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竹马骗婚后》 第1章 [穿越重生]《死对头竹马骗后》作者:古蕊【完结】 本书简介: 【活泼感情迟钝小郡主x腹黑忠犬太子】 祝云时厌恶谢星照,由小到大都未曾变过。 他诓过她摔过树,抢过她的兔子灯,在她的墨里加料令交上去的试卷一片空白。 祝云时恨不得再也见不到他,但却日日看到他在眼前晃。 大婚当夜,龙凤烛长亮不熄,红帐掩映着昏黄烛火。 祝云时身后倏地覆上一片温热,只听自己的死对头在她耳旁轻语: “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祝云时只好每日战战兢兢提防着谢星照,只等半年后和离。 可她却发现,谢星照变了。 他依旧逗弄她,却在她摔下树时以身护她,悄悄挪走她不爱吃的饭菜,她想要什么,第二日便能奇迹般地得到。 她有那么几瞬间觉得,这般过下去也不错。 直至那日他利落撕碎她递来的和离书,勾唇笑了。 “是,从一开始我便没想过与你和离。” 世人皆道,太子夫妇不和了十几年,婚后却如胶似漆,可见是命中注定便要纠缠在一起。 可旁人不知,这所谓良缘都是他费尽心机求到手的。 幼年他只觉得新来的妹妹玉雪可爱,让人忍不住想逗弄。 却未曾想到那会是他自己种下的苦果。 1.青梅竹马+先婚后爱 2.1v1,身心全洁 3.女主感情有点迟钝,介意勿入 4.男主先暗恋,前期为吸引女主注意把握不好分寸,介意勿入 5.纯纯小甜饼一枚~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作之合青梅竹马甜文 主角视角祝云时、谢星照 其它:青梅竹马,先婚后爱 一句话简介:死对头竹马竟然说他喜欢我 立意: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第1章遇虎谢星照,你怎么这么重………… 死对头竹马骗婚后 文/古蕊 2024.10.24 正是午后,烈日高悬,林间的薄雾已被驱散,日光透过郁郁芊芊的树木在沙土之上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嗖——”的一声,一支宝蓝羽箭疾如星火地射出。 谢遥苓欣喜地翻身下马,将猎到的那头兔子放进竹篓,里头已经装了不少猎物。 转头一看,一旁的另一匹小白马正慵懒地踢踏着脚底的砂石。 而在马背上的那个少女,一身鹅黄骑装更衬皮肤白皙细腻,脚踩锦鞍鞯,背着一把金色小弓,装束干练又显精气十足,但少女却神色恹恹,正闭着眼皮假寐,浑身姿态与身下的白马一样慵懒。 谢遥苓看了眼她空荡荡的竹篓,一眼见底,只有三四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山鸡野雀。 “姌姌,你真不打啦?” 少女闻言这才懒懒抬起眼皮,声调慵懒绵软:“不打。” 谢遥苓皱皱眉,“不打锦鸟就成了,而且父皇母后谁不知道你和阿兄从小就不对付。你不是可喜欢打猎了吗,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真的不打?” 皇后凤令,若是谁能够在此次夏狩中打到锦鸟,便能得到彩头。 而谁人不知,锦鸟乃是太子所爱? 太子殿下谢星照,也就是谢遥苓的亲阿兄,近日刚满十七,帝后从年前就开始物色太子妃人选。 皇后的彩头其中意味不言而喻,是以这两日贵女们都卯足了劲儿,只是,到现在仍无一人摘得彩头。 但并不是所有贵女都想嫁给太子的,祝云时就是其一,如谢遥苓所言,她与谢星照打小便势如水火,两不相容。 “我有些困了。日头这么大,出一身汗还得等到晚上才能沐浴,还是在帐篷里的浴桶,那浴桶可真小,不如家中一半大,着实是太难受了。” 少女如倒豆子般吐出一连串抱怨后,懒懒打了个呵欠。 “阿苓,你打吧,不必管我。” 见她态度坚决,谢遥苓只好点点头,“好吧,” 说着抬手往林子深处指去,“那我去那边看看,但是你一个人能行吗?” 祝云时一派安稳之态,“此处都有专人清理过了,不会有猛兽的。我再转会便回营帐了。” “好吧。” 谢遥苓这才放心地拍马走了。 尘土伴随马蹄飞扬过后,林间又归于寂静。 祝云时望了望愈加猛烈的日头,日光灼得她双目刺痛。 少女小脸皱了皱,还是找个阴凉地歇歇吧。 祝云时收紧缰绳,御马往一旁走。 还未走半炷香的路,就见茂密林中有一高大颀长的明黄身影,少年人意气风发,朝气蓬勃,正举着金弓瞄准不远处的梅花鹿。 金弓被拉开如满月一般,少年被骑装包裹着的紧绷臂膀强健而有力,勾勒出的肌肉线条流畅好看。 三根修长手指一松,明黄羽箭立刻如雷电般地射出,一击即中。 他的声音刚劲有力,“去,将那鹿带回营帐。” 身旁的侍从应了一声,连忙带着人上去料理。 祝云时暗嘁一声,真是冤家路窄,这么大个林子都能碰上。勒着缰绳就要掉头。 “喂,祝云时!”身后传来那人的喊声。 祝云时才不搭理他,头都不曾扭动一分,还默默夹紧了马腹。 第2章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祝云时听他追了过来,手下立即将马御得更快。 但她的小白马哪里是汗血宝马的对手? 眼前去路瞬间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祝云时往右,相对着的那人就往左,摆明是存了心的不让她走。 少年神采英拔地坐在马背上,被金冠束起的高马尾微湿,容貌英挺俊朗极了,剑眉星目,一身明黄骑装更显得他璀璨如骄阳,丰神异彩。 他今日猎了个酣畅淋漓,竹篓满满当当的。 隔着这么一段距离,祝云时都能感觉到他今日心情愉悦至极。 他稍稍垂眸看了眼她的竹篓,清亮的眼里满是戏谑的笑意,“这就是你一下午的成果?” 祝云时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还不是你要选 太子妃,害得我打猎都打不得。” 谢星照挑眉,笑容更加灿亮:“怎么,这么不想嫁给我?我还不想娶你呢。” 祝云时气性被激了起来,“想娶我的人能从南安侯府排到长安街,多得是惊才绝艳的郎君!哪个拉出来不比你强几百倍?懒得同你说,你别挡路,我要走了。” 说着就御马转向另一侧,作势要走。 怎知谢星照再度拦住了她的去路。 祝云时彻底被点燃,“谢星照,你到底想做什么!” “嘘!” 他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祝云时被他弄得莫名其妙,疑惑道:“你干嘛?” 他表情变得严肃深沉起来,看着还有几分可怖。 “你没听到虎啸声吗?” 祝云时脸色一下变了,“你别吓人。” 但看他一脸正色不似有假,她也紧张起来,忙竖耳倾听。 只闻周遭除了微弱风吟叶响声之外,一片寂静。 转目一看,谢星照正笑着看她。 她瞬间明白过来:“你耍我?” 祝云时气得要命,她居然被谢星照耍了,交手这么多回合,她怎能还是被他骗了! “祝云时,你也不想想,皇家林场怎么会有虎?” “你——” 话音刚落,一声雄劲虎啸声传来。 二人脸色瞬间变白。 她盯着谢星照,眼神中透露着不愿接受现实的几分绝望,反问道:“谢星照,你不是说不会有虎吗?” 谢星照一噎,动作迅疾果断地勒马掉头,“快走,当务之急是先赶回营帐派人过来制住这虎。” 搞不好林子里有的不止是一只虎,还是得寻人前来。而此事还得细查,林中莫名出现猛虎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远处又传来一声虎啸。 林子很大,谢星照随身带的侍从都去抬他刚猎到的梅花鹿了,此处除了他们二人再无旁人,而他们身上的弓箭猎猎小兽不在话下,可在猛虎面前压根不够看的。 人与生俱来的求生本能让祝云时胸腔狂跳。 “愣着干嘛,快走啊,你想给猛虎当晚膳?” 祝云时这才从恐惧中稍稍脱离出来,谢星照已勒马走到她身侧,神色染上几分焦躁。 “哦哦……”她慌忙地去收紧缰绳,催马前行。 方才那虎啸声那般大,显来已距离他们不远,而距离谢星照第一次听到虎啸声只过了数息而已,可见那虎移动速度多快,有多来势汹汹。 巨大的紧张感沉沉压来,后背的衣裳被冷汗浸湿,被风吹得发寒,祝云时浑身都打颤起来,紧紧咬着牙关将马驾得更快。 耳侧忽的传来谢星照的抱怨,“祝云时,你马术也太差了吧,怎么跑这么慢。” 祝云时瞪了他一眼,她的小白马平日里最是温顺,眼下能有这个速度已是使了浑身力气了,她尚还担心她的马呢。 但她此刻已经没有心情和他驳嘴。 “呜——” 身后传来的虎啸声愈发雄劲,比方才那声更加震耳欲聋,仿佛已近在咫尺。 祝云时欲哭无泪,“它,它是在追着我们?” “此处除了我们还有谁?” 祝云时绝望地想,死可以,但她不想和谢星照死在一处啊…… 谢星照神色亦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下颌紧绷,额角冒出的汗顺着鬓角滴落。他手下不停御马,趁机转目看了眼后头。 祝云时也跟着转过头去。 只见尘土飞扬之间隐隐绰绰可见一庞然大物正飞速朝他们奔来! 祝云时心跳骤停,颤抖着声道:“它来了!” “你坐我前头来。” 少年的声音稳健有力,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抚,说罢伸出手来。 祝云时下意识拒绝:“我才不要和你共乘一骑!” 谢星照嗤笑一声:“要不是情况紧急,你当我想带着你?你要是不想,就自己给它当晚膳吧,反正你皮娇肉嫩的,没准吃完你它就走了。” 祝云时脸色一白,忙“呸”了几声,恶狠狠道:“我要是死了,你也不许活!” 他果断道:“那就过来。” 说着又把手往前伸了伸。 祝云时看着眼前的宽阔手掌愣了一瞬。 见她犹豫,他催道:“没时间了。” “那我的小雪……” “小雪”是祝云时给小白马起的名字,因其通身雪白而得名,直截了当。 “你的小雪没驮着你跑得更快,而且但凡后面那只虎有脑子,都知道哪个猎物更饱腹。” 第3章 祝云时小脸皱成一团:“那肯定是你更饱腹啊,按你这么说我们应当分头跑。” 谢星照往后看了一眼,问她:“你敢一个人跑?” 祝云时也跟着往后头一看,那头猛虎如山倾一般袭来,她从未见过如此庞大之物,它又追上了不少距离,眼下她甚至能清晰看见它身上的花纹。 …… 她不敢…… 眼瞅着就要被猛虎追上,她心头的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比起死,她还是宁愿和谢星照共乘一骑吧。 她以一副殉死的表情将手放进谢星照掌中,喊道:“小雪,快跑!回去报信!” 一阵大力传来,眼前景象瞬移,转眼之间她已被他稳稳当当地拉上他的马。 小雪嘶鸣一声,似是听懂了她的意思,撒开了腿忙往另一边跑去。 祝云时这才稍稍放心。 身后传来谢星照的声音:“别高兴太早,你回头看看。” 祝云时瞬间回过神来,往后一看,只见谢星照也被眼前的危急逼迫得紧张不已,额间不住地冒出硕大的汗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流过。 他焦躁得浑身灼热,滚烫的热意将她的背覆了个完整,猛烈的心跳不住地撞击着她的后背。一双有力的臂膀放在她身侧收着马缰,紧绷得像是下一息就要迸裂一般,乍然望去倒像把她圈在怀里似的。 但祝云时此刻已顾不上与谢星照这般亲密了,因为在谢星照身后,仍可见那猛虎对他们穷追不舍。 那虎聪明极了,自然不会放过眼前更肥美的猎物,看都不看小雪一眼,只顾紧紧追着他们。 祝云时欲哭无泪,“它怎么跑得这么快?” 耳畔传来他急促的声音,“你当它是你?它要跑不快早饿死了。” “可我不想当它的晚膳啊……” “我加速了。” 他说话间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上,祝云时有点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与此同时,他的腿擦过她的裙摆狠狠一夹马腹。 两侧的树木瞬间往后倒退得更快,疾风把她的脸颊刮得生疼。 祝云时仍不住焦急地往后望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得她两眼一黑。 只见那猛虎已追到他们身后,近得顷刻之间便能将他们都拍下马来。 而她一回头竟直接与那猛虎对视上,猛虎那琥珀色的眼睛满是凶恶的欲,顶上的“王”字乌黑硕大至极,浑身花纹绮丽,体型壮硕得像是能吃下两个她。 一直娇养长大,从未见过什么猛兽的小郡主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抱住了面前的臂膀,“它要追上我们了!” 一阵劲风被带起,祝云时只看见那猛虎伸出了那浑厚无比的肉掌往前一拍,耳边传来马的嘶鸣之声,眼前立刻天旋地转。 浑身各处火辣辣的疼,土地砂石的触感让她不适极了,小脸立刻拧作一团。 而更为剧烈的是身上的重物压感,沉沉将她整个人都覆盖住,挤压得她喘不过气就快窒息而死。 “谢星照,你怎么这么重……” 平时看着他人劲瘦精壮的,没想到竟这般重,她快被他压死了! 眼前又传来虎啸,这回近在耳边,比先前几回都要大声,震得耳膜几欲破裂。 猛虎见猎物已失去了逃跑之力,稍稍放缓了速度朝他们扑来—— 祝云时要被吓哭了,浑身不住地打颤,偏生她还被谢星照压着,跑都没机会跑。 “谢星照!” 腰间一紧,眼前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谢星照反应迅速地搂着她往旁边一滚,硬生生与猛虎擦肩而过。 身上一轻,只见谢星照迅捷地起身,摘弓,并扯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背上,一串动作一气呵成。 祝云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背了起来,与猛虎对了个正面,她眼前又是一黑。 他面色严峻低 沉,显然眼前的庞然大物是他难以解决的,他紧咬牙关道:“抓紧我。” 祝云时被这猛兽吓得心惊胆寒,脑袋传来阵阵晕眩,仅凭最后一丝清明支撑着她,虽然她真的很讨厌谢星照,但眼下她哪敢松手啊! 他沉声道:“给我递箭。” 说着举起了金弓。 第2章赐婚太子妃?我吗? 谢星照已是极高,在京城的男子中都是数一数二的,但眼前的猛虎竟只比他矮了几寸,祝云时难以想象,她要是在这猛虎面前会是怎么个场面。 猛虎浑身散发着雄劲,琥珀眼中闪着贪婪的欲望还有对猎物的兴奋,绚丽条纹铺满全身,令人望而生寒。 它像是对挣扎的猎物起了玩弄的性质,急劲微收,缓缓朝二人逼近,它体型巨大,每走一步都能带起无数尘土弥漫。 祝云时胸腔狂跳得快要炸开,一只手紧紧拽着谢星照脖颈往下的衣襟不敢松手,一只手忙去从他背上的箭囊里拔箭。 正要递过的一瞬间,那猛虎见势不好,立刻朝他们扑了过来。 “啊——谢星照!” 祝云时下意识地闭眼,感受到腕间一紧,身侧被带起一阵疾风。 谢星照宽阔的手掌将少女抓在他颈边的两只手腕握紧,灵活地往旁边一跃。 他还顺势抽出了她未递过来的箭,搭在了弓上,一边急促道:“多给我几支。” 她忙不迭应下,又去拔箭,这回一次性拔了三支。 第4章 耳畔一阵破空之声,谢星照已发出了第一箭。 一道没肉之声传来,祝云时从他身后探头一瞧,只见方才望着她的贪婪兽眼已被明黄羽箭深深插.入,艳红鲜血顺流而下,羽箭仅有一半留在外头,可见谢星照射箭力道之大。 那猛虎疼得嘶吼,凄厉叫声响彻山间,祝云时闭着眼不敢去看,浑身颤抖不停。 “你手松点,我快被你勒死了。” 他手中继续搭弓,声音却似从喉咙里挤出一样,看上去真的被她勒得喘不上气来。 祝云时将脑袋紧紧埋在他肩膀上,一只手还不忘去抽羽箭。 她欲哭无泪:“我……我不敢松啊。” 那猛虎伤了一只眼,已被彻底激怒,没伤的一只眼漫上猩红,已失了方才戏耍猎物的玩心,怒吼一声凶狠地朝他们扑来。 “啊啊谢星照,它又来了!” 谢星照背着祝云时往旁边一闪,手中发出三支连珠箭。 “呜——” 林间响起猛虎更凄厉的嘶吼声。 祝云时睁开一只眼探头出来,那三支羽箭深深没入了它的腹侧以及两只腿。 谢星照用足了力气,那猛虎痛苦不堪地俯在地上昂着头,“嘶嘶”地沉重呵气,身体紧绷,一时之间竟没气力再向前一步。 她震惊不已,谢星照箭法竟这般厉害?只区区几箭就去了猛虎的威势。 谢星照迅速朝她伸手,祝云时会意,一只手探去抽羽箭。 但却摸了个空。 她小脸一白,颤抖着道:“谢谢谢星照,没箭了……” 谢星照也是面色一变,又迅速镇定下来,“别慌,你不是还有吗?” 祝云时回过神来,对啊,她没有打猎,还有很多羽箭! 她忙往后一摸,又是摸了个空。 她的箭囊好像系在小雪身上! 祝云时顿时感觉天塌了,小脸皱成一团,带着哭腔道:“我的箭囊被小雪带走了……谢星照,你怎么就带了这几支啊。” 谢星照面色僵住了,他今日打猎将羽箭用了大半,谁曾想会碰上猛虎? 眼看那猛虎似要缓过劲来,祝云时崩溃道:“怎么办……” 膝弯突然被他双手穿过,然后用力地缚住,他微微偏头看她,神色坚定:“抓紧我。” 若是往常祝云时定然是不会听谢星照的话,但此刻不同,她生怕下一瞬就成了老虎腹中餐,手臂立刻收紧,牢牢地攀在他的背上。 “你可别把我甩丢了。” 谢星照的那匹汗血宝马早在被猛虎拍了一掌,他们跌下马后就不知跑哪去了,眼下无法,谢星照只得咬着牙背着她趁猛虎无力追赶时咬牙狂奔。 谢星照将她提了提,轻笑一声,“要把你丢了,我回去不得给你陪葬?” “你知道就好!” 但没奔几步,脚下又是一阵颤动。 那猛虎追来了! 祝云时闻声忙回头看。 那虎竟迅速恢复了力道,被猎物反击一再落于下风已经将它浑身的兽性都激发出来了,此刻只想着将眼前的猎物吞入腹中好一雪前耻,用了浑身的劲去狩猎。 她没想到这虎竟会这般勇猛,在伤了眼和腿的情况下还能有如此雄劲,距离迅速拉小。 她慌得大脑一片空白,牙齿都开始打颤,“谢星照,谢星照!它就在我后面!你快想想办法呀。” 背着她的少年将她紧了紧,咬牙提速往前,“怕什么,有我陪你一起死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祝云时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就是因为你和我一起死啊,要是这样,我宁愿被五马分尸!” “你再叫我们就真的要被分尸了。” 一阵劲风袭来,祝云时眼前一黑,绝望地闭上了眼流下热泪。 完了完了,枉她贵为郡主,今日竟要葬身虎口,这也就罢了,还是和谢星照一起葬身虎口,惟愿爹爹明她心意,在找人写墓志铭时可以抹去这一段。 昏过去的前一刻,她模糊听到了凌厉地破空铮鸣之声。 黑暗混沌之中,一股清雅的沉香味萦绕鼻尖,她好像被放进锅里,不住地颠炒,炒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接着就被端上了桌,这家饭馆里人声鼎沸,聒噪得不行,顾客们对着她这道菜忙里忙慌地指指点点。 最后顾客离去,周遭寂静。 寂静许久之后,眼前一亮,挂着彩色布条的浅黄色帐顶映入眼帘。 祝云时睁开双眼。 她这是……已经死了? 耳旁突然传来几道欣喜之声:“郡主,您醒了?” 说罢一众婢子齐声道:“恭贺郡主。” 她没死? 神智逐渐回笼,祝云时试着动了动四肢,传来酸胀疼痛直令她倒吸一口凉气。 “郡主您别乱动,身上还有伤呢。”一个婢子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来,并贴心地往她身后垫了软垫。 眼前一众婢子正面带喜色地看着她。 祝云时疑惑道:“我怎么……没死?” 一个长相喜气的婢子笑道:“郡主你都不知道,婢子听人说当时情况可凶险了,您和太子殿下差一些就进了老虎的肚子,还好羽林军及时赶到。郡主此番遇难呈祥,当真是吉人天相。” 祝云时仍未从那般凶险的情形中找回魂魄,双手抚在心口上神思不属。 愣了几息后又问:“对了,小雪呢?” 第5章 那婢子安抚道:“郡主放心吧,小雪好着呢,被马房的人带下去精心照料了。郡主这次可一定要好好奖赏小雪,若不是小雪回来报信,羽林军也不会刚巧赶到救下郡主。” 祝云时有几分惊喜,她的小雪果然极通人性,竟真帮上大忙了。此处条件不比府中,回去后她定得给它好生补补,再为它好生再打一套马具。 婢子又道:“郡主的猎物也都完好地带回来了。” 祝云时:“也好,命人去炙烤了吧,刚好我也饿了。” 此话一出,众婢子顿时大惊失色。 祝云时蒙了,疑惑道:“怎么了?” 几个婢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一个婢子大着胆子道:“郡主……那锦鸟也要烤了吗?” 锦鸟? 祝云时更加茫然了,她何时猎过锦鸟?更何况锦鸟本就难猎,要不然也不会那些贵女用尽了力气和手段都未猎下一只。 “哪有锦鸟?不都是些山鸡野雀吗?” “这……其实婢子们也未见到郡主的竹篓,只是郡主被太子殿下背回来后不久下人们去清点猎物,就传出了郡主猎到锦鸟的好消息。婢子们还以为,郡主转了性子……方才还打算恭贺郡主得偿所愿……” “等等等等,”祝云时被这一连串消息冲得大脑一片空白,两眼茫然道:“不是羽林军来救人吗,怎么是谢星照背我回来的?” “这……羽林军本来想将您扶上轿撵抬您回来的,但是据说您抱着太子殿下不肯松手, 所以殿下只好把您背回来了……” 那婢子感觉祝云时脸色不太对,越说声越小,说完后怯怯地看着她。 她抱着谢星照不肯松手?她怎会做出这种事?! 而且看样子已传得人尽皆知了,回京城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当时是如何地缠着谢星照不放,祝云时顿时两眼一黑。 “皇伯伯和皇婶婶在何处,我得同他们二老说明白,那锦鸟不是我猎的。” 又是锦鸟又是抱着不撒手的,皇伯伯和皇婶婶不会真的误会她突然转了性子,对谢星照芳心暗许了吧?! 至于那锦鸟——她哪知道怎么来的?究竟是何人想要谋害她! 几个婢子又互相对视,神情犹豫为难。 祝云时已忍着身体的酸痛掀被下榻,着急道:“都愣着做什么,快给我更衣呀。” 见婢子们依旧一副为难之色,她焦急万分,催促道:“快呀!” 一众婢子们突然一齐“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祝云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膝弯磕碰到床榻边缘,差点一屁股坐回榻上。 眼前婢女的阵仗让她心头狂跳,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 几个婢子支支吾吾地不敢说。 祝云时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贴身婢女不在,“采枝呢?你们不肯说,将采枝唤进来说。” 婢女们面色为难,回道:“采枝姐姐为郡主您去熬定惊茶了。郡主,并非是婢子们不肯说,也并非是婢子们不肯为您更衣,只是恐怕郡主您来不及了。” 说罢低下头去:“方才您尚睡着时,陛下已下了圣旨,将您封为太子妃了,并说开春就为您和殿下完婚。” 祝云时瞪大双眼,面色一片震然,眼前被一道晴天霹雳劈过,身体被抽干了气力,跌坐在身后的榻上。 “郡主!” 婢子们慌忙上前去扶她,却见自家郡主面色绝望,眼里一潭死水,好似日子再无了盼头。 “什么?太子妃?开春就完婚?” 祝云时气息急促,仿若下一刻就要晕过去了。 难怪方才她一醒,她们就恭贺她,敢情不是贺她虎口逃生,是贺她成了太子妃啊! 如果要嫁给谢星照,那还不如让那猛虎把她吃了! 谢星照的性子那般坏,她岂不是羊入虎口,任他磋磨?没准她会被他每日关在暗无天日的东宫里,令她做牛做马,往后的日子她再也不能和阿苓去赏花踏青,不能品茶听戏,也再也看不了那些话本子了! 她的人生将会变得一片黑暗。 不行,她不能嫁给谢星照! 这门亲事,她必须要退!只要她同皇帝伯伯说明白,他定能体谅她收回旨意的! 婢女们只见郡主灰白绝望的脸上又亮了起来,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她焦急地站起了身,“快为我更衣,我要去见皇伯伯!” 第3章聪慧郡主这才是大智慧啊! 话音刚落,门口的帐子被一把掀开来,谢遥苓钻了进来。 见祝云时醒了,她惊喜道:“姌姌,你醒啦!可还有哪里不适?” 谢遥苓走近,想起方才在帐篷外头听到的话,疑惑问道:“你要去找父皇吗?” 祝云时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抓住了谢遥苓,“对,阿苓,不若你与我同去吧。” 阿苓定然是站在她这边的,有她帮忙说话,她退亲的事想来十拿九稳了! 谢遥苓面上有几分为难,犹豫着道:“可是……父皇和母后现下正忙,恐怕一时抽不开身,这才让我来看看你。” 祝云时脸上表情顿时转为失望。 谢遥苓见状有些担心道:“怎么了?你有急事要找他们吗?” 祝云时正想将锦鸟的误会道给她听,不料谢遥苓同她心有灵犀,竟先提起了这件事:“对了,快老实招来,你是什么时候改变主意想嫁给阿兄的,你不告诉我是不是想给我个惊喜?你现在可越发长进了,连我都被你骗了去。” 第6章 谢遥苓双眼放光,表情惊喜极了。 “不是……” 祝云时刚想开口解释,就被兴奋非常的谢遥苓盖过了声音。 谢遥苓神色憧憬,“虽然我一直把你看作亲姐妹,父皇母后也一直把你看作亲女儿,但你要是真成了我嫂嫂,我们就是雷打不动、天王老子来都不能改变的一家人了!” 祝云时一愣,如果嫁给谢星照,就能够和阿苓还有皇伯伯婶婶他们成为永远的一家人吗? 她心头微动。 但是,那人是谢星照啊! 现实如一盆冷水泼下,她又迅速清醒过来。 “阿苓,可我不想嫁给谢星照啊。” 谢遥苓惊讶不解:“那你为什么……” 祝云时忙解释道:“哎呀,我也不知怎么成了我的猎物了!阿苓,你们都误会了,我得尽快找皇伯伯收回旨意。” 谢遥苓仍在挣扎:“真的不是你猎的?” 祝云时神色坚定地重重点头。 谢遥苓又问:“你真的想退亲?” 祝云时又是重重点头。 谢遥苓不死心地劝道:“但是我觉得阿兄现在比之前沉稳很多了,而且而且,你不记得他以前弄什么小玩意儿给我,也都会顺便给你捎上一份嘛!” 她终于找到一点兄长的优点,眼里又亮起来。 祝云时面色幽怨道:“然后把那些东西藏在柜顶或者举起来,看我够不着被气哭的样子捧腹大笑。” 谢遥苓脸色一僵,又道:“你记不记得三年前,你上树摘青梅的时候不小心摔下来,是阿兄给你做肉垫救了你,为此他还断了手,养了好久呢!” “他活该!要不是他诓我摘青梅给他吃,我又怎么会摔下来?而且那次我脚也扭伤了!” 提起这件事,顿时打开了祝云时抱怨的闸门,她如倒豆子般地开始细数谢星照过往是如何欺负她—— “你记得两年前,我们还在云锦书院时,他知道我午后有小试,溜进来不知给我的墨加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害得我写的满满的答卷全变成白纸了,被宋夫子当众训了一顿,还林若菡她们笑了半年!谢星照居然说他不是故意的,他害得我那么惨说一声不是故意的就轻飘飘过去了,你说他怎么能这样坏?” “还有去年上元夜……” “还有七岁时……” 谢遥苓忍不住叫停,“停停停。” 要是再不打住,祝云时一定会说到天亮。 她承认道:“好吧,阿兄确实挺过分的。” 祝云时激动拉住她的手,像是孤立无援时终于找到了盟友,“那你愿意帮我了?” 谢遥苓点点头,无奈道:“我不帮着你还能帮谁?只是两日父皇忙着秋狩的事,反正后日就要回京了,不若待回京后再同父皇说?” 秋狩召集了不少将士大臣和王公子弟一同聚会狩猎,游玩放松是其次,巩固朝政、振作士气才是首要目的。 这般想来,眼下说确实不太合适。 祝云时沉吟片刻,又道:“不若我先同皇婶婶说吧。” 她皱起小脸:“阿苓,一想到他们现在都觉得我喜欢谢星照,我就恨不得一头撞死。” “那晚上篝火宴结束后我陪你去找母后。” 祝云时突然咂巴出几分不对,“等等,为何谢星照没有拒婚?当时我昏迷着,可他又没晕。” 谢遥苓也反应过来,恍然道:“对啊!这次你同阿兄遇袭的动静很大,父皇发了好大的脾气,说要严加查办,似乎还叫了阿兄去帐子里商议了好久,之后我就收到了赐婚的消息。这般想来,阿兄应当是知情的。” 祝云时这下确定了,谢星照八成是知道赐婚一事,甚至皇伯伯可能还问了他的意见。 她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谢星照没有拒绝,难道他现在已经讨厌她到宁愿牺牲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也要把她娶回东宫折磨她吗! 谢遥苓提出一个可能性:“会不会当时碍于什么缘故,阿兄未能拒绝,只好打算日后再退婚?” 祝云时顿时两眼一亮,“你说的有道理。我就说嘛,谢星照怎么会肯娶我。这般说来,我和他此刻倒是难得同一战线,他不想娶,我也不想嫁。你说,要是我同他一起和皇伯伯讲,此事定然能成吧?” 谢遥苓皱着眉,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但还没想 明白,就听自家姐妹竟破天荒地问: “谢星照在哪?” “好像带人去林子里巡查了……”谢遥苓说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前面说的话,“你不会想找阿兄一起去讲退婚的事吧?” “若不是眼下这般情况,我才不想寻他呢。” 祝云时已吩咐旁边的婢子们给她更衣,之前穿的那身鹅黄骑装在摔下马时被磨破弄脏,已是不能穿了,于是换上了平日里穿着的一件鹅黄绣葡萄纹裙裳。 “好了阿苓,我先走了。” 祝云时迅速将衣裳换好,风风火火地便出了帐子。 谢遥苓嚷道:“你不用我与你同去吗?” 帐子外遥遥传来少女的声音:“不用啦——” 因太子和嘉言郡主遇袭,外头加派了更多羽林军巡逻,在帐子外玩乐的郎君贵女也都纷纷回到了各自的帐子里,气氛乍然变得沉重凝涩。 羽林军们见到她纷纷向她恭敬行礼:“见过郡主。” 第7章 祝云时莫名觉得,他们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 她不懂那异样代表着什么,但她知道一定同赐婚一事有关。 祝云时这般一想便生气,该死的谢星照,怎么从小到大一沾上他就准没好事! 一羽林军低声问:“为何郡主看上去很生气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郡主刚从虎口捡回一条命,醒来心上人却不在身旁,那可不是要生气的?” 那羽林军恍然大悟:“还是林兄你懂。但是之前怎么没看出郡主这般喜欢殿下啊?” “嗐,你也不想想,京中那么多小娘子喜欢殿下,殿下可瞧过一眼?而郡主呢,用剑走偏锋这一招,表面不喜但实则吸引殿下的注意力,这才是大智慧啊!” “郡主可真聪慧啊!” 祝云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他人口中的“智者”,她正拧巴着小脸看着那林子入口,此时已是夕日欲颓,入口处黑魆魆的,像怪物的血盆大口般,她不由得心里发怵。 算了,外头都是羽林军也安全些,况且林子那般大,她若贸然进去,也不知去何处才能寻到谢星照。 可等来等去,天都快擦黑了,依旧不见个人影。 入口处的守卫看不下去了,劝道:“郡主,要不您先回去?一会殿下出来了,属下定将郡主来过的事禀报给殿下。” 祝云时面色焦躁,但态度却坚定不移,“不用,我今日非得等到他不可。” 几个守卫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寻到了相同的惊叹: 郡主可真喜欢殿下啊。 天色渐暗,林间吹来阵阵阴风,冻得祝云时一个哆嗦。 她忿忿地跺了跺脚,该死的谢星照,怎么还不出来! 刚这般想完,林间传来马蹄声。 祝云时两眼顿时放光,一眼便认出御马走在最前面的那人,激动地叫道:“谢星照!” 马上的少年身形一顿,随后将马御得快了些,率先出了林子。 他身上依旧是午后那身明黄骑装,上面还带着被蹭破的痕迹,看来是回了营帐后衣服都没换就带人去巡查了。 他低着头看向站在马前的少女。 祝云时身后的营帐在此时突然点亮了篝火,黑暗瞬间被火照亮,那簇簇火光就在他面上摇曳着璀璨,少年浓黑的眼眸也映着细细碎碎的红光。 几个守卫连忙上前行礼,禀报道:“殿下,郡主等您好久了。” 祝云时眉心狠狠一跳,忙要开口解释。 虽然是这样,但怎么说出口如此的古怪? 谢星照闻言轻轻挑眉,眼神意味深长:“急着想见我?” 祝云时拧眉:“哎,谢星照你可别瞎想,我来是……” 话说到一半,方才跟着谢星照的一行人也追了过来,见状脸上一片了然之色,纷纷带上了揶揄的笑。 在谢星照身侧的一华服郎君笑道:“阿照,你的太子妃来寻你了?” 祝云时的脸“唰”地一下—— 黑了。 第4章求你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留得青…… 祝云时羞愤道:“霍时颂,你乱说什么!” 那华服郎君疑惑道:“赐婚圣旨不是下了么?你刚醒来不知道啊?可是不对啊,那锦鸟不是……”眼看祝云时又要生气,他立刻示弱:“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说罢又嘟囔道:“这么多年都是这个性子,阿照日后可有的受了。” “霍时颂!” 祝云时快气死了,霍时颂不愧是谢星照多年好友兼伴读,近墨者黑,这讨人厌的性子和谢星照如出一辙。 霍时颂眼见情势不对,连忙识趣地拍马溜了,“阿照我先走了,一会篝火宴见。” 见霍时颂走了,跟着谢星照的一行人以及羽林军自然也都有眼力见地跟着离开。 见人走了个干净,憋闷已久的祝云时只得暂时将心里的不快咽下,但脸上显然还是染着怒气,连带着说话语气也更加不客气起来,“谢星照,我来是想同你商议赐婚一事。” 谢星照像是早就猜到她会来找他商议此事一般,表情丝毫不意外,反而气定神闲地看了眼天色,“天快黑了,等会还有篝火宴,不若明天再说吧。” 祝云时皱眉:“不行。” “你就这么着急?” “对。” 此话一出,祝云时立刻感觉那几个守卫的表情带上几分讶异,她迅速反应过话语中的歧义,回头一看谢星照脸上已快憋不住笑了。 祝云时瞧着他脸都要憋红了,才反应过来又被他耍了,着急跺脚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压着笑道:“好好好,你不是。” 他这态度,显然就是又在看她笑话! “谢星照!” 罢了罢了,正事要紧。 祝云时暗道,强令自己面对谢星照压下怒火,平心静气下来。 “总之,这件事要紧得很,现在就说。” 谢星照皱起眉,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你也知道等会还有篝火宴,你不会不让我回去更衣吧?” 他这么说,祝云时也为难了,离篝火宴开始还有半个多时辰,她也得回去更衣,但被赐婚这事实在令她如芒在背,抓心挠肝,恨不得立刻解决。 “不若这样吧,我去你帐子里说。” 周围几个守卫的表情又是一变,连谢星照都带着几分震惊地看着她,眼神仿佛在说:之前没发现你竟如此大胆。 第8章 祝云时连忙摆手:“我可不是要看你更衣,就你这样有什么好看的?我的意思是节省时间,速战速决嘛。” 谢星照脸登时黑了,开始调整缰绳,这就要御马离开。 “哎——” 见他要走,祝云时也顾不上别的了,他坐在马上高得很,她只能拽住他的袍角。 “你要干嘛?” 谢星照脸黑如锅底,不悦地吐出两字:“更衣。” 一边来拽被她拖住的袍角。 他力气不小,祝云时不得不使出浑身的力气紧紧拽住,这才没让他拽走,一边急促地说:“你要走就必须把我也带走。”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面前突然压来一片阴影,紧接着腰间一紧,眼前视线迅速升高,她直接坐到了马上。 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传来一声脆亮的“驾”。 身下的马跑动起来,将她颠得往前一倒。 她下意识地用手臂撑住稳住身子,神识这才归位。 谢星照居然直接把她提溜到了马上! 身后覆来一片带着沉香气息的温热,他放在她身侧的两臂在御马的时候时不时会蹭过她的手臂。 虽然他们下午也曾这般共乘一骑,但那会她光顾着逃命,哪有心思注意这些?此刻却是不同。 祝云时顿感骑虎难下,不自在地缩了缩身子。 身后传来一声得意地轻笑:“怎么?后悔了吧。” 祝云时才不会让他称心如意——虽然在上马那一刻她就后悔了,但她也要强撑着说:“我才不后悔,只不过你马术也太差了。” 身后懒懒道:“是吗?也不知是哪个马术不精的胆小鬼今日在林子里被猛虎追的时候坐的我的马。” 这件事被他当面提起,祝云时顿感羞耻极了,她一向讨厌谢星照,但她却不能否认今日确实是谢星照救了她,若她一个人碰见猛虎,肯定是活不下来的。 她悄声嘟囔着劝自己:“要有容人之量,容人 之量。” 他的马已骑入营帐区域,人也多了起来,不仅有巡视的羽林军,还有一些郎君娘子们已出了帐子,预备参加晚上的篝火宴。 见到谢星照骑马带着她经过,脸上均是震撼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神迹现世。 虽然赐婚的事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但这远比不上亲眼见到来的冲击力强。 一向见了面就吵得宫殿上的琉璃瓦都要震三震的两个人,突然要成婚了,可不就是神迹现世吗? 祝云时这才后知后觉,立即去挣他放在身侧的小臂,语气强烈而坚定:“我要下去!” 但那手臂却如铜墙铁壁一般,丝毫未动。 身后传来一声讽笑,他嘲道:“刚刚不是说什么都要让我带你走,还拉着我不放,还说绝不后悔,这么快就变卦了?” 祝云时被他说得小脸涨得通红,嘴硬道:“没……没有变卦,那你骑快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游街呢。” 骑快些到营帐,她也能少些折磨。 未料他理直气壮道:“营地之内不得纵马,我身为太子,自当为人表率,怎能带头违令?” 祝云时闻言气得打了他两拳,“平时怎没见你这般守规矩!” 他理直气壮:“哦,今日开始守的。” 祝云时差点没气得撅过去。 面前那些人震撼的神色仿佛是对她的嘲笑,她觉得自己此刻像在当街游刑。 少女绝望地闭上了眼,悄悄合手祈祷这路程快些走完。 终于,她如愿听到了一声亲切的“到了”。 她欣喜地睁开眼,整个人仿若石化后复活一般,动作利索地跳下马,钻进了面前的营帐中。 守在门口的侍卫为难地看向自己的主子,到底没敢拦下这位郡主。 “殿下——” 谢星照却是神色自若地将缰绳交给下人,然后也钻进了帐子里,留下侍卫们面面相觑。 “现在可以说了吧。” 祝云时已经坐下,自顾自地拿了块桌上的糕点。 一下午事情一桩接一桩地纷至沓来,昏睡醒来后她又径直去找了谢星照,也未用什么食物,此刻已是肚饿极了。 谢星照撩袍在她对面坐下。 她直入正题,语气带着几分抱怨:“你为什么不直接拒绝赐婚?” 现在圣旨下了又要再同皇伯伯说明,着实麻烦。 谢星照好笑地看她:“我还没问你呢,你不是说求娶你的郎君可以从南安侯府排到长安街,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比我强几百倍,结果又偷偷去猎锦鸟。” 他“啧”了一声,无奈地摇着头道:“祝云时,没想到连你都对我——” 他这副样子,显然就是惊叹于自己的魅力。 祝云时瞬间炸毛,这番话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谁喜欢你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而且你不是看过我的竹篓吗,哪来的锦鸟?不是我打的!” “哦?是吗,那可不好说,谁知你是不是之前悄悄猎了?” 谢星照眼神玩味,仿佛在看一个欲盖弥彰的人,其中意味明显: 别装了。 祝云时急得快落下汗来,竖起三根手指道:“我发誓,否则我就……我就烂了这张脸!”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够毒了吧,你总该信了我吧。” 老天爷啊,她真的没有喜欢谢星照,可别毁了她这张脸啊。 第9章 谢星照半信半疑地给自己倒了杯茶,“那你找我是?” 祝云时惊讶道:“啊?你不会以为我找你是想同你商议成婚事宜吧?” 谢星照不答,他的沉默无异于默认。 祝云时又要气背过去了,“不是不是!我想同你说退婚的事。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何不直接拒绝。” 她面色变得惊恐:“你不会真的想把我关在东宫,不见天日,每日只能给你做牛做马,吃残羹剩饭,睡硬木板吧?” 他修长的手指转了转茶杯,“唔”了一声,“你倒是提醒我了,原来还能这样。” 祝云时“腾”一下站起来,刚要伸出右手发现还握着半块糕点,立刻换了一只手,颤巍巍地指着他:“你,我就知道你是这种阴毒的人!我要告诉皇婶婶去。” 谢星照盯着她右手上的糕点,抬着下巴思索道:“我好像记得,你这个月的甜食份额用完了?” 祝云时心头一跳,立马将右手掩在身后。 他得意地饮了口茶,“我可得问问母后。对了,从进来到现在,你吃了三块糕点,”说着指了指她身后,“这是第四块。” 小人得志! 她素喜甜食,但自从某次用得太多病了,御医叮嘱她需控制用量后,皇后就给她定了每月的份额,大大缩减了她的用度。 这可让祝云时叫苦不迭,今日好不容易吃上几块,居然还被谢星照抓住了把柄! 要真告诉皇婶婶,没准她下个月的份额都要被罚没! 祝云时立刻决定先大度地暂时放他一马,“那反正,我当没听到,你也当没看到,不准告诉皇婶婶!” 谢星照一脸闲适地给自己又倒了杯茶,“看到了就是看到了,怎么能当没看到呢?” 这是不肯放过她的意思了! 少女仿佛被揪住了尾巴,咬牙道:“你想怎样?” 谢星照气定神闲地靠在椅子上,昂头看她,脸上得意表情显然在说:求我。 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祝云时在心里把谢星照骂了一遍,闭上眼不去看他,看上去仿佛受了莫大的羞辱般,硬生生挤出两个字:“求你。” 睁眼见谢星照笑得牙不见眼,得意得恨不得昭告天下一样,她更生气了。 该死的谢星照!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还有正事要做。 她清了清嗓子:“总之,我不想嫁给你,你也不想娶我。皇伯伯此番误会了,既有误会就应趁早解除,我们回京后便立即去告知皇伯伯,请他收回旨意。” 谢星照爽快地答应了:“可以。” 祝云时心头一喜,太好了,她就知道谢星照也不愿牺牲下半辈子的幸福娶她,只要她和谢星照一同向皇伯伯说清楚,皇伯伯又是个明辨是非的人,定然会取消赐婚的。 她就不用嫁给谢星照了!她还是可以品茶看花,踏青郊游,调香看话本的,日子还是很美满的! “那说好了,回京后就同皇伯伯讲明!” “不过——” 他又道。 祝云时笑容一滞,凭借着多年来对谢星照的了解,心里产生不祥的预感。 只听他问:“我今日是不是救了你?” 祝云时很想摇头,但事实如此,她只能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他又问:“那你该怎么报答我?” 祝云时:? 她就知道,谢星照此人锱铢必较,恨不得一个子儿一个子儿拉着她算清楚,真是蔫坏讨厌极了! 第5章报答怎么所有人都认为她同谢星照两情…… 他毕竟救了她,而且退婚的事还要他配合。 祝云时心头默念,容人之量,容人之量,但一开口还是泄露了几分不情愿:“说吧,你想要什么?” 谢星照思索一阵,轻飘飘道:“那就你那紫玉葡萄纹酒具吧。” 她想都不想便拒绝了,“不行,你换一个。” 那紫玉酒具是她爹爹某次巡军时偶然所获,色泽靓丽,玲珑剔透,连她自己都舍不得用几回,这样好的东西,她才不肯送给谢星照呢。 谢星照又思索了一阵:“那就那幅‘春山芙蓉图’吧。” “不行,你再换一个。” 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才命人搜罗来的前朝大家真迹,她自己尚未观赏够呢,凭什么拱手送给谢星照? 谢星照拧眉,显然对她的连续拒绝颇为不满,开始掰起手指头细数:“祝云时,今日是不是我带着你御马逃跑?” “那不是你自己提出的吗?” 他仿若未闻,继续往下数:“是不是我挡在你身前,拿弓箭去抵挡猛虎?” “那我不是给你递箭了吗?” 他依旧不答,自顾自道:“最后是不是我背你回来的?” 提起这件事,祝云时就羞恼,“分明是你趁我昏迷想要谋害我。” “分明是你勒着我不放,我还没同你算你险些把我勒死这笔账呢。我救了你的命,你却连这些小玩意都不舍得。” 谢星照义 正严辞,仿佛她是什么忘恩负义之人,虽然他此番确实在猛虎前将她挡在身后,也确实救了她的命,但是—— 那是小玩意吗?他分明是故意的,劲逮着她的宝贝要。 祝云时不解道:“你就不能换个别的?你贵为太子,要什么没有,就是要天上的月亮都有人去给你摘,为什么非要我这些为数不多的宝贝?” 第10章 谢星照义正辞严道:“你也说了,我贵为太子要什么没有,会稀罕你的那些宝贝?” 他故作大度地摆摆手,“算了,你的那些宝贝还是你自己留着吧。不若这样吧,我最近处理政务太过劳累,闲暇看书时常感觉眼睛疼。” 谢星照可真是金贵,这是想让她给他寻名医还是照顾他? 祝云时嘟囔道:“可我也不认识什么杏林高手啊?再说了,宫里的御医还治不了你?” 他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对她的迟钝无言以对。 祝云时不懂他什么意思,只好又猜:“你总不会想让我给你熬补药吧?事先说明啊,你要是喝了出了什么事,可不准赖到我头上。” 谢星照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可别了吧,我还怕你给我下毒呢。” “你知道就好。” 谢星照被她气笑了:“祝云时,你可真是……我的意思是你每日过来给我诵书。” 给他诵书? “你开玩笑呢?你不是有霍时颂吗,让他给你念不就成了?” 她知道谢星照有个每日都要看至少一个时辰书的习惯,多亏他的这个习惯,她从前没少被爹爹拿来做对比,念叨她不上进。 有回她被训得狠了,气不过就偷偷跑去将谢星照正在看的书给拿走了,可没想到他依旧雷打不动,拣了另一本又开始看。 她不服气,把他新挑出来的也拿走了,她就不信,他这习惯一日都断不了!谁知他还真就死不认输,又换了一本继续看。 她身心俱疲之下放弃了,把一堆书放了回去,不得不哀怨地承认,谢星照这人不招惹她时还挺上进的。 谢星照瞥了她一眼,冷冷道:“怎么?东西不舍得,现在连诵个书都不肯?祝云时,看来你的诚意不过如此。既然这样,你也知道我近日可忙的,恐怕就没空同你去寻父皇说明了。” 说罢就站起身来拍拍袖子准备往屏风内走,显然是不想再与她谈判下去,“郡主,我就不派人送你了。” 见他阴阳怪气地叫起“郡主”来,祝云时心里慌了,忙不迭上前拉住他,“诶——” 谢星照此人阴险至极!怎么每次总能掐着她的七寸逼迫她低头。 “好吧好吧,我答应你,每日半个时辰,只诵七日。” 半个时辰已是她的极限了。 怎知他依旧不依不挠,同她讨价还价道:“半个时辰怎么行?我向来都看一个时辰的。而且七日这么短,你当打发叫花子呢?一个月。” “谢星照,你可别得寸进尺!” 谢星照不理她继续往里走,看上去很是气定神闲,显然是咬定了她定然会低头。 该死的谢星照! 罢了罢了,等他同她去皇伯伯面前退了婚之后,她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到那时她才不管他,且让他的眼睛疼着吧,谁叫他眼疼还要看书。 祝云时使力拽住他的胳膊,咬牙切齿地应下了:“行,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一个月就一个月!” 谢星照面色迅速转好,嘴角上扬,一副得胜者的姿态,看得祝云时忍不住就想捶他几拳。 “每日辰时来东宫应卯。” 祝云时震然,“辰时?我每日都睡到巳时的。” 而且还说什么应卯,真把她当他东宫里的下人了? 谢星照闻言无奈地看她一眼,语气嫌弃:“你当我是你?每日赏花听曲怡然自得的,我很忙的,就辰时有空,你爱来不来。” 她不甘地低头:“行,辰时就辰时。” 他且等着,等婚退了,看她怎么还回去。 谢星照满意地“嗯”了一声,又看向她。 他还要提什么要求? 祝云时有点烦了,不耐地瞪了回去。 帐篷内静了几瞬。 谢星照懒懒开口:“你在这是想看我更衣?” 祝云时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发现自己还拽着他的小臂,立刻如碰到烫手山芋一般将他的小臂往旁边一丢。 “谢星照!你也太自恋了。” 她迅速扔下一句话,就快步掀了帐子出去了,颇有些落荒而逃之态——如果临走前没有顺走一块糕点的话。 谢星照看着少女的背影,忽而低眉笑了。 营地中央篝火冉冉,还未靠近便可听到人声鼎沸,烤肉的香气随轻烟传来。 她今日的疲惫、烦躁、恐惧顿时一扫而空,反倒饥饿感被唤醒,脚下不自觉加快。 宴席上人已落座得差不多了,帝后坐在最前正中。 在其左下角坐着那明黄身影,他换了件簇新的衣袍,看得出来,他狠狠地欺负了她一通后心情很是不错,神色明快灿亮。 而另一侧坐的是谢遥苓,在她身侧还留着一个空位。 祝云时匆忙上前,“皇伯伯、皇婶婶安好,姌姌来迟了。” 见她到来,欢声笑语停了一瞬。 祝云时余光瞥到众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到了谢星照那儿去。 不仅和恼人谢星照绑定在一处,还要等到回京后才能退婚,她顿时尝到了打落牙齿和血吞的苦涩。 “快坐吧姌姌。” 帝后笑得慈祥,任谁都能看出来他们今日是发自心底的欣喜。 “是。” 祝云时强撑着扯了扯嘴角行礼,好令自己脸色不至于如那地狱怨鬼一般。 她刚落座,便见皇后面色担忧地关心道:“姌姌今日可受苦了,这些日子可得好生将养着,莫落下了什么病根。” 第11章 皇帝也附和道:“对,姌姌,回京后朕让御医再给你仔细瞧瞧。” 说罢脸色染上几分怒气,唤了几个人的名字,显露出帝王的威严压迫:“尔等尽心协助太子调查今日之事,必定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不得有误!” 被皇帝点了名的那几个大臣立刻起身正色行礼,“臣必定竭尽所能。” 祝云时视线扫过席间众人,今日那猛虎来得蹊跷,相隔不近却紧追着她同谢星照,谢星照是太子,莫不是有人想要暗害他? 而且,她怎么感觉有道阴鸷怨恨的目光一直盯着她?冰凉得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让她不寒而栗。 但席间众人神色皆是严肃,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这时,皇后突然转了话头,怪罪起谢星照来:“阿照,姌姌先前不是在你的帐子里吗,你怎么让姌姌一个人过来了,若再出了什么事可怎么是好?” 祝云时心口狠狠一跳。 这话显得他们二人颇为亲密,众人的目光瞬间射了过来,面色或是震惊或是恍然,逡巡在她和谢星照之间的目光极为暧昧,就连她身侧的谢遥苓也掩不住震撼地看她。 她忙道:“不是不是,皇婶婶……” 她刚开了个头想要解释,就被一道宏亮的声音盖过了—— “儿臣知错。” 祝云时感觉自己要喘不上气了,完了完了,这下他们肯定更误会她同谢星照有什么了! 她强撑着维持脸上的笑,试图再度开口,“皇婶婶,我和殿下只是……” “姌姌你不必帮他说话,我知道你懂事。” 没想到皇后丝毫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又对着谢星照继续道:“阿照,你同姌姌今日都受了苦,但姌姌马上就要与你成婚了,这些日子就由你照看她的伤吧,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祝云时急得冒汗,觉得现在自己脸上的笑一定难看极了。她不是要帮谢星照说话啊,她怎么会帮谢星照说话?皇婶婶竟误会到这个地步了。 不过——就以谢星照那毫无同情心的性子,定然是会拒绝的。 她心稍微定了定,满带期盼地看向谢星照。 而这情形落在众人眼中就变了意味—— 有人叹道:“郡主现在真是毫不遮掩了啊。” “人家现在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有何可遮掩的?” 有贵女不屑道:“从前还真没看出她这么能装,装那么久不累啊?” “若菡你可小声点吧,人家现在是太子妃。” 而谢星照神情柔和 ,看上去很是稳重体贴,顺从地应下了:“是,母后。” 祝云时:?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目望了过来,神色露出几分自得来。 祝云时立即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 她愤怒地瞪着他,恶狠狠地用眼神质问:你干嘛不拒绝? 那人噙着笑挑了挑眉,回应:为什么要拒绝? 祝云时被他这耀武扬威的样子激得更生气了,谢星照此人真是顽劣不堪,恨不得抓住每一个机会狠狠欺负她。 帝后见两个孩子一来一回地眉目传情,更是喜笑颜开。 皇帝笑道:“朕和你母后先前还担心你们呢,现在看到你们感情如此和睦,一切水到渠成,也算是落下了心口的大石了。” 皇后也附和道:“陛下,妾身之前就说两个孩子迟早有一天会开窍的,您瞧,现在两个孩子都长大懂事了,妾身没说错吧?” 皇帝笑着点头。 皇后又转头看向祝云时,故作嗔怪道:“不过姌姌,你可瞒得我们够久的,本该让你自罚一杯的,但你今日受了伤就暂且放过你了,只是以后可不许瞒着皇伯伯婶婶了,害我们为你们担心这么久。” 皇帝满脸喜色地举起酒盏,“来,同朕饮一杯!” 众人见状忙跟着举杯,“谢陛下赐酒!” 祝云时在这一声接一声的对话中丝毫插不上话,急得欲哭无泪。 事情怎就在半天内突然发展成了所有人都认为她同谢星照两情甚笃啊? 不行,她一定要将此事说清楚! 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谢星照。 第6章不忍到底从哪看出来谢星照对她有心的…… “姌姌,你没事吧?”谢遥苓担忧地问。 她摇摇头,弱弱道:“没事,吃多了而已。” “方才我就纳闷呢,你今日怎地吃这么多,不过今日的肉确实好吃,在宫里也是许久未吃这些了。” 祝云时捂着肚子,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方才篝火宴当真是她活了十六年来吃过的最痛苦的一顿饭,开宴之后,皇伯伯皇婶婶倒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她同谢星照身上了,但不少人总暗带探索地观察着她和谢星照,这可让她怄死了。 一回京就退婚!她往后再也不要同谢星照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最怄的是,谢星照坐她对面,她一抬眼就能看到他,他姿态闲适,心情颇好地饮酒吃肉,还老是故意当着她的面眼神挑衅地大口饮酒。 她看了看面前的蒙古奶茶,再看了看他琉璃盏里的葡萄酒,嫉妒得牙都快咬碎了。 谢星照太讨厌了! 分明是一起碰上猛虎,怎地她摔下马来就受了大大小小的伤,但他却和没事人一样,照常喝酒吃辣。 祝云时心里一个不痛快,又不想抬头看到谢星照,索性垂着头光顾着吃肉了,这一吃发现今日厨子炙烤的肉甚是美味。 第12章 然后就……吃撑了。 此刻她腹中饱胀得要命,若换作往日她早就回帐子里歇下了,但今日不同,今日她一定要同皇婶婶说明白,不能再叫皇婶婶误会下去了。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便走到了帝后的营帐外。 方才只是女眷先退席,皇帝和太子仍留在席上招待大臣们,是以现在帐蓬中只有皇后一人。 一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女官恰巧掀帘走出,她气质沉稳干练,面容祥和又不失精明。 “海嫦姑姑。”二人忙唤道。 海嫦是皇后的贴身侍婢,从小就伴着皇后长大,皇后对她极为信任她,就如采枝和祝云时的关系一般。 海嫦见是祝云时和谢遥苓,立刻欣喜地笑道:“可真是赶巧了,娘娘正打算去寻郡主呢。” 祝云时心中一暖,皇婶婶总是这般无微不至地关心紧张她。 “那劳烦姑姑同皇婶婶通报一声。” 海嫦笑着应下,进了帐子禀报,只听帐子里传来几句模糊的对话后,海嫦便再度掀帘出来带二人进去。 帐中烛火熄了一半,更显恬适安宁,皇后温和地看向进来的两个少女。她已卸下了钗环,属于皇后的威仪褪去,此刻仅有身为母亲的温柔慈爱。 “来了?快过来坐吧。” 祝云时和谢遥苓一左一右地坐在皇后身边,颇有寻常人家的母女秉烛夜谈、促膝谈心的温暖之感。 靠在皇后身边,祝云时心里禁不住地变得柔软,神奇地感觉今日的烦躁憋闷瞬间被安抚下来。 几个婢子端了糕点热茶上来,看到那一盘子糕点,祝云时神情惊喜,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后。 皇后被她这懵然的样子逗笑:“愣着做什么?这都是给你的。今日你遭了罪,皇婶婶额外许你这个月的份额。”她又正色叮嘱道:“不过只有这一碟,可不能多吃了啊。” 祝云时鼻头一酸,险些就要落下泪来。 还是皇婶婶对她好。只是这样一来,她都不忍心说出实情了。皇婶婶若是知道只是空欢喜一场,一定会很失落吧。 要是皇婶婶的儿子不是谢星照就好了。 见她神情变得黯然,皇后满是担忧地握住了她的小手,“怎么了姌姌?是不舒服了吗?我已命人将家里带来的药全送到你帐子去了。只是这郊外毕竟不比家里,这两日只好先忍忍,待后日回了京皇婶婶立刻令人给你仔细医治。” 祝云时眼里更是酸涩,忍不住揽着皇后的胳膊,将脸靠了上去,像小猫一样蹭了蹭。 “没有不舒服,皇婶婶,我只是有点吃撑了……” 皇后失笑,轻轻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你可吓死我了,放心吧,这糕点不会跑了,我让她们装好给你带回去。” 海嫦闻言给那几个婢子使了个眼色,婢子们立刻会意,又端着东西退出了帐子。 祝云时踌躇着开口:“对了皇婶婶,我有事同你说……” 皇后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拍了拍她的手,“姌姌是想说阿照的事吧?皇婶婶都明白。” 祝云时眼里放光:“皇婶婶您真的明白?” 皇婶婶果真英明神武! 皇后点点头,“阿照从小便顽皮,虽后来在外也有个储君的端庄样子了,但私底下可是一点都没变,你有几分顾虑也正常。但皇婶婶看得出来,阿照对你是有心的。皇婶婶也向你保证,若阿照日后敢变心,我同你皇伯伯都不会放过他的。” 祝云时愣了。 不……不是,难道在皇婶婶眼里她此刻是在担心谢星照未来会变心吗?祝云时都快哭不出来了,她和谢星照都没定过情,何来变心一说,而且皇婶婶到底从哪看出来谢星照对她有心的? 皇后见她笑得比哭还难看,以为是被这番话说得动容,忍不住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发顶,感叹道:“当初你被送到我来这时不过五岁,只有这么高,那时我同你皇伯伯都很担心你,后来见你平安快乐地长大才放下心来。皇婶婶老实告诉你,虽然无论未来如何,我同你皇伯伯都会护着你,但你毕竟是要招郡马的,我们难免会担忧那人会不会欺负了你。” 说到此处,皇后松了一口气扬起安心的笑容,“如今可好了,你同阿照成婚,我们也不必担心了。” 祝云时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好笑,皇婶婶这么多年来将她当女儿看待,待她如待阿苓一样好,还总担心她被人欺负,可除了谢星照,哪有谁敢欺负她? 看着皇婶婶现在因为她和谢星照的事十分欣喜,她许久都未见她这般开怀了,面对一直将她放在心坎上的皇婶婶,她眼下真的不忍心说出真相。 皇后轻柔地擦了擦她眼角的泪,失笑道:“哭什么?以后姌姌可以日日同阿苓见面了,难道不开心吗?” 说着转头看向另一侧的女儿,“阿苓也很欢喜,是不是?” “啊?”突然被点到的谢遥苓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看向祝云时。 怎么感觉事情往相反的方向发展了? 谢遥苓觉得自己有必要在此时挺身而出将方向掰正回来,铿锵有力答道:“不是!” 皇后一愣。 谢遥苓提着一口气继续道:“母后,其实……” 一道声音却急急打断了她—— “其实阿苓是担心我日后不能给她带山澜斋的首饰了!” 谢遥苓神色震惊又迷茫,用眼神质问自家姐妹,不是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