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刺[破镜重圆]》 骨刺[破镜重圆] 第1节 《骨刺[破镜重圆]》作者:陈以墨 简介:【正文完结,休息几天回来更番外,笔芯】 *清冷明艳vs痞坏温柔 *互为猎物/极限拉扯/破镜重圆/年龄差5岁 1. 梁舒音没想到,再度遇见陆祁溟,是在投资人的酒会上。 制片人介绍两人认识,一身高定西装,贵气逼人的男人眼风漠然掠过她,似看陌生人一般。 如今地位悬殊,他在顶,她在底。 他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投资人,是被簇拥的座上宾,是圈内人人想要结交的权贵。 而她只是一路荆棘,拼尽全力,吃尽苦头才拿到新人奖的演员。 无意攀旧情,梁舒音识趣躲远,经纪人却要替她拉拢这位豪门继承人。 “感谢陆总,给了我们音音女主角的机会。” 男人终于回头看她,深眸冷厉,语气漠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派头。 “我只负责赚钱,谁好用就用谁。” 明里暗里,嘲讽她只是赚钱工具。 梁舒音抬头望去,倔强目光与他强势对峙。 像是回到了那些年,两人彼此较劲的时候。 2. 当年的相遇,始于一场阴差阳错的比赛。 大二暑假,梁舒音意外参加了一场摩托车比赛。 她不知道,久未露面的车神陆祁溟,在场边目睹了她的整场比赛。 后来,他强势靠近,她冷漠推拒。 “为什么不放过我?” 漆黑暗室,男人气息落在她颈侧,似戏谑似威胁,“梁舒音,你说呢?” 在一起的那年,身边人都知道,生于富贵顶端、向来顽劣的男人对她百依百顺,没有底线。 他接住她坠落的灵魂,也带她体验情欲交织的世界。 后来她不告而别。 从此,陆祁溟再不许别人提起梁舒音这三个字。 3. 梁舒音并不介意被陆祁溟冷待,毕竟当初是她甩了他,而她也没有再续前缘的念头。 然而,提前离开酒局的她,却在街角处,撞见了同样提前离席的男人。 熟悉的黑色跑车前,陆祁溟长身玉立,偏头点一支烟, 烟雾中,男人定定地望着她。 目光毫不避讳。 她目不斜视,擦肩而过,却被他猛压在墙角,“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回头看我?” 她神色漠然,“你说过的,谁回头,谁是孙子。” 陆祁溟低笑一声,暴力扯下她衣服,盯着她肩骨的印 记,附耳过来,似恐吓似威胁。 “梁舒音,我也说过,蝴蝶飞不过沧海。” 那年暑假,缠绵旖旎的浴室。 陆祁溟曾用指腹抚摸着她肩骨上,那只为他而刺的蝶,问她。 “你知道陆祁溟的‘溟’是什么意思吗?” 他将唇贴上去,“大海。” -蝴蝶飞不过沧海,梁舒音,别想逃- 内容标签:都市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正剧 主角视角梁舒音陆祁溟 一句话简介:清冷明艳vs痞坏温柔他追她逃 立意:爱与自由 第01章重逢一 湿绿的盛夏,雨稀沥了一天一夜,空气中漂浮着水汽。 梁舒音从无光的卧室醒来。 烧了一个晚上,浑身酸软,像绑了沙袋一样沉重,睡裙几乎湿透,嗓子里还裹着一团火。 她掀开被子起身,捻开壁灯,伸手去寻柜子上的体温枪。 下午有个大佬云集的酒局。 因为有重量级人物到场,经纪人周彦给她下了死命令,只要她烧退了,抬也要把她抬去。 她讨厌这样的应酬,但又不能直接拒绝周彦。 因为周彦是她的伯乐、恩人,在她落魄时收留她,将她从深冬雪夜里,像领一只流浪狗一样,领回了家。 她将体温枪拿过来,放入耳道,测了下。 36.9° 盯着那个数字,她不死心,再测。 结果这回更低,36.8° 呆怔了几分钟,知道躲不过了,梁舒音冷静地从枕下摸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给陈可可,让她下午过来接她。 褪去身上湿透的吊带,骨感白皙的脊背上一袭黑发垂落,她赤身走进了浴室。 镜子里那张脸,苍白到有些生涩,像刷了层白漆,眼角眉梢都是一派天然的冷淡。 她想起了周彦的叮嘱。 “这个投资人是虞海数一数二的人物,国内外的事业版图都铺得很大,刚涉足娱乐圈,就投了好几个大ip。” “给人留个好印象,以后少不了合作的机会。尤其是注意你的表情管理,可别冷着张脸,把人给我得罪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扯了下唇角。 一脸病态的憔悴。 真难看。 下午四点,陈可可准时过来接她。 陈可可是她的闺蜜兼助理,两人从高中到大学,同窗七年,毕业后各自发展了一阵。 后来,一个创业失败,一个拍戏屡屡碰壁,两个落魄无依的人便又凑在了一起。 抱团取暖。 “你这都反复烧三天了,退了也可能再反弹,到时候能扛得住吗?” 陈可可拉上前座的门,扭头看向后座的人,一脸担忧。 梁舒音盯着窗玻璃上细细蜿蜒的雨柱,语气淡淡的。 “还好,目前除了头痛,没什么其他症状。” “这个周扒皮,明知道你病了,还非要带你去见什么投资人,你是演员,又不是公关。” “投资人就了不起了?多大的人物啊,还是说他活不过今天了?” 梁舒音听着这话,被她逗乐了,刚要说什么,握在掌心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好几下。 是庄邵发来的信息。 问她酒会后有空没,想带她去个新觅的好去处。 庄邵是业内知名的出品人,大名鼎鼎的公子哥,她大半年前在某个酒局上,不小心招惹上的。 “这个庄邵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陈可可吐槽说:“这都大半年了,他怎么还没放弃啊?” 直接拒绝会得罪人,她索性当作没看见,将手机关机,扔给了陈可可。 陈可可骂归骂,却还是止不住有些担心,“万一他给你穿小鞋怎么办?” “回头再跟他解释吧。” 周旋半年,梁舒音虽然没能摆脱庄邵,但也摸到了这个男人的性子。 他喜欢她示弱,只要能说点好听的话,得罪他的事,不管大小,都能一笔勾销。 “要不你干脆找个大腿抱,比他更厉害的那种。” 陈可可揣好她的手机,“到时候,看他还敢不敢缠着你。” 身后静了几秒,传来一声淡淡的。 “好呀。” 听见这个答案,陈可可微怔了下,扭头看她,她却已经闭上了眼。 梁舒音五官明艳,皮肤瓷白,日常不喜化妆,今天也只铺了点淡妆,配合着瘦削肩头的吊带。 骨刺[破镜重圆] 第2节 一副我见犹怜的脆弱与动人。 她今天没穿礼服,随便套了件薄荷绿的真丝吊带裙,头发也没做造型,黑长直垂落胸前。 锁骨空空的,连条项链也没有。 陈可可明白她的意思,太过隆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这种私人酒会,她向来都敷衍了事。 然而,这种慵懒随性的打扮,其实更衬托出她美而不自知的惊艳。 她的美太过鲜明醒目,任何的遮掩都是欲盖弥彰。 这是她的优点,但某种程度上而言,也是给她带来麻烦的根源。 知道她那句“好呀”,大概是无可奈何的玩笑话,陈可可没再追问,伸手去拧开了电台。 梁舒音睡眠不好,总喜欢伴着电台的声音入眠。 然而,陈可可刚调了个本地频道,电台里就传来一则商业播报。 “虞海领军企业陆海集团,近日大刀阔斧的改革,引发了业内的关注。生物医药,人工智能,新能源,影视等领域的全新布局,彰显了陆海的野心。”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刚从国外回来的,陆海集团的唯一继承人,陆祁溟先生。” 听见这则新闻,陈可可心头猛地一惊,哆嗦着手,急忙将电台切换成了音乐频道。 她心有余悸地瞥了眼后座的人。 梁舒音正偏头靠在椅背上,脸朝着窗外的方向,发丝遮住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似乎没什么反应。 应该是没听到吧。 她重重吁了口气。 陆祁溟这三个字,虽谈不上是什么禁忌,但却是梁舒音心底的一个坎。 当年她跟陆祁溟在一起时,身边所有人都知道,陆祁溟宠她,百依百顺,几乎没有底线。 一个生来便在富贵顶端、顽劣肆意的人,会为她放弃所有原则,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 但后来,她却不告而别。 那时候陆祁溟找她都找疯了,连带着她们周围这些人都遭殃、受罪。 而她,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世界里。 司机老张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陈小姐,到了。” 这间会所,是虞海顶级的私人会所。 富丽堂皇,每一盏灯,每一块砖都充斥着金钱的味道。 会所是会员制,没会员卡或相关邀请,无法入内。 陈可可进不去,将她送到门口后,便去了附近的咖啡店等她。 包间在顶层,走廊的最里头。 电梯缓缓打开,梁舒音抬头望出去时,视线一顿。 尽头处,立了个身姿挺拔的男人。 男人一身白色衬衫,西裤笔挺,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肌肉紧实的小臂。 他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夹烟,指尖那点红,在暗光下明明灭灭。 两秒后,他抬手,吸了口烟,手搁在窗台上的烟灰缸边缘,轻点了下。 只瞥了眼他的背影,梁舒音便收回视线,走出电梯,朝包间走过去。 华贵地毯在脚下铺陈,吸走她的脚步声。 她一路不疾不徐走过去,一直走到尽头处,立定了,抬手去推包间大门。 “咯吱”一声,棕色厚重的大门在身边被推开。 正在抽烟的男人,察觉到近在咫尺的动静,下意识偏头看过去。 一个女人的背影。 薄荷绿的长裙,黑长发铺在挺直的脊背上,皮肤白得晃眼。 光线暧昧的走廊,隔了层薄薄的烟雾,他随意地瞥了眼,便收回了目光。 大门在他身侧缓缓阖上。 他将烟头摁灭在了烟灰缸中。 进入包间,嘈杂人声混合着角落里的钢琴声,扑面而来。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个名利场的世界,在梁舒音眼前展开。 周彦已经在跟人推杯换盏了。 见到她,上下瞄她一眼,似乎对她这副随意的打扮有些不满。 不过,知道她是带病过来的,且她天生丽质,哪怕披个麻袋也是好看的。 周彦也没数落她,将她拉过去,介绍给在座的几位大咖。 这是她下部戏的制片人攒的局。 除了导演、制片外,还有好些她认识,但不太熟的业内大佬。 梁舒音虽然对酒局很抗拒,也不擅长交际,但既然来了,她也不会扭捏。 借着这次机会,她大大方方介绍了自己,端着杯香槟一一敬了酒。 这些大佬,此前一直对她印象不错:漂亮,演技过关。 最关键的是,她人不作,长年低调拍戏,还是虞大出身的学霸,背调也清白,没什么隐藏的雷点。 一轮敬酒下来,大咖们见她言语间谦虚,又带了脑子,对她的印象是越发不错了。 挨着打了招呼后,周彦附耳过来。 “最重要的那位大人物,刚出去打电话了,等会儿给你介绍。” 话音刚落,她就被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梁小姐,倒是挺会应酬的。” 她身形一顿。 缓缓回过头去,果然是庄邵。 “庄先生。” 她迅速敛去讶异之色,朝面前的男人弯起唇角。 庄邵在圈子里的地位,周彦自然知晓,也清楚他对梁舒音穷追不舍大半年,出手阔绰得很。 再看眼下这场景,原本不在酒局名单上的人,突然出现在此,显然是冲着梁舒音来的。 不敢得罪这人,周彦打了声招呼后,狠下心,把梁舒音单独留下了。 “怎么不回信息?” 庄邵走到她面前,用一双老谋深算的眼睛盯着她。 “我没回吗?” 她真诚地望着他,一脸无辜,“那可能是这两天发烧,把脑子给烧坏了,以为自己回过了。” 庄邵微眯着眼,在她精致的脸上寻找着谎言的蛛丝马迹。 她虽然画了淡妆,但精气神的确不如以往,被她那双天生含情的狐狸眼凝试着,庄邵顿时气消大半。 “烧退了?” “嗯,刚退的。” “我认识一个不错的中医,晚上带你去瞧瞧,你这单薄的身子骨,得好好调理调理才行。” 他抬手握住她瘦削的肩膀,“不然我可得心疼了。” 梁舒音浑身一僵。 在这样的场合,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若是直接拒绝,她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这个男人可以容忍她私下不回信息,却不能接受被当众拂了面子。 庄邵的视线始终凝在她身上,庄严肃穆,像是在告诫她,决定一旦做错了,坦途也会生出荆棘。 他给过她太多次机会,这次像是已然失去了耐心,伸手跟她讨要一个确切的结果。 强烈的压迫感下,梁舒音心跳在加剧,垂在身侧的手不觉攥紧了。 这些年,她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有了今天,却依旧逃不过权力之手吗? 可她梁舒音二十六年的人生里,什么时候认过命? 她拿过刀,捅过人,偏偏没有认过命。 大不了得罪了他,一切从头再来。 她不信这个世界上,权力可以一手遮天,不信这个圈子里没有任何的公平正义可言。 她深吸口气,睫羽轻煽,仰头看着对方,一脸不卑不亢。 “庄先生,我…” 然而,话未说完,包间大门就被侍者推了开。 室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齐刷刷地朝大门处望去。 像迎接什么重要人物似的,在座的大佬纷纷起身,放下酒杯,毕恭毕敬立着。 等着今晚的座上宾,朝他们缓缓走来。 就连身边向来自负的庄邵,也骤然噤声,面色紧张地盯着来人。 梁舒音顿时松了口气。 骨刺[破镜重圆] 第3节 感谢这位大人物的同时,她也忍不住心下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这一屋子大咖,都不敢怠慢。 于是,顺着众人的视线,背对着来人的她,也缓缓转身,朝大门处望了过去。 第02章重逢二 目光包围中,男人身姿挺拔地走过来,一手插兜,一手拎着手机,机身很随意地在腿侧轻点着。 他眼神微冷,脚下不疾不徐,淡蓝色灯光打在他身上,周身仿佛萦绕了一层冷雾。 “陆老板,就等你了。”有人殷勤开口。 男人走过来,对这样隆重的迎接没什么过度的反应,只微微颔首。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这位就是今天的焦点,陆海集团的陆祁溟,待会儿好好表现啊。” 梁舒音握着酒杯,在周彦的耳语中,盯着对方。 男人眉目英挺,一张脸如雕刻般俊朗,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也算礼貌温和。 只是那双漆黑深眸,也不知是天生冷戾,还是气场过强,一旦对视上,就如黑洞般,要将人吸走,搅得人心跳失序。 跟围着他的人打了圈招呼后,他的视线落到了她身上。 漫不经心的一瞥。 而后又轻飘飘地,从她身上掠过了。 像是丝毫没把她放在眼里。 “陆总您好,我是庄邵,很荣幸认识您。” 在她发怔时,身边的人已经朝这位座上宾伸了手。 然而,陆祁溟却冷淡地盯着庄邵,没伸手,也没开口。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身边的人看着他俩,察觉到不对劲,别说出来打圆场,就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庄邵脸色慢慢变僵。 就在他面色挂不住,正欲收手时,陆祁溟才终于低笑一声,伸出了手,垂眸颔首。 “也是我的荣幸。” 梁舒音很明显感受到庄邵松了口气。 大佬们的聚会,却只来了她一个演员。 想也知道,一定是周彦厚着脸皮,替她求来的入场券。 只是,她无意高攀大人物,正好借着被无视的机会,找了个角落坐下。 偏偏,她那位心气高的经纪人,还不死心,非要给她牵线搭桥。 等各位大佬聊完一轮了,周彦终于见缝插针,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感谢陆老板投资了这部片子,还给了我们小音出演女主的机会。” 听见恭维的话,男人终于正眼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视线淡淡扫过周彦,他语气温和,话却不那么好听。 “我只负责赚钱,谁好用,就用谁。” 在这个圈子里,阿谀奉承的话见怪不怪,听到耳朵里,再给一句谢谢,双方皆大欢喜,但实际上谁也不会当真。 但谁能料到,这位刚入圈的投资人,不但不吃这套,说话还尤其直白、较真。 马屁没拍到位,四周一时安静下来。 梁舒音捏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唇角闪过一抹冷笑。 这个男人,明里暗里都在嘲讽她只是赚钱的工具。 忘记了周彦“表情管理”的忠告,她抬眸,朝狂妄自大的男人看过去。 目光跟他撞在一起。 一个冷淡随意,还带了点审视倨傲的意味。 一个倔强清冷,却丝毫没有对大人物的惧怕。 就在其他人替梁舒音捏把汗时,男人却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指尖捏着旁人递的烟,也没点燃,只是捏着把玩,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 “不过,既然能选中梁小姐,就说明她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是啊。” 有人在一侧附和,“舒音可是这批年轻演员里,资质最好、最拼的。” 刚才的对峙,她有些冲动了。 想起她也不过是他轻易就可以捏死的蚂蚁,她不打算再跟他硬碰硬。 听着那些夸赞打圆场的话,她低了头,自顾自抿起酒来。 然而,她的经纪人周彦,却没放过这个话题。 “别看我们音音长了这张脸,就以为是花瓶…” 意识到这话不妥,他迅速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我们音音也算是最能吃苦的那类演员了。” “这些年,什么苦没吃过啊。前年冬天在山区拍戏,零下十度,在冷水里泡了好几天,高烧,烧到了四十多度。” “去年的骑马戏,马失控,她滚下山,摔断了腿,为了不耽误进度,硬是咬着牙,收了尾才去的医院。” 周彦也不知怎么的,说着说着,就真情实感了起来。 “年初时,还有位对手女演员,道具刀错拿成了真刀,在她手臂划拉出一条老长的血口子,她痛得哟,衣服都湿透了,也没吭声,结果导演喊卡,人直接晕倒了…” “好了——” 陆祁溟突然打断他,眉头微蹙,“周先生,你这是在跟我卖惨吗?” 被他这样当头棒喝,周彦脑袋懵了一瞬,当即心惊肉跳,连呼吸都停滞了。 岂料,掌握生死大权的人却幽幽牵起唇角,随手拎了杯酒,微微晃动着酒面。 “不过,在如今这个浮躁的环境下,能吃苦,自然也是加分项,毕竟下部戏条件真的挺恶劣的。” 真是伴君如伴虎。 周彦擦了擦汗,只讷讷地点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梁舒音无暇顾及眼前的状况,在周彦唾沫横飞时,她就已经脑袋发晕了。 否则,她一定会捂住周彦的大嘴巴。 这些苦,有些是意外,有些不过是本分罢了,什么时候倒成荣誉的勋章了? 然而,听到陆祁溟那句语带嘲讽的“卖惨”,她却是勾了勾唇角。 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 但若是故意曲解,那就不一样了。 不过,她此刻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刚才一味躲着喝酒的她,现在只担心一件事。 她不但酒量差。 酒品更差。 想当年,她每次喝醉了酒,都会去搂着一个人亲。 而那个人,也十分纵容她的无赖。 她忽然有些害怕。 怕某些陈年旧习,会趁她稍不注意,就偷偷溜出来。 她起身,去了卫生间。 刚走到门口,胃里就一阵翻涌,来不及推门进去,她直接趴在公共区域的盥洗池上,干呕了起来。 一天没吃饭,根本吐不出什么。 胃里平复下来后,她缓了口气,将手伸到水龙头下,洗手漱口,又接了捧水,拍在脸上醒酒。 不多时,有脚步声在旁边停下。 一只价格不菲的深蓝色男士腕表,被搁在了她旁边的大理石台面上。 接着,另一只水龙头在感应下,开始出水工作。 她下意识抬头。 洁净无瑕的镜子里,她看见了一张俊朗到无可挑剔的脸。 察觉到她的注视,男人亦缓缓抬头。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 她微醺,深情恍惚,只是下意识盯着他,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但男人冷淡的眼神,却让她很快清醒了过来。 她垂下眸子,继续将手腕放在水龙头下,冰凉的触觉,一点点涤去身体里的躁意。 没多久,一旁的水龙头停止了工作,男人扯了纸巾擦手,他的动作极慢,慢到梁舒音怀疑时间静止了。 安静的空间,再无别人。 浅浅水声中,她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一前一后。 几乎交叠在一起。 时间被放慢,拉长。 骨刺[破镜重圆] 第4节 直到那块腕表被拿走,旁边的男人终于抬脚离开了。 待身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玩水的人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好像忘了跟这位投资人打招呼了。 以他的脾气,她大概已经把人得罪了。 梁舒音抬起头,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自己,回了会所包间。 人群已经散了开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拿出了手机。 周彦知道她不舒服,也就由她去了。 手机里有一款简单的小游戏,是几年前下载的,无聊或者压力大的时候,她都会拿出来解闷。 驾轻就熟地玩了两局,胜率百分百。 第三局快要结束时,前方隐隐传来了对话。 “陆总,听说陆海集团要和秦氏联姻,这小道消息可是真的?” 男人顿了下,“到时候,请各位喝喜酒。” 一个恍神,手机游戏里的小人儿坠了崖。 难得拿了个败绩。 她呆愣了两秒,从手机上抬起头,就见庄邵朝她走了过来。 “这位投资人,好像不太喜欢你?”他在她对面落坐。 她放下手机,点头,“我也觉得。” 她无辜的表情,配上诚实的语气,引得庄邵发笑。 “那你可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不然中途他一个不满意,就把你换了。” “是啊。” 她给他看了眼手机屏幕,“我担心得游戏都输了。” 庄邵从侍者手里拿了杯香槟,指尖轻点着杯壁,微眯起眼睛,盯着她。 “我在他面前还算说得上话,你不如跟了我,我一定会保你无虞。” 没想到,躲来躲去,话题还是回到了这里。 梁舒音从他眼睛里,看到了温和背后的暗涌。 当不了逃兵,那就只有正面迎敌了。 手机被她用力攥在掌心,手掌边缘被勒出红痕。 她看着庄邵,目光清醒冷淡,再没了往日的委婉或迎合。 “庄先生,你能不能放过我?” 一字一句,郑重而恳切,像带着鱼死网破的决心。 庄邵暗暗惊诧。 即便她从前躲着藏着,但面对他时,不管真心假意,眉眼总是带着笑,话也是好听的。 然而现在,却是要不计后果地彻底跟他摊牌了。 他早就知道,这姑娘骨子里犟得很。 怕把人逼急了,什么也得不到,庄邵卸下了强势,“我怎么会逼你?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呢。” “这样,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再认真考虑考虑。” 他起了身,打算让她先冷静下,“进组前给我个结果。” 庄邵离开后,她花了一点时间平复呼吸,再抬头时,那位冷淡的投资人也已经不在了。 默了片刻,她发信息给正在社交的周彦,说自己像是又烧起来了。 任务完成了,周彦这次没强留她。 “行,赶紧回去休息吧。趁进组前这段时间,好好调理下身体。” 得到应允,她给陈可可去了通电话。 陈可可有个朋友在附近开了间私房菜餐厅,已经提前预定了包间。 “我这边好了,你先去点菜。” 步出一楼电梯时,一对男女从她身边经过,看年龄像是父女。 然而下一秒,女生却挽着男人,嗲声嗲气道:“亲爱的,这次走秀的机会真轮得到我吗?” “放心吧,你只要抱好我这个大腿,别说这次,以后的大秀都少不了你。” 今晚的庄邵,显然已经给她下了最后的通牒。 一个月的考虑时间,看起来是极大的让步,但她知道,她不可能有第二种选择。 脑子里莫名浮现陈可可的那句玩笑话—— 让她找个更厉害的大佬抱大腿,这样就能甩掉庄邵。 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这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罢了。 太阳穴还在胀痛,她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下。 走出会所,晚风拂过,她打了个喷嚏。 怕真的再烧起来,她从包里拿出一件真丝白衬衫,罩在身上。 衬衫宽松,下摆没扣,被她左右交缠着,在胸前随意打了个结。 她点开定位,查看了下餐厅的导航。 步行过去只要几分钟,确定好线路后,她探查着周遭的环境,从包里摸出一顶渔夫帽。 虽然她这大半年都在剧组拍戏,没曝光没热度,没什么被跟踪的价值,但舆论环境太差,凡事还是得小心。 会所门口,几扇棕榈阔叶,在夜风中,忽开,忽合。 她将帽檐往下一拉,视线朝右手边看去,透过棕榈树的罅隙,忽然一顿。 右侧的街角处,停了辆熟悉的黑色跑车。 车前,陆祁溟长身玉立,偏头点一支烟,毫不避讳地望着她。 她怔在了原地。 她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对方是在等她,只是,那条街窄小,又是通往餐厅的必经之路。 这就意味着,她要过去,必然得从这个男人的面前经过。 犹豫片刻,她缓步走了过去。 华灯初上,雨已停,夜风潮湿。 她走进霓虹里,一步一步,脚步极慢地走着,男人却始终立在那里没动。 两人的距离渐渐拉近。 几乎并肩。 她没停下。 路过了他。 她没想过要跟他打招呼。 出了会所,便不再是工作的范畴,况且,她也不想被认为是在跟投资人套近乎。 然而,擦肩而过那一瞬,却听见他开了口。 “酒量这么差,还敢进这个行业。” 熟悉的低音炮,狂妄自大的语气,随着夜风,淡淡萦绕在耳后。 她顿下脚步,没侧身去看他,目光依然直视着前方,语气四平八稳。 “演员靠的是演技,不是酒量。” “演技?” 男人语带嘲讽,缓缓走到她面前,高大身影瞬间遮住了她前方的光。 “你倒是提醒我了。” 陆祁溟垂眸看她,目色冷戾,“当年,你就是靠着这双勾人又天真的眼睛,把我给骗了的。” 让他以为,她是爱他的。 听见这句陈年指控,梁舒音也没生气。 她微微仰头,直视着眼前压迫感极强的男人,“所以陆祁溟,你还在恨我吗?”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而对面的男人却是微怔了下。 没有爱,哪来的恨。 承认了恨,也变相承认了,他还爱她。 陆祁溟将那支烟捏在指尖,偏头扫了眼街边的霓虹,而后食指轻点在烟上。 “梁舒音,你想多了。” 他转回视线,垂眸睨她,“我说过了,你对我而言,不过是赚钱的工具。” 男人唇角微弯,眸光戏谑,“工具,既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别人。” 梁舒音望着他,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就好。” 不爱。 不恨。 不需要再有交集。 她绕开了他,打算离开。 骨刺[破镜重圆] 第5节 然而,刚走了没几步,手腕忽然被人用力拽住。 一阵天旋地转。 她被他压在了路边,那堵蔷薇盛放的墙上。 后背的撞击,让她吃痛皱眉,仰头跟他对峙时,却并不慌张。 “陆祁溟,你到底想干什么?” 被他握住的那只手腕,实在太过纤细,仿佛稍微用力,就会被折断。 陆祁溟松了手,双手撑在她两侧,漆黑深眸紧紧攫掠着她。 “什么叫‘那就好’?” 她看着他,没吭声。 男人一瞬不移的眸色,如夜色一样深浓。半晌后,他压低嗓音,从胸腔深处滚出一句话。 “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回头看我?” 他说的是刚才,她擦肩而过时,目不斜视的冷淡模样。 又或者,是其他。 梁舒音睫毛微颤。 满墙的蔷薇在她身后盛放,大簇大簇,浓烈的红。 她坠入这片热烈中,声音却清清冷冷,像飘浮在夜色中的冰碴子。 “你说过的,谁回头,谁是孙子。” 她不觉得他这样的质问,是想跟她旧情复燃,毫无疑问,他是在报复。 报复她当年甩了他,报复她的不辞而别。 陆祁溟低笑一声,再熟悉不过的那种笑,从胸腔深处闷出。 不怀好意的,带着风雨欲来的架势。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暴力扯下她的外套。 衬衫在胸前打的结散掉,宽大的衬衫在男人强势的力道下,褪到了她的臂弯。 他握着她手腕,用力一拽,她被迫撞进了他怀里。 淡淡的烟草味萦绕在鼻息,她的额头贴在了他的心跳上。 还没反应过来,男人粗糙滚烫的指腹,已经落在了她右肩上。 陆祁溟盯着她肩骨上的蝴蝶,指尖轻触,描摹勾勒着蝶翼的轮廓。 半晌,附耳过来,语气似恐吓似威胁。 “梁舒音,我也说过,蝴蝶飞不过沧海。” 像被咒语击中。 她脑子里“轰”地一声,记忆的阀门瞬间被击碎。 梁舒音骤然记起了那年的往事。 记起了水雾氤氲的浴室里,炙热忘我的缠绵。 那次,他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她提了分手。 起因是她的杂志出来,他觉得太露骨了,两人大吵一架,她生气离开,去找陈可可喝酒。 他寻到她时,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跟他耍起了酒疯,要让他背着自己回家。 他的膝盖本就旧伤复发,又因为那晚背她,隐隐有些骨裂的趋势。 但不管司机怎么劝,他都没放她下来。 那条路,他背着她走了一个多小时,硬生生扛到了终点。 第二天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他的床上,气未消,作势便要离开。 他不让她走,两人争执中,她不小心往他膝盖踹了一脚。 那一脚很重,痛得他冒了汗,她心里一慌,立刻替他查看伤口,这才知道他旧伤复发的事。 岂料,这个男人狡猾至极,趁她心软懊恼时,扣住了她。 所有的戾气,在他温柔缱绻的吻中消散。 后来,氤氲的浴室中,他将她抵在玻璃上。 任她如何求饶,他都不放过她。 “以后还拍这种杂志吗?” 他反手掐着她下巴,没停下来,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后果的严重性。 “不…嗯…拍了。” 直到她几乎虚脱,他才肯罢休。 却也没放开她,而是用指腹温柔地抚摸着她右肩下,那只为他而纹的蝶,问她。 “你知道陆祁溟的‘溟’是什么意思吗?” 水雾模糊了浴室。 旖旎后,她被他搂着,半闭着眼,嗓音支离破碎。 “什…么?” 他将唇贴到她肩骨的蝶上,“大海。” “蝴蝶飞不过沧海,梁舒音。” 第03章前奏 七月中旬,虞海步入三伏天。 早上九点五十,梁舒音在离岛咖啡店门口,停住脚步。 她收了遮阳伞,手搭上深棕色木门时,略微一顿,而后推门进去。 时间还早,店里人不多,一男一女俩服务员正在操作台边闲聊。 听见动静,两人噤声,朝她看过来。 “欢迎光临。” 原本耷拉眉眼的女服务员,见到她后,顿时切换职业化的笑。 “请问喝点什么?” 刚进门的女孩,又瘦又高,乌发及腰,黑t黑裙,人薄得跟纸片似的。 牛仔裙下,那双笔直的长腿,像羊脂玉,比他们打出的奶泡还白。 那张明艳精致的脸,哪怕和娱乐圈刚评出的最美脸孔比,也毫不逊色。 梁舒音环视了圈室内,跟服务员示意了下,便朝着最里头那桌走去。 “上帝可真不公平,有些人不光长得好,还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女服务员盯着她纤瘦的背影,叹口气,“而有些人,只能顶着毒辣的日头来打工。”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富家千金?” 男服务员扯下外卖订单的票据,提醒她,“还不快过去点单。” 女生拿起饮品单,朝门外那辆加长版豪车努了努嘴。 “那辆车,整个虞海市掰着指头数,也不会超过五辆。” 梁舒音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将遮阳伞和包放下,朝对面不冷不淡喊了声。 “妈。” 听到动静,舒玥回过神来,抬头看向面前靓丽的女孩,视线上下打量,最后落定在她冷淡的眸中。 “小音,你瘦了。” 其实她的体重,一直恒定在某个数值,很长时间里,都不曾增减。 但她没反驳,也没解释,单刀直入主题,“妈,你找我有什么事?” “几个月没见,自然是想你了。” 舒玥从旁侧拿出两个高奢品牌的黑色盒子,推到她面前。 “这季的新款项链和连衣裙,我觉得很适合你,你看看喜不喜欢。” 丝绒盒印着logo,当季限量款,梁舒音淡淡瞥了眼,便收回视线。 “谢谢,但我不需要。” “会有需要的时候。” “不用了。” 对于梁舒音的态度,舒玥并没感到意外。 她的女儿,不但继承了她的美貌,也继承了她的性子,但这些从前让她骄傲的点,如今却成了扎向她心里的一根刺。 而她却无可奈何。 梁舒音看出了母亲体面下的那点难堪和难过。 在跟她的对峙中,她总能大获全胜,但她并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 甚至鼻尖隐隐发酸。 她讨厌这样僵冷的母女关系。 但一切,早就回不去了。 骨刺[破镜重圆] 第6节 舒玥没再多说什么,将东西收回,多年的职业经验,让她喜怒不形与色。 哪怕面对自己的亲生女儿。 “不喜欢没关系,下次妈妈再给你买其他牌子的。” 服务员上来点单,梁舒音要了杯拿铁。 “再来块栗子蛋糕吧,你从小最爱吃的那个。”舒玥补充道。 “不用了。” 梁舒音语气淡淡的,“现在不喜欢了。” 舒玥嘴角微僵,但很快又恢复坦然自若的优雅。 咖啡端上来时,气氛已经冷掉了。 片刻的安静后,梁舒音搅拌着褐色液体,主动问出硌在心底的那件事。 “妈,你把舞蹈工作室转出去了?” “嗯。” 舒玥抿了口咖啡,点头,“你陆叔叔不希望我太累,我干脆就转手了。” 梁舒音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头。 不上不下,令她窒息。 那几间舞蹈工作室,曾经是舒玥的命根子,是比家人还重要的存在。 在她为了理想奔忙的那些年,梁舒音跟父亲,便十年如一日地让渡时间给她。 从小学到高中,她生命中所有的陪伴,都是由父亲完成的。 可如今,她却因为其他男人的一句话,轻易就将多年心血撇弃干净。 梁舒音偏头,盯着日头毒辣的窗外,微扯唇角,冷淡而平静。 “妈,原来你不是忙得没时间陪我和爸,只是在天秤的两端,我们自始至终都不够份量。” 如果要问她,春夏秋冬她最讨厌那个季节,那无疑是夏天。 夏天,万物蓬勃生长的季节。 繁盛,粘稠。 却也破碎,清冷。 “小音,很多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手头的勺子一松,陶瓷碰撞,发出刺耳声响。 她烦躁地打断舒玥,“是吗?” “妈,我只是替你感到遗憾。” “一个曾经拥有远大理想的人,如今却甘愿成为别人的金丝雀,笼中鸟。” 话说得太直白,伤到的不止是舒玥,她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事已至此,继续呆在这里,只会更加伤人伤己。 她没敢去看舒玥难看的脸色,起身,准备离开,“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她抓过一旁的伞和包,抬脚时,手腕却被扣住。 “下周末是你陆叔叔的生日,他儿子会回来,妈妈希望你也能过来。” “我跟你陆叔叔结婚两年了,你们也是时候认识一下了。” 一阵晕眩袭来,梁舒音攥紧身侧的掌心。 原来,这才是舒玥今日找她的目的。 她定了定神,唇角牵起讽刺的笑,“你是不是忘了,那天也是爸爸的祭日?” 你怎么敢。 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喉头涌上腥甜。 她低冷的语气中,带着不甘的质问。 “妈,凭什么?” 推门出去,烈日焚身。 梁舒音却莫名感觉到一股冷意,从脚底蔓延至了头顶。 她没撑伞,头也不回地迈入了毒辣的日头下。 回到家,她放下东西,便匆忙去了阳台。 昨晚的暴雨是半夜来的,她忘了关窗,阳台被风雨摧残得一片狼藉。 爸爸最喜欢的那盆君子竹被风吹倒,土洒了些出来,不过还好,植株没受到什么损害。 买回这株植物时,爸爸就跟她说,做人要像这竹子一样。 不能有傲气,但也不可无傲骨。 她的爸爸,这样一个风清月朗的人,最后竟然… 强迫自己压下情绪,她起身去拿了拖把,清理了地面,再收拾好花架上的其他花。 正值暑假,没什么事,她每隔一天会去学姐的咖啡店兼职。 今天恰好不用去,收拾完阳台,她开始打扫房间。 自从爸爸去世后,她就一个人住在他留给她的这套房子里。 套四的户型,面积不小,打扫起来并不轻松。 但只要有空,她就会将每个房间都打扫得一尘不染,因为爸爸喜欢干净、明亮的环境。 忙完这些后,她去冲了个澡。 裹着干发帽出来,她将这两天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 倒入青柠味的洗涤剂,滚筒刚转起来时,陈可可的电话恰好进来。 “音音!” 听筒里,尖锐嗓音撞进她耳膜,“下午那场比赛,听说有个女车手退赛了。” “什么比赛?” 梁舒音将手机架在桌上,解开干发帽,随手擦着还在滴水的长发。 “就gd俱乐部的那场摩托车比赛。” 陈可可接着发了条比赛信息的链接过来。 她点开链接。 是gd官微的一则比赛公告。 “听说他们正在找候补的,奖金挺丰厚的,你不是在攒钱吗,要不要去玩玩?”陈可可兴奋地怂恿她。 屏幕里的信息慢慢下滑,梁舒音睫毛如蝶翼轻颤,面色不为所动。 “不去。” 陈可可顿时萎靡下来,“啊…真不去么?” 捕捉到一丝不对劲,梁舒音停下手头的动作,“你想让我去?” 那头却忽然没声了。 “跟我说实话,可可。” 陈可可吞吞吐吐,好半天才道出一个人的名字。 林岚。 林岚是他们隔壁那所艺术院校的学生,也是个玩车的。 这人刚从陈可可手里,把她刚谈了两个月的男朋友陈慎,给撬走了。 “你想让我去给你报仇?” “现在那群人都压她能拿第一,凭什么呀!” 陈可可咬牙道:“凭什么她干了坏事,还能这样被众星捧月。” 梁舒音一目三行扫着链接里的比赛信息。 一个非官方的比赛,奖金的确挺诱人的。 页面拉到底部,目光落在最后一句观赛嘉宾上。 大概是为了吸引参赛者,特意加上了某个大神的名字。 视线稍顿。 几秒后,她退出手机界面,推开窗户,手肘支在窗边,淡声开口。 “好,我答应你。” 陈可可没料到她突然改口,懵了两秒。 “真的…么?” 她知道梁舒音从不参加比赛,她当年跟她舅舅学车,纯粹是为了发泄。 “这个比赛,我可以去。” 梁舒音的声线依旧四平八稳,“不过,我不保证能拿第一。” 陈可可才不管她这话的虚实。 她舅舅顾言西,早年可是赛场上的大神,顾言西调教出来的人,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 “那我先跟那边联系了。” 骨刺[破镜重圆] 第7节 “好。” 挂断电话,梁舒音去衣柜里找了件薄荷绿的吊带和牛仔短裤换上,头发也没吹,拿了钥匙,就下楼吃东西了。 毕竟是替别人比赛,她还是打了通电话给顾言西求教。 顾言西是法医,昨晚熬了个大夜,刚回家睡下,被她吵醒,也没生气。 只是,听她说要去比赛时,意外地哼笑了声。 “怎么了?” 梁舒音戳着碗里的馄饨,“顾言西,你是觉得我铁定会输?” 顾言西这人性子冷淡,总是一副对什么都不大在乎的样子。 “随便比,输了算舅舅的。” “怎么算?给钱吗?” “行啊,这比赛奖金多少,你输了我就转你多少。” “行,我录下来了。” 话虽如此,顾言西还是给她传授了些比赛的技巧,让她别紧张,只是个小比赛而已。 不过,他也清楚,按梁舒音这性子,天塌下来也不会紧张。 末了,像是想起什么,问她:“是不是gd的那场比赛?” “是。” “听说过。” 没休息好,顾言西嗓子不太舒服,索性下床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陆祁溟赞助的。”他喝了口水,语气淡淡的。 梁舒音没好奇陆祁溟是谁,只问他:“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顾言西又给她交待了几句,便掐断了电话。 黑暗的室内,窗帘紧闭,气氛压抑而紧张。 地上跪着个男人,黄毛寸头,高大身材因恐惧瑟缩成一团。 男人旁边是个年轻女孩,约莫二十出头,头发凌乱,红着双眼,像是被欺负了。 “哪只手?” 在他们前方的深棕色皮质沙发里,坐着个一身黑的俊朗男人。 男人马丁靴踩在地上,敞开了腿,身体前倾,双手杵在膝盖上,一只手把玩着打火机。 声音懒懒的,姿态也懒懒的。 他语气分明温和,但跪地的人却止不住浑身发抖。 “溟哥,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余天林被吓得舌头打结,冷汗直冒,“我就是喝…喝醉了,不小心摸了下小梅的手。” “不说是吧?” 陆祁溟撩起眼皮,冷戾地扫了眼余天林,“行,那就两只手。” 话音落地,余天林身后那个高大的保镖,绕到他面前,半蹲下来。 一把锃亮的刀在他手里,被把玩着。 刀锋明晃晃的,叫人心慌。 余天林被吓得浑身一瘫,软在地上,带着哭腔求饶。 “别啊溟哥,我想起了,是右手,右手。” 保镖看了眼陆祁溟,退回了原处,将那个叫小梅的女孩带了出去。 陆祁溟盯着地上没出息的男人,目露鄙夷。 半晌,他摸出根烟,偏头点燃了,打火机往旁边茶几一扔。 砸出骇人响动。 “那就说说老爷子的事。” 他从沙发上起身,一手抄兜,一手夹着烟,不耐地睥睨着黄毛。 余天林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陆祁溟刚才是在“抛砖引玉”,他真正要跟自己算的,是陆老爷那笔账。 “说吧,老爷子让你过来做什么?” 事情败露,余天林也不敢藏着掖着了。 “老爷说,怕少爷在外面乱来,让我来盯着点。” 陆祁溟将烟捏在拇指和食指间,淡淡开口,“那你盯出什么了?” “没…没什么。” 余天林咽了咽喉头,“俱乐部也好,酒吧也好,少爷的投资眼光极好,做的都是正经事。” 陆祁溟看着余天林,不说话,稍稍歪了头,目光带着审视意味。 余天林被他盯得发毛,又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不过,老爷说了,陈家想和少爷联姻,还让我盯着少爷,看看您在外面有没有乱…” 余天林瞥了眼陆祁溟,怯怯挤出后面几个字,“乱搞女人。” 陆祁溟眉心下压。 “不过。” 余天林急忙找补,“我观察过了,少爷你洁身自好,私生活干净得很。” “如果有呢?”陆祁溟微勾了下唇。 “啊?” “如果我身边有女人呢?” 他语气慢悠悠的,眼神却是冷厉的,“你是打算把人给我弄走,还是怎么着?” “不敢不敢。” 对上陆祁溟那双锐利冷然的眼睛,余天林后背衣服都湿透了,哆嗦着低下头。 脑袋就差磕地上了。 陆祁溟嘲讽般笑了下,走到余天林面前,弯了腰。 那支快燃尽的烟,被他慢慢地,杵在了余天林手背上。 用力一摁。 血肉里顿时冒出一团青烟。 “以后,别再对女生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他目光森然,声线低冷,“否则就不是一只手的事了。” 烟头熄灭在余天林手背上,灼出一个红色的血泡。 他痛得满头大汗,硬是咬牙憋红了脸,不敢吭声。 陆祁溟起身,一脚踢开他旁边的椅子,踱步去了阳台。 身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长相斯斯文文的男人推门进来,将一个牛皮纸袋扔给余天林。 “这是你来竞速这一个月的工资,骚扰女同事,工资扣半,认吗?” 余天林没想到陆祁溟还会给他工资。 来这里之前,他打探过陆祁溟的事。 这位陆家少爷,从小桀骜不驯,性子野,之前又是玩车的,什么疯事都不在话下。 陆老爷叮嘱过他小心行事,若被少爷发现了,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自己也保不了他。 坦白说,他刚才都觉得自己铁定小命不保了,谁知只是一个烟头的事,还能领工资。 劫后余生的惊喜涌上,余天林感恩戴德,忙不迭点头。 “认认认。” “行了,拿着东西滚吧。” 秦授拍他脑门,补充了句,“以后别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 “真就这样放过这小子了?”收拾完残局,秦授推开阳台的门。 “不然呢?” 陆祁溟一手懒懒搭在围栏上,指尖夹着烟,凸出的青筋从小臂绵延至手背。 另一只手搭在后脖子上,粗粝骨节按揉着酸痛的后颈。 “毕竟是老爷子的人。” “看来,你还是挺怕你爸的。”秦授调侃他。 陆祁溟盯着指尖的烟雾,“只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那老爷子生日,你回吗?” 秦授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有你那个继妹,听说在上大学,长得好看吗?” 陆祁溟瞥他一眼,不答反问,“还走不走?” 他最近看上了虞海大学附近的一个音乐园区,想在里头再开间酒吧,跟老板约好了下午谈门店转让的事。 秦授耸肩,回到正题。 “老王那边推迟到晚上了,我们这会儿过去怕是太早了。” 陆祁溟轻蹙眉心。 骨刺[破镜重圆] 第8节 “说是临时有事。” 秦授哼笑了声,刚才电话里分明听到女人的声音,“还不是那点风流的破事儿。” 陆祁溟没再说什么。 时间空下来,秦授倒是想起了城南那场摩托车比赛。 陆祁溟也不知怎么的,不但拿钱赞助了,竟还破天荒答应了要去观赛。 “今儿那场比赛,当真要去吗?” 阳台刮起一阵猛烈的风。 风扑在陆祁溟宽大的黑t上,衣服顺势贴在了他劲瘦,但隐隐透着结实线条的身体上。 他将烟头摁灭,扔在一旁的垃圾桶里。 “去。” gd组织的这场摩托车比赛,分了职业组和业余组两场。 梁舒音参加的是业余组,她下午提前去了赛场。 gd的人没听过她的名字,心里没底,让她先去场上试跑下。 而她也需要熟悉场地,包括赛道的布局,转弯的角度等,便答应了。 其他参赛的选手,也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对手摸不准,纷纷跑来围观。 她压着速度适应了下场地,两圈下来,围观的人都松了口气。 凑数的。 不足为惧。 这次比赛,业余组夺冠呼声最大的林岚,也在边上观摩了全程。 “还以为是哪路避世神仙,也就这么回事儿。”她旁边的男赛车手嗤鼻一笑。 林岚眼底浮现胜券在握的笑,“走吧。” 下了场,梁舒音准备去换衣服,陈可可给她看了下视频,分析了几句,就去找负责人沟通后续事宜。 更衣室在赛场旁的一栋楼里。 建筑老旧,外立面爬满绿藤,没有电梯。 从楼梯拾级而上,梁舒音推开二楼的门,迎面就撞见了两个熟人。 陈可可的前任陈慎,还有今天业余组比赛的焦点,林岚。 她知道刚才林岚在场边盯着她,似乎没把她当回事,此刻也只是冷淡地扫了她一眼。 倒是陈慎,在辨认出她后,面上有了些微妙的反应。 他意识到她出现在这里的身份—— 是来比赛,而非观赛的。 擦肩而过时,陈慎叫住了她,“梁舒音,你就是那个替补的?” 他来晚了,没看见刚才的试跑,而林岚也没告诉他,补上来的会是他前任的闺蜜。 “有问题?” 梁舒音的五官属于明艳那一挂,带了点攻击性,抬眼看人时,若是不笑,给人很冷很不好惹的感觉。 被她冰块一样的目光盯着,陈慎原本仗着身高拿捏出的架子,很快溃败。 “你想拿名次?”他语气软了几分。 毕竟跟陈可可在一起过,他自然知道梁舒音也玩车,只是从没见她参加过比赛。 “不可以吗?” 梁舒音句句反问,句句呛人,偏那语气和姿态又是淡漠的。 陈慎被她一噎,目光在她精致的五官上游走。 “如果你是为了替陈可可出气,没必要。有岚岚在,你拿不到第一的。” 依旧是那副自以为是的惺惺作态样。 “陈慎。”梁舒音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可可怎么会看上你?” 陈慎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懒得跟他废话,梁舒音冷言提醒他,“麻烦你,还有你的岚岚,以后都离陈可可远点儿。” 不等男人回话,她拎着头盔,推开了女更衣室的门。 空荡荡的走廊,只剩下木门反弹回来的咚响声。 对面的男更衣室内,陆祁溟靠在门边,微扯唇角,低笑出声。 门外那个女人的音色很好听,像嗓子被塞了颗薄荷糖,甜而不腻。 语气却又淡漠犀利,有种年少气盛、目空一切的无畏。 他将手头黑色签名的头盔放回装备架上,唇间缓缓溢出三个字。 梁舒音。 第04章黑马 野子从里头换好衣服出来,见陆祁溟唇角带笑,问他。 “怎么了?” 野子是陆祁溟的前队友,也是目前gd的负责人,这次比赛就是他组织的。 “没什么。”陆祁溟回过头,扫了眼他身上的装备。 “怎么样?”野子开玩笑说,“上场去玩玩?” 陆祁溟没应,只是神色淡然地笑了下。 野子知道,自从几年前退圈后,他早就不上场了,自己不过是随口一问,不会硬拉他上去。 “那个,这次比赛借你的名头用了下,你没生气吧?”野子心虚地看着他。 之前有俩老队员被其他俱乐部挖走,其他人一看,也动了离开的心思。 说白了,还是嫌俱乐部穷,没前途。 野子那会儿其实已经跟陆祁溟谈好了比赛赞助的事,但那些人不信,毕竟这种好事已经黄过好几次了。 更何况,赞助人还是许久没露过面的昔日车神。 为了留人,野子一着急,当场就说陆祁溟会来观赛,是真是假,到时候一看便知。 然而,一时冲动把话放出去了,他又不敢去问陆祁溟了。 陆祁溟将唇上没点的烟摘下,捏在指尖把玩。 “你都先斩后奏了,这会儿想起来问我了?” “那不是当时被逼急了,没办法嘛。” “就指望着我听见风声,主动把人给你送过来?” 野子嘿嘿笑了两声,被看穿了也没什么可辩解的。 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行了,下次提前跟我说一声,万一我人不在,没来,你不就落下个不讲信用的话柄?” 听到这里,野子总算将一颗心揣回了肚里。 他就知道这家伙向来仗义,绝不会对昔日战友袖手旁观。 更衣室里有面全身镜,野子整理着装备,瞥见眼角的细纹,转头,用羡慕的眼神盯着陆祁溟。 “你说都这么多年,你小子咋一点都没变,还是跟十几二十出头一样嫰?” 陆祁溟唇角弯了下,十分欠揍地道:“没办法,天生丽质。” 闻言,野子却是一愣。 陆祁溟当年是队里最小的,几乎有所人都宠着他。 本来天赋就极好,比赛几乎没输过,又长了副好看的皮囊,人张扬得跟出鞘的利刃似的。 只要他一上场,观赛的女生喉咙都要吼破,走哪儿都是鲜花掌声簇拥。 可是后来,他却突然毫无征兆地退了圈,再相见时,已经陌生了不少。 然而此刻,仿佛时光重叠,野子又看见了当年那个熟悉的少年。 有些无法用语言道出的隔阂,在这个瞬间被打破。 野子百感交集地锤他一拳,“得,我看你这张脸还能保鲜多少年。” 两人聊了会儿,陆祁溟忽然问:“这次有女车手?” 野子点头,“两个。” “一个叫林岚,挺厉害的姑娘,大家都把业余组的筹码压她身上了。” “至于另一个。” 野子顿了下,“说实话,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姑娘的。” 玩车的人都有自己的圈子,但他从没听说过梁舒音这号人。 刚开始他心里还有些打鼓,但看了她刚才跑的那两圈,还行,给业余组凑个人头,完全够用了。 陆祁溟没再问什么,见比赛快开始了,跟野子说了句“好好准备”,便出了更衣室。 没一会儿,职业组的比赛就开始了。 场上氛围顷刻被点燃,震耳欲聋的呼声此起彼伏。 骨刺[破镜重圆] 第9节 没什么太大的悬念,比赛名次跟众人预测的八九不离十。 陆祁溟在边上看着,中途接了通电话,回来时已经结束了。 秦授跟熟人聊完,拿了瓶水过来,扔给他。 “你那个前队友还是宝刀未老啊,中途被一小孩超过,没想到最后一圈还能追回来。” 陆祁溟接过水,下意识说了句,“毕竟是在风驰呆过的人,能差哪儿去…” 像是想起什么,他微顿,眼神虚虚地望着赛场,没了焦点。 秦授看他一眼,“走吧,去谈生意了,还是赚钱有意思。” 他知道,陆祁溟只要来露个面,就算是帮野子完成任务了。 “不是还有业余组?” 陆祁溟立在原地不动,不疾不徐拧开秦授买的水,“看完再走。” 这人什么时候对业余组也这么上心了? 秦授狐疑地盯着他,“听说业余组有一个女车手,你不会是为了看美女才来的吧?” “两个。”陆祁溟纠正他。 “什么?” “有两个女车手。” 秦授微眯起眼睛,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就听见了一声枪响。 业余组比赛开始了。 前方站了一群人,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在压注比赛的结果。 “肯定林岚第一啊,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一头红毛的男人语气理所当然。 “没错,林岚最近的比赛,就没拿过第二。” “也不一定吧,你看后面那个梁舒音也咬得死死的,谁说得准。” “话说,你们谁知道这个叫梁舒音的?” 众人皆摇头。 “不过我刚刚好像看见她了,从更衣室出来,特漂亮的一妞儿。” “有多漂亮?你不会看成啦啦队的了吧?” 其他人都哄堂大笑了起来。 没人不知道,圈里的女车手,属林岚最漂亮,系花级别的那种。 “跟系花比,除非这个梁舒音是校花,呵,真是不自量力。” 陆祁溟和秦授都站在人群最后排,听见这些碎嘴的话,并不当回事儿。 反倒是两人前面,一个看起来像是学生的女孩,忽然嗤鼻一笑。 “无知。” 女孩正巧站在秦授前面,他来了兴趣,睨着别人的头顶问了句。 “你朋友?” 陈可可扭过头,一脸骄傲:“我闺蜜。” “挺厉害的。”秦授客套了一句。 “那是。” 陈可可踮脚望着赛场,拿手挡在脑门上遮阳,“她都好一阵没练车了,要不是被临时逮来,还能更厉害。” 秦授闻言,凑到陆祁溟耳旁,低声问了句。 “你觉得呢?谁会赢。” 陆祁溟没应声。 秦授还以为他在走神,结果几秒后,他不疾不徐吐出三个字。 “后面个。” 前面几圈,梁舒音都保持着相对平稳的速度,不慌不忙跟在林岚后面。 倒数第三圈,她利用过弯的时机,不动声色追了上去。 几乎和林岚并行。 被追上,林岚有些意外,但她经验丰富,也没自乱阵脚,甚至还挑衅地看了眼梁舒音。 接着,她脚下油门一轰,两人的距离又拉开了。 比赛还剩两圈,这个突如其来的小意外,让赛场更加沸腾了。 有人赌梁舒音会是黑马,林岚的支持者自然也不退让,两方吵得不可开交。 然而,沸反盈天的场外,谁也没料到,一个眨眼的功夫,赛场忽然风云变幻。 有人抵达终点的瞬间,赛场顿时鸦雀无声。 都懵了。 不知谁突然骂了句“卧槽”,大家才反应过来,比赛已经结束了。 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梁舒音,竟然以领先小半圈的成绩,率先抵达了终点。 赢得毫不费力。 秦授也有些意外,看向一旁淡定的人:“你认识那女的?” 陆祁溟摇头,“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她会赢了那个热门选手?” “猜的。” 秦授挑眉,“那你再猜猜,她是不是真像前面那人说的,是个大美女。” 陆祁溟抬腕看了眼时间,眼风扫过他,那意思是—— 无聊。 然而,比赛已经结束,他却没急着离开。 头盔下那张脸,他不好奇是假的。 从赛场下来,没了疾驰中风的加持,梁舒音浑身像被蒸笼罩着。 赛车服闷在毛孔上,里头的衣服已经湿得能挤出水来了。 她伸手去摘头盔,想了想,又顿住了。 场边的人都拿着手机在拍,若传到网上,被舒玥看见,少不了又是一顿争执。 从她跟顾言西学车开始,舒玥就不同意这事,觉得太危险了。 只是她管不了女儿,最后只能妥协,让她学归学,但不能参加比赛。 虽然,梁舒音本来也没想过要去参加比赛。 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于是,34°的闷热高温下,她顶着头盔下了场。 “怎么还不摘头盔。” 刚那伙人赌输了,又开始压她的长相。 “不会是长太丑,不好意思被围观吧?” “你才丑,你们全家都丑。” 陈可可跳起来,恨恨地骂了句,就朝梁舒音跑了过去。 梁舒音带着头盔走了一截,热得快中暑了。 算了,知道就知道吧。 陆延盛生日在即,舒玥估计也忙得没空注意她了。 她伸手,将头盔摘了下来。 第05章对视 一阵风过来,乌发在风中翻飞。 梁舒音随手将头发往后撩拨了下,顿时舒服了不少。 她不知道,在她摘下头盔的瞬间,场外某处几乎沸腾了。 “wc,好正啊。” “还真比林岚漂亮,货真价实的校花啊~” “给钱给钱~” “行行行,愿赌服输。” “还真是个大美人。”秦授有些意外,转头去看陆祁溟。 他却已经收了视线,正低着头,从烟盒里抖出一根,咬在唇上,用手挡着风,偏头去凑那粒在风中摇摇欲坠的火星字。 “这么漂亮的女车手,没想法?”秦授的口气似玩笑似认真。 陆祁溟朝女孩的方向瞥了眼,没什么表情,片刻后,他吁出一口烟圈,淡淡开口。 “走了。” 秦授觑他一眼,再想问什么,被他凌厉的眼风逼了回去。 然而,两人刚抬了脚,秦授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老王。”他挥了下手机,朝陆祁溟示意了下。 骨刺[破镜重圆] 第10节 陆祁溟只能停步,站在一旁的香樟树下等他。 走在围观的目光中,梁舒音既不紧张,也不慌乱,有男生在她旁边吹口哨,有人跟她搭讪,她都没搭理。 不多时,陈可可跑了过来,一手接过她头盔,一手递给她一瓶水,吹起了彩虹屁。 “音音你刚才太帅了,你简直就是我的神。” 早习惯了她的画风,梁舒音淡笑道:“这下解气了?” “我可太解气了!”陈可可重重地拍了下头盔,“我猜那个林岚应该快气死了…” 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的林岚被一群记者团团围住了。 “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请问你有什么想法?” “赛前想到过会是这个成绩吗?” 林岚面无表情走着,微低着头颈,一路保持沉默。 倒是她旁边的陈慎,搂着她,边艰难地突破人墙,边替她发话。 “抱歉各位,麻烦让一下。” 有记者发现了这边的梁舒音,忙调转方向过来。 一个带俩,林岚身边慢慢空了下来。 巨大的失落感袭来,她紧抿着唇,铁青着一张脸,朝梁舒音望了过去。 她不是没输过,只是没想到会输给一个她压根就没放在心里的人。 还输得这样惨烈。 一种被碾压式的输法。 其实刚刚在场上,她就察觉到了,如果梁舒音想,还可以赢得更多。 只是她没有,全程都像是在玩似的。 没点天赋在身上,是不可能做到如此游刃有余的地步的。 她输得心服口服。 但没人不想赢,她赛前被捧得太高,摔下来,终究是疼的、不甘心的。 梁舒音眼神没什么焦点地和林岚对视了一瞬,很快移开视线,仰头,把剩下半瓶水都灌了下去。 倒是陈可可,大仇得报,名目张胆得瑟起来,小嘴叭叭的,生怕别人听不见。 “挖人墙角这么厉害,怎么比赛就不行了?” “天这么热,打脸疼不疼呀?” 林岚冷笑一声,挣脱陈慎的手,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被一群人围着献殷勤,梁舒音反应淡淡的,陈可可充当起她的经纪人,替她应下那些好意,或问题。 末了,旁边有个男生问她:“梁舒音同学,要不要考虑加入gd?” 她想都没想,面无表情地回了句。 “不要。” 话音落,她听到了从斜前方传来的一声低笑。 那笑像是从胸腔深处闷出的,极低极沉,透着磁性的颗粒质感。 说不清是戏谑,还是无意识发出的。 循声望去。 隔着几米的距离,她对上了一双深潭般的漆黑眼眸。 男人站在香樟树底下,个子很高,轮廓利落,眼尾微微上挑。 是会引起女生尖叫的那种长相。 他一手插兜,一手夹着烟,赛场风很大,黑t贴在他身上,隐约勾勒出腹肌线条。 男人正平静地跟她对视,目光不躲,亦不闪。 刚才旁人问她要不要加入gd,她没多想,顺着对方的问法,回了句“不要。” 此刻回想起来,才意识到语气有些不妥,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难怪,会被人笑话。 但奇怪的是,这种事放在往常,她并不会在意,而此刻和男人对视,却久久没移开视线。 像是在较劲。 烈日西沉,天气忽变。 有风吹来,夹杂着雨前的潮意,扑在人身上,黏黏腻腻的。 惹得她心里也毛毛躁躁的。 男人迎着她的目光,静静凝试着她,丝毫没有挪开视线的意思。 隔空相望。 空气中有什么炙烈的东西在搅拌着,碰撞着,发酵着。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打破僵局的是陈可可。 “是他?” “你认识?”梁舒音开口,目光却并未移开。 “不认识。” 陈可可解释说,“不过刚才那群人赌你会输,这男的倒是很笃定,说你会赢。” 大概是眼睛被日光晒得发酸,梁舒音终于收回了视线。 她没对陈可可的话有半分表示,只偏头问她:“还有水吗?” 她这话题转得有点突然,陈可可反应了下,“没了,我去给你买。” 风风火火往前跑了几步,陈可可想起门口有奶茶店,回过头,扯着嗓子问她。 “青柠水好吗?” “好。” “冰的,还是常温的?” 陈可可知道梁舒音喜欢喝热的青柠水,但刚从赛场下来,估摸着她这回该换个温度了,便多问了句。 结果还是。 “热的。” 陈可可离开后,那些围着她的记者见她一脸冷淡,便也跟着散了。 跟主办方那边确认了下成绩和奖金的事后,她抬脚去了更衣室。 还挺犟的。 陆祁溟弯了下唇角,从女孩背影上收回视线,将手头的烟摁灭了,走到几步外的垃圾桶旁,扔了进去。 转身时,他随意往赛场一瞥,便察觉到了朝他探过来的目光。 “我去车上等你。”跟秦授交代了声,他摸出墨镜戴上。 观赛的人已经在陆陆续续往外走了,他低着头,随着人潮走到门口。 正要抬脚跨出大门,旁边有人掉了瓶水,滚到他脚下,他看了眼,下意识弯腰去捡。 递给对方时,那女生盯着他,呆了几秒,而后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 “陆祁溟?!” 一石激起千层浪。 周围一圈人都朝他望了过来。 “wk,大神还真来了。” “我刚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原来躲在这啊。” “天啊,还是那样帅…” “他是不是打算重回赛场了?”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红着脸朝他走了过来,甚至还有记者兴奋地拿着摄像机冲了过来。 他环视了眼四周,扫过一众跃跃欲试的目光后,双手插兜,慢慢地往后踩了两步,掉头撤回了一旁的建筑楼里。 梁舒音冲完澡出来,陈可可已经拿着青柠水等在更衣室外了。 她接过去,吸管一戳,喝了口,从包里摸出个牛皮纸袋,扔给陈可可。 “一半的奖金,收好了。” “这是你辛苦比赛拿下来的,我怎么能要呢。” 陈可可像接了什么烫手的山芋,急忙将牛皮纸袋塞回她手里。 “而且你本来也不喜欢参加比赛,要不是为了替我出头,也不会大热天的跑这来受苦了。” “拿着吧。” 梁舒音直接把奖金往她单肩包里一塞,“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参加比赛,也拿不到这钱了。” 陈可可见她一脸认真,拉扯了几个回合后,拧不过,只好收下了。 两人正商量着晚上去哪儿吃饭,陈可可收到了野子发来的信息,说是想跟她聊聊。 用脚趾想都知道,人感兴趣的不是她。 野子没梁舒音的联系方式,于是曲线救国,找到了她这里。 不去也不太好,就算拒绝也要当面说清楚。 骨刺[破镜重圆] 第11节 “我在门口等你。”梁舒音看出她的犹豫。 “行。” 再怎么说,也得给人家负责人一个面子。 “不过,我不会再参加任何比赛,也不会加入任何俱乐部。” 梁舒音用吸管戳了戳纸杯里的果肉。 “ok,放心啦。” 一墙之隔,男更衣室内,陆祁溟朝着墙对面的方向,微扯了下唇角。 他也不想偷听别人讲话,奈何,两人像是有什么孽缘,他不过来这里避避风头,竟又不小心窥见了她的隐私。 梁舒音。 挺有意思的姑娘。 兜里的手机响起,他摸出来看了眼,眉心微蹙,没接,将手机塞了回去。 但很快,第二通电话又来了。 他犹豫了片刻,推门出去,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不耐地按下了接听键。 是家里打来的。 “什么事?” 他盯着窗外那颗香樟,燥闷中,香樟浓郁的辛辣味飘入鼻息,他眉目间浮现少有的戾气。 刚才冲澡时把头发弄湿了,梁舒音拆开丸子头,边走出更衣室,边低头捋着颈后的湿发。 有男人在走廊尽头讲电话,懒懒地靠着窗边,侧对着她。 但那人逆着光,看不清轮廓,只听到声线低沉,有很强的颗粒质感。 莫名有些熟悉。 直到走近了,她下意识抬头,就对上男人不经意转过来的深眸。 窗边的浮游光点中,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冷淡的,锋利的,好看的。 走道光线昏暗,陆祁溟听见很轻的脚步声,转身,就撞见一抹鲜亮清新的绿。 顺直黑发慵懒披在一侧肩头,薄荷绿吊带挂在瘦削的肩膀上,松松垮垮,像个纸片人。 牛仔短裤下,一双又直又长的细腿,白得晃眼。 盯着他的眼神,带了点熟悉的倔强。 得。 看来他刚才那声不经意的哼笑,把人给得罪了。 梁舒音认出了他。 刚刚在赛场外嘲笑自己的那个男人。 只是事情过了,也没必要再和人较劲。 意识到对方在讲电话,她不想偷听,于是收了视线,脚下稍微加速。 她低着头走过去,经过他的身旁,然后伸手,去推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鼻尖嗅到了淡淡的烟草味。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又不轻不重地弹了回来。 而那抹绿,瞬间消失在了门后。 空气中留下丝丝缕缕的香气。 青柠味的。 像夏天枝头,甘冽的露珠。 “陆老板想再生一个,我没意见,只要您老身体吃得消。” 陆祁溟很随意地侧了下身,微抬眼皮,将视线转向了楼下出口处。 第06章酒吧 没多久,陆祁溟就看见那抹纤细的绿影,从楼下大门走了出去。 大概是太热了,她随手撩起长发,绑了个高马尾。 脖颈修长,脊背笔挺,像某种根茎很长的植物,莫名透着一股子倔。 很快,那身影便没入繁茂的香樟树下,在树叶缝隙中穿梭着。 随着光点,时隐,时现。 直到左拐出了赛场大门,彻底消失在他视线里。 他偏过身,手肘侧靠在窗边,戏谑一笑,眼底冷淡。 “陆老板,你过生日,我回不回来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说完,他掐断电话,推开面前那扇门,也踩着楼梯下去了。 华灯初上,一场来去匆匆的暴雨刚落下帷幕。 梁舒音洗完澡,就瘫在了床上。 精疲力竭,什么也不想思考,然而,一闭上眼,脑子里却莫名跳出个画面。 一双男人的眼睛。 那眼尾微微上挑,眼神幽微,带着一丝审慎的意味。 说不清是戏谑,还是在认真打量她。 接着画面一转,是他靠在走廊尽头,半隐在光中,缓缓转过头,直直盯着她的样子。 她知道他。 陆祁溟。 她深吸了口气,将脑子里的画面赶走,也许是太累了,不知不觉,竟迷糊了过去。 直到被一通电话吵醒。 她摸到床头的手机,拎过来,半睁着眼,瞅了下。 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她躺在床上,将电话贴在耳边,嗓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慵懒。 “mata酒吧?” 梁舒音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好,我马上过来。” 陈可可在mata喝醉了,服务员打电话过来,让她去接。 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了。她迅速换了身衣服,打车过去了。 mata是一个格调很高的酒吧,看起来消费不低,也不知道陈可可一个不大喝酒的人,怎么跑这儿来了。 来不及多想,她进门后便开始找人。 这里的生意很好,几乎满座。 在人群中搜寻了两分钟,视线扫过左手边的吧台时,忽然顿住。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男人坐在高脚凳上,手头捏了个水晶杯,正在和旁边的人聊天。 他一只腿收在凳上,一只腿大剌剌踩在地面,那腿实在太长,足足占了两个人的位置。 握着酒杯的手修长,骨节分明,食指正漫不经心敲击在杯壁上。 也不知旁边的人说了什么,他唇角弯了下,而后仰头,抿了口酒。 喉结微微滚动,鲜红液体从剔透的水晶杯中,滑入他的唇中。 梁舒音正要转开视线,男人却在此时朝她这里看了过来。 眼风在她身上落下,漫不经心地,又轻轻带过,继续跟左侧的人聊天。 像是看见了她,又像是没看见。 她移开视线,抬脚去了里头。 mata的吧台是环岛型设计。 她在吧台另一侧找到了醉得不省人事的陈可可。 叫了两声,趴在吧台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音音,你怎么来了?” 陈可可醉眼迷离,双手搂着她脖子,呵呵笑了两声,突然唇角一撇,笑脸变哭脸。 “音音,我好像…有那么点儿…难过。” 说完,人就彻底醉倒在她怀里了。 “多少钱?我替她付款。” 梁舒音对一直在照顾陈可可的那位服务员说。 “不用了,一个叫陈慎的先生已经付过了。” 陈慎? 难怪服务员会打给她。 原来是陈慎给的电话。 骨刺[破镜重圆] 第12节 道了谢后,梁舒音搂着人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一个高大的寸头男挡住了她的去路。 浓浓的酒精味扑面而来,看样子,应该没少喝。 “美女,一起喝一杯呗。” 她没理他,绕过对方,径直离开。 “嘿,跑什么。”男人拽住她手腕。 男女力量过于悬殊,那人都没怎么用力,她就被轻易拽了回来。 “放开。”她冷眼低斥对方。 “哟,脾气还挺大的。” 男人不怀好意地盯着她,手头的酒杯在她胳膊挨了下,“多少钱,开个价。” “你说什么?”她皱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们这些长得漂亮的女大学生,不都喜欢给有钱人当情人吗?” 男人凑近了她,“不如跟着我,想要包还是车,我都——” 话音未落,一杯酒朝他脸上泼了过去。 梁舒音握着空杯,因为怒火中烧,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 “大哥,有病就去医院,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男人被泼得酒醒了不少,反应过来,狠狠抹了把脸,目露凶光。 “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抬手,便要朝她扇过来。 梁舒音下意识偏头,将陈可可护在怀里。 巴掌却没落下来。 身后的光黯淡了几分,一股热气靠近,松木香混合酒精的味道覆盖了刚才的那抹恶臭。 察觉到什么,她抬头望去。 一只青筋蜿蜒的手臂,替她将那个巴掌拦截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冷戾又戏谑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在我的地盘闹事?” 陆祁溟站在她身后,胸膛几乎快贴近她后背。 她又瘦又窄,他身形宽大,她像是被他裹进了他的领地范围内。 大概是身高差和体型差的缘故,他只是那样站在后面,就给她带来了生理上极强的压迫感。 她微偏了头去看他。 男人侧脸冷硬,下颌线因为绷得很紧,显得异常锋利。 他紧抿着唇,一双眼尾上挑的眼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胆寒。 手腕快被掰断了,闹事的男人痛得呲牙咧嘴,张口求饶。 “陆老板,松…松手。” 他知道眼前的人是酒吧老板,也知道他背景深厚,脾气不太好,从来不哄着客人。 听见这话,陆祁溟没松手,反而还加大了力道。 在对方痛苦的求饶中,他微低头颈,看着面前发怔的女孩。 “还不走?” 梁舒音盯着刚才碰过她的那只手。 明明那么强壮的一个人,落到陆祁溟手中,却毫无反抗的余地。 坦白说,她还真有点担心,怕那只手会被陆祁溟折断。 毕竟事情是因她而起的。 但她也不会为一个流氓求情。 回过神来,她仰头看了眼陆祁溟,目光比下午在赛场上,稍微柔和了些。 “谢谢。” 一句多的话也没有,她搂着半梦半醒的陈可可,出了酒吧大门。 走到街边,她摸出手机,正要打车,一辆豪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司机下车,姿态恭敬,“梁小姐,老板让我送你回去。” 老板? 反应了两秒,她才意识到了司机口中的老板是谁。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打车。” “梁小姐别误会,老板这样做,只是为了弥补刚才的亏欠,毕竟让您遇到糟心的事,也是因为酒吧管理不当。” 梁舒音点点头,但还是婉拒了,“谢谢,不过真不用了。” 一辆空出租车恰好开了过来。 她招手,司机停下,她扶着陈可可上了后座。 梁舒音走后,陆祁溟并没放过那个男人,他将对方拖去了酒吧的杂物间。 “你知道我生平最讨厌哪种人吗?” 他一脚踩在矮凳上,微偏了头,眼神冷厉地盯着那人。 “陆老板…我…” 寸头男痛得满头大汗,连个完整的句子也说不出。 陆祁溟欣赏着他痛苦的表情,慢条斯理说出他的答案,“手不干净,脑子也不干净的人。” 话音落,他掌心往下一压。 紧接着,“咔擦——” 不知是骨骼错位,还是经脉断裂的声音。 寸头男一声惊呼,险些晕厥。 面前很快积起了一滩水,寸头男的冷汗。 见人已经瘫软,陆祁溟松了手,“以后别出现在mata。” 他从皮夹里掏出一张卡,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扔在瘫软在地的男人身上。 “医药费。” 眼底的漠视和鄙夷,几乎可以碾碎一个成年男人的自尊心。 去卫生间仔仔细细洗干净手,陆祁溟揉着发酸的手腕,回到了吧台。 他拿起一瓶威士忌,往水晶杯里倒了小半杯,捏着杯口,眼睛盯着碎钻浮动的酒面, 微晃着。 其实,她刚被寸头男堵住时,他就看见了,想过去解围,却发现她丝毫也不慌张,便顿住了脚步。 他实在好奇,以她的脾气,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于是作壁上观,静静看着。 只是没想到,会是那样的直接。 陆祁溟微微摇头,低笑一声,一口气把杯中的酒灌完了。 这时,司机老张从门外进来。 “老板,那位小姐不让我送,已经打车离开了。” 老张紧张地盯着陆祁溟,生怕被骂做事不周到。 然而老板却像是预料到了似的,没多说什么,只淡淡地摆手道:“去忙吧。” “哎,我怎么觉得,那姑娘好像对你有意见?” 秦授在一旁调侃道:“没想到你也有不受女人欢迎的一天。” 陆祁溟没回应,将酒杯往桌上一杵,冷淡说了句“走了”,便拿起钥匙,离开了酒吧。 进入三伏天后,虞海的热浪,一日高过一日。 昨晚空调坏了,风扇力度不够,梁舒音整晚都在床上翻来覆去,粘腻的汗就没干过。 早上一醒,她就联系了修空调的师傅。下午要去咖啡店兼职,她约了个加急的号。 半小时后,预约的林师傅上门了。 陈可可不放心她单独跟一个陌生男人在家,早饭都没吃,就骑着小电驴过来了。 林师傅是个熟手,三两下就搞定了。 末了,还对着空调拍了个照,拿着单子让她签字,拜托她给个好评。 陈可可站在卧室门口,边往嘴里塞着楼下买的小笼包,边鼓着腮帮子开口。 “师傅谢谢您啊,我还说等我爸下午回来,让他去搞定这事儿,没想到我姐提前约了您。” “您动作可真快,我爸回来铁定得表扬我俩。” 梁舒音看她一眼。 两人眼神一对,她就明白了陈可可在干嘛。 是怕她这个独居女学生,被陌生男人盯上,所以有意无意释放一些“这家里是有男人的”信号。 原本她也是有警惕心的,打算当着师傅的面儿,给舅舅顾言西打个电话。 骨刺[破镜重圆] 第13节 但陈可可这两句话,倒替她省了麻烦。 送走师傅,梁舒音给她拿了瓶起泡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慢点吃,别噎着了。” 陈可可接过起泡水,“我刚才演得不错吧?” 梁舒音走到空调下面,微仰着头颈,对着出风口吹。 像突然被放进池塘的涸辙之鲋,冷风让她顷刻间活了过来。 “嗯。” 她将头发捋到颈侧,微牵唇角,“咱们可可小姐的演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陈可可嘿嘿笑了两声,吞完早饭,扯了张纸巾擦手,冷不丁开口。 “音音,你知道吗?你现在已经在圈里出名了。” “什么?” 梁舒音吹了会冷气,去衣柜里找换洗衣服,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前几天那个比赛啊。” 陈可可摸出手机,“好多人都在群里打探你的信息,还有人问到我头上来了。” 之前和陈慎在一起,她为了能多了解对方,缠着陈慎把她拉进了车手群。 原来是这件事。 梁舒音立马一脸严肃地看向陈可可。 陈可可心领神会,举起一只手,做发誓状。 “不过你放心,我绝对没有把你的电话给别人,以后也不会。” 梁舒音满意地点头,随手从衣柜里拿了套t恤短裙出来。 “哎,你知道陆祁溟吗?” 陈可可刷着群里的信息,“原来人在圈子里也是个大神级别的人物啊。” “那天好多人偷拍了他,照片发群里,你说那么刁钻的角度,竟然没一张图是崩坏的。” 梁舒音没搭腔。 陈可可以为她不知道是谁,提醒说:“就那天赌你会赢的那个。” “嗯。” 她关上柜门,像是随口一问,“那他怎么没上场?” “听说是几年前风头正盛的时候,忽然退了圈,之后销声匿迹了好久,最近开始赞助车队了,才又露了面。” “对了,咱们拿的奖金,说不定还是他赞助的呢。” “你对他感兴趣?”梁舒音将头发挽在头顶,准备去冲个澡。 “算了吧。” 陈可可摇头,“他那张脸,看起来比陈慎还‘游戏人间’” 提到陈慎两个字,她微顿,刚才还兴致高昂的人,顿时垂眸不语。 梁舒音看向低头抠指甲的人。 她不想再揭伤疤,但又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当事者迷,她这个清醒的旁观者,不能不管。 “可可,你那天是专门去酒吧找陈慎的?” 陈可可一愣,抬头,呆呆地望着她。 “不是。” 她喃喃着,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窗边,盯着那盆开了小红花的仙人掌。 “我就是在路上看见了他,鬼使神差就跟了进去。” “后来他嘲笑我,说我一个不会喝酒的乖乖女,不该去那种地方。” “我气不过,就想喝给他看。” “那现在呢?还放不下吗?”她单刀直入。 陈可可没立刻回答,几秒后,她把起泡水喝完,拎着瓶子,走到卧室门口。 “有什么放不下的。” 她鼓了鼓腮帮子,抬手一个抛物线,将空瓶子砸进垃圾桶。 “哼,渣男就该呆在垃圾堆里。” 而不是别人的心里。 咖啡店的兼职从下午一点开始,陈可可闲得无聊,也跟着她一起过去了。 店在虞大旁边的西郊音乐园区里。 抵达后,梁舒音先去开门,陈可可去隔壁奶茶店买水。 没多久,买水的人回来,嘴上又有了新鲜的八卦。 “你知道吗?对面那间商铺好像要转让了,说是要开个酒吧。” 梁舒音正在水龙头下冲洗器具,听见这话,下意识抬头,朝对面望了过去。 下一刻,眼神一顿。 对面那间店门口,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正推门进去。 “怎么了?”陈可可将吸管戳进青柠水里,递给她。 收回视线,她关上水龙头,擦了手,接过青柠水。 “没什么。” 第07章送她 西郊音乐园区,b区106。 签完合同,陆祁溟拿下了这栋楼,战线比预计的时间长了些,但价格还算满意。 不过,这个价格,倒是让秦授很意外。 他没想到,陆祁溟能用比预期还低了三分之一的价,把这栋楼收入囊中。 低价拿下这里,对陆祁溟而言并不难,秦授佩服的是他反其道而行的商业洞察力。 人人都说这里要凉,他却笃定了这里的前景。 当然,他相信陆祁溟的判断。 毕竟,几年前,陆祁溟刚从美国毕业回来的时候,就虎口夺食,替陆海拿下城南那块人人争抢的地。 大佬间互相提防,到最后,谁也没想到会败给这个初出茅庐的后辈。 一时间,他名声大噪,登上虞海商业新闻头条,成为备受瞩目的二代继承人。 这两年,他离开陆海,做的都是些在他父亲看来,小打小闹的事。 说不上是自我放逐,还是在跟陆老爷子赌气。 但秦授知道,他骨子里没变,迟早有一天,他会重新回到属于他的世界去。 走完协议,老王当即找了人过来搬货。 他女友小青跟在一旁,见大家搬货辛苦了,买了一堆冰饮回来,招呼大伙去拿。 随后,她亲自拎起其中一瓶,走到陆祁溟面前,白脸上多了抹红晕。 “陆老板,喝水。” 陆祁溟正在低头发信息,也没看她,“谢谢,我不喝冰水。” 小青不死心,拧开瓶盖,递到他胸前。 手机里来了通电话,陆祁溟正要接起,没注意她的动作,手一抬,打翻了那瓶水。 衣服被黏糊糊的东西弄湿,陆祁溟眉头下压,不悦地看向对面的女人。 那人却拿了纸巾,伸手过来替他擦,他抓住她手腕。 “这位小姐,自重。” 三伏天,他漆黑的眼眸冷冷的,像结了冰。 没想到这个富二代如此不解风情,小青一怔,脸忽红忽白。 她微张了嘴,试图解释,却被他冷戾气场压得说不出话。 都是成年人,彼此的心思一目了然。 陆祁溟虽然有些不耐烦,但也不想给老王找麻烦,他松了手,转身上了楼。 这间店面积很大,三层楼加起来,好几百平米。 他盘算好了,一楼酒吧,二楼复合型娱乐空间,三楼留给自己人。 房间密闭太久,空气污浊,他在二楼转了一圈,走到南向窗边,推开了窗。 风挺大的,只是夹杂着闷意,热烘烘的,像开了暖风机。 他将窗户推到底,侧身靠在围栏边,偏头点烟。 视线下移,不经意就撞见了对面咖啡店外,一抹熟悉的纤瘦身影。 女孩穿着黑t黑牛仔短裙,头发绾在脑后,戴了顶店员的灰色帽子。 她正弯腰给咖啡店门口的天堂鸟浇水,接着,又搬了张简易户外桌出来。 木桌看起来不轻,她细胳膊细腿的,力气倒是不小。 骨刺[破镜重圆] 第14节 摆好桌椅后,也没歇口气,又将遮阳伞撑开,立好。 大概是累坏了,忙完后,她就站在原地吹风,好半天没动。 “这不是虞大那个学霸吗?” 秦授从身后走过来,手肘撑在围栏上,朝对面打量。 陆祁溟掀眼看他。 “你还不知道吧?这姑娘那天比赛出圈了,圈里好多人都在打探她的消息。” “有人说在虞海大学见过她,没想到这么酷的姑娘竟然还是个学霸。” 陆祁溟弹了弹指尖的烟灰,“你什么时候有这种刻板印象了?” “会骑车,会泼酒教训流氓,就一定是个学渣?” “我怎么想不重要。” 秦授抱着胳膊,瞥他一眼,“重要的是,这姑娘在学校应该不缺人追,也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了。” 陆祁溟吸了口烟,将指尖的那点红摁灭在烟灰缸里,转身就要离开。 “去哪儿?”秦授问。 “买咖啡。” 西郊音乐公园,是今年五月开的园。 园区主打音乐产业,里头有好些livehouse、音乐工作室,会定期举办各种路演活动。 但地点有些偏,还没真正热闹起来。 园区挨着虞大,原本靠着学生群体,生意勉强看得过去,但一放假,简直门可罗雀。 老板是梁舒音系里的学姐,简兮。 简兮毕业后,就一边当自由撰稿人,一边开起了这间咖啡店,用写稿赚的钱来充盈这间理想的羽翼。 暑假人少,就她和另外个同事轮流过来,一人一天,每天时间也不长,从下午一点到七点就收工。 学姐说了,虽然赚不到什么钱,但总归得开门,不能让别人以为这间咖啡店倒闭了。 至于更长远的生意,她也摸不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再走走,半年后再不行,她就闭店。 任何事情,都需要时间来验证。 她不急于下定论。 当然,前提是她丰厚的稿费,能维持这个亏本买卖。 做好准备工作后,梁舒音就去点单台站着。 十几分钟后,来了第一拨人,是在这里排练的某个乐队,点了几杯外带的。 她动作麻利地做完,陈可可负责帮她打包,忙完后,又好长时间没了动静。 她拿了本推理出来看,陈可可坐在一旁,翻着漫画。 “哎你说对面那冤大头,为什么要在这么凉的地方开酒吧?”陈可可吸了口奶茶,随口问道。 “你确定人家要开酒吧?” 梁舒音边跟陈可可讲话,边一目三行扫着书。 她看书有个坏习惯,每到快收尾时,就会莫名加快速度,像是在急着完成一个任务。 陈可可放下奶茶,“老王亲口说的。” “他这都跟你说?” “这有什么。他还说了,他要带着他那个小女朋友出国了。” 梁舒音还记得,老王第一次过来买咖啡,陈可可也在。 她是个自来熟,三两句之后就跟老王聊上了。 当时老王带了个年轻美女过来,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她一开口就是,“王老板,您女儿长得跟您真像,这浓眉大眼的。” 话一说完,那女的脸都黑了。 老王也愣了下,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她是我女朋友,小青。” 之后,老王过来买咖啡,梁舒音就再没见过小青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门口响起脚步声。 梁舒音合上书,站直身体,瞬间切换成工作状态。 看清来人时,她微怔了下。 “怎么是你们?” 陈可可从高脚凳上跳下去,主动招呼对方。 她是个自来熟,见过这两人一面,且印象不错,便自动将对方划分到熟人阵列。 梁舒音面色无波,礼貌开口:“您好,请问你们需要喝点什么?” “两杯美式。” 陆祁溟走到点单台旁边,盯着她,“加冰。” 梁舒音也不看他,点完回了句“好的,一共50块,这边扫码”,就去操作台做咖啡了。 陆祁溟拿着手机扫码付款,瞥了眼被她放在一旁的书,走到落客区,找位置坐下。 在她认真做咖啡时,陈可可已经跟对方聊上了。 “你们是过来玩儿的吗?”她咬着吸管问。 秦授下巴朝对面支了下,“谈生意。” “原来你们就是那个冤大头…” 意识到说错话,她忙改口,“我的意思是,原来你们那么有钱啊,一来就买下了三层楼。” 瞥了眼旁边低头发信息的男人,秦授纠正她,“不是我们,是他。” 陈可可好奇地看向陆祁溟。 原来这人不但是赛车圈里的大神,还是个富二代。 她想起群里那些打听他的八卦,在心里为她们默了哀。 有钱有颜的二代,性格似乎也很倨傲冷淡,那些人就算拿到他电话,估计也没戏。 “你们呢?” 秦授有意无意问了句,“暑假不去实习,不跟男朋友出去完,来这儿做兼职呢?” “我们下学期才大三,实习什么呀?” 陈可可低头吸了口奶茶,“而且,我俩都是单身,自由着呢。” “理科生?” 旁边沉默的人忽然开了口。 陆祁溟一直没讲话,陈可可以为他压根就没听他们聊天。 他此刻突然发问,对上他的眸子,她懵了一瞬。 他眼尾上挑,极为好看,但眼睛里有种浑然天成的冷淡,和随之而来的压迫感。 哪怕他语气十分礼貌,被这样一双眼盯着,陈可可都有些紧张了。 甚至冒出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大概只有气场同样强大的梁舒音才能跟他抗衡,毫不畏惧地跟他对视。 “不是啊,我们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她回他。 “什么?”秦授怀疑自己听错了。 陈可可被他这句反问冒犯了,把奶茶往桌上一杵,“中文系,没听过吗?” 秦授来了兴趣,“你们是学文学的?” “怎么,不像吗?”陈可可朝他翻了个白眼儿。 “像,怎么不像呢,您这一看就是才女。” 秦授赔笑道:“只是没想到你朋友这么酷的人,也是搞文学的。” 陈可可嘟囔了声,“刻板印象。”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今天真是邪门了,他竟然被眼前这两位相互之间并不熟悉的人,骂了同一句话。 关键是,他们骂他,还都是为了同一个人。 一个什么都不知情的,叫梁舒音的姑娘。 秦授轻笑一声,也不生气,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给她。 “陆老板的地盘,我负责管理,空了过来玩,给你们打五折。” “竞速卡丁车俱乐部…行啊。” 陈可可目光下移,瞧见名片右下角的名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授?” 这名字是秦授曾祖父起的,老一辈严肃正经,没那种龌龊的思想。 他顶着这个别具风格的名字,打小被嘲笑,早免疫了。 意识到不礼貌,陈可可止了笑,“授人以渔,挺好的。” 秦授瞥她一眼,“中文系的,就是会说话。” 梁舒音在这头认真做咖啡,全然不知,某些私人信息已经被好闺蜜给泄露完了。 骨刺[破镜重圆] 第15节 做完两杯美式,她将东西放进托盘,陈可可就噔噔蹬跑过来,一脸兴奋。 “音音,对面那个酒吧是陆祁溟开的哎,还有这个——” 她摸了张名片出来,拍在点单台上。 “这个俱乐部也是车神开的,咱们改天空了去玩玩呗。” 梁舒音抬头看了眼。 坦白说,不管空不空,她都不想去这个地方。 然而,她还没开口,跟陆祁溟同行的男人已经在门口叫陈可可了。 “音音,外面有乐队在路演,我跟那个秦授出去看看。” “好。” 陈可可离开后,她犹豫了下,用碟子盛了两块合作的甜品店刚送来的小蛋糕,放进托盘里。 她端着东西,朝店内唯一的客人走过去。 “您好,您的咖啡。” 她将东西放在陆祁溟面前。 男人正在手机上敲字,听到声音,撩起眼皮,正要说谢谢,眼风扫到托盘里的东西。 视线顿住。 “甜品是我送的。” 察觉到他的疑惑,梁舒音解释说:“感谢你那晚在酒吧替我解围。” 他当然知道,她这是在还那笔人情债。 还真是一点都不愿意欠别人的,或者说,只是单纯不愿意欠他的。 没说这甜品是要,还是不要。 陆祁溟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微挑眼尾,仰头望着面前的女孩。 “为什么去酒吧?” “找人。” 跟他猜测的差不多。 陆祁溟点点头,又认真地开口:“这位同学,我想给你个建议。” “什么?” “下次别那么冲动。”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让她别动不动就朝人泼酒。 他这个建议,其实很合理。 那晚回去后她也反思过,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她也许没那么容易脱身。 然而,她盯着提建议的男人,只不冷不淡说了两个字。 “谢谢。”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她转身回了操作台。 陆祁溟偏头看了眼窗外,唇边溢出一声淡笑。 刚才那表情,哪里像是接受别人建议的样子。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口,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直到她彻底被操作台旁的那盆天堂鸟挡住。 大概是因为今天园区有活动,生意比往常好了些。 陆续来了几拨客人,梁舒音一刻不闲地点单、做咖啡、打包。 等忙完了,抬眼看去,窗边那位客人已经起了身,像是要离开了。 兜里的手机响起。 “喂,学姐。” 她接起电话时,无意识地看向那道离开的黑色身影。 男人推门出去后,似乎又朝她这里看了过来。 她却在他回头的瞬间,低下头,边讲电话,边去操作台上打单子。 天骤然阴下,是暴雨来临的征兆。 学姐专门打了这通电话,让她今晚早点关店回去。 但现在还不到六点,想着雨一时半会降不下来,梁舒音没急着关门。 这一耽搁,不到半小时,浓云密布,狂风乱作,倾盆大雨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她收了外摆区的桌椅,陈可可从外面回来了,摸出手机,在一旁负责打车。 也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只听她在门口对着电话大嚷。 “师傅你绕哪儿去了?” “行,我取消。” “怎么了?” 把桌椅放回储物间后,梁舒音过去问她。 “师傅跑园区后门去了,说绕过来太麻烦了,让我另外打车。” 陈可可捂着胃,脸色有点难看。 “你又胃疼了?” 梁舒音赶紧去给她倒了杯热水。 “没事儿,可能刚才冰水喝多了,又淋了点雨,回去吃点药就好了。” 陈可可接过纸杯,“你赶紧收拾,我再试试。” 然而,等她收拾妥当,拿出钥匙准备锁门了,陈可可那头还没打到车。 这时,对面那间店的店门被推开了。 陆祁溟和秦授边说着什么,边从店里出来,躬身钻进了路边那辆suv里。 关门时,像是注意到她们这边的情况,掉转了车头,开到了咖啡店门口。 “要走吗?顺路送你们。” 雨声太大,秦授降下副驾驶的车窗,朝咖啡店门口大声喊了句。 天降救兵,陈可可忙不迭点头,应下后,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梁舒音。 雨声哗哗,砸在地面,起了层白雾。 呼吸中尽是尘土呛人的热气。 透过雨帘,梁舒音朝车内看去,视线越过副驾的人,不偏不倚,和陆祁溟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懒懒掀了眼皮,不经意和她对视上,不躲不闪。 如同那日在赛场上一样。 几秒后,梁舒音收回视线,点了头,“走吧。” 再耽搁下去,陈可可的胃痛只会越来越严重。 陈可可和秦授都住得近,很快便陆续下了车,车上就还剩下后排的梁舒音。 一时安静了下来。 两人不熟,她也不是没话找话的人,于是拿出耳机,边听歌,边欣赏着窗外霓虹雨雾交织的夜景。 雨天堵车,他们像沙丁鱼罐头,被困在车流里,走走停停,缓慢前行。 就这样一路无话地行走在湿漉漉的夜色中。 偶尔,两人的视线会不经意地在后视镜里交汇。 粘上后,又迅速撤离。 窗外湿哒哒的,车内却莫名生出些粘稠的燥闷。 雨水拍打在车窗上,蜿蜒出细小的水柱。 梁舒音正盯着窗玻璃上的雨滴走神,前排的男人忽然开口叫她。 “梁舒音。” 第08章雨夜 听见自己的名字从男人唇间溢出,梁舒音转头看他。 “什么?” 他的咬字字正腔圆,胸腔共鸣足够,还包裹了一层他独特的、漫不经心的沉厚气息。 像雨夜,深沉又朦胧,让她有一瞬的游离。 陆祁溟从后视镜里盯着她,“到了。” 对上他的眸子,她回过神来,“好。” 唯一的那把伞给了陈可可,她只能拿包顶在脑袋上,关上车门前,倾身跟他说了句。 “谢谢。” 绕过车前时,陆祁溟却叫住了她,“等等。” 骨刺[破镜重圆] 第16节 他从车里找了把黑色折叠伞,打开车窗,伸手递给她。 “伞拿着。” 她盯着那把伞,没伸手去接,“不用了,我进去也就一两分钟的路程。” 陆祁溟的电话响起,他低头去找手机,拿着伞的那只手却没收回。 雨水打在他递伞的手腕上,青筋凸起的手臂很快被淋湿,腕表上也沾了水。 然后,接电话的人一边应答着,一边看着她。 似乎她不接伞,他就会一直拿着,任由自己的手臂被雨水浇着淋着。 他想做好事,却让她来承担这种罪恶感。 坦白说,这样的强势让梁舒音不太舒服,甚至激起了她想一走了之的逆反心理。 所以她僵持着没动。 男人的手又往外递了递,看着她,跟电话里的人道:“生日又不是忌日,为什么非要我回来?” 这句戏谑嘲讽的话,不是对着梁舒音说的,她却莫名有些烦躁。 一刻也不想多呆了。 她伸手接过雨伞,“谢了。” 敷衍的语气,也不管他听没听到,也没问这伞要怎么归还,她撑开伞,转身朝小区大门快步走去。 望着那个突然离去的背影,陆祁溟下意识压了压眉头。 是他的错觉吗? 她刚才似乎隐隐有些不耐烦。 他打开车前柜,从里头摸出一盒烟,抖出一根,也不点燃,就虚虚地咬在唇间。 盯着夜色中那抹忽明忽暗的身影,像是想到什么,他喉间闷出一声哼笑。 电话那头的人不明所以,被他这肆无忌惮的态度彻底惹毛。 “好好好,那就等你老子入土了再回来。” 他却态度一变,咬着烟,情绪稳定地回复了句。 “行,回来。” 挂了电话,他再度抬头望去,雨夜中那个挺直的背影,在大门口一闪。 倏忽不见。 回到家,梁舒音将雨伞撑开,晾在阳台上。 阳台窗户没关好,进了些雨水,她拿了拖把去收拾。 胸口那股闷气还没消,她拖地时,下手没个轻重,拖把撞到木架。 “哐当”一声,木架晃动,边上那盆茉莉坠落下来。 花盆碎了。 这一砸,她倒是气顺了。 她盯着一地碎片,正走神,兜里的电话震动了下。 是顾言西发来的信息。 问她在家没,吃没吃晚饭。 她放下拖把,敲字回他。 【没吃,刚到家】 【我二十分钟后过来,别点外卖】 回了个“好”字后,她收起手机,蹲下,从一地狼藉中捡起那束香气四溢的茉莉,抖了抖根须上的土。 小时候她打碎了花盆,爸爸从来不会责骂她。 他只会耐心安慰哭鼻子的她,“音音你看啊,碎掉的只是盆子,盆子换一个就好了呀。” “至于这花嘛,不管容器怎么变,只要它根还在,它就能活得好好的。” 她仔细瞧了瞧这颗茉莉。 只是失去了保护罩而已,根自然是没伤到的,就连开出的花苞,都一个没少。 她起身,将茉莉连土带花,移植到新盆里,收拾了碎片,又去给顾言西泡了壶柑橘茶。 晚上八点一刻,顾言西拎着大包小包,准时出现在了她家门口。 他换了鞋,走到餐桌旁,将几个食盒放在桌上,又拎着其他东西去了厨房。 “你不用加班么?” 梁舒音拉开餐厅的椅子,将食盒一一打开。 糖醋排骨,炒西兰花,冬瓜肉片汤,都是她喜欢的家常菜。 “今天休息,不然你哪来这些好吃的。” 顾言西将牛奶和鸡蛋放进冰箱,扭头问她:“如果我不来,你今晚又打算点外卖?” “不可以吗?” 她面不改色,理直气壮。 “然后再吃出急性肠胃炎,半夜去医院挂水是吧?” “顾言西,这是小概率事件。” 意思是,他没必要回回都拿这个意外来数落她。 “而且,做饭这事需要天赋。” 她瞥他一眼,“我没你这种天赋。” 她不是没尝试过自己做饭。 但买菜,洗菜,切菜,炒菜,就像个巨大的工程,每次忙完后,她都觉得浑身像被扒了层皮。 于她而言,性价比太低。 顾言西无奈地耸了耸肩,交代说:“给你包了50个馄饨,记得吃。” 她点头,嘴巴难得甜了一回,“谢谢舅舅。” 虽然早习惯了她“没事顾言西,有事舅舅”,但顾言西对此还是挺受用的。 “这还差不多。” 将冰箱里的东西规整好后,顾言西走过来,拉开她对面的椅子,给自己倒了杯柑橘水。 “比赛比得不错。” 他早就看了网上的那些视频,只是最近忙得像陀螺,也没空过问她这事儿。 她夹了个糖醋排骨啃着,“嗯,替你省了一笔钱。” “你看见陆祁溟了?” 他说这话时在喝水,嗓音含糊,梁舒音没听清。 “什么?” 顾言西将杯子往桌上一放,“陆祁溟你不认识吗?听说现场很多小姑娘追着他跑呢。” 梁舒音低头咀嚼着,没回他。 几秒后,忽然开口,“你很欣赏陆祁溟吗?” “嗯。” 顾言西一顿,指节有一下没一下扣击在桌面。 “如果当年我们都没退圈,彼此都会是赛场上最强劲的对手。” 梁舒音点点头。 这一点,她是认可的。 但不知想起了什么,她低喃了句,“可惜没如果。” 顾言西一怔。 知道她想起了什么,他起身,越过餐桌,长手伸过来摸她脑袋。 “所以啊…” 以为他会说什么大道理,结果只是一句。 “所以,你要好好吃饭。” 她捧着碗,弯了下唇角。 是啊。 离开的人已经离开了,而留下的人却不能不好好生活。 因为,日子还得过下去。 两人闲聊着,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她拎起来看了眼,神色微顿。 “怎么了?”对面的人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她将手机反扣在桌上,神色冷淡,“陆延盛生日,我妈让我过去。” “你不想去?” “你觉得我该去?” 她从顾言西表情中读懂了潜台词。 “有些事已成事实,早晚需要面对,你已经逃避两年了。” 顾言西盯着她,“除非,你真打算和你妈断绝关系,以后都不跟陆家人打交道了。” 骨刺[破镜重圆] 第17节 “那你呢?” 她放下筷子,反问对面的人,“这两年,你不也一直对她避而不见?” “我跟你不一样。” 顾言西别开视线,“况且,她也未必想见我。” 梁舒音知道他的意思。 顾言西其实跟她并无血缘关系,他跟母亲舒玥是重组家庭、异父异母的姐弟。 她出生那年,舒玥父亲跟顾言西母亲车祸意外去世,八岁的顾言西没了妈,从此就跟着舒玥。 但舒玥工作忙,顾言西跟她一样,几乎都是被梁蔚一手带大的。 某种程度上说,梁蔚不仅是他姐夫,更像是他父亲。 梁蔚的死,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没办法跟舒玥反目成仇,没办法恨她,就只能避而不见。 因为他知道,一旦见面,他一定会口不择言,伤人伤己。 而舒玥,大抵也是不愿意见到他的,同样因为无法面对。 见梁舒音沉默不语,顾言西张了张嘴,稍作犹豫后,缓缓开口。 “有件事,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 “我最近去医院找人,看见过你妈,不止一次。” 顾言西走后,她在餐厅里呆坐许久,回过神来后,她拿起手机,给舒玥回了条信息过去。 “好,我来。” 陆延盛生日那天,也是梁蔚的忌日。去陆家前,梁舒音先去了城郊的墓园。 舒玥派了人过来接她,她让司机将车停在墓园附近,自己提前下车,走路过去的。 跟爸爸聊了会儿天,告诉了他自己的近况,临走时,她不安地问他。 “我今天要去妈妈那儿,爸爸,你会怪我吗?” 天空是湛蓝的,有飞鸟无声飞过。 她最后看了眼墓碑,离开了墓园。 陆家在城南麓山别墅区,虞海有钱人扎堆的地方。 下了车,林管家将她领进去。 穿过花园时,他解释说:“夫人刚刚一直在这里等着小姐,中途有事才不得已离开了。” 她点头,“谢谢你,林叔。” 法式风格的花园,占地很大,四五个人正在绿荫下忙碌着,穿过轴线对称的廊道,林管家将她带到廊亭下。 她看见了背对着她,正在接电话的舒玥。 “小姐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林管家躬身留下这句话,将空间留给了母女俩。 舒玥穿着月白色的棉麻长裙,黑发嵌入玉质发簪,年过四十的人,依旧身材纤细,体态姣好。 她走了过去,没打扰舒玥,只静立着,想等她接完电话再打招呼。 “陈医生,我知道我这个年龄想再要孩子,的确需要付出更多的艰辛,我会按照您的意思好好调理的。” “嗯,好的,谢谢陈医生。” 挂断电话,舒玥转身,看见身后的人,脸上的笑顿时凝住。 一开口,连语气都有了几分迟疑,“小音,你什么时候到的?” “什么孩子?”梁舒音冷淡质问。 舒玥顿了下,走到她面前,缓缓开口。 “我跟你陆叔叔打算再要一个孩子,我们…” 她打断母亲,“所以你去医院不是因为生病,而是为了这件事?” 舒玥沉默两秒,微微点头。 仿佛一道闷雷劈下,梁舒音只觉得胸口闷得慌,一呼一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那种窒息感再度降临。 她喉头干涩,“非要不可吗?” “你陆叔叔之前意外失去过一个女儿,我们想弥补这个遗憾。” 舒玥小心翼翼去牵她的手。 “音音你放心,即便再有一个孩子,妈妈也会把你放在第一位的。” “遗憾?” 她手一甩,冷笑道:“那谁来弥补我的遗憾,我爸的遗憾?” 舒玥脸色煞白,紧抿着唇,“你从小跟着你爸读了那么多书…” “你应该知道,人是很复杂的,很多事情都没办法用简单的对与错、黑与白,来衡量。” “是你的出轨害死了爸爸。” 梁舒音冷眼看她,破罐破摔的样子,根本不打算再为这份母女情留任何余地。 “这很难衡量吗?” 舒玥红了眼。 僵持中,谁也没再开口。 半晌,她叹口气,“小音,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不好?” 梁舒音用漠然的眼神,盯着曾经无比亲昵的母亲,一字一句,清清冷冷。 “谁都可以这样说,但你不能。” 原本,她以为在疾病和死亡面前,爱与恨都是无足轻重的。 然而这一刻,她只觉得一切可笑至极。 她深吸了口气,极力控制着鼻酸。 “如果你今天让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抱歉,我不想听,也不想理解。” 争执中,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陆家跑出来的。 身体像阀门坏掉的水龙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下,她用手背抹掉,面颊很快又湿透。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平时也鲜少暴露情绪。 但这一刻,她却什么也不想管了。 有人开着跑车经过,她也不在意这幅丑态被瞧见了,会不会被别人笑话。 虽然她的家早就在几年前支离破碎,但刚才,她才有种确凿的,被抛弃的感觉。 她的妈妈,早就是别人的妻子了。 也即将,成为别人的母亲。 而她,终究会成为一个“外人”。 一个彻彻底底的,跟她所在的陆家,没有任何关系的外人。 眼泪还在不停淌下,她狠狠抹了把脸,都有点恨自己的不争气了。 手机在兜里震动,陈可可问她去不去竞速俱乐部。 烈日自头顶繁茂的树叶落下,零零碎碎,摇摇晃晃。 几秒的迟疑后,她面无表情敲了个字过去。 “去。” 第09章闯入 梁舒音玩过不少地方的卡丁车,但从没来过竞速俱乐部,因为无论离家,还是离学校,都并不近。 不过,她倒是听过竞速的大名。 两年前刚开业时,声势浩大,不少网红都去打卡,溢美之词层出不穷。 除了赞扬竞速场地大、设施先进、体验感极佳,谈论得最多的,是竞速的老板。 帅。 不是普通的帅。 是惨绝人寰的那种不要命的帅。 但网上露出的图片,要么是黑t黑裤的背影,要么是下颌线流畅的侧脸,却没有一张正面照。 由此,那些人得出结论:老板高冷,不易接近,这又为竞速蒙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硬件好,故事性又足,竞速一开张,就成了虞海最火的卡丁车俱乐部。 她跟陈可可是下午汇合后,一起过去的。车内,她在手机上查着竞速的室内布局,陈可可在旁边开口。 “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竞速不在市中心,一路过去,没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只有车窗外,串联成线的绿茵。 梁舒音收了手机,盯着车窗上自己的影子,“随便看看,了解下竞速的情况。” “嗯。”陈可可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敲字,“秦授说会带我们参观。” 她转过头,“你跟他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没有啦。” 骨刺[破镜重圆] 第18节 陈可可收了手机,靠过来,手挽着她胳膊,脸贴在她身上。 “就是没事的时候,随便聊聊。” 她那边的窗没关好,风从缝隙吹进来,吹乱她的刘海。 光点跃进,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抹阴影,忽明忽暗。 大大咧咧的人,也有敏感细腻的时候。 “音音,你别担心啦,我才跳出一个火坑,不会再跳进另一个火坑的。” 即便刚刚在网上刷了不少高清美图,但到了现场,两人还是被震撼了。 除了近万平的室内室外双层赛道,还有vr游戏,模拟赛车等多重娱乐分区。 就连咖啡甜品区,也都是按照轻奢调性打造的,一看就烧了不少钱。 瞧见这阵仗,陈可可兴奋得杏眼瞪圆,“天啊,你说我们怎么没早点来这地儿。” “进去吧。”梁舒音倒是很淡定。 秦授过来招呼她们,在前台登记购票后,他亲自带着俩人参观场内各个区域。 现场人气很旺,途经之处,有不少网红博主正架着手机直播,气氛喧闹热烈。 逛了一圈,秦授带她们去领了装备,而后将人引至培训室。 上场前,每个人都得先接受培训,这是既定的规则。 梁舒音对规则很熟,但陈可可是头一回尝试卡丁车,拉着她一起去了培训室。 室内坐着三个女生,见又来人了,不约而同抬眼打量她们,视线纷纷落在了梁舒音身上。 冷淡的、友好的、意味不明的。 她装作没看见,低头刷着手机。 “找个位置坐吧。”秦授抬腕瞥了眼时间,“培训的教练马上到。” 陈可可随口问了句,“教练是陆祁溟吗?” 秦授睨着她,一副你想多了的表情,“老陆从来不给人培训。” 更何况他现在回家了,人根本不在这里。 陈可可耸肩,“哦”了声。 也是,大神通常都隐于幕后,怎么可能会出来露面,而且还是这种简单枯燥的活儿。 等了没两分钟,门口就传来脚步声,是马丁靴踩在地上发出的结实动静。 一个穿着黑t的男人,手上摊放着一叠资料,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低头翻页,腕间一只深蓝手表,动作间,小臂上凸起的青筋格外明显,下颌线即便在这个角度,依旧清晰流畅。 男人走进教室,终于撩起眼皮,随意地朝座位席扫了眼。 梁舒音从手机上抬眼,恰巧就撞见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目光。 冷淡的,却又无比锋利的。 “哎,不是说陆祁溟从不给人培训的吗?”陈可可拱了拱梁舒音的胳膊。 “可能是下面的人忙不过来吧。”她收了手机,淡然道。 是吗? 陈可可直觉另有原因,但瞥了眼身边的人,见她神色淡淡的,似乎对眼前的男人没半分好奇,也就没再多问什么。 倒是前排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传入了她们的耳朵。 “这个教练也太帅了吧!” “等下去问问别人有没有女朋友。” “最好再加个微信。” 培训内容有车辆操作技巧、安全事项、以及赛道规则等等。 讲完后,陆祁溟扫了眼下面的人,“还有没有不清楚的地方?” 前排中间的女生率先举手,“教练,那个旗语能不能再讲一遍?” 陆祁溟又耐心过了一遍,问她:“这次记住了吗?” 女生猛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相比前排每个人都提了问的积极,梁舒音她们这排倒像是死水一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社恐不敢开口。 陈可可倒是有些没记住,但也直接问了她。 当然,比起这些问题,陈可可更关心八卦,她摸出手机,暗搓搓发信息给旁边的人。 “前面那几个女的肯定对陆祁溟有意思。” “哦。” 她刚在手机上敲了个字,一抬头,就发现自己正被八卦当事人盯着。 像是学渣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了个现行。 偏偏这位老师,还要当众点她的名,“后排的两位,也没问题了吗?” 他话是这么说,却只逮着她一个盯。 陈可可见旁边的人不吭声,而陆祁溟微眯起眼睛,气氛都有些僵了,她才忙不迭回复了句。 “放心老师,我们都没问题的。” “行。” 陆祁溟敛眸,收了视线,“可以去上车了,第一圈是热身圈,大家先熟悉熟悉。” 梁舒音上车后,指导员过来检查了车辆的情况,确定没问题,提醒她可以出发了。 她却定在原处,没动。 手放在方向盘上,她缓缓转头,将视线投向不远处,那个正在指导学员的男人。 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她打开头盔面罩,叫了他的名字。 “陆祁溟。” 嘈杂的发车区,陆祁溟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声音还挺耳熟的。 但他直觉不太可能,没理会。 过了几秒,那薄荷糖一样的嗓音又提高了分贝,“陆祁溟。” 他微怔,转头朝身后望去。 还真是她。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 “我的车没动静,你能不能过来帮我看看?” 想到那日赛场上飒爽的身影,此刻竟被一辆操作简单的卡丁车难住了,陆祁溟起身时,不经意勾了下唇。 他走过去,检查了下她那辆车,很快发现了问题。 一个极其低级的错误。 忘了打开安全启动按钮。 连刚碰卡丁车的人,都极少会犯的错。 他撩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刚培训的时候,不是听得挺明白的吗?” 梁舒音也盯着他,不躲不闪,不慌不乱。 身旁又有一辆车开了出去。 她终于收回视线,将面罩一关,扔下句“谢了”,便发动车子离开了。 陆祁溟缓缓起身,双手插兜,微眯起眼睛,盯着那个疾驰而去的背影。 直到她彻底消失在拐弯处。 接连几场暴雨后,气温稍降,此刻没有骄阳炙烤,风是微凉的。 热身圈后,梁舒音一口气跑了六圈。 刚开始她压着速度,后面见其他人都陆续下场了,人少了后,她才放开了,加速起来。 她很不喜欢夏天。 每逢盛夏,她的情绪就会跌至谷底。 大抵是因为,从高考后的那个夏天起,她的人生就彻底偏航了。 她从小跟着父亲读过不少书,一头扎进文字的世界,她的内心会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但这个方式,也在那年夏天失效了。 后来跟着顾言西学车,她终于找到了另一种南辕北辙的方法,将心里的野兽从囚笼中释放出来。 她是学文学的,却也迷恋赛道上的感觉。 一半寂静,一半疯狂。 构成了现在的她。 最后一圈,见场上没人了,她再次加速,将速度提到极致。 想起刚才舒玥的那些话,她心脏闷闷的,猛踩着油门,想要就这样一路开下去。 观赛区内,秦授和陆祁溟一直在盯着赛道上的情况。 见梁舒音忽然提了速,就连过弯时也没降下来,秦授伸手推了黑色框眼镜。 “这姑娘,是不是疯了?” 立在一旁的陆祁溟双手插兜,盯着赛道,没说话,但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虽然她没超速,但却一直把速度控制在最高限速的临界点,这样下去,很容易撞车。 骨刺[破镜重圆] 第19节 他不知道她还要这样高速行驶多久,亦或是做出什么更危险的举动来。 他紧抿着唇,抬腕看了眼时间,拿了一旁桌上的指示旗,刚准备下去,她却突然降了速。 抵达了终点。 关闭发动机,梁舒音下了车,头盔一摘,露出的那张脸,平静得丝毫不像是刚飙完车。 无人知晓,在刚才的最后一圈里,她心里下了场急促的暴雨。 汹涌的,疯狂的。 将她这段时间游离在心里的不快,冲刷得干干净净。 下场后,她换了衣服,冲了澡,去休息区找陈可可,扫了一圈,却没瞧见她的影子。 “在哪儿?”她发信息问陈可可。 “你下场啦?我在秦授他们这儿,就楼上那条走廊走到底,最里头那间休息室。” 按照陈可可给的方位信息,她坐了电梯上去,一路走到尽头,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房间光线很暗,只开了盏壁灯。 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员工休息室。 看见那张单人床时,她意识到不对劲,顿住了脚步。 想退出,却已经来不及了。 “啪”一声,衣柜旁正在找衣服的男人察觉到什么,按亮了墙上的白炽灯。 男人关上衣柜,懒懒地抬眼,朝门口看过来。 他大概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身上没穿衣服,只在下身套了条牛仔裤。 纽扣还没来得及扣上,裤腰处微微敞开着。 牛仔裤就那样松松垮垮挂在他劲瘦的腰上,贴着他小麦色的紧致皮肤,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起初,男人看过来的眼神是极其随意淡漠的。 视线落定后,他微怔,眼神倏然柔和,似乎还带了点惊讶。 大概是没反应过来,梁舒音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他腰线上。 她这辈子只看过一个男人的上半身,那就是顾言西。 舅舅经常健身,肌肉紧实,但梁舒音却觉得过了头,不太好看。 可陆祁溟腰线以上的部分,却让她有种赏心悦目的观感。 如果单从艺术欣赏的角度来看。 “看够了吗?” 被盯着的男人忽然出声。 他似乎并没有生气,相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注视着她的那双眼睛,还勾勒着似有似无的笑。 “抱歉。”她将视线别开。 刚才盯着他看时,她并没有什么下流龌龊的想法,却忘了非礼勿视的道理。 总得说点什么,来解释下她突然的闯入。 “我来还伞。” 她嗓音平稳地解释,而后拉开单肩包的拉链,从里面摸出一把黑色折叠伞。 是那晚下雨,他借给她的。 不知何时有机会归还,她只能随身携带着。 这房间布置得极简,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连个沙发桌子都没有。 找不到放伞的地方,她只能伸了手,递给他。 男人觑了眼她手头的东西,没接。 他抓起床上的黑色t恤,兜头套上了,这才朝她缓缓走过来。 他走到她面前,微低头颈,盯着她。 在她没看见的时候,唇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姑娘,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倔得要命的样子。 他就没见她低过头。 没见过她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这还是第一次,她没看他。 见她不说话,陆祁溟又抬脚,朝她走进了一近。 她跟着后退一步。 于是两人一进一退,不知不觉,她被他逼到了墙角。 “不经允许,擅自闯入私人房间,就为了还一把破伞?” 他一手撑在她身侧的墙上,低头靠近了,带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几乎喷在她鼻尖。 混合了松木香的淡淡烟草味,萦绕在她四周流动的空气中。 她下意识微偏了头。 于是,那带着颗粒感的低沉声嗓便落在她耳边。 如此清晰,还隐隐藏着威胁恐吓的味道。 “梁舒音,你当我这儿是什么想闯就闯的地方?” 第10章对峙 哪怕被陆祁溟逼到墙角,她也并未心虚,没害怕。 只是背脊撞在冷硬的墙上,肩胛骨钝痛,毛孔被冷意刺激,她微低了头,下意识皱了皱眉。 而这片刻的不适,让她没来得及反应,或反抗。 这恰好给了陆祁溟打量她的机会。 女孩皮肤白得透亮,长而翘的睫毛像蝶翼,微颤着,巴掌大的小脸上,清冷表情莫名透着一股子倔强。 至于藏在睫毛下那双狡黠的眼睛—— 他清楚记得,那双眼像狐狸,冷淡盯人时,分明没有情绪,却又带了钩子。 直勾勾往人心里戳。 等身体缓过来,梁舒音才意识到他靠得太近。 近到越了界,近到两人几乎在分享呼吸。 她闻到了他身上蒸腾出来的烟草味,清新的洗发水味道,闷热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粘稠。 而他站在她面前,直直地盯着她,阴影覆下时,不管是他的目光,还是两人的体型悬殊,都让她有了强烈的压迫感。 她只是无意识看了眼他的腹肌,道过歉,也解释过,男人却还咄咄逼人。 心里突然毛躁起来,她抬起头,毫不胆怯地迎上他的目光。 平日里,没几个人敢这样明目张胆盯着陆祁溟。 不是他不好惹,而是他眼神天然锋利,皮囊又太过好看,看人时有很强的侵略性。 女生会不好意思,男生会下意识惧怕。 但她却像是丝毫不会脸红心跳,眼风清冷,唇抿紧。 在隐隐较劲。 对于她后知后觉的反应,陆祁溟毫不意外地勾了下唇。 他很喜欢她这样挑衅的目光,像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从第一眼撞见,他血液里就隐隐透着兴奋。 他脚下一动,正要开口,一个东西横亘在两人之间,几乎快抵在他小腹上。 低头看了眼,是他的那把伞。 像把武器,隐隐戳在他腹肌上,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他没再走近,双手揣兜,睨着那把武器,戏谑低笑。 “盯着看还不够,还要上手?” 梁舒音没理会他,只仰着头,目光清冷,“要吗?” “要什么?”他故意没听懂。 她也没解释,“不要我就扔了。” 头顶滚出气音的笑,撑在身侧的那双手,终于松了开。 陆祁溟后退一步,伸手撩起窗帘的一角,朝外面探了眼。 “你包里还有伞吗?”敛去刚才的戏谑,他语气认真。 一时间不明所以,梁舒音下意识摇头,“没。” “拿着吧,待会儿少不了又是场暴雨。” 她愣了下,紧绷的神情微微松弛,却没收回手,“不用了,我朋友带了伞。” 陆祁溟目光在她脸上游移,没再多说什么,骨节分明的大手将伞接了过去。 东西交接完,她没多做停留,转身就要离开。 “梁舒音。”身后的人叫住她。 她回头看他。 骨刺[破镜重圆] 第20节 “知不知道,你刚才在赛道上那样很危险?” “我没超速。”她一脸认真。 陆祁溟太阳穴突突跳了下,险些气笑了,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人怎么就那么犟,一脸无畏的理直气壮,但他又舍不得凶她。 见他没什么要说的了,梁舒音看他一眼,抬脚离开。 等人走后,陆祁溟才仔细打量手中的伞,他没那么讲究,平时用完都是胡乱折好。 但这回,伞的每一道褶皱,都被折叠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跟新买回来的没什么两样。 像是有强迫症似的。 伞柄处残留着女孩掌心的温热,他甚至还隐隐嗅到一丝属于她的香味。 员工休息室在走廊倒数第二间,梁舒音听到里面的动静,推门进去。 冷气扑面而来,脊背毛孔舒张时,她才察觉到自己刚才竟然出汗了。 “音音,这里。”陈可可看见她,朝她招手。 她前脚刚进去,陆祁溟后脚就跟了进来。 陈可可狐疑道:“你们怎么一块儿进来了?” “刚碰见的。”她坐下,淡淡道。 这时,一个留着齐肩长发的男生,拎着一大袋喝的进来。 陈可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这人混熟了,给两人互相介绍起对方。 “阿泽,这是我闺蜜梁舒音。” “这是竞速的教练,阿泽。” 阿泽没想到陈可可口中,那个很会骑车的闺蜜是个大美女,一时红了脸。 “你…你好。” 梁舒音浅笑,“你好。” “别光顾着看美女了。”秦授用指节轻扣桌面,提醒他,“东西赶紧放下。” 一大袋冰饮被放在桌上,冷气凝结的水,很快在桌上淌下一滩水渍。 然而,在这堆冰凉的饮料中,却突兀地夹杂了一瓶青柠水。 还是热的。 “哟,这怎么有一瓶热饮?”秦授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立在一旁的陆祁溟。 这水是老板请客,交代前台的小梅点的,阿泽不明所以,以为点错了,边拍着马屁,边伸手去拿这杯明显没人要的热饮。 “三伏天,喝点热的对身体好。” 谁知,刚拿起来,就被老板扣下了。 他脑袋灵光,瞬间明白怎么回事,缩了手,另外拿了瓶冰的。 陆祁溟拎着那瓶热饮,看向低头刷手机的人,修长手指递过去。 “青柠水,热的。” 东西递到跟前,梁舒音余光瞥到,众目睽睽下,没法视而不见,只能伸手去接。 “谢谢。” 陈可可那双杏眼慢慢瞪大,原本就狐疑的人,此时八卦之心爆棚,却碍于场合,只能极力憋着,用手肘撞她。 “到底怎么回事?” 将吸管插入瓶中,梁舒音喝了口,四平八稳道:“没什么。” 这个休息室是个套房,布置得很简单,主体黑白色调,家具不多,客厅摆了张墨绿色沙发,一个黑色不规则矮桌。 前方有个液晶显示屏,正播放着一场国际级的摩托车比赛。 屏幕左边是个半人高的玩偶,右边是个玻璃柜,里头摆满了各种赛车模型。 室内没什么人,就他们几个,陆祁溟这会已经走到客厅的一角,挨着阳台的位置,单膝跪地,像是在修理什么。 秦授扔了个护膝给他,“膝盖还要不要了。” 他伸手接过,却没用,径直扔到了一旁。 秦授叹气,“得,人要作死真是拦不住。” 陈可可一脸好奇,压低声音问道:“大神怎么了?” “他以前比赛膝盖受过伤,挺严重的。但凡下个雨,膝盖都要痛,跟个老头似的。” “所以大神是因为受伤才退圈的?” 秦授脸色微变,下意识朝陆祁溟看过去,还好他已经起身去阳台了。 他转头盯着陈可可,半认真半揶揄,“大人的事,小孩儿少打听。” 陈可可白他一眼。 也就比她大了几岁,说得自己多成熟似的。 退圈,膝盖有伤… 梁舒音琢磨着这两件事,目光下意识朝阳台看过去。 男人靠在阳台围栏旁,右手夹烟,左手拿了只打火机,正低头去点。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停下动作,抬眸朝她看过来。 刚对上,梁舒音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陈可可却没放过她,视线在两人间来回瞄了下,凑过来,附耳低语。 “哎你说这青柠水,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梁舒音喝了口水,像是没听懂,眼睛都不眨一下,“什么有意无意的?” 陈可可再要问什么,门口来了个年轻女孩儿,是竞速的服务员,她刚见过的。 那女生长得秀气清纯,手头拿着杯咖啡,进门后,扫了眼客厅,径直朝阳台的方向走过去。 没两分钟,人就从阳台出来了,眼睛红红的,路过客厅时,还瞥了眼沙发上的梁舒音。 “又是个表白失败的。”秦授叹息一声,拿起遥控器,将电视换成喜剧频道。 陈可可啜了口冰奶茶里的珍珠,“你们陆老板,还挺拎得清的。” 捕捉到她话里的深意,秦授挑眼看她。 “怎么,你以为我们老陆是个来者不拒的风流公子哥?” 阿泽这时又送了堆吃的进来,有米饭,有炒菜,还有一堆烤串儿。 秦授还没吃午饭,一边将外卖从塑料袋中拿出,一边招呼她们吃东西。 梁舒音没动,陈可可倒是从烤串里挑了根玉米出来。 “谁让你们老板长了张容易让人误会的脸。”她振振有词。 秦授不置可否,拆开一盒米饭,为某人正名。 “在感情这件事上,我们老陆算是很较真的,这么多年,追他的人不少,也没见他对谁动过心。” 他有意无意瞥了眼梁舒音,“也不知道到底能看上哪家的仙女。” 两人对话时,梁舒音在旁边玩着扑克,听见这话,她将牌放下,看了眼时间,提醒陈可可。 “该走了。” 陆祁溟抽完烟,又打了个很长的电话,从阳台出来,扫了眼客厅,只剩秦授一个人了。 “怎么?人走了失望了。”秦授揶揄他。 陆祁溟没理会,只看了眼腕表,凌厉地扫他一眼,提醒道:“你这身衣服,恐怕进不去酒会。” 说完便离开休息室,回了隔壁他自己的卧室。 “放心,不会给你丢人的。”秦授跟过去,懒散倚靠在门口,盯着换衣服的人。 “刚跟人聊什么呢,这么久?” “啪”一声,柜门被关上,陆祁溟看向门口,“是你让她来我房间的?” “不敢。” 话虽如此,但他却是推波助澜了。 刚才他一打开休息室的门,就撞见小姑娘跑错了地儿,他没提醒,任由她进去了。 他早就察觉到陆祁溟不对劲了。 这人向来边界感强,从不沾花惹草,更不会随随便便盯着女生看。 但那日在赛场上,他看梁舒音的眼神,像野兽盯着猎物。 企图再明显不过。 他看上她了。 陆祁溟将牛仔裤换成了黑西裤,又从衣柜里找了件白衬衫出来,换上,掀眼看着门口的人,像是没信他的话。 秦授装模做样探了眼窗外,“赶紧,等会儿要下雨了。” 他说罢,就伸手去抓床尾那把叠得规规矩矩的伞。 “别动。” 陆祁溟扣着衬衫纽扣,制止他。 “怎么,这伞还金贵了?” 陆祁溟也不说话,第二粒扣子被他扣上时,眼风轻飘飘扫过去。 寡淡,又犀利。 骨刺[破镜重圆] 第21节 秦授耸肩,将烫手山芋一扔,“行,不碰你这宝贝了。” 转眼八月,入秋后气温不降反升,城市像只巨大的蒸笼,每个人都在炙烤中汲汲营营。 梁舒音是个很宅的人,大热天更不想出门受罪,这样的天气下,她除了去咖啡店兼职,其余时间就躲在家里吹空调,看书看片。 陈可可跟她妈回老家探望外婆了,乡下无聊,她闲得发慌,随手拍了视频。 绯色夕阳下的小桥流水,炊烟袅袅下的鸡鸣狗吠,活色生香的乡间集市… 每一帧画面都诗意唯美,带着治愈的气息,让都市人很是向往。 在社交媒体上发出去后,意外有不少人评论,点赞,还问她这是哪个世外桃源。 于是,在梁舒音的提议下,她又开了个小紫书账号,把视频上传。 留言关注的人越来越多,不到半个月,粉丝就破千了。 陈可可高兴坏了,信誓旦旦说要往摄影博主的方向发展。 “加油,看好你。” 梁舒音刚在手机上敲完这几个字,抬头就瞧见对面店铺来了人。 秦授身边跟了两个人,一个着装文艺,像是室内设计师。另一个女生细腰长腿,亲密地挽着他,应该是女朋友。 她随意瞥了眼,那里面没有陆祁溟的身影。 没几分钟,秦授就推门进来买咖啡,点单后,斯斯文文的人伸手推了下镜框,盯着她。 “老陆挺不是人的,大热天的,非要让我把设计师带过来,让人现场开着视频,跟他远程沟通装修的事。” “不过,他这出差都快半个月了,应该快回了。” 梁舒音边做咖啡,边听他在操作台旁边絮叨。 忽然,她开口问道:“你有女朋友了?” 秦授愣了下。 他讲了半天陆祁溟的事,怎么这姑娘关心的却是他? 原本懒散靠着的人站直了身体,试探性问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咖啡已经做好了,打包的间隙,听他这么问,梁舒音猜到他误会了,瞥他一眼,语气淡淡的。 “不怎么样。” 秦授:“…” 直白而犀利。 跟某人的风格不相上下。 深夜。崇洲某五星级酒店的顶层。 陆祁溟今天跟投资方谈了一天的生意,又去市区参观了某个国外的卡丁车连锁品牌。 这个投资方是陆海的老熟人,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凌叔。 凌叔知道他这两年在家里的经济封锁下,单枪匹马闯出了点小成绩,对他很刮目相看。 也知道,陆延盛虽瞧不上他这些小打小闹的事业,但这几年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敢跟他见面,聊合作的事。 只是酒桌上谈事,少不了喝酒,被灌了几瓶,他这会儿头痛,嗓子也不太舒服。 回到酒店,陆祁溟将外套一脱,随手扔在沙发上,又将腰带扯出来,扔在地上。 边朝浴室走去,边解开衬衫扣子。 淋浴哗哗冲下来时,他脑子里浮现一个女孩的脸。 明艳到让人产生距离的一张脸。 盯着他时,针锋相对的倔强眼神。 将咖啡递到他面前时,指尖缀着的那一抹抹绿。 执意还伞,像是不想再和他产生交集的那股劲。 半个月没见了,也不知道人有没有把他给忘了,有没有被别人追走。 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秦授的电话就拨了过来,跟他讨论俱乐部接下来的一个友谊赛。 “这次活动李岩参加了。” 李岩是秦授的朋友,经常去竞速玩,挂在俱乐部的记录至今没人打破。 但他平时不怎么参加俱乐部的比赛,因为一旦上场,就没别人拿奖的份儿。 “嗯。”陆祁溟淡淡应了声。 “他这种纯属降维打击,我看他就是最近缺钱,冲着第一名的奖金来的。” 陆祁溟并不认为秦授半夜打这通电话来,是为了告诉他李岩的事。 果然,抛砖引玉后,秦授在那头问了句,“对了,要不要让那姑娘也过来玩玩?” “谁?” “就那个被你盯上的姑娘,梁舒音。” 陆祁溟皱了皱眉。 手撑在后颈上,揉着酸痛的脖颈,嗓音因干燥的空气有点哑,语气依旧淡而犀利。 “不会说话,可以把嘴巴封上。” 想起摩托车赛场上她说的那番话,他顿了下,又道:“而且,比赛这件事她未必感兴趣。” 秦授低笑反击,“你知道我今天下午看见她,她问我什么了吗?” 他隐去后半截事实,只告诉了陆祁溟,梁舒音问他有没有女朋友的事。 听完这句话,陆祁溟沉默了许久。 “嗯,如果她答应过来,再设置个二等奖,奖金别跟一等奖差太多。” “怎么,你怕梁舒音拿不到第一名的奖金?” 还专门给她开个后门。 陆祁溟将开着公放的电话往床上一扔,语气淡而犀利。 “我是怕你兄弟会输。” 第11章纯欲 转眼八月底,开学在即,趁着还有空,梁舒音把爸爸的书柜整理了一遍。 虞海气候湿热,书不免受潮、长虫,有些书边缘已经被啃得坑坑洼洼。 她耐着性子一本本翻开,查看,清理干净,再摊开了,放到阳台去晒。 书多,工作量大,忙到霞光漫天,才整理了不到一半。 累得腰酸背痛,她瘫在懒人沙发上,将脑袋靠在榻榻米上。 偏头活动后颈时,视线忽然一顿。 书柜和墙角的狭窄缝隙中,她看见了一个像是信封的东西。 她找了跟铁丝,把信封弄出来,擦净上面的灰尘,拆了开。 只看了眼开头,她就“啪”一声,将东西反扣在书桌上。 那是一封二十几年前的情书,爸爸写给妈妈的。 她将东西收起来,一眼也不愿再多看,塞进了书柜最底层的抽屉里。 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白皙,眉眼无波,平静到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但她知道,胸膛里那颗心脏,还在剧烈颤动着。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起。 她扯了纸巾,擦干脸和手,去开门。 “快快快音音,我都要被这破天气给烤成小鱼干了。” 陈可可将大包小包塞给她,蹬掉脚下的鞋,冲进客厅,拿着遥控,将空调开到24度。 手头那堆东西里,有给她的礼物,按照陈可可的指示,她拆开了一个古色古香的米色盒子。 里头是条无袖连衣裙,手工缝制的,宽肩带设计,裙子通体纯白,只在下摆边缘隐隐缀着淡绿色枝桠。 “我跟我妈说你铁定不会穿这裙子,我妈不信。” 从姥姥家回来后,陈可可恰好碰上她妈单位团建,地点在附近的古镇。 她跟着一起去了,临走前,程琳给两人各挑了一条裙子。 “谁说我不穿?” 梁舒音指尖抚过不张扬的绿枝,将裙子抱在怀里,“程姨给的,就算是麻袋我也穿。” “真的?那你明天穿给我看。” 陈可可杏眼瞪圆,满脸兴奋,“你穿上肯定特仙女。” 梁舒音手一抖,瞥她一眼,将裙子收好,又去储物室寻了梯子,去了书房。 “哼,就只会口嗨。” 陈可可嘟囔着跟过去,靠在书房门边,刷着她小紫书上的新评论。 挑了几个评论回复后,她抬头,就瞧见梁舒音脚踩梯子,往上爬时,梯子不稳地晃了晃。 她浑身吓出冷汗,忙跑过去替她扶稳了。 “你爸的书可真多呀?” 骨刺[破镜重圆] 第22节 踩在梯子上的人手头一顿,眼睫低垂。 “攒了半辈子,跟宝贝似的,说走就走,一点也没舍不得。”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陈可可干笑了声,脑门急出了汗,才憋出一句。 “叔叔虽然不在了,但他给把最宝贝的东西,都留给他的宝贝女儿了。” 人都走了,留这些有什么用。 梁舒音沉吟片刻,将手头的书扔到懒人沙发上,平静地踩着横栏下来。 见她一脸平静,陈可可心里的歉疚,不减反增。 她还记得,梁爸刚走那年,她眼泪就没干过,随便的一句话,一碗混沌,一个无意识的举动,都能让她崩溃。 而如今看似淡然的免疫,有几分刻意,几分压抑,她辨不清,却还是止不住的心疼。 暗骂了声自己蠢货,握在掌心的手机亮起。 她点了开,是秦授发来的一条信息。 “竞速有个友谊赛,你朋友有没有兴趣参加?” 知道梁舒音不喜欢比赛,她想都没想就要婉拒,对方又追加了条过来。 “不光是我的意思。” 她咂摸着这句话。 竞速能作主的除了他,就只剩陆祁溟了。 这样想着,她看向一旁忙碌的人。 友情固然坚固,却有无法触及的时候。 怕累及旁人,梁舒音大多数时候,都选择独自消化情绪的梦魇。 如果有人能以更亲密的方式走进她,接过她灵魂的重担,那她是不是就不用时刻表现得那样冷静、理智了? 她的生活会不会更快乐一点? 陈可可收住拒绝的话头,跟秦授坦白自己的顾虑,颇有种要跟他共谋的意味。 “可我们音音不喜欢参加比赛哎。” “算不上正经比赛,就一个给场子造势的活动。” 两人聊了些细节后,梁舒音已经叠好一摞书,放在桌上,搬起梯子,从她面前出去了。 她屁颠屁颠跟过去,提了下竞速这事儿。 听见这话,梁舒音脚下一顿,一开口,却不是比赛的事。 “对了,我前阵子在咖啡店,看见秦授的女朋友了。” “哦。” 陈可可靠在储物间门口,用一种欣赏的视角,真诚地点头附和。 “他在朋友圈发过,肤白貌美大长腿,还挺漂亮的。” 梁舒音低头打量她。 没什么情绪波动。 她放下心来,想起了刚才的话题,“什么比赛?” “就是个友谊赛的活动,奖金还挺高的。不过,你要是不愿意——” “好啊。” 陈可可瞪大了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快开学了。”梁舒音轻描淡写道:“去放松下。” 酷暑已过,但八月底仍是闷热的。 晚饭后,两人下楼扔垃圾,顺道去买冰棍儿解暑。 楼下是条小巷,月季蔷薇分列两旁,一路热烈绽放到巷口。 巷子披淋月光,两边的咖啡厅、书吧、茶室,灯火掩映,褪去白日的紧张忙碌,此刻正是惬意的闲暇时光。 穿过斑马线时,陈可可想起秦授的话,心里痒痒的,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哎音音,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跟车神有没有什么进展?” 梁舒音踩着步子往前,左右看了眼来往的车辆。 “什么什么进展?” “就热清柠水的后续进展啦。” “没。” 冷淡的一个字,配合漠然的表情,把八卦者的好奇心瞬间浇灭。 对街有个复古小卖部,老板叫陈哥。 陈哥那条黑色土狗正在后院产仔,已经生了两只,听说肚子里还揣着一只。 “要不要打个赌?” 陈可可打开冰柜门,“猜猜最后一只是妹妹还是弟弟。” 梁舒音随手刨了下收银台上的算盘,想了想,“妹妹。” “行,那我就猜弟弟了。” 她挑着冰棒,热气哈在柜门上,“如果你输了,去竞速那天就穿我妈买的裙子。” “…” 非要赌这么大吗? 结果第二天,梁舒音特地下楼问了问陈哥,是个弟弟。 于是愿赌服输,去竞速那天,她如约换上了那条白色连衣裙。 换好衣服,她将马尾放下,立刻像变了个人,天然的高冷被削弱。 人畜无害的乖巧。 虽然是伪装出来的。 陈可可提前到了竞速,跟其他参赛者一起,呆在专属休息室里,边刷着手机,边时不时往门口瞥一眼。 没几分钟,就瞧见一个白裙美女往这边走过来,她扫了眼,没在意,又低头继续刷手机。 两秒后,猛地抬头。 “音音?” 她这一嗓子惊天骇地,身边那群喧闹的男人掐断话音,下意识转过头来。 这里头,也包含了被围在人群中间的陆祁溟。 他微眯着眼睛,朝门口的白色身影望过去。 那抹白,白得晃眼,像是刺破粘腻空气的一点清爽。 裙子又长又窄,走起路来,裙摆微微扬起,黑色长发整齐地披在肩后。 原本纯洁无暇的衣服穿在她身上,莫名多了丝妩媚,又纯又欲。 只是,这衣服可以柔化她的外表,却无法稀释她眼底那抹熟悉的清冷。 “这美女是谁啊,也太特么正了?” 其他男生眼睛都直了,窃窃私语起来。 “过来看比赛的吧。” “看比赛?那就是有男朋友了?” “也不一定吧,你看人家跟闺蜜一起来的。” “别看了。” 陆祁溟收回视线,脸莫名绷紧,冷淡提醒其他人,“要比赛的都去准备。” “你知道你穿这身有多纯多美多像仙女下凡吗?”陈可可激动得都用上了排比句。 梁舒音边扇风边道:“我只知道,很热。” 两人跟着队伍转移阵地,因为陈可可一直逮着她拍照,说要发给她妈程琳瞧瞧,她很快就掉了队。 走廊上,陆祁溟靠在门边,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夹着烟,没点。 听见脚步声,他下意识抬头看她一眼。 两人对视的刹那,前方有人从男洗手间出来,朝陆祁溟点头,态度恭敬地叫了声。 “溟哥。” 陆祁溟侧过身,让出了些空间,下巴朝着培训室点了下,“进去吧。” 而后又转头看着梁舒音,“你也进去。” “嗯。” 她抬脚,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带起一阵清冽的香风。 即便大家对规则已经很清楚了,但比赛前仍旧需要再做个简短说明。 只是,一群人进来后就没安静过,叽叽喳喳,还在讨论着刚才的白裙美女。 没几分钟,他们口中的当事人就进来了。 瞧见梁舒音后,负责培训的秦授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这群人到底在兴奋什么。 “给各位介绍下,这是今天的唯一一个女车手,梁舒音。” 他看了眼门口接电话的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大家等会儿看着点儿,别太粗鲁。” 骨刺[破镜重圆] 第23节 “什么?美女是对手啊?” 有人吹起口哨,“不是来观赛的?那是不是代表没男朋友?” 也有人以为是来凑热闹的花瓶,“放心吧,我们一定怜香惜玉。” 梁舒音没理会那些目光,淡定地想找位置坐下,但唯一的空位却在第二排中间。 那群男人实在太吵,跟动物园里的狒狒似的,她立在原地没动。 “美女别怕,我们又不会吃了你的。”有人又开始起哄。 她无视那些人,拿出耳机戴上,正要抬脚,门外的人就进来了。 陆祁溟伸脚踢了下第一排端头那个男生的凳子,“后面去。” 两人显然很熟,男生立马心领神会,神秘兮兮地笑了下,很自觉地换去了后排的空位。 紧接着,陆祁溟拎起那张空凳子,放在离那群人一米远的地方,像是单独劈了个安全空间出来。 “坐。”他看着她。 这话一出,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原来美女竟然是陆老板的人?! 刚还混不吝的一群人,后脑发紧,汗毛竖起,不敢再开乱玩笑了。 梁舒音顿了下,摘掉耳机,“谢谢。” 比赛规则很简单,十圈,谁先到终点,谁就获胜。 换赛车服前,梁舒音去了趟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她将手放在流动的水下冲洗,一两分钟后,掌心的温度逐渐降了下来。 她扯了墙上的纸巾,擦干手,就听到隔壁男洗手间有人在打电话,言语中提到了她。 “那女的大概是陆祁溟的人吧,不然怎么会突然设置个二等奖?” “专程给她开后门吧,就不知道她拿不拿得到这第二名。” “反正不会碍我李岩的事儿就成,我还指着靠这笔奖金去医院给我奶缴手术费呢。” 梁舒音没什么表情地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走出卫生间时,恰好碰见李岩也拿着电话往外走。 撞见她,李岩愣了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低着头,灰溜溜地离开了。 她收回冷淡的视线,也跟着去了更衣室。 这场友谊赛,对梁舒音而言没什么挑战,她原本也没胜负欲,但刚才李岩的那番话,让她改变了主意。 她没像往常那样收着比,一开始就冲在前头,到第八圈时,已经将第二名的李岩甩在身后整整一圈。 观赛区内,陈可可扯着嗓子替她加油,喉咙都沙哑了。 “悠着点,她听不见。” 秦授提醒了她,回头又摸着下巴问陆祁溟,“这姑娘今天改变路数了?” 想起上回她在摩托车赛场上,先抑后扬的比法,他有些看不懂她今天的战略。 陆祁溟抄着手,蹙眉盯着场上那辆红色的车,两秒后,弯了下唇角。 他大概知道是为什么。 被梁舒音一直碾压着打,李岩不着急是假的,以至于在第八圈严重失误,将车撞向了隔离地带。 等他重回赛道,前方那辆红车早没影了。 最后一圈了,没什么悬念,胜负基本已定。 然而,眨眼之间,有人发出了一声不解的“夷” 紧接着,越来越多费解的声音,充斥在观赛区。 “这姑娘什么意思?” 秦授盯着停在离终点几十米远的那辆车,大跌眼镜。 陆祁溟也微眯起眼睛,定睛看着这一幕,半晌后,只缓缓吐出四个字。 “她不需要。” 她不需要拿到这个冠军。 而不是,不能。 李岩原本以为自己输定了,谁知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时,却看见那辆红色的车停在了离终点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以为的梁舒音车出了故障。 也许是老天爷都在帮他,再次看到希望,他抓住机会,一鼓作气,轰了下油门。 擦肩而过时,李岩甚至傲慢地看了眼身边的女人。 然而,拿下第一的人,刚回到室内,就听说梁舒音那车并没坏。 她是故意停下的。 李岩皱了眉,“故意停下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你不觉得这姑娘挺高冷的,心思也很难琢磨吗?” 片刻后,见人从更衣室过来,李岩没忍住,主动上前去追问。 “为什么停下?” 他虽然想拿奖金,但也是个有血性的人,不想不战而胜。 梁舒音接过一旁陈可可递来的水,拧开,喝了口,冷淡地盯着他。 “累了,想歇会儿。” “…” 李岩呆若木鸡,愣在原地。 倒是他们身后的陆祁溟,唇角那抹笑又加深了。 听到从胸腔闷出的熟悉笑声,梁舒音回过头,就撞上陆祁溟的视线。 他这回没跟她较劲,盯着她时,眼尾上挑,笑意明显。 但很快移开目光,将其中一个牛皮纸袋给了李岩,拍了拍他的肩。 “恭喜了,老李。” 李岩神色复杂地接过来,道了谢就借口有事离开了。 接着,陆祁溟又拿着剩下个袋子,抄着手,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比得不错。”他将东西递给她。 不错? 向来只争第一的人说出这话,梁舒音以为他是在嘲讽,抬眼瞧他时,却在他眼底看见了由衷的赞赏。 瞥了眼厚厚的牛皮纸袋,她明知故问:“第二名也有奖金?” “不但有。”陆祁溟垂眼看她,“而且没比第一名差多少。” “谢谢。”她伸手接了过来。 不知为何,心情莫名的好。 可能是因为刚才李岩费解又吃瘪的表情,也可能,是其他什么原因。 今天恰好是阿泽的生日,大伙儿在俱乐部里给他弄个了小型派对。 给完奖金后,陆祁溟并没急着离开,他盯着面前的人,发出了私人邀请。 “阿泽的生日,要不要留下来玩玩?” 员工餐厅里,陈可可已经在帮着秦授布置派对现场、准备食物。 梁舒音顿了下,仰头回视他,“好啊。” 两人过去时,小梅正在切蛋糕,见老板带了个女生过来,还是熟面孔,她愣了下,随即切了块大的给对方。 梁舒音稍稍顿了下,伸手接过来,“谢谢。” 见惯了她高冷的模样,突然瞧见她眉眼弯弯对自己笑,小梅一时发怔,涨红了脸,低头去忙了。 梁舒音记得小梅,上回跟陆祁溟表白,被拒绝的那位,没想到是个单纯可爱的小女生。 这样想着,她随意舀了勺蛋糕放进嘴里,草莓味的,不腻。 连吃了两口,余光察觉到陆祁溟一直盯着自己。 “怎么了?”她问。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唇角的位置。 奶油弄嘴上了? 她没多想,下意识就伸出舌头舔了下。 “擦擦…” 陆祁溟刚替她扯了张纸,回头就见她已经将那点奶油舔干净了。 “你…” 盯着她湿润的唇看了眼,他敛了眸,正要收手,对面的人却接过了他悬在空中的纸巾。 “谢谢。” 与其说这是个生日派对,不如说是为了让大家放松热闹的一次聚会。 秦授在旁边揣着胳膊起哄,问阿泽:“今年的生日愿望,是不是想找个女朋友?” 阿泽腼腆一笑,挠挠头,“还是先攒钱吧。” “挺有事业心的啊。”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不是。”阿泽摇头,“是老婆本不够。” 骨刺[破镜重圆] 第24节 众人哄堂大笑。 一群人热热闹闹喝酒聊天,有人在旁边唱改良版生日歌,闹得天花板都要被掀翻。 前头还在营业,没多久,该忙的都去忙了,剩下小梅和做饭的阿姨在餐厅收拾。 陈可可在旁边跟秦授猜拳,玩得不亦乐乎。 梁舒音没什么事,走过去问小梅:“需要帮忙吗?” “啊?”小梅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她手里正好拿着个外卖盒的盖子,上面沾了油,她这一挥手,油星子便溅到了梁舒音身上。 白色棉布裙顿时染上一抹鲜亮的橙。 还恰巧在她胸口中间的位置。 小梅一愣,知道闯祸了,将盖子放下,立刻扯了纸巾就要去替她擦。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结果越擦,面积越大,她赶紧缩了手,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梁舒音不以为意地瞥了眼胸口的油点,淡笑着,示意她别紧张。 “没事儿,我晚上回去洗洗就好了。” 玩牌的陈可可朝这边探了眼,随口说了句,“时间久了就洗不干净了吧?” “应该不会吧——” 这句话还没说出口,身后便响起了一个低沉蛊惑的男声。 “要上楼洗洗吗?” 第12章浴室 梁舒音扭头看过去。 陆祁溟从餐厅门口进来,一手抄兜,一手拎着瓶纯净水。 他似乎换了身衣服,但依旧是黑衣黑裤,脑袋像是在水龙头下冲过,发梢湿漉漉的,水顺着往下,沿着流畅的下颌线,坠落在他胸口。 他拎着水朝她走来,那双眼睛始终凝视着她,没挪开。 其实他的眼睛很好看,眼尾稍稍上扬,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又最性感的单眼皮。 如果眼风没那么凌厉的话。 “去吗?” 他走到她面前,垂眼睨她,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没犹豫,“好啊。” 梁舒音以为楼上有什么公共洗衣房,结果跟着他上了楼,才知道他要带她去的,是他的卧室。 她上回误闯的那间房。 房间不大,灯光昏暗而暧昧,她下意识停住脚步。 察觉到身后的人没跟进来,陆祁溟回头看她。 女孩虽面容平静,但随处打量的视线,似乎透露了她的警惕。 “怕了?” 陆祁溟眼角微挑,也不知道是在激将她,还是在隐隐挑衅。 梁舒音眼神清清冷冷,“没”。 她抬脚跟了过去。 “啪——” 陆祁溟伸手在墙面轻拍了下,头顶橙色灯光霎时亮起。 这个卫生间不大,里头是玻璃隔开的浴室,靠近大门处是大理石台面的盥洗台。 他打开盥洗台下的柜子,弓着背,翻找了下,拎了瓶去油渍的洗衣液出来,搁在台面上。 “需要刷子吗?” 她摇头,“不用,谢谢。” “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告诉我,我就在外面。” 交代完后,怕女孩不自在,他转身离开,黑色t恤的下摆却被人拽住了。 低头瞥了眼衣摆处的白皙纤指,他有些意外,“怎么了?” 见他似笑非笑望着自己,梁舒音松开手,平静地开口解释。 “我是想问你,能不能借我一件衣服?” 瞥了眼她胸口那滴油渍所处的位置,陆祁溟很快明白了什么,确实是他考虑不周了。 “等着。” 他平时在竞速呆的时间不多,放在这里的衣服也只有换洗的几件。 这姑娘个子虽然不低,但骨架很小,又瘦又窄,这些衣服挂在她身上,估计都太大了。 挑到最后,他选了件版型相对较小的黑t,和一条黑色系带短裤。 怕她还需要什么,将东西送进去后,他也没离开,就揣着胳膊,靠在卫生间门外等着。 房间安静,没有多余的声音,一切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滋拉——” 他听到裙子拉链被拉开的声音,从顶端滑到底端,一点一点,似乎在勾勒着女孩的身形线条。 接着,是棉麻布料摩擦着,从她身体剥落的动静。 大概是裙子太紧,剥离过程中,呼吸中溢出了一丝不稳的喘息。 不太明显,但足够他听清。 忽然有些口干舌燥。 陆祁溟从墙上起身,去了窗户边,推开窗户,任由燥热的夏风扑进来。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抖了一支出来,也不抽,就捏在指尖把玩。 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赛道的局部。 他想起了她刚才在赛道上,碾压着李岩打,而后又忽然停下的场景。 他知道,她大概是听到了李岩在卫生间里的那番话,知道他需要这笔奖金。 李岩打电话时,他也恰巧在卫生间里,从里头出来,就看见她跟在李岩身后去了更衣室。 这样一个冷淡的人,心里藏着一把火,他一点也不意外。 因为上次在摩托车赛场上,他就已经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陆祁溟给的裤子腰实在太大,她没法穿,就只套上了那件黑t,衣服很长,都可以直接当裙子了。 这件衣服跟他身上那件,似乎是同款,连logo的位置都一样,还隐隐散发着松木香味。 梁舒音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眼,把裤子叠起来,放在一旁的架子上,认真清洗起裙子上的油渍。 被弄脏的区域不算太大,本以为洗完后就可以直接套回身上,但在清洗过程中,她还是不可避免弄湿了好大一片。 想穿上后,让裙子自然风干,但被弄湿的部分位置实在特殊,她很快打消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犹豫片刻,她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陆祁溟正靠在窗边接电话,听见身后的动静,以为她搞定了,结果扭头一看,女孩只穿了他的t恤。 黑色衣服下,是一双白得晃眼的长腿,笔直而修长。 见男人视线落在自己的腿上,梁舒音淡定地解释了一句:“裤子太大了,没法穿。” “有烘干机吗?”她接着问。 陆祁溟收回视线,三两句结束通话,将手机收回兜里,目光避开了她的腿。 “烘干机没有,吹风机行吗?” 这里只是他暂时歇脚的地方,条件有限。 “好。” 她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进了卫生间。 吹风机在柜子最上层,陆祁溟拉开柜门,结实有力的手臂伸了上去。 男人个子高,手长,一伸手就直接触碰到储物柜顶层。 两人站在镜前,身上穿着同样的一件t恤,宽硕和娇小的体型,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靠得太近,梁舒音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几乎将她包裹。 大概是没摸到吹风机,男人又朝她这边挪了下,重新伸手去寻。 她下意识后移半步,脑袋磕在身后的墙上时,一只宽大的手掌垫在了她脑后。 “小心。”陆祁溟低头瞧她。 “谢谢。” 她没看他,见东西已经在他手里,径直接了过来。 将插头接入墙上的插孔时,也不知怎么的,一直对不准,试了好几次才弄好。 在她操作时,陆祁溟就抄着手立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兴致盎然地作壁上观。 梁舒音知道身后的男人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毫不避讳地。 骨刺[破镜重圆] 第25节 名目张胆地。 插好电源线后,她抬起头,和镜子里的他对视。 狭窄的空间里,两人目光相连,都算不上清白。 很久以后,梁舒音问他,那会儿他盯着镜子里的她,到底在想什么。 陆祁溟附在她耳边轻笑,喉头滚出一句不知真假的话。 “想什么?自然是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在脑子里做了。” 房间狭窄闷热,她很快出了层薄汗,男人亦是一样。 空气变得粘稠,外面似乎开始下雨了。 淋浴的花洒下,一滴水坠落,清脆声响打碎了这狭窄空间的暗流涌动。 “我要换衣服了,你不走吗?”梁舒音出声提醒身后的男人。 陆祁溟唇角溢出一丝笑,移开视线,抬脚出去,还顺手替她关上了门。 吹风机风力大,没多久就搞定了,下楼回到休息室,陈可可从游戏中抽空看她一眼。 “怎么这么久?” “不小心把衣服弄湿了,吹干花了些时间。” 她若无其事地解释完,又提醒对方,“下雨了,该回家了。” 陆祁溟跟下面的人交待了句什么后,也进到了休息室,他拎起桌上一瓶水,盯着她背影,一口气灌了小半。 “要不要顺路送送你俩。”秦授从沙发上起身,问俩人。 雨天不好打车,陈可可自然是巴不得,忙不迭点头,“够意思啊秦授。” 像是才瞧见陆祁溟,秦授颇有深意地盯着他,“走吗老陆?你要不走,就我送她们了。” 陆祁溟拧上盖子,瞥他一眼,将空瓶子仍在一旁的垃圾桶里。 砸出沉闷动静。 “你说呢?”他眼风凌厉扫过。 依然是上回的顺序,陈可可和秦授住得近,先下了车,最后车上就剩下梁舒音。 她正要戴上耳机听歌,前排的男人就叫她,“要不要坐前面来?” “为什么?” 男人盯着后视镜的她,顿了下,“我不想当司机。” 夜色加重了他眼底的浓黑,黑得深不见底。 对视两秒后,梁舒音点了点头,推开车门,换到了副驾驶的座位。 雨水坠在挡风玻璃上,霓虹破碎斑驳,雨刮器有条不紊工作着。 本以为会像上次那样一路无话地开到她家,旁边的男人却主动开口,挑起话题。 “骑车几年了?” 她愣了下,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摩托车。 “两年多。” 陆祁溟神色微顿,偏头看她,似乎是有点意外,“挺有天赋的。” “谢谢。” 正巧十字路口红灯跳绿,他打了下方向盘,视线瞥了眼窗外,像是不经意地问了句。 “明天,要去咖啡店吗?” 旁边的姑娘盯着窗外的霓虹,认真欣赏着雨中的夜景,嗓音淡淡的。 “不了,要准备开学的事。” 他看她一眼,没再多问什么。 抵达时,雨势丝毫未见减小。 平日里,雨伞都是二十四小时随身携带,今天为了搭配裙子,她背了个小包,没法装下雨伞。 这个巴掌大的包显然也挡不住雨,她推开门,道了谢,一鼓作气冲进雨中。 “等等。”陆祁溟叫住了她。 仿佛情景再现,她扭过了头。 但这回,他没递给她雨伞,而是径直推开车门下来,撑着伞,三两步走到她跟前。 “伞拿着。” 她依旧像上次那样,没伸手去接,只仰头看着他,婉拒道:“不用了。”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一把伞,这次,陆祁溟径直将伞塞进了她手里,语气带了点强势的意味。 “拿着。” 男人温热的触感贴近时,她握住伞柄,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 “谢谢。”她顿了下,“不过,伞我要怎么还?” 她马上就要开学了,兼职的工作告一段落,暂时不会再去咖啡厅了,竞速大概也没时间去了。 陆祁溟没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撩起眼皮看她。 “加个微信吧。” 他一手气定神闲地插兜,一手拎着手机,宽大指节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调出二维码,递到她面前。 “我改天顺路过来拿。” 第13章球场 雨中的夜色朦胧而暧昧。 一把伞,两个人。 雨水砸在黑伞的伞面上,又沿着伞沿坠下,在梁舒音脚边的水洼中溅起涟漪。 伞在她手上,为避免对面这个个子很高的男人不被淋湿,她不得不抬高了手臂,朝他走进了些。 靠得太近了,风一吹,她自然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 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跟下午在密闭空间嗅到的味道不同,似乎还混合了点儿薄荷味。 像被雨水洗礼后,植物散发的味道。 在这样昏昏欲睡的潮夏雨夜,多少有些提神醒脑。 雨中的行人脚步匆忙,都忙着赶紧回家躲雨,唯有他们两个,在静夜里不慌不忙对峙着。 没一会儿,梁舒音的手臂就开始发酸。 左右不过是一个微信号,给出去了也不代表什么,但不知为何,她并不想那样轻易地被他左右。 手机屏幕熄灭。 陆祁溟垂眸,盯着眼前不动声色的人。 她的红唇上,不知何时沾了些雨水,水珠裹挟了一丝黑发,贴在唇角,晶莹饱满。 黑与红交织,在暗夜里像诱人沉沦的瑰丽罂粟。 面色倒是平静,只是不经意间流露的眼神,藏着谨小慎微的打量斟酌。 挺有警戒心的姑娘。 他没想为难她。 见她执意不肯加好友,陆祁溟收了手机,偏过头,对着雨夜,闷出一声低笑。 “行,那伞就先放你这儿。”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对面的人却松了口。 “好啊。” 重新回到车里,陆祁溟再抬眼望去,女孩已经撑着伞,快步走进了小区大门。 伞下的人脊背挺得笔直,被白色连衣裙包裹的身影,像雨雾里纯洁的栀子花。 脆弱地,在风中摇曳着。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隐匿于夜色中,他才收回视线,却没急着离开,而是摸出只烟,偏头点燃了。 他咬着烟,拿出手机,翻了翻她的朋友圈。 最近一条,是半个月前发的,简单的一句文字:“可惜,没如果。” 配图是本书,他那日在咖啡店看见的那本。 他没看过这书,立刻用手机查了下,是本推理,结局不太好,甚至说得上是残忍。 他盯着她这条感性的信息瞧了会儿,忽然想起了第一回见她,赛场上那个理智而冷静的身影。 不管是技巧还是心态,梁舒音都属于天赋型选手,若他还在圈子里,铁定会抓了她去训练的。 只是,他早已远离赛场。 而她,似乎也对竞技不感兴趣。 他对她的兴趣,倒是跟赛车无关。 其实他也说不清为什么,那日在赛场,第一眼看见她,他就体会到了,什么是心跳加速的滋味。 也很明确地知道了,他想要她。 抽完那支烟后,陆祁溟将手机扔在中控台上,发动车子离开了。 开学前一晚,虞海连带着周边城市,都被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雨席卷。 骨刺[破镜重圆] 第26节 那场狂风暴雨,以摧枯拉朽的气势,砸碎了某个写字楼大堂的玻璃,还险些把老旧居民楼的下水道给淹了。 好在,破晓时雨就停了。 今天开学,梁舒音起得早,洗漱后,她推开阳台的窗户,楼下环卫工人已经开始清理狼藉的街道了。 窗外的围栏上,挂着不知从哪儿被吹来的黑色塑料袋,她伸手扯掉,裹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将手肘撑在窗边,托着腮,闭眼呼吸着空气里的清爽,闷热暑气彻底褪去,丝丝凉意浸在毛孔里。 秋意终于姗姗来迟。 她提前去了宿舍打扫卫生。擦柜子、拖地、洗床单,最后把几个人桌面枯死的绿植扔掉,换上新鲜的小盆栽。 等她差不多忙完了,门外就响起了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好香啊。” 陈可可在走道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柠檬清香,推门进来后,她松开行李箱,把背包往桌上一扔,跑过去一把抱住梁舒音。 “呜呜呜我的音音宝贝,还是你最好了。” 跟陈可可一块进来的,还有同班的林语棠。 这姑娘是外地人,戴了个黑框眼睛,文静内敛,瞧见一尘不染的宿舍,她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也跟着陈可可“哇哦”了一声。 “音音,辛苦了。” 林语棠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几袋江州特产,笑眯眯地递给两人。 “这是我奶奶特意买给大家的,小零食,你们别嫌弃。” “谢了,棠棠。” 梁舒音笑着接过东西,又将袋鼠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陈可可扒拉开,跟两人交代了一句。 “对了,床单我一块儿拿去洗了,新床单你们自己换。” “嘻嘻,遵命。” 陈可可洗了手,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向日葵花纹的干净床单,爬上床,边扯开布料,边跟两人唠嗑。 “南门新开了家泰国菜,我们中午去试试呗~” “好呀!”林语棠推了推眼镜。 “我中午可能没法跟你们去吃饭了。”梁舒音边喝水,边打开手机瞄了眼时间。 “怎么?有约?”陈可可趴在围栏上,一脸八卦地对她眨眼。 “是那个传播系的系草吗?”林语棠也好奇地转过头。 梁舒音无语地看了眼两人,放下水杯。 “陈老师让我和班长过去帮忙,就那个文学院新生入学汇演的事。” 陈可可和林语棠对视一眼,一齐拖着长长的尾音“哦”了声。 “没关系,你去吧,再晚我们都等你。”陈可可拍着胸脯,一副很仗义的样子。 “嗯,等你。”林语棠也意志坚定道。 然而,她关上宿舍门,刚走了两步,就听到背后的宿舍传来陈可可神秘兮兮的声音。 “棠棠你知道吗,我们前几天去那个竞速俱乐部,那个老板好帅,而且他好像对我们音音有意思。” “比那个系草还帅?” “帅多了,而且,更有味道。” “什么味道?” “就是那种…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人又冷又酷,不怎么说话,但是看起来很带劲的那种。” “…” 这个陈可可。 梁舒音无奈地摇头,捏了捏耳垂,三步并作两步去了楼梯间,将八卦抛在身后。 辅导员的办公室里,梁舒音和班长孟超对了节目单,分配了相关工作,配合辅导员陈若琳把彩排的事儿落实下来,已经快一点了。 两人踩着走廊长长的光影往外走。 班长孟超是东北人,一开口自带幽默气息。 再加上他每回古代文学课回答问题时,那副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样子很像老干部,班里的人就索性叫他老班。 老班拿着节目单扇风,问梁舒音:“饿了吧,先去食堂吃个饭,我请你。” 梁舒音作为学委,是临时被他拉过来帮忙的,这一帮忙就过了饭点,他挺过意不去的。 “谢谢老班。”梁舒音笑道,“我跟室友们约好了一块儿吃饭。” “行吧。” 孟超也不强求,跟她挥手告别,从大楼正门出去,自个儿往食堂方向去了。 回宿舍得走侧门。 梁舒音踩着急促的步子,走出行政楼的偏门,正低头给陈可可发信息,光线倏然暗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是隔壁传播系的钟煦。 钟煦穿着白色t恤,运动裤,见到她,脸上浮现开朗热情的笑。 “有什么事吗?”她后退半步,礼貌客气地开口。 她不觉得在这里见到钟煦是偶遇。 “那个…” 钟煦一手揣在裤兜里,裤兜鼓鼓囊囊,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他平时也算是个能言善辩的人,但一见到梁舒音,打好的腹稿都忘光了,紧张得直挠头。 “一起吃个饭吧。” “我已经跟室友约好了。”她实话道。 “那晚上呢?” “晚上也有事。” 钟煦似乎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扬起明朗的笑,从裤兜里摸出个黑色小盒子。 “开学礼物。” 梁舒音盯着那个盒子,没去接,“抱歉,我不能收。” 不断有路过的学生投来毫不掩饰的八卦目光。 “这不是那个文学系的系花和传播系的系草吗?” “挺般配的~” “不过那女的看起来很高傲啊~” 梁舒音闻声,烦闷地抬眼,视线扫过对面的篮球场,不经意地,就撞上了一双熟悉的深眸。 她神色微怔。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跟一群学生在打篮球。 “我没其他意思,这只是个普通的小礼物。”走神的梁舒音被钟煦的声音拉回来。 见她不肯收下礼物,钟煦的手尴尬地悬在空中,却迟迟没有收回。 虽然钟煦没明说,但从上学期开始就三番五次找各种借口围堵她,用意已经很明显。 梁舒音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道明了心意。 “钟煦,谢谢你,但是抱歉,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顿了下,她又补充了句,“你以后也别再追着我跑了,我不喜欢被人议论。” 大概是不想伤害这个开朗的男生,她没直接说不喜欢或讨厌,这给了钟煦一丝侥幸的希望。 在她抬腿离开后,钟煦不死心,在她身后扬声道:“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 回宿舍要经过篮球场,在她低头发信息时,“咚”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她前方,一两米远的地方。 是一颗从场内被抛出的篮球。 她循着哄闹声望过去。 一群中场休息的男生中,陆祁溟被包围着,立在篮球架下,拧开了一瓶水。 他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视线却定在她身上,毫不掩饰地盯着她。 喝完,他终于收回了视线,将瓶子往旁边一扔,低头撩起t恤一角,擦了下脸上的汗。 动作很快,只有一两秒的时间,但她依然看清了他腹部深邃的线条。 她知道,再往下,是漂亮的人鱼线。 她看过的。 走神时,陆祁溟旁边的男生朝她开口,“美女,帮忙捡个球呗。” 她顿了下,淡淡应了声,“好。” 收了手机,她走过去,正要蹲下去捡那颗球,就听见另一侧的球场上,有人高呼了声“同学小心。” 意识到有球朝她砸过来时,已经来不及躲开了,她下意识抬起手臂挡脸,做好被砸的心理准备。 下一刻,一双有力的手将她猛地拽了开。 等待中的球没有砸下来,她反而重重地撞在一个结实的胸膛上。 那瞬间,她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快跳出喉咙,脑门被拍得有些发晕。 虚惊一场后,她缓缓睁眼,发现那个胸膛的主人是陆祁溟。 他一手接住那颗从天而降的篮球,一手护在她头上,人还在喘气,皱眉盯着她。 骨刺[破镜重圆] 第27节 “没事吧?” 他衣服上有被炙烤过的青草味,暖烘烘的,还有若隐若无的烟草香。 这次贴得近了,她莫名觉得这味道像小时候父亲在书房看书时,会点的那种沉香,比松木香要更浓郁些。 被强烈的男性荷尔蒙包裹,她脑袋还是晕的,怔了片刻后,才从他怀里出来,又后退了一步,刻意同他拉开距离。 “没事,谢谢。” 陆祁溟宽大的手掌抓握着那颗险些砸到她的球,重重一抛,扔回了另一侧的球场。 那边的男生见他冷着脸,以为差点被砸的女孩是他女朋友,接过球后连连作揖道歉。 “对不住啊,兄弟。” 他没说什么,收回锋利的视线,又弯腰,扣起地上那颗,轻轻一抛,扔回了看热闹的同伴中间。 接着,陆祁溟也没抬脚离开,就那样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又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像是摆明了不会轻易放她走。 周遭清爽的空气,莫名粘腻炙热了起来。 她打算绕开他,“我还有事,就先走…” “怎么不接受?”男人却猝不及防打断她。 “什么?”梁舒音抬头看他。 “刚才那个男同学。”他下巴朝行政楼的方向点了下。 她微愣了下,很坦白也很平静地道:“不喜欢。” 头顶却是没了动静。 她下意识抬头,就见陆祁溟弯了腰,一双锋利的眼睛攫住她,像个漩涡,要把她吸进去。 他凑近了,颗粒质感的声音刮过耳膜,语气低沉暖味。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第14章堵她 陆祁溟肩宽个高,靠过来时,连天光都黯了下来。 梁舒音被男人投下的阴影包裹,面对的是他给她的陷阱。 他像个猎物,眼睛里藏着危险的讯息。 那是种暗涌的欲望,明晃晃的,却又坦荡荡的。 傻子也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就那样微仰着头颈,盯着他,不说话。 而猎人似乎也不着急,一双深眸锁定在她脸上,像是在说,他有的是时间跟她慢慢耗。 道路两旁的球场人声鼎沸,秋风无声撩拨着香樟树叶。 片刻的对视后,梁舒音率先挪开视线,目光落在球场的铁丝网格上,睫毛轻颤,声线淡淡的。 “不知道。” “不知道吗?” 半晌,她听到他轻声问了这么一句。 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他拽住了。 他握着她的脉搏,强势地,将她掌心贴到了她的心跳处。 “真的不知道吗?” 他重复,语气低沉蛊惑。 梁舒音一时震住,瞳孔微张,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她听过他从前肆意妄为的事,也隐隐感受到他的强势,但认识以来,他还算绅士,虽然企图明显,却并未逾矩过。 这是他第一次,用实际行动,大张旗鼓地跟她表明了一件事。 他对她的兴趣。 回过神来,她下意识皱了眉头,正打算挣脱,并质问他这个冒犯的举动时,他却已经松了手。 接着,男人睨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双手揣兜,抬脚回球场去了。 “音音~” 陈可可在球场拐弯的路口朝她招手。 手上还是男人灼热粗粝的触感,她瞥了眼手腕处,平复了下呼吸,小跑过去跟她们汇合。 “看你一直没回来,我们干脆就下来等你了。”林语棠挽过她的手,解释了一句。 “刚才那人是谁?看起来也不太像钟煦啊。” 陈可可两步一回头,好奇地朝篮球场张望,刚才他只看见了那个男生的背影。 恰逢被她打量的男人转过头来,看清那人的脸后,她震惊不已。 “那是陆祁溟?” 梁舒音淡淡“嗯”了声。 林语棠闻言,也好奇地转头看了眼,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车神,竞速俱乐部的老板。 那张脸还真是好看啊,跟雕刻的一样,只是无意对上他望过来的视线,她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转回了身。 帅是帅,未免也太凶了。 “他追你,都追到学校来啦?”陈可可拽住她胳膊,激动得瞪圆了杏眼。 “他应该有其他什么事吧。” 梁舒音不太想聊八卦,催促道:“走吧,快饿死了。” 回到球场上,陆祁溟跟一群人打了招呼后,大家就作鸟兽散,只剩下个李俊揣了颗好奇心等着盘问他。 “我就说,你怎么突然想起回来找我打球了。” 他拍着球,觑了眼对方,“敢情是回来追妹子了?” 陆祁溟也没否认,他从场边的包里拿出件干净的黑t,瞥了眼情场老手。 “怎么,有经验传授?” “都上手了,还需要经验?” 陆祁溟没搭腔。 他刚才的确是冲动了,抓了她的手后,都怕她当众发火,跟自己生气。 但他的举动也并不是无凭无据的,如果对方对他无意,他不会这样公然冒进。 他不迟钝,那么多次的试探,她都接了招,虽然会犹豫,但并未彻底拒绝过他。 按照她的性子,这其实已经是很强烈的信号了。 刚才看见有人跟她表白,也不知道是想逗她,还是心底的欲念蠢蠢欲动,没忍住,所以才做出了那个意外之举。 向来自信的人不吭声,李俊像是抓到了他的弱处。 “看来,你这张脸也有不管用的时候。” 李俊跟他是高中同学,三年同窗,他眼见着这个同桌,天天被塞情书,还总一副禁欲的冷脸。 后来假期出国旅游,顺道去他学校看他,发现他这人真是走到哪儿都吃香得很。 哪怕他现在已经研三了,对于当年陆祁溟不管在学业上还是女人缘上,事事压他一头的成年旧事,还是恨得牙痒痒的。 这回终于找到一个能碾压他的领域,必须得掰回一成。 “行吧,看在你第一次追人就碰壁的份儿上,那我就传授你点经验。” 陆祁溟双手拎着衣服下摆,往上一拽,脱掉身上那件被汗湿透的t恤,又低头将干净的衣服往脑袋一套,衣角下拉,撩起眼皮看向李俊。 “嗯,毕竟以前都是被追。” “……” 什么叫杀人于无形。 这人还是那么傲娇又嘴毒。 其实,李俊只说对了一半。 陆祁溟来这里,除了心里惦记着某个姑娘,还有部分原因,是来找人的。 传播系辅导员办公室里,他屈指敲了敲敞开的大门。 “哟,稀客~”祁薇抬头瞥了他一眼,又将视线落在手头的学生资料上。 陆祁溟抄着手走过去,将硕大的运动单间包往祁薇桌上一放。 “这么废寝忘食?” 他随手拿起一个新生汇演的资料,兴致缺缺地翻阅着。 “别动。”祁薇起身,将东西抢回来,瞪他一眼,“说吧,什么事儿。” 她这个外甥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最近要去一趟崇洲,我妈那边得麻烦你盯着了。”陆祁溟垂着眸子,声线冷淡。 闻言,祁薇一怔,终于放下手头的工作,认真地看向陆祁溟。 “姐姐她最近怎么样了?” 陆祁溟微微摇头,“还是老样子,时好时坏。” 祁薇沉默稍许,叹气道:“行,小姨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骨刺[破镜重圆] 第28节 “吃饭了吗,一起吧?” 两人平时都忙,几个月也不见得能见上一回,祁薇这会儿差不多忙完了,关了电脑,打算带他去吃个饭,也顺道关心关心他的终身大事。 陆祁溟抬腕看了眼时间,正要说还有点事,就听见门口的敲门声。 下意识抬头扫了眼,很眼熟的一张面孔,刚刚才见过。 “祁老师,这是我们班同学的意向调查表。”钟煦拿着一叠资料进来。 “好的,辛苦了。” 祁薇接过资料,想起什么,两眼放光地盯着钟煦,“对了,梁舒音那姑娘,追到没?” 她刚路过的时候,在侧门撞见了。 钟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 “没关系,再接再厉。” 祁薇拍了拍他肩膀,以示鼓励,“人家可是中文系系花呢,不仅漂亮,成绩也好,难追点是正常的,你别灰…” 话音未落,就听“砰”一声。 陆祁溟将手头一本书扔在了她办公桌上,眼神不太友善地盯着她。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没礼貌了? 以为对方在催她吃饭,祁薇瞪他一眼,又安慰了钟煦几句,将人送走了。 “你们当辅导员的,还管学生的感情生活?”见人离开后,陆祁溟不满地睨了眼祁薇。 “有什么问题吗?” “那你怎么不关心关心你外甥的感情生活呢?” “哦哟——” 祁薇一惊,微眯起眼睛,屏息凝神看向不知真假的人,“终于有姑娘被你盯上了?” 陆祁溟只弯了下唇,不置可否。 这就相当于是默认。 “叫什么名字?是工作了还是在读书,哪个学校哪个专业的?” 祁薇认了真,竹筒倒豆似的,劈里啪啦一堆问题。 “你们学校,中文系的。” “可以啊!”祁薇两眼放光,拍案而起,“哪个姑娘?” 他放下手头钟煦的资料,幽幽看向祁薇,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梁,舒,音。” 祁薇压根没想到这一茬,一口水险些喷出来。 反应了好一会儿,终于对陆祁溟刚才不怎么礼貌的行为恍然大悟。 “那个,不知者不罪哈,小姨刚才不是不知道么?” 祁薇拧上瓶盖,扯了纸擦嘴,赶紧弥补道:“要不要小姨帮忙?” 陆祁溟拎起桌上的包,往肩头一甩,懒懒吐出一句话,“别帮倒忙就行。” 而后转身离开了。 “不是要一起吃饭的吗?” “没时间。” “呵,就你个大少爷忙。” 祁薇也不跟他计较了,原本就打算在饭桌上提点他的那点事,迎刃而解。她拎着包,喜滋滋地迈出办公室,嘴里叨叨着“这家伙眼光还挺好的。” 马不停蹄地在课堂和新生汇演的后勤工作中交替忙碌,忙乱的一周终于接近尾声。 周四晚上,梁舒音下了晚自习,步出三教时,意外收到了简兮学姐的信息。 对方邀请她去隔天晚上的生日派对。 三教外的路灯不知是电压不稳还是灯坏了,幽蓝的光,忽明忽暗的,异常鬼魅,仿佛刚才课堂上,聊斋志异的延序。 她握着手机,离那诡异的光远了点,随着人群缓慢往前,对简兮的邀约稍显犹豫。 自从简兮毕业后,除了在她的咖啡馆兼职,梁舒音平日里跟她的交流并不多。 在她踟蹰时,学姐又发来一条。 “酒吧老板超帅,秀色可餐、惨绝人寰的那种帅,不来饱饱眼福太可惜了。” 这样毫不掩饰的豪爽性情,让她想起了两人的相识。 源于一次见义勇为的意外。 彼时,她搭乘校车去新校区,在车上戴着耳机看,太专注,以至于有个不怀好意的咸猪手在身后蠢蠢欲动,她也浑然不觉。 是简兮趁着车辆拐弯时,佯装摔倒,顺势扑上去,一屁股坐在对方身上,这才替她解围又出气。 后来她问简兮,万一对方恼羞成怒,起了报复心怎么办。 简兮手一摆,豪迈地“嗨”了声,说当时没想那么多,单纯是本能反应。 梁舒音觉得两人是同类,主动提出了交换微信。 但真正熟悉起来,是在诗歌社团。 和被拉去充数的她不同,简兮是货真价实的才女,什么古典诗、现代诗、先锋派、朦胧派…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后来她才知道,学姐出身书香门第,从小被寄予厚望。 三岁读诗,六岁写作,琴棋书画不在话下,而家里也早早给她铺好了未来的路,成为一名高校教师。 然而,临近毕业前,简兮却和家里人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天翻地覆的争吵后,她选择了与父母规划中截然不同、甚至相悖离的路。 与安稳俩字毫不沾边的自由撰稿人。 也许是迟迟没得到回复,简兮终于使出了杀手锏。 “阿音,你不来,学姐会很寂寞的。” 这话到底戳中她的软肋。 梁舒音应了下来:“好的,我来。” 周五四点后就没课了,她回了趟家换衣服、化妆。 她翻出去年生日时顾言西送的那条米色的小香风连衣裙。 裙子是a字型简约款,宽肩带上缀满水晶,裙长在膝盖以上,配上短靴,不会显得过于正式。 收拾妥当,她去附近取了预定的蛋糕,简兮说让人过来接她,她婉拒了,提出自己打车过去。 于是对方发了个地址过来。 点开后,却是一愣。 是mata酒吧。 所以她说的那个秀色可餐的老板,是陆祁溟了。 她怔了下,才按下了叫车键。 车停在mata门口,推开车门时,简兮在门口张望着,见手中提着蛋糕下车,边亲昵地去挽她胳膊,边埋怨她。 “不是说了不让你买礼物的吗?” “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梁舒音将蛋糕递给她,又随口问了句,“有我认识的人吗?” 有电话进来,简兮低头瞥了眼,语气平常地开口。 “钟煦也来了,帮我招呼人呢,已经忙活好半天了。” 梁舒音脚下一顿,直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但转头看了眼简兮,她却神色如常地发着信息。 也许是她想多了。 她沉默地跟了进去。 被领进去后,梁舒音才发现简兮身边是有男伴的。 男人叫陈东申,约莫三十出头,戴了副金丝框眼镜,衬衫西裤,看起来十分儒雅。 见到她,对方绅士地跟她举杯,感谢她平日里对简兮的照顾。 “学姐其实照顾我更多。” 她嘴上客气着,心里的狐疑却有增无减,既然有男人陪着,那寂寞又从何而来? 与此同时,钟煦正在和乐队的人交流着,也不知在说什么,那群人不约而同朝她投来暧昧不明的目光。 不确定的猜测,渐渐在她心里成形。 本就心情烦躁,一杯酒入腹,更觉有些燥热,跟简兮打招呼后,她起身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水龙头被打开。 浸凉的水从手背拂过,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双颊因为喝了酒发红,唯独眼睛依旧是清清冷冷的。 现在走还来得及。 但有些事终究得有一个确切的结果。 不能再拖了。 重新回到人群中,她刚落座,台上的钟煦便抱起吉他,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她身上。 “这首‘落日向西’,送给我喜欢的女孩。” 她一直都知道,钟煦进入诗社是冲着她来的。 但摆冷脸不是她的风格,于是某次在钟煦靠近了,问她喜欢什么歌时,她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骨刺[破镜重圆] 第29节 一首随机播放的歌曲,落日向西。 她对这歌并不熟,甚至都没听过几次。 坦白说,钟煦这人其实不错,长得好,性格好。 但感情的事本就不讲道理,死水微澜般的心跳不会撒谎。 台上的人深情款款浅吟低唱,听歌的姑娘却频频走神。 她视线落在手头那杯血腥玛丽上,白细手指端着高脚杯,微微摇晃着,观察着酒面。 百无聊赖中,她随意地抬眸,视线无意识扫了眼入口处漂浮着银光的水晶帘幕,又轻飘飘收了回来。 两秒后,她视线一顿,再度朝那处望去。 陆祁溟正闲散地靠在高台前,跟简兮、陈东申聊着什。 他一手揣兜,一手捏着琥珀色水晶杯的杯口,唇角是礼貌的笑。 依旧是一身黑,但又跟以往很不一样。 大概是从什么正式场合过来的,黑色衬衫熨帖地铺陈在身上,肩宽腰细,腿长且直,唇角那点散漫不羁的笑中,又隐隐散发着贵气。 即便是在帅哥扎堆的酒吧里,也依旧鹤立鸡群。 如果台上的钟煦是白昼一样的存在,那陆祁溟就是黑夜。 暧昧不明的,充满蛊惑的。 她看见现场无数双眼睛都蠢蠢欲动地扫射着他。 走神间,梁舒音听到台上的钟煦在结束那首歌后,将话锋对准了她。 “梁舒音——”他唤她名字。 烈酒烧心,烦躁涌起。 正要移开打量陆祁溟的视线,去应付台上的麻烦,被盯着的男人却忽然朝她望了过来。 对角线的距离。 几十号人的包间,窃窃私语的骚动人群中,两人的视线就那样毫无波折,也毫无预兆地对上了。 酒气上涌,脑子发晕的同时,梁舒音的视线也有些影影绰绰,鬼鬼魅魅。 辨不清陆祁溟的表情,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团深不见底的黑攫住了。 “梁舒音——” 钟煦继续往下,带着让人措手不及的深情款款,“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从陆祁溟那头收回视线,梁舒音仰头,将杯中那点酒喝完。 酒杯重重杵在桌面,发出钝重声响,她抬头朝钟煦望过去,褪去了往日的委婉,话语直白到让人唏嘘。 “不好意思钟煦,我不愿意。” 她这个人向来不喜欢被逼迫,这样兴师动众的表白,无异于公然绑架,她自然也不会给对方留任何余地。 直白的话最是伤人,包间内倏然安静下来。 不少人目光惊悚地看着她,仿佛用如此直言不讳的态度,去拒绝台上那个挑不出毛病的天之骄子,是犯了多大的罪。 钟煦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讷讷愣在原地。 如此精心谋划,他料定有了氛围的加持,人群的裹挟,多少能让梁舒音在被动中心软。 以为胜券在握的人,落了败仗,一张口不免有些磕巴。 “不着急的,你可以再慢慢考虑,我…” “愿意等”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梁舒音冷冷打断。 “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现场一片哗然。 对角线的散台边,男人的视线朝她投射过来。 像是火星撞地球,她偏头,迎了上他的目光。 第15章点火 梁舒音拒绝钟煦的那句话,直白,一点余地也不留,简兮自然察觉到了她的烦躁,心头不免一惊。 这已经不单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很显然,这姑娘讨厌那种被当众绑架的表白方式。 也怪她自己,没搞清状况,不但乱点了鸳鸯,还可能已经把人给得罪了。 她头痛地转回视线,就瞧见陈东申的朋友—— 那位英俊多金,但看起来又冷又不好惹的酒吧老板,唇角竟然带了笑。 他也不像是会看笑话的那种人。 她忍不住问他:“怎么了,溟哥?” 陈东申叫他老陆,她跟他不熟,不好硬攀关系,便跟着他下面的兄弟叫他溟哥。 “没事。” 陆祁溟收回视线,将水晶杯往桌上一搁,拍了下陈东申的肩,又撩起眼皮看向她。 “生日快乐,今天的酒水我买单了。” 说完这话,他双手抄兜,带着一脸散漫的笑意,转身离开了。 六位数的消费啊,这位财大气粗的老板说免单就免单,简兮以为自己听错了,险些被入口的烈酒呛到。 稳住后,她眼睫扑煽两下,不可置信地望着陈东申。 勘破一切的陈东申不像她这般惊讶,只面露浅笑,“千金难买心头好。” 他和陆祁溟是在一次熟人的宴会上认识的,两人志趣相投,投资眼光相近,便加了联系方式。 知道陆祁溟开了间酒吧,只是包间席位难求,得提前一周预定。 陈东申吃了闭门羹,只能亲自去问他这个老板。本意只想讨个包间,岂料陆祁溟还额外给了他九折的友情价。 此刻却一掷千金,直接免单,自然不是因为他这个朋友。 生意人的洞察力,他早就注意到风尘仆仆出差回来的陆老板,会突然过来招呼他,大抵是因为坐在角落的那位女士。 而免单的冲动之举,也不过是因为女士拒绝了台上人的表白。 什么心头好? 简兮咂摸着这句话,再将刚才的起承转合一番串联,敏锐的女作家很快摸到了一点真相的边。 目光穿过社交中的人群,简兮探了眼角落里孤身饮酒的梁舒音。 刚才钟煦表白时,陆祁溟和她之间不经意的对视,她自然也注意到了,但只当是红男绿女间的惊鸿一瞥。 如今看来,那不是暗度陈仓、眉目传情是什么? 忽尔又脊背发凉,还好刚才那姑娘拒绝得强势,不然她岂不是把陆祁溟也给得罪了。 所以,梁舒音口中喜欢的人,是陆祁溟? 等等,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她怎么没听梁舒音提起过这事儿。 跟陈东申交待了句,简兮带着一箩筐问题,负荆请罪去找当事人了。 “哎阿音,你认识这间酒吧的老板啊?” 她一屁股坐在梁舒音旁边,先旁敲侧击,观察她反应。 “谁?”梁舒音没反应过来。 “陆祁溟。” 她顿了下,“认识。” “那他在追你吗?” “没。” “那你喜欢的人是他吗?” 这话不问还好,一问,梁舒音就偏头睨着她,那双天生明亮的眸子目光如炬。 在跟她秋后算账呢。 简兮觉得自己简直被快她透视了,摸了摸鼻子,率先认错。 “那个,钟煦的事儿你别生气哈,我也是看他人不错,又以为你对他有意,毕竟之前在诗歌社团,你们不是还经常坐一起讨论…” “哼。”梁舒音鼻子出声,以示反驳。 哪里是经常坐在一起,分明是钟煦威逼利诱,用尽各种方法让她旁边的同学跟他换座。 “哎呀,我知错了。” 梁舒音依旧不搭腔,只低头抿酒。 简兮试探着问:“不生气了?” “气。”她嘟囔道。 “啊?” 简兮气馁,挽着她胳膊,使劲摇了摇,“那你说要怎么办吧?” 明明比别人大了两岁,这跟学妹撒娇卖萌的本事,可谓游刃有余。 梁舒音放下酒杯,水汪汪的狐狸眼觑着她。 勾人的眼形,此刻却参杂一丝清冷的无辜,别说男人,连简兮都忍不住心神荡漾了下。 “学姐,下不为例哦。” 她伸出一根食指,在简兮眼前晃了晃,嗓音因微醺变得软软糯糯的。 骨刺[破镜重圆] 第30节 得到赦免,简兮松口气,又搂着她肩膀,回到八卦的主题上。 “你知道吗?陆老板刚刚给我免单了,六位数呢,这出手也太大方了。” 她盯着梁舒音的脸,活像福尔摩斯上身,非要从人的微表情中,探查出什么。 结果梁舒音根本不为所动,只顾着往她那杯血腥玛丽中,胡乱添加着各种牛头不对马嘴的酒。 “那恭喜你了,省了好大一笔。” 尾音上扬,是微醺的语气。 一杯五颜六色的酒被她调好,推到了简兮面前。 “别玩儿了。” 简兮瞥了眼那杯毒酒,火急火燎,“你说他这么一掷千金,不是为了你,难道是为了我吗?” 梁舒音手撑下巴,从上到下扫了眼长相不错,还拥有“核武器”的学姐,也开始打起妄语。 “学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 简兮一拳轻落在她身上,嗔怪道:“别闹,东申还在这儿呢。” “那可能是陆老板他今天遇上什么好事儿,一高兴,就忍不住做了个活菩萨。” “达则兼济天下嘛。”她醉醺醺,也笑眯眯地偏头盯着简兮。 余光一扫,却瞥到钟煦朝她这里走了过来。 她攥着脑子里仅剩的那丝意识,起了身,跟身边的人道:“我去洗手间。” 简兮拽住她,“我陪你。” “不用。”她急着脱身,利落地抽出手。 “那你完了赶紧回来,我等会儿送你回家。” “好呀。” 包厢的隔音效果极佳,推门而出,纸醉金迷的世界瞬间被抛在了身后。 门外是条很长的走廊,棕色地毯绵延至尽头,头顶是菱形的银色顶灯。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右拐的方向,听到钟煦跟出来的脚步声,梁舒音加快步伐。 然而,两条腿却笨重得不听使唤,就连头顶的灯,也在变幻着形状,忽尔扭成麻绳,忽尔变成银盘。 她扶着墙,用力甩了甩头。 “梁舒音——” 钟煦的声音响起时,她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就往反方向拐了个弯。 左拐之后,也是一条长廊,但跟刚才包厢外的陈设全然不同。 仿佛通向什么别有洞天的幽静之地。 直觉告诉她不应该误闯,但脚步比脑子快,已经动身走过去了。 只是,没想到那条路的尽头,并没有什么出口,前方彻底没路了。 “梁舒音,你在哪儿?” “你喝醉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钟煦大概是以为她走错地方了,不放心,跟了过来。 高墙在前,追兵在后。 她拍了下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不了把拒绝的话再说一遍,反正她这辈子,难听的话也没少讲。 做好心理建设,正要调头迎敌,旁边一扇紧闭的房门忽然被打了开。 静谧灯光流溢而出。 一张熟悉的脸在眼前晃了下,还没弄清状况,她已经被一只大手拽了进去。 后背撞在墙上,肩胛钝痛传来,她后脑阵阵发紧。 紧接着,阴影压下,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铺面而来。 她皱了眉,不耐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陆祁溟,你——” “不想被发现,就别出声。” 男人双手撑在她头侧,压低声音,提醒她。 他的气音喷在耳边,酥麻的感觉窜遍全身,她盯他一眼,咽下剩下的话,在他的凝视下,微偏了头。 空间太过安静,她不稳的呼吸声、他喉头吞咽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心跳莫名快了起来,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名叫暧昧的东西。 等外面脚步声暂停,她主动开口,想打破难熬的沉默。 “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你又为什么会在这儿?”陆祁溟深眸微垂,明知故问。 “我…”她低喃道,“学姐生日。” “不是专程来听人表白的?”他语气意味不明。 一门之隔,外面的人大概寻了一圈,没看见她,又开始唤她的名字。 门内两人瞬间默契地噤了声。 贴得太近,她甜腻的酒香,同他辛辣的气息交织混合,在闷热房间里发酵。 无限膨胀在他的感官中。 喉头无意识吞咽了下,被罩在身下的女人却忽然抬手,勾住了他脖子。 陆祁溟顿了下,低下头颈,用那双染上欲望的眸子,细细打量彻底醉了的人。 一张化了淡妆的脸,五官精致漂亮到让人挪不开眼。 勾人的狐狸眼,正迷离地望着他,眼睫轻轻一煽,便撩起他心底的一阵飓风。 在他观察她的时候,这姑娘忽然松了手,手掌一点点下移,划过他的锁骨,掠过被解开了两粒纽扣的衬衫。 停在了他胸口处。 她将掌心贴在他左侧胸腔的位置,仰着头,虚心求教般望着他。 “陆祁溟,为什么你的心跳这么快?” 一脸的天真懵懂。 看戏的男人倏然绷紧了一张脸,眸色晦暗下来,却没回答她的问题。 片刻后,他将她捞过来,身体贴近了,附耳低语,循循善诱。 “所以,喜欢的人是谁?” 在窥探她刚才拒绝钟煦的那句话。 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没听懂,梁舒音不为所动,松开捂住他心脏的手,去摸他下巴。 兀自玩了起来。 大概是胡茬硌手,她皱了眉,决定抛弃这个玩具。 于是指尖下移,落在他喉间凸起的地方。 轻轻一刮。 陆祁溟闷哼一声,一股热流霎时自腹部涌上天灵盖。 撑在墙上的那只手,微握成拳,青筋自手背绵延至小臂。 他低头觑着她,呼吸已经越来越沉重。 喉结玩腻了,这姑娘终于收了手,一双水波荡漾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还想干什么?” 他眸色浓黑,低哑语气像是警告。 女人像是并没听懂他的警告,下一秒,拽住他的胸襟,借力踮起了脚尖。 温热的唇覆在了他的唇上。 柔软而香甜。 暧昧昏暗的空间,墨绿色厚重窗帘开了条缝,晚风漏进,月色晃荡。 像晃动的人心。 梁舒音并不知道自己在玩火,只觉得男人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沉香,薄荷,酒精…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 只是天然的想亲近。 还有他的嗓音,其实她已经辨不清他在说什么,但莫名蛊惑的味道,好像填满了这一刻她心里的空虚。 然而,她的唇只是轻碰了下他的,便离开。 陆祁溟微怔后,在她落地时,及时伸手去托住了她的腰。 欲念早就蠢蠢欲动,被她这样肆无忌惮地撩拨,理性已在溃败边缘。 明知是醉鬼行为,他还是愚蠢地问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嗓音喑哑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身下的人却皱了眉,伸手想去扯开男人握住她腰的那只手,嘟囔道:“陆祁溟,你弄疼我了。” 她在叫他的名字。 她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谁。 骨刺[破镜重圆] 第31节 软糯如撒娇的语调,击溃了陆祁溟最后的防线。 心头那点火苗被彻底点燃。 这不算趁人之危。 在她先点火的。 他一手控住她的腰,一手扣住她后脑勺,将人猛地往怀里一带。 反客为主地吻了下去。 第16章解渴 跟她刚才蜻蜓点水的撩拨不同,陆祁溟是认真的。 他这人向来强势,对想做的事,有很强的执行力;对认定的人,更是透露出极强的掌控欲和占有欲。 这一点,淋漓尽致体现在了接吻上。 他一手用力按揉她的腰,一手捏住她下巴。 梁舒音随着他的动作下意识微张了唇,他的舌头便趁机进入。 没有任何试探,轻咬,舔舐,再肆无忌惮用力吻着。 野蛮而暴力。 像是恨不得将她的香甜独吞如腹。 朦胧意识中,男人的唇舌,在她口腔里逗弄着,纠缠着,温柔又肆意。 呼吸被他夺尽,舌根发麻,梁舒音不适地“唔”了声,伸手去推他。 刚行至浅水区的人怎可能放开她,于是,反抗的手被他握住,束缚在了她头顶。 “换气。” 陆祁溟沉哑着嗓子引导她。 酒精催化涌动的欲念,湿热的呼吸交融,所有欲望都融化在这个吻中。 察觉到她的难受,他暂时停下,让渡呼吸给她。 在赛场遇见梁舒音以前,陆祁溟一直以为,他生命中所有的事都能条分缕析,喜欢与厌恶也能列出个一二三。 然而,她的出现却打破了他的既定规则。 她走进他心里,似乎只用了抬眸的一瞬。 陆祁溟审视般盯着被他嵌在怀里的人,漆黑深眸中倒映出她此刻迷离诱人的样子。 她的口红已经被他吃掉,唇上是被他用力吃咬后的红肿,那副半醉半醒、妩媚又乖巧的模样,带着一种无意识的杀伤力。 她身上所有的一切,都在勾着他,上瘾。 虽然她在赛场上的闯入是意外,但他要她,这是既定事实。 刚才的亲密,让周身热气蒸腾,梁舒音不耐地嗫嚅了句。 “渴。” 男人指腹重重按压着她唇角,眸底情欲浓得化不开,他不知餍足般,再度低头,含住她的唇。 替她解渴。 他用手臂勾住她的腿,将人抱起,往室内走去。 裙子随着她的动作上移到腿根,一双挂在他小臂的腿,微微晃荡着。 他一手撑在桌沿,一手扶住她后颈,欺身过去。 薄唇顺着她颈间一寸寸亲吻,再含住她小巧的耳垂,在舌尖研磨、轻咬。 耳边是男人粗重的呼吸,侧颈是濡湿的触感,梁舒双手勾住面前的人,微仰着头,承接着男人的吃允。 头顶的灯在晃动。 不知今夕何夕。 情欲在安静的屋子里流窜,而窗外,深蓝早已坠落,暗黑天幕中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 宿醉的缘故,翌日醒来是意料中的头昏脑胀。 梁舒音睁开眼,就见陈可可趴在卧室窗台上,喂着不知从哪儿飞来的鸽子。 听见床上的动静,穿着天蓝色百褶裙的鸽子少女扭过头来,睁大圆溜溜的眼睛,嗓音雀跃。 “音音你醒啦?” “我怎么在你这儿?” 梁舒音将指腹贴在太阳穴,按揉起来,一开口,嗓子哑得像落了灰。 “你不记得啦?” 陈可可惊呼,“是陆祁溟把你送过来的。” 梁舒音指尖一顿。 陆祁溟? 她努力回忆了下,只记得自己为了躲钟煦,从包间跑了出来,后来走错了路,有人将她拽进了一间光线很暗的房间。 碎片在脑子里一点点拼凑起来,她隐约记起了那张脸。 的确,是陆祁溟。 陈可可拍净手上的米粒,坐到床边,双眸盛满探知欲。 “所以你拒绝钟煦,是因为陆祁溟?” 钟煦追梁舒音的事,她一直门儿清,也知道梁舒音碍于对方的颜面,始终采取迂回战术。 昨晚那个直白的拒绝视频,她在论坛刷到时,都解气的不行。这种把人放在火上烤的表白行为,还给什么面子。 但收到陆祁溟的消息时,她却是惊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她昨晚提前问过梁舒音,要不要去酒吧接她,得到的回复是:学姐会顺路送她回家。 虽然不知道学姐怎么就变成陆祁溟了,但她倒是乐见其成得很。 梁舒音反应了一会儿陈可可的问题,答非所问。 “钟煦的事,你也知道了?” 陈可可伸手去探她脑门,想确认这个聪明的姑娘,是不是被昨晚的烈酒给烧糊了脑袋。 “你跟钟煦都是学校的焦点人物,你们昨晚那群人里,虞大的也不少,传到学校论坛上,不是很正常的吗?” 梁舒音茫然地“哦”了声,懒散地扒开她的手。 “音音醒啦?” 门外传来陈可可妈妈温润的声音。 她将头探进卧室,一双蘸了面粉的手端在空中,关切地看着被窝里的人。 “哎程姨,我醒了。”梁舒音忙坐直了身子,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脑袋是不是很胀痛?” 梁舒音不好意思地吐舌,“有点儿。” 程琳没数落她,指挥着自己女儿:“可可你跟我到厨房来,给音音把解酒汤端过来。” 昨晚陈可可大半夜出门,本就睡眠不好的她被吵醒了,打开卧室门问了句,知道情况后,披着衣服在电梯口等着。 梁舒音被陈可可扶上来的时候,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身边还跟了个男人。 她当即心里一紧,生怕她被人欺负了,毕竟这姑娘长得太好看了。 结果听女儿说,梁舒音只是去参加学姐的生日宴,酒量不行,喝多了,那男人是酒吧老板,也是学姐的朋友,顺路载她回来。 再细瞧那男人,相貌不凡,谈吐得体,便信了女儿的说法,将心揣回肚里,跟陈可可一起照顾着她洗漱完。 两姑娘关系好,梁舒音从高一起就带着陈可可这个跟屁虫,硬是把学渣带上了前排。 她心里一直感激得很,每回见了梁舒音,都把她当亲闺女对待。 今早也特意早起,替她提前备好解酒汤,又亲手做了她爱吃的小混沌。 “知道啦——” 陈可可扯着嗓子应了句,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杀了个回马枪。 “真忘记了?”她眨巴着大眼睛。 梁舒音懵懵点头,无辜地看着她,“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也不知是不是在敷衍她,陈可可撅起小嘴,带着遗憾的不甘,跟在她妈屁股后头,去了厨房。 母女俩走后,梁舒音下床换衣服。 脚刚踩到拖鞋的瞬间,那些该有的,不该有的画面,通通一股脑儿全涌了上来。 她头皮发紧。 连呼吸都在刹那间停滞了。 所以,她昨晚不但跟陆祁溟做了什么,而且,还是她主动的。 也不知撞了什么鬼,在记忆回笼的档口,手机也跟着震动起来。 是陆祁溟发来的信息。 “醒了没?还好吗?” 她握着手机,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大概是没得到回复,对方又发了条过来。 “头痛吗?” 骨刺[破镜重圆] 第32节 她盯着这句亲昵得有些逾越的话,拇指和食指掐在一起,迟迟未在键盘上落下字句。 正沉默着,就听见陈可可进门的脚步声。 她若无其事地将手机塞进了枕头底下。 喝完解酒汤后,她打算先冲个澡。 陈可可从衣柜里找了换洗衣服给她,怕她脑子还没转过来,提醒她说:“下午文新学院的新生汇演彩排,你没忘吧?” “没。”她接过衣服,放在床头柜上,又弯腰去叠被子。 “我跟你一块儿去好不好,反正一个人在家也无聊。” “好。” 陈可可接过她正在叠的凉被,“那你赶紧冲完澡去吃早饭,有你最爱的小混沌。” “好呀。” 陆祁溟打完一通电话后,划开微信界面。 没有任何新信息。 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是没起床,还是单纯不想回复他? 门没关,秦授领着尹航上来,在门口就瞧见陆祁溟立在窗边,蹙眉盯着手机屏幕,像是在为什么事窝火。 他回头给尹航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是——老板心情不太好,小心说话。 跟尹航嘱托完,秦授还是礼貌地敲了敲门。 陆祁溟回过神,将手机扔在一旁,朝门口扫了眼。 “进。” “老陆,尹航上来给你汇报这个季度的运营情况。” 陆祁溟抬腕看了下时间,跟尹航交代:“十分钟,简短汇报。” 尹航一懵。 老板很久才来一趟,他抱着挣表现的想法,认真准备这次汇报的方案,反复修改,提前演练。 但悲催的是,东西不少,整个汇报是按照30分钟来设计的。 “怎么,时间长了?”陆祁溟抄着手,看他。 “不。”尹航被他那一眼看得脊背发凉,讪笑,“十分钟,刚好合适。” 秦授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憋着笑看戏。 这酒吧原本是他在负责管理,但俱乐部那边生意好起来后,他两头跑,难免顾此失彼,捉襟见肘。 陆祁溟便另外找了个专业管理人过来。 尹航虽然口齿不怎么伶俐,但好在为人踏实,经验也丰富,酒吧在他的管理下,生意一直不错。 只是陆祁溟一手把玩着打火机,安静听着,面色不显的样子,让尹航心里打鼓。 等他汇报完毕,陆祁溟才缓缓开口。 “尹航,在管理这方面你是专业的,酒吧能有这么好的业绩,辛苦你了。” 闻言,尹航备受鼓舞,又忙不迭补充了句。 “刚刚陈东申来电,说昨晚那笔消费,原本就是他送给女友的生日贺礼,他很感谢老板的用心,但还是想自己付。” “你应下了?”陆祁溟问。 尹航点头,“我觉得不能拂了陈少爷想给女友送浪漫的心。” 陆祁溟从桌上拿起一盒烟,抖出一只,点燃了,咬在唇边。 “钱已经打过来了?”他看着尹航。 “还没,说是上午在开会,晚点打过来。” “行。” 陆祁溟沉了脸,吐出烟圈,“这笔钱如果收了,那你也卷铺盖滚蛋吧。” 说完这句话,他瞥了眼笑得快憋不住的秦授,起身离开了这间房。 “啊…这什么意思?” 尹航上一秒刚被表扬,下一刻就要被扫地出门,人都懵了。 秦授拍他肩膀,“所以说你还是缺了点洞察力,知道老板为什么免单吗?” 尹航摸着脑袋,猛摇头。 秦授提点他:“陈少是什么心思,你老板就是什么心思。” 尹航喃喃重复着这话,忽然一拍脑门,醍醐灌顶般瞪大一双鱼眼:“女人?” 秦授意味深长看他一眼,也跟着陆祁溟离开了。 下午文新学院的新生汇演彩排整体很顺利,但有个乐队的鼓手因故缺席,电话也打不通,其他人都跟着焦躁起来。 和梁舒音一起负责后勤的还有个新闻学院的女生,叫慕辰。 “要不先找一个会打鼓的顶上,先过一遍,不然这后面的没法排啊。”慕辰提议道。 主唱苦恼,“可这临时上哪儿去找啊?” 陈可可正坐在后台的椅子上看漫画,闻言,抬头说了句:“你们面前就有一个。” “谁?” “音音啊~” 主唱和慕辰双双惊喜地看向梁舒音。 “我…不太行。” “怎么不行了。”陈可可补了句,“你不是从十岁就开始学架子鼓了嘛。” 梁舒音往后一撤,结果被慕辰逮住,“只是过一遍,没什么的。” 主唱也堵在后台,双手合十,哀求她。 “帮帮忙吧姐姐,要是被老师发现了,我们这个节目铁定会被取消。” 瞪了眼话多的陈可可,梁舒音只能妥协,“行,我只帮你们过一遍。” 其实梁舒音架子鼓打得很不错,只不过她上大学后,就不怎么碰了。 彩排一路跟过来,她对他们这歌印象很深了,看了下谱子,准备了小会儿就开始彩排。 结束后,整个乐队的人都对她刮目相看。 这哪里是不太行,简直是太行了。 她刚下了台,就瞧见原本那位女鼓手火急火燎从后门跑进来。 “抱歉,我来晚了。” 从队友口中得知梁舒音替她彩排后,那女生起初一怔,本打算跟梁舒音道谢,结果看清她的脸后,忽尔脸色微变。 汇演前最后一次彩排,忙完已经傍晚六点了。 从礼堂出来,陈可可接到她妈的电话,说舅舅来家里了,让她回家吃饭。 梁舒音一个人也不想去食堂,拿出手机想点个外卖,身后有人追了出来。 “梁舒音——” 她回头,是乐队的鼓手叶子。 “刚刚谢谢你帮我彩排。”叶子说。 “不客气。” “不过——” 叶子盯着她,“下回能不能别这样,我还是希望能自己上。” 梁舒音微蹙眉头,转头看她,语气不冷不淡。 “当然可以,如果你能准时过来,别让所有人都等你一个。” “你——” 叶子不服气,正要再辩解什么,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礼堂外响起。 两人不约而同朝始作俑者望过去。 只见陆祁溟左手搭在车窗外,指尖燃着烟,正朝她们侧目过来。 梁舒音看向他,从他克制但不悦的目光中,她察觉到了他的来意。 来堵她的。 第17章墙角 跑车里的男人长得很好看,五官轮廓简直是造物主的杰作,叶子一时呆住了,脸通红,心脏狂跳。 然而下一秒,男人盯她一眼,那种漫不经心的冷厉,却激得她浑身一颤。 意识到他是来找梁舒音的,她不敢再多说什么,找了个借口,匆促离开了。 梁舒音却像是完全没看见这个人,收回视线,边低头点外卖,边顺着校道往前。 没走几步,就听到车门摔上的声音,像是夹杂了一股莫名邪火。 接着,前方的路被男人高大的身影挡住。 “梁舒音——” 陆祁溟居高临下,垂眸看她,低沉语气中夹杂着明显的不悦,“怎么?亲完就不认账了?” 骨刺[破镜重圆] 第33节 被控诉的人丝毫没有慌乱,只一脸懵懂地望着他,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陆祁溟也不着急,从头跟她盘起来。 “为什么不回信息?” “一直在忙,没看见。” “那你刚才跑什么?” “我近视,没看清是你。” 也不知信没信,陆祁溟笑了下,面色松缓了不少,睨着她。 “吃饭了吗?” “吃了。” 谎言一戳即破,他刚才分明看见了她点外卖的界面。 行,这姑娘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陆祁溟也不跟她周旋了,问得直接:“昨晚的事…” 梁舒音打断他,姿态冷静,“抱歉,我昨晚喝多了,发生了什么都不太记得了。” 陆祁溟审视般地盯着面前装傻的人,也没生气,反而觉得这姑娘有种和年龄不相符的镇定。 他伸手去兜里摸手机,“行,那我替你回忆下,正好酒吧的每个房间都是有监控的。” 屏幕刚被点开,手机就被梁舒音握住了。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了。” “嗯?” 陆祁溟撩起眼皮,好整以暇瞧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白皙手指叠在他指尖,柔软触感令他想起了昨夜的旖旎。 见他目光落在自己抓他的手上,梁舒音很快松了开。 “昨晚我喝多了,冒犯了你,做了些不该做的事,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冒犯?” 陆祁溟眼风微冷。 “不该做的事?” 他玩味地品咂这这几个以退为进的字,收了手机,揣着胳膊,低头睨着狡辩的人。 被他这样名目张胆地盯着,梁舒音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主动求和。 “或者,你想要我怎样?” 面前的男人看她两秒,忽然抬脚,朝她走近了。 “我想要什么,你很清楚。” 然后,他一步一步,将她逼退到了路旁的香樟树上。 他虽然喜欢就要得到,但也讲究礼貌和规则,并不是个强取豪夺的人。 只是,昨晚主动引火的人,此刻却急着撇清关系,他不由得有些窝火。 “陆祁溟,我…” 后背撞在树上,肩胛钝痛,梁舒音也有些恼怒,眉头不觉皱起,“你再这样,我就叫人了。” 陆祁溟不为所动,反而低头笑了下。 下一刻,就听到从校道上传来的声音,“小音?” 是探头张望的钟煦。 钟煦从不远处跑过来,狐疑地看了眼她身边的男人,问她:“怎么了,是不是遇见麻烦了?” 梁舒音已经从香樟树上起了身,整理好衣服,微微摇头:“没有。” “那你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陆祁溟抄手立在一旁,正对这些无聊的对话有些不耐烦,就见旁边的女生忽然伸手过来,挽住了他手臂。 前一秒还威胁他,说要叫人的女孩,此刻却将他当成了挡箭牌。 “抱歉,我有约了。”梁舒音对钟煦道。 看见两人交握的手,钟煦一愣,忍不住打量起她旁边的男人。 难道这就是她在酒吧拒绝他时,口中那个“喜欢的人”? 向来自信明朗的男生,在看见陆祁溟时,头一回生出了些自卑的失落。 知道自己彻底出局,钟煦强颜欢笑:“好,那我…那你…” 失魂落魄的男生连口齿都不利落了,“那我先回宿舍了。” 梁舒音盯着他的背影,心里浮过浅浅的愧疚。 那样阳光开朗的男孩,一次次来到她面前,放下姿态,哪怕屡次碰壁,也从没退缩过。 但她也清楚,这天底下,什么都可以讲个一二三,偏偏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怎么,舍不得?”陆祁溟盯着她,嗤笑。 梁舒音松开挽着他的手,“陆祁溟,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刚才利用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男人敛了笑,面色认真起来。 他向来最讨厌被欺骗、被玩弄,她是头一个,打破他底线的人。 “昨晚和刚才的事,算我欠你的。”梁舒音真诚地看着他,“你想要什么我尽量满足。” 陆祁溟的视线,落在了她的唇上。 他抬手扣住她后脑勺,俯身靠近,梁舒音本能地偏了头,于是他干燥的唇,擦过了她柔嫩的脖颈。 镇定都是装出来的。 此刻梁舒音心跳踩空,垂在身侧的手掌也冒了冷汗。 她头一回意识到,陆祁溟这个人很危险。 而这危险,却是她主动招惹来的。 “梁舒音,我再说一遍。” 陆祁溟强势又温柔地贴近她耳朵,“我想要什么,你很清楚。” 说完这句像是在威胁的话,不等她回复,他已经松开了她,恢复了正人君子的模样。 “不过,我不喜欢强迫别人。你只要答应,以后别躲着我就行。” 她望着他,几秒后,冷冷淡淡地“嗯”了声。 得到满意的答复,陆祁溟弯了下唇角,转身离开了。 片刻后,跑车发动的声音,在傍晚的校园里震颤耳膜,惊起了路边草丛里一群嬉戏的飞鸟。 直到黑色跑车彻底消失在校道上,梁舒音才回过神来,从包里摸出纸巾,擦了下手心的濡湿。 外卖电话响起,她接起来,声色平稳道:“好的谢谢,我马上过来拿。” 新生汇演是在两天后的晚上。 谁也没想到,叶子在正式演出时,竟然也迟到了,风中凌乱的主唱李旭跑到后台求助梁舒音。 她正在给后面一个诗朗诵的男生化妆,闻言,头也没抬,继续给人描眉,嘴上不冷不淡。 “她上回说了,让我别替她上台了。” 李旭没想到叶子会这样对待恩人,替猪一样的队友道了歉,又忙不迭张口求助。 “学姐你这回要是不帮忙,那我们整个乐队这段时间的努力都要白费了。” “而且节目开了空窗,少不了要被记过,说不定还要扣学分呢。” 李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梁舒音却丝毫没心软。 “那赶紧找人啊。” “找过了,电话不接,又玩儿失踪呢。” “那就跟老师商量,把你们的节目换到最后一个。” “这…” 李旭憋了半天,终于道出实话,“老师上回就说了,叶子要是再出岔子,就直接取消我们这节目了。” 化完手头这个,梁舒音将定妆粉放回桌上。 “可你的队友已经明确提醒过我,她不希望我再插手你们的表演。” “有她这么坑人的队友吗?” 李旭一掌拍在桌上,“从现在起,叶子已经被开除了,她不再是乐队的成员了。” 眼见着梁舒音仍旧八风不动,李旭几乎快给她跪下了。 “学姐您要不帮忙,我们这表演就真的完蛋了…” 祁薇下午过去照顾姐姐祁婉,差一刻六点时,陆祁溟出差回来了。 她跟他交代了下祁婉的状况。 “姐姐这两天挺稳定的,不哭不闹,一个人在花园里读诗,我给她买了鲜花,她也耐着性子修修剪剪,自己把花捣鼓出来,插进了花瓶。” “好,谢了。” 祁薇看了眼腕表,“哎哟我得走了,晚上文新学院的新生汇演,我得去看看。” 虽然这次的汇演不归她管,但作为新闻传播系的辅导员,她还是得去盯一下。 “要我送你吗?” “不用…” 骨刺[破镜重圆] 第34节 话没说完,祁薇在汇演群里随意扫了眼,忽然看见有个乐队的表演临时换了鼓手。 看清新的名单后,她当即“哇”了声,冲外甥挑眉道:“有个女生要上台打鼓,我想你应该会很感兴趣的。” 被祁薇带进礼堂时,台上正好轮到一个乐队上场,陆祁溟一抬头,就看了脊背挺得笔直,一身朋克打扮的女孩。 她穿着红格子衬衫,黑色牛仔短裙,黑色短靴,高马尾编了辫子。 上台后,她没像其他人一样,跟台下进行了眼神互动,而是径直走到了鼓手的位置,坐定了。 陆祁溟一直觉得,梁舒音身上有些矛盾的特质。 虽然他曾经骂过秦授对她的刻板印象,但其实,他想象中文学系的女孩,大抵也是跟琴棋书画这些古典的东西相关联的。 然而,初次见她,她却是那样冷傲地出现在摩托车赛场上。 说话做事既有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冷淡,又隐隐劲儿劲儿的,软硬不吃。 而这样难搞的人,却在喝醉后,主动勾着他,将唇送了上来。 就如同此刻台上的表现。 她打鼓的技巧非常成熟,游刃有余,显然是练了多年的老手。 礼堂喧嚣,掌声雷动,她却一副清清冷冷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 但偶尔抬头时,眼底的笑,却在霎那间直击人心。 他好像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她了。 随着最后一个鼓点落下,在全场的沸欢呼中,他那死寂一般的心跳,也跟着莫名被点燃了似的。 连掌心都微微出了汗。 “哎陆祁溟——” 祁薇在旁边戳他胳膊,“听说梁舒音原本只是负责后勤,下午给人化妆时临时被拎去顶上的。” “所以呢?” 陆祁溟不知道她在绕弯表达什么。 “所以人家忙了一天肯定还没吃饭啊。”祁薇恨铁不成钢,“这不就是机会吗?” 她拍拍外甥的肩膀,“小姨要去忙了,你自己加把劲啊。” 陆祁溟盯着她离开的背影,顿了下,摸出手机,拨了过去。 “喂——” 梁舒音接起电话时,刚从礼堂后台走出去,步入走廊,抬头就看见立在前方的顾言西。 那头,陆祁溟还在跟她讲电话:“忙完了吗?” “嗯,我临时有点事,等会儿给你打过去好吗?” 那头顿了下,“好。” 挂了电话,梁舒音走到顾言西面前,“你怎么来了?” “过两天就要出发去美国了,难得有空,就过来看看你,打你电话没接,问了陈可可,说你要表演,我就进来了。” 梁舒音点点头,她知道顾言西前阵子拿到了他们医院出国交流的名额。 “出去多久?”她低了头,将自己的表情隐匿在阴影下。 “一年左右。” 顾言西看穿了她,“怎么,舍不得舅舅了?” 她盯着脚尖:“怎么会?你走了,我就彻底实现外卖自由了。” 顾言西抬手揉她脑袋,“那你想多了,我就算出国了,也会每天盯着你吃饭的。” 她拍开他的手,冷淡道:“时差不会让你如愿的。” 说罢,她抬脚朝走廊尽头走过去。 顾言西跟在后面,察觉到她的低落,换了个话题,“刚刚打得不错。” “谢谢。” “有几年没打鼓了吧?” “嗯。” 梁舒音背着手,垂着双眸子,表情不辨,“我爸走了后,我就没碰过了。” 说来也讽刺。 她父母当年相识于学院的联谊会,舞蹈系的舒玥和文学系的梁蔚,因为合唱了一首老歌而结缘。 所以她的名字里,除了父母各自的姓氏,便是一个音字。 然而,她却并未继承父母的那把好嗓子,天生五音不全,即便父母竭力培养,她对声乐、钢琴这些统统都不感兴趣。 就在他们几乎快放弃时,却意外发现了她对架子鼓的浓厚兴趣,总算有了点欣慰。 她学架子鼓,多少算是延续了父母对音乐的那点执念,只是,执念的双方,早已劳燕分飞,生死两别。 片刻的走神,手机上收到了顾言西发来的一个红包。 点开来,够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顾言西。”梁舒音偏头瞧他,“你这是在充大款呢?” “怎么,给钱还不开心?”顾言西又抬手去揉她头顶。 他知道,梁蔚生前的病痛烧光了所有积蓄,离世后只给梁舒音留下一套房子。 他这个要强的外甥女一直靠自己攒的钱生活,虽然她妈舒玥每个月都会给她汇去一大笔钱。 但她从没碰过。 学费,生活费都是她这两年做兼职,一点一点攒下的。 他提出过要给她负担大学四年的费用,但她执意不肯,理由是—— “咱俩没有血缘关系,你没这个义务。” 于是,顾言西只能借着发红包的机会,她才能勉强接受。 被他三番两次挠头,梁舒音往后躲了下,一脸的不耐。 “我要你钱干嘛…哎顾言西,你别弄乱我头发。” “收下吧,只是今晚表演的奖励。” “那岂不是我每周表演一次,你一个月辛辛苦苦上班的工资就没啦?” 顾言西手指敲她脑门,“想得美。” 陆祁溟原本在礼堂后台的出口等梁舒音,楼上走廊开着灯,虽影影绰绰,但他抬头还是认出了她。 不仅有她,还有一个男人,两人举止亲密,他揉她脑袋,她笑得很开心。 所以,这就是她所谓的“有事”? 顾言西抬腕看了下时间,差不多该走了。 “对了。” 他突然敛了笑,神情严肃下来,“你知道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但唯独有一件事,你绝对不能去碰。” 梁舒音知道顾言西指的是什么。 她偏头盯着窗外深浓的夜,没吭声。 顾言西继续叮嘱道:“我知道你当初选择这个专业是为了什么,但你不能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一声冷笑从她鼻中溢出。 “所以这个世道,就是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对吗?” “所以我爸就该死是吗?害死他的人就该平步青云,长命百岁是吗?” 她咬牙切齿,又故作镇定地质问,微微发抖的指尖不知何时,已经嵌入了掌心。 身后的楼道,忽然有鞋底与水泥地板摩擦的声响。 “谁?” 梁舒音转头去看,楼道却空无一人。 也许是自己草木皆兵了,每回提到这个话题,她都紧绷得不行。 “小音。” 顾言西将手放在她肩膀上,微微下压,试图让她放松下来。 “我答应过你不再插手这件事,同样地,你也必须向我保证,无论何时,都不能去冒险。” “梁蔚只有你这么个女儿,我要替他守好你。” 梁舒音盯着他,几秒后,偏过头,视线掠过窗外的树影,望向更遥远的虚空深处。 “只要你不去冒险,我就不会。” 顾言西看着她的侧脸,认真分辨她此言的真假,半晌,微微点头。 “好,我相信你。” 送走顾言西后,梁舒音回到后台,拿了自己落下的东西,这才想起陆祁溟还等着她回电话。 她从礼堂后门出去,边走,边低头拨过去,也没看周遭的环境。 推门而出时,一股蛮力忽然将她拽住,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推到了墙角。 淡淡的烟草味靠近,陆祁溟压了过来,双手撑在她脑侧,将她抵在身下,一双漆黑瞳仁深深攫住她。 “陆祁溟?”她吃痛皱眉,“你有病啊。” 他恍若未闻,“楼上那个男人是谁?” 他嗓音很低,一点儿也不凶,甚至还有点温柔的意味。 但梁舒音却从他身上,察觉到了某种类似犬科动物的危险。 骨刺[破镜重圆] 第35节 像是下一刻,就要朝她露出獠牙。 第18章表白 他将她困在双臂之内,强势地禁锢着她,鼻息落在她眼睫上。 滚烫的,带着强烈的男性气息。 他不但钳制着她的身体,还要裹挟她的呼吸,梁舒音微偏了头,本能地伸手去推他小臂。 然而男生肌肉结实,手臂力量之大,她一点也没能撼动他。 反而还听到了头顶传来的一声低笑,磨得她耳蜗痒痒的。 像是在嘲笑她的蚍蜉撼树之举。 夜色朦胧,晚风卷着落叶,一阵窸窣的响动。 偶有脚步声从礼堂出来。 但几乎没人注意到被黑暗笼罩的两个人,都踩着步子,匆忙离去了。 力气拼不过他,梁舒音索性不动了,靠在墙上,安静地跟他对视。 这会儿,两个人都冷静了下来,陆祁溟身上的攻击意味消散,锋利眸色也随之收敛。 “楼上那个男的是谁?” 他又耐着性子,低声重复了一遍。 “关你什么事?”梁舒音淡淡反问。 陆祁溟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眸色加深,接着,他视线下移,落在她唇上。 低头的那一瞬,梁舒音脑袋一偏,男人的唇擦过她脸颊,落在她耳下。 “你说关我什么事?” 呼吸中,他的嗓音透着些微的不稳,在寂静到只有虫鸣的夜里,却是极其蛊惑而性感的。 像是在用实际行动回答她的问题。 刚才看见她在楼上跟其他男人亲密时,他问过自己—— 如果他的直觉是错的,她喜欢的另有其人,那他还要继续吗? 答案是肯定的。 只是,他向来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强势态度,也习惯了所有人都臣服在他之下。 于是刚才失控之下,血液里那种带着攻击性的本能,就冒了出来。 “陆祁溟。” 被亲到的人没慌乱,只淡声提醒他,“这里是学校。” “嗯,学校。” 顺着她的话,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头,装模做样地四处看了眼,恰好撞见前方小树林中,一对情侣在接吻。 见他盯着什么,饶有兴致的样子,梁舒音也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过去。 不仅看见了那对接吻的情侣,甚至还注意到了,男生的手,正探入女生衣摆下。 她皱了眉头,回过头,就瞧见陆祁溟用一双越发灼热的深眸,盯着她。 “所以,你刚刚是想告诉我,学校是个谈恋爱的好地方吗?” “还是说——” 见她没应答,他又凑近了,盯着她的唇,“你也想试试。” “你——” 她伸手推拒在他胸前,刚要低斥什么,有人从礼堂跑出来,边跑,边叫她的名字。 “音音。” “音音。” 陈可可四下张望,转头瞧见墙角正在整理衣服的两人,愣了下。 她瞄了眼陆祁溟,犹豫了片刻,才走过去,“音音,你怎么在这儿?我可算找到你了。” 她手上拎着一堆吃的,人还在喘着气,半是意外半是疑惑。 “不是说舅舅来了吗,人呢?” 刚才梁舒音一谢幕,她就在手机上点了外卖。 出去取外卖时,突然想买冰淇淋,打电话问梁舒音要什么口味的,得知顾言西来了,她就多买一个。 舅舅? 陆祁溟撩起眼皮,意外地看向梁舒音,眼角微挑,眸底晦暗一扫而空。 梁舒音瞥他一眼,走到陈可可面前,“他走了,说是晚上还有点事。” “哦。” 陈可可正要把吃的递给她,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递过去的手,霎时收回。 “你们是不是要一起出去吃?” “不。” “是。” 两人的回答同时响起。 “哦,这样啊。” 陈可可尾音上扬,觑了眼别扭的两人,圆溜溜的眼睛一转。 “那这些我就拿回宿舍了,正好语棠也还没吃饭呢。” 说罢,不等梁舒音张口阻拦,就一溜烟儿跑没了。 梁舒音看着她的背影:“…” 考八百米的时候,怎么没见这家伙跑这么快。 转回实现,就撞上陆祁溟意味深长的笑。 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她避开他的视线,低头去寻。 手腕的皮肤擦过衬衫粗硬的布料,隐隐有些灼痛。 是刚才被他用力抓着,撞在粗糙的墙上时,擦到的地方。 “怎么了?” 察觉到她皱眉,陆祁溟伸手去抓她手腕。 借着路灯的光,看到她白皙皮肤上的红痕,他沉默了两秒。 “抱歉。” 他没想到女孩的皮肤这么娇嫩,被他那么一抓,就受了伤。 也不管自己的行为是否逾越,他低了头,蹙着眉头,认真地替她往受伤的地方吹气。 手被他突然抓着,梁舒音愣了下,一时忘了挣脱。 男人替她吹完,又盯着她的脸,观察她的表情,“还疼吗?” “不疼了。” 她回过神,从他掌心抽出了手。 大抵是因为她的这点迟疑,陆祁溟神色莫测地笑了下。 她瞥他一眼,抬脚就要离开。 “说好了一起吃饭的。” 陆祁溟跟上去,垂眸,挡在她面前。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就一顿饭。” 陆祁溟抄着手,居高临下看着她,一脸认真,“别拒绝我,梁舒音。” 他看起来姿态很低,但梁舒音知道,如果她不答应,他大概不会放她走。 几秒后,她松了口,淡淡吐出一个“嗯”字。 “想吃什么?”陆祁溟明显面色愉悦了很多。 “随便。” “嗯?” 他拉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日料?西餐?” “中餐。” 她说完才意识到他在套话,又闭口不言了。 “好。” 陆祁溟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迅速在附近的餐厅定了位置。 从礼堂外面走到校道上,路灯暧昧的光线下,不少人都朝他们这对俊男美女,投来八卦的目光。 “陆祁溟——” 被他拽着的人不耐烦地开口,“吃饭归吃饭,你先放开我。” “不放。” 陆祁溟摸出车钥匙,扭头看她,“我怕放开了,你又跑了。” 骨刺[破镜重圆] 第36节 “…” 他带她去的是南门外,那间很有名的私房餐厅。 进门时,陆祁溟偏头问她,“能吃辣吗?” 梁舒音目光正落在一楼中间,那个双龙戏珠的装置上,没多想,回了他。 “能。” “喜欢那玩意儿?”陆祁溟好奇道。 她回过神,嗓音淡淡的,“没有,随便看看。” 梁舒音平时很少吃辣,刚才顺口应下,以为不过就是佐料里的辣椒。 结果菜上了,她才意识到陆祁溟为什么要多问那么一句。 才第一道辣子鸡,她就已经舌头发麻,口中冒烟了。 瞥了眼旁边的人,那家伙却一切如常,丝毫没有半点反应。 “不是说能吃辣吗?” 见她嘴唇泛红,陆祁溟隐隐带着点坏笑,替她倒了杯柠檬水。 梁舒音没理会他的调侃,捧着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大概是他跟老板打过招呼,接下来的菜都没那么辣了。 老板沈念是认识陆祁溟的,他手头拿着瓶红酒,亲自过来跟他打招呼。 “稀客啊陆少,这都好几个月没来了。” 这间店,他从前时常光顾。 那时祁薇刚进虞大当辅导员,祁婉也还没出事,每次跟着母亲过来看小姨,一家人都来这里吃饭。 “沈老板,你这生意是越来越好了,不搬出你的名头,都定不了位置。” 沈念谦虚地摆摆手,又道:“这不来给你赔礼道歉了吗?” “这姑娘是虞大的学生?”沈念暧昧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摆动。 “嗯。”梁舒音浅笑着点头。 “这长得漂亮学习还好,肯定不少人追吧?” 沈念意味深长地瞥了眼陆祁溟,又问:“有男朋友了吗?” 梁舒音已经不太想搭话了,但还是礼貌应了句。 “没。” “现在的男人啊,靠谱的少,姑娘这么优秀,肯定要好好挑。” 沈念作势要给她倒酒,她婉拒道:“谢谢沈老板,我不喝酒。” 不知道她不喝酒是为了防他,还是不信任自己的酒品。 不过,陆祁溟倒是想起她喝醉后,那副勾着他脖子,主动凑上来的妩媚样子。 他不经意弯了下唇角,跟沈念道:“她不喝,我也不喝。” 沈念原本还抱了点推波助澜的想法,闻言,瞧了眼正人君子陆祁溟,知趣地挑眉。 “行,那两位慢慢吃,我就不打扰了。” 一顿饭安安静静的,末了,陆祁溟才开口问:“你跟你舅舅关系很好?” “嗯。” 也许是承了这顿饭的情,她多说了两句。 “他只比我大八岁,与其说是舅舅,其实更像是哥哥。” “他特意过来看你表演?” 梁舒音顿了下,摇头道:“不是,他要出国工作了,过来看看我。” 陆祁溟没多想,顺着她的话往下,“什么工作?” 梁舒音看着他,“法医。” 那清冷的眼神似乎在说“谁敢欺负我,舅舅的解剖刀不会放过他。” 男人果然一怔。 倒不是害怕,只是没想到。 毕竟,法医这个职业并不是随处可见,做这行的,要么是对这份职业有坚定的信念,要么就是受到家里人的影响。 陆祁溟因此又顺着问了句,“你爸妈呢?也有从事法医职业的?” 正在喝水的梁舒音忽然一顿。 她垂眸,静了两秒,放下水杯,一脸冷淡地看向陆祁溟,复杂眼神中似乎还多了点莫名的敌意。 “谢谢你的晚餐,我吃饱了,走了。” 面对她猝不及防的变脸,陆祁溟很快反应过来,一定是刚才哪句话冒犯她了。 从二楼包间下来的功夫,梁舒音已经做了心理建设,平复了心情。 所以陆祁溟在饭店门口拽住她,跟她道歉时,她欣然接受。 她望着天幕的月亮,又转头看他,欲言又止,半晌,只淡淡吐出一句话。 “跟你没关系。” 然而,陆祁溟却并未有“刑满释放”的松弛。 相反,他更懊恼了,也猜到了她家中,起码父母一方,出了什么事。 心脏处隐隐生出他过去二十几年,都不曾有过的情绪。 是心疼,也是怜惜。 他凝试着被晚风拂乱发丝的姑娘,从她平静的脸上,他似乎看到了一丝哀伤。 想伸手替她捋好头发,但终究控制住了。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梁舒音意外地没有拒绝他。 “好。”她将唇畔的发丝挽到耳后。 从校外回宿舍,步行半个小时,开车也就几分钟。 但陆祁溟开得很慢,慢到梁舒音怀疑他这不是跑车,是三轮车。 不,三轮车都比他跑得快。 “你们中文系,平时都上什么课?” 静谧的车内,陆祁溟主动抛出话题。 “很多啊。” 梁舒音盯着窗外校道上的学生,语气淡淡的。 陆祁溟看她一眼,见她不打算继续往下,又耐着性子问:“比如?” “比如文学史,语言学,文学理论批评…”她说的很笼统。 “那平时周末都做什么?” “周六咖啡店兼职,周天家教兼职。” “不休息?” 陆祁溟有些意外,毕竟她看起来像是被宠着长大的小孩,也并不像缺钱的样子。 “兼职就是一种休息。” 她这话也不知真假。 跑车开到她宿舍楼下,梁舒音道了谢,刚要伸手去推车门,就听见“咔哒”一声。 车门被他锁上了。 “陆祁溟,你什么意思?”她皱了眉,扭头看他。 “梁舒音——” 陆祁溟凝试着她,目光既没任何的压迫感,也没一丝一毫的戏谑,极为认真,甚至还透着一丝小心翼翼。 “我对你是认真的。” 他顿了下,语气郑重地道出酝酿了一路的话,“你认真考虑下,好吗?” 听到这样直接的表白,梁舒音怔了下。 她低着头颈,睫毛微颤,半晌,抬头看他,语气淡淡的,“如果我说不呢?” 男人盯着她,缓缓牵起了唇角。 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并不意外。如果就这样答应了,反倒不是她了。 但她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在反问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凑过去,将她压在副驾驶位置上,声线蛊惑又威胁。 “那我就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了。” 第19章躲他 “你威胁我?” 梁舒音直视着陆祁溟,平静的脸上没有丝毫惧怕或慌乱。 骨刺[破镜重圆] 第37节 陆祁溟面色微松,从喉头滚出一声莫名性感的低笑。 “好了,我开玩笑的。” 他伸手摸她脑袋,被她躲了开。 于是他索性将手搭在副驾驶上,她肩头后方的位置,敛了笑,神色认真地看着她。 “我说过,即便再喜欢,我也不会强迫你的。” “但是…”他依旧不改强势,“你不能躲我。”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还没睡。 林语棠戴着耳机在看电影,听见声音,跟她打了声招呼,就继续回到电影中。 陈可可在看漫画,见她回来,书一扔就跑过来八卦。 “你们吃什么了?” “陆祁溟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你答应他了吗?” “没有。” 梁舒音用两个字,言简意赅回答了她所有的问题。 “是没有表白,还是表白了你没答应?”陈可可穷追不舍。 梁舒音从抽屉里拿了两颗巧克力出来,一颗堵住了她叭叭的小嘴,一颗扔给了林语棠。 看来是没答应。 陈可可将巧克力从嘴里拿出来,边剥着锡箔纸,边打量她的神色。 见她似乎并不想提陆祁溟,陈可可又转而说起自己今晚的新发现。 “你知道那个叶子是谁吗?” “谁?” “林岚的表妹。” 梁舒音意外地怔了怔。 难怪,这姑娘会莫名针对她。 “你晚上走得早,没看见她跟他们乐队的人闹了一个晚上,就她被乐队踢出去那事儿。” 陈可可抿着块巧克力,说话语气含糊。 “可这能怪谁呀?她自己迟到,差点把整个乐队都给害惨了,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梁舒音正在拆辫子,闻言,淡淡地“嗯”了声。 “对了,你周六是不是要去咖啡店兼职?”陈可可扒着她胳膊问。 她把拆下的皮筋收拢了,放进抽屉里,“嗯,要去。” “我听他们聊天,那个林岚说周六要带叶子去园区见一个乐队,我总觉得这两姐妹都没安好心。你看见这俩人,一定要避着走。” “好。” 梁舒音从柜子里找出睡衣,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转头又见陈可可正拉开她抽屉,扒拉着剩下的巧克力,她提溜着她领子,将人拉离抽屉。 “少吃点甜的,太晚了。” “好吧。” 口腹之欲没被满足的人,顿时转向求知欲,“那你告诉我,你跟陆祁溟到底怎么样了?” “……” 梁舒音松了手,“那你还是吃吧。” 她随手用抓夹将头发固定在头顶,抱着睡衣,准备去洗澡。路过阳台时,下意识往楼下的香樟树旁瞥了眼。 男人竟然还没走。 他正散漫地靠在车前,目光落在她宿舍这里,指尖是若隐若现的红。 对方似乎也看见她了。 月色皎洁,树影憧憧,两人隔了那么远的距离,却准确无误地在暗夜中对视上了。 其实,他身上有她喜欢的那种野性,他强势,有时还很野蛮,但又有礼貌和规则作为约束。 有底线,不会乱来。 然而,她也很清楚,她不会跟他在一起。 淡漠地收回视线,梁舒音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香樟树下,陆祁溟盯着楼上空荡荡的阳台,隐匿在暗影中的脸,忽然浮现一丝笑。 没关系,他一点也不介意跟她慢慢磨。 他掐灭烟蒂,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在来往学生的侧目中,拉开车门离开了。 简兮学姐在园区的那间咖啡店,平时有全职员工,也就周六这天需要兼职。 梁舒音去的时候,另一个兼职的学生李诗诗已经到了。 “音音学姐,你来了?”李诗诗热情招呼她。 李诗诗也是虞大的学生,比梁舒音小一届,计算机系的。 梁舒音将包取下来,“来这么早?” 李诗诗不好意思地瞥了眼对门的店,手拢在唇边,压低声音,跟她分享八卦。 “对面要开个酒吧,老板是个超级大帅哥。” 昨天下午有个全职的店员请假了,她正好没课,过来帮忙,就瞧见了那个好有腔调的老板。 对方过来买咖啡,在电话里提到了今天也会来园区。 所以她一大早就起来化妆,挑衣服,提前半个小时过来打开店门。 梁舒音将头发挽起,戴上店里统一的帽子,闻言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哦”了声。 李诗诗瞄了眼一旁反应极淡的人。 梁舒音今天只穿了身素净的白t短裤,连妆都没化,素面朝天,却也依旧明艳动人。 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捣鼓了两个小时的成果。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李诗诗顿时气馁,托腮感叹道:“也对,像你这种天生丽质的大美女,应该见惯了帅哥吧。” 自然也就不稀奇了。 梁舒音系好围裙,从手提袋里拿出一盒打包的小笼包,递给李诗诗,轻捏了下她肉肉的手臂。 “说什么呢,赶紧把早饭吃了,快到时间了。” 李诗诗一边笑嘻嘻接过来,一边撒娇似地嘟囔着。 “学姐,痛。” 开学后,园区就热闹了起来。 今天这里有创意集市和乐队表演,生意明显比之前好了很多,俩人忙到中午才歇了口气。 “看来学姐的眼光真没错,头两个月还有人唱衰这里,这个月人气突然就旺了起来。” 李诗诗边嘀咕,边捶打着酸痛的手臂,去外摆区收拾客人喝完的空杯。 对面那间店的店门被推了开,一男一女从里头出来,两人点头道别后,女的就开着车离开了。 早上太忙,李诗诗都忘了关注对面,此刻见男人朝咖啡店望过来,她倒吸了口凉气,囫囵收好外摆区,一溜烟就跑回了店里。 “哎哎哎我说的帅哥,就是那男的。” 她戳了戳梁舒音的胳膊,朝对面支起下巴,一脸兴奋道:“他朝我们这边看过来了。” 梁舒音头也没抬。 后台刚收到一笔外送订单,六杯美式,地址是园区的一个音乐工作室,客户姓林。 她接了单,就听一旁的李诗诗狐疑道:“不对,那个男的好像在盯着你看。” “你们是不是认识?” 不然这样名目张胆地盯人,也太不礼貌了。 “是认识。” 梁舒音淡淡回她,然后捂住李诗诗即将要尖叫起来的嘴巴。 “不过不太熟。” “快,六杯美式,忙完就午休了。” “哦。” 两人分工,李诗诗做完手头的三杯,封装好后,抬头瞥了眼对面,正巧看见那男人边接着电话,边朝着咖啡店走了过来。 “真不熟啊?” 她又不死心地追问梁舒音,“那你知道他的名字吗?他有女朋友吗?” 抬头看了眼即将进门的人,梁舒音解开围裙,摘掉帽子,接过李诗诗手上的咖啡。 “你看好店,我去送咖啡了。” “园区的外卖不是一向都是我去送…的吗?” 李诗诗话没说完,梁舒音已经消失在后门了。 陆祁溟推开咖啡店的门,就瞧见某人像是躲他似的,一溜烟就跑没了。 他在前台点了两杯美式,问店里的姑娘:“你们另外个服务员呢?” 骨刺[破镜重圆] 第38节 “你说音音…梁舒音吗?”李诗诗嗅到了些八卦的味道。 “嗯。” “她去送咖啡了。” 男人没再多问。 李诗诗觉得这人虽然看起来很冷酷,但一开口却又是礼貌温和的,做好手头这杯后,她不禁大着胆子问他。 “你跟梁舒音是朋友吗?” 陆祁溟将视线从手机上撩起,饶有兴致地看向发问的人。 “她怎么说?” 他刚才在街对面就瞧见这姑娘边偷瞄他,边跟梁舒音说着什么,直觉告诉他,她们在聊自己。 “她说认识。” 李诗诗瞥他一眼,把咖啡递过去,又迅速补了句,“不过不太熟。” 陆祁溟偏头笑了下,没多说什么。 男人这一笑,险些让李诗诗腿软了。 不过,她也是见过世面的,知道人家心有所属,那颗花痴的心,顿时就转变成了月老的执念。 没几分钟,又来了个带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男人。那人径直朝酒吧老板那桌走去,拉开了他对面的椅子。 李诗诗拿出手机,拍下两个极品男人的照片,发给了梁舒音。 “他们不会是专门过来找你的吧?” 那头却没回过来。 李诗诗看了眼时间,外送的地址就在后面那条街,来回最多十分钟。 这都快二十分钟了,她怎么还没回? 难道是遇见朋友了? 这时,又有两个客人推门进来,李诗诗来不及深思,放下手机,忙活去了。 忙完后,手机依旧没动静。 她下意识看了眼外送的具体门牌号,霎时震住。 新声代音乐工作室。 她记得这个地方。 之前她在园区的另一家奶茶店兼职,负责外送的那个学姐,曾经在这间工作室遇到过色狼。 要不是她当时拿酒瓶子砸破对方的脑袋,她大概就被人给欺负了。 她还记得学姐回到店里时,衣服被撕破,妆也花了,对方却还恬不知耻,公然上门要医药费。 男老板听说后,不但不主持公道,还怪学姐穿得太暴露,才引来了祸事,骂她给奶茶店添了麻烦。 学姐气不过,直接撂摊子走人,她觉得老板不做人,当即也跟着辞职了。 这次竟然又是同样的地方。 越想越不对劲,李诗诗从通讯录调出梁舒音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关机了。 她又慌忙打给了老板简兮。 “那赶紧去找人啊。”简兮也急了。 “可是店怎么办?” “关门,先找人。”简兮利落地道,“找没找到,都给我来个电话。” “好。” 挂了电话,李诗诗将店里的钥匙揣好,又从柜子里翻出学姐给她们防身用的喷雾,然后看向了窗边那两个男人。 如果是虚惊一场还好,万一真有什么问题,她一个人肯定打不过对方,就算报警,警察赶来也需要时间。 犹豫了几秒,李诗诗朝他们走了过去。 陆祁溟正在和秦授聊天,就见服务员小姑娘面色焦急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有事?”他问。 “我能不能请你们帮个忙?” 他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然而,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就听她语气着急地补充了一句。 “关于梁舒音的。” 陆祁溟一改事不关己的态度,将手机往桌面一扣,霎时抬眼看向李诗诗。 “她怎么了?” 第20章吃痛 二十分钟前,梁舒音将咖啡送到订单所在的地址,那是一个音乐工作室,在园区的尽头。 工作室有两层,一楼大门敞开,前台没人,旁边是个工业风的旋转楼梯。楼上隐约有钢琴声和交谈声传来。 梁舒音拨了电话给顾客,“您好,您的咖啡已经送到门口了。” 对方语气不太友善,“送上来,二楼右手边第二个房间。” 她顿了下,“好。” 沿着旋转楼梯上去,她找到对方指定的房间,门牌上标注着练习室。 她伸手推门,厚重木门“咯吱”一声,扑面而来的却是浓烈刺鼻的酒气。 这是间很大的排练室,摆着各种乐器,大白天的窗帘紧闭,白炽灯亮得刺眼,墙角横七竖八堆满空酒瓶。 里头有两男两女。 女生坐在沙发上嘻嘻哈哈地聊天,男的一个戴着耳机,在给吉他换弦;一个满头脏辫,翘着二郎腿在抽烟。 “你好,这是你们的外送咖啡。” 她出声后,几人同时朝她看过来。 梁舒音这才看清,那两个女生,一个是林岚,一个是叶子。 林岚眼风在她身上轻飘飘扫过,毫无惊讶之色。 倒是叶子,瞧见她后,本就尖锐的嗓子又高了八度,“学姐,怎么是你?” 过分夸张的表情,让她的演技显得很拙劣。 “我周末在这里兼职。”她没什么表情地答道。 叶子“哦”了声,起身朝她走过来,“辛苦了,东西给我吧。” “好。”她将咖啡递给叶子。 然而,外卖袋刚挂到对方手上,叶子却忽然指尖一缩,东西直接往下坠去。 她眼疾手快,弯腰接住了。 接稳后,她觑了叶子一眼。 “啊抱歉,刚刚没拿稳。”叶子估计是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利落,笑得有些僵硬。 梁舒音懒得再搭腔。 她检查了下袋子里的东西,外送的咖啡,她向来包装得很严实,但其中一杯还是洒了些许出来。 “学妹,拿稳了。” 她将东西再度递过去,确保对方拿稳了才收手。 “谢谢。” 叶子打开袋子瞥了眼,脸色骤变,“学姐,这都洒了,还能喝吗?” 梁舒音淡漠地看着她,“如果你觉得不能喝,可以重新再点一杯。” 说完这话,她就准备离开,然而刚抬脚,就看见刚刚翘着二郎腿的脏辫男起了身,朝门口走去。 “啪嗒”一声。 门被锁上了。 梁舒音顿下脚步,半是疑惑半是警惕地看向对方。 那人一道断眉微微上扬,笑得不善。 “听说你打鼓打得不错,我们正好缺一个鼓手,有没有兴趣加入?” 陈可可的话还真是应验了。 这群人,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只是四对一,如果真的发生冲突,她应该没有胜算。 按捺住脾气,梁舒音依旧维持着礼貌,“抱歉,我没兴趣。” “没兴趣吗?” 身后的叶子嘲讽似地笑了声,“学姐不是回回都要替我去表演吗?怎么就没兴趣了。” 隐隐被她挑衅的语气冒犯了,梁舒音微蹙眉头,扭头看向不知感恩的人。 “叶子,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句,如果不是你们队长求我,我根本不想去替你收拾烂摊子。” “还有,把自己的错误加诸到别人身上,是心虚,也是愚蠢。” 她漠然的眼神,天生就有种睥睨的、要把人看到骨子里的强势,让人无端心慌。 被她看透,叶子气急,“梁舒音,你说我蠢?” 骨刺[破镜重圆] 第39节 无视叶子的控诉,梁舒音径直看向脏辫男。 “麻烦让开,我还要回店里兼职,如果我的同事发现我没回去,会过来找我的。” “学姐,急什么。” 脏辫男随手抄了个凳子,在门口坐下,摆明了就不想让她走。 “我们是真缺鼓手,你有什么条件,尽管开。” “行。” 梁舒音摸出手机,“那我只好报警了。” 然而,那三个数字还没拨出去,手机便被男人夺走,像垃圾一样,被扔在了旁边。 手机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她听见了屏幕碎裂的声音。 “学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脏辫男走进了,居高临下,满嘴隔夜酒气,喷得她反胃。 到底还是高估了这群人的素质。 梁舒音深吸口气,冷静几秒后,转头看向在沙发上隔岸观火的林岚。 直觉告诉她,林岚是这群人里的老大,她想要脱身,只能将砝码压在她身上。 “我知道,大家都还是学生,没必要因为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被记过吧?”她对着林岚讲起道理。 随后又扫了眼叶子,“你应该也知道,虞大校纪校规向来严苛,总不能辛辛苦苦考进去,却连个毕业证也拿不到吧?” 林岚终于抬起头,认真审视着眼前处变不惊的女生。 平心而论,她的确讨厌梁舒音,不仅因为对方在赛场赢了她,更因为那种赢了比赛,还一副轻描淡写的姿态。 但她这人虽然从小混账,还不屑于来阴的。不过是听叶子哭诉,她便抱着半是好奇、半是看戏的心态,随口应了。 此刻听到梁舒音这话,她认真琢磨了下,的确,她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放下手头的乐谱,林岚从沙发上起身,跟脏辫男使了个眼色。 挡在门口的男人接收到信号,又瞄了眼叶子,犹犹豫豫地让开了。 “梁舒音。” 在她抬脚时,身后的林岚却突然开口,“希望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她头也没回,“我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当她刚摸到排练室的门把手,一直没吭声的叶子,却突然冒出一句让她措手不及的话。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 梁舒音脊背一僵,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出声的人。 “你什么意思?” 叶子冷笑一声。 “表演那天晚上,你跟你舅舅的话我都听到了,原来你就是我们文新学院那个大名鼎鼎的梁蔚老师的女儿。” “你爸潜规则女学生,你顶替别人上场表演,有些东西原来是会遗传的。” 梁舒音握紧了掌心,一双眼冷若冰霜,“请你嘴巴放干净点。” 被她的眼神吓到,叶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却又不甘示弱,继续梗着脖子挑衅。 “怎么?敢做不敢当?不就是潜规则女学生被举报,后来身败名裂又自杀…” “啪——” 她话没说话,一记响亮的耳光便重重落下,煽得她脑袋嗡嗡作响,左脸火辣辣的。 她懵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捂着脸,气急败坏张口反击,“梁舒音,你她妈——” 然而一抬头,撞上梁舒音那张冷得骇人的脸,浑身一颤,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事情急转直下。 脏辫男还没反应过来,林岚见表妹挨了打,拎起墙角的空酒瓶,往墙上猛地一敲。 “你他妈找死啊!” 瓶身被她震碎,只留了小半截满是尖锐玻璃的瓶口。 “你一个强奸犯的女儿,也敢在我这儿撒野。” 她拿着狰狞的瓶口,朝梁舒音挥了过来。 下一刻,所有人都震住了。 那截瓶口,被梁舒音牢牢握在了掌中。 尖锐的玻璃扎进她手心,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霎时间,一抹抹鲜红自她掌心流出,顺着小臂蜿蜒往下,从手肘坠落。 一滴接着一滴。 地上很快积起一滩刺眼的红。 “梁舒音你疯了吗?” 林岚瞠目结舌,被眼前不要命的人吓住,一时竟忘了松手。 “道歉。” 鲜血直流的人像是毫无痛感,冷冰冰直视着对面的两个女生,不卑不亢的嗓音,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跟我爸道歉。” 她提高音量,眼风扫过呆住的几人。 林岚因为太过震惊,一开口竟有些磕巴,“道…什么歉,你爸的事不是都上过新闻。” 她从小厮混在流氓中,豪强霸道惯了,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从没谁敢欺负她。 这还是她头一回,心里犯怵。 因为她从梁舒音眼睛里看见了三个字。 不要命。 陆祁溟破门而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无畏无惧,连命都不要的梁舒音。 直到很久以后,他还记得这惨烈又平静的一幕。 她手头握着瓶口,鲜血在脚下淌了一地,口中不断跟林岚重复着那句话。 “道歉。” “跟我爸道歉。” “我让你道歉,听到没有。” 她眼底是熊熊燃烧的怒火,也是终年不化的冰川。漠然的语气,让人听出几分歇斯底里的味道。 这样的她,让他整颗心都被揪了起来。 刚才被极致的情绪掌控,她掌心的痛是麻木的。 此刻,那痛才后知后觉席卷全身,像浪头一样,从脚底到头皮,钻进她每一个细胞。 连皮带肉都被撕扯了起来。 她脸色煞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从小到大,她的痛觉神经一直都是常人的十倍以上,这痛对她而言,无疑是拆骨拨筋的。 被剧烈的痛啃噬,她像是刚从噩梦中醒来,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的冲突。 循声望去,两拨厮杀的人里,她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又冷又凶的陆祁溟,一脚把人踹飞的秦授,还有跟叶子扭打在一起、互扯头发的李诗诗。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林岚并不想把事情闹大,闯进来的一群人里,她一眼就认出了陆祁溟。 男人眼神带刀,像是下一秒就要将她这里铲平。 她猛回过神,手一哆嗦,松开了握在掌心的利器。 对方突然松手,梁舒音像是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一双手在身后稳稳地接住了她。 陆祁溟看着半靠在自己身上的人,眉头皱得极深。 那只搭在他小臂上的手,早就血肉模糊,到底要犟成什么样,才会徒手去握武器? 他被她震住了,不敢再去想象刚才的画面,只倒吸了口冷气,问她。 “痛吗?” 问出这话时,连嗓音都不觉有些发抖。 梁舒音费力抬头,望着眼前的男人,视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但她却咬牙跟他摇了摇头。 “我带你去医院。” “陆祁溟。” 她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拽住男人的小臂,吃力地张着唇,在晕倒前给他留下一句,像是从骨血里撕扯出的话。 “我要她们…给我爸…道歉。” 医院里,梁舒音是被痛醒的。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钻进鼻腔,她还没睁眼,就察觉有人正握着她的手腕。 镊子一样的东西,正将她掌心的碎玻璃夹出来。 骨刺[破镜重圆] 第40节 而后,一枚碎玻璃似乎被放进了容器,发出轻微的响动。 她痛得深吸了口气,就听见李诗诗带着鼻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音音,你醒了?” 她缓缓睁眼。 李诗诗站在她脚边,大概是刚才哭得太惨烈,眼睛又红又肿的。 “我没事了。”她下意识安慰对方。 躺着的姿势很不舒服,她稍微动了下,就被一个挺凶的声音低斥住。 “别乱动。” 偏头望去,这才注意到她旁边还有个男人,男人坐在诊疗台旁边,正帮忙固定着她的手腕。 原来握着她手的人是他,而非医生。 大概是刚才被吼得有点不开心,她敛了眼皮,也不跟陆祁溟打招呼。 还有脾气了。 陆祁溟看她一眼,放缓了语气,解释说:“我怕你一动,那些碎玻璃又扎得更深了。” 她“嗯”了声,也不看他,径直望向床尾的李诗诗。 “你在这儿,店里怎么办?” “关门了。” 李诗诗见她醒来,拿出手机给简兮发了条报平安的信息过去。 “回去吧,我没事了。” “可你都痛晕了。” “我这不是醒了吗?”她浅浅勾了下唇,“回去吧,别因为我耽误了店里的事。” 李诗诗正犹豫,一旁的男人也发了话,“这位同学,谢谢你今天及时告诉我她失联的事。” “你回去吧,我在这儿照顾她就行了。” 若说刚才还对两人的关系存疑,此刻就算再愚笨,李诗诗也看出点什么了。 尤其是刚才他看见梁舒音受伤时,那副铁青着脸要荡平工作室的狠厉模样,她根本都不用再去多问什么了。 见别人一副家属的姿态感谢她,她在这儿,反而成电灯泡了。 “好吧。” 李诗诗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音音你好好休息,那我就先回店里了。” 玻璃碎片都取出来后,接下来便是缝针。 掌心血肉模糊,深深浅浅的口子太多,即便打了麻药,梁舒音也痛得浑身发抖。 “姑娘,你麻药不耐受啊?”医生问。 “有点。”她咬着唇,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 “那你得忍着点儿了。” 她点头。 然而,咬牙撑了半分钟后,她就痛得满头大汗。实在受不了了,她抬起另外只没受伤的手,张嘴就要去咬。 面前的男人却拽住了她。 “咬这里。” 陆祁溟将他胳膊,递到了她面前。 梁舒音意外地抬头看他,疼痛让她眼角泛出生理性的泪水。 见她红着一双眼凝试着自己,那种无意识流露出的脆弱,让陆祁溟莫名有些受不了。 他甚至觉得,她再多看他两眼,哪怕让他去杀人放火,他兴许都会答应。 不等她回应,他已经把胳膊送到了她嘴边。 然后不由分说地,用另外只手扣住她后脑,将她摁进怀里,直接用身体,隔绝了她那要命的目光。 第21章他家 脑袋被他按进怀里,黑暗中莫名多了丝安全感。 但她不想太过依赖这个男人,刚要挣扎时,针扎进皮肉里的痛便如灭顶之灾袭来。 头皮发麻,她本能地张嘴,一口咬在陆祁溟紧实的小臂上。 力道没把握好,雪白的牙齿深深嵌入了他的皮肤里。 男人吃痛地皱了眉,呼吸骤然粗重,但那声从牙缝里挤出的“嘶”,却被他硬生生压制了下去。 腥甜从舌尖弥漫开,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梁舒音立即松口,将他胳膊往外一推。 她仰头望着身前的男人,眼角痛出生理性的泪,面色心虚又懊恼,像犯错的小孩。 清冷气场荡然无存。 然而,做错事的人,顶着泪眼汪汪的眼睛和我见犹怜的委屈,苍白的唇角却还残留着一抹艳丽的红。 天真无辜和艳丽动人的反差。 挺要命的。 陆祁溟垂眸看她,胸口深深地起伏了下。 鬼使神差地,趁医生转身的瞬间,他忽然弯腰,用力扣住她的后脑勺。 低头吻了下去。 唇贴着她的,舌尖轻舔那抹红,辗转着吸允了下。 他没闭眼,于是便对上了她因为震惊而缓缓放大的瞳孔。 不过两三秒的时间,在她反应过来时,扣着她后脑的手倏然松开,他的唇也跟着离了开。 一双漆黑深眸盯着她,隐隐带笑,却又极为认真。 认真得像是在跟她宣告什么。 心跳漏了一拍,梁舒音用质问的眼神看着作乱的人。 盯着他唇角那抹从她唇上撷取的红,她白皙小脸染上一抹绯色,是本能的心悸,也是被偷袭的恼怒。 只是碍于医生在场,她没发作,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但接下来缝针的过程,她咬着牙,硬生生扛过了,没再咬他一口。 陆祁溟反倒有点后悔刚才的举动了。 若不是一时冲动,吻了她,她也不至于因为生气,就不肯再求助于他了。 缝针结束后,他抬手轻拍她后背,试图安抚她,却发现她的衣服早已湿透,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他眉头深皱起来。 印象中,自己遭遇过的最痛的时刻,莫过于几年前的摔车,膝盖受了伤,但也没痛到她这种地步。 这样剧烈的痛楚似乎不太正常。 他跟着医生出去,低声请教:“为什么她会痛成这样,是还有其他什么问题吗?” 医生不以为意地瞄他一眼,“玻璃扎进肉里,麻药又不起作用,能不痛吗?” 陆祁溟半信半疑。 然而,他这头还在跟医生纠缠,梁舒音已经收拾好自己,从诊疗台下来,跟医生道了谢,越过他,准备离开。 “去哪儿?” 刚包扎完,她一张小脸煞白,脚下虚浮,路都走不稳,就想着从他这里逃走,陆祁溟忍住脾气,一把拽住她。 刚才偷亲的那笔账还没算,她根本不想理他,只冷淡地开口。 “找人。” “刚才那群人?”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嗯。” “还没被欺负够?还回去做什么?” 他语气凌厉,简直快被她气笑了。 梁舒音无动于衷地抽出手,嗓音冷冷淡淡。 “我不接受她们对我爸的污蔑,无论如何,她们必须给我爸道歉。” “刚刚为什么不愿意报警?” 将她抱上车时,他拿了手机打算报警,却被她伸手阻止了。 她盯着走廊前方的虚空处,眼睛里却没有焦点。 “没什么,他们都还是学生,报警会留案底,影响毕业。” “你倒是挺会替别人着想的。” 听见这话,刚才还尖锐得不分敌我的人,突然落寞地垂下了眸子,不吭声了。 陆祁溟心脏隐隐被拉扯了下。 实在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走到她面前,问得认真。 “一句道歉,当真比命还重要?” “嗯。” 她仰头看他,目光清冷倔强,一字一句道:“比命还重要。” 骨刺[破镜重圆] 第41节 对面的人皱了皱眉,似乎对她这句话不敢置信,安静地盯着她,一时沉默下来。 唇角浮现一个自嘲的笑。 也许在旁人眼里,她就是个活脱脱的疯子吧。 她不奢求旁人的理解,也不想再解释什么,然而刚要抬脚离开,就听他掷地有声地开口。 “好,我帮你把人逮过来。” 她愣了下,几秒后,却又摇了摇头。 “我要的是一个诚心诚意的道歉,不是强权下的胁迫。” 陆祁溟反问:“诚心诚意?你觉得你能做到?” 她一噎。 “我查过了,林岚的父亲有权有势,她从小嚣张跋扈,被家里惯坏了,吃软不吃硬,从来不会轻易低头。” “不过——” 他突然话锋一转,“这件事,我能替你办到。” 她看着他,睫毛微微颤动,“谢谢,不过不用了,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然而,她刚走了两步,突然被人拽住胳膊,接着,身体腾空。 她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 “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陆祁溟盯着她,温和又强势,“不过现在,你需要休息。” 像是没听到他的话,梁舒音冷着一张苍白的脸,双手推拒在他胸口。 “放我下来。” “别乱动。” 陆祁溟睨着她,语气沉沉,似是威胁,“你有伤,我也有。” 想到他被自己咬伤的地方,又莫名想到了他那个吻,梁舒音忽然像被捆住了手脚,乖乖呆在他怀里,不动了。 但也只安静了一小会儿。 被他抱着走出医院长廊后,她又不安分了,冷静地开口威胁他。 “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就叫人了。” 陆祁溟唇角勾起很浅的弧度,“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梁舒音瞪着眼前的男人,轻咬下唇。 她的确不会这么做,她不是那种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人。 也许是累了,她也不想再呛他了,于是便任由他将自己抱出了医院,塞进了他的车里。 “现在去做什么?”她直愣愣盯着窗外,发问时也不看他。 陆祁溟发动车子,“睡觉。” “什么?”淡漠的人终于转过头,脸上有了丝涟漪。 瞧见她这副惊慌的样子,陆祁溟得逞地笑了下,慢悠悠地开口解释。 “累了,也饿了。先吃个午饭,休息下,再说后面的事。” 后来的一路,梁舒音没再多问一句,她知道自己逃不了,也懒得逃。 陆祁溟带她回了他的家。 一栋在郊区的别墅。 造型很特别,太空舱一样的建筑形状,锋芒又张扬,跟他这个人的性格很符合。 到家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午餐。 大概是提前跟保姆打过招呼,都是些清淡养伤的食物。 陆祁溟替她拉开凳子,“吃完饭,好好休息下,二楼除了右手边最里头那间房,其他房间随你挑。” “当然——” 他又表情欠欠地补充了句,“你想去那间房,跟我同床共枕也行。” 梁舒音瞪他一眼。 他欣赏着她被自己惹怒的表情,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脑袋,转身就要离开。 “你不吃吗?”她问他。 “你先吃,我上楼处理点事情。” “那个。” 她不自在地瞄他一眼,有求于人的时候自动调频成乖乖女的样子。 “能不能借我一身衣服,我想洗个澡。” “你那手能行吗?” 他看着装乖的人,视线落在她缠满纱布的手上,似笑非笑。 瞧见男人没安好心的笑,梁舒音也不装了,闪回冷淡的模样,睨着他。 “能啊。” “行。” 没几分钟,陆祁溟就拿了件白t下来,又不放心地问:“不然,我让阿姨过来帮你洗吧。” “不用了。” 他弯起唇角,“那行。” 三楼的书房里,陆祁溟调出手机里的陌生来电,回了过去。 “喂,是祁溟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微眯起眼睛,眼风不自觉带了一丝凌厉。 “你是…舒姨?” “是我。” “你找我什么事儿?” 那头顿了下,“你爸他最近身体不太好,你空了能回来看看他吗?” 上次老头子过生,他回家,两父子一见面,又大吵了一架。 他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身体不好就去医院,我看能顶什么用。” “他刀子嘴豆腐心,对你是严厉了些,但你们毕竟是亲父子…” 陆祁溟打断她,态度还算礼貌。 “舒姨,听说你还有一个女儿,有时间不如多给你女儿打打电话,关心关心,我们之间就不必了。” 挂了电话,陆祁溟在落地窗旁静立了一会儿。 日光描绘着他周身的轮廓,也加深了他身上那种带着戾气的锋利。 没多久,秦授的电话就进来了。 “老陆,上午那事查清楚了。”秦授嗤笑一声,“就是个农夫与蛇的故事。” “新生汇演,梁舒音替迟到的叶子去表演,大概是效果不错,那女生嫉妒了,想整她。” 陆祁溟带着蓝牙耳机,背靠在书桌上,没什么表情地听着。 他拧开一瓶水,喝了口,望着窗外那颗高大的尤加利树,心道,恐怕不止这一件事。 现场除了叶子,还有个女生,也就是拿着啤酒瓶往她身上捅的那个,如果他没记错,应该叫林岚。 之前赛场上输给她的那个女生。 “叶子和林岚是表姐妹,叶子欺软怕硬,她姐林岚倒是个宁死不屈的硬骨头,让她诚心道歉恐怕很难。” 秦授顿了下,“不过,她很听一个人的话。” “谁?” “她亲哥,林枫。” 林枫是陆祁溟当年的劲敌。 当然,所谓劲敌只是林枫一厢情愿的想法,陆祁溟从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林枫没事就追着他,想让他跟自己比拼,但陆祁溟直到退圈,都没答应过。 “好,林枫那边我来搞定。” 陆祁溟将水往桌上一搁,落手的瞬间,瞥见小臂上那个很深的牙印,又问起另一件事。 “那她父亲的事呢?” “你先看看这份资料。” 秦授将邮箱的东西转发给他。 “梁舒音的父亲,原本是虞大中文系的副教授,在竞聘教授的关头,被学生举报潜规则,停职调查时出了车祸。” “然后呢?” 陆祁溟眉头下压,迅速点开了邮箱。 “他出车祸后,那女生突然改了口供,说当时喝醉了,没看清楚,警察也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那件事就不了了之,只是最后…” 秦授迟疑了下。 “怎么了?” 骨刺[破镜重圆] 第42节 网速问题,那份资料还在加载,但陆祁溟已有了不详的预感。 “他爸最后自杀了。” 陆祁溟手上的动作顿住。 静默了好长时间,他才重新开口,嗓音不觉低缓了下来,“那她妈妈呢?” “她妈后来再婚了,两人联系很少。不过这块没细查,也没有文档资料,需要我再去查查吗?” 陆祁溟顿了下,“不用了。” 挂了电话,他反复看了两遍那份资料,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的古怪之处。 他深吸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了烟,走到窗边,一手挡着风,点燃了。 吁出烟圈后,他不由得想起之前问起她父母的事,她突然变脸的模样。 原来,真相竟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 所以她周末马不停蹄地兼职,是因为只能靠自己吗? 只吸了两口,他就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下了楼。 耽搁太久了,也不知道楼下的她怎么样了。 饭厅里空无一人。 他调出二楼走廊的监控器,看见她进了左手边,离他卧室最远的那间房。 还挺会挑的。 怕她需要帮忙,他上楼去敲门。 结果无人应答。 “梁舒音?”他不放心地叫她。 “我进来了?” 怕她洗澡出事,犹豫片刻后,陆祁溟试探着,轻拧了下客房的门。 还真没锁门。 她怕跟他纠缠,却又如此信任他。 这让他很意外。 他朝里头望过去,白色床单上,铺散着乌黑如绸的长发。 女孩侧躺着,背对着他,听见开门声也没动静,像是睡着了。大抵是翻身时没注意,身上的被子已经掉落到了床边。 他轻手轻脚走进去,绕过床尾,走到另一侧,替她重新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沿,静静凝试着她的睡颜。 她身体蜷缩成一团,眉头微皱,受伤的那只掌心摊了开,平放在身侧。 刚认识她的时候,他很欣赏她的做事风格:直白,利落,不拖泥带水。 但亲眼目睹她朝流氓泼酒,他也曾担心,这样太过直接的行事作风,会不会给她招来祸害,所以之前在咖啡厅,他提醒她凡事别太冲动。 当然,他也知道她根本不会听。 只是,他以为她生活在象牙塔里,校园会替她隔绝大部分的危险。 直到今天,他看见她伸手握住玻璃碴子,那种不要命的样子,让他深刻意识到,她其实是个认死理的人。 她聪明,想逃脱有的是办法,但却非要硬碰硬,只是为了讨要一个在旁人看来,很虚无的“道歉”。 因为,在她的世界里,黑与白,是泾渭分明的,没有任何中间地带。 刚则易折。 这样执拗倔强的她,让他很心疼。 他在心底叹口气,伸出手,用指尖轻抚着她眉间的褶皱。 睡梦中的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嗫嚅了下,翻了个身。 她身上只有一件他的t恤,这一翻身,被子滑落,衣服往上一缩,堪堪落到大腿的位置。 白嫩的肌肤,风光若隐若现。 潮风从窗户吹进,白色窗帘鼓动,空气中有粘腻的闷湿。 胸口起伏,陆祁溟不自觉咽了咽喉头,随即移开视线,起身准备出去。 经过床尾时,视线扫到她脱下的脏衣服,有t恤,有短裙,他弯腰去捡。 生平第一次接触女孩子的衣物,残留的香味、柔软的触感、巴掌大的布料,都让他有种很微妙复杂的感觉。 他深吸了口气,将衣服握在滚烫的掌心,走出去,缓缓关上了门。 下楼后,陆祁溟用了两杯冰水,才扫去了脑子里残存的旖旎画面。 冷静下来后,他调出一个落灰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谈妥后,他将她的脏衣服手洗干净,从烘干机里拿出来时,恰好被过来的秦授撞见。 “连自己的衣服都懒得洗的陆大少爷,竟然会给女人洗衣服!” 秦授推了推黑框眼镜,震惊又揶揄。 陆祁溟没理他,“有事儿?” 秦授敛眸正经起来,他这趟过来,单纯是因为某人发疯,他不得不来阻止。 “你真打算跟林枫的人比一场?” 林枫答应会让妹妹诚心诚意去给梁舒音道歉,但前提是陆祁溟得跟他手下的人比一场。 无论输赢,只要上场就行。 “嗯。” “万一输了,你车神的名号不就毁于一旦了?” 陆祁溟语气淡淡的,“我什么时候看重过这些虚名了?” “但你别忘了,你膝盖里还有块钢板,万一再受伤…” 陆祁溟打断啰嗦的人,“放心,死不了。” 秦授头痛,却不能不继续劝诫。 “陆祁溟你听我说,这件事还有很多其他解决办法,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不就是道个歉,以你陆少的能力,这么简单的事还怕办不到?” 陆祁溟转头看他,面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是,我的确可以直接把人压到她面前,但心不诚,又有什么用呢?” 秦授从他眼睛里看见了“不容置疑”四个字,他阻止不了,只能后退一步。 “那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吗?” “尽量。” “你!” 秦授按压着太阳穴,从冰箱里拿了瓶苏打水出来,砰一声关上冰箱门。 “陆祁溟,你这回算是真的栽了。” 陆祁溟叠好女生的衣服,从洗衣房出来,走到酒柜旁,拿出一瓶威士忌,只闷笑了声,没说话。 一口气灌了大半瓶水,拧上盖子时,秦授转头就瞥见某人左手小臂上,一块新鲜的伤疤。 “你这是…” 秦授微眯着眼,仔细辨别了下,“牙印?” 陆祁溟往褐色水晶杯里倒了半杯酒,低头盯着印子。 “嗯,一只小野猫咬的。” 秦授心领神会。 只是,他全然没想到,向来颐指气使的陆少爷,一旦动了心,竟然会如此掏心掏肺,毫不保留。 不但打破自己的规则,为了她重回赛场,甚至连受伤丢命也毫不在乎。 “怎么不处理下伤口?” 见他那副甘之如饴的样子,秦授忍不住揶揄。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人家姑娘在你身上留下点什么?” 陆祁溟不耐地觑他一眼,径直将他手中的水夺过来,手一抬,抛进垃圾桶,又推给他半杯酒。 “一个大男人这么爱喝苏打水,有病吧你。” “到底谁有病?” 秦授耸肩,盯着垃圾桶里背锅的那半瓶苏打水,也没碰他给的酒,径直去冰箱里重新拿了一瓶。 这一觉,睡得莫名踏实。 醒来也没有习惯性的头痛。 梁舒音从床上起身,迷糊中,她下意识伸手揉脸,右手掌心的剧痛让她顿时清醒。 她想起了今天发生过什么,而自己此刻又身在何处。 她下了床,扫视客卧一圈,却没找到自己的衣服。 整理了下身上这件被压得皱巴巴的t恤,她拿起自己屏碎的手机,踩着白色拖鞋,下了楼。 一楼客厅的落地窗旁边,立了个男人,男人正拿着手机,面朝院子通话。 从背影看,不太像陆祁溟。 看见玻璃上她的投影,男人回头,朝她望了过来。 就在视线即将撞上时,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到了偏厅。 陆祁溟左手撑墙,右手还握着她手腕没放,身体靠近了,几乎将她困在墙和他之间。 “穿成这样就下来了?” 骨刺[破镜重圆] 第43节 他扫了眼她光洁的双腿,压低的嗓音,明显是生气了。 第22章车神 男人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有些大,梁舒音吃痛地皱了下眉。 她无语地盯着面前的人,想说关你什么事,但想起自己刚刚才受了他的恩惠,便压下脾气,端正了下态度。 “我衣服不是被你拿走了?” 陆祁溟一怔,深深看她一眼,松了手。 “等着。” 他去洗衣房拿了她的衣服过来,叠好的两件,塞进她怀里,连人带衣推进卫生间里。 “换好衣服,带你去一个地方。” 手头的衣物是干净的,洗过、烘干了,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柑橘香味。 她讷讷捧着,一时竟愣住了。 “怎么,手不方便,要我帮你换?” 陆祁溟眼角带笑盯着她,像是巴不得抓住一切可以揶揄她的机会。 于是那句刚要出口的“谢谢”,便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瞥他一眼,转身走进卫生间里,“砰”地关上了门。 换好衣服出来,梁舒音才发现刚才在客厅接电话的男人是秦授。 双方点头打了招呼后,她走过去跟陆祁溟告别。 “谢谢你今天的帮忙,我该回家了,你说的地方我就不去了。” 直觉告诉她,再跟他纠缠下去,只会有更多不受控的危险发生。 她不能任由自己行至危险的深水区。 道别后,也不等他回复,她转身就朝大门走去。 “不是想要林岚和叶子给你爸道歉吗?” 男人像是抓住了她的软肋,慢条斯理地抛出诱饵,“心甘情愿的那种。” 头也不回的人倏然顿下脚步。 鱼饵起作用了,陆祁溟牵起唇角。 他不疾不徐地走到她面前,抄着双手,垂眼睨她:“梁舒音,你相信我吗?” 平日里刻意低调的那副面具不见了,她此刻见到的他,是他原原本本的样子。 刻在骨子里的自信张扬,眼角眉梢都是与生俱来的锋芒,像是这世界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但梁舒音却不为所动,冷淡的眼底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 “不信。” 一身反骨。 陆祁溟也没生气,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漆黑眼眸紧紧攫住她,面色极为认真。 “我会让你信的。” 话音落,他将她两只手腕叠在一起,抓握在他宽大的掌中。 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就拉着人朝车库走去。 女孩双手都被他困住,但仍然像一尾滑溜的鱼,挣扎着,稍有不慎就会狡黠地溜回她的安全地带。 走到门口,她又抬脚踢他,那一脚软趴趴的,没什么杀伤力,但却在他裤腿上留下半截秀气的脚印。 这对洁癖的人而言,太要命了。 陆祁溟停步,回过头,一双深邃的眸子盯着始作俑者,然后二话不说,将人扛了起来,放在他的肩膀上。 “陆祁溟,你流氓。” “是吗?” 虽然前方没人,他还是抬手,贴心地按住她的裙摆下方,以防她走光。 “那你之前在酒吧强吻我的时候,又算什么?” “…” 梁舒音一噎,抬头看见身后跟着的秦授,那男人似笑非笑,明显是在看笑话。 好女不与恶男斗。 她狠狠掐了下他肩背上的肌肉,深吸口气,闭上眼,忍了。 车子一路驶往郊区,停在了一个摩托车赛场旁。 今天并没有大型的比赛,也没看见任何车队,但不知为何,场边却已聚起了一圈观众。 那些人见到陆祁溟,顿时两眼放光地望了过来,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要上场?” 她察觉到什么,但有些不敢相信。 陆祁溟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握着她肩膀,神色认真地跟她说了两个字。 “等我。” 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梁舒音不解地望着秦授。 “他要做什么?” 秦授叹口气,“替你拿到一个‘道歉’。” “什么?” “只要他上场,不论输赢,你都能得到想要的道歉。” 她张口哑然。 他说会帮她,却没想到,是用这样的方式。 “他退圈的这几年,不管是谁,都没法让他再上场,现在他破了自己的规矩,只是为了给你一个诚心诚意的道歉。” 午后的艳阳晒得梁舒音浑身发烫,莫名的,她的心也跟着滚烫了起来。 “而他呢,一旦输了,他过去积攒下来的那些荣誉,大抵都泡汤了,什么车神,什么从无败绩…” 秦授嘲讽似地笑了下,很不赞同地摇头。 “他以前脾气不好,得罪的人多,那些曾经被他碾压的对手,恐怕会找准这个机会狠狠踩他。” “这种蠢事,要换了我,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干。” 梁舒音没说话,但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蜷起。 秦授看向身边依旧冷漠的女生。 也不知道陆祁溟看上她什么了,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女人还是无动于衷。 “而且,他膝盖有伤,一旦出现意外,他这辈子大概就瘸了。”他危言耸听,继续给她吹耳旁风。 梁舒音紧抿着唇,脸色越发难看。 “说真的,道歉这种事,以他的能力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秦授抱着胳膊,嗤笑一声,似揶揄似无奈。 “但自从认识你之后,他做事的风格,就越来越拖泥带水了。” “梁舒音,道歉对你就这么重要?” 见人仍旧跟哑巴似地一言不发,秦授彻底失去了耐心,“值得他拿自己的身体去替你拼?” “我没让他这么做。” “…” 冷淡的语气。 可真没心没肺。 秦授抬手压住突突的太阳穴。 陆祁溟换好衣服后,检查着等会比赛要用的那辆车。 林枫靠在树下,吐了口烟圈,斜睨着他。 “过去怎么缠你,你都不答应,现在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就答应了。” 陆祁溟轻飘飘扫他一眼,“别扯其他人,当年不想跟你比,只是觉得没必要。” 在林枫疑惑的表情中,他又轻描淡写但极具杀伤力地补了句,“因为不管怎么比,你都是一个输字。” “你…” 林枫被戳中肺管子,哑口无言,将头摁灭,转向这次比拼的另一个车手萧喆。 “阿喆,你今儿要是赢了,想要什么哥都满足。” 萧喆是林枫手底下的一个小孩,刚满十八岁,被誉为赛车界的天才。 这人跟陆祁溟年轻时一样,狂傲不羁,目中无人,林枫怕他早晚出事,便想借着陆祁溟挫挫他的锐气。 陆祁溟瞥了萧喆,哼笑一声,“小孩,输了别哭鼻子。” 萧喆冷淡看他一眼,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缓缓将头盔套上,“听说你从无败绩,那就我这里终结历史吧。” 自古英雄出少年,够狂。 陆祁溟微微挑眉,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不过他对输赢倒是没什么计较,闻言,只是很随意地笑了下。 萧喆毕竟年少气盛,见他笑得浮皮潦草,到底耐不住性子,一时气恼。 骨刺[破镜重圆] 第44节 “怎么,你不信?” 陆祁溟也不理会他,径直朝林枫道:“希望你不会出尔反尔。” 说罢,哨声划破天际,两辆车同时如离线之箭射了出去。 看着赛场上那个冲在前面的身影,梁舒音掌心发汗,紧张得握紧了拳头。 如果真如秦授所言,他膝盖做过手术,那他为什么还要执意上场? 真的只是为了给她博一个道歉吗? 在她走神的片刻,陆祁溟已经漂亮地过了第一个弯,甩了身后人整整半圈,而赛场下那些闻风而来的人,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得无以复加。 她当年跟着舅舅学车只是为了好玩,为了发泄,但几乎从来不关注圈里的情况。 只是,自从知道陆祁溟的身份后,她也会好奇,赛场上的他是什么样的。 娴熟而高超的技巧自不必说,他浑身散发的气场,那种睥睨无双的气势,竟让她也跟着热血沸腾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车神。 如此的野性,如此的肆意不羁。 她蓦然想起之前好几次,他强势对待她的场景。 礼堂外他不由分说将她禁锢在身下,医院里猝不及防的亲吻,还有他执意带她来这里… 到此刻,她似乎才慢慢了解了陆祁溟这个人。 他的不容置疑,他热烈肆意的底色,以及他对她毫不遮掩的企图,比她以为的还要更深。 最后一圈时,陆祁溟已经完成了对萧喆的套圈。 萧喆似乎着急了,想尽量拉近距离,然而猛踩油门时,方向一偏,从陆祁溟身后擦身而过。 两辆车撞在了一起。 同一时间摔了出去。 眼底的世界变成了黑白默片,梁舒音的心也跟着重重摔了出去。 呼吸凝固。 嗡嗡作响的脑袋里,隐约有根弦,“轰”地一声,断裂了。 场边那群人在惊声尖叫后,骤然安静了下来。 有人担心,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问要不要叫救护车。 似乎过了很久,但其实也不过十几二十秒,就在梁舒音攥紧拳头准备走向赛场时,赛道外的草堆里,有人率先爬了起来。 墨色头盔,红白赛车服。 是他。 确认他身份的那一刻,胸腔里那颗心重重回落,不知为何,她忽地鼻头一酸。 陆祁溟起身后,没急着离开,而是缓缓走到几米外的地方,将躺在地上的萧喆拉了起来。 傍晚时分,烈日逐渐西沉,天际余留着一抹火烧云,风里却夹杂了潮闷的水汽。 是下雨的前奏。 绯色与浅蓝交汇的天际下,梁舒音看着陆祁溟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男人似乎左腿受了伤,身体重心都在右脚上。 他拎着头盔,走得极慢。 光线落在他眼皮上,大概是有些晒,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原本就冷酷的一张脸显得更加凌厉不好惹了。 有些人大概天生就是目光簇拥的焦点,即便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也并不妨碍他这个人浑身散发的荷尔蒙。 周围不少女生都跃跃欲试,想上前与他搭讪或合影,却又因他冷冽的气场望而生畏。 陆祁溟缓慢穿过赛场。 短短两三分钟的路程,他用了整整十分钟,走出场地的瞬间,他撩起眼皮,朝香樟树下的她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相撞。 喧嚣而偌大的赛场,隔着人群,陆祁溟的目光就那样定在她身上。 浮游的空气粘腻湿闷,两人彼此对望,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目光链接在一起,寂静,又暗涌着什么。 如同第一次在赛场上相遇那样。 只不过这一回,立在树下,心跳踩空的那个人,是她。 第23章幻梦 陆祁溟走到了梁舒音面前,却见她皱着眉,一张小脸比刚才更惨白了。 “怎么了?” 她瞥了眼他一瘸一拐的左腿,“你腿没事吧?” 陆祁溟有些意外,低笑一声,“所以是在担心我?”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有心情跟她嬉皮笑脸。 梁舒音紧抿着唇,面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陆祁溟,你真的不怕残废吗?” “怕。” 男人也跟着敛去笑意,定定地望着她,“但我更怕对你食言。” 梁舒音盯着他,沉默了片刻,扭头就走。 “去哪儿?”他急忙拉住她。 “买冰袋。” 那一摔看起来惊心动魄,伤没伤到骨头她不知道,但眼下她能想到的就是立刻冰敷。 陆祁溟一愣,继而笑道:“等一下。” 他下巴朝旁侧点了下,“先把正事儿办完。” 顺着他的视线,梁舒音看见一个男人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男人身后跟着两个熟面孔。 整件事的始作俑者,林岚和叶子。 “道歉吧。”林枫将人推到梁舒音面前。 叶子倒是能屈能伸,立马鞠躬道歉,忏悔说自己因为嫉妒心作祟,没摆正好心态,枉读了这么多年书。 亏得自己还是中文系的,竟然连仁义礼智的基本道理都罔顾了。 也许是她自己骂自己的那副表情,太过一本正经,秦授在一旁笑出了声,把叶子那张脸弄得更加一阵红一阵白。 叶子道完歉后,林岚还杵在旁边,东张西望,就是不开口。 林枫直接对准她膝窝,一脚踹过去,林岚一个趔趄,险些摔了。 立定好后,她扭头,狠狠瞪了眼林枫,然后又在他眼风的逼迫下,不得不开了口。 “那个,对不起。” “对不起谁了,人家没有名字吗?”林枫揣着胳膊,在旁边吼她。 林岚深吸口气,也知道错在自己,索性放下了面子。 “梁舒音,对不起,是我没了解清楚整件事,误会了你爸。” 她转头又骂了叶子一句,“还不是这个死丫头,事情只说半截。” “总之,我不该说那些侮辱你爸的话,我就是个混账,希望你能原谅我。” 梁舒音有些意外。 没想到早上还嚣张狂妄的两人,此刻竟真的向她低了头。 她下意识瞄了眼抄手立在一旁的陆祁溟,原来这就是车神亲自上场的份量。 他说会让她相信的,而他也的确做到了。 只是,她又欠了他一次。 心底那点戾气消散,梁舒音盯着面前两人,眉心舒展,语气也友好了很多。 “好,你们的道歉我收到了,以后就如林岚所说,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这件事,以及我的身份,还请你们替我保密。” 她看了眼叶子,“尤其是不能让虞大的同学知道。” “为什么?” 叶子反问,“既然你爸是清白的,为什么怕被人知道?” “你也知道他是清白的,可你不也说了那些不该说的,侮辱人的话么?” 叶子一噎,讪讪点头:“知道了。” “行,愿赌服输,不就是保密嘛。” 林岚做个拉链拉上嘴巴的动作,“我林岚脾气虽然不好,但还没有大嘴巴这个爱好。” 晚霞弥漫的天空下,她弯了弯唇角,“谢谢。” 事情了结,就在两人准备离开赛场时,身后有人追了过来。 “陆祁溟——” 陆祁溟脚下一顿,微眯起眼睛,望向来人。 “萧喆?” 萧喆跑过来,人还喘着气,弯了腰,双手扶住膝盖,“对不起,陆祁溟。” 骨刺[破镜重圆] 第45节 “对不起什么?”他明知故问。 “我不该在比赛前对你说那些话,是我太狂妄自大了。” 整场比赛他都被陆祁溟碾压吊打,比赛结果一点悬念都没有,他最后甚至还把人带翻了。 如此重大的事故,陆祁溟非但没丢下他,到最后也没说过一句责骂他的话。 从技术到人品,两人一对比,他早就汗颜又惭愧了。 陆祁溟微挑眼角。 果然,小树不修不直溜。 看着这个几乎跟自己年少时性子相仿的小孩,他抬手拍了拍他肩头。 “年少气盛是好事,但别过于自负,前辈的建议还是要听。” 萧喆挠了挠头,终于露出跟年龄相符的腼腆笑容。 “我知道了,祁哥。” 林枫也跟了过来,手挂在萧喆肩上,忍不住洗刷这位刚才还眼高于顶的少年车手。 “这回知道谁才是真正厉害的主了吧,你陆哥在你这个年纪,都不知道破了多少记录了,就你那点成绩,吹捧听多了,还真以为自己是天才啊。” 萧喆不好意思地觑了眼陆祁溟,胳膊肘戳林枫。 “好了林哥,你别说了,我知错了还不行吗。” 一次道歉换来一个天才少年的自省。 这笔买卖很划算。 林枫心情大好,越说越起劲,一巴掌拍他脑后,“哟,你还有不好意思的一天。” 萧喆不理他,盯着陆祁溟的腿,有些担忧,“对了祁哥,你腿不要紧吧?” 要不是他急功近利,车子最后也不至于失控,差点酿成大祸。 “放心,瘸不了。” 一路围了不少人,在林枫和萧喆在掩护下,两人才冲出人墙,去了停车场。 上车前,陆祁溟手机响起,他拉开车门,示意她先上去。 “冰袋。”她提醒他。 没想到这姑娘还惦记着这件事,他弯了下唇角。 “放心,秦授已经去买了。” 她没再说什么,躬身进了后座。 他那通电话有点久,她靠在椅背上,透过玻璃窗,将视线落在他受伤的那条腿上,不知不觉,眼皮竟慢慢沉重起来。 场景切换,不知为何,她竟然从赛场回到了家中的书房。 轻纱扬起的房间里,尘埃在光点下飞扬,梁蔚坐在窗边的轮椅上,背对着她,不断跟她重复着那句话。 “音音,爸爸不能再保护你了,但你要永远记住爸爸说的那句话。”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他叮嘱她,让她学着保护自己,永远不要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但他的语气里,却已经没了生的意志。 她拼命摇头,哭着,跪着爬到他面前,慌忙地抓住他的轮椅。 “爸爸,我不是什么君子,我也不要你离开。” 被眼泪鼻涕呛到也顾不得了,她胡乱抹了把脸,死命抵住他的轮椅,好像下一秒,他就会连人带椅,坠落下去。 “你不许离开我,你要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你要看着我毕业,工作,结婚。” 她声嘶力竭,嚎啕大哭,“你不可以丢下我,不可以的,爸爸…” 就在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耳边“砰”一声,她浑身一抖。 眼前的场景顿时破碎成了幻影。 陆祁溟拿着秦授给的冰袋上车,刚关上车门,就看见女孩双眼紧闭,面颊湿润,一双放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攥得紧紧的。 像是被噩梦缠绕了。 他侧身靠过去,轻声唤她,“梁舒音。” 就在他抬手,用拇指替她抚去面颊的泪痕时,女孩缓缓睁开了眼。 带着刚醒来的懵懂,安静又迷茫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他。 她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圈泛红,双颊还挂着两行泪,像漂亮但破碎的瓷娃娃。 他呼吸微滞,心头一动,捏着她下巴,就吻了下去。 温热粗糙的触感落在唇上,梁舒音才彻底从梦中清醒,她反应慢半拍地偏过了头。 男人的吻在浅尝辄止后,落在了她耳下。 陆祁溟埋在她肩窝里,低笑出声,“胆小鬼。” 男人性感磁醇的嗓音,裹挟着滚烫的温热,落在她脖颈中。 心跳漏了半拍,她终于反应过来,伸手去推他。 陆祁溟却起了身,扯了前排中控上的纸巾给她。 “谢谢。” 她伸手接过后,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淡定地问他:“你的腿没事吧?” “没事。” 言简意赅的回答后,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冰袋,扔给她,“替我冰敷。” 她怀疑地盯着他,掌心摊着冰袋,没动。 “可是秦授说,你可能会腿瘸。” “别信那家伙危言耸听的鬼话。” 他将裤腿挽起,膝盖支到她面前,人往椅背上一靠,斜眼睨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的膝盖肿了好大一块,青紫色淤青泛上,好在没破皮流血。 没再多问废话,梁舒音赶紧将冰袋贴了上去。 在她给他冰敷时,他的手就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像是圈定了一个范围,将她揽入自己的地界。 “今天这个结果,还满意吗?”靠在沙发上的人,突然开口。 梁舒音顿了下,“谢谢你,陆祁溟。” 头顶静了两秒,他又问:“你跟你爸关系很好?” “嗯。” “他走了后,你都过得辛苦吧?” 手中的冰袋掉落,她抬头,警惕地望着他,“你查我?” 陆祁溟漆黑眸子盯着她,半晌,缓缓道:“因为担心你,所以去了解了一点,放心,没查你户口。” 她睫毛颤了颤,垂下眸子,将冰袋捡起来,重新换了个新的,却没再多说一句话。 过了会儿,也许是头颈有些累了,梁舒音下意识调整姿势,一抬头,就撞见陆祁溟正目不转睛盯着她。 “你可以自己拿着冰袋吗?”她问他。 陆祁溟斜睨着她,用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欠揍的三个字。 “我手疼。” 梁舒音:“……” 那她一只手还包着纱布呢。 她瞥他一眼,继续低头,认真地替他冰敷,但这回离这个危险人物稍微远了些。 男人却有些得寸进尺,“再往左一点。” 梁舒音听话地把冰袋往他膝盖左边挪。 “再往上。” 她又往上挪了些。 “再——” 梁舒音打断他,“你自己来。” 知道他是故意的,她脾气也上来了,正要撒手,司机不知怎的,忽然一个急转弯,她没稳住,人跟着车子一甩。 没控制好平衡,她径直扑到了男人身上。 陆祁溟的长手本就虚虚地放在她背后,见她摔过来,正好一把将她搂住了。 “投怀送抱?”他低头看着双手撑在他大腿上的人,戏谑道。 大概是因为车里还有其他人,他略微压低了嗓音,离得近了,那声带里磨人的颗粒让人头皮发麻。 梁舒音抬眼瞪他,起身,坐回了原位。 此时正好有一辆摩托车疾驰而过,她将刚才掉落的冰袋捡起来,问他。 “陆祁溟,你当年为什么要退出赛车圈?” “想知道?” 她双眼放光,认真地点了点头,眼底都是窥探的兴致。 他盯着她,意味深长道:“这种隐秘的事,我只告诉我女朋友。” 她立刻移开视线,将装着冰袋的塑料袋系好了,一副我其实也没那么感兴趣的表情。 见她倏然冷淡下来,陆祁溟在心底叹了口气。 骨刺[破镜重圆] 第46节 这姑娘,还真是捂不热。 快到学校时,他想起什么,伸手从后面拿出一个黑色的方盒。 里面是一个新手机。 “你手机不是摔坏了吗?”他将东西递给梁舒音。 她没接,“谢谢,但不用了。” “先拿着吧,等你手机修好了再还我。” 她还是没伸手。 僵持之中,陆祁溟径直将东西塞进她掌心,循循善诱道:“你这样,我怎么找你?” 梁舒音扭头看他,一脸认真,“你找我做什么?” 陆祁溟皱眉,盯了她两秒,然后抓住她手腕,用力往怀里一拽,强势霸道瞬间取代了刚才的温和。 “你说我找你做什么?” 第24章疑云 刚才还在赛场上为她拼命的男人,此刻却突然脾气上头,一副要吃了她的冷戾模样。 梁舒音并不意外,也不慌张。 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早就摸透陆祁溟是个什么样的人,嘴上放狠话,但其实根本不会伤害她。 只是手腕被他捏痛,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陆祁溟察觉到她的微表情,放了手,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瘦而窄的身体圈在他双臂之间。 距离更近了。 呼吸喷薄在她面颊,滚烫的,引得她皮肤也微微发烫。 “你真不知道我找你干什么?” 他定定望着她,沉声,又玩味似地重复了一遍。 车子中间的隔板落下,司机听不见、也看不见后排发生了什么。 在他的地盘,被他钳制着无法动弹,若放在往常,梁舒音会生气,会跟他硬碰硬。 但他受伤的膝盖还摆在面前,提醒着她,他刚刚才为她受过伤,她若发火,就真的很混账了。 于是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用茫然的眼神回应他。 “不知道啊。” 她欠他的人情债,可以用其他方式偿还,但他想要的,她依然给不了。 心动这种东西,没办法支撑她去做出任何非理性的选择。 然而,人的眼睛是最容易暴露性格底色的。 而她这双眼,眼型虽然妩媚,但看人时清冷中带着狡黠的意味,既没有不谙世事的天真,也没有愚蠢的茫然。 相反,光看她这双犀利的眼睛,就能判断出,她是个很聪明的人。 “你知道吗?” 陆祁溟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你这双漂亮的眼睛,实在不适合装傻充愣。” 她眸光微动,胸膛起伏了下,稍稍偏头,视线从他肩上方穿了过去。 男人却没放过她,虎口掐住她下巴,将她的脸掰过来,逼迫着让她跟自己对视。 “梁舒音,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别躲着我?” “所以呢?” 她仰着头,被他拿捏着,疲惫没有血色的一张小脸上仍旧一副较劲的模样。 “所以早上在咖啡厅,你要不是为了躲我,也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了,对吗?” 他看似强硬,语气却是循循善诱,且极度温柔的。 被戳中了心思,梁舒音咽了咽喉头,没接腔。 “看吧,这不就躲出事情来了。”他乘胜追击。 她心虚地垂下了眸子。 “梁舒音,你得知道一点。” 陆祁溟凑近了,光明正大重申他对她的企图,“我虽然不会强迫你,但我看上的人,我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 密闭空间内,他用掺杂着浓稠欲念的气声,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一件事。 她逃不出他的掌心了。 把强势说得这么堂而皇之的人,梁舒音生平还是头一回见。 只是滚烫气息灼得她耳朵发烫,一时竟有些耳鸣。 她不舒服地皱了眉,仰头跟他对峙,眼睛里清清楚楚写着“不爽”两个字。 “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 喉头滚动,陆祁溟伸手,用掌心覆盖住她眼睛,语气蛊惑,“因为,我怕我会忍不住把你吃了。” 光线被挡,眼皮是温热的触感,梁舒音本能地深吸了口气。 眼睛看不见的时候,人容易恐慌,但她却丝毫没退让,气势依旧不减。 “那你敢吗?” 她听到他从胸腔闷出的一声低笑。 “要试试吗?” 像是在引诱她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窗外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拍打在玻璃窗上。 两条不同方向的水珠蜿蜒,交合,无声无息融为一体。 静默的僵持中,梁舒音对他的引诱,采取避而不答的态度。 但毕竟是方寸之地,彼此呼吸因狭窄空间的寂静,被无限放大。 就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染上了几分暧昧的欲色。 陆祁溟盯着她抿唇后湿润的地方,咽了咽喉头,终于拿开掌心,重新回到了他的位置上。 光明进入眼底,禁锢着她的男人离开,她松了口气,第一时间朝车门那边挪了挪。 陆祁溟察觉到她虚张声势的动作,只是轻笑了声,然后将手机塞进她掌心。 她这回没再拒绝。 因为不想再自找麻烦。 下车前,陆祁溟又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很怕痛?” 她脚下微顿,推开了车门。 那声冷淡的“没有”,随着她下车的动作,飘散在了风中。 雨越来越大,她却没撑伞,双手举着在头顶挡雨,一只手还包着纱布,也不怕淋湿了,伤口发炎。 陆祁溟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匆促的脚步。 从赛场下来,她对他的担忧和迟疑,他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底。 她不是不愿意。 而是不敢。 想起刚才提起她父亲的事,她敏锐警惕的神色,这种不敢,莫非跟她的家庭有关? “少爷。” 中间的隔板收回,前排的司机张叔打断他的思索,“秦少说了,无论如何,你还是得去一趟医院。” 陆祁溟从空无一人的大门处收回了视线。 膝盖的痛随着湿润的空气一阵阵袭来,他深深地吁了口气,跟张叔点头。 “好,去找陆医生吧。” 回到家,梁舒音走出电梯,就看见陈可可缩在门口的折叠椅上刷手机。 “你怎么来了?” 陈可可一屁股从椅子上跃起,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找不到你人,就问了李诗诗,她跟我说了你今天的事儿。” 她将手机揣兜里,牵起梁舒音裹成粽子的那只手,左右看了下,眉头皱成了倒八字。 “你这肯定疼死了吧?” 她一直知道梁舒音极度怕疼,不是心理上那种害怕,而是生理上实打实的剧痛。 第一次知道她这个弱点,是高一暑假,梁舒音去她家做客。 从小梁舒音爸妈就不让她做家务、不让她进厨房,就连水果都是削好切好端到她面前。 而那次在她家,梁舒音见她把苹果皮削得漂亮,心血来潮,也跟着学。 结果,刀子不小心在虎口拉出一条口子。 她当即就脸色煞白,痛得在沙发上弯成一只小虾米,眼泪不断往外飙,连开口说话都异常艰难。 “可可…我有点怕痛,你能…能帮我包扎下吗?” 陈可可险些被她那张,像是失血过多而骤然苍白的脸吓哭了,差点就要打120了。 后来她才知道,梁舒音的痛觉神经,天生就比其他人敏感数十倍,伤口其实并不碍事,只是回回都痛得像是要晕厥。 骨刺[破镜重圆] 第47节 想起李诗诗描述中,她徒手去握那半截啤酒瓶的场面,陈可可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样的痛,还不得要了她的命? 梁舒音却淡然地摇头,“已经不疼了。” 陈可可咬牙切齿,“没想到叶子竟然那样卑鄙,你好心好意帮她,她还反过来整你。” 梁舒音从包里摸出钥匙,“没事儿,都过去了,她们也道歉了。” 陈可可咬着唇,抠着手,嘴角往下撇着,“这件事都怪我。” 钥匙插入锁孔,一拧,梁舒音推开门,回头看身后耷拉着脑袋的人。 “怎么又怪到你头上了?” “要不是我让你去参加比赛,你也不会得罪林岚,叶子报复你多半也有她姐的原因。” 梁舒音将忏悔的人拉进屋子里。 “可可,这事儿真你没关系,纯粹是因为他们触犯到我的底线了,我才会一时失了控。” 陈可可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抿了抿唇,又抬眼觑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走过去抱住梁舒音,将她搂得紧紧的。 “你说得对,都过去了,咱们音音大宝贝就是最厉害的,都敢徒手抓玻璃了,好勇敢啊。” 梁舒音额角抽了抽,心虚嘟囔道:“我这种莽夫之举,你还是别表扬了。” 两人进了玄关,陈可可换好鞋,将单肩包挂在门口的架子上,问她。 “诗诗说你们中午前就去医院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梁舒音用皮绳随手扎了个丸子头,顿了下,“去了赛场。” “什么?” 哪怕她只是用一两句话概括了这件事,陈可可依旧从中窥探到了几分暧昧,阴云密布的圆脸,瞬间煦日高照。 “天呐!他可是自从退圈后谁也请不动的车神,竟然为了你,连命都不要啦?”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着墨绿色抱枕,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打转。 “所以,对于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梁舒音给她倒了一杯水,在她旁边坐下,也从背后抽出抱枕,往怀里一塞,转头看着阳台的花草,轻描淡写地开口。 “我不知道。” 陈可可抿着水,眼睛从玻璃杯中透视她。 比起以前的“没什么”,她今天这个回答,虽然依旧没有定论,但显然,已经不太一样了。 “你饿了么,想吃什么?” 梁舒音拿出手机,战略性转移话题,“我点外卖。” “别点了,你今天受了伤,得补补,我给你炖汤吧。” 陈可可放下杯子,小跑去了厨房,半分钟后,从厨房传来她悲怆的呐喊。 “音音,你家冰箱怎么什么也没有呀?” “因为顾言西出国了呀。”客厅的某人说得义正词严。 陈可可手撑在脑门上,重重叹了口气。 她知道梁舒音不会做饭,又挑食,她舅舅几乎每周都会上门,将她的冰箱填满,再塞几十个亲手包的馄饨。 但也没想过她冰箱竟然秃成这样,连颗鸡蛋也没有。 关上冰箱门,陈可可走到玄关去换鞋,“我去楼下买点菜。” 别看陈可可长得可爱,像个养尊处优的温室花朵,但其实她从小被寄养在奶奶家,日子并不好过。 奶奶重男轻女,把她堂弟当成宝,她反倒像个任劳任怨的保姆。 那几年,她个头刚有灶台那么高,就搭着个凳子学做饭,十根手指头有三个都在切菜时受过伤,没认真上药,留了疤。 后来她在外地创业的妈妈知道女儿过得不好,哭着和奶奶大吵一架,跟她爸离婚后,就将她带走了。 她妈程琳坚决不让她再做饭,但她偏又喜欢下厨,偶尔研究两道菜,味道几乎跟外面饭馆的都没什么区别。 闻言,梁舒音走到玄关,从抽屉里拿了把墨绿色的伞出来,递给陈可可。 “那就辛苦可可小姐啦。” 等人走后,她却没立刻关上抽屉,那里面还有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陆祁溟的。 之前在阳台晾干后,她忘了带在身上了,开学这几天又太忙,全然没想起这件事。 不属于她的东西,自然要归还,她将伞拿出来,顺手塞进了包里。 窗外雨势增大,暴雨如注,阳台的花被打落,红的白的花瓣,七零八落,坠了一地。 她拉上窗户,将脆弱的那两盆花抱起来,换了个墙角安全的位置。 暮色尽染,楼上咿咿呀呀的戏曲声传来,而她却没离开,盯着玻璃窗上的自己出神。 不管花还是人,都一样,如果想要及时止损,或避开危险,最好的办法,就是别让自己再置身于任何可能到来的风暴中。 开学第一周以戏剧性的方式结束。 一场暴雨后,秋老虎消退,空气中又添了丝凉意。 周一,梁舒音第一节文学理论课后,就被辅导员叫去了办公室。 虞大校庆在即,她在新生汇演上的表现出了圈,辅导员苏芮想让她跟话剧社、诗社的人一起,搞个混搭的创新节目,在表演中加入打鼓的元素。 梁舒音对校庆没兴趣,找了借口婉拒。 苏芮见她态度强硬,也不想难为这个年年拿奖学金的优等生,苦口婆心劝了半天后,还是放她离开了。 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差不多快到午饭时间了。 她快步走到电梯间,结果发现三楼的电梯坏了,前面放了个黄色提示牌。 “正在维修中” 她掉头去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推开厚重的木门,她边刷着班级群里跳出的信息,边踩着步子慢慢往下。 走到二楼,楼梯间恰好对着教师办公室,有人从里头出来,低着头,捂着脸,发出蚊蚋般的声音,脚步仓促得像是撞了鬼。 她下意识抬头,就看见林语棠的背影。 如果没听错,林语棠刚才是在…哭? 梁舒音抬头朝那间教师办公室望去,很快听见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嗯,刚下课,中午当然要回来伺候老婆大人了。” 她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 她认识那个熟悉的声音,是李明德,文学系主任,教现当代文学的。 李明德没在她的班级授课,不过她这学期倒是选修了他每周一晚上的戏剧鉴赏课。 掌心的手机猝然响起,大张旗鼓的铃声,刺破了楼道被围困的阴冷空气。 大概是听到门外的动静,李明德起身朝门口走了出来。 厚重的脚步声渐近。 梁舒音接起陈可可的电话,转身下楼,“嗯,我刚从苏老师办公室出来。” 她边讲电话,边踩着楼梯,一步一步缓缓往下走。 沉闷的空气中,她莫名感觉有一双漆黑的眼睛,如鹰鸷般,紧紧盯着她的后脑勺。 第25章危险 直到梁舒音下到楼梯拐角处,男人也并未撤回脚步。 她知道他在往下看。 “好,还是要巧克力味的吗?” 她低着头,若无其事地跟陈可可讲电话,但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一分钟后,等她从侧门走出去时,后背已经渗出了虚汗。 她忍住回头朝二楼窗台望去的好奇心,快速离开了这栋阴影笼罩的办公楼。 回到宿舍,她用钥匙拧开门,就看见林语棠在凳子上呆坐着,包还挂在肩头没取下,连宿舍有人回来都没察觉。 她叫了声:“语棠?” 林语棠反应慢半拍地转过头,“你回来啦。” “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可能是有些中暑。” 她将单肩包从身下取下来,勉强地扯了下嘴角,“你说都九月底了,咋还这么热。” 热吗? 每个人对天气的体感不一样,梁舒音打开手机,查了下今日的温度。 25° 她没多说什么,将冰淇淋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个放在陈可可桌上,另一个递给林语棠。 “吃盒冰淇淋就凉快了。” 林语棠伸手去接,脸色终于自然了些,“谢谢。” 梁舒音盯着她,语气漫不经心的,“对了,刚刚在办公楼看见你,本来想叫你,但你跑得太快了。” 林语棠手一僵,顿了一两秒才接过冰淇淋,抬头看她时,眼神像触电般不自然地移开了。 骨刺[破镜重圆] 第48节 “我可能当时太饿了,急着跑去食堂吧。” 梁舒音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拉开椅子,从抽屉里拿出个发圈,随手扎了个丸子头,然后扭头看向林语棠。 “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问。” 林语棠看她一眼,慌忙从柜子里抓了件衣服出来,低垂着脑袋。 “那我先去冲个凉。” “快去吧,不然冰淇淋都要化了。” 她前脚进了卫生间,陈可可后脚就嚷嚷着推开宿舍的门。 见梁舒音拿起扫帚准备扫地,陈可可将包往凳子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书桌上,把地面的位置给人腾出来。 “好累啊,嗓子都冒烟了。”她拿起桌上的冰淇淋,“你说这群人干嘛这么积极,校庆不是还早吗?” 她撕开包装,挖了一勺进嘴里,凉凉的巧克力融化在舌尖,排练的燥热顿时被缓解。 “还好你没进话剧社,那帮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大中午的一点都不累。” “你不是一直挺喜欢的吗?” 林语棠的凳子下有零星的碎纸屑,像是被随手撕掉的那种,梁舒音拉开凳子,将碎纸屑扫了出来。 “也是。” 陈可可咧嘴一笑,“不过你说我跟莎士比亚是有多大的缘分啊,高中排他的剧,大学又排。” 陈可可噼里啪啦输出一大箩筐,没听见回应,抬头才看见梁舒音已经扫完了地,正靠在书桌前,拿着个翻页的日历在走神。 她叹口气道:“音音,今晚又是李明德的课了。” “嗯。” 梁舒音将日历放下,从旁侧的柜子上抽出一本泛黄的先秦作品集,那里头夹着一个手写的书签。 上面是飘逸凌厉的四个字。 “不平则鸣” 陈可可突然就没食欲了,她将冰淇淋往旁边一扔,从桌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都两年了,还没进展。” “啪——” 手头的书被梁舒音阖上,她朝阳台外望去。 天色阴沉,风吹得宿舍外的参天大树东摇西晃,张牙舞爪的样子,颇有种虚张声势的架势。 她收回视线,将书放回了柜子的最里侧,看着陈可可道:“或许,快了。” 晚上的戏剧鉴赏课在七点。 梁舒音六点四十才从食堂回来,风有点大,她从柜子里找了件针织开衫套上,跟一直等着她的陈可可说:“走吧。” “语棠呢?” 陈可可瞄了眼靠着阳台的空位,疑惑道:“她难道忘了今晚有课了?” “可能她已经去教室了吧。” 陈可可“哦”了声,想起林语棠最近总是神出鬼没,关上宿舍门前,又忍不住看了眼她的书桌。 两人跟以往一样,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落座。将包塞进书桌时,梁舒音下意识环视教室。 几乎满座。 她深吸了口气,心里莫名烦闷,笔尖不觉在草稿纸上画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搁在桌上的手机响起,她掀起眼皮看了眼,默了几秒才伸手拿过来。 是陆祁溟发来的信息。 【在上课?】 【嗯】 【什么课?】 梁舒音拿起手机,拍下投影上的那几个大字,发给他。 陆祁溟:【有课表吗?】 【?】 【我忽然对你们中文系的课很感兴趣】 【学校官网有,感兴趣可以自己去查】 回完这条,梁舒音就将陆祁溟的账号设为免打扰,然后把手机反扣在了桌上。 几分钟后,她察觉到陈可可一刻不闲地敲着手机,还时不时瞟她一眼,显然不太对劲。 “跟谁聊呢。”她狐疑地看向做贼的人。 “就是那个…秦授啊。” 陈可可放下手机,手臂叠在一起,心虚又乖巧地望着她。 “他问我要课表,说是对咱们系的课很感兴趣,想提升下文化修养。” “你信他?” 陈可可摇头,“不…太信。” “我猜——” 她狡黠一笑,凑过去,压低声音道:“真正想要的应该另有其人吧。” 梁舒音看她一眼,“那你还给。” 陈可可撅嘴,“你又没说不让我给。” 梁舒音拿着手头的笔,敲她脑门,“我看你就是存心的。” 这时,教室内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躁动。 李明德一手拿着公文包,一手拿着水杯,身姿笔挺地进来了。 他穿着白衬衫、西裤,衬衫袖口挽起,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若是不看脸,光那笔挺的背影,也很难让人相信他已经年过四十了。 也许是他皮囊还不错,为人又风趣幽默,他的选修课一直都是满座的。 李明德一进教室,室内学生的目光都粘在他身上了。 当然,除了梁舒音。 “那不是棠棠吗?” 陈可可戳了下梁舒音胳膊,“她怎么跟李明德一前一后进来?” 梁舒音抬起头,漠然地朝前方看了眼,没应声。 私立医院的病房内。 陆祁溟靠在病床上,刚做完术前检查的他,盯着手机上的信息,差点气笑了。 问她课表,她让他自己去查。 那日从赛场回来,她在车上的低眉顺目,还真是稍纵即逝。 也对,温柔的确不属于她。而他喜欢的,也正是她身上的那股劲儿。 秦授从门口进来,将刚打印出来的一页纸递给他,见他唇角带笑,瞥了眼他手机屏幕,习惯性地开口揶揄。 “都要做手术了,还不肯让姑娘知道,这年头竟然还有你这种情圣。” 陆祁溟接过课表,撩起眼皮,淡淡扫他一眼。 “不然呢,拿这种事去道德绑架她?” 秦授坐在床尾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拿眼睛觑病床上的人。 “生平第一次追姑娘就碰了钉子,什么感想?” 陆祁溟目光掠过手头的课表,没理他。 “不过也不能怪你,这姑娘的确心太硬了。” 秦授拧开瓶苏打水,喝了口,不安好心地提议道:“不如换一个吧,换一个都不用你追,人主动就投怀送抱了。” 陆祁溟也没恼,唇角一勾,不痛不痒地使出杀手锏。 “你换得那么勤,不怕染病吗?” 被精准攻击,秦授也只冷笑一声,“死了最好,一了百了。” “嗯,死亡当然是懦夫解决问题的惯用手段。” 陆祁溟冷冷看他一眼,嗤笑道,“那要是死不了,也活不成呢?” 秦授仰头靠在沙发上,双手大张,眼睛盯着头顶的白炽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陆祁溟挨着扫了眼梁舒音的课表,看向今晚那堂课。 李明德,戏剧鉴赏课。 他看了眼时间,过去刚好赶上她下课。 视线从课表收回,他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抓过旁边架子上的外套。 秦授一急,“你干嘛?不会是想溜出去吧?” 见他不说话,秦授起了身,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一脸严肃地告诫他。 “陆煦说了,从今晚起你就不准离开医院了。” “放心。” 陆祁溟扣着袖口,冷眼盯着窗玻璃中自己的影子,微偏了头活动发酸的脖颈。 “明早手术,不会耽误的。” 骨刺[破镜重圆] 第49节 秦授径直拿出手机,“行,你走吧。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梁舒音,告诉她你手术的事。” “反正,你也只听她的话。” 陆祁溟手一顿,偏头看他,“你确定要这样做?” “那得看你了。” 今晚这堂课,讲的是曹禺的《雷雨》。 台上的李明德兴致高昂,台下的同学则像虔诚的信徒,一瞬不眨盯着他。 整个阶梯教室里,只有他抑扬顿挫的声音。 梁舒音冷眼望着讲台上的伪君子,唇角牵起一个冷嘲的笑。 下课铃声响起后,李明德跟前排的林语棠说:“课代表,等会儿到我办公室来拿下节课的资料。” 林语棠低眉顺目回他:“好的,老师。” 笔盖“啪”一声被梁舒音用力阖上。 她听见陈可可在旁边敲着手机回复信息,不耐烦地抱怨道:“这么晚了,还要去排练,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哎,音音你先回吧。” 陈可可收了电话,用手臂将书本一股脑扫进她那个大布袋里,“我得去话剧社当牛马了。” “好。” 梁舒音将书本叠好,“要给你带冰淇淋吗?” “行—” 陈可可摸了下自己浑圆的肚子,改口道:“算了,我得减肥了。” “好。” 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还剩下零星几个。 梁舒音抬头看了眼前排,林语棠还在埋首写着什么,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而讲台上的李明德正拧开保温杯喝水,似乎也并不急着回家。 梁舒音收拾好东西,倒数第五个出了教室,她一路步行去附近的小吃街,买了杯少糖的青柠水。 常温的青柠水被她一口气喝完,心跳因为喝得太猛而急速跳动起来。 她看了眼时间,十五分钟了。 差不多了。 她将空塑料杯扔进垃圾桶,朝着那栋老旧的办公大楼走过去。 一楼大厅没人,白炽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像鬼影闪烁。 从走廊望过去,这层楼只有两个办公室开着灯。 她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来的路上,梁舒音一直在想,她宁愿不要这所谓的进展,也不想林语棠落入虎口。 然而,当她立在二楼尽头那间唯一亮着灯的办公室外,听见林语棠被扭曲的声音时,她脑子骤然一片空白。 “李老师,你别这样…” 林语棠的哭腔从室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压抑而惶恐。 “装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 李明德终于揭下伪善的面具,嗓音里的诱哄意味,令人作呕。 “穿这么厚的外套不热吗?来,老师帮你脱了…” 梁舒音脑子里嗡嗡作响,脚下虚浮,她整个人没站稳,往后一个踉跄。 中午还在电梯外的那个维修牌,不知何时挪到了这里,她后退时,小腿撞在牌子上。 刹那间,寂静楼道发出一声刺耳的“滋拉”声。 “谁?” 李明德一声低呵,随即朝着门口寻来。 男人的皮鞋声一下一下,像鼓点般,重重踩踏在她的心跳上。 危险渐近。 梁舒音两条腿却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僵硬得无法动弹。 “砰——” 办公室大门被李明德用力拉开。 惨白的光线从室内溢出。 梁舒音脑袋一片空白。 第26章秘密 楼梯间的门板后面,漆黑无光的世界。 梁舒音屏住呼吸,一手捂着几乎快冲破喉咙的心跳,一手捂着自己的嘴。 走廊里,李明德似乎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两秒后,他朝着楼道走了过来。 “咔哒”一声,手电筒的光射入楼道,光源在漆黑狭窄的空间,四处扫射。 楼上,楼下。 接着,那束光朝木门后的位置缓缓移动。 就在李明德伸手去拉木门时,楼道忽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喵呜声。 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猫,猝不及防冲撞到李明德身上。 李明德被吓得往后一躲,松开了拉着木门的手。 那只野猫从他身上噌地越过,又踩着地上的维修牌,跃上窗台,喵呜一声溜走了。 楼道再度安静下来。 “小畜生!” 李明德像是松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猫毛,关掉手电筒,回到了办公室内。 握紧的拳头松开,后背早就出了一层虚汗,她靠在黑暗中,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时,室内再度传来李明德不堪入耳的话。 “不是想发文章吗?只要你乖乖听话,老师一定会帮你。” “可是老师,我今天身体不舒服…” “棠棠,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点吗?” 胃里翻江倒海,她实在听不下去了,按亮手机电筒的光,轻声抬脚下了楼。 从一楼大堂走出去,凉风扑面而来,梁舒音像是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刚才的那一幕太过荒唐、荒谬。 像午夜的一场噩梦。 逃离这栋办公大楼,快步走到下面的名人雕塑旁,她急忙从兜里摸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出去。 电话被挂断了。 再拨。 继续被挂断。 第三回,终于被接起。 “喂棠棠,你还在李老师那里吗?” 她紧紧握住电话,边框将掌心勒出红印,极力控制着声音里的抖动。 “电影快开场了,得赶快过去。我和可可过来接你,我们已经到办公楼下了,是210教室对吧?” 她用极快的语速,一口气将话说完,生怕电话被人故意挂断。 林语棠在那头明显顿了下,“不用了,我马上下来。” 挂掉电话,梁舒音随手在牛仔裤上擦了下掌心的冷汗,转头朝不远处那个灯光昏黄的办公室看去。 谁能想到,在这样一节正常的晚课之后,夜色中的这栋教师办公室,会暗藏着一个如此丑陋的世界。 没几分钟,她就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前方大厅跑出来,确定是林语棠后,她总算彻底松了口气。 然而对方一路低头小跑,神色仓皇,丝毫没注意到路边的她。 擦身而过时,她叫了声,“棠棠。” 林语棠闻声,顿住脚步,神情恍惚地回过头。 看清梁舒音的霎那,她脑袋里轰地一声,像被一辆火车碾过。 某种羞耻的情绪,钻进了她的每一个毛孔。 将她吞噬。 甚至比刚才被李明德欺负还令她感觉耻辱。 刚才她脑袋空白,真以为自己忘了什么看电影的约定,只庆幸这通电话来得及时。 然而此刻,她却醍醐灌顶,倏然明白刚才那通电话的来意。 梁舒音听到了她跟李明德的那些对话,她故意打电话来替自己解困。 又或者,她其实中午就已经知晓了。 骨刺[破镜重圆] 第50节 “棠棠?” 见她发怔,梁舒音伸手去牵她,女孩却像触电般,神色惶恐地缩了手,连连后退两步。 “我…我先回去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完这句话,就仓皇逃走了。 梁舒音正要抬脚去追,手腕被人用力拉住。 她下意识回过头,看清那人时,满脸惊诧,“陆祁溟?” “没事吧?” 他盯着她的脸,面色担忧。 她下意识朝林语棠跑走的方向瞥了眼,从他掌中抽出手,“没事。” 又追问:“对了,你怎么来了?” “谁让你不回信息。” 她摸了摸后颈,别开视线,“刚刚在上课,没看手机。” 夜色中,男人的那双眼睛深邃又明亮,像一对射灯,仿佛下一秒就能穿透她的心。 她转移话题,“你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陆祁溟没拆穿她,双手插兜,盯着校道上来往的学生,又转回目光。 “我明天出差,过段时间才回。如果遇到麻烦了,可以给我电话,我会找人帮你解决。” 她下意识就想嘴硬地反驳说“我能遇见什么麻烦”,但转念想到之前的种种鲁莽行为,顿时偃旗息。 虽然她并不会找他,但还是礼貌地跟他说了声,“谢谢。” “对了,你膝盖怎么样了?”她礼尚往来地关心了一句。 “不怎么样。”陆祁溟幽幽盯着她。 “什么意思?”她下意识蹙眉。 “梁舒音,还好你之前没答应我。” 他似笑非笑,顷身靠近,“否则,以后跟别人说起自己的男朋友是个瘸子,是不是会很丢人?” 她凝眸盯着他,认真辨别这话的真假,紧接着又担忧地看向他的膝盖。 刚才他拉她的时候,脚步似乎是有些踉跄的。 “你…” 不会真瘸了吧? “如果真的瘸了呢?”他盯着她,半真半假,“你要负责吗?” 她沉默了两秒,“我…” “好了——” 陆祁溟适可而止,抬手揉她脑袋,“跟你开玩笑的,看你吓成什么样了。” 她半信半疑盯着他,眉头一点没舒展。 “不信?” 陆祁溟突然抬手,敲了敲膝盖骨,“看吧,什么事儿也没有。” 梁舒音提着的一颗心落回胸膛。 但转念又有点生气,“你能不能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陆祁溟微挑眼角,“我不这样,怎么知道你还挺关心我的。” 起码没有一口拒绝。 “无聊。” 她丢下这句话,转头就要离开。 “好了,我的错。” 陆祁溟拽住她胳膊,将人扯进怀里,“有事记得联系我。” 她本能地想挣扎,但仰头,却恰好瞧见男人眼下因为没休息好的暗沉阴影,还有那分明疲惫但又无比认真的神情。 也许是动了恻隐之心,她任由他抱着自己,点了点头。 “嗯,那你也出差顺利。” 陆祁溟很意外她没推开自己,虽然他清楚,其中怜悯的成分更多。 但这不重要。 他弯唇轻笑,故意压低嗓音,在她耳边气声撩拨道:“别太想我。” 早知道这人得寸进尺,她就不该心软。 梁舒音推开面前这堵滚烫的墙,将垂落的发丝拨到耳后,一双眼冷淡下来。 “你快回去吧,我还有事,也要回宿舍了。” “好。” 男人散漫慵懒地从喉头滚出一个音,却没急着离开,而是抄手立在原地,目送她单薄的背影渐行渐远。 她穿着件白色t恤,即便铺天盖地的黑,也无法吞噬的那种白。 脚步急促,脊背却依旧笔挺,仿佛这世上没什么能让她低头似的。 然而,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校道拐角处,陆祁溟却突然脸色一变,深皱着眉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疼痛难忍的“嘶”。 刚才为了让她相信,那一拳敲得有些重了。 他伸手扶树,微躬着身体,粗粝宽大的指节撑在树皮上,因为太过用力,凸起的青筋沿着手臂蔓延至了结实的小臂。 秦授的车在这时开到他面前。 他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躬身进去,靠在椅背上,缓了好一阵子。 “哎陆祁溟,你是不是有自虐倾向?”秦授扔了瓶水给他。 刚才两人在医院争执不下,他最终妥协,瞒着医生亲自开车带他过来,不过只给了他一个小时的时间。 陆祁溟却没回答秦授的问题。 透过车窗,他将视线投向不远处,那栋绿树掩映的老旧办公楼,凝眸陷入了深思。 起初,他是在来的路上看见她的身影,一路慢悠悠跟着,却发现她进了那栋楼。 以为她是进去找老师,他没打扰她,便在楼下找了颗树靠着,抽着烟等她。 没过几分钟,就瞧见她下楼,脚步仓皇,面色煞白,彷徨无措的样子,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紧接着,她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出去,他视力不错,清楚地注意到她握着电话的手竟然在发抖。 那栋楼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向来胆大的她,如此仓皇失措? 思索间,一旁秦授的电话铃声将他思绪打断。 “陆医生放心,我们真没离开医院太远,就在附近散步呢。” “好好好,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秦授将手机扔在中控上,一腔无名火发泄在极度不满的语气里。 “老陆,你说你追人,凭什么我要替你担惊受怕,还要替你挨骂?” 陆祁溟从那栋光线阴暗的老楼转回视线,拧开前方的电台,靠回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新酒吧的股份,再多给你一成。” 秦授顿时闷气顿消,咳咳清了清嗓子,方向盘一拐,嘴角上扬。 “还是老陆大方。” 梁舒音刚到宿舍门外,就听见了陈可可含糊的声音。 “哎棠棠,你知道音音去哪儿了吗?我这话剧社的牛马都当完了,她竟然还没回来。” “我不知道呢。” 林语棠比往常更虚弱无骨的声音从对面传来,陈可可只以为她困了,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在门外静了片刻后,梁舒音推门进去,恰好撞上林语棠转头过来时,闪躲的目光。 “你去哪儿了?” 陈可可嘴里含着糖,手上摊着本漫画,从桌上跳下来。 梁舒音不想撒谎,看向仓皇低头的林语棠。 “我去找林语棠了。” “啊?” 嗅到一丝不对劲,陈可可狐疑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 林语棠却在此时蹭一下从凳子上起来,走到衣柜旁,翻出睡衣,紧紧抱在怀里,语气慌张地开口。 “我先去洗澡了。” 梁舒音却没再给她逃避的机会。 “棠棠,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林语棠背对着她,停住了脚步。 “如果你还把我当作朋友,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顿了下,攥紧拳头,“我和可可…都会帮你的。” 林语棠没说话,但肩膀却一上一下,抖动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转过身来,一双眼通红,泛着泪,神色间满是无助的恐惧。 “音音。”她颤抖着嗓音,“我好害怕。” 骨刺[破镜重圆] 第51节 夜风清冷,树影憧憧。 林语棠的声音像一捧烛火,戚戚而脆弱,仿佛风一吹,就会熄灭。 “一开始,我以为是我对戏剧的热爱,吸引了他的关注,后来才知道是自己天真了。” “那他有没有…” 梁舒音顿了下,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得逞。” 林语棠抬手抹了下眼角,低垂着头颈,迟滞地摇头。 “前段时间,他把我骗去他老婆开的茶社,给我下了迷药,脱了我的衣服,拍了…” 上下牙齿打颤,林语棠实在说不下去了,缓了好半晌才强忍着开口。 “他趁我昏迷时拍了那种照片,威胁我说,如果不听话就把照片公开,还让我挂科。” “他偶尔会对我动手动脚,说一些下流的话,但今晚是第一次来真的…” “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已经…”林语棠掐着手指,整个人已经泣不成声。 “你没想过报警吗?”梁舒音轻声问。 “想过。” 林语棠缓缓抬起头。 “但是他在这方面很谨慎,每次都会查看我手机里的相册和录音,把我的包翻个里朝天,所以我一直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 “而且,他还恐吓我,说以前那些报警的女学生,最后都退学了。” “我爸妈很早就去世了,家里只有奶奶一个人,姑姑常年在国外也没怎么联系过,他知道我没有任何依靠,所以他才敢有恃无恐。” 梁舒音到抽了口冷气,走到她面前,紧紧抱住她,鼻头忍不住发酸发涩,一开口喉头哽得不行。 “好了棠棠,别说了。” 陈可可气得满脸通红,破口大骂起来。 “李明德还是人吗?简直就是畜生!衣冠禽兽!猪狗不如!人渣!有娘生没娘养的…” 林语棠缩在梁舒音怀里,哭过的她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听着陈可可掷地有声的臭骂,目光却怔怔的,也不说话。 梁舒音轻抚着她的头发,将她的脸贴在自己怀里。 “棠棠,你知道吗?其实你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林语棠终于有了反应,仰头看她,眼神迷茫,“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梁蔚吗?” “文学院的梁老师?” “嗯。” 林语棠点头,“知道的,我之前就是因为看了他在网上的那些文学讲座,才有了报考虞大中文系的想法。” 梁舒音看着她,艰难沉缓地开口。 “他是我爸。” 林语棠的瞳孔慢慢睁大,满脸震惊,连呼吸都屏住了。 梁蔚的事她很清楚,当年那件事刚发生时,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后来,因为证据不足,梁蔚并没有被定罪。但网上那些风言风语却并未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只是证据不足,不代表他没做过那种事。” “是啊,不然人家女学生干嘛指控他,而不是指控别人?” “肯定是背后有关系有背景,才这么轻易就被放过了。” 诸如此类,无凭无据的质疑和带着恶意的揣测,她看得太多,也曾气愤地跟键盘侠拼命地辩驳。 但没用,一石激起千层浪,她的解释无人在意,反而引来更强烈的反扑。 直到梁老师去世,那些网暴他的人才终于住了嘴。 只是她不明白,这件事跟梁舒音说的“受害者”,有什么关系。 “我爸是清白的。” 梁舒音淡漠的目光中燃起一团仇恨的火焰,“而那件事背后的指使者,就是李明德。” 林语棠瞪大红肿的眼,被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甚至一时忘记了自己遭受的那些痛苦。 “所以,我考进虞大的文学系,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替我父亲寻得一个真相,为他沉冤昭雪。” 林语棠张了张嘴,像是没法在短时间消化这个匪夷所思的消息。 半晌,她伸手去握梁舒音,转瞬从受害人变成了安抚人,“音音。” 梁舒音反手握住她,目光笃定,“你相信我吗?” 相信我一定能找到尘封的真相。 一定能将李明德送进监狱。 也一定,能将你、还有其他那些被他玩弄的女生救出水火。 林语棠眨着湿漉漉的眼睫,仰头望着梁舒音。 她从小性格内敛,说好听了是安静乖巧,实则是懦弱自卑。 被李明德欺负时,她明明是受害者,却因为害怕而不敢反抗,甚至羞于将这件事说出口。 但此刻,她却从梁舒音身上看见了她不曾有过、却一直渴望的东西。 那种势必要与黑暗抗争到底的决心,那种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寻到真相的勇敢和无畏。 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她好像从梁舒音身上获得了某种强大的力量。 “嗯。” 她重重点头,一改软弱的模样,目光坚定,“我也要跟你一起。” “加我一个。”陈可可握住她俩的手,“你俩别想把我丢下。” 一夜倾谈,交换信息后,这件事的难点还是摆在了几人面前。 这两年,梁舒音一直跟踪李明德,拍了不少他行为不端的证据,然而几次匿名举报却都石沉大海。 或许只是证据还不够确凿清晰。 又或许,情况比想象中更为糟糕,他背后有人,有强大的势力在保着他。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得不改变思路了。 继续守株待兔下去,拍到的证据再多,也是没用的。 梁舒音正琢磨着,就听陈可可忽然提起了一件事。 “上学期,他班上有个叫江莱的女生退学了,你们知道吗?” 梁舒音点点头。 她之前曾怀疑江莱的退学跟李明德有关,去她老家找过,但人已经不在了。听邻居说,好像是出国治病了。 林语棠一脸雾水,“哪个江莱?” “就是那个跟你一样,老喜欢穿白色连衣裙,头发长长的女生。” 白色连衣裙? 电光火石间,梁舒音脑子里闪过什么。 她拉开抽屉,慌慌张张从里头翻出一个铁盒。盒子是上了锁的,钥匙一直放在包里,随身携带着。 从书包的内侧摸出那把密匙般的小钥匙,插入锁孔时,她连手都在微微发抖。 盒子打开,一张白裙女孩的照片浮现在眼前。 她只扫了眼,便看向其余两人,眼里浮现某种大雾散去的兴奋。 “我知道了!” 第27章探病 作为课代表,林语棠每周五都会将班里的作业收齐了,送到李明德办公室去。 这次是梁舒音替她送去的。 她一改往日的装扮,穿着身无暇的白色长裙,乌发及腰,敲开了李明德办公室门。 “李老师,林语棠病了,我替她来送戏剧鉴赏课的作业。” “好,放这儿吧。” 李明德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漫不经心看向她,下一刻,眼神忽然定住。 “你是林语棠的同学?” 他视线在梁舒音身上游离,慢慢将保温杯的盖子旋上。 “嗯,我跟棠棠都是一班的。” 梁舒音牵起唇角,“我也选了李老师的这门戏剧鉴赏课。” 李明德有些意外,因为这张五官精致的脸,他没有一丁点儿印象。 他用玩笑的语气道:“是不是逃课了?” “没有呢。” 梁舒音继续保持唇角上扬的弧度,低垂的眸子既让她乖巧十足,也柔和了五官原本的明艳。 “李老师学识渊博,上课又那样风趣幽默,我逃什么课也不会逃李老师的课。” “可能是因为我之前喜欢坐最后一排,所以李老师对我没什么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