐在一边,云桑目不转睛地看着江见娴熟的动作,心中如是想到。 盯火焰盯得太久,云桑眼睛被烤得有些干涩,刚扭过头远望了一下,身子却又是一僵。 因为她又看见了刚才的鬼东西,且比刚才的情状更可怖。 穿着白森森长裙的人影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虽然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是直勾勾看着她这边,阴森诡谲,让人遍体生寒。 “江、江见……” 胆小的云桑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呼吸急促起来。 “嗯?怎么了?” 正专心翻转着手里快熟的野鸡和鱼,江见百忙之中抽出空子应了一声,察觉出云桑语气中的异样,他抬头,顺着云桑眸光所在的地方看过去。 待看清楚那是个什么鬼东西,他皱了皱鼻子,眼眸微眯,冷笑了一声。 “就是这个鬼东西?” 江见还未停下手里的活计,扭头看向明显惊惧瑟缩的少女,笑着确认道。 “嗯嗯,就是这个,它想、它想做什么?” 因为害怕,云桑说着话的同时挤到了江见身边,紧挨着不说,两手更是紧拽着他的衣袍。 若不是此刻情形不对,江见都能放下手里的活将人抱个满怀。 可惜总有个不长眼的来找死。 冷哼了一声,江见江目光转向形态愈发可怖的鬼影,只见鬼影忽地匍匐在了地上,四肢扭成了一个诡异的、正常人无法扭成的姿态,像个怪物一样往他们这边爬行着。 云桑看得呼吸都停滞了几息,要不是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失态,她此刻怕是要喊出来。 这样怪诞的一幕,光是看着云桑便头皮发麻,生出逃走的意图。 但巨大的惊惧下,云桑双腿如灌了铅般,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扭成麻花一样的鬼东西朝她这边过来。 “它想做什么不重要,现在是我想做什么了。” “是人是鬼给它一剑就老实了,娘子看好了!” 紧扯着的衣袍脱手,少年倏然间站起,身形颀长俊挺,呛的一声拔出腰间雪色长剑,身形如鬼魅,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着那鬼东西飞去。 第34章捉鬼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35节 紧接着,滑稽的一幕出现了。 在江见提剑而去的凶悍模样下,那个在地上扭曲阴暗爬行的鬼东西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再然后便恢复了人样,改为正常人的直立行走。 “救命啊,杀人啦~” 就见那鬼东西一站起身,以一种张牙舞爪的姿态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同时还爆发出尖叫。 顷刻间,云桑积压在心间的惊惧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没能抑制住的笑。 淬满了笑意的眼眸追随着那个在地上连滚带爬的鬼东西,云桑看见江见瞬息间便追上了那个吓得嗷嗷叫的鬼东西,剑还没挨上,那鬼东西便开始屁滚尿流跪地求饶了。 “大侠我错了,不该吓唬你们,你们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虽说距离有些远,但那人哭嚎的声音过于大了,云桑想听不见都难。 远远的,云桑就看见江见毫不留情地踹了对方一脚,慢吞吞将剑收回去了。 少顷,江见提着那个一身白衣,披头散发的人过来,粗暴地扔在了地上。 挨了一脚的人还在地上哼哼,散乱的头发看不清长相和年纪,只听着声音有几分稚嫩。 “别哼唧了,那一脚踢不死你,倒是你,在这里装神弄鬼,都把我娘子吓到了!” 将人甩在地上,江见言语冷冽刻薄。 然一扭头对上火堆旁眸子亮晶晶的云桑,他语气一转,笑眯眯道:“娘子瞧,我就说世上没有鬼,这下你该安心了。” 火焰仍在持续熏烤着油滋滋的肉,散发出的香味勾人心魂。 量这个装神弄鬼的也跑不了,江见悠然坐回去继续烤肉,为其收尾。 没了可怖的东西,又得了闲,云桑目光落在了那个战战兢兢坐在地上的小少年。 没错,不扮鬼的他将头发拨开了,露出一张青涩稚嫩的脸,十分瘦削,带着些常年吃不饱饭的营养不良。 瞧着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你为何要在这里装鬼吓唬人?” 尽管云桑绷着脸,神情已经很严肃了,但在经历了江见那一脚的装鬼少年看来已经无比慈悲了,尤其还是那么好看的一张脸。 少年觉得,这个漂亮姐姐的心肠定然比踹他的人温柔慈悲,他一瞬间看见了希望,一股脑全老实交代了,只希望那尊煞神能放他走。 经过少年一番交代,云桑明白了原委。 这少年是个栖居在附 近破庙中的小乞儿,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也没个正经姓名,只被老乞儿唤作狗儿,白日里去城里乞讨,夜里在这一片装神弄鬼,吓唬过往路人,试图诈取他们的钱财。 “以往都百试百灵的,谁知今日遇上了大侠,识破了小人的粗劣诡计,小的已经知道错了,大侠方才也教训了小的,就放小的回去吧~” 狗儿谄媚的笑着,神情和言语尽是卑微的讨好求饶。 狗儿求饶的空档,江见手里的活计彻底忙完了,他用干净的树叶子暴力撕下鸡翅和鸡腿,递给云桑。 “都烤好了,娘子快吃~” 少年欢快的像是一只采完了花蜜的蜂子,情绪特别感染人。 “来了~” 云桑接过鸡腿,转眼就看见狗儿直勾勾地盯着那只烤鸡,疑似在咽口水,她心神异动,瞥了一眼江见,又将这心软的想法按了回去。 江见胃口不小,她可不能可怜这个小乞儿让江见吃不饱,还是算了。 咬了一口香喷喷的鸡腿,云桑继续同那个叫狗儿的少年说话。 “我瞧你有手有脚的,身子也算是康健,完全能自己养活自己,为何不去城里寻个差事做做,而去当乞儿,还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云桑是不大赞同的,明明可以找个活计体体面面地活着,非要当个邋遢卑微的小乞儿,还做这等吓唬人谋财的烂事,她不太好。 “没出息。” 还没等云桑想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身畔江见咀嚼着野鸡肉,神情嫌弃地埋汰道。 “嗯,说得对,这样不好,日后改了吧。” 云桑苦口婆心地劝了一句,至于他们走后狗儿究竟改不改她是管不着了。 闻言,狗儿既心虚又羞愧,低下头嗫喏道:“做工没有乞讨舒坦~” 云桑听这话,已经不想说这个没出息的小乞儿了。 但这回,江见却是有话说了,只听他啧了一声,用看狗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狗儿几眼,继续散发着他嫌弃又刻薄的情绪。 “说你没出息都轻了,你不会真想当一辈子乞丐吧?那老了怎么办,没人理没人问的,年纪轻轻的,不趁着大好年华努努力挣点银子过活,居然想做一辈子乞丐,你这样日后别说讨媳妇了,都不会有姑娘愿意多看你一眼的!” “若是能及时醒悟,把你那懒骨头磨磨,当个体面人,再辛苦些攒点家底,日后还能娶个媳妇,再生几个娃娃,家不就有了,不比你这孤寡到死的老乞丐好?” “嗳,随便了,我管你过得什么狗屎日子。”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江见又觉得自己说了一堆废话,以自言自语收了尾。 云桑心里舒坦了,因为江见将她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她没什么遗憾了。 狗儿被说得愣神,当即陷入了沉思,好半天都没说话。 他记事起便是一个小乞儿,跟着众多乞丐一同讨生活,长到这么大,从未有人教导过他什么,更不会有人告诉他对错道理。 老乞儿们说得最多的便是如何能讨到更多的钱,绝非是这些道理。 他忽然有些动容,觉得身体里的血液都有些暖洋洋的,对江见描述的生活产生了强烈的向往。 狗儿不说话,云桑两人也没管他,继续用着等候许久的晚饭,看云桑有些腻了,江见甚至抽空去马车里将新鲜的果子拿了出来。 有青枣和乌梅,用来解腻不错。 野鸡肉很香,但缺点是太过紧实难嚼,吃了一个鸡腿和鸡翅后,云桑转战去啃鱼去了。 不同于野鸡肉,鱼肉细腻柔软,吃起来更是鲜香扑鼻,云桑吃得很是满足。 “你们说得对,我不能一辈子当乞儿,太没出息了!” “我要当个体体面面的人,我要讨个媳妇有个家,我不能成为一个孤寡老乞儿!” 沉思的狗儿终于将未来的人生参透了,他抬起头,瘦削的面颊上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话语掷地有声。 啃着鲜美鱼肉的云桑闻言露出了笑,心中赞了一声孺子可教也。 “还算听得懂人话。” 江见正忙忙碌碌嗦着鸡骨头上的肉,见狗儿想通了,神色欣慰地念叨了一句。 本以为狗儿说完这些便能消停回去了,谁知他继续睁着那双由于情绪激荡而璀璨的眼睛,热忱道:“既如此,狗儿也希望日后自己能有个正经名字,狗儿不知父母,但今夜遇到大侠和姐姐,如不嫌弃我乞儿身份,能否让狗儿借个姓?” 他满眼希冀地看着二人,让沉浸在晚饭中的云桑二人有些猝不及防。 “借姓?” 云桑诧异地重复了一句,想了想江见的姓名来由,又想了想自己的,不大好拿主意。 江见说话便直接多了,他蹙着眉头,不建议道:“怕是不好借,因为我也是孤儿,名姓也是师父现诹的,至于我娘子……” 说到这,云桑也露出歉意的笑,接着江见的话尾解释道:“我也是个没有名姓之人,还是前不久他给我取的,怕是也借不到什么福气。” 狗儿听这话,原本带着希冀的笑脸淡了下来,但同时也少了些孤独感。 “不过姓名这东西,如果父母没能给予你,你也可以自己给予自己,为自己而活。” 少女笑盈盈的温和话语让狗儿心里再度暖了起来,他苦恼道:“我只是个小乞儿,没念过书,字也不认得,怕是取不出什么正经名字,不如姐姐帮我取一个吧!” 狗儿恢复了先前的欢快,那双眼睛看起来只有澄澈与希望。 云桑沉吟了几息,终是点头应了他。 “好吧,不过我也只是随口现取,莫要嫌弃才是。” 江见认真地吃着东西,不过那双眼睛却是时不时落在浅笑盈盈的云桑身上,流淌着脉脉春水。 狗儿连忙摆手,称自己绝不敢有什么嫌弃。 云桑望了望狗儿,又看了看四周静谧繁茂的树林,然夜风吹过时,簌簌的声响带来生命的痕迹。 “我们在这林子中相遇,你也于此林中如获新生,不如便姓林,单名一个生字,生为万物之始,有无限希望,林生,也有繁茂蓬勃之意,如何?” 没有什么引经据典,用的字眼也十分简单,但云桑觉得很有一番吉祥寓意,也很适合狗儿。 狗儿笑了出来,显然对这个名字很是喜欢。 “多谢姐姐,从此我便唤作林生了!” 半大的少年浑身都洋溢着蓬勃的希望,他话语雀跃,仿佛脱胎换骨一遭。 临走的时候,林生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露出了羞愧的神色,忙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但还算下意识瞄了一眼火堆上鲜香的食物。 林生有一点没说,他能锲而不舍地追着云桑和江见,其实主要是被食物的香气吸引了。 这几日都没讨到什么钱,林生只能吃个半饱,虽然他会用些诡计诈财,但这里荒凉偏僻,一年也遇不上几波人,近来他都饿瘦了好几斤。 于是乎,他顺着那香味便过来了,然后踢上了这块铁板。 林生口中的唾液在分泌,但他不想索取什么了,转身就想走。 “站住~” 刚扭过身,就被唤住,林生回头,迎面一个东西砸过来,他手忙脚乱去接,被糊了一手油后发现是一条烤鱼,林生呆呆地看着云桑二人。 “吃完那只野鸡太撑了,实在是吃不下旁的了,这鱼凉了腥得很,丢了也是浪费,嗯…便宜你小子了~” 云桑捧着自己还剩下至少一半的鱼,看着装模作样的江见,莞尔一笑。 怨不得他方才来问她有几成饱,原来是为了发善心。 没错,诸如先前那番话,云桑一听就是在胡扯,江见的饭量怎么可能会被那只野鸡撑着,他怕是都能吃了她的那份。 “唔唔唔多谢你们,我会永远记得你们的~” 捧着那条肥美的烤鱼,林生眼泪汪汪地感谢着,一步三回头,背影渐渐消失在了树林中。 云桑杵了杵 装模作样的江见,揶揄道:“真看不出来你还有一颗热心肠嘛~” 江见面上不见一丝窘迫,反而厚着脸皮笑嘻嘻道:“娘子才知道啊,我本就是个极善良的人!”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36节 云桑失笑,嘁了一声,继续小口吃她的鱼。 云桑的胃口不大,再吃了十来口鱼肉后,饱腹感强烈,身体告诉她已经不想再吃一口了。 犹豫了几息,云桑问身畔还坐着陪她的江见道:“还有这么多,但我已经吃不下了,你应当没吃饱,要是不嫌弃……” 云桑的话还未说完,手里的烤鱼就被撸了过去,再眨眼热已经热热闹闹地啃上了,也不挑地方,看得云桑一阵脸热。 云桑本是想藏着自己这个小心思的,奈何江见是个眼睛好使的,余光一飘就看见了云桑在火光下也显得异常红润的脸。 有了些许经验的他立即就猜到了关键处,又是当着云桑的面恨恨咬在了那排细小的牙印上,故意直勾勾看云桑。 本就心思不端的云桑立马意会了来自江见故意传达出的挑衅,气不打一处来。 “烦死了。” 小脸皱得像个包子,云桑只能怒了一下,想要起身去溪边洗漱,顺带远离江见片刻。 因为带着羞恼之气,云桑起来的时候尤其用力,也没注意到衣裙勾到了身下石头的尖利棱角处,如此一起一扯,撕裂声在耳畔响起。 暧昧的气氛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撕裂声打破,两人都看向了那片被勾破的衣裙。 “真是的,我应当小心些的!” 云桑心情有些差,因为这是她很喜欢的一身裙子,刮破了总叫人难过。 目光在江见琳琅满目的腰间扫过,云桑忽地问道:“你有没有缝衣裳的针线?” 云桑问完后只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男子一向不通女红,尤其江见还是个江湖飘遥的游侠,肯定更不通了。 “有的,娘子稍待。” 刚想撤回自己的话,就见江见灿笑着回应,在自己腰上翻了起来,从一个灰色锦袋中拿出了针线。 云桑不可置信地看着,想立即接过来给自己这身裙子缝好,她看过了,不过手指长的裂痕,她很快就能补好。 女红这活,云桑确定自己是会的。 “先等等,我去把手洗了再来。” 下一刻想起自己手上还沾着油污,她留下话匆匆去溪边了。 身后伴着脚步声,是江见跟了上来,同样是来洗漱的。 回到火堆旁,云桑脱下被刮破的外袍,正要去接针线袋,手还没碰上去,臂弯上搭着的外袍就被江见抽走了。 云桑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疑问,就看见江见抱着她的外袍穿起了针线,手法娴熟地找到了撕裂的地方,开始一针一线地补了起来。 第35章外快 眼前这一幕是云桑完全没有料到的,她一句话卡在嘴里反复颠了好半天。 “不是,江见,你、你怎么…还会针线?” 事实就在眼前,云桑本不需要问的,但她太意外了。 正忙着缝缝补补的江见没有抬头,但绝不会让话落在地上,他一边忙活一边道:“对啊,我会的东西可多了,在长亘山不仅要补自己的,还要给我师父补,以后娘子的衣裳破了尽管来找我!” 豪气万丈的话语,好似自己在进行一个了不得的大事。 “对了,我还会绣花,娘子你想要一朵小花在上面吗?” 江见复而抬头问了一句,那姿态像极了富贵人家负责女红的绣娘或者侍婢。 云桑忽地有些想笑,但理智占据了上风,使得她沉住了气。 可不能在江见热心肠的时候笑话人家。 “不用不用,补一下就行了。” “我是没想到你还会针线,我以为你只会用针杀人呢。” 云桑看着细细的针在少年修长宽大的手掌中灵活翻飞,小声地嘀咕着。 听觉灵敏的江见自然不会将这句话漏了,抬起那双在夜色中分外璀璨的笑眼,嘿嘿笑道:“那娘子现在知道了。” 云桑轻嗯了一声,又别别扭扭道:“其实我是想自己补的,我也会这个,但你……” 云桑的话点到为止,江见自然明白后面是什么,他眉头一蹙,满脸的不赞同。 “可天这样黑,娘子你看得清吗?” 这话一出口,云桑神色一滞,人陷入了思索。 她看了看周围漆黑的夜幕,又看了看仅有一个的小火堆,很难不同意江见的话。 这样昏暗的环境,她怕是连针孔都穿不进去,何谈去缝缝补补? 江见便不一样了,他的目力无视于黑夜,做这活计再适合不过。 “看吧,我说对了,娘子就别操心了,累了便去车里歇着,等缝好了我送过去。” 江见就像个贴心的老妈子,云桑兀自在心里嘀咕一句,嘴上应了一声好,钻进了马车里。 吃饱喝足,衣裳也有人补,她该安睡了。 将身上的衣裳脱得只剩下里衣,云桑扯过毯子盖在身上。 随着进入初夏,天气愈发燥热,就算是在这样的荒郊野外,夜里也只需要盖个不薄不厚的毯子。 寻了个比较舒适的姿势,云桑阖上了双目。 虽然不能立即睡着,闭目养神总是没错的。 江见将补好的外袍送进来的时候,云桑尚还清醒着,察觉到马车一沉,她睁着双目望着推开车门进来的江见。 黑乎乎的夜里,他那身白袍总是十分显眼,驱散了黑夜的寂寥与森寒。 “娘子还没睡呢。” 将外袍放在一边,江见一进来就瞧见了缩在毯子里,睁着一双晶亮眼眸盯他的俏丽少女,心里像是开了一朵花,语气是他都没察觉的温柔缱绻。 “嗯,估计还得一会。” 少年双目中流淌着极致温柔的月色,云桑也不自觉陶醉在其中,轻哼声中带着惬意的鼻音,话语也是柔软绵密。 “既如此,那我们来做些有趣的事吧~” 江见跳跃的思维总是藏着一些自己的小心思,他的话一出口,云桑立即就知道他憋着什么坏了。 “不要了,我要睡觉!” 嘴里说着拒绝的话,云桑拉起毯子蒙上自己的脸,甚至还翻了个身,改为背对着他。 见状,江见抬起撑在软榻上的手肘,也不勉强,只是将脑袋往云桑身上拱了拱,语调黏黏糊糊的。 “娘子好无情呐~” 脖颈处一片滚热摩挲,察觉到江见就快要蔓延到腮边的唇,云桑呼吸不稳,飞快用手肘怼了他一下,义正言辞道:“你今日都已经来了两轮了,装什么可怜,快睡觉!” 云桑的力道完全不够看,但还是成功将人怼下去了。 “好吧,明天我等着娘子。” 恬不知耻地留了句饱含深意的话,江见慢吞吞地退了出去,独留云桑缩在毯子里面红耳赤。 什么人啊! 月明星稀,林中万籁俱寂,只偶尔有晚归鸟雀扑扇着翅膀归来的声响。 江见依旧是在车外抱着剑安睡。 一方面是因为里面不能舒舒服服地睡下两个人,尤其是江见这种人高腿长的,另一方面则是江见的习惯。 行走在外,他习惯了安睡在易警戒行动的地方,睡在车里,尤其怀里还躺着能麻醉蛊惑他的娘子,江见怕遇到危险来不及反应。 睡在外面就很好,虽然夜里挨不到人。 两人就这样,一个倚在外面的车壁上,一个窝在车厢里,一时间无言。 一盏茶的时间已经过了,然车厢内的云桑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神,她无奈睁开双眼,看着眼前黑漆漆的一片。 大约是下午睡多了,云桑今夜睡意极淡,怎么酝酿都酝酿不出困意。 两眼干瞪着空气,云桑只能放空脑袋,缓缓等着睡意来临。 “娘子是不是睡不着?” 就在云桑神 游天地时,车外传来了江见裹着清悦笑意的话语声,一副笃定的语气。 云桑没有否定,用猛然坐起来的动作回答江见。 车门嘎吱一声被打开,和薄薄的月光一起映进来的,是少年昳丽活泼的脸。 月光也突破层层阻碍洒在了她身上,映照得那张本就灼若芙蕖的面容愈发动人心弦。 “大约是下午睡多了,总是没有困意。” “但是不想同你做什么有趣的事。” 生怕下一刻又听到江见说那种话,云桑抢先把话说在前头,神情严肃。 少年不语,先是低笑了一阵,才托着腮道:“那就做别的有趣的事。” “什么事?” 云桑好奇,下了软榻,将小马扎放在了车门处,自己坐了上去,倚在小小的门框上,感兴趣道。 只看江见抽出了腰间许久都未动用的骨笛,在指尖转了两圈,雀跃道:“听曲。” 要不是云桑沉住了气,怕是要立即捂一下耳朵。 没办法,那日桃花山上的冲击力太大,到现在云桑都残留着一丝阴影。 察觉到云桑瑟缩的那一下,江见的骨笛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手心,话语安抚道:“放心,我不用内力便是寻常的曲子,娘子只管敞开耳朵听便是。” 夜风徐徐吹拂在脸上,云桑心神跟着夜风轻轻晃荡,她看着同样被薄月覆盖而显得温润柔和的骨笛,将毛毯半披在身上,云桑嗯了一声,洗耳恭听。 随着江见将骨笛横在唇边,修长手指灵活跳跃在骨笛的孔洞上,眼前黑沉沉的林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晨露与朝阳的连绵青山,有流水、鸟雀、还有不断回响的柔柔清风。 悠扬而绵长,明亮如九天鹤鸣,带着云桑感受着那片春意盎然的山谷的每一寸。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37节 笛音勾动着她的心神,使得她的手指也下意识地在点跳,就好像手中也有什么东西需要她吹奏出来一样。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残留的肌肉记忆,说明云桑以前也会吹奏一样东西,可记忆缺失的她却想不起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至少应当不是笛,因为云桑的肌肉记忆告诉她那不是个横长物,应当是个小巧圆润些的乐器。 一时想不起,云桑也不去耗费心神,也许日后看到了它便想起来了。 将杂念抛去,云桑静心听着夜色中独为她吹奏的柔和乐曲,目光落在已经完全熄灭的火堆上。 但在云桑心里,似乎又燃起了一团火焰,不再是刺眼灼烫的橘红色火焰,而是五彩斑斓的,向四肢百骸流淌着,滋润着。 云桑不知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只知道一睁眼自己躺回了原处,身上仍旧盖着那条毯子。 车门紧紧阖着,没让一丝邪风吹进来,云桑一觉到天明。 推开车门,早起的鸟儿正在热饼子,将已经凉到发硬的肉饼放在火上烤,面与油香味随着热意冒出来,让刚刚起来的云桑肠胃苏醒。 这时,烤饼的江见听到了动静,热情冲她笑道:“早上好啊娘子~” 很奇怪,在这样一个荒野的清晨,云桑感受到了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感。 …… 江见说,如果路上顺利,他们会在天黑前抵达雍州城。 云桑很开心,因为她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洗个澡了。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在半路上遇到了阻碍,一时间被拦住了去路,无法前行。 那是一桩刺杀,刺客来势汹汹,被刺杀者岌岌可危。 虽然被刺杀的对象侍卫也不少,但明显少于刺客,此刻更是局势不利,因为大半随从都死于刺客刀下。 “何方宵小,我家主人乃是巡查御史,朝廷命官,汝等胆敢行刺,简直目无王法!” “速速退去,或可饶尔等一命!” 侍卫中领头的青年人身上带着新鲜出炉的伤,看着敌众我寡的不利局势,心下虽忐忑,但面上不敢显露,做出凛然不惧的姿态,试图搬出朝廷让这群刺客退让。 然那群刺客并不是能商量的人,他们目露嘲讽地看着护卫马车的零星几人,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语气狠厉道:“杀的就是你家这个巡查御史,害死了我家主人,以为能活着走出雍州吗?” 听刺客头领恶人先告状,侍卫立即忍不住驳斥道:“我家主人是巡查御史,职责便是纠察不正之风,清扫贪官污吏,你那主子鱼肉百姓,贪污受贿,合该受到惩处,我家主人是为民除害,天经地义,少在那是非不分,助纣为虐!” 不同于侍卫的愤恨,身后装潢精致的马车内传出了一道无奈的话语声。 “青河,他们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同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省些力气吧。” 唤作青河的侍卫头领回头看了一下车内的主子,车帘被挑开,面容清隽温润的年轻公子面露无奈,眉心微蹙,似乎也在为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担忧。 刺客才不理会垂死蝼蚁的挣扎,对那些唾骂批判不置可否,提刀冲了上去。 云桑将两方的对话听进了耳朵,推开车门,露出一条缝隙往外看,只见眼前一片触目的血红。 天性善良公正的云桑不忍看一个清正爱民的好官在眼前死于非命,看着愈发不利的局势,心中发急的云桑下意识扯了扯江见的衣裳。 “江见,我们能不能救救那个御史?” 这事本与江见没什么关系,但这群人挡了他的路,耽误了行程,他有些不高兴。 正想着要不要过去把那些碍事的家伙全都收拾了,就听到少女含蓄请求的话语。 “娘子想救那个官?” 江见只等一个回应,便能采取行动。 云桑沉了沉心神,坚定道:“是,听起来那是个好官,好官不应当就那么死了。” 得到了肯定答复的同时,江见心里生出了一个好点子,一个一举两得的好点子。 “那行,正巧我还能赚点外快,记得躲在马车里别出来,要不然不当人质也得溅一身血。” 云桑忙不迭乖巧点头,心道自己绝不出去添乱。 紧接着,江见跳下马车,拔出腰间霜叶剑,身形飘逸而去。 第36章表兄 激烈的交战中,终是刺客占据优势,一手持长刀的凶悍刺客眼看着登上了马车,就要强闯进去将里面的年轻御史杀害。 青河面上甚至出现了绝望与惊恐。 千钧一发之时,一抹银色流光划过,还没看清来人身影,那个几欲突破防线刺杀成功的刺客便被刺穿了胸膛,骤然没了气息。 这一变动让双方都是一惊,只不过一个是惊后窃喜,一个惊疑不定。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这不是你该插手的,奉劝你少来沾边!” 白袍少年诡异的身形还有那一招毙命的狠辣招式多少让刺客们生了些忌惮,他们做这一行的,最不能轻敌。 如果可以喝退,那自然是最好。 然很明显,那少年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丝毫不理会他们,甚至带着悠然的笑意同人搭话。 “嗳,当官的,五百两救你的命,这笔买卖做不做?” 虽然只是半路上顺手赚个外快,江见也不会敷衍,能多赚些他不会仁慈。 马车内的年轻御史还未回应,外头听了这番话的青河先跳了一下脚。 “五百两!你是土匪吗?” 五百两,都能在长安买个像样的大宅子了,要不是他家公子是个有家底的,今日怕是怎么都应不下来了。 江见察觉到青河的抗拒,也不恼只是玩味笑道:“怎么,是觉得你家主人的命不值这个价吗?那行,我不救了,你们都死好了~” 说着,江见就要收剑扭头回去。 “哎别……” “成交!” 青河脸色一变,就要阻拦,这时马车内的年轻御史终于出声了,斩钉截铁地应下了这笔交易。 江见动作一顿,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样干脆利落多好,不像你那侍卫,磨叽得要命。” 青河被嫌弃了一句,还想说什么,被自家公子一个眼神制止了。 “阁下确定能救得了我?” 尽管他们也折损了不 少刺客的人手,但对面的剩余还是远远多于他们,粗粗扫去也得有二三十的数量。 秦彧瞧着那个年岁比他还小的少年,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遂没忍住开口问了句。 江见瞥了一眼对面蠢蠢欲动的刺客,挑眉一笑,语气透着十足的傲慢。 “救不了就同你们一起死呗~” 这样大的口气,一时让秦彧有些分辨不出是底气太足还是无所谓生死。 但有这样的承诺在,秦彧信了。 “有劳阁下。” 秦彧这话像是一个信号,方才勉强凝滞的局势再度涌动了起来。 “既如此,那就都杀了。” 刺客头领见真有人敢找死,多余的话也不说了,手一挥,冷声下了命令。 云桑老实地躲在马车中,连车帘也不敢碰,就怕自己被刺客看见一根头发丝引来麻烦,遂老老实实瞄着马车的细小门缝。 前方的景象太过混乱,云桑只能看到晃来晃去的人影,江见总是跳跃闪烁的白影。 像是个白色的扑棱蛾子。 刀兵相接的尖利脆响,血肉被穿透时让人牙酸的声响,当然最明显的还是惨叫声。 云桑没有看那等血腥场景的兴趣,刚要躺会去,忽见有一刺客身影扭头疾奔着她所在的马车来。 明显不是慌不择路地逃跑,而是直冲着她而来。 这一瞬间,云桑第一反应不是惊慌害怕,而是在疯狂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才引得刺客注意到这边。 可她明明就什么也没做啊? 难不成刚才她扒着门缝的时候眼睛放光了? 云桑觉得这个猜测很荒唐,但她实在想不通这事。 就在她大脑急速旋转想着将后门打开跳下去自救时,就看见那个直冲着她来的刺客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脑门上一点殷红。 刺客身后,是将将放完暗器的江见,他面色冷然,用一种恨不得吃人的眼神看着地上已经断气的刺客。 心情一差,他下手更不留情了,须臾间又是一片血花四溅。 等到刺客皆已伏诛,再没有威胁后,江见脸不红气不喘地开始擦起自己染血的霜叶,那气定神闲的姿态,看得秦彧一众人乍舌。 亲眼见了这个漂亮无害少年的杀戮姿态,他们再没有什么疑虑了,唯余惊叹。 少年的剑太快了太利了,方才他们甚至都没怎么出手,局势便瞬间翻转了。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比姑娘还秀气,动起手来跟个活阎王似的。 遇上他真是公子的福气。 “小兄弟,方才多有冒犯,此番多谢小兄弟出手,救我家公子一命。” 忆起一开始自己的态度,青河有些难为情,怀着一半感激一半敬畏的心情,他硬着头皮上去说些好听的。 江见没事的时候没耐心和不熟的人客套,只轻嗯了一声,将擦拭干净的霜叶剑插回剑鞘,回头叮嘱道:“话就不必多说了,用银子感谢就行,我履行了职责,该你们付我酬金了。” 少年直白的态度别具一格,好似丝毫不知含蓄两个字如何写,就连秦彧这样踏实沉稳的性子都没忍住抽了抽嘴角,有想笑的趋势。 “阁下放心,必不会……” 正掏着腰间钱袋子的动作一僵,秦彧才想起此次出行并未带大面额的银票,他一时有些尴尬。 车帘没有落下,环着双臂等着酬金的江见一瞧,立即拧起了眉头,不耐烦道:“你不会是根本没有五百两,故意诓我的吧?” 想到这个可能,江见很不高兴,因为这样的事情他以前不是没遇到过,自己为雇主辛苦做任务,然事成了对方竟赖账,还想灭他的口。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38节 江见自然不会惯着那等食言而肥的货色,直接送他上西天,顺带取走自己应得的报酬。 但这次的不大一样,这个官看起来不像是滥杀无辜的凶恶之徒,而且就凭他手下这几个臭鱼烂虾也根本杀不了他,仅仅只是赖账。 江见思索着这等情况该如何处理才不亏。 见这一幕,青河也看向了自家公子,有些着急,毕竟这个小子看起来可不好惹。 秦彧揉了揉鬓角,苦笑一声道:“抱歉,突然想起身上的现银不太够,不过我可以给阁下打个欠条,我是长安人,日后无论何时,阁下来到长安便可兑现,如何?” 秦彧觉得自己已经十分真诚了,但还是令那少年不满意。 “你没带够钱还敢跟人做买卖,故意消遣我呢?” 面对这类情况,江见更堵心了,那等食言而肥还想,灭他的口的好解决,用最粗暴的法子便是,然怕的就是这种软茬。 也没想赖账,人更是客客气气地打着商量,但偏偏就是付不出酬金来。 江见脸色逐渐发臭,仍是不赞同道:“不成,别说我去不去长安了,就算日后去了,光凭着一个欠条,那时你要是不认怎么办,天高皇帝远的,我可不放心!” 局面一瞬间僵持了下来,青河又开始想给他家公子说话了,然目光一落到少年那银色的剑鞘上,他又安分地闭上了嘴。 算了,还是别在这个时候去讨嫌了,这个少年看着脾气有些怪,再给他来一剑就完了。 被拒绝,秦彧也有些焦灼,一抬头便是少年凛凛的目光,容不得他退缩半步。 “要不这样,我用一珍贵物做抵押,阁下看这样可否?” 思忖过后,秦彧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腰上解下一物,递给江见。 那是一块温润细腻的白玉,透雕样式的双鱼嬉戏纹,一眼便知不俗。 “公子,这玉佩贵重,不可啊!” 一旁的青河看见这块熟悉的白玉佩,神情发急劝道。 江见本不会品鉴什么玉石的,但有些东西瞧着便好,加上那个侍卫如此态度,江见更觉得是好东西了。 “唔,可以。” “但是得先等一下,我得让我娘子瞧瞧你这块玉佩值不值五百两,稍待。” 在青河目眦欲裂的眼神下,江见不客气地接过了那块白玉佩,更是说了一句在他听来无比欠扁的话就跑了。 他还敢怀疑公子这块玉佩的价值! 青河呼哧呼哧了半天,满脸愤慨道:“公子真舍得将双鱼佩给他?” 那可是已故的夫人留给公子的,先不说本身价值,本就是一件十分重要的念想。 如今却被一个不知哪来的野小子得了,尽管他救了公子的性命,青河还是替公子难过。 秦彧警告似的看了青河一眼,温和道:“再贵重能有我的命贵?这少年看着可不是好糊弄的,小心付不出酬金,再一个翻脸将我的命收回去了。” 秦彧话语幽幽,带着几分开玩笑的强颜欢笑感。 远远的,坐在马车里的云桑就看见江见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 “娘子快瞧瞧,这玩意值不值五百两!” 开了一扇车门,江见把双鱼佩放到云桑手里,让她确认。 云桑见他匆匆忙忙的,便没有急着问缘由,只打量起了掌心那块温润的白玉。 “这是顶好的羊脂白玉,油润细腻如凝脂,何止五百两,你这是?” 外面一地的尸体和腥臭的鲜血,云桑自然不会下去观赏,也听不清那边说了什么。 “稍后与娘子说,我先去销账。” 得了确切的答案,江见留下句话又跑了回去,心情也好了。 也不管主仆两人什么表情,江见提溜着双鱼佩,笑眯眯道:“就用这个抵了,好了,我们的买卖算是结束了,不见不散。” 抛下话江见就要走,秦彧又忽地叫住了他。 “阁下先等等……” 江见回头看他,挑了挑眉,示意他有话快说。 秦彧轻咳了两声,眼睛盯着那块被他送出去的玉佩不舍道:“这块玉佩是我极重要的东西,若是阁下日后路过长安,我愿以双倍的价格赎回。” “我家很好打听, 我姓秦,长安只我一个秦姓官员,若有机会来长安,还望阁下能给我这个机会。” 面对秦彧恳切的话语,江见想着也不是什么特别为难的事,便连嗯了几声应下了。 说不定日后真的会路过长安,到时候让他赎回去也成,反正他自己愿意出两倍,江见乐得收下。 青河显然对少年看起来敷衍的态度有些不满,但他乖觉地将嘴闭上了。 主仆二人看着少年欢快离去的背影,两相沉默。 看到江见再度回来,将那块双鱼白玉佩塞到了她随身的小布袋子里,他们再度启程了。 两架马车擦肩而过的时候,秦彧还没完全放下车帘,不经意扫到对面,那被风微微吹起些许的车帘,看到了里面少女模糊美丽的侧脸。 心头涌起怪异的熟悉感,秦彧恍然间想起一个人来。 姑父家的表妹,那个倾倒长安无数儿郎的娇丽贵女,也是如今和他血脉相连的唯一一人了。 但他没有多想,因为他知道,表妹如今应当像往年一样,抵达了蜀地益州,祭拜祖父了。 因而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以一个江湖游侠娘子的身份。 熟悉感转瞬即逝,理智占据了上风,秦彧为自己荒唐的想法失笑一阵,心里继续念着那块亡母留给他的遗物了。 只希望这少年日后真的会路过长安吧。 秦彧满怀希冀的想着,继续闭目沉神去了。 马车走远了,看不见那一地尸体,嗅不到那股刺鼻的血气,云桑从马车内探出头来,倚在车门便,手里捏着那块双鱼白玉佩端详,神情认真。 赶车的江见第一时间听到了动静,一心二用起来。 “娘子喜欢这块玉佩?若是这样,那我们就不还给那个当官的了,留着给你玩。” 江见的道德和原则很灵活,尤其在对上特殊的人时,更是不值一提。 答应了又如何,只要娘子喜欢,他就装一辈子不去长安。 如是想着,等来的是云桑的摇头。 “不是,是觉得这块玉佩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点熟悉。” 云桑触摸着白玉温润的纹理,心头闪过一丝抓不住的东西,神情迷茫。 “或许娘子以前见过这样的,如今才觉得眼熟。” 云桑也没反驳,这块双鱼佩虽用料极好,但透雕不是什么罕见的样式,鱼纹更是上至贵族下至平民都能用的寻常花纹,兴许是她以前见过不少类似的,眼下才觉得熟悉。 “也许吧。” 云桑淡声附和着,指腹摩挲着玉身。 得了空子,江见便将秦彧拿玉佩做抵押的一系列事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因为存了些自己的小心思,听到日后或许会去长安的话语,她眸光亮了亮,按捺着活跃的情绪,赞同道:“倒是不错,只是路过还能多挣一份钱,值当一去。” “而且瞧那位御史这般行径,说明这东西对他颇为重要,就当行善积德了。” 迎接云桑的是江见含笑的应承,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求必应。 进入雍州城时,已是暮间,还没找到客栈落脚,天上便了落了雨。 第37章剑客 雨势不大,但也称不上小,还伴着冷风,雨丝顺着被吹起的车帘涌进来。 云桑将一直开着透气的小窗关上,马车内再次宁静温暖起来。 这时云桑想起了还在外面什么遮挡都没有的江见,忙不迭推开车门,果然看见鬓发已经开始湿漉漉的少年。 “又是风又是雨的,娘子怎么出来了,快进去,就你这身子骨,小心染上风寒!” 听到身后的动静,江见伸手想把人按回去,却被云桑抱住了胳膊。 “哪有那么夸张,该小心的是你,要不将我的帏帽带上吧,也能遮一遮。” 自己在车里舒舒服服的,江见却在外面风雨交加,她心里委实有些过意不去。 但江见并没有什么蓑衣斗笠什么的,云桑只能扒拉出自己路上买的帏帽。 虽然是姑娘家的东西,但好歹能在这时候派上用场不是。 但江见还是拒绝了,还没等云桑摸到那顶帏帽。 “娘子你更夸张,淋点毛毛雨算什么,擦擦不就好了,我才不要带姑娘家的东西。” “不过待会还得买把伞,我去先去雨具铺子一趟。” 前脚拒了她,后脚就朝路人打听了城中最近的雨具铺子,驾着马车就往那去了。 没给云桑一点劝说的机会,人就被按回车里了。 外面的雨丝阴冷潮湿,但江见的掌心却是温暖干燥的。 云桑嗳了一声,心情复杂地缩在马车里,只希望外面的雨快停下。 到了雨具铺子,马车缓缓停下,江见同她交代了句,人就冒雨奔进了铺子。 天色昏暗,雨点劈里啪啦地打在耳畔,丝丝缕缕被风送过来,落在她的睫毛上,形成眼前雾蒙蒙的一片。 用力眨了眨眼睛,抖掉了上面的细小雨珠,也看见了冒雨赶来的江见。 虽然已经被雨淋成了落汤鸡,但拿着油纸伞的他笑得明媚灿烂。 在那一笑之下,阴雨天气中的潮湿阴霾都被一扫而空。 两人很快寻到了落脚的客栈,江见撑开油纸伞,将踏出马车的云桑牢牢扣在伞下,也无所谓自己半边身子还在被雨淋着。 由于视角缘故,云桑看不见只匆匆被揽着往客栈中走。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39节 到了屋檐下,江见正在收伞,云桑在雨中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人。 一个年轻的男子,一身黑袍劲装,乌发高束,腰间是一柄乌鞘剑,浑身都散发着冷冽不好惹的气息。 很明显,那也是个江湖人士。 为什么说他奇怪呢? 是因为云桑察觉到他已经注视着这边许久了,而且还在逐渐靠近他们。 看着明显是朝着他们而来的剑客,也不知带着什么目的,云桑紧张起来。 “江见,你看那个人。” 背过身子,扯了扯江见的蹀躞带上坠着的葫芦,云桑小声提醒道。 抖完伞上的雨珠,江见感受到腰间的拉扯感,先是看向一脸忐忑的云桑,然后顺着云桑的视线看向正从雨幕中走来的黑衣剑客。 目力极好的江见一眼辨认出了来人,随即拧起了眉头,一副遇到麻烦的神情。 “怎么,很棘手?” 瞄到江见不大松快的神情,云桑以为那黑衣剑客是江见的仇家,而且还是很厉害的那一种。 云桑小声问道。 江见收回目光,瞥到云桑泛起忧愁的面颊,明白了什么,笑着解释道:“不是娘子想得那般,就是有些烦。” 说话间,那黑衣剑客走上前来,步入了屋檐下,甚至还在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这人更是个不怕淋的,在雨中也如闲庭信步一般,走得慢悠悠的,身上湿漉漉的也不管。 终于,那人停在了江见跟前,与还未来得及抬脚走人的江见搭起了话。 “真巧,又碰上了,看来是老天的意思,不知你何时有空?” 又是同样的问法,同样的目的,江见看着黑衣剑客那跃跃欲试的眼神,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独孤羽?又是你,老天真是不长眼。” “别了,我没空,你可别来烦我!” 说完,江见便拉着神情疑惑的云桑走进客栈,也不管人家怎么想。 此次没有什么讨嫌的人过来碍事,两人要了间上房便上楼去了。 临着拐弯的时候,云桑回头看了那黑衣剑客一眼,发现他也要了一间房,也跟着上楼了。 云桑想问些什么,头还没扭回来,就被江见逮住了。 只见他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一时没说话,等到了定好的房间里,江见将房门一关,俊挺的身板往云桑前面一堵,面色幽幽。 “你这是做什么?” 云桑正想着去找个干帕子给被淋得乱七八糟的江见擦擦,一晃眼就被堵在了原地,她仰头看他,诧异问道。 “你刚才回头看他了,为什么?” 云桑被问得一愣,啊了一声,大脑飞速旋转。 “他有我好看吗你就看他?” 江见是靠本事吃饭的,但他其实知道自己生了一张好脸皮,虽然偶尔也会被人 家说像姑娘,但否定不了这一事实。 就算他再粗心大意,与娘子相处了这么久,他也能注意到一些细节。 娘子似乎也时常会为他这张脸侧目,甚至迷糊,尤其是在某些亲密时刻,总是脸蛋红红地呆呆看他。 他第一次为自己长了个好脸雀跃欢喜。 但是独孤羽,貌似也长了一张好脸。 这样的情况下,娘子没缘由地看独孤羽一眼,江见浑身都不得劲。 不行,他必得问个清楚! 云桑终于缓过神来,搞清了江见别扭的心思,一时间哭笑不得。 为着哄人,事实也是事实,云桑一本正经道:“自然是不如你的,我方才只是想看他会不会跟上来,果然,他也要了一间房。” “他到底要做什么啊江见?” 怕江见还小心眼地在这事上喋喋不休,云桑又牵了个话头出来,果然将江见的注意力引开了。 得了满意答复的江见心里熨帖了,将云桑身上背着的小布袋摘下来,无奈解释起了独孤羽的事。 “他是个武道痴人,自打去岁败给我后便不服气,一遇上我便要跟我比试,我不答应便一直缠着我誓不罢休。” “以前也就算了,我闲着也是闲着,但如今不一样了,我可没空跟他浪费时间。” “我今年年初才在陇西应付过他一次,今儿也是倒霉,在这雍州城又遇上他了,阴魂不散的,麻烦!” 显然,江见对这种一根筋的人没什么辙,面上尽是不待见,一副沾上了牛皮糖的烦躁感。 听江见絮絮叨叨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遭,云桑点了点头,也对江见产生了几分同情。 摊上这样的倔驴确实挺不好处理的,云桑看着少年面上的烦躁,脑中蹦出了个虽然憋屈但可能很有用的好点子。 “那你输给他不就行了,他赢了你心中的气便平了,应当就不会缠着你切磋了。” 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妙,云桑看向江见,期待着他采纳。 然她一时间忘了,江见可不是个会受委屈的人。 只见人往桌边一坐,翘着二郎腿倒了两盏茶,冷哼道:“不可能,我怎么会输给他,笑话~” 来了来了,那股轻狂又傲气的劲又上来了,也不知是谁惯的。 云桑皮笑肉不笑地接过江见递过来的一盏,心里碎碎念着。 一盏热茶下肚,云桑胃里暖洋洋的,也不与这个自大狂争执,只笑眯眯道:“那你就继续跟他切磋吧。” 客栈活计很快将热水送了上来,云桑也不管江见苦瓜一样的脸色,拿着换洗衣裳去沐浴了。 身心舒畅地泡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江见正半躺在床上,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已经睡了过去。 云桑走过去,见人正闭着眼睛,看着好像已经睡着了,但大约是想偷看她的缘故,那一对浓密的睫毛忽闪了几下,正好被细心的云桑瞅了个正着。 云桑憋着笑,装作什么都不知晓往他旁边一坐,似自言自语道:“睡着了可怎么办,水要凉了~” 云桑隐约看见少年勾起的唇角,她玩心大起,伸出手按在了他的小臂上,慢慢顺着上滑。 少年的睫毛扑闪得更厉害了,云桑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心里乐开了花 就在装睡的江见呼吸都急促起来,几欲装不下去时,云桑瞄准了时机,一把挠在了江见不加设防的咯吱窝…… “看你还装不装!” 这下装睡的人再也忍不住了,怪叫了一声从床上弹了起来,接着往地上滚去了。 意识到自己被挠咯吱窝破功了,江见干脆屈腿坐在地上自顾笑了起来,也不知是被挠的后遗症还是别的什么。 “不装了,不装了~” “想不到娘子还是个损人,我还以为娘子要占我便宜呢,害我白高兴一场。” 得逞的云桑心情美滋滋的,听他又胡说八道,哼声道:“谁要占你便宜,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怕江见扯住她报复,云桑连忙跑远了,远远坐在棋案旁端坐,自己与自己对弈,故作正经地催促道:“里面给你准备的热水再不用就凉了,别磨叽了,快进去吧。” 江见看着躲得远远的少女,也不纠缠,从地上爬起来,拎着他的换洗衣裳就进了浴房。 很快,浴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云桑惦念起了汁水丰盈甜美的果子。 上楼前,云桑让伙计送些水果上来,想着应当也快来了。 果不其然,黑子才落了三子,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那轻缓的节奏,听起来很有客栈伙计的礼貌感。 云桑没作他想,乐颠颠地披着外袍就去开门了。 噙着欢喜笑脸的云桑在看见外面的人时,立即就隐去了笑,忐忑地看着来人。 是那个黑衣剑客,好像是叫什么独孤羽的,竟缠上了门。 唯一庆幸的是这人不是冲着她来的,云桑心中为江见默哀。 “你什么时候有空……呃?” 来人许是也没想到是云桑来开门,看着只到他胸口的漂亮少女一脸发懵地看着他,独孤羽的话也哽在了嗓子眼里。 他本以为开门的会是江见,正打算想以前那样使劲浑身解数催他与自己切磋一场,但开门的换成跟着他的小姑娘,独孤羽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你、你有什么事吗?” 云桑看着身形高大压迫人的黑衣剑客,忐忑之下,嗓音中夹杂着几许怯意。 江湖人士的脾气有些可是很古怪的,云桑怕这人二话不说就粗暴闯进来,因而两手紧张地抵着门,试探着开口问道。 独孤羽看着少女白里透红的面颊,没有错过上面一闪而过的不安,他简单直白的脑子思索了一番,隐约判断出这个看着柔弱的少女是在害怕自己。 怕什么呢? 他是来找江见比划的,又不是来找她比划的。 “咳咳,我找江见说话,他在何处?” 独孤羽一双锐利的凤眼飞速将屋内扫了一遍,没有看见他的天命对手,独孤羽清了清嗓子问道。 见人还算客气有礼,云桑悄然松了口气,回头瞥了一眼浴房的方向,好心劝道:“要不你待会再来吧,他现在正在沐浴。” 虽然江见沐浴的速度很快,但云桑还是不大好意思让人在这直挺挺地等着。 独孤羽垂眸,也不走,环胸往旁边一靠,淡声道:“无碍,想必他很快就好了,我在这等上片刻便是。” 男人沐浴的速度,独孤羽很了解。 独孤羽的态度让云桑泛起了难,面色纠结了起来。 这人就赖在这不走,她关门有些不礼貌,不关门她又浑身难受,一时间犹豫在原地和对方大眼瞪小眼。 云桑没话,对方却是有话。 不着痕迹将少女过于美丽的小脸打量了一番,独孤羽开口了。 “本以为江见这人与我一般,是个心无旁骛武痴侠客,没想到还是个俗人,过不了美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