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康熙家的娇丫头》 第1章 [穿越重生]《清穿康熙家的娇丫头》作者:韩金书【完结】 文案: 一朝穿越,瑶令成了康熙身边的侍奉丫头 康熙后宫嫔妃多,瑶令可不想沾惹 她本本分分的做丫头 就等着到了年岁放出宫去过快活日子 瑶令人美嘴甜,娇俏可爱 天生一朵勾人的小娇花 小娇花对康熙不设防 天天跟康熙念叨着要出宫 康熙却想把可心的娇丫头永远留在身边 听说她要出宫?他不许! 康熙把日思夜想的小娇花折了 贪她娇美可人,爱她鲜艳欲滴 一爱爱到心尖上 娇丫头独得圣宠,却惹得后宫娘娘们怨声载道 瑶令被欺负了,跟康熙哭唧唧 康熙:这还得了! 康熙给瑶令撑腰:朕册封你为皇后,看谁还敢欺负你! 瑶令吓坏了:不了吧。 娇丫头做皇后,独宠后宫,那各宫的娘娘们,还不把她给撕了? ◆半架空,有私设。 内容标签:清穿宫斗甜文 主角:瑶令,康熙 一句话简介:清穿·丫头也有属于自己的春天 立意:愿祝君如此山水,滔滔岌岌风云起。 第1章暗爽 康熙十九年,夏。 紫禁城的夏天,正热的时候,暑气还是很重的。 今岁三藩之乱尚还不曾平息,正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最艰难的时候都过来了,反而这时候更不能放松心神。 各地的折子雪片似的飞到京城,摞在康熙书房的案头上。 尤以南边的密折是最多的,越是细小的事情,越是在这位年轻气盛的天子心头烙下层层叠叠的印记。 万岁爷说今岁不出去避暑,只管多在乾清宫书房里流连。 主子都说不出门了,那自然是人人都待在宫里的。 后宫里还有几位贵主子有孕,眼瞧着月份就大了,正是临近产期的时候,身上沉重得很,想来在这样的日子里也是不太好过的。 宫里搭了凉棚,冰块也是紧着往各宫供应,乾清宫这边更是不等融了就会先续上。 便是在茶水房上工的奉茶丫头也能得到些舒爽的凉意。 能蹭上这么一点子凉快,瑶令这心里头就觉得很满足了。 她穿到这里好几年,一开始的时候还是很不适应的。索性年纪小,没有人会特别留意她的不寻常,后来知道回不去了,瑶令也就死了这份心了。 到哪里都得过日子不是。 可偏偏她穿到了旗人家里。还是上三旗包衣佐领的出身。 这家倒是不用在宫里选秀给康熙做嫔妃的。可得参加内府选秀,得进宫做宫女,做足个十来年,等到了二十五岁再放出宫来。 这选秀除非是伤了死了残了,否则就都得参加,逃是逃不掉的。 要是想法子弄个什么事故不参加选秀自己落选,一旦查出来,一定连累家里,自己也逃不了什么好的。 瑶令不敢冒这个风险,也不想自己作死挑战封建制度的残酷。 等到了十四岁,她老老实实参加内府选秀,打算踏踏实实做个宫女,等到二十五岁,平平安安的出宫了,不照样能潇洒度日么? 瑶令心里存了这个指望,在宫里干服侍人的差事都干劲十足的。 她也是运气好,分到了乾清宫做奉茶丫头。 人人都怕在康熙跟前侍候,觉得是伴君如伴虎,瑶令却觉得还好,她只管老老实实的做她自己的事情,她又不惦记什么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就没什么好怕的。 “姐姐,万岁爷那边要上茶了,姐姐可预备好了?” 跟瑶令同屋的宫女铃儿走进来,瞧见了瑶令方才悠远望天的模样。 铃儿不免打趣道:“姐姐入宫都两年了,怎么还是这么喜欢看天?成日里都是一样的,四四方方的天,有什么好看的。” 况且这屋子也不大,茶水炉子摆了三四排,炉子上都偎着小火,一进来就是一股子热气,都快要和外头差不多了。 偏偏她的这位姐姐,脸上一点汗意都不见,从容淡定的好像这不是暑热的夏天似的。 瑶令手上动作不停,嘴上却笑道:“今儿太阳好,万里无云满目蓝天的,是个好日子。自然是好看的。” 四四方方的天又如何,只要能瞧见一点点,心情也能更好起来。 人啊,就是得学会知足。关在宫里就日日怨声载道的,这日子还怎么过? “好了。端上去吧。” 瑶令今日当差,给康熙奉茶的差事是她领着铃儿来办的。 铃儿比她入宫晚了一年,乾清宫的管领太监在铃儿分过来后,就将她送到了瑶令的身份。 原先带着瑶令的宫女年满二十五已经出宫了。 现如今,瑶令就是和铃儿作伴当值。 “啧,你倒是很会讨巧啊。” 两个人刚要出门,却被人拦住了。 来人仰着下巴,几乎是用鼻孔看人,明明和瑶令她们一样都是穿着素雅简单的宫女服饰,却嚣张跋扈的好像已经是后宫的小主似的。 “你怎么就知道今儿是个好日子?难不成你里通后宫,早就知道德嫔娘娘会在这个时候诞下六阿哥?” 瑶令心中一动,德嫔生了? 瑶令还未开口,铃儿就急了:“你血口喷人!” 第2章 “瑶令姐姐一早就在这里当差,都没人来过茶房,说什么里通后宫?你有证据吗?” 她们是御前的人,这可是不小的罪名。一旦坐实了,一顿杖责是逃不掉的。打了之后是死是活,全看天命。 “温雅,现在是你在乾清宫嚷嚷着后宫的消息,你说谁里通后宫呢?”瑶令心平气和地道。 温雅一噎,显然没想到瑶令还能这么冷静,自己反咬一口不成,还差点栽进去。 她当即抢过瑶令手里的托盘:“方才报喜的太监已经来过了,现在阖宫上下都知道德嫔娘娘大喜。万岁爷大喜。” “我也是御前当差的。这茶我替你送上去,你喜欢看这里四四方方的天,就继续看吧!” “你!”铃儿气死了,她手里还捧着一个托盘,偏偏不能跑,不能撒了里头的茶水摔了盘盏,否则早就追上去了,“姐姐,她太过分了!” 瑶令安抚的拍了拍铃儿的肩膀,示意她回屋里说话,轻柔的将铃儿手里的托盘接过来放在桌案上,又慢慢的给她擦了擦鼻尖上的汗,倒是铃儿不好意思了,一个劲的说我自己来。 瑶令才悠悠看着门外搭起来的凉棚,透过凉棚看见了天上飘散而过的流云。 “她过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还没有习惯?” 铃儿哼了一声:“她惯会在主子跟前装乖。仗着自己是德嫔娘娘的亲妹子,就仗势欺人横行霸道。连……连总管都由着她。” “如今德嫔娘娘又添了六阿哥,她更嚣张了,连姐姐的差事都敢抢。” 瑶令用干净帕子一点点的擦拭托盘里撒出来的茶水:“她是想在万岁爷跟前多露脸。” 铃儿忽然噤声,眨了眨眼睛,不敢往下接了。 半晌却还是忍不住嘀咕道:“我看她还想包圆了掌事宫女的活儿。巴不得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呢。” 瑶令见她这个模样,倒是被逗笑了。 她道:“心气儿平和些。晌午歇了觉,万岁爷还要用些茶点的。得在万岁爷召人议事之前送上去。” 铃儿答应一声,连忙收敛心神去忙了。 瑶令看着眼前托盘里的茶水,慢悠悠的将其放置在一旁,并没有立刻收拾起来。 铃儿对温雅有怨言,御前的人多半都有。太监们还好,值属不同,宫女不能越过去。 可对于御前的小宫女来说,嚣张跋扈的温雅就显得很霸道难缠了。 月前温雅进宫,如今的乌雅氏尚是德嫔,还没有晋为德妃,先前所生的四阿哥寄养在贵妃佟佳氏处,乌雅氏的家族还没有到万千荣耀加身的地步。 再送个女儿入宫,还是个宫女。 德嫔倒也是得宠的,也有手段,将温雅送到了御前来当差。 这打的算盘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有了宫女册封嫔妃的先例,自然人人都想走这条捷径的。德嫔大概也想有个帮手来固宠。 哪怕温雅不能成为嫔妃,在御前当差,也能助力德嫔良多。 仗着这样的身份和出身,乌雅氏一家子也很得康熙的满意,这温雅心比天高,不知道露出了多少的小心思。 今儿来抢她的差事,一则是为了到万岁爷跟前露脸领赏——德嫔生子,康熙必定高兴,对奴才们也是有赏赐的。 二则,就是铃儿说的,温雅盯上了掌事宫女的位置。 御前宫女如今多添了些,不似太监那边有好几个领头的,就缺了个掌事宫女,内务府那边传过话来,要挑一个有能力的顶上去。 瑶令却想,能力放一边,怕是最要紧的还是出身吧。温雅是势在必得了。 晌午过后却传来消息,康熙惊了肚子,这会儿正闹起来,请了太医来瞧,原是着凉了,吃了药都跑干净了,这才好了。 午前侍膳奉茶的宫女太监都被拖出去打了板子。只因太医确定是茶水有问题。 可怜温雅殷勤服侍跑上去伺候,才得了赏赐没高兴一会儿,就被打的血肉模糊的抬回了她自己的屋里。 铃儿乐不可支,悄悄的和瑶令说她这是恶有恶报。 但是也心有余悸:“要是我和姐姐去送茶,八成这会儿被打的就是姐姐和我了。” 说完了又呸呸呸,说是不能这么咒自己。 瑶令认真地望着她:“不会的。我们不会被打。” 铃儿迷茫:“为什么啊?”那送上去的可是冰茶啊。 瑶令浅浅一笑:“因为我们是好人啊。菩萨会保佑好人的。” 这么一说,铃儿又高兴起来:“姐姐说得对!好人有好报!” 这丫头就是单纯,其实单纯挺好的,没心眼在这宫里也是一种生存方式。 瑶令垂眸,掩去了眼底的暗涌。 这个天气实在很热,康熙年轻气盛又爱贪凉,可这样的暑热时候,再强壮的人贪凉太多也是受不住的。 她预备了冰茶,也预备了热茶,两个托盘准备的好好的,按照康熙的食量分量备好送上去,饮冰了,康熙自己就会想来一口热的。 只是往日里从未人敢这样做,都是主子要什么才给什么,不敢自己瞎准备。 瑶令实在怕麻烦,也不想惹事害了自己,就很注重康熙这方面的饮食健康。 谁让温雅贪功,只抢了她手上的冰茶,对铃儿手里端着的热茶不屑一顾呢? 活该她被打。 不得不说,瑶令心里还是有些暗爽的。 第3章 要下值的时候,来替换的宫女都来了,可御前的赵昌却找了来。 梁九功跟前的传事太监,肯定是不能得罪了。 瑶令行了礼,就听赵昌道:“梁公公说,晚间万岁爷的茶水,还由瑶令姑娘预备。请姑娘亲送御前。” 瑶令应了一声好,送了赵昌回来,就见那两个来轮值的宫女脸色不大好,却还是温和的对她点了点头,回去了。 铃儿眨眨眼见这阵仗,都不敢说什么了。 万岁爷点明谁预备,这可是少有的事。难不成万岁爷动怒了? 瑶令却想,梁九功是个行事周全的人,这样替她得罪人的差事,可是从来没有的。虽说是御前的话,可难保被换下去的人心里不记恨。 康熙跟前伺候的人也多,比她侍奉的殷勤又好的大有人在,康熙会惦记一个普普通通的她吗? 第2章贴脸 为着晌午的事,到了晚间乾清宫伺候的奴才们一个个还噤若寒蝉的,轻易不敢出声,比平日里更小心十二分的伺候着。 晌午伺候茶水的人虽是堵着嘴巴打的,一丝一毫的喊叫都不曾听见。 但拖回去血肉模糊的样子,个个都是看见了的。 温雅就住在瑶令隔壁的屋子里。 宫女都住在小小的下房里头。那些品级很低,只做些粗活和不在主子跟前伺候的宫女们,都是七八个人挤在一张大通铺上头,生活条件实在是算不得好。 御前伺候的宫女便稍好些,可以两人一间。 瑶令今儿还没回去,但听方才来轮值的宫女说,温雅疼的把嘴里含着的硬木头都咬烂了。 可若是纵着劲儿喊叫,温雅立时就要被赶出宫去。 谁敢叫奴才们惊了主子们的驾呢? 奴才们之间的紧张气氛,显然没有影响到康熙什么。 瑶令端着茶水进去的时候,康熙正含笑搁笔,瞧着他在书案上写下的大字。 轻轻将茶水放在桌案上的时候,瑶令也看清了那两个大字。 胤祚。 六阿哥才一出生,就得了这么个名字。 想起关于这个名字后世的诸多猜测,瑶令心想,若说康熙极端重视六阿哥,倒也是言过其实,毕竟可还有个去岁夭折的万黼阿哥在前头。 这个黼字也是不简单的。 可要说康熙不在意六阿哥,那也是不能的。这会儿后宫里的主子们,德嫔在其中还是很得宠的。 宫里不像前些年那样动不动就死孩子了,康熙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这一切都是有了保清保成之后,慢慢的阿哥公主们就能活下来了。 可见就是当初册立保成为太子,上天见大清后继有望,便十分愿意扶继大清,叫孩子们能够好好的长成。 康熙凝望着这两个大字,他现在就很愿意给孩子们取个好名字。 老四如今就很好,德嫔再添的这个老六若能顺利长成,那自然是更好的。 叫梁九功即刻去传旨,康熙坐下来,瞧了一眼手边的两个茶盏。 一摸近些的那个果然是凉的,旁边远一点的,果然就是微微热些的。 康熙瞥了一眼身边规规矩矩站着的人,她倒是像个没事人似的,别人都吓成了鹌鹑,她还浑然未觉。 康熙饮了一口凉的,就瞧见梁九功欲言又止的模样,康熙咽下去后,一气儿将那热茶给饮尽了。 梁九功这才放下心来。 这贪凉贪的太皇太后那边都惊动了。嘱咐过他一定要小心伺候,这要是再凉一回,他们这些人的脑袋都要搬家了。 在御前没法儿说什么,梁九功只是很隐晦的看了瑶令一眼,晌午她是没来,难道连这儿的动静都不知道了? 也是伺候两年的老人了,怎么还能端了冷茶过来? 瑶令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压根没接收到梁九功的怨念。 他们这些小动作看在康熙眼里,只觉得很是有意思。 “晌午你偷懒了?” 御前侍候的人多,一个个屏息凝神的站着,却都在暗地里余光落在了瑶令身上。 瑶令知道自己被很多人观察,可康熙含笑的这句问话,令这许多飘忽的目光如有实质的更多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跪下回话:“奴才晌午突然闹了肚子疼。温雅姑娘知道了,便主动替了奴才的差事。” 康熙似笑非笑的:“哦?你肚子疼?她主动替了你的差事?” 瑶令老老实实地道:“回万岁爷,就是这样的。” 眼前的小丫头都没抬头,康熙盯着她,那目光恨不得将她的头顶盯出个洞来。 这都不是指桑骂槐,这是明开嘲讽了吧? 怎么就那么巧,主仆都闹肚子疼? 瑶令丝毫没注意自己是在贴脸开大。 “朕是告诉你,你错过了天大的好事。” 康熙道,“朕添了六阿哥,他们都领了赏赐,唯独你没有。可你这茶向来是很好的。” “梁九功。” “奴才在。” “赏她。” 梁九功应了一声是,瞧着这一出应是完了。 之后康熙果然不再闲话,一心又埋在折子堆里去了。 今夜康熙没打算去任何人那里,后宫那儿早就知会过了,乾清宫的奴才们又屏息凝神的伺候着,等年轻的帝王终于从奏折中抬头的时候,已然是深夜了。 晌午得赏,皆是银钱份例。到了瑶令这里,梁九功又添了一层。 第4章 瑶令觉得不妥当,只想同大众份例一样便可。 梁九功含笑道:“你收着就好。这也是万岁爷金口玉言夸的你,说你的茶好。你的赏比别人丰厚,又有谁敢说什么?” 晌午那几个伺候的,可是赏赐都没焐热乎,就被夺回去了。 瑶令只得收下。 梁九功道:“你既知道赏赐多少的事,想必晌午的事你也是知情的。万岁爷看重你护着你,你可不能辜负了万岁爷的一片心。有些事儿,还是要上上心的。难不成真的愿意一辈子当个小宫女?” 瑶令眨眨眼,纳闷的看了梁九功一眼。 这会儿这地方僻静,也就只有她同梁九功两个人。 远些倒是有小太监小宫女提灯候着。 她便低声道:“公公,您这话从何说起呢?宫女二十五岁就要放出去了。我也不可能在宫里一辈子的。” 梁九功气得一口气都差点没提上来。 这丫头平日里看着挺机灵的,他也瞧着她稳重踏实不老实巴交的,觉得挺好的,这样不容易被人欺负。可怎么在这方面就是个榆木脑袋呢? 二十五岁放出去,那还能有人要? 这么大的年纪了,纵有金银傍身,出去了还能不被家里人抢夺? 多少宫女出去后穷困潦倒死的凄惨的。哪有一直待在宫里的好? 便是不做嫔妃,做个体面的姑姑嬷嬷,难道还不是终身有靠? 再说以她的家世,做个姑姑嬷嬷都已经是最差的结果了。 这丫头怎么老想着出宫呢? 梁九功不得不将话说的更明白些:“乾清宫掌事宫女的选拔,你要用心些。” 言尽于此,梁九功不能再多说了。 他先走一步,留下瑶令独自站在暑热的夜里。 康熙安置了,梁九功才稍微得出些空来。 跟前的赵昌来他这里汇报情况。 “公公,查实了,晌午温雅送的茶水确实出自瑶令之手。是温雅抢着要来御前奉茶的。当时两个托盘,她只抢了一个。” “那茶就是普通的冰茶,并没有加什么特殊的东西。” 也就是说,晌午康熙的着凉就真的只是着凉,不是温雅所说的瑶令要蓄意谋害圣上。 温雅受不住被打,打的时候不能说话,打完了,自己能动的时候让小宫女把嘴巴里的木塞子取出来,哭着控诉说那冰茶是瑶令准备的,就是用来陷害她的,是瑶令在茶里下毒要谋害圣上,不关她的事。 梁九功就让人去查了。 可直到现在,温雅还是一口咬定瑶令要对圣上不利,毕竟那杯茶真的是瑶令准备的。 哪怕查实没有什么添加,瑶令摊上这个事,被调离乾清宫是一定的。温雅将这事闹出来,后宫的娘娘们也都是知道的。 皇上晌午那么大的动静,阖宫上下都惊动了。 瑶令难辞其咎。 皇上将瑶令找来伺候晚间茶水,其意已明,就是要保着她。 梁九功直发愁,偏偏就是这丫头的榆木脑袋自己不努力,也不知道上进一下。 乾清宫这儿能容得下她,可后宫呢? 慈宁宫的老祖宗若是叫娘娘们吹了耳边风,收拾一个宫女还不在话下。 在御前的时候,瑶令一个字也不说温雅的不好,这分明也是个聪明人,梁九功一叹,皇上身边,是该多留下些忠君护主没那么多私心的。哪能都让小人把持身侧呢? 隔壁温雅睡在靠窗的床榻上,那咒骂声透过窗子传出来,外头可能听的不那么清楚,但瑶令这里听的是一清二楚。 温雅就是骂给她听的。 铃儿的脸都气红了,要不是瑶令拦着,早就冲出去骂人了。 瑶令起来将门窗都关上了,将那夜里的琐碎都关在外头,就听不见了。 铃儿气愤道:“姐姐若是当了掌事宫女,他们就不敢这样欺负姐姐了。” 瑶令微微蹙眉:“当了掌事宫女,若主子不开口放人,怕是真就要在这宫里一辈子了。” “姐姐你——”铃儿叹道,“我倒是差点忘了,姐姐一心一意想出去,不想留在宫里。其实姐姐这样的家世,比主子娘娘也不差什么的。怎么姐姐一心就想要出去呢?出去有什么好的,我就不盼着出去。” 铃儿隐晦的指了指永和宫的方向。 瑶令了然,她如今的这个出身说起来,比之德嫔还真是不差什么的。 乌雅氏出身两黄旗,祖父是膳房总管,一家子包衣奴才。 瑶令家里则出身正白旗,姓杭佳氏。都是上三旗的出身,自然也是包衣奴才。 她阿玛是专管着宫里的采买,若说起来,家里的阿玛额娘都是极疼她的。 进来之前就说好了,二十五岁出去之后,家里不会嫌弃她,也不会不要她。 若她想嫁人,那就寻摸个好人家成亲。若不想嫁人,待在家里一辈子也没人敢说什么的。 瑶令倒是想趁着这些年攒些自己的银钱,出宫后做点小生意,吃香喝辣,自由自在,别提多快活了。 干嘛关在宫里拘束一辈子呢? 照梁九功的说法,康熙好像还挺看重她,想给她升职。 可问题是,有一回她说漏了嘴,嘀咕来嘀咕去的给康熙听见了,这位主子爷明明知道她是到了年岁就一定要出宫的。 难道这是他迟来的打击报复?惩罚她这个不思进取的小宫女? 第5章 第3章吃冰 即便天气太热,可为着康熙前儿闹出来的动静,太皇太后那边有话传过去,近些时日康熙这里都不许吃冰了。 便只许饮些冷茶。那些冰碗冰镇果汁,全都给撤下来了。 就连糕点里头,也不许加那些冰冰凉凉的东西了。 乾清宫的奴才们当然没这个胆子违抗慈宁宫那位老祖宗的懿旨,瑶令这里更是老老实实的按照太皇太后的指示做事。 只是她轮值奉茶时,端上去的还是两个托盘,常温的冷茶,和温温热乎的茶水。 其实茶水冷下来不加冰,味道并没有那么的好,但瑶令还是想办法调制了一下,让口感更接近康熙喜欢的那种绵密厚实的回甘。 这是她自己的手艺,这两年在御前服侍,这一手是早就出了名的。 纵然别人羡慕想要,自己偷偷模仿也是学不会的。 况且这是人家在御前立足的本事,想也知道瑶令不会教给任何人。自然也没有人会舔着脸过来求教学。 康熙被管制着不能吃冰了,这心里头就不痛快,也喝不惯别人的茶水,还是觉得瑶令的最好最合他的心意,这段时日就多点她在跟前侍奉。 瑶令是康熙十七年入宫的。正是在孝昭皇后薨逝后不久入的宫中。 那年夏天她在康熙跟前服侍,便是又有一位从康熙幼时就陪伴他的女子离世,也不见康熙这样焦躁过。 那时候康熙来不及悲痛太过,便要投入到与平定三藩的战争中去。 吃冰和不吃冰这样的小事,似乎也并未被康熙所重视。 他根本关注不到这样的小事。 可现在呢?只是殿中冰缸里的冰块融化了一半,茶水被气温融的稍稍有了一点点热度,这位年轻的天子就皱了眉头。 从小规矩良好的帝王素养不至于让他将情绪表露的太过明显和令人察觉,但在御前伺候久了的奴才们都能看出来,万岁爷这会儿是热的忒不爽了。 康熙搁下手里的茶碗,赫然站起来,片刻又坐下,半晌后又起身。 唬的梁九功忙上前候着:“万岁爷?” 康熙瞧了他一眼,道:“走,去慈宁宫瞧瞧太皇太后。” 梁九功一愣,瞧瞧外头的日头,现在去? 这会儿才晌午刚过,天儿还热得很,外头砖上的温度可不低,便是搭了凉棚,这一路上坐着龙辇过去也还是有些热的。 万岁爷天没亮就起身了,同大臣们一起议事,连早膳都是一道匆匆用的,这会儿也就一个多时辰的休息时间,怎么还要往外跑呢? 康熙可不管这些,起身就龙行虎步的往外走,梁九功不及多想,忙匆匆出去传龙辇来。 快到门口了,康熙突然停下来,一众奴才们也跟着停下来,侍立在康熙身侧。 康熙回头指了指瑶令:“你和朕一块儿去。” 众人都是一愣,瑶令老老实实点头:“奴才遵旨。” 这御前的侍奉丫头,按规矩一般是不进后宫的。 在前头书房自有她们伺候的地方,康熙若往后宫去了,自然会有后宫主子身边的宫女侍奉着。 康熙偏要带了瑶令去,这一刻都离不得的样子,不知令多少人的心思浮想联翩。 瑶令却怕康熙这一去真热出个什么好歹来。 便找到焦头烂额的梁九功说:“梁公公,这一路上过去,地砖上若能叫小太监们提前撒些清水,是能够撒热的。” 梁九功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个。 只是他这会儿忙着安排轿辇,一下子就给忘了,经瑶令提醒,忙叫赵昌赶着去安排了。 梁九功深深看了瑶令一眼,这丫头果然天生就是伺候主子的玲珑心思。 方才后宫早有消息过来,这会儿各位娘娘们都在太皇太后宫中,几位年幼的阿哥们也都是在的。 皇上是不是就是听了这个消息,才一定要去慈宁宫的?毕竟下回人在去的这么全乎,这么热的天气就不好说了。 还非得要瑶令一起去,不就是想叫太皇太后眼里有这号人么? 这丫头这时候瞧着傻乎乎的,还不知能否揣测出帝心来。 瑶令跟在康熙身后进慈宁宫。 里头做了一殿的主子,她刚进去就跪下给主子们请安。 内里的娘娘奴才们,除了太皇太后,基本上也都给康熙行礼请安。 好一会儿才纷纷落座。 康熙身边一直都是梁九功侍立的,瑶令本来想站到阶下去的,结果梁九功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示意瑶令站到跟前来。 这会儿主子们已经坐下来准备说话了,她要是转身就走,不免太过引人注意,只得走过去轻轻站在梁九功的身边。 便是这样,也感受到好些视线落在她站的小角落这里来了。 太皇太后含笑瞧了康熙一眼:“皇帝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天儿这么热,哪怕是坐着轿辇过来,不也是一头的汗?不如等到黄昏忙完了再来也是一样的。” 康熙笑道:“孙儿心急。孙儿想找皇祖母讨一碗冰吃。孙儿实在是热的不成了,求皇祖母别禁着孙儿了。” 太皇太后嗔怪看他一眼,笑道:“皇帝都这么大的人了,跟前还有几位阿哥们瞧着,怎么还和年轻时候一样稚气?皇帝就不怕阿哥们学了去,将来也跟皇帝似的,吃冰吃的坏了肚子?” 贵妃佟佳氏,宜嫔荣嫔惠嫔都是在的。 第6章 前头的阿哥们年满五岁都读书去了,年幼的小阿哥们都在这里。 如今的四阿哥和五阿哥都养在贵妃佟佳氏处。六阿哥还小,正是洗三的时候,就抱到慈宁宫这里热闹热闹。 这孩子生下来就健壮,丝毫不怕人的,被人抱来抱去的也不见恼,很是招人喜欢。 慈宁宫里热热闹闹的,太皇太后说了一句笑话,嫔妃们都适时的笑着,瞧着康熙的神色,又很是时候的收敛了,人人脸上都挂着温柔的笑脸。 康熙被太皇太后打趣当然不恼,只管笑道:“孙儿再大,也是皇祖母的孙儿,到了皇祖母的跟前,也是要被管束的。从小孙儿想要什么,也是坦坦荡荡与皇祖母说的。” 太皇太后逗弄婴孩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康熙,却见自己的孙儿早就含笑逗弄六阿哥去了。 来了既遇上阿哥们都在这里,嫔妃们也都在,康熙也不是没有表示的,借着六阿哥洗三,人人又得了赏赐,小阿哥们也都高高兴兴的收礼物。 太皇太后含笑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幕,目光却径直落在了康熙身侧的宫女身上。 瑶令只觉得周身一冷,心想,这位老祖宗的气场果然非同凡响。 太皇太后缓缓笑道:“早几年的时候,我不是就和皇帝说过的?你大了,许多事情只管自己做主。可你吃坏了身子,就是身边这些奴才的不尽心。” “听说,就是这个丫头。侍奉在你身边,总是给你吃冰茶?” 康熙笑道:“皇祖母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怪话?孙儿还想着她做茶是一绝,今儿特特带了来皇祖母跟前孝敬的。怎么先就将罪名给按上了?” 太皇太后垂眸,轻轻点了点六阿哥的眉心,六阿哥浑然未觉,只管自己玩累了,就这么睡过去了。 得了太皇太后的允准,侍奉六阿哥的奶娘忙将六阿哥抱下去了。 太皇太后淡淡道:“既皇帝开口了,有什么本事,也拿出来瞧一瞧。” “若是好,也就罢了。若是不好,新账老账的,一起清算。” 瑶令走出来给太皇太后磕头。 “奴才杭佳氏,给太皇太后,给几位贵主儿娘娘请安。” 顶着所有人的视线,瑶令也未有丝毫的慌乱。 这么多不加掩饰的探究,藏在眼底的嘲讽不屑暗涌中,也有一丝丝为她担忧的目光。 瑶令没有望过去,心里却想,梁九功到底还是真心护着她的。 可这一点点的真心,也是基于康熙此时对她的看重和维护。 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就是一定要坐实了她谋害康熙的罪证。 康熙若是不带她过来,可能太皇太后被这些美人风吹着,说不准她的处境就危险了。 她瑶令可以是到了年岁自己出宫,但绝不能是被人赶出去的。 更不能是戴罪出宫,连累了一大家子的人受苦。 康熙含笑望着瑶令:“就拿出你平日里拿手的给太皇太后凑凑趣儿。这里也有吃不得冰的,喝不得茶的,你便只管做些点心来。” 瑶令微微垂眸:“奴才遵旨。” 这么多人,怕是要准备好一会儿了。但瞧着他们一个个逗孩子的模样,似乎都不着急,都愿意等着。 瑶令心一横,做就做了。 太皇太后瞧着被引起慈宁宫小厨房的那宫女的背影,看着身边的人淡淡道:“苏麻,你跟着去瞧瞧,看看有什么稀奇的。” 苏麻喇姑应了一声,与诸位主子道一声失陪,径自去了。 德嫔还没出月子,永和宫看似安安静静的,她的人是没来这里,但她宫中都快要生产的庶妃戴佳氏挺着个大肚子就规规矩矩的坐在这里。 德嫔怎么就这么着急?怎么就这么害怕? 都已诞育两位阿哥了,还是一宫主位,自己也是得宠的,偏还是这么不知足。就这么怕这个杭佳氏走了她的老路夺了她的恩宠? 非要弄死了才甘心? 宫里从不缺年轻貌美的小宫女,难道来一个她就弄死一个吗? 第4章冒尖 瑶令重新回到殿上的时候,身后跟着一连串的小宫女,个个都端着托盘。 在众人打量的目光中,托盘被送到了对应的人跟前。 太皇太后正听提前回来的苏麻喇姑说话,垂眸瞧了一眼放在跟前的托盘。 康熙笑道:“孙儿知道,皇祖母身子骨好,还是能吃一点冰的。” 太皇太后用手碰了碰头一个托盘里的茶瓷,那茶盏是有些冰意,后头的一个就是温温热乎的。 一旁的苏麻喇姑笑道:“太皇太后与各位娘娘们容禀,这吃茶也是有些讲究的。奴才去瞧了,倒着实有些新奇的巧思。” 又看向瑶令,“既是你做的,怎么这时候还害羞起来了?还不给各位主子介绍介绍?” 瑶令是宫女敛眉静立的姿态,苏麻喇姑说了后,她却也是大大方方的站出来。 笑着说道:“奴才是个笨人,当不起姑姑说的新奇巧思。这也是奴才原先在家的时候作弄出来的笨法子。” “奴才家里到了夏日,阿玛和额娘也是不许奴才兄妹姐弟几个吃冰的。可奴才嘴馋,管不住自个儿,总想吃冰,又怕坏了身子。就想着先吃冰茶,然后饮了热茶,欺骗身体假装自个儿没吃冰。” “这肠胃虽是喜凉的,但又是最怕着凉的。温温热热的暖着它,会更舒服些。奴才用这个法子,倒是极少生病的。” 第7章 她说话的时候,殿内的主子们已经开始品尝了。 没得茶的就吃些点心果子看热闹。 小阿哥们早就叫带到偏殿凉快去了。 荣嫔惠嫔宜嫔身体好,个个能吃冰茶,照着这法子一吃,竟果真是不错的。 宜嫔笑问瑶令:“你还懂医?小小年纪,这养生的法子倒是不错。” 瑶令规规矩矩地道:“奴才不懂医。奴才就是嘴馋又不想生病。” 宜嫔也是爽朗,听着这话就笑开了:“这宫女好生有意思。” 她眼波流转,直往康熙那边看,也丝毫不在意旁人如何目光。 太皇太后身子骨虽不错,但这两年夏日里也不曾碰过冰茶的,她是能吃一点,但平日里太节制了,这会儿尝一口,又叫那热润的茶滚一滚肠胃,竟也将夏日的馋虫抚,慰了一番。 看向瑶令的眼底有柔和,却也不多:“你这是唆使皇帝投机取巧。” 康熙佯做生气:“皇祖母。您这样,以后孙儿再有好东西就不孝敬给您了。” 太皇太后笑道:“皇祖母哪有那么贪心,还贪图你的好东西了?” “不过怕你吃冰多了,身边的人不尽心,倒叫你受苦。眼前有个尽心尽力的,也不至于那么粗手笨脚的。但太绵软了也不成。得记着谁是主子才行。” 康熙只含笑听着,并不搭话。 太皇太后慢慢道:“才说了不管你的,怎么又说教上了。” 一殿的人都安安静静的,都知道这对祖孙话里有话,不敢随意插嘴。更怕自己说错了话。 向来感情融洽的祖孙似乎也在机锋相对,却又唇齿相依。 康熙认真道:“孙儿这里,肯定少不得皇祖母的提点和管束。” 太皇太后垂眸半晌,倒笑了,一下子看向瑶令:“你既说自己嘴馋,又说自己笨,想来还需历练。这些年,苏麻喇姑倒是调教出好些人来。你有差事在身上,不便总到后宫来,就叫个人去你身边,好好教教你。” “皇帝觉得如何呢?” 康熙微微一笑:“听皇祖母安排。” 众人都散的时候,太皇太后叫住庶妃戴佳氏。 和她说了几句话:“你身子重,如今天热,就不必出来了。好好将养,给皇上生个健健康康的小阿哥。将来你自己的日子也能立起来。” 戴佳氏点头应是,沉默离去。 宜嫔几个送了贵妃走远,看见戴佳氏独自回永和宫去的背影,不由得都唏嘘几分,宜嫔笑道:“今儿过来还以为是看戏的,却不想也成了戏中的人。咱们倒是还好,只怕永和宫里的那一位,现在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吧。” 惠嫔道:“皇上这一回,很不一样。” 为了一个御前奉茶的小宫女,太过于兴师动众了。 荣嫔看她一眼:“今儿这出戏,看来你没看懂。” 说完便走了,留下惠嫔气得脸都红了。 外头嫔妃们议论,慈宁宫中,太皇太后也和苏麻喇姑在议论瑶令。 “你瞧着如何?”太皇太后阖目养神。 苏麻喇姑道:“眼准,手稳,心也宽。不骄不躁的,哪怕听见了那么多的人喜好也丝毫不乱,能预备下那么多的茶点。怕是比永和宫的那一位当年还要强些。” 太皇太后道:“她当年进宫两年就动了心思,费尽心思到了如今。今儿这一个,可不像她当年,处处显摆自己的伶俐。难怪玄烨在两个里头要偏着杭佳氏些。” 苏麻喇姑斟酌着道:“皇上也许,还没有动太多的心思。” 太皇太后道:“不是他没动心思,是杭佳氏没开窍。一口一个嘴馋,一口一个笨,能到玄烨跟前伺候,还特特带来我跟前助她过了这次风波,借我的口给她扬名的,能真是个笨蛋?” “宜嫔说得对,这丫头有意思。” 太皇太后道,“杭佳氏是正白旗,你给她送个两黄旗出身的嬷嬷去。皇上动了心思就不会轻易放过,早些预备吧。” 瑶令总觉得从慈宁宫出来,康熙似乎就有些不高兴了。 好像比去之前更不高兴一些。 瑶令心里就很纳闷,明明在殿里的时候,他重新喝到冰茶,心里明明是很开心的,不许吃冰的禁令也解了,瞧着要不是需要维持帝王仪范,那嘴角都要勾起来了。 怎么出来反而不高兴了? 瑶令百思不得解,只得小心伺候。 她也敏锐的发现,自己跟着去了一趟慈宁宫,得了太皇太后的另眼看待后再回来,这众人待她的态度显然也不一样了。 这有意无意的退让恭敬,像是她成了御前除梁九功外的第二红人了。 就连赵昌都要更客气些。 人人都敏捷的发现万岁爷心情又不好了,自动自觉的往梁九功和她身后躲,让她和梁九功去直面帝王的阴晴不定。 但康熙一直不曾发作。 瑶令便只做不知,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到了时辰估摸着轮值的宫女来了,就端着托盘准备退下去,换人再来给康熙奉茶。 结果本来榻上批阅奏折的康熙抬眸,瞧了她一眼,手里的朱笔也未搁下,就淡声道:“这就走了?” 对上瑶令的眼神,康熙道:“朕今日,难道不是替你解决了天大的麻烦?一句谢恩都没有?” “前儿个得了赏赐,不还叩谢隆恩了?” 第8章 瑶令其实真的有些摸不清康熙的态度。 说起来,这位主子爷并不是那么的难伺候,御前侍奉两年,瑶令渐渐摸清了原则和底线,给自己打造了十分舒适的工作环境。 明明这两年都好好的,怎么这个月就开始变了? “奴才叩谢万岁爷,救奴才于水火之中,还奴才以清明安定。”但康熙这话也没有错,他确实是替她解决了天大的麻烦。 事情不依不饶的闹到了太皇太后跟前,若无康熙今日带她前去,那她之后少不得要被太皇太后提审,真到了那个时候,就少不得一番磋磨了。 小丫头真心实意认认真真的磕头,康熙却又不痛快了。 “你为什么不能争一争?” 康熙的话问的瑶令一愣。 康熙紧接着道,“为了留在朕的身边,不值得你争一争吗?” 都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还心平气和的,只管用茶的先后顺序暗算,结果被人不要脸的闹大了,反而将自己陷入麻烦之中。 这丫头,当真是一点都不会仗势欺人吗? 瑶令只能尽量忽视掉殿内明里暗里的许多目光。 还好宫规甚严,梁九功很有些手段,乾清宫的事是不许传出去的,否则这话传出去被人误会,她就活不成了。 瑶令小心翼翼地道:“奴才今儿在慈宁宫中,并未给万岁爷丢脸。” 反而还出色的完成了任务,没有辜负康熙的一片苦心。 这就是争了。 在宫里,做奴才的,还能怎么争呢? 康熙想起她说的,奴才嘴馋又愚笨,不由得冷哼一声:“你敢给朕丢脸试试。” 瑶令规规矩矩低头,表示不敢。 后有外地急报,康熙没空再与瑶令说话,终是放她走了。 轮值来的宫女也再未被替下来,而是终于能踏踏实实的备上康熙的夜里和晨间的膳食茶水了。 拆急报的时候,康熙随口与梁九功道:“这就不是个笨的。你别插手太多。她就得有个人磨磨她,把性子磨出来就好了。” 梁九功忙道:“奴才遵旨。” 他是心想,万岁爷您不开口,奴才怎么敢擅自做主?这往日里,宫里就只见过要把人的性子给磨没了的,谁见过要把性子磨出来的呢。 杭佳氏刚来的时候,小小的一个,模样也漂亮,嘴也甜,那会儿内务府就觉得她出身也不错,就给送到了乾清宫来。 眼瞅着两年过去,叫宫里的御前的规矩浸润了个透,人是越来越标致了,越来越懂规矩了。结果万岁爷倒不欢喜了。 还想把这小娇花似的可人小丫头养的更肆意些。 可真要是那样了,这后宫里顶头的那几位哪还容得下? 第5章挑拨 苏麻喇姑给瑶令安排来的嬷嬷出身正黄旗,是当年曾在孝康皇后身边伺候过的宫女,后来孝康皇后去世,这宫女也不曾离宫,到了太皇太后身边伺候,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就成了年资深厚的嬷嬷了。 这嬷嬷出身乌兰图雅氏,宫里都管她唤作兰嬷嬷。 她奉命来教导瑶令,却并不算是御前的人,还是慈宁宫的人,只是瑶令空闲时才会过来,其余时候,还是往慈宁宫当差的。 这事不知多少人眼红,偏偏是太皇太后金口玉言,别人想要也没有。 兰嬷嬷这夜过来,是与瑶令先见一见,熟悉一下。 可瞧着这位板正的嬷嬷带来的一摞需要她学习的东西,瑶令有些不解。 她想了想,还是不愿意就此沉默,便道:“嬷嬷,奴才只是乾清宫御前侍奉丫头,侍奉茶水点心膳食,这是奴才分内之事。” “可嬷嬷带来的这些,似乎不是奴才该学的。” 她以为,太皇太后的话只是走个过场,配合一下康熙的这出戏。 就算真要有个嬷嬷,也不至于如此认真。 但现下,瑶令不得不深想一层,先前未曾来得及回答的康熙的话,又重新回到了脑海之中。 康熙希望她的争,是不惜一切与温雅分庭抗礼,是一定要守住他身边的位置。 康熙的想法和兰嬷嬷带来的这些东西,梁九功的提点,太皇太后的暗示,都是要把她一步步的推到风暴的中心。 怎么就不问问她是否愿意? 兰嬷嬷道:“若只做个侍奉丫头,你如今会的已然足够了,甚至比任何宫女都要出色。可将来若要做乾清宫的掌事宫女,只有这些根本就不够。” “你将来的位置,便如同苏麻姑姑在太皇太后跟前是一样的。你说说,难道这些不该从头学起?若不学,将来还指望万岁爷处处护着你?” 兰嬷嬷是奉旨来的,说的话虽直白些,但可见也是诚心诚意的教授。 瑶令莞尔一笑:“嬷嬷太抬举了。奴才可没有苏麻姑姑的胸襟和气魄。奴才愚笨,也做不成这样的人。” “奴才只想规规矩矩的做个小宫女,等到了年岁,奴才得以出宫孝敬阿玛额娘,过此余生。” 兰嬷嬷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过于自谦了。是生怕被人看见你的出色之处?要知道这宫里,人人都盯着你,若是一块好玉,怎么都是藏不住的。” “你的事,来之前我也听说了些,倒是个一心想要出宫的。可你也不想一想,主子们既看中了你,还由得你想出宫就出宫?若再不歇了此心,一意孤行,惹恼了主子们,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第9章 瑶令其实也没有总把想出宫这话挂在嘴边。 就漏嘴说了一回,就被康熙知道了。 她当然明白,在宫里还要九年才到二十五岁,谁家主子愿意底下的奴才们天天惦记着退休呢?她就只是在心里想而已。甚至也没有数着日子盼着去记录。 只想好好的安生的过这九年。 偏偏啊,宫里能养出来一个令主子们满意的侍奉丫头不容易。先头的乌雅氏若是不入后宫,这会儿也已经历练出来成了乾清宫的掌事宫女了。 乌雅氏奔着后宫去了,乾清宫的这个出缺空了几年了,人人都盯着的好事却落在她这个不想接的人身上。 前头伺候的宫女太监都不许与后宫有所往来。但后宫传来的消息,是一定要经过前头伺候的奴才们,再通传到御前的。 这里正安安静静的说话,下了值的铃儿一脸惊慌的回来,与瑶令说。 “姐姐,永和宫那边传来消息,庶妃戴佳氏腹中大痛,似乎是要生了。” 戴佳氏正要临盆,产期正是这几日,要生似乎也不值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可问题是,戴佳氏从慈宁宫回去就腹痛难忍,疼了好几个时辰,太医急的满头是汗,怎么也生不出,后来用了针,才将七阿哥给生出来了。 七阿哥生得不好,也不如六阿哥出生时健壮。 更要紧的是,七阿哥的腿脚似乎也有些问题,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太医们正在救治。 铃儿白着脸道:“太医说,七阿哥如此,怕是戴佳氏吃错了东西。永和宫的人说,戴佳氏自从回来就腹痛,不曾吃过什么。只在慈宁宫吃过姐姐做的糕点。” 兰嬷嬷闻言,转眸看向瑶令:“你瞧,你看你躲得过去吗?” “别人是巴不得你就此死了。别说等你到了年岁出宫,只怕运气再差些,你就要裹着席子毫无声息的被人抬出去了。” 戕害嫔妃和皇帝子嗣,这可是要命的大罪。 若非瑶令是御前的人,若她在后宫伺候,这会儿早就被拉到慎刑司先毒打一顿了,打死了就丢出去,打不死就接着打。 瑶令走出屋子,望着外头闷热的黑沉沉的夜。 后宫天大的动静,在前朝也不过是投入汪洋大海的一颗石子一点波澜。不会撼动宏大前殿的分毫。 她的这个小屋,仿佛就是栖身在庞大宫殿群中的一个小岛。安安静静的待在这里,被前头宏伟的大殿挡住了许多本该落在她这里的风雨。 后宫如何,看不见,也懒得去想。 只是现在,她这里尚无人来问询,也没有人来不分青红皂白的抓走她。 兰嬷嬷跟着走出来。 瑶令轻声道:“在慈宁宫预备的茶点,苏麻姑姑全程都是看着的。做好之后,自有人先行品茶是否有问题。” 兰嬷嬷道:“牵涉到皇嗣,慈宁宫不会坐视不管。你先歇着,我就先回慈宁宫了。” 这会儿,兰嬷嬷也没有给瑶令什么承诺。 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此事牵涉到慈宁宫,牵涉到苏麻喇姑,自然是不能轻易定罪的。就是戴佳氏和七阿哥要跟着受罪了。 瑶令想到,如若此事无疾而终,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恐怕戴佳氏和以后长大了的七阿哥,也会对慈宁宫,最要紧的是对她这个做东西的人耿耿于怀。 若真是有人暗中做的,那这个人就是把这个恨直接种到了戴佳氏和七阿哥的心里。 真是,好厉害的手段。 兰嬷嬷没有将带来的东西带走,瑶令回了屋中,将那些东西都收起来了。 温雅虽得了上好的伤药,听说伤口已经好了许多了。 她不被允许再在御前侍候,还留在这里做些别的差事,却比以前安静了许多,没有再那样嚣张的咒骂了。 瑶令回去后抓紧时间洗漱,明儿天还不亮她就要起来轮值,这时候再不睡一下,明天该没有精神了。 在那位主子爷跟前侍候,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紧绷着,否则走了神差事办不好,丢脸的还是她自己。 她倒是准备睡了,铃儿那边却为她担心的不得了,生怕慎刑司的人派人来抓走她。 瑶令道:“你安心睡吧。既这时候没有来,就不会有人来了。” 是康熙将她带去的慈宁宫,她的茶点是康熙叫做的。苏麻喇姑亲眼看着她做的,还是专人尝过了的,这脏事栽在她头上,也自有康熙和太皇太后替她担着。 想明白这一点,瑶令更不怕了。 天不亮的时候起身,瑶令睡得踏实,起来的时候精神也很好,一点没有被昨夜的事情影响到。 她来了茶房,正巧赶上去上书房读书的太子和大阿哥来乾清宫给康熙请安。 康熙还在梳洗,两位皇子便在外头候着。 她如今还不是领头的,却俨然成了领头的。 昨夜的事情似乎也没有影响到她在乾清宫的地位。一夜的观望过去,众人发现,瑶令还是被主子护着的,后宫永和宫闹了一夜,乾清宫却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有。 很显然,事儿被慈宁宫和乾清宫的两位主子联手压住了。 伺候两位皇子茶水的差事,自然落在了瑶令的头上。 太子如今六岁,大阿哥八岁,读书骑射也都有几年了。 太子更是康熙手把手教导出来的,疼爱的跟自个儿的眼珠子似的。储君也是君,瑶令能伺候康熙,那太子自然也得是她来伺候的。 第10章 这会儿还不到用膳的时候,瑶令预备了些茶水点心,送上来的时候,屋里倒是人多的很,除了两位阿哥,便都是他们身边伺候的人。 还有温雅带着几个宫女站在那里伺候着。 瑶令想,原来她叫发配到这里伺候来了。 太子和大阿哥都认得她。她在御前伺候的这两年,和太子大阿哥也不可能没点儿照面的。 一见了她,大阿哥的眉头就拧起来了:“听说你给爷七弟下毒了?差点把他毒死了。他将来要是真走不了路,爷就把你的腿也打断。” 瑶令一噎,大阿哥这也太生猛了。 太子殿下养在毓庆宫中,几乎也是总和康熙在一起的,后宫的事,太子不会知道太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康熙也不许人传到太子跟前。 大阿哥养在阿哥所,与后宫也没有那么多的牵连,去惠嫔那里也是去请安的,惠嫔也不会拿后宫的事与一个小孩子说嘴。 可看两个人的模样,像是什么都知道了,那就只能是有人多嘴说的。 瑶令的目光扫过温雅。 这是想把她的名声在阿哥们里头彻底的搞臭? 如果太子和大阿哥带头厌恶她,用不了几年,等阿哥们长大了,一起排斥她讨厌她,哪怕她再得康熙和太皇太后的看重,阿哥们也会想法子把她赶走的。 第6章升职 “大阿哥是已经见过七阿哥了么?”瑶令问道。 本来还指望着自己恶狠狠的话语会将瑶令吓到的大阿哥一愣,下意识地道:“没有啊。爷一直在读书,如何去见?” 别说七阿哥了,就连新鲜出炉的六阿哥,他和太子都还不曾见到。 瑶令笑道:“大阿哥是如何知晓七阿哥要被毒死了?” 大阿哥恼道:“自然是有人与爷说的。怎么,你敢做不敢认了?” 瑶令含笑道:“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想,您身边伺候的人,您若是不去后宫,自然与后宫并无牵扯。他们也不能擅传后宫之事。只是不知这个与您分说的人,是否真正去了解过七阿哥的情形呢?” “若是没有,她这样信口胡说,便是诱导皇子,大阿哥被她蒙骗利用,就不该轻饶了她。” 瑶令这话才说完,大阿哥身边的人就都瞧了瞧她,温雅的脸都拧起来了,只是阿哥们在场,她不敢发作。 大阿哥闻言就看向温雅,脸上余怒未消,指着她道:“七弟的事是你与爷说的。你说说,你是亲眼看见七弟快要被毒死了吗?” 温雅可没想到大阿哥的矛头竟对准了她。她是利用大阿哥莽撞要报私仇,可还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骗唆使皇子。 她忙跪下道:“奴才在前殿伺候,后头的事都是听人说起的。可瑶令她确实是做了东西给庶妃戴佳氏吃,七阿哥生下来——” 温雅话尚未说完,瑶令就上前去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声清脆无比,在场的人都听见了,俱都望着瑶令。 大阿哥眉毛都扬起来了,一直未说话的太子则若有所思的盯着瑶令。 瑶令道:“温雅妹妹当真是糊涂了。后宫的事,你尚未查证就在太子和大阿哥跟前胡说八道。七阿哥与戴佳小主也是奴才们的主子,其中公道,自然有永和宫主位德嫔娘娘,有太皇太后,有皇上主持。” “你这样武断,是欺辱大阿哥年幼,能够随意摆弄教唆为你所用?” 瑶令可没有收着力气,温雅被打的头晕目眩,一时嘴角渗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阿哥此时恍悟过来,想到自己竟然被个奴才当了枪使,便要为自己找回场子来,他叫他身边的人:“来人,把这个狗奴才捆起来,给爷拖出来打死!” 皇长子的体面就不能掉地上。 更何况,想到此人是德嫔的亲妹妹,自己被个宫女的亲妹妹摆弄的团团转,这事儿要是传到后宫去,他额娘怕是要骂死他的。 太子看戏看够了,才慢吞吞地道:“大哥,这是在御前。不可放肆。” 他看了一眼内殿,大阿哥也回过神来,怕是这里闹出来的动静,里头也是瞒不过的。 他总不能越过汗阿玛去处置御前的宫女吧? “叫赵昌来。” 太子对自己身边的人道,“处置这个宫女,不至于惊动梁公公,叫赵昌来把她带走就可以了。” 赵昌来的很快,温雅和她身边的几个宫女都被带走了。 屋中一时安静下来。 太子尝了两口茶点,才望着瑶令道:“听说,你被汗阿玛带到慈宁宫去,给嫔妃阿哥们都做了冰茶点心,为何今日给孤的,还是老样子?” “孤要冰茶。” 方才温雅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都是诋毁瑶令的话。太子压根就没怎么入心,倒是大阿哥听的义愤填膺,现在知道自己被奴才耍了,还是很有些不高兴的。 可听见太子提起冰茶,他也想起来这件事了。 实在这事动静也大,他们两个也能听见些奴才议论。 别的不怎么在意,就听说那冰茶和点心深得太皇太后还有一众嫔妃的赞誉。 大阿哥也馋:“爷也要冰茶。” 太子和大阿哥身边的人生怕瑶令会答应,生怕她会为了邀宠真的弄来冰茶,才要硬着头皮劝下,就看见瑶令笑眯眯的道:“奴才做的冰茶,只侍奉年满十八岁的主子。” 第11章 大阿哥一脸什么你一个小小的宫女居然敢拒绝爷的惊愕。 太子有点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他知道,瑶令没撒谎。前儿在慈宁宫,那几个小阿哥,并身体不好的嫔妃,确实也没喝到瑶令做的冰茶。 梁九功这会儿出现了,笑眯眯请太子和大阿哥进去:“万岁爷请太子殿下与大阿哥。” 御前有人伺候,用不着这么多人一起进去。 太子和大阿哥的人还留在这里,瑶令让身边的小宫女将这里的餐盘茶盏收拾一下,她则跟着进去侍奉了。 跟在众人最后,瑶令悄悄握了握手掌心,趁人不注意轻轻嘶了一声还拧了拧脸蛋,实在是有点疼。 谁能想到甩人巴掌会这么疼啊。 还真的是还挺爽的。光明正大的爽一回,温雅这回应该很难再回到她跟前来碍眼了。 康熙早已穿戴齐整,瞧着太子和大阿哥进来,他笑道:“瞧着,精神不错。” 大阿哥这会儿老实了,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 太子却只管拿眼瞅康熙跟前的茶盏,康熙向来宠着他,把太子叫到跟前来:“渴了?” 太子摇了摇头,一脸试图打动康熙的天真无邪:“汗阿玛,儿臣想要冰茶。” 大阿哥这一下也来劲了,跟风道:“儿臣也要!” 太子向来在康熙跟前也随意些,从生下来就长在御前,要不是为了读书也不会搬到毓庆宫去自己住,在乾清宫住着的时候,他们父子就是这么亲近的。 大阿哥话音还未落,太子就伸手去碰康熙跟前的茶盏,片刻后收手,太子挺失望的,这茶盏怎么是热的? 老祖宗不是答应汗阿玛以后可以随意饮冰茶了吗? 康熙伸手揪了揪儿子脑袋上的小辫子:“晨起不吃冰。朕都不吃,你们吃什么。” 想了想,还是安慰两个失望到脸都皱起来的小儿子道,“等秋天吧。秋天去南苑行猎,给你们烤兔子吃。” 打发走了重新高兴起来的两个小儿子,康熙的神色慢慢淡下来。 他看向瑶令,目光在她的右手上沉了沉,那如暮霭般的目光才柔散许多。 “太医说,七阿哥的腿可能会治不好。戴佳氏还怀着他的时候惊过胎,他的右脚没长好,生下来就不成。将来长大了,走路都不会好。” 康熙道,“骑射就更不成了。生产时间过长,身上才憋的青一块紫一块的。戴佳氏身上也确实有毒,但已经在清理了。七阿哥没有被毒死,毒素很轻,他已经缓过来了。” “下手的人,不是要把他们母子毒死。” 瑶令轻声道:“只是为了陷害奴才。” 康熙道:“七阿哥先天不好,戴佳氏没有护好皇嗣,是她失职。她吃了你的东西,母子更是不好,将来也没什么可奔的前程。原本一切都好好的,结果遇上了你,七阿哥就不好了。宫里都传说,有孕的嫔妃该离你远些,免得叫你克了她们和孩子的生路。” “你的命太硬,阿哥公主们遇上你,非死即残。” 瑶令咬牙,这话可真够恶毒的。 有孕的嫔妃就该远离她。她一个当奴才的宫女,何德何能呢? 怎么能叫主子避让奴才呢?况且后宫之中那么多的嫔妃,据她所知,这后头排着队要有孕生产的更是一大堆,照这么说,全叫她克死了。 这是逼着康熙送她出宫的。 瑶令想,要不然就趁着这个机会出宫去? 这是个疯狂的想法,但显然理智是占了上风的。 顶着这样的名头出宫,谁还敢接近她?莫说是过愉快的退休生活,只怕家里都不敢接纳她。 她就真的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康熙瞧着眼前的小宫女,小脸上绷的紧紧的,可那打人的右手却不由自主攥成了一个拳头。 想着她初到乾清宫时亮晶晶的眼睛,康熙觉得先把牙亮出来也是不错的。 啪的一声。康熙的两手拍在一起,清脆的响声扯回了瑶令的思绪。 “在想什么?”康熙问。 瑶令道:“奴才不愿辜负万岁爷和太皇太后对奴才的信任与栽培。” 康熙就笑了:“这才像个样子。” “宫里还会有阿哥公主出生的。等健康的孩子多了,没人会信这些鬼话。太皇太后也不会让后宫乱起来的。” 于此,康熙倒是有些感同身受的。 当年他与赫舍里大后,宫里渐渐有了小孩子。 那些年里,生下来又夭折的孩子很多,他失去了很多的孩子,也失去了结发的妻子。背地里,多少难听的话说他。 结果又怎么样呢?孩子们也渐渐的长起来了。 后继有人,大清也渐渐兴望。多少不被人看重的事情,他不是也做出来了? 人言可畏,但也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太在意的。 临出门前,康熙对着瑶令做了个挥巴掌打人的动作,他含笑道:“你这一下,叫朕改变主意了。” “朕原本想,求了太皇太后,让兰嬷嬷先做乾清宫的掌事。如今,想想还是算了。你暂代乾清宫掌事宫女的职责。往后,有你这一下,朕就把乾清宫交给你了。替朕,守好了。” 瑶令呆呆站在殿中,康熙都走远了她还回不过神来。 她痛心疾首的握着自己还有些发麻的右手,就爽了这么一下啊。 这倒好,凭一己之力把自己的退休养老生活又往后干了好几年! 第12章 第7章高烧 乾清宫是康熙起居的地方。前殿处置政务,两侧配殿里休息就寝都可。 早年间康熙尚未亲政时,是住在武英殿那边的。 大婚亲政后,就搬到了乾清宫。 政务渐渐多起来后,就不能总是往后宫去了。有时候也会叫了人来乾清宫伺候。 四年前乌雅氏从乾清宫宫女成了后宫庶妃,这规矩慢慢的就改了。康熙多往后宫去,这乾清宫就基本上没有嫔妃过来侍寝了。 太子也是从两年前搬到毓庆宫去住着的。 瑶令进宫的时候,教导规矩的公公和嬷嬷说了这两样规矩,却不曾说过为什么。 瑶令自己在御前待了两年,心里也琢磨出了一点苗头。 乌雅氏的这条路,实在是太多人想走了。 有了一个她,宫女们人人都想效仿。从小选出来的宫女竟也能做嫔妃,怕是让后宫里正经秀女出身的嫔妃们心中不愉。 为了杜绝这样的心声在御前蔓延,就总要有些规矩立在那里,否则前朝后宫总有些人是不放心的。 其实瑶令想,这全靠康熙自律,看康熙自己愿不愿意了。康熙要是真的看上了谁,再严苛的规矩,对帝王也是没用的。 瑶令以前只是普通宫女,只管着自己跟前的一亩三分地,老老实实的办差就好。 现如今暂领掌事宫女的差事,在没人顶替的情况下,她就要担起全部的责任来。分辨底下小宫女们的隐秘心思,就成了她日常工作的一项。 总不能让不怕死的宫女真的爬到康熙的龙床上去吧。 乾清宫规矩森严,唯独对太子和大阿哥是有些例外的。 还是因着太子小时候就养在乾清宫中,除了康熙议政的地方不能随便去之外,其余的地方任由太子随意走动。 大阿哥虽没养在御前,但他那会儿身体好,前头阿哥们相继夭折后就是皇长子,他之后的阿哥公主慢慢立住,自然也得了康熙的疼爱。 这兄弟两个直到开始读书骑射,才稍微有了些规矩,不似以前那样横冲直撞的了。 但一个是仅次于皇帝身份的储君太子,一个是深得宠爱的皇长子,这阖宫上下,他们会怕的人也没两个。 大阿哥自那日没吃到冰茶,就一直心心念念着想要尝一尝。 他知道没有康熙的允许,瑶令不会给他做。 就趁着晌午休息的时候,从练习骑射的地方跑出来,他还特意选了瑶令没有当班的时候,哄骗茶房的小宫女给他做了冰茶,说是要送去后宫孝敬惠嫔。 茶房的小宫女没办法给他做了,他就把跟着的人都赶出去,将那冰茶一饮而尽了。 这事儿大阿哥谁也没告诉,照旧回练习骑射的地方训练。 结果临近黄昏的时候,大阿哥就晕倒了,太医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高烧的昏迷不醒了。 茶房的小宫女知道坏了事,被梁九功抓起来的时候哭成了个泪人儿,但谁也救不了她,要不是还需要再行审理调查,这宫女当即就要打死了。 瑶令领着一众小宫女跪在配殿外头的时候,垂头瞧着地上来来回回走动的人影,心里倒莫名的平静。 谁也不敢哭,可每个人眼里都噙着眼泪。 瑶令想,大阿哥要是死了,她们这些宫女也就都活不成了。 可大阿哥不会死。 这莽撞的皇长子从小就闯祸连累别人,也无怪乎长大后成了那个鬼性子。 没有人在意这些跪着的宫女们。 直到大阿哥在太医用药后醒过来了,赵昌才走出来,站在了宫女们的面前。 还没等宫女们体会到劫后余生的喜悦,就又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大阿哥这般凶险才熬过来,只怕万岁爷不会放过她们的。 瑶令被赵昌带进去了。 进去之后,瑶令本想回头安抚众宫女一眼,但只一瞬就作罢了,她跟着赵昌进殿,没有回头。 惠嫔眼圈通红的坐在床边抹眼泪。瑶令进来的时候,她看了瑶令一眼,神情明显不喜。 大阿哥高烧昏迷不醒的时候,太子就匆匆赶来了,这会儿也在旁边坐着。 康熙正问大阿哥为什么非要尝这个冰茶。 大阿哥一场高烧快三个小时,这会儿吃了药还是挺有精神的。 他支着身体道:“儿臣听额娘念叨了好几回,说这冰茶当真很好,也很解暑。儿臣实在是热得不成了,就想解解暑气。” 惠嫔本来就因为大阿哥在御前被人弄坏了身体不高兴,这会儿一听见大阿哥这样说,忙向康熙剖白道:“皇上,臣妾可没有怂恿着大阿哥吃冰茶的意思。” 她就是想起康熙在慈宁宫维护瑶令的模样心有不忿,就会想起那日尝到的冰茶,又确实在这天热的时候令人沁人心脾,就忍不住念叨了几句,谁知道被来请安的大阿哥一耳朵听了去。 康熙深深看了惠嫔一眼,又去看着大阿哥:“现在还觉得冰茶好吗?” 大阿哥连忙摆手,他现在还浑身无力呢:“不好不好。儿臣以后再也不会偷吃了。” 大阿哥以为自己病了一场,能逃脱掉对自己的惩罚,但康熙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康熙道:“你闯朕的乾清宫,唆令御前的人为你办差。这是大过。十日之内,写一千大字给朕。每日骑射,加练两个时辰。” 太子和大阿哥如今读书骑射都还在一起的。 第13章 本来就要练到下午三点半左右才会放学,现在大阿哥直接把自己的学习时间干到了七点半。 大阿哥不服气,又没有别的办法,骑射倒也还好,他最烦写字了。每天本来就要写一百个大字,现在还要每天加上一白,这不是要了他的命么? 这几乎都要睡不成了。 大阿哥眼珠子一转,就望着康熙道:“汗阿玛,您常说儿臣与太子该当兄弟同心。以前太子犯错的时候,儿臣都是一同陪着的。如今儿臣也错了,太子能不能也陪着儿臣受罚?” 太子本来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闻言惊愕转眸,瑶令想,要不是康熙在这里,太子只怕就要出口骂人了。 康熙显然没有惯着大儿子。 他冷道:“你是大哥,你犯错,是你没有起到为人兄长的表率,怎么还有脸面要弟弟跟着你一起受罚?” “太子犯错,是你作为臣子没有起到你规劝的职责,你当然应该跟着太子一起受罚。何况太子是弟弟,你作为兄长就应该友爱兄弟,凡事都应该陪伴太子才对。” 大阿哥一脸的不服气,还要再辩。 旁边的惠嫔却红着眼睛趁着阴影遮挡,悄悄扯了扯大阿哥的衣角,叫他不要再说了。 太子虽比大阿哥小了两岁,可终归是储君。 君臣为先,兄弟在后。哪怕是孩子还小,这君臣名分已定,怎么争都是争不过的。 大阿哥只能作罢。 太子垂下眼眸,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瑶令跪在底下想,这样的区别对待,两个人长大之后,怎么可能不反目呢? 比起有惠嫔照料提点的大阿哥,现在太子被拘在储君的位子上,更显得孤零零的一个,只能承接着康熙给予的一切。 大阿哥醒了,便被送回了阿哥所。 康熙许他休息一夜,明日开始惩罚。惠嫔陪着将大阿哥送回阿哥所。 太子也被送回了毓庆宫。 一屋子尚未散去的药味中,瑶令对上了康熙沉沉的目光。 她道:“万岁爷,那宫女所做冰茶与奴才所做大不一样。那冰茶有问题。” 没有人会她的步骤和调制,那宫女做的也是照葫芦画瓢全不会。 大阿哥喝的也只有冰茶,没有热茶。大阿哥高烧昏迷,也是因为在中暑之后多重饮冰而导致的急性寒症。 “奴才愿受责罚。”不管怎么说,她这个掌事宫女总是有责任的。 康熙没说话。 赵昌悄无声息的进来。 一屋子的凝滞中,赵昌道:“回万岁爷,慎刑司那边有结果了。不但是冰茶引起的,也是做茶的东西有问题。宫里这两日采买回来的奶水不新鲜。还有那茶,在运到宫中的时候,就已经晒坏了。” 这一批东西刚回来,昨儿夜里刚入库,乾清宫是最先收到的,还未曾送到后宫分发。 瑶令还未当面验看,就不许先给康熙送上去,因此给康熙奉茶的,还是稍微沉一点点的几天前送来的所用。 谁知道这小宫女偷偷拿出来给大阿哥先用了。 这要是用在了康熙的身上——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瑶令想,倒也不可能。她这里有规矩,是一定要检查的。没等她开箱检查通过,这东西就不能给康熙用。 实在是身上责任重大,她才给茶水膳房定了这个规矩。不管前头多少人检查过,她也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 倒是这个规矩在,才没叫康熙生病。 可这里显然也不是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康熙没病,大阿哥却病了。 更重要的是,内务府中直接参与采买食材的,正是她的阿玛博敦。 对上康熙漆黑深邃的目光,瑶令一时失声。 康熙望着地上跪着的小宫女,她的眼睛向来明亮沉静,活泼起来的时候就好像御花园里那清池里的锦鲤在欢快的在水里吐泡泡。 现在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好似要被昏黑的夜色染尽。 康熙道:“你倒是万般谨慎,你阿玛却叫朕失望了。” 第8章解馋 瑶令亲眼看见了那些被运进来的坏了的奶浆,还有晒坏了的茶叶,她倒是放下了一颗心。 新鲜的东西好认,这坏了的东西就更好认了。 人人都怕做错了会死,这会儿齐心协力的整理出来,瑶令是亲眼看着人销毁了后才安心的。否则若是被人运出去,又是一层祸害。 便是成了乾清宫暂领掌事宫女,瑶令也管不到宫外采买的事情。 新的东西还要花些时间才能从外头运进来补上,有了这一回的差错,里外检查更严,想必再运进来的东西不会再有问题了。 倒是她这里还有些富余,能够撑过这些时日的供应。 上回康熙答应了太子与大阿哥要去南苑行猎,眼瞅着时日将近,瑶令这里还要预备出门时候所带的东西,还要制定底下的小宫女谁去谁不去的名册,也着实是不得闲。 瑶令进宫两年,一次都没见过自己家人。 家里的日子也不难过,不需要她省吃俭用的攒下什么银钱通过太监送出去。 她进宫前,博敦就与她说了,不管分到何处,只管用心侍奉主子就好。 一家人也就是在她进宫前夜说了话,此后再无联系。 这回博敦出事,瑶令是一点忙都帮不上的,非但不能帮,还得避嫌。 第14章 况且瑶令还是很相信康熙的,康熙虽那样说,但事情是一定会叫人查清楚的。 瑶令可不相信她阿玛会不顾前程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包衣奴才,说白了就是皇家的家奴,身家性命都握在皇上手里,哪有人会不顾自己的性命干这样的事情呢?难不成还嫌弃自己的生活太好了命太长了? 因此不管谁来悄悄带话,说可以为她和博敦牵线搭桥联系一下,瑶令都只管无视,从不搭理。 南苑的行程定下来,后宫基本上要去的嫔妃也都定下来了。 瑶令这里的名册也定下来了,兰嬷嬷讨过去看一眼,看完了什么也没说,就递还回来了。 对上瑶令疑惑的眼神,兰嬷嬷道:“御前的人自然是你更熟悉些。你能看上眼,自然都是好的。” 瑶令可不敢打这个包票,她选人实在谨慎,这都最后几天了,才真正确定下来,梁九功那边都催她好几回了。 兰嬷嬷见她还在斟酌,便道:“当真不和家里联系一下?” 大阿哥生病的事闹得大,送进乾清宫的东西出了问题,头一个问罪的就是博敦。 按规矩博敦再是无辜,也得下狱审理。 外头的说法也很好,先前就说的很不好听了,如今更添上一条,说博敦是因为女儿被针对而不满,因此才要毒害皇上的。 连兰嬷嬷都能看出这其中的曲折来,但对于损害这父女俩的名声,却是晋够了。 说法沸沸扬扬的,这股风不可能没飘到乾清宫来。 但硬是叫梁九功和瑶令联手给压住了。苏麻姑姑说的没错,这丫头虽然年轻,但还是有些手段的。 在这个时候能稳得住,不枉万岁爷当初在慈宁宫太皇太后跟前的抬举。 “清者自清。这时候贸然行动,会给很多人添乱的。” 瑶令将那名册叫人送去了梁九功处,回来才道,“奴才相信皇上自有公断。” 兰嬷嬷浅浅一笑:“做奴才的,当然只能相信主子。” “眼下的这件事,不是你,也会是别人摊上。而你,是最适合的。” 瑶令道:“因为奴才占了别人的位置?” 兰嬷嬷含笑道:“因为你是皇上身边的人。” 兰嬷嬷缓缓道,“这样的事,可不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能够做成的。陷害你能得到的,和陷害你阿玛能得到的不一样。这或许会成为你家的灭顶之灾,但谁又知道,这也是对主子的威胁呢?” “你说说,哪个奴才敢动主子的安危?” 兰嬷嬷的声音更轻了,“你好好想想,当年皇后娘娘还在的时候,哪有乾清宫掌事宫女这出缺的?” 后宫有皇后在,压根就不需要乾清宫有掌事宫女,总领太监一个人就能管得住乾清宫的奴才们。 两位皇后相继离世,如今没有皇后坐镇,朝中人心浮动,人人都盯着皇后的位置,其中最为热切的,当然是最容易得到这个位置的人了。 连皇上身边包衣奴才的差事都能翻动的,又岂是一般的家族呢? 前朝后宫频频出事,他们这些奴才都是炮灰,最重要的是要逼出一个后宫之主来,有了皇后主理一切,自然天下太平了。 兰嬷嬷回了慈宁宫,到苏麻喇姑跟前来说起这个。 苏麻喇姑问道:“听你说这些,那丫头就没一点惧怕?” “奴才瞧着是一点没有的。”兰嬷嬷道,“还当着奴才的面定好了去南苑的名册。知道家里怕是要出大事,也没有半点担心的样子。” 苏麻喇姑回太皇太后跟前的时候,照原样将这些话说与太皇太后听了。 太皇太后便笑道:“难怪皇帝舍不得放她出宫去。这还有好几年的功夫,就先要把人留在身边了。这是个能稳得住的。皇帝没看错人。” 苏麻喇姑道:“可这事儿八旗里头人人都盯着,勋贵家族哪个不想再出一位皇后呢?后宫里虽只有一位贵妃在,但能做皇后的人,却也不止这一位。” 太皇太后冷哼一声:“他们着急,是没想到三藩最后真的能平,还能大胜。这个节骨眼上出来闹一闹,能叫玄烨记下来。虽果真大胜,来年必是该大封后宫的。他们都想宫里的皇后出在自个儿家里。” 太皇太后心想,人人都说如今的德嫔是盛宠,可谁又能想到,其实皇帝很抬举的,是贵妃佟佳氏。 太皇太后道:“你得空与兰儿吩咐一声,叫她探一探那丫头的口风,让那丫头机灵些,看看玄烨心里究竟属意谁做这个皇后。” 苏麻喇姑会意:“您放心。奴才会办妥的。” 到得南苑来,这天瞧着可比紫禁城里四四方方的天大多了。 瑶令这里虽然比在宫里的时候要忙多了,但跟着出来一趟,看些山野自然风光,肯定是比在宫里时更开阔些的。 而显然也是这样广阔的山野深林激发了她的手艺,给主子做膳食她只怕还是不成的,但做些小零食给一众宫女太监们解解馋还是可以的。 天天行猎,猎物多得不得了,加上各地各人的孝敬,主子们用不了的供应还能赏赐到瑶令这里一些,除了需要入库的,剩下就是他们自个儿分了。 瑶令兴致勃勃的全挂炉上做成了烤肉干之类的小零食。 这里的山野还有许多的果子,吃起来香甜软糯,瑶令也做了好几大罐子的蜜饯果子,打算带回宫里去当磨牙零食吃。 第15章 她做出来的东西在小宫女小太监里头十分受欢迎,这里还在一边做着,那里就围坐着几个不当差的小太监小宫女吃起来了。 当然人家也不白吃,除了要掌握火候的工序需要瑶令亲自动手外,其他的活计也都是这些小太监小宫女抢着干了。 不伺候人的时候真是难得这样清闲,年纪又都不大,玩起来这里就欢声笑语的,结果太子和大阿哥一来,一个个忙噤声站起来,又慌慌张张的给太子与大阿哥请安。 “两位殿下这是——” 瑶令纳闷,这两位小主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们在这儿聚一聚,已经很是远离主子们消遣的地方了。 太子安安静静的站着,大阿哥却眼巴巴的望着托盘上瑶令刚烤好的羊肉干和才风干的蜜饯果子。 “孤要吃这个。”太子指了指那个蜜饯果子。 “爷也要吃!”大阿哥不甘示弱。 瑶令先前做得的一些,只当是佐餐,放在茶水点心里是个点缀,毕竟主子们所用的是膳房所出的更好的东西,她这个不能当正餐喧宾夺主。 谁知道太子和大阿哥尝到了,一下子就叫他们喜欢上了。 谁都知道如今御前的膳食不能乱来,除了膳房所出,其余的就是瑶令亲手做出来的,太子和大阿哥惦记了好些时日,实在耐不住馋虫,就跑来找瑶令要吃的。 太子和大阿哥身边自然是跟着人的,这都是康熙选出来的人,也是康熙的耳目,瑶令没有拒绝太子和大阿哥的要求,将其中好的挑出来,给太子和大阿哥身边的人尝了,确定没有问题了,才请太子与大阿哥享用。 “本宫就说,怎么太子和大阿哥忽然就寻不到了。原来是到你这里来讨吃的了。” “这要是叫人知道了,还以为在皇上跟前养起来的金尊玉贵的小皇子,是有人苛待了他们呢。” 贵妃佟佳氏一出现,在场的人都跪下了。 太子看了贵妃一眼,只慢慢的行了个礼,但是没有起身。 大阿哥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打了个千儿请安了。 他没太子那么贵重的身份,他额娘只是嫔位,在贵妃面前,他也不能太跋扈,会连累额娘的。 这时候,大阿哥心里可这是羡慕太子。太子这样的身份,后宫嫔妃个个都是压不住的。 贵妃含笑叫了起,却娉娉婷婷走到太子跟前,伸出手来欲叫太子牵住他:“太子殿下,本宫听说皇上在寻殿下,殿下与本宫一道去见皇上,好不好?” 贵妃这次出来,将养在跟前的四阿哥和五阿哥都带出来了。 两个都是小小的一团,两三岁的四阿哥叫人牵着站在贵妃身后,五阿哥还小,就抱在奶娘怀里。 听见贵妃这样说话,五阿哥无知无觉的继续睡着,四阿哥却抬眸,清澈的眼眸盯着贵妃的身影细看。 太子却没有立刻回复贵妃,只将手一伸,点到瑶令跟前来:“你,过来给孤擦手。” 瑶令瞬间就感觉到自己被贵妃给盯上了。 她在心里暗暗叫苦,太子瞧着乖巧文静万般之好,怎么内里还学会祸水东引这一招了? 果然他们父子一脉相承,都是要奴才顶包的主儿。 瑶令认命的走上前去。 第9章针对 “还是我来吧。” 瑶令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又忙着给新出现的这一位请安。 年初入宫的孝昭皇后之妹钮祜禄妃含笑走过来,从奴才手里接过干净柔软的巾帕,动作轻柔的给太子擦着手上的糖渍。 看这个样子,倒像是钮祜禄妃追着贵妃佟佳氏过来的。 钮祜禄妃对着太子温柔可亲的笑道:“殿下,皇上在寻殿下,殿下随我一同回去吧?” 都是来带太子走的,可没有人提出要一同回去。 贵妃还是含笑望着太子,似在等太子做决定。 太子却丝毫没有犹疑的,等钮祜禄妃给他擦净了手,他便望向瑶令:“你领路。和孤去寻汗阿玛。” 他一个都不选,他坚定的还要瑶令顶包。 瑶令心下叹了一口气,她这清闲是没有了,被太子强迫加班。 两年前孝昭皇后病逝,只两年光阴过去,外头就容不得皇后的位置空缺,把孝昭皇后的妹妹钮祜禄氏送进来为妃,也是为了这一日。 太子出生就没有见过额娘,仁孝皇后去的太早了,康熙断不能丢下太子一人,便将太子亲自带在身边。 但康熙太忙了,那时节根本顾不上太多,后宫不可无主,太子也不能真的只有个一天只能见上一个多时辰的汗阿玛看顾。 孝昭皇后就帮着带过些时日,那会儿为了太子的抚养问题,后宫也是起过波澜的。 但真没有人能越得过仁孝皇后去,没有人有资格抚养太子。 孝昭皇后被册封为皇后,也就名正言顺的抚养了太子些时日。 再之后孝昭皇后去世,太子也渐渐大一点,康熙要养在身边启蒙,便不曾再将太子交给后宫嫔妃亲顾。 可众人还是动了心思。 瞄准了皇后之位的两位,都想要得到太子的亲近,甚至重新起了想要抚养太子的心。若是能抚养太子,那岂不是能成名正言顺的皇后了? 争皇后,也就成了争太子。 钮祜禄妃位分虽不及贵妃,却仗着去世孝昭皇后的情分,觉得自己比贵妃在太子面前更有些优势。 第16章 但小小年纪的太子,显然不想成为她们的工具。 大阿哥一见太子要走,就知道他独个是留不下来的。 现如今他还是有些不忿太子,只要是能和太子在一起的,太子去哪他就去哪,生怕太子背着他多学了一点什么东西。 这会儿是要去见汗阿玛也顾不上了,大阿哥只舍不得这些自己还没吃够的零食。 趁着那边还没有走远,大阿哥催促着身边的人赶紧多装一些。 瑶令就悄悄回头瞧了一眼,她烤出来的几罐子小零食被大阿哥带走了一半。 那几个小太监小宫女眼巴巴的看着,可哪敢跟小主子抢呢。倒是大阿哥喜滋滋的追上来,嘴里还在啃牛肉干。 太子看了大阿哥一眼,眼里明显有些嫌弃,却也有止不住的渴望。 瑶令心下一软,太子到底才六岁,还是小孩子啊。 贵妃和钮祜禄妃没有对大阿哥的行为表示什么。这是惠嫔的孩子,虽是皇长子,可都已经八岁了,哪怕她两个都没有生育,但这个孩子抢来也是无用的。 康熙见了他们,却先在大阿哥身上闻到了些味道。 “你吃的什么?味道这样冲?”还辣得很。 如今大阿哥身边的人可不敢胡乱给大阿哥吃东西,这也不可能是外头的东西,康熙只闻了闻,又瞧见大阿哥藏着掖着的几个小罐子,他就知道了。 他看向瑶令:“你给他吃的?还让他连吃带拿?” 大阿哥生怕康熙责罚瑶令,以后他就混不到这些吃的了,这时候忙出来维护瑶令,抢答道:“不是。汗阿玛,是儿臣抢的。” 康熙看了看太子手边,身上是有些许味道,但没藏小罐子。 大阿哥又生怕康熙用那套兄弟同享的理论叱骂他不体恤弟弟不尊重储君,忙道:“太子的也都在儿臣这里。他想要多少,儿臣给他多少!” 大阿哥的主动换来的是太子的一声冷哼。 康熙却不管这两兄弟间的官司,叫梁九功把大阿哥腰间的小罐子解下来一个,拿出来分给众人。 “杭佳氏亲手做的,你们可以尝一尝。别人做不出来她这个味道。没准偷吃还要吃坏了肚子。” 一时众人都跟着笑,却知道康熙是话里有话。 这么好的伴驾的机会,嫔妃们显然是不会放过的。 听说贵妃和钮祜禄妃在这里,惠嫔宜嫔荣嫔德嫔等人都来了。 小阿哥们也被抱了来,七阿哥没来,还在宫里养着。 德嫔一面关注着六阿哥的情况,一面悄悄的往四阿哥那边看。 四阿哥坐在贵妃身边,正用他的小乳牙认认真真的啃一块小肉干。 “孩子们还小,吃这样的东西容易噎着,还是要弄碎了再吃好些。也不可多吃。肠胃不好消化,也容易积食。” 贵妃笑道:“德嫔向来细心。咱们都只想着叫孩子们解解馋,也只有德嫔知道怎么拘着孩子们不生病。” “好像显得咱们不尽心似的。平日里的膳食就管的够严了,偶尔吃上一些,也不打紧。总不叫孩子们去锻炼,将来怕是吃白饭也要被噎着。” 德嫔柔顺低头:“奴才不是这个意思。贵妃娘娘莫误会。” “不过奴才倒是听说,瑶令姑娘与贵妃娘娘所想是一样的。跟底下的小宫女们也是说,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办差。这样不拘饮食,倒是宫里的独一份了。这话传到奴才宫中,奴才宫中的小宫女们可羡慕的不得了。” 瑶令没想到她们说话还能扯到自己身上来。 她本来只侍奉康熙的,结果太子认准了她,偏要她擦手端水的,太子一要,大阿哥也要,幸亏阿哥们还小不懂使唤她。 可娘娘们也不肯放过她,倒是几位嫔主子没敢这么光明正大的使唤她,但贵妃和钮祜禄妃就没这么客气了,一忙活起来倒是成了满场转。 手上不得闲,瑶令也不肯叫德嫔言语上倾轧她。 她含笑道:“闲暇时和宫女们玩笑,倒是劳累娘娘记挂了。娘娘说的不拘饮食,奴才可不敢认。宫女差上只食七分,也不敢乱吃乱喝,这规矩奴才不敢破。若说差下,那多吃一点也无妨。” “若连这个都要得人的羡慕,那奴才们的日子还怎么过呢?” 宜嫔笑看着德嫔:“怎么样?我就说这宫女有意思得紧。你也常说自己笨嘴拙舌的,这回可是遇上对手了。” 小零食的味道其实是很勾人的,大阿哥不停嘴的吃,终于成功的把五阿哥和六阿哥馋醒了,两个小娃娃嗷嗷的哭,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康熙瞧了一眼,却将大阿哥手里的小罐子给夺走了。 “一天十根,不许再多了。”康熙板着脸道。 大阿哥已经开始发.育了,再这么吃辣,这脸上长痘就不能看了。得节制一点。 康熙满意的看着太子白白净净的小脸,还是保成听话,知道不能多吃辣,儿子女儿们都长得好,首先这脸上就不能有瑕疵。 就是今日在他跟前,贵妃与钮祜禄妃对太子太过殷勤了。 或者说自来了南苑,贵妃和钮祜禄妃对太子就十分殷勤。吓得儿子把瑶令绑在跟前,指望着他这个汗阿玛的掌事宫女替他当着殷勤的两大勋贵家族么。 德嫔几个的话,康熙听见了。 从前乌雅氏不是这样的。她温柔似水善解人意,怎么现在却有些绵里藏针的意思?是自己没看透她,还是她在什么时候变了? 第17章 她已然是德嫔,还有六阿哥养在身边,四阿哥虽养在贵妃那里,却不曾在玉牒上写明,就还是她的孩子。 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还要跟一个小宫女置气? 满场的人看来看去,小阿哥们还什么都不懂,嫔妃们各怀心思,就唯有一个瑶令叫人看着舒心些。 就是她总惦记着出宫令康熙不解。 宫外都有谁啊。就这么想出宫? 可偏偏也因为她心心念念的不是在宫里谋夺些什么,才能叫康熙这般的放心。 瑶令已经习惯了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她其实也不是非要在清闲的时候挂炉烤肉做这些蜜饯果子小零食的。 实在是为了解压也是为了排遣丰富一下自己的内心,不至于沉溺在这深宫的泥沼之中。 因为兰嬷嬷与她说—— 万岁爷心里对贵妃和钮祜禄妃,哪位最亲近些呢? ——太皇太后的意思,是想让你打探打探,看看万岁爷究竟属意哪一位做皇后? 瑶令想,我还没有打算把自己一生卖给你们家呢。这就想要利用我做耳目了? 能不能让她安安静静的做个小宫女? 夜里,瑶令被叫到了康熙跟前。 按说康熙已经洗漱过了,这会儿不该她当班,这会儿要茶要水的,也自有人伺候。 对上瑶令困惑的眼神,康熙倒笑了:“你家里如今什么情形了?” 瑶令满头雾水,却老老实实道:“奴才不知。” 她是真的不知道,没撒谎。 谁知康熙笑得更开了,好像对她很满意,又好像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那是你阿玛,也不知道悄悄问一问?避嫌就避得这么彻底?” 康熙笑道,“听梁九功说,有人把消息送到你跟前来,你都堵了人家的嘴,让人家不许说?” 瑶令道:“外头的事,奴才帮不上忙。索性就不听了。免得乱了心思。” 康熙想,这也谨慎的太过了。可瑶令这样的回答和做法,又偏偏令他很是满意。 他道:“过些时日就是中秋。再过两日,你回家一趟,看看你阿玛吧。他没事了。” 瑶令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万岁爷准奴才回家探望?” “准。”康熙含笑道,“但你也要准时回来。” 第10章拴住 中秋的时候宫里忙,瑶令那会儿身上差事重,自然是不得出宫的。 况且也没有宫女能这样出宫的先例,这是康熙私底下给她的恩典,就不能让人发觉了,所以要赶在中秋之前悄悄的出去。 对于要穿着太监服打扮成小太监跟着采办太监们出去的法子,瑶令没有任何的反感,同行的也就只有采办太监张鸿绪知道她的身份,她装得像,别人是一概不知情的,只当她是御前哪位公公的干儿子。 她家里倒是住着离皇城根不远的地方,就在多粥胡同里头。 这一带住着的多是正白旗人,也有包衣出身的旗人,也有普通旗人。 从顺治爷那会儿开始,她家里就住在这儿了,祖上传下来的宅子,她阿玛自小在这里长大,在这儿住着办差也方便,一直就没有搬。 瑶令回来不是大张旗鼓的,当然也不可能提前通知家里。省得惊动了街坊四邻节外生枝。 宫里采办的马车将她送到了地方,其余的小太监早就沿途办差去了,张鸿绪送她到了门口,便低声道:“姑娘莫误了时辰。两个时辰后,奴才来接姑娘。” 瑶令道:“好。有劳张公公了。” 这位在御前和赵昌是差不多的身份。 这会儿正是晌午十分,日头正盛,各家都在歇晌,外头没人走动,瑶令等着张鸿绪去远了,才轻轻叩响了自己家里的门。 一别两年,这门口还跟记忆里的一样,一点儿模样没变,让瑶令觉得很是亲切。 她额娘瓜尔佳氏正在院子里的青砖上撒些清水洗一洗,听见院门响,心里倒是纳闷,过去将门一打开,看见一个嫩生生的小太监站在门口。 瓜尔佳氏就是一愣:“您……找哪位?” 瑶令莞尔一笑:“额娘,是我。” “瑶儿?”瓜尔佳氏又惊又喜,忙将女儿迎进来,见外头没人注意,又利索关了院门,这才道,“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回来了?” 这进了宫的宫女,没听说两年就能回来的。瓜尔佳氏很担心。 瑶令牵着瓜尔佳氏往屋里去:“主子许了的。许我回来看看阿玛。额娘别担心了。阿玛呢?他好不好?” 瓜尔佳氏迟疑了一会儿:“你阿玛他,还挺好的。” 瑶令只听康熙说博敦没事了,不知道博敦真正的情形。听见瓜尔佳氏说博敦还好,她也放心,结果见了博敦趴在床榻上的样子,倒是吓了一跳。 “阿玛,您受刑了?” 女儿这时候回来,博敦第一反应也是担心,听瓜尔佳氏说了才知道缘由,见女儿眼睛都红了,忙道:“不打紧不打紧的。也没打坏,就是看着吓人。” “那事儿要是不做个样子,外头差事上是说不过去的。刑司的人也没下狠手。” 博敦在内务府当差也有许多年了,又是采办的差事,这里外的人际关系都处的好,打他的人是按规矩来的,毕竟他下来提审了,不可能一点皮都不破的。 但也拿捏着分寸,真没下狠手,休养个半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第18章 “主子没和我说这个。” 博敦瞧着两年不见出落的越发水灵看着也长大了沉稳了的小女儿,满怀欣慰和高兴:“主子许你回来瞧一瞧,这就是恩典。和你说多了,不是招你多想么。” 瑶令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回来,素日里康熙赏她的东西也不好带出来,那都是宫里用的,在外头他们这些家庭里也用不上,也没人敢拿出去用。 银钱家里也是不缺的,博敦三令五申不许她带钱回来补贴家里,只许她留着。 瑶令就把她做的新鲜吃食带回来许多,给博敦和瓜尔佳氏尝一尝。 博敦还在养伤要忌口,瓜尔佳氏就吃上了,博敦羡慕极了,看瓜尔佳氏啃辛辣肉干啃得欢实,馋得不得了。 “你做的这个味道,你哥哥肯定喜欢的。”瓜尔佳氏笑道。 博敦感慨:“瑶儿真是能干了。还能做出来这些吃食。” 博敦很是感性,想着自己如同掌上明珠一般的女儿明明进宫前不会这个的,结果两年回来手艺都熟练了,这伺候人得吃了多少苦啊,他就忍不住心疼女儿抹眼泪。 瑶令连忙岔开话题,不能再让博敦这个感性的老爹这个哭下去了:“哥哥呢?怎么不在家里?” 瓜尔佳氏道:“他都十八了,哪能天天在家呢?你回来的突然,咱们也不知道。他一大早就出去替你阿玛办差去了。那头有副手顶着,但你哥哥提前熟悉熟悉也好。他在家也是闲着的。” 说起大儿子费扬阿。 那个老大难的成婚问题又摆在了几个人的面前。 瑶令一看就知道了:“哥哥的婚事还没有说成?” 瓜尔佳氏道:“要不然你想想能有什么法子。” 正白旗从前的旗主是多尔衮,多尔衮死后顺治爷收编,这才有了两黄旗和正白旗一同编入上三旗。 但这历史原因是抹不去的,这也没过去多少年,两黄旗还是不怎么拿正白旗真真当做一家人。 正白旗的适婚青年很少能有娶到两黄旗的姑娘的。 似瑶令家这样的包衣奴才出身就更不容易了。 姑娘们先要备着内务府小选,选中了就不能婚嫁。费扬阿这样的出身就这么一年一年的给耽误下来了。偏偏有过出宫的宫女不能要,到了年岁出宫的宫女年纪又有些大了。 下五旗的姑娘们,又有谁愿意一嫁进来就做包衣奴才的呢?人家的出身,都是可以选秀做嫔妃的。 要是太普通的旗人身份,怕是也撑不起家里的这些人际往来。 这一来二去的,就耽误到了现在。 瑶令倒是想了一个法子:“宫里的宫女必得到了年岁才能出宫,但王府的侍女却不一定如此,有些蒙恩也能提早出府的。这样的女子若是愿意,倒是可以寻一寻。若是两下都愿意,哥哥也就能成婚了。” 瓜尔佳氏倒觉得是个好法子,她现在也不拘儿媳妇是个什么出身,只要儿子能有个归宿着落,两个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那就是好的。 说起瑶令在宫中的生活,博敦与她道:“你这回处置的很妥当。外头的事你帮不上什么,就该从头至尾都不理会的。” “你如今暂领掌事宫女的职责,这一二十年怕是都难出宫。和宫里上下打交道,都要用心。” 瑶令眼睛都瞪大了:“阿玛,您别吓唬我。” 博敦叹道:“皇上要是不肯放你出宫,你怎么办呢?咱们家是包衣奴才的出身,凡事都得听万岁爷的。万岁爷就是要咱们的命,那也都得给出去。” 瑶令心里嘀咕,二十年就二十年吧,二十年后她三十六,还很年轻,出宫了还是可以吃香喝辣潇洒度日,只要她把身体养的棒棒的,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博敦瞧着女儿又喜滋滋起来,心里倒是叹气,小女儿这个性子倒是好,在宫里不吃亏,想得开,这样才能长久,否则宫里那样的日子,迟早将人憋闷死。 瓜尔佳氏说:“听说乌雅氏那边在闹着要搬家,动静还挺大的,咱们这边都知道了。” 正黄旗包衣不住在这边,离着倒也不远,那边也是祖上传下来的宅子,真要搬走,也确实瞒不过众人。 瓜尔佳氏说:“你在御前当差,咱们也不问宫里的事情。只乌雅氏自个儿传出来的,说德嫔受宠,将来乌雅氏是一定会抬旗的。不做包衣奴才了。” 从包衣奴才变成正经旗人,这身份自然就更不一样了。 按说抬旗,这头一个便是万岁爷的亲生额娘孝康皇后。从汉军到满洲,最后成了满洲镶黄旗的。但现如今,还是汉军镶蓝旗到汉军镶黄旗。 瑶令就想起来,她和德嫔照面不多,上一回德嫔说那些话,叫她回过去,德嫔就不说话了,但显然是不痛快的,还被宜嫔明里暗里嘲讽一番。 但德嫔显然还是受宠的。 从南苑回宫后,瑶令就听说了,温雅被送到了永和宫伺候戴佳氏和七阿哥去了。 对上博敦和瓜尔佳氏的眼神,瑶令意味深长地道:“德嫔在宫里,生活的很好。” 只这一句,博敦和瓜尔佳氏就懂了。乌雅氏一族且靠着德嫔还有好日子的。 瑶令难得回来一趟,费扬阿不在,一家三口就简简单单的在一起吃了饭。 到了黄昏时分,张鸿绪的车来接,瑶令就悄悄出来,也没让瓜尔佳氏来送,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多粥胡同回宫去了。 第19章 一众小太监都各自回去了,瑶令装模作样的走到梁九功这里来,等人都走光了,没人注意到她,她才预备要回去换衣裳的。 结果梁九功却笑眯眯的看着她:“万岁爷叫你呢。先去见驾吧。” 瑶令没法子,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裳和头发,就这么去了御前。 康熙一见她就笑了:“你就这么水灵灵的来见朕了?” 瑶令往身上一看,如今入秋了,外头露水重,这一路走过来,身上深蓝色的太监服确实是沾染了不少的水气和水珠子。 可不就是‘水灵灵’的么。 瑶令跪地谢了恩典:“奴才阿玛说,等好了之后照旧还回去当差。万岁爷恩典,阿玛不能亲来叩谢,叫奴才一定到万岁爷跟前磕这个头。” 康熙心情好,叫了起,才笑道:“你阿玛差事当的好,既不是他的错。自然是他的差事谁也夺不走的。” “他做得好,将来合适的时候,朕也会升他的官儿。你也一样,你干得好,总有一日那暂领也会去掉的。” 去掉?那岂不是就是正式的? 瑶令一天之内被吓两次,真有点绷不住了。谁愿意在宫里伺候主子一直到老死啊。 康熙注意到了,扬眉问她:“怎么?你还不乐意了?” 瑶令故意苦着脸,可怜兮兮地道:“万岁爷,奴才不想年纪轻轻的时候,被人叫嬷嬷姑姑的,奴才当不起。奴才想永远十六,奴才想永远做个小宫女。” 康熙这会儿高兴,不与瑶令计较,也没有生气,却也不应她的话,只笑着叫梁九功快把她带走。 将人打发走了,康熙想起自己随口说的水灵灵的话,又想起小丫头说的想永远十六。 真是孩子气的傻话。 她不想做嬷嬷姑姑,那想做什么?要把她留在宫里,她就做不成普普通通的小宫女。 第11章小兽 今岁中秋正好与颁金节撞在一块儿成了前后脚。 这一来宫里足足是忙了两个月,瑶令也几乎是不歇脚的忙碌了两个月。 等她好不容易清闲下来的时候,才瞧见秋叶落尽,枝丫上挂着零星的叶子,紫禁城的冬天来临了。 冬天晨光醒得完,可康熙起身的时辰丝毫也没有变化。 瑶令在宫里待了两年多,规矩时辰上是一点错都挑不出来的,现如今手底下也管着十来个小宫女,更不愿意叫人在这些最基本的规矩上诟病。 可也不代表她大冬天从暖和的被窝凌晨两点爬起来还能精神抖擞的。 进茶房的时候,她咬着牙将冷水浸满手掌,往脸上拍了拍,冰冷的寒意刺进皮肤里,脑子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 底下的几个小宫女有样学样,全都视死如归的把冷水往脸上糊,看的来传话的小太监一愣一愣的。 康熙将要起身,瑶令将一应所需预备好了,就带着人将给太子与大阿哥的茶水点心端起来,亲自送到暖阁那边去了。 太子与大阿哥寒暑不歇,哪怕是再热再冷,也没耽误过一天来给康熙请安。 经过那时节的事,乾清宫上下是绝不敢对两位皇子的事有所怠慢的,给太子和大阿哥上茶点的事交给底下的小宫女去做也是妥帖的。 可太子和大阿哥指明了要吃她做的东西。 到底也是年纪小的小主子,瑶令想他两个天不亮凌晨就饿着肚子过来等,便认认真真的做了茶点亲自送过来。 大阿哥倒是饿了,接了瑶令做的酥肉小饼便是一口一个,送过来的一壶热奶浆,大阿哥一次就喝了两三杯。 怕两位阿哥吃的积食了一会儿不好读书,等再过两个时辰还要用早膳的,瑶令也不敢预备的太多,小酥肉饼做的很小,一人一共也只做了五个。 大阿哥吃完了自己的还想吃,见太子这边的一口未动,便想要把太子的拿过来再吃。 瑶令无奈道:“大殿下,这是太子殿下的。” 大阿哥看了一眼太子,低声道:“他病了,身上不舒服,来的时候就说没胃口。他不吃,就给爷吃了吧。这天冷,爷着实是饿了。” 瑶令道:“大殿下,这可是不成的。” 大阿哥身边的人也劝,不许大阿哥吃多了。 见大阿哥没有偷吃的可能,瑶令这才看向太子。 太子来的时候瑶令就瞧见太子的脸色不好了,很像是病了。 而且她还注意到,太子身边除了一直跟着的奶娘喜塔腊氏外,其余身边侍候的奴才都换了,换的人十分眼生,都是瑶令没见过的。 这不是通过内务府的换岗,人也不是内务府安排的。 瑶令都不知道,那就只能是后宫动的手。 这后宫里能把手伸到太子身边的,可没几个人。 瑶令哄着太子:“殿下多少吃一点。天气冷,一会儿读书仔细身上不暖和,吹了风可是要头疼的。” 太子不舒服就更不爱说话了,他恹恹道:“孤本来就头疼。” 太子不舒服,这可是大事,瑶令要身边的小宫女叫太医来瞧一瞧。 太子身边却有个面生的嬷嬷道:“瑶令姑娘何必多事呢。太子是昨夜温书晚了些,等一会儿缓过来就好了。” “太子殿下不想吃东西,瑶令姑娘又何必逼着殿下吃?” 瑶令原本心忧太子,这会儿见这嬷嬷这样咄咄逼人,她倒是给气笑了。 直起身子望着那嬷嬷道:“在这乾清宫暖阁里,倒是少见你这样大声气的奴才了。上一个敢这么拿捏皇子阿哥的,你倒是该问一问她现在在哪里,是个什么下场。” 第20章 “我昨儿没见你,今儿你却来了,你是哪里来的?” 那嬷嬷冷笑道:“奴才原是伺候贵妃娘娘的。姑娘自然没见过。奴才不轻易出来,贵妃娘娘心系太子殿下,特意调了奴才到太子殿下跟前时候的。” 瑶令也是瞧在眼里的,这也有好几个月了,宫里皇后之位一日不定,这贵妃和钮祜禄妃就换着花样殷勤追着太子,现如今,贵妃都把手伸到太子殿下身边去了。 能送人到太子殿下身边,显然是得过康熙允准的,要不然这嬷嬷也不敢插手太子的事。 见太子越发恹恹的,瑶令也不想搭理这嬷嬷了,她只管叫了人去请太医来,结果人还没出去,那边就传话叫太子和大阿哥进去了。 太子和大阿哥叫人簇拥着进去,那些人有意将太子的奶娘喜塔腊氏排挤出来,那嬷嬷趾高气昂的进去了,留下太子的奶娘在外头等着。 今儿该是康熙抽查太子与大阿哥背诵的日子,算着这一时半会儿里头是出不来的。 主子们的暖阁里奴才待不住,瑶令就把喜塔腊氏带到了茶房说话。 喜塔腊氏是真心疼爱太子,提到太子恹恹的她就偷偷抹眼泪:“姑娘不知道,太子殿下昨夜就不大舒坦,换了人,自然没有原来的熟悉知心。太子殿下功课重,一心一意记着温书,顾不上别的。承乾宫来的就只顾着偷懒,奴才,奴才实在是没有办法。” 她被排挤孤立了,已经自身难保,就算想顾惜太子都插不上手。 这些话,没有人敢听,喜塔腊氏更不敢说。偏偏在这茶香袅袅的下房里,望着瑶令温和平静的眼眸,她就敢说了,她知道,瑶令姑娘担得起,也绝不会陷害她的。 瑶令热了奶浆,给喜塔腊氏压压惊:“太子殿下不舒服,自己昨夜怎么不叫太医?” 康熙宠着纵着,大阿哥要什么都是大大咧咧的。对太子更是宠得很,太子也不是那等畏首畏尾的性子。 喜塔腊氏定定神,才道:“奴才也不明白。往日里,往日里但凡有一丁点儿不舒服的,殿下肯定是不肯忍着的。” 瑶令就笑了,抬眼瞧了瞧西暖阁那边:“那你别担心了。太子殿下天之骄子,又不是懵懂孩童,不会平白被人欺负的。” 她这里话音还未落,就听见西暖阁那边似乎有了大动静,冬风呼啸里,有个小太监飞也似地往太医院那边去请太医了。 里头有人一叠声的喊太子殿下晕倒了。 唬的喜塔腊氏一下子站起来,差点叫奶浆烫了手。 不多时,太医也来了,太皇太后得了消息,也跟着赶来了。 太皇太后一来,瑶令就也要跟着上去了。 她拍了拍喜塔腊氏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就在这里安静等着,而后,瑶令就往西暖阁去了。 太皇太后生了大气。 太子日夜读书,太医说是损耗了身体,这两日也没有安睡好,劳神过多。 “劳神损耗?”太皇太后怒道,“还不是皇帝逼着他读书,身边的人又不尽心伺候?怎么才几日不见,身边就换了一拨人?原先伺候太子的呢?” 太皇太后问康熙,“是皇帝又将太子身边的人换了?” 康熙道:“皇祖母息怒。孙儿是想着旧人怕懈怠了,才觉着换些新的能更勤谨些。” 太皇太后更生气了:“那你怎么不把伺候你多年的梁九功给换了?” 一言既出,宫里伺候的人都跪下了。 太皇太后不与康熙说话,叫人将太子的奶娘找来。 喜塔腊氏一来,太皇太后就寒声问她,她也是一心豁出去为主子了,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处境,将事情的原委都说了。 说话间,贵妃和钮祜禄妃都来了,往太皇太后跟前一跪,也就只有康熙身边伺候的梁九功和瑶令能留下,其余的人都遣下去了。 瑶令巴不得自己也能走,这样的场面谁敢看啊。 八卦是八卦,可到底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 见了这几位贵主子的狼狈样,回头遭了报复可怎么办? 瑶令顾不得别人,只将梁九功的不听不看不存在学了个十足十,两个人跟个雕塑似的站在那里,巴不得主子们当他们不存在。 可是,又不能真的不听,要是将来有人从这里头挖坑了,她无知无觉的跳下去了该怎么办。 还是得细细的听着。 做奴才难,做奴才中的高管就更难了。 “乌库妈妈,保成想要原来的奴才。” 太皇太后发落了贵妃送来的奴才,又将原先的梳理了一遍,便只剩下喜塔腊氏一人了。 太子一直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躺着,到了这会儿将眼睛睁开,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濡慕与脆弱,“乌库妈妈可以和汗阿玛说一说吗?” 太皇太后心疼坏了,把太子抱在怀里道:“不要你汗阿玛同意。乌库妈妈给你做主了,把你的奴才都还给你,谁也不许给你换了。” 太皇太后都不想理会康熙,更不想理会贵妃与钮祜禄妃,直接将太子打包带走,往慈宁宫养病去了。说是等太子好了再回来读书。 “以后,太子的事慈宁宫管着,谁也不许插手了。” 太皇太后要走,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来,眸中含着冷光看向梁九功和瑶令。 “皇帝,叫他们跟我走一趟,你没有意见吧?我还有些事,要嘱咐你身边的奴才。” 第21章 康熙道:“孙儿没有意见。” 于是梁九功和瑶令也被太皇太后打包带走了。 方才被太皇太后看的那一眼,瑶令很是有一种敏锐的冷感,就好像是森林里的小兽被凶猛的野兽盯上了。 尤其是梁九功还抽空跟她悄悄嘱咐了一句。 “一会儿,你别犟着。疼一疼这事儿就过去了。” 瑶令心说什么意思,主子做错了事不能罚,就叫他们这些奴才背锅了? 说真的,别逼她整顿‘职场’嗷。 第12章初雪 到了慈宁宫,太皇太后在内殿安置好了太子,这才看向梁九功和瑶令。 “皇上待你们不薄。” 太皇太后道,“许多事情,我这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曾计较追究。但你们不能真的当我这个太皇太后不在了。” 梁九功和瑶令从来了就一直跪着,这会儿太皇太后话音还未落,梁九功便深深伏地:“奴才愿受责罚。” 瑶令在旁边都愣住了,就三两句话的,都没说清楚是怎么回事,这就受责罚了? 她想起梁九功的那句话,别犟着,疼一疼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是,她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受责罚? 立刻就有人把梁九功架出去,这不是做戏,是真的要打的。 太皇太后看向瑶令,这丫头一直不吭声,看这样子:“你不服?” 瑶令道:“奴才不知何错之有?” 宫里打奴才板子,是直接堵了嘴的。压根不会出现那种疼的大喊大叫的场景,除非主子要震慑下人,才许人叫出来。 太皇太后这里显然不是如此。 而且,为了避免惊扰了太子殿下的安眠,现下一切都是静悄悄的,这样的安静与沉默,似乎也要在气势上试图让瑶令臣服。 太皇太后反倒气笑了:“你不知?” 苏麻喇姑和兰嬷嬷皆在侧,听见瑶令这话,都心说坏了。 太皇太后道:“我属意钮祜禄氏为皇后。你们是皇帝身边亲近的人,叫你探听的事,你一样没有回顾。便叫你在皇帝跟前说上几句话,几句话动摇不得皇帝的意思,却也能表明我的态度,可你是怎么做的?” 瑶令完全置之不理。 她压根没有理会兰嬷嬷的那些话,听是听了,却也不入耳不入心。 太皇太后道:“若你们尽心些,肯在主子面前提醒一二,何至于闹到如今这个地步?太子何至于无辜受苦?这是你们做奴才的不尽心。” “难道罚你还错了?” 这是将今日的事,都推到瑶令和梁九功的身上,认定是他两个的责任了。 瑶令却想,原来梁九功私底下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他今日被一起带过来,是和她一样坚守了底线,所以做了背锅侠。 “太皇太后,您这是迁怒。”瑶令一言既出,就见兰嬷嬷脸上的血色都退了大半。 连康熙都不能这样直面的驳回太皇太后的意思,瑶令一个小小的宫女这样口出狂言,是不要命了吗! 瑶令在受委屈挨打和坚守底线面前,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后者。 她说:“您是圣明主子,奴才不敢忤逆。但奴才是皇上的奴才,不是紫禁城的奴才。奴才在乾清宫伺候的是万岁爷,奴才是侍奉丫头出身,宫规森严,奴才当不起管家掌事的身份,奴才只知道一心一意伺候主子。” 这分明是太皇太后不能责罚贵妃和钮祜禄妃,一腔怒气难消,就只能撒在她和梁九功的身上了。 他们真要劝了,康熙就会听他们的立钮祜禄氏为皇后了? 贵妃和钮祜禄氏就真的不斗了吗? 太皇太后面色微沉,却似笑非笑道:“你头回来慈宁宫的时候说过什么。愚笨嘴馋,可出来的东西却精巧细致,你当阖宫上下都被你骗过去了吗?” “你性情如此耿介,将来少不得吃苦头。挨打事小,要命事大。” 瑶令轻声道:“奴才从小就胆子小,要命的事,奴才是一件都不敢做的。” 太皇太后道:“宫里倒是多年没有你这样的人了。难怪皇帝破例也要送你出宫回家探望。这一顿打可以先记下,哪日你失了本心,这打还得落在你身上。” 瑶令都做好了豁出去的准备了,闻言怔了片刻,没想到自己慷慨激昂的几句话,竟叫太皇太后把话说出去了。 可是,看着太皇太后意味深长的笑容,瑶令总觉得事情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的。是不是过关的太容易了? 梁九功是真的被打得很惨。 瑶令见到他的时候,他趴在长凳上,背上臀腰一片血肉模糊,站是站不起来了,甚至都昏迷过去了。 太皇太后开恩,叫人送了梁九功回去。 几个小太监小心翼翼的抬着梁九功回去,瑶令在后头跟着,就那么看着梁九功身上尚未凝固的血滴落下来,滴了一路,然后叫清扫宫道的小太监们给冲刷干净。 这么大张旗鼓的送回去,自然各处都知道了,太皇太后震怒,为了太子生病的事情,连梁九功都打了。 一时各处都安静下来,蠢蠢欲动的都不敢有什么动作了。 梁九功被送回下房的时候,贵妃与钮祜禄妃已经离开了乾清宫,而康熙也已经在西暖阁里见大臣议事了。 瑶令一直陪在梁九功的身边,就是太医给梁九功处理伤口的时候,瑶令回避了一下,等全部处理好了,瑶令才进屋去了。 第22章 等了一会儿,梁九功才慢慢醒转过来。 瞧见瑶令直勾勾盯着他的样子,梁九功倒是笑了一下。 瑶令撇了撇嘴:“公公笑什么?” 梁九功低声道:“瞧见姑娘无碍,奴才放心。” “本来我与公公是要一起挨打的。”瑶令道,“只是我据理力争,太皇太后竟放过了我。早知道这样,我应早些说话的,公公也就不至于受苦了。” 瑶令早前拿捏着分寸,和梁九功共事两年多也没有多亲近。除了当做同事来往之外,她与梁九功之间并无私交。 也就是叫康熙拔擢出来后,作为暂领乾清宫掌事宫女的瑶令才和梁九功多了一些工作上的接触。 可这一回,却真有些共患难的意思了。说话也就没有先前那么死板客套了。 梁九功微微勾了勾唇角,他并没有笑,只是这样看起来像是在微笑。 哪怕上了药,他身上的伤也还是很疼的。 梁九功看向瑶令的目光很和蔼,有洞彻和明晰:“姑娘纵然说了话,奴才这一顿打也是逃不掉的。” 只是梁九功没想到瑶令没挨打。这倒是证实了他心内的判断,可见太皇太后那边还是顾惜皇上的。 这样一想,瑶令没挨打,比和他一起挨打还要令人高兴些。 “为什么?”瑶令道,“公公和我都只是皇上身边的奴才。” 梁九功道:“就因为奴才与姑娘都是皇上身边的人。若换了旁人,就没有这个用处了。” 瑶令想起在慈宁宫休养的太子,想起宫里现下安安静静的境况,想起贵妃和钮祜禄妃有了太皇太后的话,至少一段时间内再争皇后的位置,也不能对太子动手了。 太皇太后震怒,打了皇上身边的人,和打了皇上的脸面又有什么区别呢? 老祖宗生气了,都得老老实实的。 他们不是背锅,是用来给人震慑的那只鸡。 太皇太后为什么放过她呢?也因为她坚守底线,坚定的没有妥协,只愿意做康熙身边的人。 难道说太皇太后一直以来都是在考验她? 梁九功休息了,瑶令也回了自己的住处。 跑了这一路,她身上狼狈得很,总不能这样到主子跟前去侍奉,还是得收拾梳洗一下。 正收拾着,竟发现了大阿哥留下来的纸条。 ——爷找汗阿玛给你求情。回头多给爷做几个酥肉饼!!! 到底是康熙的严格督促,大阿哥时不时的闯祸被罚字,这一笔字从夏到冬,越发的精进了。 那几个感叹号更是灵魂点睛。似乎他去求情,就是为了多吃几个肉饼的。 铃儿说:“姐姐被带走后,大阿哥转头就去找了万岁爷。可没一会儿就被万岁爷赶出来了。说太子殿下病了,大阿哥还只惦记着吃肉饼,既然晨起就吃了这么多肉饼,那早膳就不要吃了。” 毫无意外的,大阿哥又被罚字了,这回还要抄书,把正学的课文,千把来字,五日抄十遍大字。 瑶令看了看外头已经大亮的天光,大阿哥这一口早膳怕是没影了。 她夜里才到康熙跟前去侍奉。 梁九功不在,就是赵昌侍候在康熙身边。 康熙在读书,见了她来也没动弹,手里捻着十八子的东珠一颗一颗的轻抚。 瑶令将茶水送到康熙手边,然后便安静候在一旁。 饶是她进来的时候已经十分小心了,可康熙还是从她肩上看到了一粒融化的雪珠子。 “下雪了?”康熙问。 “回万岁爷,是下了。”瑶令道。 是刚下的,雪粒子硬.硬的,落下来砸在手上还有点分量。 康熙瞧了一眼窗外,他方才看书入了神倒是没注意。 再一瞧,瑶令身上都换上宫女的冬装了,清新淡雅的颜色,倒衬托得她像是一丛生机勃勃的挺拔的新竹。 “今冬的初雪倒是来的早些。” 康熙瞧她小脸雪白的,一点瑕疵都没有,心想若是沾了血迹,怕是难看得很,“天气冷,你们也要多穿些,保重自身。” 天子温和的关怀,跟前的赵昌受宠若惊,忙谢主隆恩。 康熙却瞧着那不抬眼皮的小丫头,问她:“不高兴了?” 瑶令垂眸道:“奴才不敢。” 康熙却笑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在太皇太后跟前说的话,莫非自己都忘了?” “这是怨朕把你和梁九功扔给太皇太后不管?” 一听康熙说起这个,赵昌和梁九功一样,连忙开启御前隐形模式。这是御前伺候的奴才必备技能之一。 瑶令想了想,才说:“万岁爷,奴才已经想明白了。” 康熙挑眉:“朕觉着你没想明白。” “让太皇太后把你带走,是为了保护你。” 对上小丫头惊讶又困惑的眼神,康熙的目光幽深似海,“你们不走这一遭,宫里的风浪就绕不过你们。宫里多少手段都是杀人不见血的。” “太皇太后那一顿打,搁在梁九功身上,三五日就能好。” “至于你么,朕也没有白白护着你。” 瑶令望着康熙温和的眉眼,总觉得这位富有四海的帝王想要向她索取些什么。 一些她明明不想要付出,但是他非要不可的东西。 第13章永和 康熙很满意瑶令在太皇太后跟前说的那番话。 第23章 于是大手一挥,真将暂领两个字给去掉了。 瑶令直接晋升为正式的乾清宫掌事宫女。 等夜里康熙歇下,瑶令回了自己住处还没缓过神来,谁知道一激动出来整顿‘职场’,结果还把自己转正升职了呢。 这下好了,真给自己在宫里又多干十年。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躺在床上,自己都怀疑,这该不会是康熙和太皇太后联手套的局,就着贵妃和钮祜禄妃的争斗,就想把她在宫里多套十年的吧? 想想她只是个小宫女,总觉得不至于。可主子们的心思又有谁能猜得透呢? 梁九功养伤的几日里,康熙跟前就是赵昌几个在伺候。 梁九功不在,明显就是瑶令品级高些了。乾清宫许多事务也跟着担在了她的身上,她实在是忙得脚不沾地,梁九功回来的那一日,瑶令可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有了一场早来的初雪,这后头果然康熙所说的天气冷些。 半个月的时间里下了三场大雪,连新年都是在大雪里度过的。 过了正月,天气仍没有缓和的迹象,天气还是阴沉沉的冷,宫道里天天都是北风呼呼地吹,有时候瑶令走在宫道上,那衣摆都能被吹得翻飞上来。 冬日里宫里就爱吃锅子,但也不是什么都往锅子里放。 主子们这里都是有讲究的,可冬日里奴才们当差,到底是比春夏秋日要难上许多。 奴才们也都爱吃点热乎的,若是冷食太多,在主子跟前伺候的时候闹肚子,那可就惹了大麻烦了,对自个儿的身体也不好。 奴才们一道吃食,也不必主子们那么多讲究,瑶令就干脆把食材都做成了串串,爱吃什么就串什么,然后一块儿放在调好料的锅子里煮。 一口气吃那么个几十串,在热热的喝一碗汤,这冬日里就美滋滋了。 这吃法原本只在乾清宫奴才们跟前流传,不知怎的叫太子和大阿哥看见了,两个小主子也喜欢这么吃,觉得又好吃又好玩。 有时候和康熙一道用膳,太子和大阿哥也要这么吃,康熙觉得有趣,也跟着吃上了。 大阿哥去惠嫔那里的时候,也嚷嚷着要这么吃,也就这么一个新年的时间,吃火锅串串风靡整个后宫。 在大阿哥的不懈努力宣传下,人人都知道是乾清宫的掌事宫女想出来的吃法。 宫里人人都知道去岁盛夏的时候,杭佳氏被皇上带去慈宁宫做茶,那冰茶可是得了太皇太后和娘娘们的赞誉的,本以为只是昙花一现,却没想到这位杭佳氏还能再推陈出新,连太子和大阿哥都对她赞不绝口。 吃串串当然也是讲究底料的。 后宫的小厨房调制不出这样的味道,瑶令倒是把底料给了御膳房,是为了随时备着康熙要吃。 可这东西毕竟是瑶令做出来的,后宫里的那些提膳太监们轻易接触不到她,更不能找她来要了。 有些还想着是不是能从前头的御膳房要到,但御膳房知道瑶令在康熙跟前得脸,哪敢随便给呢? 所以这底料在宫里也是个紧俏货。 太子和大阿哥在慈宁宫陪着太皇太后用膳,也吃着这个串串,康熙实在不得空没有去,那边底料没了,传话过来叫瑶令送过去些。 瑶令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东西送了,侍候着太皇太后和小主子们吃完了出来一瞧,天上倒是落起了雨夹雪。 太子和大阿哥都大了,开始注重个人形象,绝不肯叫太监们将他们抱回去。 瑶令便想着叫了肩辇来,上头打了仪仗遮雨,正好可以将两位殿下送回去。 今儿不是休息,太子和大阿哥是抽空来陪着太皇太后用膳的。下午回去还有骑射课,若这会儿下雨下雪上不来骑射课,那便要去书房学语言了。 瑶令就想,总不能耽误两位殿下上课吧。 结果大阿哥是巴不得能耽误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是不敢翘课的,可这会儿天公作美,只要能拖延就绝没有他勤奋的时候。何况学语言听着那些师傅在他耳边说蒙语说汉语,他也实在是头疼得很。 “要不然,咱们走回去吧?又不是很远。这么近的路坐轿子实在是不像话。爷将来可是要做大清巴图鲁的人,怎么能惧怕风雨?” 大阿哥志向高远,决不允许自己有一点不像个爷们男子汉。 他甚至大度道:“太子向来身体不好,还是不要跟着我走路了。太子殿下坐轿子回去吧。” 太子就一次病弱,就叫他拿住把柄了,动不动就要说一说。 太子不惯着他的毛病,跟着就道:“你也不是没生过病。” 大阿哥讪讪的,忘了自己也曾高烧过。 “既然是这样,那就应该锻炼锻炼!” 兄弟俩于是决定要走回去。 瑶令哪能放心呢,当然是一路跟着照应的。 结果还没出后宫,倒是叫前头宫道上拉扯的一群人给拦住了。 往日里在宫中喧哗,这是绝不被允许的。 但这会儿雨和着雪落下来,盖住了不少的声音,这么大的雨闹得紫禁城里都是雾蒙蒙的,隔着远一点都不大清楚,这么几个人在这里拉拉扯扯的,还真是没那么快被发现的。 大阿哥当即就皱眉头,要过去看看,被太子给拦住了。 大阿哥不忿:“你拦着爷做什么?” 太子道:“那都是后宫嫔妃身边的宫女。” 第24章 大阿哥和他渐渐大了,遇见嫔妃身边的宫女,是该避嫌些的。 大阿哥想了想,倒是没过去了,却叫瑶令打着伞过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这前头的人不清开,就挡住太子与大阿哥的去路了,瑶令也预备去瞧一瞧的。 过去一瞧,自然是都不认识的。 瑶令一年在后宫也行走不了几回,偏她是乾清宫的掌事宫女,为了行事方便,各宫要出来行走的奴才们都是认得她的。 一见了她过来,几个小宫女也不拉扯了,都过来给她行礼。 瑶令看见太医站在她们中间,方才几个小宫女和小太监,似乎就在拉扯这位太医。 都知道瑶令不会轻易到后宫来,又瞧见后头明晃晃的那么显眼的太子仪仗,知道是太子和大阿哥预备回前头去。 几个小宫女互相看了一眼,就预备冲到太子跟前喊冤去。 她们神色一动,瑶令早就注意到了,使了个眼色就叫身边跟着的小宫女给拦住了。 她眸中含了厉色:“怎么回事?” 宫里可甚少这样十几岁就做了掌事宫女的。御前掌事宫女的含金量更是不同,哪怕众人都不喊瑶令做姑姑,在小宫女们眼里也是不可小觑的。 几个浑身湿透了的小宫女抽抽噎噎的把事情说了。 却原来是延禧宫有孕的庶妃卫氏发作了,延禧宫的人去请太医来,正好遇见了永和宫的庶妃戴佳氏身边的人。 七阿哥病了,她们去请太医请不到,一时病急乱投医,就想拉着这个太医先去永和宫看看七阿哥。 瑶令看了看那太医的宫牌,对永和宫戴佳氏身边的人道:“这位太医是女科的,并不精通小儿。去看了七阿哥也无济于事。” 几个小宫女都急哭了。 瑶令想了想,叫延禧宫的人先带着那太医去卫氏那边。卫氏要生孩子,显然是耽搁不起的。 这边的事,她便回去与太子和大阿哥说了。 大阿哥听说七阿哥不大好,就想过去看看,太子却看向瑶令:“你想如何做?” 瑶令对上两位小殿下的目光,道:“奴才想以两位殿下的名义请太医去瞧一瞧七阿哥。奴才若是自己去请太医也成,就怕是比不上两位殿下的名头请来的。” “事出突然,也是意外遇上了。恐怕奴才不能亲送两位殿下回去了。奴才得去永和宫看一看。” 这太医是用太子和大阿哥的名义请过去的,必不能出什么事,瑶令得亲自去盯完了才能放心。 大阿哥还在想,太子却道:“孤与你一同过去。七弟不好,孤做哥哥的该去探望。” 其实他与七阿哥又见过几面呢?对于那个像小猫儿似的不得汗阿玛喜欢的弟弟,太子印象很淡。 太子却很记得,从前为了瑶令后宫是很闹过一场的。人人都说七阿哥生下来不好都是因为瑶令给吃了不好的东西。戴佳氏和七阿哥都在永和宫,这话最先可是从永和宫传出来的。 现下这些话已经少有人说了,但放瑶令一个人去永和宫,太子是很不能放心的。 大阿哥可想不到这些,他只是不甘示弱的也要去对弟弟表示友好:“爷也要去!” 一行人又改道去永和宫。太子的人拿着太子的令牌去请太医,几乎是他们刚到永和宫没多久,太医就急匆匆的来了。 七阿哥与六阿哥都生在盛夏,两个人的生辰几乎是挨着的。 可六阿哥生得白白胖胖的十分招人喜欢,七阿哥却黑瘦黑瘦的,连脑袋上的头发都显得不那么多,也没有那么的黑。 大阿哥性子直,一见了恹恹的七阿哥就忍不住惊道:“七弟怎么这样?你们就没给他吃过好东西吗?” 这克扣皇子饮食的罪名可没人担得起。 德嫔为永和宫主位,这会儿脸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了。 她说:“大阿哥,七阿哥生下来便是如此。太医说了,这孩子吃东西得精挑细选的养着,若是吃的不对付,很容易就生病了。” 太子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闻言淡淡道:“来的这位太医精通小儿科。若他说一句七弟是营养不良,那就是吃的不够好。” “孤和大阿哥不懂养孩子的事,可若这些话送到太皇太后跟前,不知道德嫔娘娘能不能糊弄得过去?” 瑶令纳闷的看着太子,太子这是怎么了,难道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德嫔招惹过他了? 第14章暗恨 太子和大阿哥与瑶令接触久了,对于吃东西和过日子也受影响,学了她一些词汇,平日里也不在意,想说就说了。 太子地位崇高,康熙制定的储君规矩那可是切切实实的,从太子两岁一直实行到了现在。 因此太子说话,没有人敢不当一回事。 自去岁贵妃与钮祜禄妃争过一回后,更没人再敢拿太子当成小孩子对待了。 德嫔平日里与太子基本上是没有什么来往的。 乍然听见太子这样说,德嫔心里不免嘀咕,自己回想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太子。可怎么想也想不通是何时的事。 拿着太子的令牌请来的这位太医是只伺候太子身体的。这位和一般的太医不同,自然是有些傲气的,也只听康熙和太子的话。 太子都这样说了,那太医也就不客气了。 况且这太医也是真没想到七阿哥的身体能这么弱:“阿哥确实是养的太精细了些,若是放开吃,不至于如此。阿哥的肠胃是很好的,不过腿脚有些毛病,实在不至于如此。” 第25章 就一句话,生下来的时候没这么弱,结果养了这大半年,反而越来越弱了。 要不然也不至于天气一冷,这孩子就病了。 太医说话的时候,戴佳氏一直没吭声,瑶令看着她沉默的模样,觉得她不是无言以对,是不能说什么,也没法说什么。 大阿哥就问怎么办。 那太医说:“这也好办。只要阿哥按方子调理,再好好的吃饭,该吃的就放开了吃,自然能好起来的。” 七阿哥的底子本来也不差,如今包在襁褓之中,众人也瞧不出他的腿脚究竟哪里不好,但若是能把身体先养好,那自然是好的。 德嫔道:“有了太医的话,本宫也就放心了。” 她望着戴佳氏道:“你可听见了。太医说,平日里不必太过小心谨慎,能给阿哥吃的就要吃,你也别太担心了,七阿哥吉人自有天相,会好起来的。” 戴佳氏低低应了一声是。 “只是这样就完了吗?”太子看向德嫔,“娘娘没听见吗?七弟吃的不够好。” 众人都是一愣,谁也没想到太子单独将这话拎出来直接砸到德嫔的身上。 本来顾及德嫔主位的身份,众人说话已经很克制了。苦主都不闹,怎么倒是旁人置疑起来了? 可也没有人真的敢拿太子当做旁人的。 难得看见太子有这样强硬的时候,大阿哥不甘落后,也想表现一番,他就忍不住想起从前奴才欺到他头上的事情来。 那个什么叫温雅的,好像是德嫔的亲妹妹吧。当初还想利用他和太子对付杭佳氏来着。 这会儿倒是没看见什么温雅,但大阿哥的气性上来了,也要计较。 大阿哥道:“七弟好歹也是皇子阿哥,一屋子伺候的奴才还伺候病了,着实蹊跷。爷觉得要严查,深查!爷倒要看看七弟每天吃的都是些什么!” 他们兄弟两个统一口径,非要调查七阿哥每天吃的是什么。 几乎要将永和宫闹了个人仰马翻。 戴佳氏眼中闪过一点浅浅的光芒,但是在看见德嫔的时候,那股光还是熄灭了。 她只是沉默的抱着七阿哥喝药。 七阿哥不哭不闹的倒是乖,但是那个瘦弱的样子真是看了叫人心疼。 德嫔哄不住太子,更劝不住大阿哥,当真是病急乱投医,都看到瑶令这里来了。 瑶令苦笑:“娘娘,奴才怎么能做两位殿下的主呢?” 太子的主意可大了,他要是带着大阿哥胡闹起来,除了康熙,真是谁也管不住的。 瑶令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她看出来了,太子这是帮她出头呢。 太子殿下平日里足足的储君姿态,轻易不会说什么做什么,看着是沉静如水的君子风范,可实际上,也是记仇的。 她和太子大阿哥接触多,关系也好,太子大约是还记着往年旧事,这是认定了德嫔和她不好,就借着七阿哥的事情发作出来了。 若是别的皇子阿哥也就罢了,可若是七阿哥不好,后宫也确实会有她的一些流言蜚语,无非是说她害了七阿哥的一生。 若七阿哥这回不好,估计罪名又要落到她的身上来。明明七阿哥养在永和宫,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却也偏偏扣到她的头上,背后自然有人推波助澜。 太子的情,她得领着。 大阿哥在永和宫这里闹的事,早就报到惠嫔的延禧宫去了。 卫氏住在她宫里,今儿的事情她早知道了。只是卫氏生的凶险,她不能走开,却也悬心大阿哥,只盼着大阿哥能好好的出宫去。 结果谁知道大阿哥竟跑到永和宫去闹了。 这一下,惠嫔坐不住了,吩咐了人守着卫氏,她就赶来了永和宫。 惠嫔自己都不愿意掺和德嫔宫中的事,就更不愿意大阿哥掺和了。 她知道自己儿子的德性,可心里也有些不满瑶令,若非她执意要来,大阿哥又怎么会在永和宫闹起来呢? 只是太子也在这里,惠嫔面上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便让大阿哥跟她回去。 “朕听说你们这儿热闹得很,朕就说来看看,没想到当真很热闹。” 康熙的声音一响起来,永和宫中瞬间一静,而后都跪下给康熙行礼请安。 康熙只一把将太子扶起来了,又叫太子坐到他跟前去。 康熙温和望着太子:“朕还说等你回去的。在这里耽误什么?” 外头还在落雨,康熙一路过来自然不会淋雨,但身上的水气也是一靠近就能感受到的。 太子仰着头望着康熙:“汗阿玛怎么冒雨过来了?是儿臣的错。” “保成没有错。” 康熙的眉眼柔软几分,“保成能有什么错呢?保成永远不会有错的。” 大阿哥在旁边望着,他是已经长大了,可是眼里的羡慕怎么都藏不住。汗阿玛是待他很好,可汗阿玛待太子更好啊。 康熙朝着七阿哥招了招手,将七阿哥抱过来看看。 七阿哥出生这么久了,康熙为了七阿哥生的时候不好的事情,对这个儿子是有些忽视的,但这会儿抱在怀里,却觉得这儿子太委屈了些。 明明跟六阿哥一般大,却瘦小的像是刚出生三四个月的。 康熙抱了片刻,将孩子还给戴佳氏,才道:“此次病好,七阿哥就送到阿哥所去养着。” 原本沉默的戴佳氏眼中忽而有了光,她俯身谢恩的样子,让瑶令看了都觉得她有些可怜。 第26章 延禧宫传来消息,卫氏生了,生下了八阿哥。 康熙神色不动,道:“等过了洗三,八阿哥也送到阿哥所去养着。” 正好跟七阿哥做个伴。 惠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替卫氏谢了恩。 原本德嫔和惠嫔都是主位,若她们宫中有人生了阿哥,也是可以养在主位身边的,惠嫔瞧见德嫔钻空子,就想着卫氏若是生了阿哥,正可以养在身边,将来也能给大阿哥做个助力。 如此一来,盘算都泡汤了。 太子和大阿哥的人奉了主子的令,将七阿哥每日的食谱查出来递上来。 康熙看了,确实是不大出色,但也没有违背规矩。 戴佳氏是庶妃,七阿哥所用是皇子的标准,单看是没有什么错处,可是和太子大阿哥的比起来,那可就是差远了。 更别说奴才们尽心不尽心了。 康熙没做声,太子和大阿哥也不闹了,回头等七阿哥送到阿哥所去,自有人盯着七阿哥的饮食,他们兄弟多盯着就是了,总比在后宫里看不见摸不着的好。 康熙这样的安排,兄弟俩很是满意。 康熙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却也没喝永和宫的茶,就将太子与大阿哥带走了。 康熙一走,惠嫔也回延禧宫去了。 戴佳氏得了德嫔的允准,才抱着七阿哥回偏殿了。 一直躲着不敢出来的温雅这会儿才悄悄的出来。 她偷偷躲在暗处倒是看完了全程,心里对瑶令恨得牙痒痒。 “太子殿下明着是为了七阿哥出头,实际上是为了杭佳氏来找姐姐的麻烦!” 温雅不平道,“现下宫里谁不知道啊,太子与大阿哥待杭佳氏极亲近。就连贵妃娘娘都难讨太子的喜欢,偏偏太子喜欢一个奴才!” 德嫔道:“纵然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也不可背后议论太子与贵妃娘娘。” 尽管温雅说的确实是事实。 太子和大阿哥,与杭佳氏实在是太亲近了。 温雅倒也顾不上旁人,她低声道:“姐姐,方才观皇上待姐姐的态度与往昔有些不同。皇上会不会——” 她是怕德嫔会失宠。 德嫔要是失宠了,还怎么对付杭佳氏呢? “不会的。七阿哥之事又不曾逾制,皇上也说不出什么。” 德嫔不觉得她会失宠,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宫里不乏贵妃钮祜禄妃这样高门贵女的嫔妃,也有宜妃这样的爽快性子招人喜欢,比起已经失宠的惠嫔荣嫔,她这样温柔小意的,其实是最能抚慰帝王心的。 她向来小心,不会像贵妃那样仗势欺人的。 德嫔望着宫檐下连绵不断落下的雨滴,低声道:“皇上待杭佳氏,又何尝不亲近?说不准哪一天又是一份破例。” “这几年皇上在乾清宫的时候并不召幸,只会翻牌子到后宫来。能进乾清宫侍奉,又是皇上身边第一得意人的就是杭佳氏一个。有人比咱们着急。” 向来自诩得了皇上心意的贵妃娘娘,不就是卯足了劲儿想要为自己争特例么? 如今嫔妃等闲不得康熙在乾清宫召幸留夜,只有皇后可以例外。 贵妃一心一意想当皇后,抢太子是不成了,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奴才吗? 德嫔倒巴不得贵妃出丑,若连一个奴才都争不过,贵妃又会怎么对付杭佳氏呢? 第15章春暖 这个异常寒冷的冬日终于是过去了,春日抽新芽的时候,南边传来了好消息,三藩得以平定,这一场持续多年的战争,最终还是让康熙证明了撤藩的决定是正确的。 为朝廷甩掉了三个异姓王的吸血,显然这是最让康熙高兴的事情。 普天同庆的时候,康熙也为归来的将士们办了庆功宴。还有宫宴和家宴。 毕竟这一回出征在外的,有许多宗室中的亲王贝勒们。他们征战在外,功劳苦劳皆有,都是需要安抚的。 大小宴会连着来,作为宫中最尊贵的三个人,康熙、太皇太后还有太后,自然是缺席不得的。 这么连番应酬,太皇太后年纪大了,是最先顶不住的,这样的大好日子又不能说告病,便只说歇着了,也幸而是家宴都过去了,不然外头怕是又要说闲话的。 太后倒还好,太皇太后不舒服,太后也是一天一趟的过去慈宁宫瞧,太皇太后也怜惜太后年纪大了,并不很要太后侍疾陪着。 康熙是宴会上喝酒喝多了,过后就有些不大舒服。 春日正是该养肝的时候,瑶令将膳食调制清淡些,每日连奶茶里头都不给酒水了,就是新鲜的奶浆给康熙喝。 小心翼翼的连烧烤都不敢给康熙多吃,肥甘厚味的膳食一律少上,都要清淡些,就这么养了小半个月,才叫养好些。 康熙这里的饮食味道清淡起来,太子和大阿哥就不爱同康熙一道用膳了,大阿哥还能借口要在阿哥所陪着七阿哥八阿哥用膳躲掉。 太子就找不到什么理由了,只能一块儿吃,倒是越发吃的脸蛋白净,这会儿长开之后,就是个漂漂亮亮斯文贵气的小公子。 瑶令这里当然不能逼着父子俩一直吃这些,本来这么安排也是为了康熙的身体着想,是得了康熙允准的。 这会儿瞧着康熙见好,瑶令就吩咐下去了,膳食回复当初,甚至还将上次去南苑太子打的几只腌制好的兔子拿出来挂炉上烤了,预备给康熙和太子过个瘾。 第27章 “姐姐。” 瑶令回头一瞧,纳闷道:“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叫你们去看着兔肉的时辰?那东西烤老了可就不好吃了。” 几个小宫女依次进来,进来后便在给瑶令致意后又去忙别的差事了。 铃儿才到了瑶令跟前,小声道:“姐姐,那兔子烤不成了。我们几个还是原样送回去了。还封存起来,只能下回再拿出来烤了。” 她用更小的声音道,“贵妃娘娘来了,带了一整只的烤全羊,正同万岁爷和太子殿下一起吃的。梁公公说,今儿的晚膳就不必上了。万岁爷那边有贵妃照应,用不上咱们。” 铃儿想,幸而那兔子还没烤上,若是烤上了不能吃,岂不是浪费了太子殿下猎的兔子么。 瑶令点点头:“那就听梁公公的。” 贵妃来了,贵妃的人麻利接手了御前伺候的差事,除了梁九功,连赵昌都到茶水房来候着了。 底下有小宫女们随时应候,铃儿就悄悄拉着瑶令到小茶房里歇一歇。 “自从大胜,姐姐日夜不休,每日都睡不足一个时辰,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既有今夜这一遭,姐姐歇一歇也不打紧的。” 铃儿道,“姐姐也不是铁打的身子,若是再有个什么万一,咱们又该怎么办呢?” 瑶令也没推辞,浮生偷得半日闲,没瞧见隔壁赵昌都在偷懒喝茶么。 就只当是贵妃娘娘给他们放假了。 瑶令笑道:“说的好似多可怜。我若有个什么,你们也该好好伺候万岁爷。少了我,御前还能不转了?” 铃儿却认认真真道:“姐姐不能生病的。” 瑶令心一软,哄她道:“好,我不生病。” 宫里的奴才们要是生病了,这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她这里更甚,她要是病了,头一个就要被挪出去,免得过了病气给康熙。她只要一出去,她的差事就立刻有人接手。这能不能回来,还两说呢。 瑶令不免心中一动,若是借此机会不在御前当差了,到别处当差去,是不是还就到了年岁就能出宫去了? 铃儿只是替瑶令觉得委屈:“姐姐忙忙碌碌大半个月,眼瞧着时候差不多了,预备了万岁爷和太子殿下爱吃的膳食,结果贵妃娘娘倒是算准了时候来的,一来就讨了万岁爷和太子殿下的欢喜。” 瑶令不觉得有什么:“咱们和贵妃争什么。” “咱们是伺候万岁爷的奴才,贵妃娘娘若是能让万岁爷高兴,身心舒畅,咱们也应该高兴。” 铃儿极小声地道:“阖宫上下都知道,贵妃娘娘是想做皇后的。今儿夜里过来贵妃娘娘就是有备而来的。要是今夜能留宿乾清宫,贵妃娘娘怕是就能做成皇后了。” 瑶令点了点铃儿的额头:“这话以后不要说了。要是叫人听见了,你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铃儿捂着脑门,忙说了一声知道啦:“我也就只敢跟姐姐说啊。” 瑶令打发铃儿去办差,她自己也要回去的。 正这会儿听见正殿那边的动静,是太子用完膳预备回毓庆宫去了。 贵妃还不曾走,还留在殿中。 梁九功打发赵昌过来传话,要瑶令这里预备沐浴的热水,并给万岁爷还有贵妃送茶上去。 一听这吩咐,瑶令心里就有数了。 这是贵妃要留宿的意思。 瑶令去送茶的时候,听见贵妃在里间与康熙说话。 “皇上当真不要臣妾的陪伴么?” “夜深了。朕让人送你回去。朕改日去承乾宫看你。” 瑶令端着茶进去时,贵妃尚坐着未动。 接茶的时候,贵妃唇角还勾着笑意:“皇上可有些日子没去承乾宫看臣妾了。不若,臣妾留下来吧?” 康熙道:“朕也有些日子没看奏折了。这些日子堆起来的奏章就在那边放着,你不是都瞧见了?” 贵妃没能成功留下来。心里其实也并不十分气恼。 知道想要打破这个规矩是极难的,只是有人在跟前听见了康熙拒绝她的话,贵妃心里就不痛快。 贵妃盯着瑶令。偏偏又是杭佳氏,上一回和钮祜禄氏争着看顾太子,也是被这个杭佳氏撞见了。 可结果呢? 太子与杭佳氏倒是比她和钮祜禄氏亲近多了。 而皇上,始终不肯她们在乾清宫留宿,可这个杭佳氏却时时刻刻能够出入,还随侍在皇上身边。 谁知道杭佳氏会不会就是下一个乌雅氏? 不过是个包衣奴才。这样低下的身份,怎配登堂入室? 她入宫的时候,正是乌雅氏摆脱宫女身份进后宫之时,乌雅氏正得宠,她根基未稳做不了什么,眼看着乌雅氏一步步到了今天。 杭佳氏可就在她跟前,她怎么也不能让杭佳氏再入后宫了。 贵妃并不着急走,只端着茶笑道:“皇上有佳人相伴,红袖添香,臣妾倒也放心。” “只是表哥身边有了新人,也别忘了臣妾这些旧人,臣妾心里可是一直惦念表哥的。” 乾清宫如今规矩森严,贵妃故意说这样的话混淆奴才和嫔妃的界限,意在瑶令。就是把瑶令等同于是康熙的侍妾了。 甚至连侍妾都不如。 就像是外头府里那些没有名分的通房丫头。 只是个暖床的。 康熙搁了茶碗,垂眸道:“别这样说。” 第28章 “朕跟前的丫头就属这一个气性大,连太皇太后的话都敢驳回。表妹统管后宫,说话更该谨慎。要不然,太皇太后又该说表妹管不好后宫了。” 康熙抬眼望着贵妃笑,“梁九功和赵昌他们,也是朕身边的旧人,比表妹陪伴朕的年头还要久些。表妹何须争这个呢?” 康熙的话和缓,贵妃的面色却不好看,可再说下去,就要吵起来了。 贵妃不愿意将情分耗尽了,便起身和婉一笑,告退了。 一屋子奴才眼观鼻鼻观心的都不说话。 康熙指着贵妃一口未动的茶:“收了。朕要沐浴。” 康熙指明了要瑶令伺候。 如今兰嬷嬷还在教导瑶令,只不再天天过来了,是固定了时间来一趟。 好似她过了太皇太后的考验,兰嬷嬷也不再用那些话来试探她的真心,而是很认真的教给她在宫里如何作为一个掌事宫女生存下去的智慧。 作为乾清宫的掌事宫女,伺候皇上沐浴也是分内之事,并不需要有什么想法。 从前康熙都是梁九功他们伺候的,御前侍奉的丫头们没有这一项,瑶令也没那个闲工夫去想康熙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这宫里最大的规矩就是康熙。他说怎么定就怎么定。 面上再想的如何从容镇定,但这还是瑶令头一次近身伺候康熙。 康熙的一应起居都是梁九功带着人打理的,这两年还是头一遭换了瑶令。 梁九功急匆匆的赶在瑶令进去之前将康熙沐浴的规矩嘱咐了一遍,望着进去的少女身影,梁九功在心里给她打气,这丫头向来聪明,连太皇太后都敢驳回,眼前区区小场面,不算什么的。 康熙望着给自己宽衣的小丫头。 她的脸有点红,这浴室内雾气蒸腾,她面上镇定自若,其实眼前的腰带解了两次都没解开。 怎么这么紧张? 康熙垂眸望着她:“贵妃的话,你上心了?” “奴才没有。” 康熙啧了一声,她连声音都是小小的。 他挑眉道:“你要是心里没鬼,怎么都不敢看着朕?” 第16章烤兔 “你是朕跟前的人,不要总想着自己能独善其身。” 康熙把着瑶令的手,捏着她的手指,教她解开了腰带。 外裳落下,里衣的系带就更好解了,瑶令一根根的解开,将脱下来的里衣挂在衣架上,回身一瞧,康熙已经到水里去了,她连忙跟上去。 瑶令觉得自己应该表态。她咂摸片刻康熙的话,才斟酌语句道:“奴才是不想万岁爷的清誉受损。” 康熙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是朕跟前的人,朕不会让朕的御前掌事宫女清誉有损。” 康熙很厉害,一眼看透她心中所想。 瑶令不说话了,只一心一意的侍奉。 心思静下来,倒是脸上的红晕慢慢退下去,等给康熙重新穿好了新做的里衣,才叫小太监们进来收拾浴室。 浴室里倒是干干净净的没什么太大的动静,地上的水也不多。 跟在康熙身后出去时,瑶令能感觉到小太监们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也没有什么恶意,就是好奇居多。 康熙还要批阅奏章,但也懒散的没怎么齐整衣裳,梁九功和瑶令陪着。 康熙目光落在他自己的朱红批语上,却与瑶令闲话。 “听说你将太子所猎的兔子拿出来预备烤制的?” 瑶令低声应是。 “那今儿没吃上,倒是可惜了。” 康熙道,“太子还一直念叨的,过两日他再来朕这里,你给他将那兔子烤了,朕与他一同吃。” 瑶令想了想太子白净的小脸蛋,试探问道:“万岁爷和太子殿下想要什么口味的?” 康熙抬眸一笑:“特辣的。” 今儿贵妃带来的烤全羊味道还成,但是辣度不够。还是这丫头秘制的辣酱更有味道的,还有那些烤物的调料,也是极好的。 其实康熙这里当然备的也有,但他如今觉得旁人做的哪怕是抹上这些调料,也终归不如小丫头做的。 梁九功在旁边听着,生怕瑶令为了旁的考虑拒绝康熙。 瑶令倒是没注意到给她使眼色的梁九功,她想了想,才说:“万岁爷和太子殿下今日已用了烤全羊,若实在想吃烤兔,可否等上几日,清淡几日再吃这个?” 这天底下,敢和帝王在膳食上打商量的怕就只有瑶令一人了。 梁九功还有点紧张,康熙却很高兴,笑道:“好。” 贵妃回去之后心里是越想越不痛快的。 说到底,她和钮祜禄氏争皇后,关键看的还是康熙心中谁的分量重。 佟佳氏向来比钮祜禄氏一族得脸得重用。 就算是家世上比钮祜禄氏差一点,但在孝康章皇后那一代也找补回来了。 况且佟佳氏和皇上的关系多亲啊。 贵妃本来觉得这个皇后之位是她囊中之物的。结果多番波折总也得不到。 她也不想惹恼了康熙,却实在不喜杭佳氏的得宠。 贵妃回去翌日,往后小半个月,宫中就传遍了,皇上连贵妃都不许留宿乾清宫,却许掌事宫女杭佳氏近身伺候,将后宫一众嫔妃都丢下了。 说皇上和太子殿下,在乾清宫和宫女杭佳氏过起了小日子,一众嫔妃倒是成了独守空房的人。 第29章 瑶令当然听见了这些话,这回连赵昌几个都替她鸣不平,铃儿甚至都要气哭了。 “咱们奴才的命就不是命么?这些话,岂不是要将姐姐往绝路上逼?哪有逼着人枉担虚名自证清白的?” 梁九功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瑶令眼中。 瑶令心气儿慢慢平和下来,她想起康熙意味深长的那句话。 她忙安抚众人:“咱们做奴才的,哪有孤身立在这世上的道理?咱们做不到独善其身,咱们只管伺候好主子才是最要紧的。” 康熙和太子都是这紫禁城的主子,怎会允许这些依附着他们父子的人乱嚼舌根呢? 瑶令的手伸不出去,她愿意相信康熙能为她打造一个舒适的工作环境。 她的心思收回来,就不再听外头的言语,只管领着手底下的人专心一意的准备给康熙和太子的烤兔子。 这回是去御膳房做的这个。 既答应了康熙和太子,总不能只做一道烤兔子就罢了。 宫外送来许多的新鲜蔬菜,还有新鲜口味的野菜,都是备着主子们新奇,若是想换个口味,御膳房就会做出来的。 瑶令选了些香甜可口的,洗出来精心做成了春饺,又炸了好些野菜盒子,做了几样小点心小粥,就一并送到康熙和太子跟前去了。 这回大阿哥闻着味就来了,他什么都不管就要蹭饭,康熙和太子也不能把他赶走,大阿哥也是真会吃,点明还要个串串锅子。 瑶令只得给他在蒸笼似的御膳房里又开始给他串食材做锅子。 皇子阿哥要吃,康熙也是允准了的,谁敢拦着大阿哥说春日里不让吃锅子的规矩呢? 多得是小太监小宫女给瑶令打下手,可她要做的东西实在只有她自己能掌握完全的火候,因此也就是她一个人在忙碌,别人想插手都很难帮得上。 御膳房里的膳食大太监都帮不上太多。 但他们要看,瑶令也没有拦着,爱看就看呗。 只是到了如今,也没几个人来她跟前问这些方子,她也是纳闷,她又没有藏着掖着的,怎么都不敢来问呢? 就这么忙了一顿饭,等都收拾妥当送上去后,瑶令身上都叫湿透了。 铃儿给她擦汗,她什么都顾不上,没等那新鲜奶浆将冰气散尽就一口全喝了。 这在膳房炉子前沾惹的火气是降下去了,这一大壶的冰奶浆却压根不该是这春日里喝的。 这一两个月瑶令忙里忙外的,又这么水汗淋漓的做了一大顿饭,心里凉下来的同时,竟眼前一黑晕倒了。 她无知无觉的倒下去不知道,倒是把跟前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等瑶令再醒过来的时候,她早已不在热气腾腾的御膳房了,而是在她自己的房中,灯火摇曳间,瑶令看见了铃儿哭到红肿的眼睛。 梁九功和赵昌也在。 瑶令眼神微亮:“梁公公,我是不是病了?” 梁九功目光一闪,忙道:“太医来瞧过了,不打紧的。喝两贴药,自然就养好了。” 瑶令眨眨眼,她感觉自己喉咙有些疼,声音也是沙哑的,腰酸背痛,浑身不得劲,而且还有点怕冷,一会儿又觉得热,估摸自己可能是伤风感冒了。 她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瑶令道:“梁公公,到底是病,也总要几日才能好。在御前伺候,主子的康健是最要紧的。总不能把病气过给主子了,要不,我挪出去养病,等好了再进来?” 可着她逮着这个机会了。 眼里都是憋不住的兴奋,瑶令一个劲的嘱咐自己冷静。 梁九功一言难尽的望着瑶令:“万岁爷说了,姑娘不必挪出去。这是尽心伺候万岁爷和两位殿下才如此的,若直接挪出去,岂不是显得天家无情?万岁爷格外开恩了。” 瑶令才知道,就这个事,在她昏睡的时候康熙就已经决定了。 瑶令就在她住的地方养病,病中需要静养,铃儿暂且先搬到隔壁的屋子去了,留瑶令一人独住。 她昏睡着,人家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铃儿的东西都直接打包去了隔壁。 眼前的人都还有差事在身上,瞧她醒了,梁九功和赵昌就离开了,铃儿也去办差了。 独留瑶令一个人靠在床榻上望着那碗药轻叹。 怎么到了她这里,康熙就屡屡破例呢? 后宫已经是怨声载道,康熙再这样,不知还要有什么说法出来。 她是可以不去管,也做不到独善其身,议论或许都会被康熙压下来。 可这样的破例,她受不起啊。 帝王深恩过重,她用什么还? 门口有动静,瑶令抬眸一看,太子和大阿哥站在半开的门前,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她,却也不进来。 瑶令忙起身要给两位殿下行礼,太子眼风一扫,他的奶娘喜塔腊氏就进来将瑶令扶住了。 “姑娘别多礼。太子殿下与大殿下私下前来,姑娘别声张。” 重新让瑶令躺好,等太子和大阿哥进来坐定后,喜塔腊氏就领着人都出去了。 瑶令望着太子与大阿哥:“这是奴才们的地方。太子殿下与大殿下不该到这里来。” 太子和大阿哥充耳不闻。 太子盯着瑶令道:“是孤害你生病了。” 大阿哥连这个也要争:“不是你,是爷害的!” 瑶令心一软,忙道:“两位殿下可不要这样说。奴才伺候主子是奴才分内之事。病了也是奴才自个儿体质不强,不是殿下们害的。” 第30章 太子不做声,只是沉沉坐在那里。 瑶令着实少有看见太子这个样子,她心里关心,忍不住多问了两句,太子却不肯答她,她只能看向大阿哥,指望着大阿哥能替她解惑。 果然大阿哥就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 “嗐,看在爷吃了你的兔子的份上,爷替你说了!” 大阿哥道,“爷和太子听见梁九功说了,说你病了想要挪出去养病,好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太子殿下心里就琢磨啊,当然爷也是很想知道的,你不顾汗阿玛的旨意非要出去,是不是要同太子,还有同爷避嫌啊?” 大阿哥指了指太子,“爷知道他,别扭得很。那些话也太难听了。要不是爷遇见了爷还不知道。” 他看向瑶令,“你心里是不是也和那些奴才一样,嫌弃太子没亲额娘啊?” 太子如利剑般锋芒冷凝的目光射向大阿哥。 大阿哥嘿了一声,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对不住对不住。爷一时失言了。太子殿下别怪大哥啊。” 太子冷道:“再有下次,孤绝不饶你。” 大阿哥唯唯诺诺却笑嘻嘻的应了。 瑶令却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担忧的望向太子:“殿下遇到什么事情了?” 第17章高木 太子不肯说。 大阿哥瞧见他这样,转头就把太子的警告忘在脑后了,对着瑶令叽里呱啦的就说了一番。 瑶令这才知道。后宫之中竟有如许多针对太子的流言蜚语。 言说太子生而克母,他生下来仁孝皇后就没了。 还说他养在御前倒也无事,偏偏养在孝昭皇后跟前没几个月,孝昭皇后也去世了。 明明仁孝皇后是因为难产才过世的,这又不是生下孩儿的错。 孝昭皇后本就体弱,在养太子之前其实就已经是病弱之身了,又怎么能把她的过世按在太子一个小孩儿的身上呢? 瑶令瞧着太子沉郁又有些脆弱的眉眼,盖因他是太子,才要承受这些流言蜚语。 哪怕太子还年纪小,就已经有人盯上了太子这尊贵的位置,迫不及待的在这么早的时候就想要坏了太子的名声。 “奴才不离宫。” 对上太子惊诧的眼神,瑶令笑道,“等奴才好了,再给殿下烤兔子吃。” 太子道:“你是因为汗阿玛的旨意才留下的。” 瑶令笑道:“是奴才有伺候殿下的缘分。奴才应该好好珍惜这段缘分。” 太子想了想,专注看了看瑶令的眼睛,才放下了一颗心:“孤相信你。” 瑶令她一直和别人不一样的。太子从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 大阿哥在旁边啧了一声:“可别忘了爷啊。” “爷今儿吃了兔子解馋了,回头烤狍子吧。素日里都是炖的,味道太白淡了,下回烤一烤,还选特辣的。那滋味一定好极了!” 大阿哥拿出大哥的款儿来,望着太子笑道,“下回爷给你猎狍子吃!” 太子却望着他道:“再吃特辣的,你脸上又要长痘。汗阿玛一定骂你。” 大阿哥被揭了伤疤,可不满意了,与太子拌嘴。 太子见好就收,倒是只有大阿哥一个人上脸了。 瑶令在旁边瞧着,脸上挂着柔柔的笑容。 他们兄弟俩的关系,怎么瞧着好了一丢丢呢?要是能一直都这么好,那该多好啊。 太子与大阿哥是私下里来的,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又待了片刻便走了。 屋里又只剩下瑶令一人了。 这一番说话,她搁在案几上的药倒是温热了。 她端起碗来慢慢喝药,这汤药着实有点苦,但病如今也不必拖着,慢慢喝一点,也能慢慢的好起来。 总是躺着,肯定也是躺不住的。 后宫对太子也不曾放过,太子和大阿哥不在意和她亲近的那些流言蜚语,却叫太子将那些诋毁他的话放在了心上,可见那些又有多严重。 瑶令也会想,也因为她和太子过于亲近些了,才致使太子身上更多一层的攻击与诋毁。 太子受康熙保护,但后宫并无倚仗,更无人转圜。比不得大阿哥有一个协理六宫事务的惠嫔做额娘。 “你病着,这屋里就没人守着你了?” 这声音把瑶令吓一跳。 声音太熟悉,瞧见灯影下进来的人,更是把瑶令吓着了。 康熙怎么来了? 瑶令这回是真一定要起身行礼了,又被梁九功给拦住了。 但梁九功没跟喜塔腊氏似的抱着她的腰,于是乎,既下不了地,瑶令干脆在榻上行了礼,梁九功也没辙了。 康熙含笑随意寻了个地方坐下。 本该高高在上的帝王瞧着倒不像是头一回到奴才们住的地方,十分的自在随意,还瞧了瞧瑶令搁在高柜上的小摆件。 瑶令还是有点紧张的。 不是作为奴才被瞧见了住的地方局促狭小简单,而是康熙的大驾光临,她实在摸不准康熙的心思。 “奴才吃了药,觉得好了许多,一应琐事也都自己能做。就叫小丫头们当差去了。” 瑶令道,“奴才这里也没有备着万岁爷要的茶,不若还请叫人送来?” 康熙将瑶令随手做的小摆件积木拿在手里把玩:“太子和大阿哥刚刚来过了?” 这宫里总没有什么实在瞒得过康熙的。 第31章 瑶令坦然道:“两位殿下来探望奴才,是奴才的福分。” 康熙看过来,目光幽深:“你今日为何晕倒了?” 瑶令还真跟得上康熙的节奏,立刻答道:“是奴才平日里疏于锻炼了。” 康熙轻轻一笑:“是有人要害你。” “御膳房最是通风,便是要防着走水发了大事。平日里热火朝天的蒸煮,要预备朕的膳食,怎么可能让膳食上人因为热就晕了?” 康熙道,“你给朕和太子烤兔子的时候,有人将后头的大门给关上了。你说巧不巧?等你晕了被人抬走了,那大门又悄悄的打开了。” 这样的手脚是最容易做的。人多眼杂,但也是最安全的,悄悄来一手,都忙着的奴才们没有人发现。事儿办成了,一切又都恢复原样了。 瑶令惊了半晌,才道:“奴才晕倒的时候,灶上的火刚刚熄灭。” 她也是觉得身体不对劲刚将滚油给放下的。 若是早一步晚一步,这会儿怕是御膳房都要烧成灰烬了。 连带着他们里头的这些人,那后门都给关上了,一个都跑不掉,全成了焦炭。 康熙道:“所以,朕若是放你挪出宫养病,你还能活着回来见朕吗?” “你死在外头,也要连累身边的人陪你一起赴死。” 瑶令喃喃道:“奴才确实连累了很多的人。” 康熙挑眉:“所以朕许你与太子亲近,太子和大阿哥来了一趟,你便是这样自怨自艾的?” 瑶令摇了摇头,目光清明:“不是的。万岁爷,奴才想明白了。” 康熙道:“又想明白什么了?” 瑶令道:“这些都不是奴才的错。是因为奴才太优秀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奴才的优秀被他们深深的妒忌,所以想尽一切办法对付奴才。奴才不能因为别人的错误心思而怀疑自己。” 康熙深深看了瑶令两眼,将瑶令做的小摆件积木顺手放在袖中,起身走了:“朕不会放你出宫的。少动些心思。” 瑶令在榻上磕头恭送康熙。 等人都瞧不见了还在探头看外头。 这话什么意思啊?是说这回不放,还是说以后都不放了? 难道说找到要害她的人了,也还是不放吗? 瑶令这病养的舒心,知道了不是因为自己身体差而晕倒之后,瑶令更心安理得的躺平了。 果然身体好,病养起来就快得很。 三五日过去,她就又活蹦乱跳了起来。 照旧在康熙跟前奉差,又隔三差五的给太子和大阿哥做小零食吃。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仿佛后宫里的那些流言蜚语一点都不曾影响到瑶令。 但所有人都发现瑶令多了一项新去处。 自上回在御膳房给康熙和太子烤过兔子之后,瑶令病好了就常去御膳房。 那边的膳食上人和她都熟悉了。 见她来了要做什么也不拦着,还叫小太监给她打下手。 要用灶,也是赶着上好的给她用。 瑶令一点儿也没跟御膳房的人客气,说是要给万岁爷还有太子殿下研制新吃食,就这么在御前当差之外堂而皇之的在御膳房占住了几个灶。 她是真的在研究吃食,更是给万岁爷和太子殿下研制的,谁敢说不? 况且,研制吃食总有调整的时候,这火候过了的卖相不好的总不能送到御前的,瑶令皆大手一挥,给御膳房的人都分了。 这账可都是算在瑶令身上的,御膳房的人一分不出还能吃到美食,这吃人的嘴短,人人都最欢迎她的到来了。 秉持着万物皆可烤的原则,瑶令将宫外送上来的新鲜小鱼都给烤了。 这鱼生于春夏之交,巴掌大小,只有一根主刺,烤起来吃十分鲜美。 别说康熙和太子,便是后宫嫔妃偶尔在太皇太后那里吃到了,都是赞不绝口。 偏偏这鱼送到后宫的小厨房,没一家能做出来瑶令所出的味道。 瑶令等啊等,没想到头一个出现在她面前打听方子的是宜妃的宫女。 那宫女兴奋得很:“姐姐的小鱼干我们娘娘喜欢极了!听说贵妃娘娘在慈宁宫尝了一回,回去之后贵妃娘娘身边养着的波斯绿就总围着娘娘打转呢。” 宜妃实在是馋的不行了,她最憋不住,就大胆的打发宫女来问了。 瑶令十分的和蔼可亲,不仅带着宫女去看御膳房为了做烤物新制作的超大烤炉,还额外赠送给了宜妃一份做小零食的食方。 她笑眯眯地问那宫女:“贵妃娘娘身边的那只大猫儿,真的特别喜欢我的小鱼干吗?” 那宫女没想到差事完成的这么顺利,简直有问必答:“真的特别喜欢。姐姐不知道,为了这小鱼干,贵妃娘娘叫承乾宫的小厨房不知道折腾多少回了。就是做不出姐姐的这个味道。” 瑶令笑眯眯的将人送到通往后宫的宫门前:“请代我向宜妃娘娘问安。” 她本是生长在前殿的高木,不生在后宫的泥沼之中。 她们非要将这条通道打破,那就别怪她吸食了她们赖以生存的空气和阳光。 高木只有努力的向上生长,这根才能越扎越深的。 根系探在暗处无可阻拦,触须也能连接成网,在这宫中,才能既保护自己,也能捕猎对手。 第18章抬举 入夏后,吴三桂嫡孙吴世璠的首级送到了康熙的跟前。 第32章 当初平定三藩的捷报传回来,康熙是牵着太子的手在紫禁城最高的城楼上与众文武百官宣布这个消息的。 当时太子年轻的声音也一同跟着康熙,昭示着大清王朝后继有人,而其他的叛贼绝不承接天命,最终都将灭亡。 康熙设宴,叫文武百官都看一看反叛大清的后果。 令将吴世璠的首级依次传阅,而后悬挂在刑部外示众。 这一回绝不仅仅只是在前朝上传看。大宴之上,除了能够参朝的文武百官外,太皇太后也携后宫嫔妃到场,就连年纪还小的阿哥公主们,也都列席在座。 他们是大清皇家的阿哥与公主,是满人的后代,哪怕年纪小,也绝不允许失了血性。 那血淋淋的首级送到跟前来,提前被教导过的奶娘们都不许叫阿哥公主们躲避,是一定要直视的,也不许见哭声。 年纪小的阿哥们不求能说什么漂亮话,只要不毁了这回的大宴,那就是好事情。 贵妃身边坐着四阿哥和五阿哥,她自己虽没有生养,但四阿哥和五阿哥生下来就养在她身边,这会儿自然是跟着她坐的。 两个团团小的孩子也不懂首级是什么,只照着贵妃和奶娘说的,盒子传到了跟前,就直勾勾的盯着那脑袋看了好一会儿,等盒子送走了才收回视线。 贵妃很满意两个孩子的表现,就笑吟吟的亲自喂两个孩子吃糕点,膳桌上上来了一道烤制的小鱼干,贵妃也没有注意到。 倒是德嫔与宜嫔那边,两个坐的相邻,在贵妃喂两个孩子吃糕点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那边。 望着自己孩子的眼神中都有关切。 只是宜嫔身边空空如也,德嫔身边还有一个六阿哥在。 德嫔只看了片刻,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回了六阿哥的身上,倒是宜嫔一直悄悄的看着。 瞧见每席上被奉入小鱼干的时候,瑶令微微勾了勾唇。 今儿按位置坐的,太子没有和大阿哥坐在一起。 太子和康熙在一起,大阿哥和惠嫔在一起。 看着侍奉在自己和汗阿玛身边的瑶令,太子心里隐隐的有些高兴。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尝了新菜:“这是什么?” 口感又韧又嫩的,还挺好吃的。 就是不那么的辣,太子遗憾的想,但下一秒,嘴里就传来了酥麻的感觉。 瑶令瞧见太子这样,笑道:“回殿下,这是奴才同膳房太监一起烤出来的猪头肉。片的精细薄片,然后放入挂炉中烘烤,将水分都烤干了。” “照顾到众位大人和主子们的口味,这回做的不是很辣,但是加了花椒麻椒,会很酥麻的。” 太子也去看过御膳房里瑶令捣鼓出来的那个巨大的挂炉。 他上课的时候听满人师傅们讲过,女真人的祖先就爱吃烤物。但这样大的挂炉,太子还真是第一次见。 康熙在旁边听着,瞧着自己夹到嘴边的烤片,看首级,烤猪头肉,难为这丫头何处想得。 原本气氛极好,君臣后妃和乐融融的,可突然有嘈杂的惊叫声在康熙近处传来。 这变故太近了,几乎立刻有侍卫跳出来护驾。 梁九功与瑶令也站在康熙与太子身前遮挡。 底下的众臣更是有些骚动,而后妃这边,因有太皇太后坐镇而很快恢复了秩序,就是阿哥公主们有些失去了控制,吓得哇哇大哭的有好几个。 等众人再看时,才惊觉是贵妃的那只猫不知怎的惊了。 正追着四阿哥和五阿哥跑。 四阿哥与五阿哥的奶娘护着小主子,手臂都被抓伤了。 四阿哥的奶娘带着四阿哥往康熙这边跑,让侍卫们护住了,五阿哥的奶娘慌不择路跑远了,结果被猫追上,五阿哥叫侍卫们抱走了,五阿哥的奶娘却被抓的身上都鲜血直流的,看起来极为可怖。 贵妃的那只大白猫波斯绿被人制住了,甚至都没送到康熙跟前来,就叫人一下子看见了那只猫依旧凶恶的眼神。 贵妃都惊住了,完全不曾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她养的这猫儿性情温顺,甚至都能和阿哥们玩在一起。所以她才将猫和阿哥们放在一处。 这次带着猫过来,也是想叫康熙欢喜高兴的,连带着她的猫也要来跟着看吴世璠的首级,这多别出心裁啊。 谁能想到搞成这样。 大白猫的凶残令太皇太后与康熙沉默不语,贵妃这会儿倒不伶俐了,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气氛竟凝滞难言了。 瑶令转头就对着康熙跪下,朗声道:“万岁爷洪福齐天,逆贼吴世璠人人得而诛之。如今就连贵妃娘娘的猫都想着要为万岁爷锄奸惩恶。只是它不知道,那逆贼已经是死人了,行为虽有动物的凶性在,但好歹不失本心。是万岁爷福泽庇佑。” 她一带头,人人称颂,大殿之上齐口喊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声音震耳欲聋,瑶令听着,心里想着还不错。 这场面上是圆过去了。毕竟那波斯绿凶性大发的时候,吴世璠的首级正好到了贵妃的跟前,四阿哥和五阿哥等于是又再看了一遍。 只是人人都知道,康熙与太皇太后看似将这一出过去了,可私底下却不会这样简单的糊弄过去的。 那猫可是追着四阿哥与五阿哥跑。要不是奶娘挡着,鲜血淋漓的就会是四阿哥与五阿哥。 “那波斯绿没有回到承乾宫去。听说叫御前侍卫们给乱棍打死了。” 第33章 小宫女们在茶房里头说悄悄话,瑶令在外头听见了。 “荣嫔娘娘不是养了一只会说话的鹦鹉么?听说连夜就叫把舌头给拔了,拘在钟粹宫里永远都不打算带出去的。” “五阿哥的奶娘也挪出去了。宜嫔娘娘来找了万岁爷两回呢。说是眼睛红红的就走了。” “哎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宜嫔娘娘肯定是哭过的呀。” “咳咳。” 铃儿见瑶令不进去,她忙走进去咳嗽起来,小宫女们怕被责罚,瞬间作鸟兽散。 “姐姐,你说,万岁爷会把五阿哥还给宜嫔娘娘么?” 铃儿道,“当初宜嫔娘娘养不了五阿哥,是因不是主位。如今已是一宫主位,养着五阿哥也是该当的。” 瑶令似笑非笑的望着铃儿:“不许她们说,你却在我跟前说起来了?” 铃儿哎呀一声:“姐姐最是宽容了。我实在是好奇。” “怎么宜嫔娘娘都来了两回了,德嫔娘娘怎么就不来呢?” 瑶令将手上的差事做完,端着茶出门的时候含笑反问铃儿:“是啊,你想一想,德嫔娘娘怎么就不来呢?” 不管德嫔来不来,贵妃跟前的四阿哥和五阿哥,总有一个是保不住的。 后宫的小厨房还在琢磨瑶令的烤物时,瑶令在御膳房里开辟了新的赛道。 万物皆可炸。 这油锅可是滚热的,今夏似乎也还没有出宫去避暑的迹象,紫禁城的夏天要说热那也是很热的。 瑶令混在御膳房里,却觉着前后通风还是不错的,好像也没有那么的热。 果然御膳房的后门开着,就压根不会有那么闷热。 她这里刚出锅没多久的面条,那头太子跟前的小太监就来寻她,说太子找她有事,她急匆匆的包好两块,就到了太子要她去的地方。 哪怕成了乾清宫的掌事宫女,她的活动范围扩大了也还是有限的。 有些地方接近外朝,会遇见外臣外男,她就不能去。 太子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个。 太子约她去的地方,就在这两处地方交界的位置。 她要是再往前多走走,就到了侍卫们训练的地方了。按规矩她是不能跨出这道宫门的。 太子笑吟吟的来了。 一来就叫瑶令过来些:“别跨出去。但也别缩着,你探头看看。” “孤掐算着时辰呢,这时候看正正好。” 瑶令闹不清太子在搞什么鬼。 只得按照太子所言,探头往这道宫门外头看。 正巧遇上外头一队侍卫经过,她吓得差点缩回来,可偏偏人家已经快走完了,她在队伍的末尾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哥哥? 费扬阿? 等人都走远了,瑶令才回来看向太子。 太子笑道:“看见你哥哥了?” 瑶令点头:“奴才看见了。” “可是,殿下,奴才的哥哥该是在外头当差的。说是当差,却也没有很正经的差事,便是帮着奴才的阿玛做工的。” 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跟着乾清门的侍卫队伍呢? 看费扬阿身上的那身衣裳,好像就是乾清门侍卫的制服。 “孤身边缺两个侍卫。” 太子含笑道,“汗阿玛与孤说了几个人选,其中便有你哥哥。孤觉得很好,汗阿玛就将你哥哥给孤了。” 太子的眼睛亮亮的,“汗阿玛说,你说自个儿是很优秀的奴才,那孤就想,你哥哥定然也是优秀的。” 瑶令就…很难评。 把自己干升职了不说,连带着哥哥也被大老板看中了。 在大老板和小老板眼里,怕是他们一家子都是优秀的奴才吧。 一屋子的高木秀于林中,好像还不错。 谁不想人往高处走呢? 瑶令望着太子,只要小老板能顺利继承家业就好了。 将两块凉下来的面条送到太子跟前,瑶令笑眯眯的:“殿下吃。” 太子好奇:“这是什么?” 瑶令扬起笑脸:“辣味干脆面。奴才刚刚炸的。” 她就是想寻找一下童年味道。 于她是回忆。于太子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安慰呢? 有人童年回不去。有人注定生来就没有童年。 第19章贵妃 太子想吃,这会儿却吃不了,便叫身边的小太监收着。 他问瑶令:“除了孤,还有谁有这个?” “大阿哥有没有?” 瑶令笑道:“这是奴才刚炸出来的,还不曾送给大阿哥。” 太子一下子就高兴了:“那等孤先吃了再给大阿哥。” 他特意强调:“大阿哥不能吃辣,你再调制个别的味道出来给他。” 瑶令笑着应了一声是。她也确实是想要尝试一下做出来更多的口味。 太子还接着方才的话题在说。 “你哥哥虽则到了孤身边,但要做孤的侍卫,还需要在侍卫里头历练历练。” 太子道,“汗阿玛的意思,是将他放在乾清门的侍卫中间,先历练几个月,再到孤跟前当差。” 太子在宫内行走,当然甚少会有需要侍卫的时候。 若是出宫出行,身边肯定是需要有侍卫保护他的。 太子是在向瑶令解释,为何瑶令会在乾清门的侍卫队伍里头看见费扬阿。 太子说:“若依着孤的意思,原本还想着将你哥哥放到御前侍卫里历练的。不过汗阿玛没应下。” 第34章 瑶令琢磨了一下太子的意思,才道:“若是那样,恐怕就有太多人的眼睛会盯着奴才的哥哥了。” 太子笑道:“你自个儿就是汗阿玛跟前的大红人,还怕太多人盯着你哥哥?” 瑶令瞧着太子面容上与康熙如出一辙的深思洞察模样,这样的神色在年轻的太子身上瞧见竟是一点都不违和的。 瑶令轻声道:“奴才家里在侍卫之中并无根基。奴才的哥哥孤身一人进来,若再叫众人打眼,恐怕日后也不利于他在殿下身边当差。” 太子笑吟吟的:“等你哥哥到了孤的身边,孤就是他的主子。” 瑶令为这话心里惊了惊,但还是跟着点头道:“奴才哥哥侍奉殿下,殿下当然是他的主子。” 太子忽而极老成地道:“杭佳氏一族出身正白旗,祖上也是骁勇善战的,从前正白旗隶属何人你是该知晓的。先帝爷收拢了正白旗,但其一族却不曾重拾声威,只管成了上三旗的包衣奴才。这个费扬阿虽在内务府当差,可他的骑术在年轻一辈里头也是一绝。” “许多八旗子弟都比不上他。只要历练个三五月,他比御前侍卫也不差什么。” 瑶令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康熙说的话。 太子学来,神态语气分毫不差。 这御前侍卫的名额可不是一般人能得的。非得是康熙的宠臣不可。 乾清门的侍卫虽稍稍低些,但将来也是高升的重要通道。 杭佳氏一族一两辈子都在内务府打转做包衣奴才的,康熙突然把年轻一辈拎出来,一个做了乾清宫的掌事宫女,一个做了太子的贴身侍卫。 这是要把他们家绑定在大小老板的船上啊。 往深了想,把正白旗出身的包衣奴才放在太子身边做护卫,这是要给被忽视太久的正白旗眼神了吗? 虽是太子将这番话学给她听的,但瑶令觉着,这就是康熙想要与她说的话,只不过叫太子转达。 康熙怎么就想着要拉拔正白旗了? 听康熙的意思,似乎十分看中费扬阿的骑术。 太子瞧着瑶令似在想着什么,微微含笑,也不说话了。 “本宫远远就瞧见太子殿下了,近来一瞧,果真是太子殿下。” 钮祜禄妃打对面过来,身边奴才们簇拥着浩浩荡荡的,倒是显得太子这边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人。 太子立定,还是给钮祜禄妃行了礼。 钮祜禄妃笑容更胜些,却给太子全了礼数,太子微微侧了身子,未曾受全。 这一下,钮祜禄妃的笑容更深了些。 瑶令在旁边瞧着,觉得此刻的钮祜禄妃和之前的钮祜禄妃看起来似乎不大一样了。 “娘娘为何这样看着孤?” 太子着实有些不习惯钮祜禄妃的眼神。 早先钮祜禄妃和贵妃争抢他的时候,那时神情就已经令太子十分不适了。 如今钮祜禄妃这样一脸深切怀念的模样,令太子身上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是本宫失态了。” 钮祜禄妃叹道:“实在是方才翻出了些姐姐的旧物。瞧见了当时姐姐给太子殿下做的布老虎,此时又见到了太子殿下,便一时失神了。” 瑶令此刻还不到当班的时候,太子一会儿还有课,要先回毓庆宫去准备一下,然后再去上课。 瑶令打算先送了太子回去,她再去御前当差的。 结果遇上了钮祜禄妃,钮祜禄妃也不知是从何处来的,遇上的地方是个四通八达的岔路口,去往哪里的宫道都有,也不知钮祜禄妃要往何处去。 她一遇上太子就自然而然的跟了上来。 瑶令退后几步,跟在太子身侧,听着钮祜禄妃这样说话,也是一阵不寒而栗,钮祜禄妃是还没放弃,还想打感情牌? 太子丝毫不顺着钮祜禄妃想要的路线走,太子说:“孤那时候还小,孤都不记得了。” 要不是钮祜禄妃在跟前,瑶令差点都忍不住笑出来了。 可不是么。那时候太子才三四岁的样子。 若果真记忆模糊,也未尝不可。若是故意敷衍搪塞,他是太子,又有什么不能做的? 钮祜禄妃被太子一噎,竟也不生气,只是面容之上越发的哀婉痛切,她轻声道:“本宫还找出许多旧物。都是姐姐与太子殿下有关的,也都存放在储秀宫中,殿下若是想收着,本宫可派人送去毓庆宫。” 太子淡声道:“不必了。” “比起孤,娘娘与孝昭皇后才是骨肉至亲,那些东西该留在储秀宫,娘娘才能更好的睹物思人。” 钮祜禄妃还是不恼,微微含笑道:“太子说得是。” 太子不说话了,钮祜禄妃也不与太子说话了。 就在瑶令以为钮祜禄妃会离开的时候,钮祜禄妃竟转向她,笑道:“本宫口味也重些,实在是很喜欢瑶令姑娘做出来的那种特辣的酱料。偏生本宫的小厨房里怎么也做不出来,不知瑶令姑娘可否愿意指点一二?” “又或者,就如同给宜妃的食方,也给本宫一份?本宫记着瑶令姑娘的好,将来感念于心,必当奉还。” 瑶令可当不起钮祜禄妃这样的话。这可太卑微了,她不能受着,要是被人听见了,又是一桩事故。 瑶令倒是没说不想给,可还要开口时,却叫太子截胡了。 太子说:“这入口的吃食,怎好随意给娘娘呢?” 第35章 “便是食方,原也不该给的。给出去的东西都说是出自杭佳氏之手,若是将来吃出什么问题来了,岂不是又是杭佳氏的罪过?” “宜妃娘娘那是意外。汗阿玛已经给杭佳氏说了,日后再不许给的。” 太子脸不红气不喘的扯出康熙这面大旗。替瑶令回绝了钮祜禄妃。 钮祜禄妃看向瑶令,瑶令立刻以最真诚的目光回望,表示太子殿下说的都是实情。 钮祜禄妃接二连三的碰壁,却仍旧不恼。 她停下脚步,盈盈含笑望着太子道:“本宫要回去了。” 她唇角勾起,“本宫倒是忘了说,方才皇上已经下旨,册本宫为贵妃。与佟佳贵妃一同代理宫务。不知道对于太子殿下来说,这是不是个好消息呢?” “于本宫而言,似乎是个很好的消息。” 太子与瑶令行走在外,康熙那边圣旨下来,他们这边确实没有那么快知道。 但也快知道了。这样的大事,一定会晓谕六宫的。 钮祜禄妃脚程这么快,显然是专程来找他们的。 瑶令望着钮祜禄贵妃离去的背影,对着太子眨了眨眼。 人家其实就是来示好来了,结果太子殿下连着给人撅回去两次。这往后,还能愉快和谐的相处么? 太子浑不在意,只鼓着嘴巴道:“孤不喜欢她。” 瑶令却想,两个贵妃一同主理后宫事务,康熙难道是怕后宫打的不够欢吗? 可如此处置,一山不容二虎,两位贵妃势必要争斗的势如水火,那皇后之位看似更进一步,实则更远了。 钮祜禄贵妃的册立,对佟佳氏也是一种牵制和打压。 等送了太子回去,瑶令就听见了圣旨的完整内容。 册钮祜禄氏为贵妃。这回和钮祜禄氏刚进宫时可不一样,那会儿只有妃位的待遇,尚未正式册封,这一次是有正式册封礼的,是正儿八经的贵妃,和佟佳氏一个待遇。 且令惠嫔宜嫔德嫔荣嫔继续一起协理两位贵妃处理宫务。 得,瑶令想,这一下就更热闹了。 贵妃佟佳氏之所以没能更进一步成为皇贵妃,很显然和她那只猫是脱不了干系的。 瑶令琢磨,这事儿且没完呢。 晌午刚给太子的干脆面,康熙下午议事后就知道了。 等政事处置完了,将手边的冰茶饮了大半盏,然后将热茶饮了两三口,才抬眸看向身侧的人。 “梁九功说你上午在御膳房捣鼓了一上午,你做的东西呢?朕怎么没瞧见?” “你给了太子尝鲜,那朕的呢?” 朕难道不该有吗? 康熙道:“朕都让人将你哥哥的婚事安排妥当了。” 第20章奶糕 瑶令一愣,太子倒不曾说起这个。 后转念又一想,太子的年岁,若说起这个,反而不合适了。 康熙道:“日前裕亲王进宫,与朕闲话家常。说起他府上恩典放出去一批侍女。有一镶白旗的李佳氏很是不错。与图海家里还是邻里,朕就做主了,叫图海做媒,给你哥哥说了这门亲事。” 图海可是从康熙登基时就跟着的御前侍卫。 当年康熙除鳌拜时,图海是出了大力气的。为此康熙恩赏爵位,此次平定三藩,图海也是钦定的主力。 瑶令忙谢恩:“奴才替奴才哥哥给万岁爷磕头。多谢万岁爷恩典。” 有图海做媒,又是康熙和裕亲王都说好的人家,那姑娘一定是不错的。 镶白旗的出身也不张扬。 这婚事定下来,费扬阿将来就是妥妥的太·子党了。 康熙笑道:“别光嘴上谢朕。你该给朕的东西,还得给。” 瑶令当然应好。 她想改造御膳房,那个巨大的挂炉只是一个开始,若果真把她要的东西做好了,康熙想要的新鲜吃食都能有。 图海是媒人,未来嫂嫂还是裕亲王府出来的,要酬谢的也不只是康熙一人。 只可惜她人在宫中,婚事的筹备还有与这些府上的人情往来,就只能靠博墩和瓜尔佳氏了。 只家里就只有阿玛额娘两个人,会不会忙不过来? 康熙一瞧瑶令这心不在焉的模样,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就说呢,这丫头总惦记着出宫。现在听了福全府上的事,该不会心里一直惦记着出宫就是为了这个吧? 他跟前的掌事宫女可比裕亲王府的侍女金贵,真要是出宫了,哪怕岁数大点,也会有不少八旗人家抢着求娶的。 不行。康熙想,朕得给这丫头找点事做。 康熙道:“太皇太后这几日不大安乐,朕去瞧过,说是想吃些软烂可口的,又不喜欢那么油腻的东西。朕想,太皇太后怕是想起去年你做的糕点了。” 瑶令道:“那奴才再做一些给太皇太后送过去。”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这两年牙齿掉了些许,剩下的也都松动了,吃食上受限许多。 康熙十分大方:“你这几日可去慈宁宫伺候。教会慈宁宫小厨房的太监怎么做你的那些吃食,也就成了。” 瑶令道:“是。奴才遵旨。” 太皇太后令兰嬷嬷来教导她,这也是恩情,该当记着。 太皇太后这几日不安乐,嫔妃们都过来探望,连带着将自己身边的阿哥带了来。 太皇太后其实不是什么太严重的大毛病,就是天气热了老人家吃东西不得劲。 第36章 太皇太后喜欢小孩子,小阿哥们奶声奶气咿咿呀呀的一闹腾,太皇太后还能多吃一碗饭。 就是太子和大阿哥有课业,便在晌午休息的时候过来给太皇太后请安,赶着太皇太后午睡后跟太皇太后说说话。 太皇太后心疼两个曾孙儿大夏天的奔波辛苦,便不叫太子和大阿哥天天过来了。 其余的小阿哥们不用读书,有时候跟着嫔妃们在黄昏时分来慈宁宫,太后又是日日都在这里的,入夜后的慈宁宫就格外的热闹。 只是养在阿哥所的七阿哥和八阿哥因为生母地位低下,所在宫中的主位若是不带着她们出来,戴佳氏和卫氏是没有办法出来的。 七阿哥八阿哥不在,太皇太后不提起,自然没有人提起,好像就跟没有这两个小阿哥似的。 “哟,这奶糕果真不错。味道香甜软糯,还很有一股子花果香气呢!” 宜嫔实在好奇,就尝了一些瑶令给小阿哥们预备的雪白的奶糕。 那奶糕是瑶令照着雪媚娘的样式做的。 外头晶莹剔透的表皮,里头用的蒙古科尔沁进贡来的鲜奶浆制成的软糯内馅,口感和奶油冰淇淋是一样的。 刚一做出来,一下子就叫小阿哥们分光了。 宜嫔是真喜欢,连着吃了好几个。 太皇太后笑道:“这里外都是难得的。最难得的便是宜嫔说的这个花果香气。杭佳氏是瞧着阿哥们喜欢什么口味的瓜果,又喜欢什么样的花儿,一样一样照着做出来的。” 宜嫔挑的是五阿哥喜欢的那种。 谁也没说破。但五阿哥喜欢的是蜜瓜味道的,还挑中的偏偏是牡丹香气,这个味道特别,香味一出来,人人都闻到了。 宜嫔一个劲的夸瑶令,瑶令笑道:“宜嫔娘娘再夸下去,奴才这脸就要红透了。奴才实在禁不起娘娘的夸赞,奴才奉旨前来,本就是为了太皇太后与各位娘娘还有小主子们吃喝都好的。” 惠嫔与宜嫔道:“这果然是你说的,是个会说话的,泼辣爽快的。” 惠嫔语气都酸,大阿哥成日里惦记着御膳房瑶令做的东西,她自个儿宫里小厨房做出来的,大阿哥连看都不肯看一眼。 德嫔又捡了两个放在瓷碗里,对宜嫔道:“你尝尝这个。这个也好。” 这口味是四阿哥爱吃的。德嫔自己不尝,偏偏叫宜嫔尝,招惹的佟佳贵妃都多看了德嫔两眼。 钮祜禄贵妃笑道:“德嫔自个儿也能尝尝的。说不准记住了这个口味,将来就能用得上了。” 四阿哥和五阿哥还养在佟佳贵妃那里,可谁都知道,钮祜禄贵妃横空出世后,佟佳贵妃是养不住两个阿哥了。 德嫔与宜嫔都有机会领回自己的儿子。 宜嫔望着德嫔直白道:“你自个儿连尝都不愿意尝?” 德嫔被抢白一句,到底没出声,就那么搁下了。 正说着,宜嫔忽而捂着嘴巴一副很难受憋不住的样子。 瑶令在太皇太后跟前侍奉一眼就看见了。 宜嫔身边的侍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瑶令便已拿着东西过去了。 “娘娘可是难受了?” 瑶令道,“娘娘若果真不舒服,千万别忍着。若要吐出来才好,这会儿忍下去了,还要更不舒服的。” 瑶令只当宜嫔是中暑,虽然宜嫔等人都是黄昏时分才来的慈宁宫,但那会儿暑气尚未消散,总还是会有些不舒服的。 宜嫔怎么肯在大庭广众之下吐出来呢? 她的教养也不允许她这样。在太皇太后跟前也不能这样失仪。 硬是到了偏殿净室中才吐出来。 瑶令才从偏殿回来,惠嫔便道:“她才来了,就吃了几个奶糕便如此了。我们几个都没吃这个就好好的。这天气虽然热,可也比不得年轻的时候了,吃这么凉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吐呢?” 惠嫔的意思,是要把宜嫔的不舒服算在瑶令的头上。 惠嫔只图嘴巴痛快,说完了被荣嫔静静看了一眼,惠嫔忽然就意识到说错话了。 她只顾着自己痛快,却忘了顾及太皇太后了。 这话不是明摆着说太皇太后年纪大了么。 惠嫔想找补,瑶令却先道:“这奶糕一点冰凉的东西都没有,又不是真正的冰糕,只是口感比较像。奴才是做出来给太皇太后各位娘娘和小主子们吃着玩儿的。” “惠嫔娘娘不若慢些说。等太医来了一瞧就知道,究竟是不是奴才做的东西不好。若果真不好,奴才愿意先领受娘娘的责罚。” 太皇太后自然也吃过这个的。 此时瑶令出来说话,太皇太后也不言语,只管闭目养神,明摆着是要等太医来瞧的。 太医来了一瞧,宜嫔不是吃坏了,宜嫔是已有了身孕。 众人自然是要贺喜的,太皇太后也含着笑,那历经了大半辈子风雨的眼眸中深深淌过些欣慰与满意。 宜嫔回来,脸都有些红,她显然没想到自己是有孕了。 太皇太后笑她:“也是生过的人,怎么就不知道自己有身子了?” 宜嫔道:“是嫔妾太粗心了。” 太皇太后道:“粗心也不算坏事。” “你既有了身子,那就好好的养着。佟贵妃那里养着四阿哥五阿哥终归是忙不过来的,还要处置宫务。我和太后商议过了,就将五阿哥送到宁寿宫去养着,皇帝那里也是愿意的。” 第37章 宜嫔满腔欢喜被一瓢冷水泼尽,却还要高高兴兴的谢恩,就因为养在太后膝下比养在贵妃膝下更尊贵。 可谁不知道,太后是科尔沁来的,连满语都说的磕磕绊绊的,五阿哥养在太后膝下,将来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德嫔晦暗不明的眼神短暂的落在了四阿哥的身上。还好,四阿哥还留在佟贵妃身边。 片刻后,德嫔的目光长久的落在宜嫔和瑶令的身上。 宜嫔和杭佳氏的关系这么亲近了吗?听说宜嫔叫跟前的宫女去杭佳氏那里拿过一回食方,难道说,这食方不是普通的食方? 宜嫔一定是在谋算着什么。五阿哥却没能如愿回到她的身边。 那么,在这中间,杭佳氏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荣嫔所生的三阿哥还小,小小的一团坐在那里专心致志的吃东西。 他说话还成,能说些长句子。 吃到了好吃的东西,就想吃更多好吃的东西,想起瑶令之前和他们说的话,便还糊着一嘴巴没来得及擦干净的奶糕去拽瑶令的衣摆。 “你先前说的小蛋糕,什么时候做?”三阿哥奶声奶气地问。 瑶令跪坐下来,与三阿哥笑道:“御膳房那边正替奴才赶工烤箱呢。殿下再等一等。就快能吃到了。” 德嫔听见了,眉心微动。御膳房? 杭佳氏又要捣鼓新玩意儿了。 这阖宫上下都爱吃,到时候都叫她笼络了去,她乌雅氏一族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难不成,还真叫杭佳氏崛起来取代了她乌雅氏? 第21章清白 膳房总管额森找到瑶令的时候,瑶令正在预备着过些时候去南苑的宫女名册还有膳食采买单子。 入秋后,康熙预备去南苑行猎,这回打算把小阿哥小公主们都带去瞧一瞧。 “瑶令姑娘所说的那种大烤箱,我们实在是做不出来。还请姑娘见谅。” 额森道,“御膳房的规制有限,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奴才们也不敢擅自改动。” 额森是前朝大小几个膳房的总管,因御前这里还有宫女伺候,因此额森基本上都不会在御膳房值守,只会在外朝的膳房常驻。 御膳房这边的事务都由膳房太监去他跟前汇报。额森手底下管着大小上百个太监,若果真有什么事,御膳房这头他是能说了算的。 瑶令笑道:“此一回说不能改动。那怎么要做挂炉的时候,总管大人不出来说不能做呢?” 她要的那个大些的挂炉,还不是御膳房里原本没有的。 额森道:“姑娘怎会不知?那挂炉是为了伺候万岁爷所做。万岁爷喜欢,况且也并没有动了膳房的规制。” 膳房里原本要做的膳食中便有烤物,一个大挂炉和一个更大的挂炉,都是可以的。 更不要说,康熙原本就喜欢瑶令所做的烤物了。 再给额森一个胆子,额森也不敢拦着呀。 至于烤箱。膳房中只在一个小角落里预备了这样的东西,阖宫上下也没有那个用这个来做甜点的。 况且瑶令所做的那个东西和原本有的烤箱模样大相径庭,额森就不想顺着伺候了。 也没听说过万岁爷喜欢呀。 额森想,永和宫那头传过话来,娘娘心里忌惮瑶令。 他本来也不喜瑶令干涉御膳房的种种,便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名正言顺的发作。 “那这烤箱若也是万岁爷喜欢呢?”瑶令笑眯眯地问。 她在御膳房里折腾了这么久,几乎把御膳房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在那边盘算。 这个额森忍到现在才跳出来找了这么个借口卡她,也真是挺能忍耐的。 不只是乌雅·额森忍不住了,连带着他的孙女,永和宫的主位德嫔娘娘,也忍不住了吧? 额森也笑道:“可奴才们也没有接到万岁爷的圣谕呀。万岁爷没说喜欢,奴才们也不敢擅动。这要是违背了万岁爷的心意,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瑶令含笑道:“总管大人怕掉脑袋吗?” 额森道:“姑娘这话说的,难道姑娘不怕?” “怕啊。”瑶令笑眯眯地道,“那就不做了吧。” 额森没想到瑶令这么听劝,倒是叫他后头的话没了发挥的余地,噎了片刻,倒是他自己将瑶令叫住了。 “奴才们不敢擅自改动规制,可若姑娘实在需要,不若奴才叫他们多加几个烤箱的灶,供姑娘闲来消遣?” 额森和善道,“姑娘常做的那几样烤物,阖宫的主子们都喜欢,偏偏奴才们掌握不好具体的火候和调料的配置,总要劳动姑娘辛苦,我是想,不若姑娘将技艺分享出来,奴才们也都是很愿意替姑娘一同侍奉主子娘娘们喜欢的?” “姑娘以为如何?” 瑶令都能将食方给了宜妃,再拿出来分享给御膳房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她既这样在宫中收买人心,若将东西拿出来,换来百十来个太监的感恩戴德,她难道还能不愿意? 这样伶俐钻营的人,额森这些年见多了。 瑶令瞧着额森与德嫔有那么些相似的眉眼,心想,真不愧是亲爷孙。 她根本不买账:“总管大人几个灶就想换我的独家配方,这买卖我做不了。” 这是当真以为乌雅氏一族要抬旗,从此不做包衣奴才了,这就抖起来了? 额森望着瑶令远去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东西,不和他一样么,都是奴才罢了。 第38章 回去就叫兔崽子们好好研究她的东西,他还就不信了,没有这丫头,他们这些人自己就做不出来了? 三阿哥最惦记瑶令说的小蛋糕。可是等了好些时日都没有等到。 他在荣嫔这里念叨没有结果,荣嫔和瑶令素无交集,自然不会贸然和御前的人亲近。 三阿哥等不及,他实在太喜欢在慈宁宫吃到的奶糕了,于是在某一日给康熙请安的时候,他就找康熙要小蛋糕吃。 康熙转头就问瑶令:“你答应了要做的,怎么都这么久了,还不给三阿哥做小蛋糕?” 三阿哥怕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不够,还跟着说:“还有四弟五弟,都要吃。” 瑶令忙无奈道:“万岁爷,奴才做不了。” 康熙道:“怎么做不了?难道朕的御膳房还不是任由你去?” 瑶令说:“奴才所做的小蛋糕,不是能用御膳房的灶上烤箱做出来的,那个太小了,而且上下不能封闭,会接触到外头的空气和水,一做出来就水分太足了,不能精确控制火候,只能有个大概的数值。” 康熙道:“那你想要什么烤箱,你要是能做出来,膳房还能不给你预备?” 瑶令苦笑:“万岁爷,不是奴才不想做,是奴才这图纸早就画出来了,可膳房总管说奴才逾制,不肯给奴才做。” 瑶令勤等着这一日的,她没将额森抖狠的那些话说与康熙听,只将额森如何不愿意的推脱话原原本本的说与康熙听了。 康熙瞧了瑶令一眼。 这丫头眉眼间的机灵劲儿是激出来了,原想着同她说了膳房的事,看看这丫头什么反应,结果小半年不见动静,今日才知道,原来动静在这里。 “将你那图纸拿来朕看看。” 康熙就看到了一个现代制式的烤箱,甚至精确到了烤箱的尺寸大小。 这会儿膳房所用的也称不上是烤箱,只是个烤炉。 上头挂着风炉烘烤,底下就是洞炉里的大火加温。 瑶令所画的,倒是很像用来烧窑的炉子。 康熙一说,瑶令眼睛就是一亮:“万岁爷说的没错。奴才就是这么想的。便是只有这样烧制出来的小蛋糕,才会更好吃。” 康熙默默看着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掌事宫女。 原想着,将她留在身边,他事事顺心,这丫头妥帖细心,没什么太大的野心和图谋。 如今再看,怎么就这样爱吃呢? 别人用来烧制瓷器精益求精,她全用来研究吃的了。 把几岁的小阿哥都勾的嘴馋的不行。 三阿哥也看见康熙手里的图纸了,他踮着脚站累了,只能伸手把康熙的手往下压,然后就看到了更多的图样。 小小的三阿哥也不懂这些,只觉得这图纸上的线条好漂亮。 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正事,连忙仰着小脸望向康熙:“汗阿玛,胤祉要吃。” 康熙看了三阿哥好一会儿,三阿哥十分的执着,康熙在孩童纯净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梁九功,传旨。” 瑶令所画的图纸被齐齐整整的送到了额森手中,然后还有一道圣旨,勒令他在康熙大部队离宫往南苑之前将烤箱制成,至少要让阿哥们吃到一次瑶令所做的小蛋糕。 额森的推脱没有受到康熙任何的责罚。 可越是这样,捧着圣旨的额森心中就越发的忐忑了。 他小心翼翼的打听着消息,别的什么都没有听到,只听见说这一回往南苑行猎,德嫔和六阿哥都不叫去了。 这在入后宫就得宠的德嫔身上是难得的大事。往年无论康熙去哪里,都会带着德嫔随行的。额森瞬间有些惊慌,难道他们家的娘娘,这是要失宠了吗? 可这时候的额森也什么额外的事情都不敢做了,生怕连累的德嫔和六阿哥又出事。 这可能真的是皇上对他的警告。警告他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在限期之内将烤箱做好,否则掉脑袋的人,就是他了。 夜里,瑶令伺候康熙就寝宽衣。 三藩大事得解,康熙的心事去了一件,近些时日越发的勤政,难免晚上的睡眠就不太好。 瑶令想着在香炉里加了一点安神的香料,这会儿寝殿里便都是温暖绵长的引人入眠的悠长香气。 瞧着瑶令将他身上的单衣挂到衣架上,小丫头这两年长开了。 映在屏风上的身姿勾勒着少女灵动的神韵。 康熙端在坐塌上,忽而开口道:“朕越发不想放你出宫。” 瑶令手一顿,差点没挂上去。 她心里正盘算着过几日去南苑的膳食单子,冷不防听见康熙的话,一下子把想的全都忘了,本来就是踮着脚的,差点还崴脚了。 她转个身,瞧着朦朦胧胧的光影里坐着的康熙:“万岁爷,您跟奴才说笑么?” 瞧着小丫头颤颤巍巍的目光,康熙干脆道:“朕就没答应过会放你出宫。” 瑶令道:“可是,宫规如此。” 康熙嗤笑一声,幽沉的目光笼罩在瑶令的身上,他不说话,年轻帝王的气势却令人难以忽视。 “朕今日,不就为你改了御膳房的规制?” “只要朕想,有什么不能的?” “你应太子绝不离宫,难道将来还要食言?” 瑶令心说,您那是为了我么。明明是为了馋嘴的三阿哥。 第39章 可是太子那边确实是—— 瑶令心中闪过诸多念头,再对上康熙幽深的目光时,她心中一惊。 康熙看她的眼神,妥妥的不清白啊。 第22章渊玉 小阿哥们对瑶令所做的小蛋糕热情不减。 生怕到了南苑来就吃不着了,结果来了后才发现,康熙早就叫人在南苑依着御膳房的尺寸,在南苑这边的膳房打造了两个和御膳房里一模一样的挂炉与烤箱。 三阿哥高兴的直欢呼,五阿哥跟着他拍手,倒是四阿哥矜持些,但眼睛也是黑亮黑亮的透着喜悦。 大阿哥不怎么爱甜食,见不得弟弟们只对小蛋糕。 “咱们兄弟难得来的这么齐全。底下几个小的也不会走路,跟着爷去也没什么意思。你们几个倒也正好。” 大阿哥笑眯眯地道,“爷从前说,要亲自猎狍子给太子,你们既然来了,那咱们兄弟一起去。猎到了就给兄弟们烤狍子吃!” 大阿哥豪情万丈的。如果忽略他唇角沾着的奶油的话。 太子冷道:“他们连马都不会骑,摔着了怎么办?” 大阿哥浑不在意:“爷三岁就上马了。他们如何不行?汗阿玛那么厉害,作为他的儿子,怎能怕骑马摔跤呢?” 大阿哥把嘴上的奶油抹掉了,大手一挥,就叫跟着的人牵马来,立时就要骑马带人出去。 小阿哥们一人一个侍卫带着骑。 太子到底松了一口气,老大还没虎到直接叫他们上马,现场教他们骑术。 瑶令做的巴掌大小的蛋糕,阿哥们几个人分食,一人到手也就小半块。 三阿哥完全吃的不痛快,就拉着四阿哥五阿哥跟瑶令要,讨价还价的要求一个人分一大块。 瑶令笑道:“殿下,甜的吃多了对牙齿不好。回头牙疼的厉害,牙齿一扯就全掉了。” 大阿哥也跟着凑热闹吓唬人:“对,就像老祖宗和皇祖母那样,一口牙都没了,一笑就是嚯嚯嚯的漏风。” 他不仅说还学,学了两下自己就把自己笑倒了。 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都呆住了,大哥笑得好可怕。 太子狠狠瞪了大阿哥一眼,发现没用,就打了大阿哥一拳,不许他不尊老不爱幼。 有大阿哥在,场面根本控制不住,三个小阿哥很快被鼓动的要人带着去骑马。身边的奶娘们都拦不住。 太子生怕出事,康熙留下的侍卫个顶个的骑术顶尖,但太子还是派人请示了康熙,康熙那头应允了。 见瑶令眸中隐有忧色,太子道:“孤与大阿哥两三岁就上马了。侍卫们有分寸,你不用太担心。” 那时节宫里孩子少,还总是年年夭折。 哪怕是这样,等太子和大阿哥大一点的时候,还是要锻炼他们,康熙从来不是拘束孩子的帝王,阿哥们也需要激发满人的天性。 太子担心大阿哥到了猎场就失控,顾不得照看几个小阿哥,他翻身上马,带着他的侍卫过去跟着小阿哥们。 瑶令将手里未分发完的小蛋糕交给身边的铃儿,也令人牵了一匹马来跟了上去。 “姐姐!”铃儿追了两步。 瑶令回头道:“我得跟上去看看。”她着实是不放心。 她的骑术跟费扬阿一样,是博敦在他们小时候手把手教导的。 正白旗的旗人从前是打仗的出身,南征北战的自然人人骑术都好。后来歇下来编入上三旗的包衣奴才,跟着伺候皇家的人,这技能也并未全部丢掉。 小阿哥们玩的这片场地不会有什么凶猛的野兽,更何况栅栏都好好的关着,也不会有偷偷溜进来的山野猛兽。 包围圈中,只有几只肥大的兔子,然后就是应大阿哥要求放进来的一只狍子。 大阿哥领着小阿哥们在里头疯闹,并不急于猎这几只肥兔子和惊慌乱跑的狍子。 瑶令握着缰绳立马在太子身侧。 她跟着太子的队伍站在稍微外面一点的位置。 里头的人着实有点太多了。 大阿哥的人,三个小阿哥各自身边的侍卫和会骑马的伺候的人。 熙熙攘攘的全都跟着几个阿哥来回转动移动。 太子没有带着人掺和进去是对的,否则这里的人就更多了。 “太子殿下,奴才想——” 瑶令觉得应当驱散人群的话尚未说完,忽而就看见人群一阵骚动。 那狍子不知为何人立起来,然后疯狂去追四阿哥坐的那匹马。 四阿哥的马上侍卫驱赶狍子竟是无用,那狍子穷追不舍,追赶的速度看起来居然像是一头敏捷的猎豹。 大阿哥竟拉弓就追了上去,大阿哥身边的侍卫也跟着追了上去。 手一松,那离弦的箭飞射出去,居然没有射中疯狂的狍子,竟射中了马腿,那马嘶鸣一声,发狂的要把背上的侍卫和四阿哥都甩下来。 瑶令心中一紧,立时勒紧缰绳,甚至都顾不上身边的太子了。 这时候要是侍卫和四阿哥落马,身侧和身后大批的人马来不及刹住,四阿哥就凶多吉少了。 太子一众中有人越马而出,瑶令听见一声呼唤。 “妹妹。” 听见声音,瑶令余光瞧见费扬阿与她并驾齐驱。 兄妹俩对视一眼,立时就明晰了对方的意思。 费扬阿身上的服制已经是太子身边的侍卫服制了。 第40章 瑶令一早就知道哥哥跟着太子来了南苑,兄妹俩打过照面,但都恪守本分没有私下联系说话。 此时交流也是事情迫在眉睫。 兄妹俩小时候骑马,博敦老是考校他们,瑶令与费扬阿就琢磨出来一套把戏,一人套圈一人捉物,在马上取东西就犹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可此时没有套圈的绳索。 瑶令只能拼命驱赶马匹,只要追上四阿哥的坐骑,她引得那马匹的注意力,费扬阿就能在马匹失控将四阿哥甩下的同时照准时机接住他。 至于那个侍卫,护不住阿哥,但以他的身手,自保已足够了。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兄妹俩的马匹远远超过了后头的队伍,瑶令也顾不上后头还有谁跟着,她如愿吸引了马匹的注意。 也看见了费扬阿稳稳的接住了四阿哥。 但下一瞬,她自己的马却失控了。 那侍卫被甩在山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那匹马一头撞在山石上,肯定是活不成了。 瑶令看见前面一片深林,还有那高高的栅栏,心慢慢沉下去。 运气好,撞开栅栏,她就真的跑进深山里去了。 运气不好,她可能也就撞死了。 但,她的运气没有那么差吧? 也是这奴才的身份桎梏。她领不到什么像样的好马,可能连家里的马都比不上。 费扬阿的马比她的好,毕竟谁也不知道她还要骑马,人家可没有备着给掌事宫女骑的马。 这随手挑来的马匹耐力和爆发力都不行,能让瑶令完成任务已然是很不错了。 瑶令瞅准前头山坡底下一片柔软的高草,她准备搏一把了。 结果抱臂顺势跳下去的时候,侧腰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搂住。 她的冲力极大,直接撞到来人怀里,哪怕来人穿着坚硬的铠甲,瑶令仿佛也能听到胸骨被大力撞击的声音。 瑶令在极强的晃动感中睁开了眼睛,一片金灿灿的阳光洒满她的眼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康熙绷紧的下颌线。 康熙的手几乎要将她的腰给勒断了。 若不抱的这么紧,她一定会掉下去。 就在瑶令以为他们会撞上那栅栏的时候,栅栏被打开了,康熙带着她一下子就冲进了深山之中。 康熙来救她,一定要比她跑得更快。 天子的坐骑自然非是凡品。 这跑起来更是一下子收不住势头,他们跑了很远很远,在一片崇山峻岭之中,穿越许多的高木森林,康熙□□的黑马终于嘶鸣一声,慢慢停下。 野草几乎到了脚踝那么高,深林寂静,鸟语花香,阳光碎金般落了漫山遍野。 康熙将瑶令放下来,瑶令刚要行礼,结果脚一软坐在了地上。 康熙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你可真是朕的好奴才。” 在御前侍奉三年了,瑶令太熟悉康熙生气时的语气和神态。 此时是生了大气,这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说的不是夸赞,是嘲讽的反话。 瑶令只能自己爬起来:“奴才幸不辱命。” 康熙想把人骂一顿,可瞧见眼前的小丫头满头的枯枝败叶,身上的衣裳都松散了,头发也掉下来些,实在是狼狈不堪。 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的望着他。 他就想起那个夜晚。 这丫头也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差事上用心,私底下糊弄。 康熙想,要不就是年岁到了,可心里还没开窍? 康熙解下缠在臂甲上的布条,此时也找不到别的什么,将就用这个先代替了。 他牵过瑶令的手,将布条缠在她的手背上,将整个手掌都包裹其中。 瑶令没忍住嘶了一声,她都没注意到,手上一大片的擦伤,正滴血呢。 康熙没怎么收着劲儿。她疼。 “现在知道疼了?” 对上康熙的眼睛,瑶令就想起自己强装镇定,假装什么都没听懂的那个夜晚。 这层窗户纸啊,能不捅破还是不要捅破吧。 “奴才微薄之躯,万岁爷不该以身犯险来救奴才。” 康熙道:“哦?让你一头撞死了,你就满意了?” 康熙解下铠甲后的披风,套头蒙上来,将系带一系上,瑶令就只剩个眼睛露在外面了。 这铠甲上配的披风也是很重的,从瑶令头顶压下来是真难受。 她就想解下来。 “你敢。” 康熙冷道,“你这个样子叫人看见了,也是丢朕的脸。” “你要是不怕被人看,尽管摘下来。” 瑶令的手就不动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狼狈,御前伺候的掌事宫女这样出现在人前,确实是失了皇家的体面。 深林之中,震动连连,细听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往这里赶。 瑶令想,来得可真快啊。要是换了旁人,可没人这样上赶着救驾。 康熙的披风带着铠甲上未尽的肃杀之气,还有些血腥的味道,和独属于天子的气息。 风华正茂的帝王静立在群山之中,甚至比群山更豪迈更沉默,也更磅礴。 瑶令为那渊清玉絜的气质所感,忽而将头上的兜帽取下来。 披风将她的身形完全遮住了,她取下随身的小荷包,将里头还未失落的小物件拿出来,一点一点的摸索着将头发梳整齐。 第41章 一抬眸,撞进康熙的深沉眼眸中。 瑶令道:“奴才绝不会给万岁爷丢脸。” 康熙静静道:“杭佳氏,今日若无你,朕的四阿哥,会死在马蹄之下。朕的太子将会因为无力管束弟弟背负害死同胞兄弟的恶名。” 面前落在康熙如渊目光的笼罩之中,阳光普照,温暖如春。 背后感受着崇山深林的阴冷寒凉,为康熙的话,瑶令脊背之上几乎都透出冷汗了。 第23章红梅 “万岁爷!” “奴才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黑压压的大队人马转瞬就冲到了康熙的面前,人人下马,扬起成卷的尘土。 瑶令拢着披风站在康熙身侧,看见冲在最前头的是索额图与明珠。 康熙的明黄铠甲所配的披风也是明黄纹龙的,穿在瑶令身上十分显眼,康熙一叫起,人人的目光都在瑶令身上过了一遍。 那些惊异的好奇的算不上友好的目光,瑶令坦然受之,落落大方的站在那里。 “四阿哥如何了?”康熙沉声问道。 索额图与明珠拼尽全力赶过来,生怕康熙因此出什么问题。 他们当时就陪侍在康熙身边,听说这边出事了,一过来就看见了惊险的那一幕。 结果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康熙已经策马扬鞭冲上去了。 为了救一个宫女,怎么能让大清的帝王身陷险境? 索额图准备了一肚子劝诫的话,对这位御前掌事宫女也心生厌恶。 谁知都被康熙的问话给噎了回来。 “万岁爷放心。四阿哥被侍卫救下,太医查看并无受伤。”明珠道。 四阿哥受了很大的惊吓,佟贵妃当时就过来将吓得大哭的四阿哥带走安置了。 康熙点点头:“那就回去。” 一时间,所有人又都上马,预备簇拥着康熙回营地行宫。 康熙却看向瑶令问她:“还能骑马吗?” 看那意思,似乎是还想带着瑶令骑马回去。 瑶令可不敢要康熙带着了,索额图和明珠等人的目光几乎要在她身上戳满了洞。 瑶令道:“奴才自己可以的。” 她是御前伺候的掌事宫女,业已知事,自然不可能要侍卫或者大臣带着她回去。 康熙见她坚持,也不勉强,令人牵了备用的马匹来,看着瑶令上了马,康熙才策马扬鞭,带头冲在了最前面。 瑶令受伤了,后头的差事也当不得,只能暂时叫旁人顶替。 太医来给她看伤,也看不见里头,只能将她手上的伤口处置了,剩下的便只能留下伤药,留给铃儿替她上药。 也是这会儿脱了衣裳才知道,身上多是淤青,并没有破皮的情况。 手背上的擦伤倒是最严重的。 头上脸上将那枯枝败叶清理好了,细细看去,也都是好的。 铃儿一边上药,一边喊着万幸。 “姐姐可得忍着些。姐姐腰上好大一条青痕,也不知道是撞在哪里了。” 铃儿道,“我得替姐姐揉开了才能好得快。” 瑶令疼得心里直蛐蛐康熙。 这还能是撞在哪里了?就是他的手臂勒出来的。 可心里蛐蛐也不能改变康熙救了她的事实。人家要是不勒的这么紧,她这会儿就在山石上撞散了吧。 为了分散些注意力,瑶令问小阿哥们如何了。 铃儿道:“三阿哥和五阿哥也都吓哭了。小阿哥也都是惊了马的,只是不曾有四阿哥那样严重。惠嫔娘娘赶来时,大阿哥已经到万岁爷跟前请罪跪着去了。惠嫔娘娘也陪着跪。” “太子殿下也在御前。” 这一变故牵扯的人众多,几乎来的人都到御前去了,要么跪着,要么候着。 铃儿低声道:“这里养着的猎物都是精心饲喂的。绝不会有那样的攻击举动。姐姐觉得,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瑶令看了铃儿一眼:“你的直觉没有错。你想想,那狍子怎么就偏偏对四阿哥的马紧追不舍?四阿哥要是没了,得益的是谁?受创的又是谁?” 铃儿轻呼一口气:“可是这动静也太大了。” 瑶令道:“能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证明这个人身居高位,所图甚大。” 瑶令这里才收拾好,康熙的赏赐和圣旨就到了。 金银之物倒也罢了,难得的是康熙下旨升了她的品级,她现在的品级,该当是与慈宁宫的兰嬷嬷平起平坐了。这是对她救了阿哥的嘉奖。 从此往后,她能在宫中行走的地方就更多了。 这手里的出入令牌,绝不仅仅只限于后宫和乾清宫,若有差事,前朝也是去得的。 佟贵妃那里,也赏赐了她许多的东西。 倒是布匹首饰居多。瑶令看了,都是好东西。 因这是贵妃赏赐,也就不好分给小宫女们了。 小阿哥们都受了惊吓,惊动了太皇太后,事情闹大了,南苑上下都清查的很严格,几乎是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肯放过的。 原本是预备着住上月余就回紫禁城去,如今太皇太后想让小阿哥们好好的休养,不肯轻易挪动,干脆决定新年就在南苑这里过了。 一直住到明年二月里再回宫去。 瑶令手上的伤养好后,便去了佟贵妃处探望四阿哥。 “你倒是有心。你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合该是他去拜见你的。”佟贵妃道。 第42章 瑶令说:“奴才不敢当。” “奴才原早该来的,只是太皇太后嘱咐四殿下静养,奴才便只能等些时日,才请示了万岁爷过来探望。” “这也没什么不敢当的。” 佟贵妃道,“如今谁不知道,你们兄妹是四阿哥的救命恩人。若是没了你们,本宫的四阿哥也就没了。你们有功,本宫和皇上都是看在眼里的。” 正说着,奶娘抱着四阿哥出来了。 四阿哥休养了许多时日,秋日将尽的时候,四阿哥才慢慢的将养回来,恢复成原来白白胖胖的模样。 也是四阿哥愿意见人了,瑶令才能见到四阿哥的。 而四阿哥显然也没有忘记瑶令。 一见到瑶令,四阿哥的眼睛便是一亮:“吃。吃。” 他成日里跟着三阿哥,就记得瑶令是变着花样儿给他们做吃的的人。 佟贵妃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咱们胤禛想吃什么呢?” 佟贵妃看向瑶令:“你带的是什么?” 瑶令道:“是奴才做的糖葫芦。” 佟贵妃叫人拿过来,隔着玻璃罐儿瞧了一眼,个个糖衣包裹着各式各样的鲜果子,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佟贵妃抬了抬手,直接就让奶娘一点一点的喂给四阿哥吃了。 四阿哥吃的高兴极了。 佟贵妃望着瑶令:“他这个年纪,正是爱吃糖的时候。平时也不敢叫他多吃。这一罐子,大概够他吃上半个月了。” 瑶令应了一声是。 佟贵妃的目光凝注在瑶令的身上:“你哥哥如今是太子身边的一等侍卫,你呢,也是皇上身边的女官。不知道多少人都瞧在你们兄妹身上。本宫有心,不知你愿不愿意听上一听?” 佟贵妃想,这奴才既然压不下去,那就不压了。 瑶令道:“娘娘若有差事,只管吩咐便是。” 佟贵妃抬了抬手,奶娘会意,便抱着高高兴兴啃糖衣的四阿哥下去了。 佟贵妃这才道:“你比乌雅氏当年厉害。比她会讨皇上的欢心。” “她向来只会做小伏低温柔小意,偏偏又是个能生养的,侥幸得了如今的名位。杭佳氏,你若有心,愿意入宫,本宫保你的前程定比乌雅氏长远。” 佟贵妃轻轻笑道,“本宫能看出来,皇上对你有心。” 她的那位表哥对杭佳氏的宠爱,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这样的人,还是从一开始就捏在手心里的好。省得日后失控,她又要花费好大的心思。 瑶令几乎没有犹疑的福了福身:“多谢娘娘厚爱。请恕奴才直言,奴才不愿意。” 佟贵妃讶异:“能做一宫主位,做个不伺候人的主子娘娘也不愿意?” 瑶令垂眸,唇角勾了勾,再抬眸时,眼底一片平宁:“娘娘,奴才是宫中女官,按宫规,时年二十五岁便可出宫。若留宫,也泰半遵循奴才的心意。” 佟贵妃目光深深:“若皇上不肯放你出宫呢?” 瑶令道:“奴才微薄之躯,萤火些微之事,不敢劳娘娘费神。” 佟贵妃倒笑了:“你这骨头倒是挺硬的。只是这宫里既进来了,还能容得你想出就出的?” 瑶令只是不语。 佟贵妃抬手:“你去吧。” 瑶令行礼后就告退了。 佟贵妃盯着瑶令的背影想,既然这么想出宫,那又何必等到二十五岁? 这丫头不识好歹,也没必要再留着了。 南苑山野广阔,比之紫禁城自然是更辽阔自由一些。 太皇太后也不必总拘在宫殿中过日子,总还是能时常出来走动走动逛一逛的。 可这里的风当然比紫禁城的风更伤人些。 太皇太后偶感风寒,便有些咳嗽。怕过了病气给小阿哥们,就不叫小阿哥们过去请安了。 太医精心照看着,说是十来日就能痊愈。 瑶令这里想着康熙早出晚归的,也总是喜欢出去骑着马倒是转悠。 和太子一同骑马出去,经常一身大汗的又迎着风回来。 喜塔腊氏那里照顾着太子,瑶令不必挂心,便总是给康熙熬些预防咳嗽的汤药来喝,有些味道着实不好,康熙都不愿意喝。 “朕没病。”康熙强调。 瑶令道:“外头下雪了。万岁爷方才又是闯着风回来的,若是不喝下一碗发发汗,若果真着凉了,那可真是奴才的罪过了。” 康熙想起些什么,忽而端起碗来喝,还一面笑道:“是了。朕记得太皇太后那里还记着你的板子。若你不好好伺候朕,你也是要挨板子的。” “朕发发慈悲,就别让你受罪了。” 康熙回来就兴致高,这会儿收拾好了身上,听见说外头有雪,便要去窗前瞧一瞧。 瑶令也没拦着,只苦口婆心道:“万岁爷要看可以,可千万别开窗子,否则惊了风雪,这碗药就白喝了。” 康熙笑着用手指了指瑶令,对梁九功道:“你瞧瞧她,什么都记着,像不像朕的管家婆?” 这话说的也太。少女的脸蛋微微的红了。 康熙笑着说要出去看看雪中红梅。 梁九功跟在后头凑趣道:“奴才在屋里就瞧见了。就像万岁爷念的诗句,梅雪清绝,雪月红梅最是漂亮了。” 瑶令跟在他们身后,懊恼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人调.戏了。 第43章 第24章出宫 外头的雪太漂亮,银装素裹,天地一片银白。 康熙哪里忍得住只在窗前屋里观看,便是去了廊下也是忍不住的,就想近前去瞧一瞧雪中红梅。 瑶令没拦着,守着奴才的本分是要紧,但也不能扫了主子的兴致。 太子瞧见下雪了也高兴,来找康熙,父子俩倒是一同去园子看梅花去了。 康熙一把接过梁九功手里的桐油伞,自个儿撑着,见奴才们惶恐,康熙笑道:“雪中赏景,就是要这样才有趣儿。” 康熙牵着太子,父子俩同撑一把伞,梁九功和瑶令在后头跟着,太子的人就在他们后面跟着。 路上倒是遇见了匆匆过来的大阿哥。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康熙见着了大阿哥一下子又板着脸了:“你跑出来做什么?” 上次事后,康熙就将大阿哥禁足了。禁足两个月,抄书千遍。 大阿哥不是喜欢到处晃悠么?康熙只许他读书,剥夺了他练骑射的机会。 便是要让大阿哥定下心来。 大阿哥小心翼翼地道:“汗阿玛,儿臣解禁了。儿臣知道错了。” 刚一到日子,又正好碰见这里下雪了,大阿哥就迫不及待的来寻康熙,甚至将书都搬来了,就希望如愿解禁。 这回抄的书字倒是不错。 康熙瞧着大阿哥吃够了教训,也知晓这性子得经年累月慢慢的磨,便叫人将大阿哥抄的书放回去,把大阿哥留在身边,叫他也放放风。 瑶令瞧着到了太子身边的大阿哥没一会儿就开始眉飞色舞的跟太子讨论一会儿想要怎么玩雪时,她就知道,大阿哥这性子就是改不了的。 哪怕将他圈禁一辈子呢。还是本性难移。 康熙领着两个儿子在园子里尽兴的逛,见梁九功瑶令等人都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候着。 他便道:“你们也自去逛去。这里不比宫里,不必如此拘束。只留几个人在朕身边即可。” 这样的时候,纵然瑶令如今跟梁九功是同品级的,但瑶令依旧退后一步,让梁九功来安排。 梁九功也没有客气。 太子和大阿哥身边留了几个贴身侍候的人照料。康熙这里留下的是赵昌。 其余的人由人领着在园子里逛一逛,梁九功与瑶令也能自便。 瞧着眼前纷纷扬扬的雪幕,梁九功笑道:“这里也是出宫的地界了。瑶令姑娘素日辛劳,今夜也能好好赏赏雪,这是好事。” 瑶令总觉得梁九功是话里有话。 她说:“这是万岁爷的恩典。” 梁九功笑道:“是。瑶令姑娘说的很是。那姑娘就自便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安排,就不陪着姑娘了。等万岁爷回去的时候,姑娘一同随着回去就成了。” 瑶令也不客气,应了一声好。 她近些时日琢磨茶点,总觉得新年的茶做不出醇香的茶点来,就想用冬日的无根雪水泡些茶水来,然后将茶叶做旧些,这样等过了冬日,春天再启出来的时候,就能做出好吃的茶点了。 御前所用都是最新鲜的东西,旧年的茶叶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康熙的身边。 瑶令也不想叫人把宫外的东西随便带进来。 若想要旧年的茶叶,她自己做还是最保险最安全的。 这一场雪来的正好,又有这么大的一个园子在,能收集很多很好很干净的雪水。 后来的雪就下得太大了,几乎一瞬就能落下满头的雪。 康熙不想太子生病,早早的就带着太子回来了。 也不叫太子回他的住处去住着了。 直接带到康熙的住处,父子俩一同沐浴安寝,都是瑶令近旁伺候的。 今儿晚上是她值夜。 坐在帷帐外头,拔步床门外的小脚踏上,听着父子俩在里头轻声说话,还有太子轻轻的笑声,雪夜寂静,瑶令忽而觉得,这样的岁月静谧无声,当真是一瞬该当永恒的美好。 太子已有许久不曾有与康熙这样亲密的时刻了。 太子心里头高兴,与康熙说话就晚了些,父子俩天南海北的说话,到了夜里两三点才没了声响。 瑶令换了班,倒觉得没有那么的困倦。 一夜大雪过去,天不亮的时候雪就停了。 瑶令走出来的时候还早,小太监们还没有开始扫雪,但都已经在准备了。 怕小太监们扫雪的时候冻僵了手,梁九功早吩咐了人下来,给他们每人一小碗热热的姜汤,这会儿正用着呢。 瑶令在暖阁里待了一夜,手脚暖热,裹了厚厚的披风出来也不觉得冷,反而被那冰雪般的气息一吹拂,有种神清气爽的舒适感。 她干脆又寻了个干净小罐子,想着回去路上再收集一点这从未触碰和沾染人气烟火的晶莹的雪。 结果走在路上,倒发现铃儿和几个不当班的小宫女在堆雪人。 她站着瞧了一眼,只觉得那雪人身上的衣裳万分眼熟。 铃儿笑道:“姐姐,这就是你呀!” 几个小宫女突发奇想的,把瑶令堆成了雪人。 瑶令戳了戳那雪人的黑鼻头:“你们坏得很。我是这样的吗?这身子呢?身子怎么还胖乎乎的?” 瑶令扯了扯那衣裳:“别以为用了我穿过的衣裳就能是我了。这衣裳我可只穿了一回就给你了。你就这么糟践你姐姐的心意?” 第44章 铃儿嘿嘿一笑:“我可没穿过呢。我就是给它穿着玩儿嘛。回头洗干净了,我还将姐姐的心意穿在身上,好不好?” 几个小宫女都叫瑶令宠的,没大没小的。 她们肆意玩闹,是因为这里远离主子们的住处。 结果谁知道康熙的生物钟万分的准时,哪怕和太子聊到两三点,也能准时醒过来。 还因为早醒了一会儿,瞧着瑶令抱着个小罐子一路找雪有趣极了,就跟着信步走了过来。 此时也起了兴致,便说:“朕来试试。” 康熙这一出声倒是把小宫女们都吓了一跳,扑通一声都跪在了雪地了。 康熙一扬眉,瑶令就让小宫女们回去了。 瑶令近前去伺候:“万岁爷晨起怎么到这儿来了?梁公公怕是还等着万岁爷洗漱呢。” 康熙笑道:“无妨。他等不到人自会来寻朕。朕来活动活动。” 堂堂天子的晨间活动就是堆雪人。 康熙还是对人体结构有一定了解的,他也有绘画基础,才刚一上手,就和小宫女们只管把雪块往上堆的手法完全不同。 瑶令在旁边侍候着,越看越觉得怪怪的,不过一刻的功夫,康熙就将少女玲珑的身段用雪勾勒了出来。 看着雪人在康熙的手里成形,那双修长的手明明是在雪人的脸蛋上轻轻的摩挲,可瑶令怎么觉得自己脸上越发的暖热呢? 她干脆哄骗自己,又没有五官,谁知道这是不是她呢。 这样想,心里果然畅快许多。 可随着康熙随性又精准的点出五官,瑶令就没法子哄骗自己了。 梁九功不知何时到了康熙的跟前。 康熙一手接了暖热的巾帕擦手,含笑道:“看看。” 梁九功笑道:“万岁爷,奴才看出来了,这是瑶令姑娘。” 康熙甚至在奴才们来之前,将小宫女们堆的雪人身上的衣裳解下来,给他的雪人穿上了。 康熙满意的瞧了一眼,心满意足了:“走,回去议事。” 路过瑶令身边,康熙笑道:“这才像你,是不是?” 瑶令抱着冰凉的小罐子恭送康熙。 等人都走了,瑶令才转头,瞧着那一片洁白雪地里和她一样高的小雪人。 少女的面容娇美可爱,映着缓缓亮起来的天光,好像是圣洁的天使那样纯净。 她能永远的留在这里,含笑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直到雪彻底融化在阳光中的那一日。 瑶令却想,她永远比冰雪自由。 在南苑住着的时候,今岁的冬日似乎落了好几场的大雪。 春日消融冰雪的二月里,预备着要回紫禁城的时候,宫里传来消息,宜嫔顺利生产,小阿哥里头再添一员虎将,便是九阿哥了。 刚回了紫禁城不久,这春雨就陆陆续续的来了。 春雨一连下了十来日都不曾停下。 空气里都是十分潮湿的春的气息。 瑶令这回倒是很记着了。 想着康熙不喜欢喝那些汤药,就在他随居坐卧之处放了许多她亲手做的用来祛除湿气的香包。这样总能将乾清宫暖阁中的湿气减免许多,也能预防蛇虫鼠蚁的‘光顾’。 慈宁宫那边,她更是精心写了好些食方给太医看过了,然后送去兰嬷嬷手中,让太皇太后随意按着喜好取用。 春日多雨,老人家身上若是湿气重了难免不舒服,潮湿了也是很容易生病的。 这一回既然提前预备了,当然不能再叫太皇太后受去年的咳嗽之苦了。 她也送了许多祛湿用的香包过去,兰嬷嬷叫人来传话说,太皇太后很喜欢,也都在殿内挂上了。 瑶令这儿正琢磨着该把去年冬天放下去的雪水启出来做旧茶叶然后制作茶点了,谁知道康熙将她叫到近前去。 问她:“跟朕出宫去逛逛,去不去?” 这一问,倒是将瑶令问的愣住了。 这才刚回宫没多久,她正要踏踏实实的办差了,怎么又要出去? 康熙瞧见小丫头发愣,挑了挑眉:“怎么,不愿意出去?” 瑶令小心翼翼地道:“奴才,可以出去么?” 康熙瞧她那样就笑了:“可以,当然可以。” “跟朕一起出去,有什么不可以的?” 言下之意,你要单独自己出宫,想都别想了。 第25章落水 京边无定河河水时有泛滥,如今正是春雨如潮的时候,康熙担心无定河又要泛滥成灾,于是决定出宫来亲眼瞧一瞧。 三藩事了,如今挂在康熙心头的,便是无定河治水。 “朕要到堤防上去看一看。”康熙说。 无定河这些年淤积的泥沙量大,河床早已高于地面,就留在底下,是瞧不见什么真正的东西的。 此时暴雨如注,上头还在填埋以防管涌溃堤,康熙站在底下看,身边的臣子们都是提心吊胆的,更别说是要上去了。 可不管索额图与明珠怎样苦劝,康熙仍是执意要去。 “你们若是怕水冲下来,不上去就是。朕是一定要看一看的。” 乾清宫的暖阁案几上,搁着无定河这些年的走势流向,康熙根据底下臣子们的密折,也绘制了一份无定河的走向,可是不亲眼看一看,怎知他画的对不对? 要想治水,当然要先了解河道。 这还只是第一处,出来的这段时日,康熙还有好几处堤坝要去看的。 第45章 康熙抬步就往雨里走,也顾不上倾盆大雨,梁九功和瑶令赶紧撑伞跟上去。 这样的大雨,有没有伞似乎也没什么分别。 可是能遮挡一些当然还是要遮挡一些的。 瑶令看着顶上平直的桐油伞,心思一动,康熙的仪仗在这样的大雨里也是没什么太大的用处,这伞更抵不住暴雨。 她就动了改造雨伞的念头。 康熙身边的奴才们都跟了上去,索额图和明珠等人只能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谁能不知道轻重?若是皇上在这里出事了,从上到下不知道要掉多少人的脑袋。 跟着的都是康熙身边的近臣,一个个的不需要索额图和明珠吩咐,只需要索额图和明珠的一个眼神,众人就将左右与那些填埋的河工们隔开了。 康熙此番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出宫,这里的人也多不知道康熙的身份。只当是朝廷又有官儿来巡查。 瑶令这次出来,特意穿了轻便的能在雨里自如的小靴子,没有穿着宫女的鞋子出门。 康熙走的很快,有时候连梁九功都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不上,身边那些臣子们因为顾及仪态,不敢在御前失仪,所以也都慢慢的落在了后面。 瑶令却始终撑着伞稳稳的跟在康熙的身边,完全没有在意底下的泥泞的泥水。 “纸。笔。”康熙终于停下来,站在堤防的接口处,眺望不远处的凶猛河水。 跟着康熙的贴身侍卫身上没有这个东西,但康熙话音才落,就有个纤细白嫩的手将康熙需要的东西递过来。 康熙伸手一摸,纸甚至还是干的。 康熙转眸看去,就见小丫头的眼睛亮亮的。 “万岁爷?您要记什么?这雨大着呢。若是不快些,一会儿就全湿透了。” 瑶令也不知康熙望着她迟疑什么,只能出声提醒。她好不容易一路护着这些东西的,若是拿出来就淋湿了,岂不可惜? 这样大的风雨,这特制的桐油伞也很大,小丫头撑着伞却稳稳的跟在他的身边。 鞋上一片狼狈,身上也都是泥点子。 她倒是爱美的年纪,却丝毫不在意这些的跟过来。 “万岁爷!” 风雨之中,赶过来的索额图与明珠等人的呼喊似乎都听的不那么真切了。 康熙又往前走了许多,几乎就要直面那凶猛的河水了。 也难怪索额图等人看的心惊胆战,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赶过来,谁还顾得上打伞呢? 雨幕太大,再仔细也很难看清前路,瑶令一直紧紧跟着康熙,不知道后头冲过来的索额图和明珠等人守不住势。 这堤坝上已经是十分软绵湿滑了,有一个人摔倒,本能的拽住身边人的衣摆,就这么一个串一个的,在一片混乱中摔倒了大半,连瑶令都被人拽倒了。 这在堤坝上摔了原也不打紧,再绷直了腿部慢慢弯曲站起来即可,怕就怕脚滑绷不住掉下去。 瑶令手里的伞还没来得及丢掉,她就要成功站起来的时候,后背不知被谁推了一把,直接就顺着堤坝的坡度往那河水底下滑过去了。 手里巨大的桐油伞被带倒,横扫到身边的好几个人,这几个人也跟着她乱七八糟的摔下去。 瑶令甚至都来不及出声,就心说完了。 难道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吗? 河水呛进鼻腔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瑶令会凫水,也架不住这么大的风雨和这么大冲力的河水冲击。 就在她以为今天真的必死无疑的时候,有人拽住了她身上的衣裳,直接将她的腰勒住,要将她往上面带。 可瑶令也感觉到,底下有一双手在往下拽她的脚。 呼—— 也许是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瑶令感觉到自己终于是被湿淋淋的拽上来了。 豆大的雨点落下来,她幸好会些闭气,才不至于呛水昏迷,可这会儿身上的感觉也并不好受。 有人将湿透了的披风拢在她身上,那披风浸了水好重,瑶令几乎要栽倒在地,那人却攥住了她的肩膀,沉声唤她。 “瑶令。” 瑶令定了定神,雨幕中,康熙黑沉沉的眼望进了她的眼中。 “万岁爷,奴才——” 康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瑶令便轻轻抿唇,先不说话了。 跟着她一起掉下去的几位大人,救上来三四个,还有两个被冲走了,已经派人去找寻了。 瑶令虽未呛水,但康熙还是让太医为她看了看,有些人落入水中,瞧着眼前好好的,过后却因为内里早已是呛水的状态而死了。 瑶令惜命,当然配合太医好好的检查。 她身上的披风是康熙的。 那双手的力道不会错,是康熙救了她。 这回跟着出来的宫女只有瑶令,本来大雨她身上的衣裳就不可能没有水迹,这一落雨,衣衫都贴在身上,康熙身边都是臣子侍卫,先前还好,这会儿是断不能被人看见的。 康熙也不可能给人看见。 将河道走势暗暗记在心上,康熙就回了住的地方。 这地方落在乡县之中,康熙借住在农家,瑶令这里是农户家的小女儿帮着收拾的。 等她收拾好了,就去了康熙那里伺候。 康熙正在沐浴,梁九功先前崴了脚,这会儿忍疼伺候着,见瑶令来了,康熙便让梁九功去处置脚伤。 瑶令接手。 第46章 她轻轻放了一个药包在浴桶里,被康熙看见了。 对上康熙的目光,瑶令轻声说:“万岁爷今儿也进了河水里,这时节河水太凉,这是祛湿的药包。您别嫌弃这个味道不好,万岁爷是该用上的。” 康熙瞧了一眼:“你自个儿做的?” 瑶令应了一声是。 “当时跳下去好几个侍卫救人,要是旁人碰了你,你在朕的身边就待不住了。”康熙说。 瑶令一点点挑着康熙头发里的泥沙:“事急从权。事情紧急,男女大防就不该放在这里头说了。都是为了救人。” 康熙笑了一声:“朕还以为你巴不得如此。影响了你的名声,怕你自己也待不住。” 瑶令道:“奴才不能待不住。” 康熙挑了挑眉,叫瑶令站到跟前来:“这话何意?” 瑶令道:“万岁爷,奴才不是自己掉下去的。” “是有人在背后推了奴才一把。奴才也不知道是谁。” “在水里的时候,有人在底下拽奴才的脚,想把奴才往河心里拖。” 康熙了然,原来方才在河堤上,这丫头是想说这个。 他救她的时候,也确实是感觉到了有一股力量在与他拉扯。 康熙原本还以为是别的什么东西,如今想来,那河水流速很快,底下泥沙沉积,不可能出现什么大东西。 若说是人,倒是绝有可能的。 康熙从水中起身,瑶令忙拿了巾帕来,先给康熙擦头发,然后给他将身上的水擦干净。 “你一出宫,就有人要杀你,还觉得出宫好?”康熙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瑶令一点点的收拾康熙的头发:“奴才还在宫里有好几个年头的。日后什么光景,奴才想说了算,还得万岁爷成全奴才。” 康熙淡淡道:“留在宫里,就能知道谁要杀你。谁要坏了你的名声。” “朕若成全你,你就不再是乾清宫的人,出去了,就只是杭佳氏曾做过宫女的老姑娘。想杀你的人,轻而易举就能要了你的性命。” “你阿玛额娘,你哥哥,能护得住你吗?” 康熙骤然抬眸,定定看着瑶令:“朕为什么一定要给你选择?” 瑶令的语气温温柔柔的,她甚至还笑了笑:“万岁爷,奴才从来就没有选择。” 要害她的人,这宫里可能还能数出几个来。不把这些人找出来,她怎么甘心出宫? 康熙当时没能把地形图画下来,这会儿再到桌前去画时,总因为雨势太大而没瞧见那边的走向,就缺了一块。 “万岁爷。”瑶令轻轻的一句话,将康熙从沉思中拉扯出来。 已经回来当差的梁九功都跟着吓了一跳,心想姑奶奶啊,这受宠的果然就是不一样,要换做是他打扰了万岁爷的思绪,万岁爷是绝不可能这么温柔的。 少说也得赏他一顿板子。 对上康熙疑问的目光,瑶令道:“奴才看见过这一块,还记得怎么画。” 康熙让她上手试试,等画完了,再叫人去当地核对,果然和现如今的地形是一样的。 康熙望着地形图沉思半晌,想通了他方才心里琢磨的正事,再望向那边给他放床帐准备侍奉他安置的瑶令。 含笑道:“知道为什么不立刻册封你入后宫吗?” “你若入住东西六宫,朕身边无人伺候,倒是叫朕舍不得了。朕身边,还真是离不得你了。” 第26章高调 在外盘桓月余,几是暮春时节康熙才回了宫中。 康熙在外的时候也不曾耽误朝政,但每日奔波肯定还是及不上在宫里特意处置批阅奏折时那样的勤政和周全。 因此还是有些政务积压了。 刚一回来,康熙就开始召集大臣议事了。 梁九功要陪侍在康熙身边,收拾康熙带出去带回来的衣物还有物件的差事,自然就落在瑶令的身上了。 康熙给瑶令放了假,瑶令短暂的休整之后,就带着人开始收拾康熙的东西,这都是要分门别类的归置好的,有些还要写在册子上入库,不过她上手快,做起来也就快了。 晌午过后,太阳暖洋洋的,瑶令这里才将箱柜盖上,慈宁宫就来了个小宫女传话,说太皇太后请她过慈宁宫说话。 瑶令瞧了时辰:“这会儿太皇太后不是在歇晌么?” 那小宫女客客气气规规矩矩地说:“今儿太皇太后歇晌早了些,这会儿正醒着呢。打听着姐姐这会儿闲下来,便叫奴才请姐姐过去说话。” “万岁爷一路在外,太皇太后心里记挂,又不想耽误万岁爷政务,因此想问一问姐姐路上的情形。” 瑶令道:“好。我这就随你去。” 这时节正是紫禁城里最舒适的时候,瑶令一路走到慈宁宫去,身上一点也不觉得热,反而觉得很舒服,运动了一下,果然有助于促进血液循环。 太皇太后果然一副已经睡好了的精神奕奕的模样。 “瞧你这丫头出去了一趟,倒是清减了些。可见在外头风餐露宿的奔波太辛苦了。” 太皇太后笑得亲切而温和。 瑶令道:“奴才不觉得辛苦。跟着皇上在外长见识,这是奴才的福分。” 太皇太后望着苏麻喇姑笑:“瞧瞧,这丫头出去了个把月,回来这小嘴还是这么甜这么会说话。” 苏麻喇姑也跟着笑:“老祖宗,人家好歹出去历练了。若是不好,老祖宗还能这么喜欢么?” 第47章 太皇太后便笑道:“我且问你,皇帝在路上好不好?” “我若是要问他,他肯定说一切都好,就怕我担心。其实哪有那么好?他是视察民情去的,总比不上亮开了仪仗出行的。” 瑶令道:“回太皇太后,奴才遵循太皇太后的嘱咐,照料皇上的身体,太皇太后垂问,奴才也不会撒谎。” “万岁爷确实一切都好,不曾生病难受。只是记挂政务,白日里奔波,晚上还要批阅奏折,自然就睡得少了些。” 太皇太后点头:“这个我也料到了。” “你们路上必然也生出不少事来,我恍惚听见几件,你捡几件说来听一听。” 瑶令琢磨了一下,也没有隐瞒,从头一件她落水的事儿开始说起。 她讲故事绘声绘色的,哪怕太皇太后听过一回,都跟着牵动了心神,生怕出了什么事,后来瑶令又讲了几件有意思的事,倒是逗得太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 太皇太后一挥手,底下侍立的宫女们就慢慢退了出去,只剩下苏麻喇姑一人侍立在侧。 太皇太后说:“这几年我也看得分明了,你这丫头着实细心。这一回跟着皇帝出去还惦记着我这里,做了那么多香包送过来,这整个春天,慈宁宫的湿气瞧着就没往年那么重了。” 瑶令叫太皇太后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太皇太后面上的笑容越发的和煦:“我从前还想,皇帝看重你,大约过几年会叫你入后宫做嫔妃,你是个好孩子,也值得维护。若做了皇帝的嫔妃,相信也是个好的。但如今,我却不这样想了。” 瑶令如今是真听不得这个。 康熙有这样想法,太皇太后再有这个想法,那她怎么办? 真就一辈子绑在宫里了。 瑶令道:“奴才所做的都是分内之事。” 太皇太后道:“难得的便是这个安分守己。若宫中人人都只管自己的分内之事,哪来的那么多纷争?” 太皇太后望着瑶令,“我心里最是惦记皇帝的身体。若叫你入了后宫,便不能似如今这样时时刻刻照料皇帝。只有皇帝去了你那处,才能得些舒心安乐。倒不如你做这个掌事宫女,时时刻刻陪伴皇帝,照料他的身体和饮食。” 太皇太后的坦白令瑶令心惊。 而太皇太后的下一句话,更是令瑶令深觉震动。 “我是想着,你陪伴在皇帝身边,就如同苏麻喇陪伴在我身边一样,杭佳氏,你能做到吗?” 瑶令垂着眼眸道:“若奴才有二心呢。若奴才当面答应太皇太后,背地里却暗度陈仓呢?” 太皇太后就笑了:“我瞧你就不会。你若是有二心,还能安安稳稳的做这个掌事宫女?” “从一开始我就看出来了,你啊,和这宫里的大多数女人都不一样,你志不在此。也是如此,我才将皇帝托付给你。” 谈及托付,实在是太过言重了。 瑶令跪地口称不敢。 苏麻喇姑却含笑叫她起来:“太皇太后是实心话。杭佳氏,太皇太后对你期许很深。” 老人家言辞恳切,瑶令却知道这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本来就是他们家的包衣奴才,主子们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从慈宁宫出来,瑶令径直去了御膳房。 御膳房的总管太监一见了瑶令那脊背立刻就弯下来了。 赔笑陪的脸都酸了,总管太监心说,这位姑奶奶怎么刚一回宫就来了御膳房,该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不给做烤箱的事儿虽然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可之后瑶令一直没有过来,哪怕过来了也不曾提及这事儿,倒是叫御膳房上上下下都提着心了。 全然不知瑶令会怎么对付他们。 更不知道万岁爷会怎么处置他们。 现在瞧见瑶令来了,每个人都心惊肉跳的。 瑶令道:“去请你们总管大人来。我要见他。” 总管太监哎的答应一声,甚至都没叫小太监去,他自己忙不迭的就去了。 额森一听说瑶令来了,这心里也是一跳,他头上还悬着刀没落下来呢,哪敢不来呢? 几乎是放下手底下的差事就过来了。 态度比上回可好了千百倍。 额森几乎也是陪着笑脸的:“瑶令姑娘有什么吩咐?” 瑶令笑着看了他一眼:“总管大人还想与我做买卖吗?” 额森忙道:“不敢不敢。姑娘只管吩咐就是了。” 去年的时候,是他昏了头,想着为他家娘娘出头,才做了那些蠢事。 又过了大半年,这位姑奶奶是今时不同往日。 和太子大阿哥都亲近,又是四阿哥的救命恩人,万岁爷还亲自骑马去救了这位姑奶奶。 开春出宫,万岁爷还特特将这位姑奶奶带去,这待遇,连梁公公都要往后稍,他哪敢得罪呢? 况且,这位姑奶奶的意思,许就是万岁爷的意思呢? 额森是不敢再闹事了。他可不能再坏事,否则连累家族就全完了。 没瞧见他家娘娘被万岁爷冷落了小半年,到如今还在想法子见万岁爷一面么。 得罪这位姑奶奶的后果,实在令人难以承担。 瑶令便笑道:“先前总管大人说,想要我的秘制调料酱料,长存在御膳房,用以伺候万岁爷和诸位大人的吃喝。我没应下。如今我应下了。只是不许总管大人昧下我的方子。您觉得怎么样呢?” 第48章 额森忙抹汗道:“都听姑娘的。我都听姑娘安排。” 额森叫人取了纸笔来,瑶令笔走龙蛇,一边写一边叫额森开灶开始做起来。 “我今儿得闲,就在这里看着你们做。有什么不妥当的正好给你们指出来。” 瑶令舒舒服服的在椅子上坐下,监工起来。 她今儿不痛快的,这些人就甭想痛快。 她正好腾出手来,不收拾一下蠢蠢欲动的这些人,怎么对得起康熙给她放的假呢? 御膳房里常备灶上都是康熙的膳食,这会儿开了备用的灶来做瑶令要的东西,一时间御膳房热火朝天起来,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瑶令瞧了一眼,后门敞开着,这里头凉快得很,一点也不闷热。 她在这里,人人都手脚快,要的东西很快就做好了。 选了能过关的,第一批都装在漂亮的瓷碗食盒里,瑶令叫了御膳房的小太监提着,一一送去她说的地方。 “毓庆宫。慈宁宫。翊坤宫。阿哥所。都叫送去吧。如何吃用都写在膳食单子上了。至多能放小半个月,请小殿下和主子们放心吃,吃完了还有的。” 小太监们都应了,小心翼翼的提着食盒办差去了。 这里额森小心翼翼地道:“姑娘只送着几个地方么?那其他主子娘娘那里——” 瑶令耀灿一笑:“其他主子娘娘与我何干呢。” “我是乾清宫的人,孝敬太皇太后原就是该当的。太子和大阿哥向来待我亲和,做奴才的自当回报。哪有拿着我自个儿得意拿手的好东西去送平日里不来往的主子娘娘们呢?” 额森又跟着抹汗,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照做。 心说照着这位姑奶奶这样的高调送法,怕是没收到的主子们还不知道怎么生气呢。 这位向来在御前也周全,如今这样行事,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呢? 额森想着,要不然,还是得劝劝德嫔娘娘,请娘娘不要和杭佳氏作对了? 瑶令却想,人人都想着避风头,可出风头又有什么不好的? 她这个位置,注定低调不了。那就将高调进行到底。她也结结实实来一回拉帮结派,不把饵放出去,怎么钓得到大鱼? 第27章侍寝 三阿哥本就爱吃,他知道了这事后,一下子就炸了。 从前是有吃的大家一起吃,现在是太子殿下和大阿哥都有,他没有。 为什么他没有?! 三阿哥带着五阿哥来瑶令跟前气势汹汹的质问,结果发现太子和大阿哥也在。 “老三啊。咳咳。” 大阿哥一抹脸,“你怎么来了?” 瑶令成为御前有品级的女官后,和兰嬷嬷梁九功一样,也拥有了一间小小的半进屋子。不必再与普通宫女同住。 太子与大阿哥晌午后休息,就来瑶令这里蹭吃的。 三阿哥没敢去佟贵妃那里找四阿哥,自己一个人来气势又不够,悄悄跑去宁寿宫把五阿哥带出来壮声势。 结果—— “你们在吃什么?”三阿哥愈发悲愤,怎么吃东西又不带他! 太子看了三阿哥一眼:“三弟,转年你也要来书房读书了。还是要稳重些。” 瑶令给三阿哥与五阿哥各预备了一份:“这是奴才新做的春冻和茶点。” “再过些时日就要入夏了。春冻怕是做不起来,味道也不够清新。奴才想着这时节吃一点正好。两位殿下既然赶上了,可以尝一些。” 春冻其实和果冻是差不多的。但瑶令是用春日的鲜花做出来的,吃起来的口感就像是冰冻过后的棉花糖,却没有那么甜。 五阿哥老老实实的坐着,吃了一口春冻,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也不说话,自己坐在那里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舀着吃。 三阿哥一个人孤军奋战:“为什么你们有吃的也不叫我?” “二哥,大哥,难道你们不疼弟弟了吗?” 这会儿是真指望不上五阿哥,五阿哥只知道埋头苦吃。 荣嫔就不是这个性子,也不知道怎么的,三阿哥这两年长起来,竟是这样的性情。 大阿哥道:“东西拢共就那么些。我们自己吃还不够。怎么分给你?” “你额娘与瑶令素来也没有来往。要是吃出什么问题来了,你额娘兴师问罪,瑶令岂不是白白替你受过?” 三阿哥不服气:“那大哥的额娘惠嫔娘娘与瑶令还不是没什么来往。” 大阿哥得意道:“但是爷与瑶令关系好啊。她有什么吃的,绝漏不了爷。” 太子从旁轻咳一声。 大阿哥不情不愿的补充道:“也绝漏不了太子殿下的那一份。” 三阿哥一口一个小茶糕,默默看了瑶令一眼,得到了一个温柔的笑颜。 三阿哥想,怪他,怪他太过疏忽大意了。从今往后,得和杭佳氏搞好关系才行。 三阿哥暗暗地想,回去以后还要督促额娘,让额娘也和杭佳氏搞好关系。 没瞧见人家宜嫔娘娘和杭佳氏关系好,翊坤宫的好吃的就多得不得了,九阿哥才那么小一点,什么吃的都不用愁。 哪像他呀,来要一口吃的还得拖着老五一起来。 三阿哥转年就要去书房读书,也要从荣嫔宫中搬出来,去阿哥所居住,这样往来上学会方便些。 过几日就会搬去阿哥所,先适应几日。 第49章 阿哥所那边已经预备好了,三阿哥去看过,他就住在大阿哥隔壁。 这几日宫里来回进出,他也听见些消息。 他问太子:“二哥,我听说汗阿玛今年打算去玉泉山避暑?” 太子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消息灵通。” 三阿哥又问:“那汗阿玛要去多久?” 大阿哥道:“少说也有两三个月。” “这么久?”三阿哥惊呼。 那他岂不是又要有三个月吃不到瑶令做的吃食了? 太子倒是知道他在意的是什么,含笑道:“汗阿玛出门避暑,焉能不带你?” “不只是你,便是你额娘也会跟着一道去的。” 到时候不仅可以吃,还可以吃个够。 “那老五呢?”三阿哥问。 五阿哥听见叫他,茫然抬头。 太子顿了一下,说:“皇祖母若去,会带着他的。”但皇祖母就不爱出门,养的老五也常在宁寿宫不出来。 若没老三咋咋呼呼的,安安静静的老五常常会被人忘记。 三阿哥摸摸五阿哥的脑袋:“听哥哥的话,回去求着皇祖母,玉泉山避暑也一道去看看。皇祖母去,你就能去。你去了,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五阿哥懵懵懂懂点了点头。 三阿哥吃饱喝足了,眼睛亮晶晶的问瑶令:“以后二哥和大哥有的吃的,瑶令你能给我也送一份吗?” 瑶令尚未来得及回答。 太子清淡的声音便道:“想吃就自己来。自己打听。她差事忙得很,谁愿意天天给你送?” 三阿哥看向瑶令,瑶令笑眯眯的看着他。 三阿哥就懂了:“我会努力的!” 大阿哥很满意:“老三这劲头不错,继续保持。” 送走了四位殿下,瑶令望着半拉小院里午后灿金的阳光,现在这样就很好,以后还会更好的。 没人在跟前,她自个儿哼着小曲儿,悠悠闲闲的开始收拾桌案上的食材餐具。 以前做普通宫女的时候,处处都要合乎宫里的规矩,几乎是没有私人空间的。 成日里在主子身边侍奉,回了巴掌大的住处也多是睡眠休息所用。 现在就不一样了,瑶令拥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小小的天地,至少她的东西不必和宫女们的放在一起,也不必和人共用什么。 瑶令不喜欢旁人动她的东西,铃儿知道这个,因此瑶令有时候忙得顾不上收拾屋子时,都是铃儿过来给她收拾。 夜里当差回来,见铃儿又搬了许多的东西来。 小箱子小盒子,有些还是装在小托盘里的,琳琅满目的摆了一桌子。 “又送来这么许多?”瑶令问道。 铃儿道:“是呢。” “姐姐是还摆在这里,还是要我替姐姐收拾呢?”铃儿将这些东西都已记录在册,那册子也摆在边上了。 瑶令笑道:“就摆着吧。” 铃儿还有差事在身上,瑶令就让她忙去了。 她回来瞧了瞧这些东西,挑出里头价值很高的,就这么搬去了御前。 康熙正看书,见瑶令弄了这许多的东西来,也不惊讶,瞧了一眼,说:“又是新收的?” 瑶令点点头:“比上回奴才收到的还要罕见些。像是从娘娘们的私库里搬出来的。” 瑶令高调往宫里送了一回吃的,人人都知道她交好的是哪几位了。 太子和大阿哥自不必说的。 太皇太后向来也维护她。 翊坤宫的宜嫔娘娘如今有了九阿哥,瞧着似乎在几位娘娘中日子过得是最舒心的,这么一看,后宫的风向就变了。 除了两位贵妃和几位嫔主子,往瑶令这里送礼的人是络绎不绝。 面上看着静悄悄的,实际上往前面递送东西的走了许多门路,还真是把东西送到了瑶令这里来。 后宫的那些人也不想一想,瑶令是御前掌事女官,她们轻易都是接触不到的,能通过些关系找到门路把东西转送到瑶令这里,怎么不是有人在头里放水呢? 嫔妃们所求的,是和瑶令搞好关系。但最终想要的,还是帝王的恩宠。 和瑶令搞好关系,将来的好处多得是。因此她们的礼也是一回重过一回,传过来的话因经手的人太多了不敢太放肆,但想求她的一份吃食,不就是求她的一份关注么? 宫里人人可都看着的,看瑶令的吃食下一位是送往哪位娘娘的宫中。 康熙捡起一根钗看了一眼:“朕恍惚见过这个。” 见康熙望过来,梁九功忙道:“这是安嫔娘娘册封嫔主子的时候穿戴的。” 康熙哦了一声:“她倒是很舍得。” 康熙将钗丢回去:“你收着吧。” 瑶令道:“万岁爷,此一番金贵首饰颇多,奴才可戴不了这个。私藏也是不合规矩的。” 康熙道:“戴不了就放着。别人戴过的东西,你还戴什么。朕叫你放着,就不算私藏。” 瑶令说:“那奴才就遵旨收着了。” 后宫嫔妃们送来的东西,瑶令都没退回去,样样件件,都是给康熙过目了的。 奴才们也都希望自己的主子好,自己才能更好,后宫如今上下主仆送来的孝敬可不少,瑶令照单全收,分门别类造册登记,一分没用都存放的好好的。 这一回送来的东西,瑶令也看过了,好几位是康熙十六年大封后宫时所册封的嫔位送来的,安嫔是其中之一,还有僖嫔端嫔与敬嫔。 第50章 这四位如今已经失宠了,身边也没有子女,过得自然不如另外几个嫔主子娘娘。 她们穿戴过的好东西,在她们是倾尽所有了,但瑶令不稀罕。 更不会沾手别人穿戴过的。 夜里敬事房送了绿头牌过来,瑶令这里正好将东西都送回去了,她还有一会儿就交班回去了。 康熙搁了手里的书册,看了一眼托盘里的绿头牌,将正中的牌子翻了一个。 这都是有定数的,那绿头牌又不是全新的,上头总有些摩挲翻动使用过的痕迹,个个都不一样,其实能很好的分辨,众人一看就知道今夜是佟贵妃。 结果牌子翻过来一看,那有些旧了的绿色上,黄花色的字居然是——杭佳氏。 瑶令站得远一点,隔着桌案也没细看,她心里想着一会儿回去是不是也给自己做个春花冻吃吃的事,结果感觉周身一凉。 一抬眸,屋里的人都望着她。 康熙更是定定的看着她,眸底幽深的光好似外头黑沉沉的夜。 第28章严查 康熙手里把玩的绿头牌太过显眼。 搁在桌案上方便康熙看书的灯烛亮得很,那光亮落在绿头牌上,瑶令一眼就看见了那明晃晃的杭佳氏。 敬事房的太监吓得跪在地上请罪:“万岁爷,是奴才们的过错。奴才们原本想着贵妃娘娘的牌子旧了,是该换一个的。结果没成想刻字的太监疏忽了。” “疏忽?” 康熙唇角勾起,眼里却没有笑意,“什么疏忽能把佟佳氏刻成杭佳氏?” 那太监面如土色,不敢再说话辩驳了。 绿头牌被康熙搁在桌案上。 瑶令走过去瞧。杭佳氏的头里那个杭字刻的十分深刻。 后头两个字用的就是佟佳氏的后面两个字,不必重新刻。 那两个字看起来也有四五年了,这牌子就是用了这么久的。 佟字被抹掉了,然后刻上去的杭字。规规整整的一个字,还是一样的字体,可不像是疏忽所致。 “既说用久了要换。那就将这些绿头牌都撤了,等全部换好了再给朕呈上了。” 康熙冷道,“这段日子,也不必翻牌子了。” 康熙看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会意,叫人将那软在地上的太监拖出去了。 这事儿明摆着有蹊跷,自然是要查清楚的。 内务府敬事房的差事,梁九功从不沾手,瑶令自然也是不沾手的。 康熙却又将那绿头牌拿起来,招了招手叫瑶令过来,片刻后将那绿头牌送到瑶令手中。 瑶令接的满头雾水,康熙说:“赏你了。” 瑶令眨眨眼:“万岁爷?” 康熙这是什么意思? 康熙却不说话了。 瞧着康熙沉下来的眉眼,他仍然拿起书册在看,瑶令却知道,他生气了。 瑶令手里攥着绿头牌,也不再说话,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 梁九功回来的很快。 只是汇报情形之前看了瑶令一眼,康熙眼风一扫,梁九功不敢再耽误,忙道:“奴才查问过了。并非刻字太监的疏忽。” 梁九功一板一眼道:“敬事房太监玩笑,称瑶令姑娘与嫔妃们并无差别,还不如将名字刻上来,天天都翻瑶令姑娘的牌子就好了。” “佟贵妃娘娘的牌子该换了,他们便将杭佳氏刻上去。放牌子的太监称是疏忽,才将旧牌子挂上去的。但奴才去看了,新牌子尚未制成。” 康熙将手里的十八子捻珠转了两圈,才淡声道:“敬事房涉事人等全部送到慎刑司去,给朕查一个结果出来。叫内务府再挑好的补上。” 梁九功领命而去。 瑶令这里侍候康熙安歇,等康熙歇下了,瑶令也到了交班的时候,等交班的宫女守在门前了,瑶令才走。 刚好在转角处遇见回来的梁九功。 梁九功匆匆忙忙的,但见了瑶令还是含笑打招呼,本来还想着安慰一下瑶令的,但见这一位神色如常并未受到什么影响,话到了嘴边就咽下去了。 想想这么年轻能做女官果然是不一般的。 瑶令悄声问梁九功:“梁公公,万岁爷将这个给我,说是赏我了。梁公公知道这是何意吗?” 梁九功就看见了瑶令手心攥着的那个绿头牌。 他思索片刻,才说:“万岁爷龙心深厚,圣意如何,岂是我能揣测的呢?姑娘接下来了,不若自个儿悟一悟?” 瑶令心说,我也要能悟的出来呀。 她悄声说:“这牌子既要做新的,旧的也是无用了。万岁爷赏给我了,是不是任我处置了?” 梁九功道:“姑娘这话倒也没什么错处。只是万岁爷的赏赐,姑娘可不能毁了去,还是得好好儿收着的。” 瑶令是真想悄悄毁了的,结果听见梁九功这样说,到底哦了一声,那就只能放着了。 望着瑶令离去的背影,梁九功想,这位前程远大着呢。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这一点呢。 万岁爷都不明说,他做什么要去说呢?等着这位姑奶奶自己想明白吧。 玉泉山的山泉水是京边最纯净的。 这里的温泉冷泉也都是大自然的馈赠,没有丝毫人为开凿的痕迹。 前两年在这里建了行宫,康熙今年就过来避暑了。 应三阿哥的强烈要求,康熙允准太子大阿哥还有三阿哥住在一起。 第51章 四阿哥住在佟贵妃那里,倒是很少能有空过来。 五阿哥白日里和三阿哥混在一起,晚上就回太后那边去睡了。 六阿哥从不过来。七阿哥和八阿哥这次没有来。 四位公主倒是都跟着来了。但也只有三阿哥的姐姐二公主偶尔会过来,其余的三位公主多半还是住在玉泉山的公主住所中。 瑶令见这里的山景风光极好,行宫地势开阔,有太子在,大阿哥和三阿哥住的地方自然是极其宽敞的,还有四个专属于他们兄弟的温泉和冷泉,分别都是两个。 瑶令干脆给他们弄了个舒舒服服的自助餐。 穿着她绘制图样又请奶娘们亲手缝制的浴衣,拿着小果汁,想吃吃想喝喝,还能舒舒服服的泡温泉,热了还能去冷泉里泡一泡,这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这几位小‘神仙’当真是乐不思蜀了。 “太舒服啦!”三阿哥一个猛子扎入冷泉里,过了小半刻钟,瑶令就请小太监把三阿哥带上来了。 三阿哥还不高兴:“我刚下去!” 瑶令道:“殿下见谅。这水是凉爽些,但也湿气寒凉过重,奴才不能任由殿下在里头泡着不起来的。” 三阿哥就想别的心思:“我要吃凉水面!” 大阿哥就被闹得烦了:“滚滚滚!给爷滚!那么多吃的还不够你祸害的?要吃面自己做去!” 大阿哥一吼,三阿哥就有点怂了。 五阿哥只管笑嘻嘻的看着。 太子想叫瑶令去歇一歇:“你才在汗阿玛跟前伺候过。就不必在这里看着了。” “孤会看着他们的。不会叫他们着凉生病,也不会中暑。” 瑶令半夜还要去康熙跟前当差,也就不推辞了,微微福身一礼:“那就有劳太子殿下了。” 太子向来靠谱,有太子在,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康熙所住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温泉池子和一个冷泉池子。 这是流动的水,完全不用担心水质的问题。 旁边还有几个小的温泉和冷泉,那是康熙不用的,是这两个大池子的伴生。 跟来玉泉山的奴才们是没有机会享用这些池水的。 只有主子们才能用。 至于山庄行宫外的那些野泉,或许会有不当班的太监溜出去用一用。 但宫女基本上没有机会出去。侍奉在各个主子跟前的宫女就更不得闲了。 瑶令得康熙恩典,她不当班的时候,只要这里康熙没在,她就可以在这里泡一泡。 只是瑶令一次也没有用过。 这太没有规矩了。也太没有安全感了,瑶令宁可不用。 只是那几个小的冷泉水清清凉凉的,用手指拂过都是一阵舒适凉意,实在是太过于诱.人了。 瑶令回屋换了衣裳出来,她这会儿也睡不着,干脆走到山泉水这边来看看月亮。 康熙这里是露天的池子,一半被遮住在屋里,另一半就是露天的。 为了维护山野间的趣味,也没有收拾的过于规整,还是保留了山石和草木的。 只不过这些东西都是后来工匠重新运进来的苏州那边送来的奇石。原先的野石头当然都搬走了。 她坐在山石上,仰头瞧着皎洁的月亮,月亮很美,也很亮。 只是这温泉水气腾腾的,在这里坐久了难免有些热,瑶令里头穿着轻便的里衣,外头罩着的外衫没有那么贴身,是宽宽大大的样式,但这会儿也有点热了。 她就将外衣解下来了,打算再坐一会儿就回去的。 结果前头草木之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这里可是康熙的住处,守卫那么森严,还能叫人闯进来吗? 就怕是什么野兽瞅着空子就钻进来了。 瑶令连忙起身,也不敢大动,生怕惊动那个东西,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躲到了山石后面的夹缝里,正好可以容纳她,也可以暂时藏身。 但空阔的地砖上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进来的好像是人,不是什么野兽 “杭佳氏人呢?我刚刚看见她进来的。” “你看,她衣服还在这里。” 另一个小小的声音说:“管她做什么?横竖她不在,万岁爷马上就要回来了。咱们干净去水里泡着,等万岁爷回来瞧见咱们在这里,咱们不就可以——” 那声音隔着水声,听得不是那样的真切,瑶令一时还分辨不出是谁,但能听出来她们已经下水了。 有个女声在说:“万岁爷不去后宫的时候,都是杭佳氏在伺候万岁爷吧?” “做着掌事女官的差事,还同主子娘娘们一样伺候万岁爷,难怪娘娘们都不高兴呢。” “哎,别说这个了。敬事房的那几个在慎刑司里惨得很。后宫里都不能说这个,谁说了就都要进去。哼,明明做都做了,却不许人说。万岁爷还真是护着她啊。连主子娘娘们的脸面都顾不得了。” “没关系。等咱们侍寝了,咱们也能这样的。德嫔娘娘能那样起来,咱们也能这样起来。万岁爷身边多几个暖.床的宫女又有什么打紧的?前朝后宫两不误嘛。” 紧接着,便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好像她们已经美梦成真了似的。 第29章瑶花 “什么人在里面!” 她们说话的声音没有收敛,很快就被康熙身边的梁九功听见了。 第52章 康熙议事回来想放松一下,谁知一进来就看见了大池子里泡着两个赤条条的女人。 康熙眼风扫过来,梁九功的腿都吓软了:“是奴才失职!” 康熙冷道:“还不快将人扔出去。” 别脏了他的眼睛。 梁九功忙爬起来,张罗着叫人进来把两个吓白了脸的宫女弄出去。这两个宫女刚才还侃侃而谈的要如何如何勾.引皇上,现下见了真章,却被康熙冷厉的眉眼吓得肝胆俱裂,什么都忘了。 被进来的太监直接拖出去了。 梁九功看着这两个宫女,眼中也俱是鄙弃和厌恶。 早几年德嫔娘娘刚入后宫的时候,御前也有一些心比天高的宫女,那会儿打死了几个,一下子就都死心了。 这会儿是看着杭佳氏得宠,一个个的就都起了心思想要万岁爷的恩宠。 也不瞧瞧杭佳氏在万岁爷心里的分量。难不成万岁爷来者不拒,什么脏的臭的都愿意亲近的? 太监手脚麻利,很快将这里收拾干净了。 康熙没了再进池子的兴致。 他方才进来时就看见了山石上匆忙落下的衣裳,不是那两个宫女的。 此时目光再落在那个衣裳上,衣角绣了一朵小小的瑶花,梁九功肯定也看见了,才没将这衣裳清走。 “出来。”康熙说。 瑶令从藏身的夹缝中走出来,眼尾有点红。 康熙看见了,走过来瞧她:“哭了?” “奴才没有哭。”瑶令说,“奴才就是有点热。是热的。” 这温泉池水温度其实并没有太高,但是在这里待久了,肯定还是有些热的。瑶令觉得自己应该强调一下。 康熙用手指将那外衫勾过来,披在瑶令肩头,遮挡了一点少女曼.妙的腰身。 对上瑶令不解的眼神,康熙温声道:“南苑受惊的那个狍子确实是被人动了手脚。” 瑶令握住将要滑下的外衫,指尖不经意碰到了康熙的手指,康熙的手微微一顿,她却被康熙的话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甚至都没瞧见康熙落在她指尖上的目光。 月光莹亮,月色清辉下的小丫头当真是格外的动人。 康熙说:“四阿哥的马也有问题。” 瑶令追问:“还有呢?” 康熙道:“剩下的还在查。若有进展,朕会与你讲的。” 瑶令轻轻点了点头。 康熙当然比她高出许多,瑶令浅浅仰头的时候,月光好似跟康熙镀了一层光亮,他当然生得很英俊,在这样的莹亮月色下,竟显得眼眸格外的温柔似水。 瑶令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腰间却有一双大手揽住她,还把她往前带了一点,瑶令差点没站稳扑到康熙的怀里。 康熙笑道:“再往后,可就掉进池子里去了。” 瑶令回头一瞧,可就差那么一步了,她就要掉到冷泉池水中了。 连忙退出康熙的怀抱,康熙倒是也没有挽留她。 瑶令道:“奴才去换一身衣裳。” 要到她当差的时辰了,当然不能穿成这样侍奉在主子跟前的。 小丫头匆匆离去,康熙站在原地,漆黑的眼眸很专注的看着瑶令的背影。 梁九功进来道:“万岁爷,那两个宫女原本就是行宫里的人。” “其中一个是早年万岁爷奉太皇太后来玉泉山时,在御前伺候过一段时日的。大约是听见了什么谣言,心生妄念,想要进宫做主子娘娘,就有了这样胆大妄为的事。” “梁九功。”康熙道,“行宫里一共有多少宫女伺候?” 梁九功道:“一共大约有几百人。” “人人都有这样的心思吗?”康熙问道。 梁九功不敢答,斟酌了一下,才说:“万岁爷,似这样胆大妄为不要性命的人,还是少的。” 康熙道:“宫里,有你与瑶令替朕守着乾清宫,不至如此。到了外头来,有人就想着可以兴风作浪了。” 康熙似乎还有话要说,但瞧见瑶令进来了,便闭口不言了。 那两个宫女当然没了性命。 烂席子一卷,直接从行宫中扔到外面去了。 梁九功处置的干净利落,康熙不愿意将事情爆出来坏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避暑的心情,因此外间只知道这两个宫女犯了大错,连带着康熙这里伺候的人都换了一遍。 并且御前加强了戒备,比之前管的更严了。 瑶令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却有人将此事重重放在心上。 行宫这里的膳房瑶令用的很是顺手,膳房太监都是直接从宫里御膳房打包出来的。 原本御膳房的名册出行不该瑶令拟定,但这回出来,梁九功特意找到她,说是康熙的意思,将这个差事也给她了。 那瑶令自然就不客气了。 见行宫里还备有外头搜罗来的大清各地的厨子,瑶令干脆将前日外头贡上来的海鲜启出来,用了生腌、清蒸、爆炒、还有烧烤的法子,将这十几种海鲜都收拾了。 预备着给康熙与太子还有阿哥们送去。 这时节海鲜也是格外难得,但宫里说要,那就不能没有。 快马加鞭的运上来,不但个头大,而且还十分的新鲜。 还有一筐子大约七八十颗的荔枝,瑶令也拿出来了,一处处的放在冰盒子里封上,送去给主子们一起吃。 第53章 这荔枝就得新鲜着吃,再放两天浪费了可就坏掉了。 瑶令领着小太监小宫女们把东西送过去。 结果在路上就被佟贵妃和钮祜禄贵妃给拦住了。 这两位贵妃走在一起,倒是十分的难得。 “本宫与钮祜禄贵妃正在一处处置宫务,听人说你将膳房闹得人仰马翻的,就过来瞧一瞧,竟弄了这么多的东西,怎么,连库房里刚送来的荔枝都拿出来了?” 佟贵妃是来者不善的模样,“杭佳氏,你可真是上赶着讨好皇上与诸位皇子们啊。” 上回当面拒绝佟贵妃后,瑶令就知道佟贵妃不会轻易放过她。 瑶令见佟贵妃身边的人不老实,跑去做好的那些膳食上把食盒掀开,一个个的查看,瑶令嫌脏,也不愿意她们污染了那些干净的菜品,就直接制止了。 瑶令说:“这是奴才的差事。贵妃娘娘不必说话这样难听。” “奴才的这些菜品都是要进奉万岁爷的。容不得有人轻慢。耽误了奴才的差事,贵妃娘娘或许无事,但娘娘的奴才们,可就不好脱身了。” 瑶令道,“娘娘也不想看着自己朝夕相处的奴才们被乱棍打死,破席子一卷直接扔出去吧?” 在这宫里,当然有许多的人是在隐忍度日的。 瑶令不想忍。不该忍的时候也不会忍。 对这些人,忍辱退让只会让她们更嚣张。 “哟,这就嫌本宫说话难听了?” 佟贵妃道,“你自己做的事情难看,心口不一,还以下犯上言说本宫?” “看来今日不教训教训你,你便不知道这宫里的规矩是怎么写的!” 瑶令倒压根不怕。 见佟贵妃的人围上来,知道佟贵妃今日在这里堵她就是要教训她的。 钮祜禄贵妃在旁边不说话,但也丝毫没有要帮她的意思。 瑶令往后退了几步,跟着的小太监小宫女立刻围了上来,将瑶令护在中间。 他们手上都端着要进奉给康熙还有阿哥们的菜品,还有那一筐子荔枝,矜贵或许也还好,可是特意进贡上来的,皇上还不曾尝过。 这些东西是要送到御前的,佟贵妃的人碰是碰了,却也不敢真的毁坏。 要是想把瑶令抓出来,就必须冲进去,那势必就把这些东西给摔坏了。 有了这些护身符,哪怕这些小太监和小宫女都没人敢近身了。 佟贵妃气道:“你们竟还敢护着她!” “前日从御前抬出去的尸首,难道不是她排除异己弄死的?” 佟贵妃生气,气瑶令,更气康熙。 这桩事原本是她和钮祜禄氏管着的,结果康熙不放权给她们,直接就给办了。 满宫里的流言蜚语不让说,皇上怎么能这样偏宠一个奴才? 杭佳氏口口声声说不愿意留在宫中,不愿意成为嫔妃,可实际上她做的事情,哪一样不是在讨好皇上和太子? 她这样比乌雅氏更可恶。 僵持间,钮祜禄贵妃道:“你们将他们手上的菜品端走不就好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 佟贵妃的人立刻转换目标,要去抢小太监小宫女手上端着的东西。 “万岁爷,嫔妾就说呢,这里人多肯定热闹。这过来一瞧啊,果然是热闹的。” 一行人簇拥着康熙与宜嫔过来,宜嫔笑靥如花望着众人,“两位贵妃姐姐这是在做什么呢?” “瑶令姑娘怎么被围起来了?”宜嫔讶异道,“你们就算是馋了,也不能抢万岁爷的吃食啊。便是两位贵妃姐姐吃了,那万岁爷吃什么呢?” 康熙望过去,他谁也没有看,先看的就是瑶令。 却见小丫头一脸的幽怨委屈,遥遥与他对望,好似在说,便是万岁爷要将奴才留在宫中的,看吧,奴才叫人为难的又受委屈了。 康熙将人留在宫里的决心更坚定了。 在宫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这样,那要是放这丫头出宫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些人又会对小丫头做什么呢? 只有把她护在朕的羽翼之下才能安心,康熙想。 第30章偏心 “本宫只是在向杭佳氏讨教今日的菜品是如何做的。”佟贵妃面不改色道。 宜嫔道:“讨教菜品?可是嫔妾远远就看见贵妃姐姐的人冲上去好似要抢东西似的。嫔妾跟着皇上一路走过来,皇上也是瞧见了的。” 皇上瞧见了?佟贵妃心里一惊。 她却看向瑶令,眼含压迫:“杭佳氏,本宫抢了吗?” 瑶令与佟贵妃对视一眼,微微垂眸,再抬眸时,一脸掌事女官的标准微笑,却丝毫不顺着佟贵妃的心意说话。 她道:“贵妃娘娘抢了。” 佟贵妃脸色一变,紧接着又听见瑶令说:“不但抢了,还试图在钮祜禄贵妃娘娘的提醒下把东西抢过去摔了。两位贵妃娘娘言说奴才以下犯上,要教训奴才。奴才身上兼着差事,奴才自己受点委屈也不怕,却不能耽误了万岁爷的膳食。” “奴才就躲进来,他们拿着菜品护着奴才,奴才才堪堪保住了自己和万岁爷的膳食。” 这会儿康熙在这里,瑶令不告状才有鬼了。她凭什么替佟佳氏和钮祜禄氏遮掩呢? 康熙过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了佟贵妃的人在推搡瑶令和那些端着菜品的小太监小宫女。 “皇上,事情不是这样的,臣妾——”佟贵妃急着要解释。 第54章 康熙打断了她的话:“不是这样是什么样?朕亲眼所见。还是说朕眼见为虚,要听你的才是真的?” 佟贵妃哑口无言。 康熙看向瑶令:“太子饿了。你带着菜品先回去,让太子和阿哥们先用。” 瑶令点点头:“奴才遵旨。” 她轻声道,“万岁爷,今儿所做的都是底下供上来的新鲜海鲜,奴才分样式做了好几种,做得的海鲜不能晾太久。万岁爷忙完了还请回来享用,不然过了时辰味道可就不好了。” 康熙柔和了眉眼:“朕知道了。” 他一指宜妃,“你也先回去吧。” 宜妃笑了一声,行礼告退了。 与瑶令一前一后消失在夏日的小径中。 人人都知道康熙宠爱御前女官杭佳氏,多少流言蜚语暗中传扬,可此时此刻主仆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却令偶尔瞥见他们浮光片羽日常的佟贵妃心里产生了很强烈的危机感和惊讶。 原来表哥私底下与杭佳氏的相处是这样的吗?她从不曾见过这样的表哥。 康熙让钮祜禄贵妃也先离开了。 等人都走了,佟贵妃和康熙的人都远远的候着,康熙才望着佟贵妃道:“你让朕很失望。” 佟贵妃闻言如遭雷击:“皇上——” 康熙道:“与朕身边的人为难,是你一个贵妃该有的气度吗?” “这样的事情,朕不希望再看见第二次。” 言罢,康熙便先走了。 独留佟贵妃一个人含泪在原地站着。 好一会儿,佟贵妃调整好了心情,才慢慢往回走,只是她的目光比来的时候更沉郁了。 谁知道钮祜禄贵妃并未走远,佟贵妃一转角就又遇上了。 佟贵妃冷脸道:“你是特意留下来看本宫的笑话吗?” 钮祜禄贵妃道:“皇上对杭佳氏可真是偏爱得很。是一点委屈也舍不得她受。倒是为了她,还来责怪佟姐姐了。” 佟贵妃想起那一句你让朕很失望,她就心口痛,可瞧见钮祜禄贵妃这样也觉得刺心,便偏要在离开之前刺她一句。 “你以为你能逃得过?只是你与皇上情分浅,皇上只管记在心里,你为难了他宠爱的人,他能就这么算了?” 看见钮祜禄氏变了的神色,佟贵妃心里舒坦极了。冷哼一声,佟贵妃径自走了。 瑶令的海鲜大餐得到了阿哥们的一致好评。 底下贡上来的大龙虾几乎有瑶令手臂那么大,正好是五个,瑶令就根据康熙和阿哥们的口味做成了他们各自喜欢的样式,然后摆在各人跟前让主子们吃。 五阿哥的是芝士烤出来的大龙虾。 瑶令想着能不能用牛奶和羊奶将芝士做出来。 花了些心思,花费了些时间,倒是还真让她给做成了。 今儿在五阿哥的大龙虾虾肉上,就是厚厚的一层五阿哥爱吃的焦香芝士口味。 五阿哥一吃那眼睛顿时就亮了。 他这儿的香味吸引了身边的三阿哥,三阿哥想尝一尝,却被五阿哥给拦住了。 五阿哥用小银勺舀了一大块送到瑶令跟前,眼睛亮亮的满是期许:“瑶令。吃。” 瑶令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殿下自己吃。奴才不吃。” 她给五阿哥剥荔枝,那荔枝晶莹剔透的,个头不大,但是剥出来极漂亮,尝起来也极其的香甜,瑶令看见三阿哥面前的荔枝早就被他一扫而空了。 五阿哥却摇了摇头,将勺子里的龙虾肉往瑶令跟前送,还将小瓷碗里的荔枝也往瑶令跟前推:“好吃。你吃。” 瑶令还是没动,心里却暖暖的。 五阿哥话不多年纪小小的,却没想到是个小暖男呀。 康熙看见了,瞧着小儿子那努力的样子,小手颤颤巍巍的都快拿不住了,便道:“他既叫你吃,你吃了便是。” 瑶令应了一声是,却也不敢用阿哥的勺子,直接拿了干净的勺子来,将五阿哥叫她吃的先放到小瓷碗里,然后在五阿哥的注视下一点点的吃了。 五阿哥拍手高兴,还拍拍身边的位置,叫瑶令:“一起吃!” 小阿哥盛情难却,瑶令也跟着拿来一个小杌子,在五阿哥身侧坐下了。 就这么你吃一点我吃一点的,别人都是自个儿吃,五阿哥这里倒好,和瑶令两个高高兴兴的分享,五阿哥欢实极了,比平日里吃的还要多些。 太子时不时望着,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儿,然后示意他的奶娘:“将孤的荔枝和这盘没动的黄金肉片送去瑶令那里。” 喜塔腊氏依言,忙送了过去。 大阿哥有样学样,给瑶令送吃的,怎么能少了他呢? 他也不爱吃荔枝,也将荔枝送去了瑶令那里,然后把他这里的香辣大海蟹忍痛分给了瑶令一只。 只顾着吃的三阿哥被大阿哥撞了一下胳膊。 茫然片刻后三阿哥醒悟,连忙跟上哥哥们的脚步。三阿哥点了跟前的一整只大烤鸭,都送去瑶令跟前了。 康熙见状,看了梁九功一眼。 梁九功会意,含笑将康熙跟前的红烧大龙虾整个都送过去了,还有刚刚进上来的羊眉突烤肉。这是羊身上最嫩的部分,肉不多,但是极其鲜嫩。 五阿哥茫然的望着跟前越吃越多的美食,很是苦恼:“汗阿玛,胤祺吃不完。” 三阿哥好心告诉他:“这都不是给你的。这是给瑶令吃的。” 第55章 五阿哥一下子就高兴起来,给瑶令吃好啊。 五阿哥把自己这边的生蚝小盘子也推到瑶令面前,笑嘻嘻的望着她:“瑶令,吃!” 瑶令实在是有点汗流浃背。面前几乎堆的像小山高的碗碟,这么多,她也吃不完啊。 可是阿哥们的眼神实在是太亮,太子和大阿哥也都望着她这边,康熙也含笑望着她,实在是主子们盛情难却,她要是不吃完,怕是辜负了主子们的美意。 就这么慢慢的和五阿哥说说笑笑的,竟也将面前的小盘子小碟子里的东西都吃完了。 她做宫女的,从入宫起便只吃七分饱,是防着在主子面前吃太饱了会出什么事故。 主子用膳的时辰也不能冲突,一般都是提前吃。或者是等交班了之后下来再自己随便去茶房用热水泡点什么饽饽吃。 做宫女太监的很多都有胃病,但在主子跟前伺候又不能有气味,因此需要格外注意些。 瑶令也是很注意的,这几年都没吃这么多过,做宫女时候的吃食可和这次的不一样。 哪怕到了御前伺候,蒙康熙恩赏饭菜,也不会是这样热气腾腾现做的,哪能和康熙还有阿哥们一桌同食呢?这可是莫大的殊荣。 膳用完了,膳桌由小太监小宫女收拾,阿哥们都在康熙跟前说话。 梁九功趁空到了瑶令跟前:“姑娘去歇一会儿吧。之后有我们在万岁爷跟前侍奉就好。” 瑶令忙应了一声好:“那就辛苦梁公公了。” 她确实该去休整一会儿,至少也该去漱口一下,免得一会儿嘴巴里面有味道。 这吃的太饱了容易犯困,实在没法在康熙跟前伺候了。 太子领着阿哥们走了,康熙左右瞧着没瞧见瑶令,问梁九功:“杭佳氏人呢?” 梁九功照实说了。 康熙淡淡笑道:“你们也太小心了。” “朕不嫌那个,叫她来。” 梁九功心道,谁知道万岁爷您不嫌呢。怕也就是瑶令姑娘有这样的待遇吧。这阖宫上下,哪有人能和阿哥们一起同桌吃饭的? 不过,这也是瑶令姑娘的造化了。梁九功是佩服的不得了的。 要不然膳房里那么多有厨艺的太监,怎么就没人能有这么多的花样哄的万岁爷和阿哥们都欢喜呢? 瑶令换了一身衣裳来了。 她如今有品级,能穿一点有颜色的衣裳,但也是藏青藏蓝之类的素色,与嬷嬷们是一样的穿法。 打扮上为了持重老成,反而不如做宫女时鲜妍了,可到底还是年轻,这衣裳穿在她身上也跟花朵似的好看。 康熙叫瑶令到近前来。 这丫头走过来,康熙就闻到了她身上清新的草木气息。 可见是收拾过了,生怕有什么气味冲着他了。其实这丫头平日里身上的气味都是甜甜的,一点都不难闻,不过似乎这丫头自己是不知道的。 康熙笑起来:“再过来些。” 瑶令眨眨眼,听话走过来点。结果康熙伸手曲指用指节轻轻的碰了碰瑶令的小肚子。 “是吃饱了。”康熙见自己把小丫头吓了一跳,忙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肩膀,含笑指了指对面的小榻,“不是说吃饱了容易犯困?就去那里歇一歇。” 小丫头的肚子圆滚滚的,确实是吃了不少。 康熙很满意。这丫头瞧着就是瘦了些,若是能多吃点,长胖点就更好了。她这个年纪,还能长高的。 瑶令没敢去:“万岁爷,那是您休憩的地方。” “那有什么的。”康熙笑道,“朕叫你去就去。朕就在这里看奏折,你去歇着。朕这里有梁九功,不用你伺候。” 康熙就是离不得这丫头,也不知怎的,和他说的更近些,一刻没瞧见这丫头就不成,就想叫她在这里留着。 瑶令知道不去是不成了,但还想最后挣扎一下,就看向了梁九功,结果换来的是梁九功脸上深深的笑容,瑶令就知道,梁九功是不成的。 她过去躺下,也不敢躺实了,就这么僵硬的卧着,还是挺难受的。 康熙写了几个字,抬眸往对面一瞧,不由得就笑了。 “你这样能舒服?忙了几个时辰,难道还不累?好好歇着,别想那么多。” “朕在这里,没人能说你一个字。” 帝王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的厚重与清晰,不急不缓,如同山间潺潺的溪流,没有波澜壮阔,却透着引人信赖的安定与从容。 瑶令的心一下子就静下来了。 她轻轻哦了一声,把眼睛闭上,闻着屋中醇厚细腻的气息,慢慢睡去了。 康熙瞧着小丫头翻了个身,把自己朝向里头,慢慢的呼吸平稳下来,显然是睡熟了。 康熙唇角微微勾起,继续批阅手里的奏折。 屋里只有安安静静的,只有朱笔在纸张上画阅的声音,屋里侍候的奴才们都是大气不敢出的模样,生怕惊扰了康熙的思路,也生怕吵醒了瑶令。 谁都知道,这位姑奶奶可不一般呢。 前脚被佟贵妃拦着训斥,差点发生冲突,后脚就叫万岁爷留在御前休息,这一来,岂不是没将佟贵妃的脸面放在跟前护着了? 这偏心都偏的没边了。 偏偏就这样的画面,却瞧着格外的和谐,人人站在这样静谧的场景里,觉得自个儿的心也跟着宁静下来了。 第56章 他们还听见康熙与梁九功吩咐。 “晌午的时候吃了阿哥们给的那么多荔枝,怕是一会儿要上火。等她醒了,预备些温热的蜂蜜水来给她。” 瞧瞧,万岁爷连这个都想到了,还能是不上心么? 第31章捧月 玉泉山里住着舒坦,康熙便决定中秋也在这边行宫里过了。 瑶令如今除了侍奉康熙的饮食起居外,阿哥们的膳食她也是要照顾一二的。 这次中秋设宴,膳房的太监们乖觉,都将膳食单子往她跟前送,是要她过目点了头才肯去做的。 瑶令也不客气,除了常规的膳食外,还加了些适合各人口味的小巧思。 “瑶令来,坐。” 宴席之上,和小阿哥们坐在一起的五阿哥热情的招呼瑶令过来和他一起坐。 瑶令和梁九功一起侍立是康熙身侧,伺候康熙用膳。 五阿哥这样一招呼,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瑶令的身上。 自上回一道吃过海鲜大餐后,五阿哥更迷上了瑶令亲手做的膳食,只要有空就要来和瑶令一起用膳。 太子和大阿哥还有三阿哥要上课,不能陪着五阿哥,五阿哥就叫奶娘将他自己抱过来。 太后那边,倒是从未阻止过五阿哥找瑶令。 瑶令望向康熙。 康熙温和了眉眼:“去吧。” 五阿哥如今养的白白胖胖的,比养在佟贵妃身边要长得好上许多。 瑶令功不可没。 这宴席之上膳食菜品丰富,康熙也想让小丫头吃一点,如今有了这个机会,康熙顺水推舟,自然不会放过。 五阿哥人还小,只得了一只小孩巴掌大的螃蟹给他吃着玩。 见瑶令来了,五阿哥将那螃蟹送到瑶令跟前,瑶令就拿起蟹八件,笑道:“奴才剥给殿下吃。” “不是。”五阿哥道,“给你吃。” 五阿哥想分享给瑶令吃。还有膳桌上他的吃食,都要分给瑶令一半。 “胤祺。” 康熙那边唤了五阿哥。 五阿哥望过去,眼睛黑亮黑亮的:“汗阿玛。” 康熙道:“你的东西你自己吃。瑶令的,朕会另给她。” 康熙抬了抬手,立时就有小宫女端了新的小铜锅上来,将火锅和烧烤架子一应俱全的摆在瑶令跟前,是直接在五阿哥的席面旁边给瑶令加了一席。 她跟前的膳食种类几乎和嫔妃们跟前摆着的是一样的。 “把这个拿去给瑶令。” “给爷把这个送去!” …… 但紧接着,太子和大阿哥的吩咐,三阿哥的动作,就让在场众人瞧见了瑶令的高人气。 在原本的膳食之上,太子与大阿哥还有三阿哥都赏赐过去许多吃食,瑶令跟前又摆成了小山高的样子。 瞧着眼前三四盘子的千丝蟹柳,瑶令是既感动又好笑,就算她再喜欢吃这儿,康熙和小殿下们,是不是也投喂的太热情了? 都知道瑶令在御前受宠,但是亲眼看见瑶令得了康熙和小阿哥们的喜欢,那滋味是一点不一样的。 两位贵妃脸上的神情都是淡淡的。 宜嫔和荣嫔脸上挂着笑。惠嫔和德嫔笑不出来。 四阿哥和六阿哥好奇的看着这边。六阿哥还小,多是好奇。四阿哥眼里却又那么一丝丝的失落,瑶令和费扬阿救了他的性命,可是瑶令和他不亲近,反而和五阿哥很亲近。 四阿哥想,他也想和瑶令亲近些。 太皇太后倒是很喜欢今夜的赏月宴。 外头的月亮又大又圆,殿中敞亮,一抬眼就能看见天上挂着的圆月。 再一落眼,目光就落在了佟佳氏的身上。 “你今儿不高兴了?”太皇太后问。 佟贵妃忙道:“臣妾没有。臣妾大约是方才饮了些桂花酒,这会儿上劲了。” 太皇太后便道:“那给你弄些蜂蜜水来。瞧你都没吃几口,就别喝这么多了,先吃些东西。” 佟贵妃道:“是。臣妾听太皇太后的。” 可佟贵妃怎么吃得下呢?一想到这些东西都是瑶令弄出来的,再美味她也失了胃口。 本来是阖宫欢宴的日子,太皇太后还有太后,及康熙与阿哥们都是高兴的,这时候谁扫兴谁就是众矢之的。 偏偏这还不是人力能控制的。 佟贵妃这儿刚喝了一口蜂蜜水,对面的钮祜禄贵妃就做出不舒服的样子来。 她那样子和当初宜妃在慈宁宫的表现差不多,只不过要更含蓄一些,一下子就勾起了太皇太后的记忆。 太皇太后干脆与康熙对了个眼神,悄悄的就将钮祜禄贵妃送到偏殿去歇着,然后请了太医过来瞧。 这一瞧,病是没有,却是个大喜事。 钮祜禄贵妃有了身孕了。 等收拾好了钮祜禄贵妃回来,众人又与康熙和贵妃贺喜。 太皇太后关心道:“方才可有饮酒吃蟹?” 钮祜禄贵妃道:“臣妾不曾动过。” 太皇太后松了一口气:“好。那你就好好的养着。该忌口的还是要忌口。” 太医说钮祜禄贵妃的胎无事,就是大约前段时间劳累了,所以需要静心安养一段时日。 太皇太后见佟贵妃的脸色实在是不好,便叫太医给佟贵妃也看一看,结果一诊出来也是喜脉。 可到了佟贵妃这里,才恭喜完,太皇太后就问太医:“贵妃方才吃过蟹也饮了酒,可有什么妨碍?” 第57章 太医道:“这会儿日子还浅,微臣尚看不出,还需要些日子慢慢察看。若是后续无事,好好将养,也不会有什么妨碍。但是之后,便不可再饮酒吃寒凉之物了。” 左右现在看不出,日后慢慢观察,若是有什么问题,到了那时再解决。 两位贵妃一同遇喜,这倒是好事。 太皇太后就吩咐她们好生休养,将两位贵妃跟前的膳食都撤下去了,换上了可以供孕妇食用的锅子与膳食茶点。 就在众人忙碌,注意力都放在席面上时,佟贵妃与钮祜禄贵妃分坐康熙两边,就这么遥遥对望了一眼。 而后同时低头,都望了望自己的腹部。 佟贵妃伸手轻轻抚了抚自己尚未显怀的腹部,她盼这个孩子盼了多少年了,一直给别人养孩子,如今,她终于能有自己亲生的孩子了。 佟贵妃抬眸时,脸上挂着浅浅地笑:“臣妾向来体弱,方才太医也说了,臣妾要好好的休养,只是宫务繁多,臣妾心里怎么也放不下。” 太皇太后道:“再是放不下,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你腹中的孩子,可经不起你这样劳累。” “是。”佟贵妃柔顺道,“所以臣妾想求太皇太后和皇上一个恩典。” 康熙道:“你说。” 佟贵妃道:“臣妾顾着孩子,想休养些时日,就怕耽误了宫里的事情。因此臣妾想着,还得是精明能干的人辅佐几位妹妹处理宫务,臣妾才能放心,也是不辜负太皇太后与皇上爱护臣妾的一片心。” “杭佳氏向来稳重细心。将太皇太后皇上还有阿哥们的膳食调理的极好,阖宫都是叹服的。臣妾想借用杭佳氏几日到后宫,与惠嫔宜嫔德嫔荣嫔四位妹妹一起协理宫务。有能力卓绝的女官在,臣妾方能安心。” 太皇太后看向钮祜禄贵妃:“你呢?你是个什么意思?” 钮祜禄贵妃道:“臣妾前些时日不知自己有了身子,险些伤了腹中的孩子,这会儿也不敢托大,臣妾需要静养,臣妾觉得佟贵妃姐姐的提议很好。若是得皇上看重的御前女官到后宫来协理宫务,臣妾就更能安心了。” 五阿哥的位置并不很靠前,前头主子们说话,并不耽误阿哥们在底下干饭,反正阿哥们年纪小,不需要费心听这些事。 瑶令坐在五阿哥身边也认真干饭,结果没想到被佟贵妃给点了。 她一个御前女官,掺和什么后宫的事呢? 这两位贵妃上回没有讨得了好,就设局在这等着她呢是不是? 偏偏这事儿上,她说了不算。 “好。那便依着你们。”太皇太后一锤定音。康熙也没有异议。 太皇太后叫瑶令:“好孩子,到前头来。” 瑶令方才就没吃了,将自己收拾好了,迅速到了太皇太后跟前站着。 “两位贵妃看重你,我也觉得你很好。皇帝跟前离不得你,你就辛苦些,一起照料着,待两位贵妃平安生产后,你就回去。” 太皇太后道,“后宫还有四位娘娘协理宫务,你只需辅佐她们便好。若有拿不定主意的,贵妃也能给你们做主。再不成的,只管来问我。” “如今阿哥公主们也在慢慢的长起来,后宫事多,我也不会坐视不理。你只管放心去做,遇事不决就找苏麻或者兰儿。” 瑶令道:“是。奴才谨遵太皇太后懿旨。” 这是正式叫她加班了。 “还有朕。若有什么不妥当的。朕给你做主。” 被主子看重也是恩赏,不能抗旨不能推辞,只能叩谢圣恩。 “奴才必当歇尽全力,照顾好贵妃娘娘及诸位娘娘的生活。” 瑶令瞧着太皇太后含笑模样,忽而就想起太皇太后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她进后宫辅佐娘娘们协理宫务,太皇太后和康熙的话都是给她撑腰的。是在告诉诸位嫔妃们,她的地位等同与苏麻喇姑和兰嬷嬷在后宫的地位。 佟贵妃和钮祜禄贵妃是不信邪,在康熙眼皮子底下不能将她怎么样,就想把她拐到后宫她们的地盘里去尽情收拾。 那就试试看吧,看看到底是谁把谁收拾了。 第32章出头 瑶令答应五阿哥从玉泉山回宫后给五阿哥烤红薯吃。 结果回宫后正是颁金节,几乎是忙了整整一个月,将要入冬的时候才有时间给五阿哥烤红薯吃。 五阿哥生怕扰了太后的清净,不敢在宁寿宫闹这些。 三阿哥知道后,干脆将人带到了阿哥所,说就在他的院子里烤。 太子和大阿哥三阿哥下学的时候,刚走到阿哥所门口就闻到了香味。 三阿哥饿了,什么都顾不得了,快步就往里走,大阿哥倒是知道脚步一顿,对太子说:“太子,爷忍不得了,爷也先走一步了!” 太子没这么猴急,还是慢慢的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瞧见两个弟弟毫无形象的蹲在那里,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黑乎乎的红薯,在那里吃,偏偏又很烫,两个人吃的还挺狼狈的。 太子过去坐下,说:“像什么样子。” 五阿哥也在旁边老老实实的坐着,等着他的红薯凉下来。 听见太子说话,他也跟着有样学样:“像什么样子。” 偏偏他年幼,声音软糯,说起来毫无威慑力,反而软软的像在撒娇。 大阿哥笑嘻嘻的:“那怎么了?爷和老三这叫真性情。” 第58章 瑶令端了水来给太子洗手,等太子洗完了,又用巾帕给太子擦手,然后才将选好的红薯送到太子跟前。 她今儿不但预备了红薯,还做了叫花鸡,这会儿还在炉灰里烤着呢,还用烧盘烤了好些蔬菜和果子,都预备在旁边了,捡着太子和阿哥们爱吃的选了些过来,预备了四五种酱料,由着阿哥们自己喜欢吃的再去蘸。 做完了,瑶令才望着大阿哥和三阿哥说:“殿下这不是真性情,这是不讲卫生。殿下才练了骑射回来的,不洗手就吃东西,小心细菌进到了肚子里。回头要吃苦药的。” 大阿哥不怕吃苦药,三阿哥倒是有点怕。 瑶令便道:“闹肚子吃药的时候,怕是就不能出门跑马了。等病好了才有力气出门。” 大阿哥立马就老实了。大阿哥最怕的就是不能上骑射的课。 两个人过来认认真真的洗手,瑶令的唇角就勾了勾。 这里吃吃喝喝起来,香味难免飘出去。 三阿哥性子大大咧咧的,这会儿院子里人多,进出的人也多,三阿哥的院门没有关,是能瞧见外头的。 按说外头不该有人,瑶令正忙着,五阿哥却抱着红薯走过来,扯了扯瑶令的衣角:“瑶令,有人偷看我们。” 五阿哥指着的是院门外头。 瑶令转头瞧了一眼,大阿哥和三阿哥正一边吃一边争论今日上课的知识点。 这可真是难得,这两个人居然这么认真。 再一瞧太子也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的说两句,太子说了之后,大阿哥和三阿哥争论的更激烈了,几乎是到了忘我的境地。 瑶令想,既然太子硬控了大阿哥和三阿哥学习,那她就不打扰三位殿下了。 瑶令自己洗净了手,然后往院门外去。 五阿哥抱着吃了一大半的红薯跟在后头,也要出去看热闹。 方才他是有点怕,现在有人撑腰了,五阿哥就不怕了。 瑶令出来,没瞧见什么人,却在前头的空地上看见有个小孩子趴在那里。 很瘦很小的孩子,穿得还挺好的。 这宫里可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小孩子,说不准是哪位小主子。 瑶令正要去前头瞧清楚,结果就出现两个年纪稍大些的宫女,似乎是奶娘的打扮,一看见她就跑过来,然后抱起这个小孩子就要跑。 瑶令立刻道:“站住。” 这可是宫里,本来就奇怪,在她面前偷感这么重,不是存心引起她的注意么。 那两个奶娘老老实实的过来给她行礼:“见过瑶令姑娘。” 只是眉眼极其的不安分,眼神到处乱瞟。 瑶令道:“你们是怎么照顾七阿哥的?七阿哥为何趴在地上?” 这也不难猜,阿哥所这里这么大的小孩子,除了八阿哥就是七阿哥了。 后一年出生的八阿哥早都会走路了,偏偏七阿哥那里没什么动静,存在感比八阿哥还低。 一联想到七阿哥出生时腿脚不好,眼前小孩子的身份就很好确认了。 只是这都两年多了,七阿哥竟还不会走路,看七阿哥胸前的衣裳都脏了,可见是在地上爬了一会儿的。 莫不是闻到了这里的香味,自己跑过来的? 七阿哥的奶娘道:“七阿哥无事。奴才们这就带着七阿哥回去了。” 七阿哥只是腿脚不好,人又没有傻,见奶娘要抱着他走,他便冲着瑶令挥手:“不走。要,要吃。” 七阿哥是饿了。 瑶令一看就知道。 虽不至于像之前那样黑瘦弱小,但这两年养的也不是太好。 瑶令这会儿常来后宫,见过八阿哥的,八阿哥就养的很好,比七阿哥好多了。若说和七阿哥前后脚出生的六阿哥,那就更不能比了。 瑶令来后宫协理几位嫔妃辅佐宫务,苏麻喇姑从慈宁宫拨了两个宫女过来跟着她。 一为彩霞,一为紫月。 都是苏麻喇姑手底下调.教出来的,放出来也是有体面的。 彩霞和紫月跟着瑶令这么久了,将她的行事风格也是放在心上熟悉了,此时见瑶令定定的望着那两个奶娘,就知道七阿哥是走不了了。 彩霞过去把七阿哥抱过来,紫月去说那两个不肯放手的奶娘:“殿下饿了,你们难道还要拦着殿下进膳?” 那奶娘道:“奴才们当然不敢,只是阿哥进食都是有时辰了。若是吃坏了阿哥有事,奴才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瑶令冷道:“阿哥饿坏了,你们就没事了?这个责任你们就担得起了?” 那奶娘就不说话了。 彩霞把七阿哥都要抱进去了,听见这话转头就啐道:“在瑶令姑娘这里吃东西,还能有什么事?连太子爷都在里头用膳,还能叫七阿哥吃坏了?” “你们别进来了。就在外头等着。” 五阿哥没见过这样的热闹,头一回见了觉得稀奇,他还没等七阿哥进来就先跑进去了,平常说话软软的,这会儿说话倒是快,绘声绘色的与太子大阿哥还有三阿哥把外头的事说了。 刚说一半儿,彩霞就抱着七阿哥进来了,将七阿哥放到小凳子上坐好。 七阿哥没跟过瑶令的饮食,不似太子大阿哥还有三阿哥似的什么都能吃。甚至五阿哥吃的东西七阿哥都吃不了。 要另给他做一点软烂好消化,味道也比较清淡但是有丰富营养的膳食。 第59章 彩霞和紫月能力很强,瑶令一说她们就会做,借着三阿哥这里的小茶房做了出来。 七阿哥是真饿了,吃的狼吞虎咽的,好像从来没吃饱过。 兄弟几个都不说话,都看着七阿哥吃东西。 大阿哥特别感慨:“早两年见小七,就是那个鬼样子。现在还是这个鬼样子。她们是怎么养的?爷这两年忙得很,竟没注意到。” 七阿哥的存在感太低了,生母位分更低,又早已失宠,七阿哥母子就跟个透明人似的活在这个宫里。好像有口气能活着就可以了。 太子站起来,三阿哥喊了一声,太子说:“没事。你们陪着他,孤去找汗阿玛。” 瑶令将太子拦住了:“殿下找皇上做什么?” 太子道:“他到现在还不会走路。孤要告诉汗阿玛,让汗阿玛换了小七身边的人。” 瑶令道:“若换的人再不好呢?” “那就再换。”太子说。 瑶令道:“殿下,皇上日理万机,每日里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置,不可能盯着阿哥所的奴才们如何伺候阿哥。” “便是大殿下和三殿下就住在跟前,也不知道七阿哥的情形。太子殿下想过这是为了什么吗?底下的人若是蓄意隐瞒,殿下们什么都不会知道的。” 大阿哥呵了一声:“好大胆的奴才!爷砍了她们!” 没等瑶令说话,五阿哥便道:“大哥,宫里不能随便砍人的。” 大阿哥嘁了一声,不说话了。 瑶令道:“殿下若是信得过奴才,便将此事交给奴才来办。后宫里也有后宫的规矩,奴才们失职,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不会坐视不管的。” 瑶令心里有疑虑,不能与太子他们明言,拦着太子不牵扯进后宫的这些事情,肯定是好的。 太子就不能掺和进这些事情里。太子就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和兄弟们吃吃喝喝的相伴,好好的做他的太子,平安的长大,不和后宫嫔妃起任何的冲突,那他们杭佳氏一族才能长久。 保太子,等于保住了他们一家人的脑袋。 瑶令望了望天色,对太子和大阿哥道:“时候不早了。太子殿下该回毓庆宫了。大殿下也该回自个儿的院子了。奴才也要让人送五殿下回宁寿宫了。” 五阿哥乖乖的对着瑶令挥了挥手:“瑶令,明天见。” 瑶令温柔一笑:“嗯,殿下明天见。” 太子和大阿哥走了,五阿哥也走了,瑶令看着人将三阿哥这里收拾妥当,三阿哥本来还想多看一会儿热闹,可大阿哥五阿哥都不在,对上瑶令规整的神情他还真是闹不起来,最后还是一步三回头的在他身边嬷嬷的催促下回屋念书去了。 三阿哥身边的嬷嬷是荣嫔给的。 方才这一出看下来,这嬷嬷心里有数得很,再与瑶令一对眼神,就知道这事儿瑶令也不让三阿哥掺和的。 别的时候这嬷嬷管不住三阿哥,这时候这嬷嬷拼了老命也要管住三阿哥不胡闹的。 幸而三阿哥还知道个怕性,瑶令不用搬出康熙的名头来镇压,这院子里也就清净下来了。 瑶令等七阿哥吃好了,摸着七阿哥的小肚子圆圆的,就没让七阿哥再吃了。 七阿哥也乖乖的停下来了。 彩霞紫月给七阿哥洗脸洗手,又去七阿哥屋里找了外头换洗的衣裳,去旁边的屋子里将七阿哥身上的脏衣裳脱下来,便将七阿哥放在榻上坐着了。 瑶令这才柔声问七阿哥:“殿下方才,是自己跑出来的?” 七阿哥想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道:“我掉下来了,没人管我。我饿了,要找吃的。” 彩霞和紫月忙检查七阿哥身上有没有受伤,索性冬日穿得厚,就都还好。 七阿哥以为瑶令抿着唇是生气了,忙道:“我乖。我听话。你们别丢下我。” 彩霞气的脸都红了,看看她们是怎么作践阿哥的! 紫月扯了她一把,不叫她在七阿哥面前表现出来。 瑶令方才趁着彩霞和紫月给七阿哥换衣裳的时候,仔细看了看七阿哥的脚。 七阿哥的脚是有劲儿的,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就是右脚的脚脖子可能出生的时候留下的根儿在那里,发育的时候没长好,就有点歪,所以可能走路就会有点不平衡。 但七阿哥的奶娘不尽心伺候,压根没教过七阿哥走路,都这么大了还是抱来抱去爬来爬去的。 是不想让七阿哥走起来丢人吗? 可这样耽误下去,七阿哥不是腿脚不好,而是真的废了。 瑶令不是圣人,不是谁的苦难都要去拯救。 只是太子已经看见了,她不管,太子就会伸手。太子是个好孩子,不能让后宫嫔妃害到太子头上去。 翌日,在惠嫔的延禧宫议事,彩霞紫月抱着七阿哥就跟在瑶令的身后去了。 宜嫔见了十分惊讶,不解问瑶令:“你们怎么把七阿哥抱来了?” 瑶令道:“奴才是想叫娘娘们看一眼七阿哥,也好知道奴才所言非虚。七阿哥还小,可他的人生还很长,奴才是想替七阿哥求娘娘们怜悯。” 宜嫔不说话了,惠嫔问道:“七阿哥怎么了?” 瑶令将事情说了。惠嫔遂望向德嫔。 德嫔苦笑道:“姐姐是知道的,七阿哥是从嫔妾那里搬出去的。嫔妾能力有限,养这孩子养不好,从此之后当然不敢再沾手这孩子的事了。” 第60章 “嫔妾恍惚听见,七阿哥的奶娘是内务府从戴佳氏族中挑选的。身边伺候的人也都是内务府定下的。嫔妾一概不曾插手过。” 惠嫔道:“内务府定下的,也得有个章程。” “本宫恍惚记得,七阿哥搬去阿哥所的时候,钮祜禄贵妃尚未晋封,那会儿还是佟贵妃娘娘主持宫务,咱们几个协理。也就是说,七阿哥的事情,是佟贵妃娘娘做主的?” 瑶令心中警铃大作。 惠嫔这话说的,是想把这事扣在佟佳氏身上?她不是想解决问题,她是想借此解决佟贵妃。好独揽宫权。 毕竟现在,是解决佟贵妃的好时候。 这帮女的,半点没有对小孩子的慈爱之心,不是自己生的就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一心就想着夺权。 第33章娇纵 “奴才是想,请各位娘娘拿个主意,看看是否将七阿哥身边的奶娘换一换。” 瑶令不与惠嫔纠缠过去的事情,她说,“七阿哥如今还不会走路,娘娘们主持协理宫务,若是这话传到万岁爷耳朵里,恐怕娘娘们也不能独善其身。” 两个贵妃都不在,惠嫔在几个嫔位里面是打头的。 她实在不满瑶令这样的做派,先前也就忍了,如今听见瑶令这样说,她忍不了一点。 本想借题发挥趁着佟贵妃不在坑一坑佟贵妃的,那要是照着瑶令的说法,岂不是佟贵妃屁事都没有? “你一个奴才,也敢质疑本宫和诸位娘娘的处事了?” 惠嫔道,“阿哥们身边的奶娘都是有数的,还能是你说换就能换的?” “你既说七阿哥不会走路,又说奶娘苛待他的膳食,那叫她们改了就是,日后改好了,也就不必换了。” 宜嫔在旁边道:“惠嫔姐姐口口声声说什么奴才,姐姐可别忘了,姐姐的大阿哥最喜欢吃瑶令姑娘做的膳食了。敢问姐姐,大阿哥有多久没在延禧宫陪着姐姐用膳了?” 惠嫔被说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偏偏宜嫔比她得宠许多,膝下还有两位阿哥,哪怕五阿哥养在太后那里,宜嫔的底气也比她足得多。 更别说宜嫔说的本就是事实。 大阿哥这一年多可从未在延禧宫吃过东西了,每次惠嫔殷勤送去,大阿哥都嫌弃的说吃不下。 惠嫔不松口,德嫔不出头,荣嫔跟着坐了一会儿,实在熬不住才道:“咱们这样没个说法也是不成的。三五日一次议事,今儿的事儿还多着呢。要依我说,便是要换奶娘也是先选的,给内务府那边递话,先叫他们选两个好的。” “索性七阿哥如今不必吃奶,只要选性子好会照顾阿哥的奴才上来就成。这出身也不能太差了,不然不懂宫里的规矩也是添乱。” “现在的这几个先好好的带着,从即日起带着七阿哥慢慢的学走路,咱们这里让人盯着,她们也就不敢偷懒敷衍了。” 荣嫔是折中的法子,尽管瑶令不满意,但现下也只能如此。往后腾出手来,还得继续往后争取。 确实也有事情要处置,瑶令便让人先将七阿哥送回去,然后再留在这里听娘娘们议事。 等从惠嫔的延禧宫出来,都已经是下午两三点的时候了。 娘娘们还要睡午觉休息,瑶令这里却带着彩霞紫月往营造司去。 路上她问彩霞紫月:“阿哥们小时候学走路都是怎么学的?” 紫月道:“是奶娘们跟着手把手教的。” 瑶令点点头:“那咱们还是给七阿哥添点装备吧。” 靠戴佳氏族中那几个不成器的奶娘是没用的。 她到了营造司,受到了营造司上下太监的热情欢迎。 现如今瑶令的身份真是炙手可热的,在奴才里头瞧见的都是笑脸,没有奴才有这个胆子给她难堪的。 她画了学步车的样子,拿给营造司的总管太监看了,那总管太监一看就笑道:“姑娘放心,明儿一早,奴才就给姑娘把东西做出来了。” 那总管太监说:“这物件在民间用的多些,比姑娘所画的要粗糙许多。姑娘加了些机括设计,更精巧些。宫里头阿哥们学步都是奶娘手把手教的,用不上这个。但奴才们铁定能做。” 瑶令笑了一下:“公公可真是消息灵通啊。” 总管太监笑道:“姑娘能用得上奴才们,那是奴才们的造化。” 瑶令道:“既如此,做好了先送去我那里,我过目后,再拿去给七阿哥使用。” 营造司的人自然没有不应的。 瑶令也是不得不谨慎些,要是有人趁乱做了手脚,又是一桩事故。 等瑶令在后宫忙完了,天都黑了。 彩霞紫月回慈宁宫,她则回了乾清宫。 这两日不曾当班,今夜便要在暖阁中值守。 瑶令回了自己的屋子,简单梳洗了一下,用热水洗了脸,又用热茶泡了一点饽饽吃,换了一身衣裳坐下来,才觉得放松些精神了。 又过了一刻钟,交班的时候到了,她就去了前头暖阁。 康熙瞧见她来,看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会意,忙让小宫女将预备好的东西送到瑶令跟前。 瑶令望着眼前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龙丝细面发愣:“万岁爷?” “特意给你预备的。” 康熙道,“是你喜欢的骨头汤熬制出来的。吃吧。” 瑶令方才确实没怎么吃饱,她是想着明早下值后再正经做些吃的来,结果没想到一回来就被康熙投喂了。 第61章 见她愣着,康熙道:“吃啊,怎么不吃?是不饿?” 瑶令的脸有点红:“不是。奴才是不好意思。也,不敢坏了规矩。” 除了康熙,哪个奴才敢在西暖阁吃东西呢? 就连大臣们早来议事,蒙皇上赏赐早膳,也不过是一碗粥加上两三个红枣,囫囵喝下去就完了,也不会发出什么声音。 这会儿暖阁里安静得很,她在这里吃面,岂不是声音很大? 多年来的宫女规训,到底还是让瑶令觉得被康熙听见吃面的声音有些羞耻。 还是放不开啊。康熙想。 “给你把膳桌支在隔壁,你去那边吃。”康熙道。 瑶令忙应了好,跟着就去了。 这龙丝细面确实是根据瑶令的喜好做的,很是细腻软滑,吃进去能饱腹,又不会因为太筋道而需要消化伤了脾胃。 瑶令吃完了,只觉得胃里暖洋洋的很舒适。 瞧着回来的小丫头眉目都舒展开了,康熙暗暗点了点头,她吃得好就成。 “今儿做这面的是谁?赏。” 赵昌领命转去传赏赐的话。 康熙拿了一碟红玉葡萄来叫瑶令坐着慢慢把皮剥下来。 他一行看奏章,一行与瑶令闲说:“就这么关心七阿哥?” 瑶令今儿为七阿哥的奔波,肯定是瞒不过康熙的。 瑶令老老实实道:“太子殿下也瞧见了七殿下的处境。奴才要是不去,那就是太子殿下去了。奴才是为太子殿下分忧。” 康熙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个热心肠。” 瑶令嘀咕道:“那要是心肠都冷了,还活个什么劲儿啊。” 康熙挑眉:“说的什么?” 瑶令忙乖巧一笑:“奴才什么都没说。” 康熙提笔写了几个字,思索片刻,下笔如有神,却还能与瑶令说话:“既然惦记,不如把七阿哥给你养着,好不好?” 瑶令吓了一跳,手一抖剥下一大块果肉:“万岁爷别吓唬奴才。奴才胆子小。” “谁吓唬你?”康熙道,“你不愿意养,觉得胤祐腿脚不好?”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瑶令道,“万岁爷,奴才是伺候万岁爷的,长久侍奉,哪能养着阿哥呢?这不合规矩。” 戴佳氏身份再低微,那也是康熙的嫔妃。七阿哥是皇子,把皇子拿给她养着,是真不怕给她添麻烦啊。也是真不怕再有人以此欺负七阿哥。 本来宫里视她为眼中钉的就多,再叫她养着,七阿哥还活不活了。 康熙道:“朕小时候的诗文写字启蒙,就是太监教的。” 瑶令道:“万岁爷,这不一样。” 康熙便没说话了,专心去写他的评语。 瑶令也不知道康熙把她的话听进去没有,就怕圣旨一下,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可她也不敢打断康熙的思路。 眼瞅着剥了十几个,是够康熙吃的分量了,又瞧着康熙写完了两本,瑶令便将晶莹剔透的小葡萄送过去了。 康熙看了她一眼,笑道:“行了。七阿哥不叫你养着。” 又看了送过来的葡萄一眼,含笑道,“赏你了。才送上来的,很是香甜,你都吃了。” 其实叫她剥葡萄,就是想让她饭后坐一会儿,刚吃完站着侍奉对身体不好。 这葡萄她应也是喜欢的,自己剥了皮自己吃,正正好。 这回没叫瑶令去隔壁吃,瑶令自己也没提,这葡萄放进嘴巴里轻轻一抿就化了,香甜的汁水瞬间滑下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也实在不必要出去吃。 叫康熙惯的,她现在在御前真是有些放肆了。 真不知道当初进宫教她规矩的嬷嬷看见了这一幕,不知作何感想啊。 康熙还叫她把手上的汁水用帕子擦干净了,瑶令都有些飘飘然了,下一秒又拽住自己的思绪,在宫里可不能这么嘚瑟。 康熙又叫瑶令去那张小榻上:“去歇一会儿。朕这里有梁九功,不用你伺候。” 瑶令茫然:“啊?” 康熙挑眉道:“你想抗旨?” “奴才不是。”瑶令忍不住道,“万岁爷,奴才今夜夜里是有差事的。” “朕知道。” 康熙道,“朕就愿意让你歇着。谁敢说什么。” 梁九功笑眯眯的走过来:“姑娘请。” 瑶令晕晕乎乎的跟着梁九功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那张康熙用来休憩的小榻上铺上了松软的被褥,上头甚至还挂着上一个小小的水色的床帐。 这待遇真是一天一个样,蹭蹭往上涨啊。 梁九功做了个手势,笑眯眯地道:“姑娘只管安心睡着。不必担心万岁爷那里。有奴才们支应,万岁爷一切都好。” 甚至还有小太监搬了个小屏风过来,隔绝了外头的视线,纵然有人走动,也不会影响瑶令的睡眠了。 瑶令坐下来,身上的困意在叫嚣。梦里的周公在召唤。 谁不向往安逸舒适呢? 瑶令抱着小榻上的大迎枕在心里呜呜啊啊,康熙他这样周全细致,真的是太犯规了。 第34章肉羹 康熙下旨,将七阿哥给了苏麻喇姑抚养。 将七阿哥身边侍奉的奶娘宫女都换掉,责成内务府再挑好的送到七阿哥身边。 瑶令再去阿哥所瞧七阿哥时,七阿哥这里已然是焕然一新了。 营造司做的好几个样式的学步车都摆上了。 第62章 里里外外也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不再是像之前一样总有一股潮湿的气味。 奶娘和身边的宫女一看就是老成温厚的。 瑶令私底下也打听过了,虽说是康熙责成内务府选的人,但实际上太皇太后与苏麻喇姑都是有插手的。选来的都是经过苏麻喇姑认真调查过的。 家世出身都有保障的,绝不会出现之前那样的情形。 “姑娘来瞧七阿哥了?”苏麻喇姑也在这里,见瑶令过来,望着瑶令温柔的笑。 瑶令道:“是。不来瞧一眼,我总是不放心的。” 苏麻喇姑笑道:“姑娘是柔软心肠。七阿哥有姑娘惦记牵挂,是该高兴的。” 七阿哥也不似先前那样胆小畏缩的模样了,乖乖巧巧的小团子打扮的干干净净的站在学步车里,正努力的带着自己和学步车一起往前走。 “走。走呀。”七阿哥高兴的挥舞着双手。 “有姑姑抚养七阿哥,从此之后我都是放心的。”瑶令道。 苏麻喇姑含笑道:“七阿哥有后福。七阿哥喜欢姑娘,姑娘以后也要常来常往才好。” 瑶令真心实意一笑:“好。” 虽说七阿哥是给了苏麻喇姑抚养,但苏麻喇姑可和普通的奴才不一样。苏麻喇姑身后站着太皇太后,至少几年内,是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欺负七阿哥的。 等过几年七阿哥长大了能够自保,这日子自然会好过许多。 七阿哥生来腿脚不好,于其他阿哥的竞争力就没有那么强,若是跟着名利心重的养母反而还不好,跟着经历过半生大风大浪的苏麻喇姑学习人生的智慧,七阿哥的身心都会得到很好的锻炼。 瑶令越想,越觉得康熙的这个安排对七阿哥来说是很妥帖的。 进冬以后,天气越发的冷下来。 佟贵妃还有钮祜禄贵妃安安心心的养胎,这宫里的事儿就全压在了惠嫔几位和瑶令的身上。 苏麻喇姑那里要抚养七阿哥,七阿哥还小,一日总要去瞧几回,瑶令若非有烦难事,不然也不会去麻烦苏麻喇姑。 于是到了新年的时候,这宫里里里外外最忙的奴才,瑶令觉得她肯定能争上个前三了。 新年新岁,乾清宫也会设宴,后宫也是要设宴的。 瑶令在前头看完了膳食单子,还要在后宫看膳食单子,每日名册和单子流水似的往她手里过,若非前头有铃儿,后头有彩霞和紫月,她可真是要忙昏头了。 她忙起来,就往阿哥们那里去的少了,太子将要在武英殿于群臣面前亮相宣讲经义,每天除了去上课便是把自己关在毓庆宫里背书。 这是太子第一次正式在群臣面前作为皇太子的亮相,是康熙为了让群臣认可太子的学问,康熙自己也非常的重视,天天都是要听太子释讲经义的。 太子这么努力,康熙见不得其他的阿哥们闲着,就提溜着大阿哥与三阿哥一起陪着。 大阿哥和三阿哥天天背书,好不容易被放回阿哥所了已经是深夜,根本没精力再折腾,必须要抓紧时间睡觉,不然第二天背书打瞌睡又要被康熙骂。 前头三位卷成这样,还没开始读书的五阿哥给吓着了。 也不敢自己跑来康熙跟前晃悠,便天天窝在宁寿宫里跟太后作伴,巴望着瑶令有空的时候去看看他。 瑶令还是听见彩霞和紫月说的,说四阿哥病了。 “四阿哥病了?”瑶令道,“佟贵妃还怀着孩子,这会儿身子都重了,为了大人和孩子好,是不是该将四阿哥隔离,或者叫挪出承乾宫几日啊?” “谁说不是呢?”彩霞道,“宫里的嬷嬷也是这样说的。佟贵妃只是不肯。其实四阿哥这个年岁,再过一年便要去书房读书了,是该和三阿哥一样住到阿哥所去了。可佟贵妃只是不许。” 紫月小声道:“姑娘怕是不知道。太医去给四阿哥诊脉的时候,四阿哥这病就蹊跷,说是饮食有节,是不该有这个病的。只有饥一顿饱一顿,才会得这个病。” “饥一顿饱一顿?”瑶令道,“那是怎么弄的?” “不知道呀。”紫月道,“自从佟贵妃娘娘有孕,四阿哥就很少出承乾宫了。咱们等闲也见不到阿哥。这两个月更是连人影也见不到。” 紫月悄声道,“人人都说是德嫔娘娘见佟贵妃娘娘有孕想要把四阿哥要回去养着,佟贵妃娘娘怕四阿哥选择自己的亲额娘,所以就不许四阿哥多接触人。早两个月的时候,还有人看见六阿哥悄悄去找过四阿哥呢。” 瑶令也听说了。 她道:“阿哥们的身子骨都还没有长成,这饮食上是最不能出错的。此番宫宴上,除了要照顾太皇太后与太后娘娘、万岁爷和诸位娘娘的口味外,还要格外注意阿哥们进口的食物。” 彩霞与紫月点头:“姑娘放心,这回宫宴也是从御膳房出菜的,全程都有人盯着,这样的大事,出错了就是要掉脑袋的。谁敢出错呢?” 宫宴上,瑶令见到了病好的四阿哥。 四阿哥小脸有些白,精神似乎也没有很好,沉默的坐在那里,也不和兄弟们说什么,与旁边说说笑笑的大阿哥三阿哥还有五阿哥七阿哥形成了鲜明对比。 倒是六阿哥很关注四阿哥,兄弟俩离得也不是很远,六阿哥频频望向四阿哥,但四阿哥完全不理会六阿哥。 宫宴上的菜品都是有定例的,这又是除夕夜里的年菜,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 第63章 瑶令纵然有满身的才华和花样,也不会去变动老祖宗的东西。 只是尽力将那些菜品保持的热一些,能够入口一些。 毕竟这宫宴从日落至深夜,一共四个时辰,到了最后肯定都冷成了冰碴子的。 前两个时辰,这些菜品还是能够吃一吃的。 阿哥们跟前都有一道肉羹,小小的一碗,怕阿哥们不喜欢肉味太重的,便是用猪肉最嫩的一块儿地方做的。 一小片的肉剁烂了,和鸡蛋混在一起,加了一点点的香油和芝麻,炖成了一碗肉羹。 吃一小碗,这一晚上再不吃任何东西也不会饿得厉害了。 六阿哥端着自己的肉羹从座位上下来,到了四阿哥跟前挨着,要把自己的肉羹喂给四阿哥吃。 四阿哥让他自己吃,四阿哥说:“我有。” 六阿哥黑黑亮亮的眼睛望着四阿哥:“四哥,你吃我的,我吃你的。好不好?” 四阿哥开始还没答应,六阿哥的眼睛就有些红了,仿佛是要哭。 他叫德嫔养的真的挺好的,白白嫩嫩的一小孩,新年穿的也挺可爱的,他一哭,就有点像瓷娃娃受了委屈要落泪。 四阿哥见不得这个,就跟他换了碗:“好了。吃吧。” 六阿哥就高兴了,和四阿哥坐在一起吃肉羹。 五阿哥见了,闻到了那边传来的香味,突然也有点想吃了。 就扯了扯三阿哥的袖子:“三哥,吃肉羹。” 三阿哥爽快道:“好啊!吃!” 他还不忘招呼大阿哥和太子一起吃。兄弟嘛,就是要有吃同享。 太子慢一点,不似小阿哥们那么馋,大阿哥其实不太喜欢肉羹这玩意儿,嫌弃里头肉少不够辣,也就只有小阿哥们能吃,他是不稀罕的。 可小五都说了,他做大哥的当然是要宠着弟弟们的。 结果太子和大阿哥这边还没入口,那边三阿哥五阿哥四阿哥六阿哥早就将一碗给吃完了。 “嚯!吃这么快啊!”大阿哥转头去看一眼,四个小的齐刷刷扭头过来看他,好险没把大阿哥吓的一激灵。 “噫!”大阿哥几乎要跳起来,“汗阿玛!弟弟们流血了!” 那边八阿哥和九阿哥听见声音,他们正吃了几口来着,扭头过来一看,太子也倒吸一口气,赫然站起来。 几位小阿哥齐刷刷的,鼻端都有血迹流下来。 这场面看着,还真是挺吓人的。 阿哥们自己还无知无觉的,三阿哥还笑嘻嘻的,可下一秒,八阿哥被吓哭了。 他一哭,九阿哥也跟着哭,然后哇哇哇的哭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里头三阿哥的上蹿下跳,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嫔妃们望见这一幕个个慌张,自己孩子中招了的,心里都要急疯了。 没孩子的瞧着也吓得不行了,宫宴之上,居然还有人投毒的吗! 瑶令看着太子将那碗肉羹放下,她此刻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了,直接牵着太子的手叫他站到自己身后来,离那碗肉羹越远越好。 场面一度混乱,太皇太后和太后这边被侍卫们护住,可还是怕有人会趁乱对嫔妃和阿哥们做什么的。 人太多了,一时陷入慌乱之中,恐怕规矩都管不住人心了。 瑶令看向康熙:“万岁爷。” 康熙点点头,牵住瑶令的手,他的大手将瑶令的手包裹其间,将她和太子都带往自己身后。 “好了。” 康熙拨开跟前的侍卫,“再吵,都拖下去杖毙。” 帝王一言,伏尸百万,果然殿中一瞬安静下来。 康熙从容不迫地安排:“将贵妃带往偏殿休息。阿哥们去配殿,叫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速往这里来。殿中所有膳食严加看管,不许再有人触碰。其余人,就在这里等着。” 康熙本想请太皇太后和太后回去歇着,太皇太后却不肯,执意要留下来。 威严而睿智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这位久经风雨的老人家沉声道:“我便要在这里看看,是谁在背后弄鬼。” 第35章哭包 殿中所有膳食都由太医查验过,都没有问题。 只有阿哥公主们跟前所用的肉羹里被加了些东西。 在座的四位公主,大公主二公主是不爱肉羹因此一口未动。三公主四公主是年纪小一点,也没有阿哥们那么闹腾,还没有来得及吃肉羹。 “肉羹里被加了什么?”康熙问。 查验膳食的太医道:“被加了一些鹿血粉末。分量不多,但阿哥们年纪都不大,因此一吃下去就有了反应,这才冲上了鼻血。” 康熙心里松了一口气,不是毒药就好。 “用药可消解?”康熙道。 太医道:“臣等给阿哥们用了些凉血的药汤,阿哥们年纪各有不同,剂量有异,身体体质也不尽相同,因此还要多些时间观察,但于性命无碍。” 这些膳食都是御膳房所出,康熙让人将御膳房的总管太监和经手的太监都押来,亲自审问。 五六个总管太监跪在当前,其余的小太监都跪在殿外。 问为何给肉羹中加料,太监们都说不知道。 “上刑吧。”太皇太后淡声道。 要将太监们拖去慎刑司的时候,太皇太后道,“就在这里。” 公主们也带下去了,孩子们都在偏殿,不会听到这里的声音。 第64章 这里只有嫔妃们看着。 康熙看了太子一眼,最终还是没有让太子也去偏殿。 慎刑司来的太监下手毫不留情,几个太监的嘴巴都被堵上了,殿中一片寂静,眼看着地上猩红一片,瑶令悄悄看了一眼时辰,转钟了。 没想到新的一年,康熙二十二年的正月第一天是这样开始的。 人人脸上都是凝重的神色。有些胆小的嫔妃都不敢再往下看。 堵嘴的东西拿到了,那领头的太监说:“奴才是绝不会说的。” 康熙眉峰一动,这就是有内情。还要加大力度,定要从这些奴才嘴里抠出内情来。 终于是有个气若游丝的太监愿意说了。 拿下他堵嘴的东西,就听他虚弱道:“奴才只知道,这些鹿血粉末是御前女官瑶令让奴才们加到肉羹之中的。这些粉末是她身边的宫女铃儿给的,因为阿哥们年岁不一,所以加进去的分量也不一样。” “但是这鹿血肯定会伤到阿哥们的身体,奴才们不敢伤及阿哥们的性命,按照铃儿所说的分量减半。剩下的都藏在了御膳房的柜子里。”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瑶令的身上。 瑶令定定的看着那个还没晕过去的太监,眸中风起云涌。 这是谁,终于忍不住要对她动手了吗? 谋害皇子性命,真要是坐实了,她和杭佳氏一族,都活不成。 太子一听,被瑶令牵着的手就是一紧,太子面含怒意要出来驳斥,瑶令却将人拦住了,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里,对着太子轻轻摇了摇头。 “殿下,稍安勿躁。”瑶令轻声道。太子当然不能掺和进来。 瑶令对上太子的目光,示意太子不必着急,先看看再说。 “瑶令。”康熙道。 瑶令轻轻松开太子的手,她感觉到康熙也轻轻松开了她的手。 瑶令到康熙跟前跪下道:“奴才不知道此事,也没有做过这样的吩咐。不但奴才没有,奴才还可以担保铃儿没有此事。” 那太监挣扎两下,气愤道:“瑶令姑娘怎能说没有此事?这是铃儿亲口与奴才等人说的。瑶令姑娘不能因为奴才们没有按照您的吩咐去做就不认了都推给奴才们承担啊。” 铃儿也叫人带来了。 去御膳房的柜子里,还真的搜出来一包没用完的鹿血粉末,看样子还是新鲜刚磨出来的。 瑶令带出来的人,当然都同她是一样的。 私底下是如何不管,在面对主子们的时候,铃儿也是沉稳的。 对于太监们的指控,铃儿的话与瑶令一样,都是没有。 “奴才从不知这样的事。此次宴上预备的膳食,奴才都不曾参与过。奴才的差事也并不是这个。”铃儿很聪明,她当然知道在这个时候,不必为瑶令说话,她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即可。 那太监越发愤怒,另几个太监被冷水泼的悠悠转醒,也都是这样说的。 他们到底伤重,说了几句话就昏过去了。 瑶令道:“奴才不曾做过这样的事情。站在奴才的角度和立场上来看,根本没有理由去做这样的事情。殿下们若有事,对奴才只有害处没有好处,奴才为何要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呢?” 殿中一片安静,人人都望着瑶令,没有人为她说话。 宜嫔静静地望着瑶令,眸光微动,这样大费周章的将瑶令弄成嫔妃们的公敌,叫她成为众矢之的百口莫辩,是想要将她赶出后宫,甚至是想要叫她在宫中消失吗? 正当宜嫔准备站出来说话的时候,佟贵妃与钮祜禄贵妃扶着肚子出现在殿门前。 佟贵妃走进来道:“因为你对本宫不满。” “上次本宫和钮祜禄贵妃当道拦你,你控诉本宫与钮祜禄贵妃欺负你,但皇上对本宫与钮祜禄贵妃没有任何责罚,你就心生不满,以至于生了恨意,一定要报复本宫。” “本宫提议你来协理宫务,本意是想要缓和关系,却不想被你利用了本宫的善意,设计毒害几位阿哥,想要叫人知道,是本宫因养胎懈怠宫务才致使几位阿哥有事,杭佳氏,你好狠毒的心思。” 瑶令道:“这是娘娘单方面的臆测。” “臆测?”佟贵妃冷笑道,“本宫听见消息就让人去调查了。你阿玛的采买单子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在外头采买了新鲜的鹿血粉末送进宫里来的。人证物证都在这里,你作何抵赖?” 瑶令道:“此举并不高明,奴才为何要搭上一族的性命做这样的事情呢?” “宫里每个月都会从外采买鹿血粉末,还有些是从南苑等猎场送来的新鲜鹿血,无论是炖汤还是入药,都是有一定的需求的。奴才阿玛领着这样的差事,并不能证明奴才和阿玛同流合污做了这样的事情。” 佟贵妃仰着下巴冷道:“本宫一介贵妃,你只是宫中女官,想要报复本宫,难道不该赌上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吗?否则你如何能够成功?” “够了。” 康熙道,“贵妃的胎无事吗?” 佟贵妃与钮祜禄贵妃忙和软了神色,与康熙说无事。 她两个人的产期也就相差大半个月,等正月寒冬过去,估摸着下个月就要生了。 康熙便道:“既无事,就先回宫吧。” “皇上——”佟贵妃不愿意走,“皇上就要这样放过杭佳氏吗?她谋害皇子,心术不正,焉能再留在皇上身边服侍呢?” 第65章 康熙道:“朕身边的人,贵妃是想就这样直接处置了吗?” “贵妃说她蓄意报复,那贵妃这样咄咄逼人,又怎么能证明自己不是急于杀人灭口掩盖真相?” 佟贵妃脸都白了:“皇上——您觉得,觉得臣妾——” 康熙道:“朕什么也没有讲。贵妃不必多想。此事尚有诸多疑点,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之前,不能随意定论。朕会让人将事情查清楚的,皇子阿哥们也会得到妥帖的交代。你们都回去吧,这几日就要不要出去了,都好好待在自己宫中。” 康熙探询的看向太皇太后:“皇祖母,您瞧——” 太皇太后起身:“皇帝有主意就好。我和太后也回去歇着了。” 两位贵妃被人送回去了,嫔妃们也都回去了。 阿哥们的身体还需要观察,不能轻易挪动,便都留在这里。 康熙也在这里,太子也没有走。 侍卫们出去了,殿内的狼藉有宫女太监们收拾,膳食餐盘由一拨人收拾,打出来的那些猩红痕迹,是另一拨人收拾的。 过一会儿,殿内重新整洁干净后,也慢慢的安静下来了。 “汗阿玛,”太子道,“儿臣可以担保,瑶令她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太子还是忍不住出声了。 康熙眸光温和,看向太子:“朕知道。” 有人来禀报说御膳房总管额森求见。 康熙淡淡看了一眼殿门口的方向,才道:“送他直接去慎刑司。有什么知道的不知道的,朕不问他,叫慎刑司的人问他。务必叫他吐干净了。” 梁九功心里一突,万岁爷这是下定决心了? 他不敢耽误,忙道:“奴才遵旨。” 康熙牵起太子的手,叫上瑶令:“走。随朕一道去瞧瞧四阿哥。” 瑶令知道康熙对自己还是信任的,但此次事关重大,她也不知帝王心中有着怎样确切的思量。 观康熙神情,似乎很知道继续追查下去会面对什么。 认下这个结果,就是选择牺牲她和杭佳氏一族的性命。 可康熙选择信任她,继续往下追查。无论浮出水面的是何人,康熙他都能够接受。 太子倒是有些不解,汗阿玛只是去看四弟吗? 还是先看四弟,再去看几个小的? 太子心里默默思量,瑶令心里也在权衡评估,倒是康熙面色平和,撩起门帘进去的时候,却看见宽大的榻上,四阿哥独自小小的一个躺在那里,可怜巴巴的捏着被角给自己抹眼泪。 屋里伺候的奶娘宫女大气都不敢出,默默跪在当处陪着。 康熙站了片刻,惊醒了屋里的奴才,奴才们匆忙来给他行礼,四阿哥也着急忙慌的爬起来,挂着脸上的泪痕就要下来给他请安,结果没站稳差点摔下来,被康熙一把抱住了。 康熙想,朕的四阿哥,叫她们养成了个小哭包儿。 这怎么能忍得了? 第36章好听 “汗阿玛。太子哥哥。” 在康熙怀里不好行礼,四阿哥还是规规矩矩的唤了康熙和太子。 太子心头一软,问道:“四弟还饿不饿?” 他和别人不一样。老大老三老五在吃肉羹之前就已经吃了许多东西了,就连老六说要过来换着吃肉羹之前,也已经吃过一些东西了。 小六有德嫔照顾。小七有苏麻喇姑照顾着更不会差。小八身边的奶娘还不错。 也就只有一个四阿哥,佟贵妃身上有了身孕,四阿哥前些日子病了不想吃什么,奶娘不敢强迫,以至于四阿哥这一夜就只吃了一碗肉羹。 四阿哥红着眼睛,康熙已经将他放在榻上了,他抹着眼泪,软声道:“胤禛饿。” 康熙忙吩咐让人做些吃食送过来。 送去了慎刑司一批太监,但御膳房这样全天在岗的部门当然不能空下来,自然有与此事无关的膳食太监迅速做了四阿哥喜欢的吃食来。 规规矩矩的饽饽配着小粥,热气腾腾的送到了四阿哥的跟前。 四阿哥看了一眼,在康熙与太子希冀的目光下迟疑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说道:“汗阿玛,儿子想吃芝麻糊。” 他看向瑶令,眼睛红红的像个软绵绵的小兔子:“就是瑶令给七弟做的那种芝麻糊。” 前些日子,七阿哥爱上了吃芝麻,瑶令抽空想着法儿的给他做过芝麻饼芝麻糊,甚至还用奶茶给七阿哥做过芝麻茶,七阿哥超喜欢。 拿着这些点心去分享给哥哥们,也就是太子和五阿哥给面子尝了些,别人口味重都不喜欢。 那会儿四阿哥还病着不出门,瑶令没想到他还知道这个。 瑶令爽快道:“奴才去给殿下做。” 芝麻糊做起来不难的,她很快就能回来。 在瑶令回来之前,康熙与太子哄着四阿哥喝了几口小粥,等瑶令回来后,闻到瑶令托盘里的食物香味,四阿哥的眼睛都亮了些。 瑶令道:“奴才不知道殿下喜不喜欢别的,除了芝麻糊,还尝试着做了几个芝麻饼与芝麻糕,还有一小碗芝麻茶。殿下刚不舒服,所以芝麻都放的比较少,糖也很少,味道是很清淡的。” 她还对康熙道,“奴才将东西拿给太医瞧过,太医说四殿下可以吃的。” 康熙点点头,瑶令就将东西送到了四阿哥跟前,还替他小心的整理好。 四阿哥吃了两大口芝麻糊,腮帮子吃的鼓鼓的,听见康熙柔声说叫他慢点,太子也含笑说没人和你抢。 第66章 四阿哥忽然吧嗒吧嗒开始掉眼泪,眼泪全落在碗里了,康熙和太子又手忙脚乱的给四阿哥擦眼泪,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还真是个小哭包,动不动就哭。 “殿下,吃东西的时候不能哭的。” 瑶令轻声道,“吃东西得高高兴兴的吃,这样殿下的身体才会高兴。如果一边哭一边吃东西,将坏情绪都吃进肚子里去了,一会儿可是要肚子疼的。” 四阿哥吸了吸鼻子,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才哽咽道:“我不想哭的。” “可是,汗阿玛真好,太子哥哥也很好。” “瑶令,”四阿哥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望过来,“你也特别好。” 小孩子委屈的不得了,“可她们不许我吃你做的东西。我特别想吃。” 康熙按了按太子的手,太子把只能要说的话立时咽了回去。 康熙含笑柔声:“胤禛,跟阿玛说,谁不许啊?” 四阿哥却不说话了。 等一碗芝麻糊干干净净的吃完了,四阿哥脸上的泪痕也干透了,四阿哥才低声道:“不许我吃永和宫的东西。又不许我吃承乾宫的东西。不许我和六阿哥说话。又叫我和六阿哥多说说话。发现我吃了别人的东西,就不许我再吃小厨房的东西了。” “汗阿玛,胤禛真的很饿啊。” “六阿哥给的东西太多了,胤禛吃不下,吃不完六阿哥就不高兴,说娘娘也不会高兴的,只好都吃完了。结果吃太多,胤禛回去就吐了。” 四阿哥身边的奶娘听见四阿哥说这些,头埋的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塞到地缝里去。 四阿哥说了这么许多,一个字都没提谁谁谁。 康熙与太子,还有跟前的瑶令,一下子都听懂了。 宫中早有传言,佟贵妃跟德嫔抢四阿哥。一个不想给,一个想要回去。 一个不知道怀的是不是阿哥,肯定是要保住自己身边唯一一个阿哥的。 一个已经有了一个小阿哥,就想要把自己的大儿子要回去在身边养着。 毕竟这宫里,还没有哪个嫔妃能在身边养两个阿哥的。 宜嫔是有两个,可一个不是在太后身边养着么? 若德嫔能两个一起养,她便是这宫里的第一人了。 四阿哥这样一说,瑶令就明白了四阿哥饥一顿饱一顿的原因。 这两个女人斗法,私底下折腾孩子,这能不生病么。 德嫔利用六阿哥给四阿哥送吃的,还控制四阿哥,四阿哥拒绝不了亲弟弟亲额娘,哪怕心里知道他们的意图,也还是愿意相信他们其实是关心他才给他送吃的的。 太子气愤地不得了,瑶令是心里唏嘘。 康熙眉目柔和,抚了抚四阿哥的小脑袋:“你在阿哥所的住处已经收拾好了,是想过了年搬过去,还是想现在搬过去?” 四阿哥却看了一眼瑶令,垂眸道:“她们都不喜欢瑶令。” 四阿哥还想说什么,康熙点了点他的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才道:“好了,别说了。朕知道了。” 四阿哥与康熙对视半晌,轻轻点点头,不说了。 四阿哥的肠胃还需要养着,不能吃太多,但是他很给面子的把芝麻糊都吃完了,瑶令做的其他几样小菜也都吃了些,每样都尝过。 又缓了一会儿,四阿哥才道:“我想好了就搬过去。去了阿哥所,胤禛能自己做主吗?” “当然。”康熙道,“你是朕的儿子,想做什么想吃什么谁敢拦着你?你若是自己有主意,那自然再好不过了。你几个兄弟都住在阿哥所,不必担心没人陪着。转年去书房读书,你太子哥哥也在的。” 四阿哥眼睛微微亮起来:“可以像七弟那样吃到瑶令做的饭食吗?” 康熙就笑了:“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好!”四阿哥的精气神总算是好起来了。 远离两宫搬到阿哥所去,显然是四阿哥高兴起来的最大原因。 待四阿哥终于歇下,康熙与太子才从屋里出来。 这会儿阿哥们都已经睡熟了。太医说阿哥们一切安好,再养个两三日就能全好,康熙与太子就放下心来了。 大阿哥那边也是担心着的,康熙先前叫他走他还不肯走,时不时派人来询问,康熙不许大阿哥添乱,叫人给拦在外头了。 这会儿让人去告诉大阿哥一声,说阿哥们没事,叫大阿哥好好休息。 “叫你们歇一日再去读书。阿哥们病了不去读书,你两个不许偷懒。” 太子收敛心神,忙应了声是。 康熙看了看太子,见最爱的儿子还能撑得住,心里很是满意,便拍了拍太子的肩膀:“跟着朕忙了一夜,剩下的事你就不必管了。回去好好歇着。过两日再去读书,好好预备你的宣讲。” 太子离开后,康熙带着瑶令回了乾清宫。 正月封印,康熙不必上朝,但与大臣们议事是不会停的。只不过会略晚一些。 “朕身边的人,没几个真心。你算一个。” 瑶令服侍康熙沐浴,康熙握着瑶令给他系带的手,淡淡道。 瑶令动了一下,没能将手拿出来,动作上是妥协了,言语上却还是担忧:“屋里有地暖,可万岁爷也不能这样敞着,回头着凉了,也是要身上疼的。” “阿哥们都指望着万岁爷,万岁爷可不能生病。” 第67章 康熙握着瑶令的手,他自己的手指倒还能灵活的给自己系衣带。 “阿哥们指望着朕。阿哥们也指望着你。” 康熙眸光温柔,“四阿哥也喜欢你。” 瑶令微微垂眸:“奴才指望着万岁爷还奴才清白。” 康熙轻轻笑了一声,过后又收起来,深深看着瑶令:“你为何非要出宫?宫外自由,难道比你的性命还重要?” “朕照规矩十来年后放你出去,再给你找个如意郎君,能护得住你性命的那种,你看好不好?” 瑶令认真想了想:“万岁爷,宫外恐怕没有这样的人。” “能叫朕满意的,确实没有。” 康熙道,“除了朕,你谁也不能信。” “不招人妒是庸才。”瑶令道,“奴才只是想着,奴才往后在宫里当差,是不是有碍娘娘们的养生之道。若是将娘娘们气出个好歹来,奴才当真是担待不起的。” 康熙笑起来,微微俯身瞧跟前的小丫头,目光深邃:“有朕在,你怕什么。” “往后你气着她们的日子还长着。自己一意孤行,这日子当然不好过。” 康熙点了点她的眉心:“朕只要你别变。” 瑶令道:“奴才与奴才全家都要仰仗万岁爷。奴才早就被万岁爷看透了,奴才本性实在难移。” “这话说的好听。”康熙唇角勾了勾,将瑶令牵到床榻跟前来,“陪朕躺一会儿。” 瑶令大惊失色。 康熙失笑道:“想哪里去了?朕睡不着,只是陪朕躺一躺。” 第37章回家 慎刑司的动作很快,天亮就将东西都挖出来了。 “人死了没有?”康熙问的是额森。 梁九功道:“用了刑,昏过去了。这会儿已经醒过来了。但往后恐怕是不能再当差了。” 慎刑司奉旨审问,要让额森把东西都吐干净,自然就顾不得别的了。 康熙看了看手里的东西:“那就叫他不要回来了。” “传旨,额森及涉事人等一概押往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终生不得回京。” “擢凌普为内务府总管。晋博敦为内务府护军参领,兼膳房总管。” 瑶令在旁边瞧着,那纸张就明晃晃的搁在桌案上,康熙没有不叫她看的意思。 她就光明正大的看了。 慎刑司有的是手段叫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先前进去的一批太监扛不住全都招了。 说是事情都是额森吩咐他们干的。包括事前的所有准备,就是定好了要在这次宴上诬陷瑶令,事后一口咬定是瑶令叫他们这么干的。 唯二的意外便是,太子和大阿哥没有吃那个肉羹。他们本来想以此来让康熙勃然大怒进而处置瑶令的。 还有一个便是,佟贵妃是自己跳出来指认瑶令的。 额森认定这些事都是他一人所为,与任何人无关。也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指使。 他称是因为与瑶令不睦,深恨瑶令管制了他,所以面上装作与瑶令亲近,但实际上就在酝酿这一场陷害。 博敦此时不在这里,自己阿玛晋升,瑶令出来替阿玛谢恩。 康熙道:“你阿玛勤谨,和你一样,朕信他。” 瑶令想,费扬阿已经同裕亲王府出来的姑娘成婚了。费扬阿深得太子信任,如今彻头彻尾的太子.党。 凌普是喜塔腊氏的丈夫,也是太子的乳公,这会儿擢为内务府总管,怕也是康熙的深意。内务府不能叫他们全然把持了。 她阿玛博敦真真是高升了。除了原本的差事,再加上膳房总管,尤其是内务府的护军参领,这可是护卫禁军的职位,有了这个,将来博敦甚至都有资格上阵去打仗了。 这可是包衣奴才最恢弘最向往的晋升之路。 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往上走,什么悠闲惬意的宫外生活,本来就在离他们越来越远的。 “万岁爷,德嫔娘娘在外头跪着,说是来请罪的。” 康熙抬眸,淡声道:“叫她进来。” 德嫔进来时,用的是包衣奴才的行礼:“奴才见过万岁爷。” 康熙瞧了她一眼,没叫人起来,只问道:“你做了什么事要请罪?” 德嫔入后宫也有七年了,陪伴圣驾七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登高跌重,到了这样的境地。 明明一切都是向好的发展,明明乌雅氏一族就快要抬旗,怎么就前功尽弃了? 若是没有杭佳氏的出现,这一切原本都是不会发生的。 德嫔道:“奴才请罪,是为了奴才玛法所做的糊涂事。奴才事前一丝一毫都不知道,如若奴才知情,一定不会让奴才玛法做出这样的事来。” 康熙道:“乌雅氏,你还有阿玛,还有弟弟。额森自己罪大恶极,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没有参与,朕不会牵连你,更不会牵连六阿哥。” 德嫔一怔,垂眸道:“是,奴才听万岁爷的。奴才还有阿玛,还有弟弟,还有……六阿哥。” 康熙看着德嫔道:“今年往五台山佛前供的佛豆还没有捡出来,你向来心诚,那一万三千颗佛豆就交给你了。六阿哥人小不见佛,你不许叫他帮着你。” “四阿哥过些时日就搬去阿哥所了,一应事务自有专人照顾。你也不必费心。你专心捡佛豆,宫里的事情,有惠嫔宜嫔与荣嫔,还有杭佳氏照顾,你可以放手。” 第68章 剥夺宫权加变相禁足,这佛豆一捡就是一整天,也是不许六阿哥近身了。 对于体面了几年的德嫔来说,几乎是剥夺了她的一切的惩罚,但历来的小心逢迎让德嫔更不敢抗旨,低着声音都应了,万岁爷更不留她,说完了话就把她打发走了。 她乌雅氏下去了,杭佳氏就能起来吗? 乌雅氏一族得不到的东西,杭佳氏一族就能得到吗? 德嫔坐在空寂的永和宫中木然地想,宫里多少人恨杭佳氏呢?她不能动手,总有人还会动手的。 正月十五,康熙给瑶令放了一天假,叫她回家看看去。 瑶令还很是不放心:“万岁爷,今夜有宫宴,奴才还是伺候了宴席,夜里再回家去看看吧?” 康熙笑她:“朕赏你日子回家团聚你还不肯了?你阿玛兄弟在宫里当差,家里只有你额娘和嫂子,你也该回去看看的。” “今夜宫宴,不会有事的。放心去吧。” 梁九功笑道:“万岁爷恩典,奴才们可是想都想不来的。姑娘就回去瞧瞧吧。这回要是不去,怕是后头一整年万岁爷都舍不得放姑娘回家了。” 康熙踹了梁九功一脚:“可是反了,还敢打趣朕。” 梁九功躲过去了,也是瞧着康熙好不容易心情好起来,这才敢跟着凑趣的,好不容易等康熙笑了,梁九功这一颗心才放下来。 这正月里不见笑脸可不成啊。 瑶令知道康熙是为之前的事,想让她回家去散散心,也不在推辞,叩谢圣恩领了赏赐。 这一回再回家,就不必打扮成小太监的模样了。 她是有品级的御前女官,带着出宫的令牌可以出去替主子办差的。 但她也不是张扬的人,在这上头当然是小心谨慎的,坐着马车悄悄的出去,身边带了两个康熙给的侍卫。 博敦与费扬阿还在宫里当差,果然家里就只有她额娘和嫂嫂李佳氏。 几年没回家,家里还是有些变化的。 家里请了人帮工,有人做饭收拾家务,瓜尔佳氏和李佳氏也都是勤快的人,这小院儿收拾的更漂亮了。 见瑶令一个劲的瞧,瓜尔佳氏道:“你哥哥和你嫂子成婚前,你阿玛就做主将隔壁的屋子也买下来了,这一打通了正好两个院子。你哥哥住那边,我和你阿玛住这边。” “你的屋子还留着呢,咱们都没动。你要是想去歇一会儿都成,那屋里干干净净的,你嫂子每天都去收拾的。” 头回见面,瑶令还是挺喜欢这个小嫂子的。图海保荐的人果然好。王府里出来的也是个顶个的好。 瑶令送上礼物,李佳氏还不好意思收:“原该是我给妹妹礼物的。怎么反过来了?我与你哥哥成婚的时候,你已经送过了。这怎么还给呢?” 瑶令就笑:“我和嫂嫂投缘,礼物当然越多越好的。嫂嫂将哥哥还有阿玛额娘照顾的这么好,我心里瞧着高兴,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全靠这个表达了。” 李佳氏也忙去找东西:“那我也要给妹妹好好回礼。” 却被瓜尔佳氏给拦住了:“媳妇别忙了。她鬼精灵的从宫里带出来的习惯,你别理她,她可着逗你呢。咱们是一家人,不必讲那么多的礼数。一家人好好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李佳氏就抿着嘴笑,瑶令也笑。 李佳氏道:“妹妹,家里的枣子熟透了。听大爷说,以前在家里常给妹妹打枣吃,这会儿大爷不在家,我给妹妹打几个枣子,妹妹尝尝吧。” 瑶令笑嘻嘻的:“好呀。” 多少年没吃过家里的枣子了。在宫里吃过那么多的好东西,偏偏还是很惦记家里的这一口。 瞧着李佳氏爬高,瑶令就在底下扶着。 家里晋升是十多天前的事,煊赫熙攘退去,家里的人还能这么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可见是好的。 比乌雅氏那样张扬好得多。 听说乌雅氏又搬回了原来的地方住着。额森被赶出京城对乌雅氏一族打击甚大,现如今德嫔等于被打入冷宫,乌雅氏一族的人也蹦跶不起来了。 “妹妹,咱们家门口怎么来了个俊秀的小哥儿啊?” “好像你哥哥也在。” 李佳氏到底是在王府侍奉过的。爬高在树上打枣站得高看得远,定睛一瞧,一下子就认出了他们家门口的人。 她忙下来:“妹妹,快去瞧瞧。好像是你哥哥将太子爷给带回来了!” 啊? 瑶令忙去大门口。 太子这会儿不该在宫里预备着宫宴么,怎么还出来了? 将门打开,果然太子含笑站在门前。 “孤还没叫人敲门,你就来了?” 瑶令忙将人迎进来:“殿下怎么过来了?太子殿下怎么能这时候出门呢?” 她看向太子身后:“凌普大人怎么也不劝一劝呢?” 她还谴责式的瞪了费扬阿一眼。 凌普苦着脸道:“姑娘,奴才可也要劝得动啊。太子殿下说出宫就出宫,奴才拦都拦不住。” 太子浑不在意,笑着看向瑶令:“看,孤给你带了个惊喜。” 他拍了拍手,外头慢慢走进来一个小小的人,费扬阿这才忙将大门口关上了。 瑶令忍不住扶额:“四殿下,您怎么也跟着太子殿下出宫了呢?” 四阿哥腼腆一笑:“太子哥哥说,来找你会有好吃的。我想吃好吃的,就跟着来了。” 第69章 四阿哥一板一眼地安慰道,“瑶令,你别紧张。太子哥哥说了,我们吃过了就回去,不久待的。晚上的宴席,我们不能缺席的。” 太子看着落了满地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大枣,伸手就从瑶令手里端着的碗里拿了两个,费扬阿忙汲水来给洗净了。 太子自己吃一个,给四阿哥一个。 “还挺甜的。” 太子笑道,“孤听汗阿玛说了,你成日里就想着出宫。孤就是来看看宫外都有什么勾的你这么惦记。” “汗阿玛知道孤和四弟一起出来的。汗阿玛说,孤来了也好,回头一起回去。” 瑶令怔了怔,忍不住道:“可是,万岁爷答应了奴才不必侍宴,等晚上再回去的。” 太子就笑了:“那孤不管。汗阿玛与孤说,早些接回来也好。也省得你乐不思蜀忘了宫里还有等你的人。” 太子这话一出,站着的人个个望向瑶令,个个目光意味深长。 第38章离宫 “妹妹回去吗?” 费扬阿眼睛亮亮的,“妹妹回去吧。太子殿下与四殿下该回去了。” 四阿哥坐在小凳子上听说要回去了,连忙加快了啃枣子的动作。 他见人忙着说话,也不要人帮忙,自己从碗里又拿了三四个枣子出来,本来想着自己去汲水来洗的,结果瓜尔佳氏和李佳氏已经预备好了,就帮他洗了。 四阿哥吃枣都吃的这么香甜,婆媳俩本来想给四阿哥再弄些吃的来,可又不敢叫皇子阿哥在外头吃东西,便只得作罢了。 凌普也在旁边说:“姑娘随奴才们一道回宫也好。” 这还有什么说的呢? 太子和四阿哥出来,身边除了凌普的儿子这个不大的哈哈珠子跟前,就只有凌普和费扬阿跟着了,据费扬阿说胡同巷口还有几个侍卫在等着。 瑶令就更不放心了。 要是太子和四阿哥回去路上出了什么事,她难辞其咎。 瑶令道:“奴才与太子殿下和四殿下一道回宫。” 太子一笑,四阿哥站起来也跟着笑。 四阿哥说:“瑶令,等明儿闲下来,三哥下学后,你能来阿哥所烤红薯吃吗?我和七弟都想吃。” 太子道:“究竟你和小七想吃,还是老三想吃啊?老大是不是也撺掇你来说这个的?” 四阿哥过来抱住太子的腿:“是我们都想吃。太子哥哥也要来,我最喜欢太子哥哥了。” 太子就拿这样的四阿哥没办法。 瑶令也笑,忍住了想要摸摸头的冲动:“好。等奴才下值了就去。” 瑶令瞧见瓜尔佳氏和李佳氏都好,家里也很好,还看见李佳氏和费扬阿也有些小动作交流,可见兄嫂的感情也是挺好的,她就放心了。 只是回来的这短短时间,倒也能体会一点家庭的温馨与快乐,这已经是很难得了,若非康熙宽容,她本该是不能回家的。 只是遗憾没能见到博敦。 费扬阿看出她的遗憾,趁空悄悄过来和她说:“妹妹放心。阿玛一切都好。接到圣旨的时候,阿玛还挺高兴的。说得万岁爷赏识,他还能再干五十年。” 瑶令嘴角微抽,五十年。她阿玛可真是干劲十足啊。 费扬阿轻声道:“家里都好,妹妹一定放心。只是我们都盼着妹妹在宫里能好好的保重自己。若是可能,一定要优先自己。千万别吃亏了。” 说完这些,费扬阿就退到太子身边去了。 瑶令没再说话,但冲着费扬阿轻轻点了点头,代表她答应了。 回宫后,太子送四阿哥去阿哥所,看样子是不会再回毓庆宫去了,会直接在阿哥所同阿哥们一起赴宴。 瑶令回乾清宫的时候,康熙正在更衣,见状笑起来,叫奴才们下去,让瑶令来。 康熙笑道:“太子和四阿哥还真把你给带回来了。” 瑶令道:“奴才是担心太子和四阿哥自己回来不安全。” “叫你早回来不高兴了?” 康熙微微俯下,仔细瞧了瞧瑶令脸上的神情,还伸手曲指刮了刮她的鼻尖,“在朕跟前噘着嘴,这是想把朕的衣带挂上去?” “奴才不敢。”说是这么说,瑶令也只收敛了七分,她嘀咕,“明明是万岁爷答应奴才的嘛。万岁爷真小气。” “朕小气?”康熙听见了,“朕要是小气,就不该放你回去。” 瑶令去拿康熙的外衣,回来又是一副笑脸:“奴才回家看了,家里一切都好。还要多谢万岁爷圣恩,奴才并奴才全家,可都要仰仗万岁爷,这日子才能越过越好呢。” 康熙啧了两声,这丫头变脸可真快。闹脾气也闹得这么招人喜欢。 把小丫头递过来的外衣推了推,康熙把屏风上挂着的衣裳拿过来先穿着了。 瑶令一愣:“万岁爷还要出去?” 这衣裳不该是参加宫宴所穿的。 “知道为什么提前叫你回来?” 康熙道,“无定河有一处决水了。朕接到密折,情况不容乐观,朕需要去看一看。宫宴之后朕就要出宫,大约要出去些时日,归期不定,但半个月必能回来。走之前,朕要看看你。” 康熙将里头的衣裳穿好了,才将瑶令手里的外衣接过来套上。 宫宴后就要秘密出宫,恐怕来不及回来更衣,直接脱了外头的大衣裳就能走,可以节约时间。 第70章 瑶令不假思索地道:“奴才同万岁爷一起去。” 康熙深深望了她一眼:“朕这回是秘密出宫,行程紧凑。不便带着你。何况,怕遇上什么状况会委屈你。你就在宫中等着朕回来。” 康熙这么说,瑶令就不放心了:“外头不比宫中,万岁爷出去有谁照顾着呢?” 康熙轻轻笑了笑,摸摸她的脑袋安抚她:“不带你出去是好事。若再有上次的事,朕也舍不得。就怕顾不上耽误了你。” “朕身边有梁九功和赵昌,张鸿绪也跟着,有人伺候的,你不必担心。” “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凶险,朕只是出去看一看,身边跟着人也多。不怕的。” 瑶令没办法了:“那奴才等着万岁爷回来。” 康熙一笑,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放在掌心摩挲许久:“朕真想一直听你说这句话。知道你等着朕,朕就回来得快。” 元宵宫宴,佟贵妃与钮祜禄贵妃都缺席。 这两位都快生产了,康熙叫她们好好养着,这段时日就不必出来了。 惠嫔宜嫔荣嫔打头坐着,德嫔缺席,六阿哥自己也闹不起来,规规矩矩的坐在那儿,自己吃自己的。 康熙让瑶令坐在自己底下,专门给她设了个小座,说她照顾六宫辛苦,光明正大的把人安放在自己身边。 来自帝王的投喂绵绵不绝。 膳房给瑶令开了小灶,堆在她面前的全是她喜欢吃的,一点儿大菜都没有。 来自阿哥们的投喂热情四溢。 人人都想着要把最好吃的给瑶令吃。 太子倒是嘴严,也没人敢逼问太子,四阿哥三下两下的就叫人把话给套出来了。 知道太子领着四阿哥去了瑶令家里,众阿哥嫉妒的不得了。 大阿哥过来质问太子:“为什么不带着爷去?” 太子淡定道:“孤找你,你不是说你有事,不管什么都别耽误你跑马吗?” 大阿哥后悔不迭:“可是这不是别的事啊!” 三阿哥抓着四阿哥问:“你们吃什么了?玩什么了?” 四阿哥道:“没玩什么。看见了一个大院子,好多枣。那个枣特别特别甜。” 瑶令被五阿哥牵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些,她十分汗颜。 她家里能有什么好呀,怎么就这么吸引这些小阿哥了? 瑶令说:“奴才家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奴才家的大院子还没有阿哥所门前的空地大呢。时间比较紧,四殿下没吃上什么,是奴才怠慢了。” 四阿哥坚持:“不,瑶令,你家的枣很好吃的。” 三阿哥也是如此:“瑶令,你根本不懂。” 瑶令眨眨眼,好吧,是她不懂。 七阿哥自己慢慢走两步,过来牵瑶令的手,眼睛特别亮:“下次带我去。胤祐也想吃枣。” 小阿哥们一个个笑得瑶令心都软了,什么要求都应了。 要不是太子把瑶令带开了,还不知道会昏头昏脑的应下什么承诺。 八阿哥和瑶令不熟,磨磨蹭蹭的走过来瑶令已经离开了,他难免失望。 八阿哥垂头丧气的站在那里,却被六阿哥恶狠狠的赶走了。 六阿哥全程都没有参与,对兄弟们也是十分的冷漠。好像还没有人注意到,六阿哥看着这一切的严重充满了嫌恶和讨厌。 四阿哥得到了兄弟们的特别关爱,面前堆的小山高的食物,都是阿哥们不爱吃的,却要他吃下去。 四阿哥高高兴兴的吃。 太子说他:“你是不是傻?” 四阿哥笑得特别甜:“瑶令家的枣特别好吃。我高兴。” 他摸摸自己的小肚子,“我现在饿了,能吃一些的。这些都不难吃,哥哥们还是爱我的。我吃饱了之后就不会再吃了。现在谁也不能逼我吃我不喜欢的东西哦。” 太子想,四阿哥怎么能表现的又傻又聪明的? 都是德嫔生的,四阿哥和六阿哥得性情真是天壤之别。 瑶令为了安抚阿哥们,答应了要送他们回阿哥所的。 把阿哥们送回阿哥所,瑶令再匆匆回乾清宫的时候,康熙就已经趁夜离开了。 她望着空荡荡的西暖阁,不知自己心中流淌的情绪叫不叫怅然若失。 哪怕是个物件呢,突然就不在身边了,也有些不适应的。 铃儿在身边低声道:“万岁爷离宫,外头知情的人不多,只有跟着去的才知道。” “宫里是没有瞒着的。娘娘们多半都已经知道了。只是永和宫那边等同于封宫,除非六阿哥带着消息回去,不然当不会知道的。” 瑶令道:“六阿哥一定知道。他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德嫔会嘱咐他的。” “宫里的人知道也不碍事,只要消息送不出去,万岁爷在外头就是安全的。” 铃儿道:“万岁爷走之前吩咐过了,宫里往后半月都不许与宫外有所往来。也不再接牌子许福晋夫人们进宫了。明面上说了要让两位贵妃安心养胎,实际上,就是防着姐姐说的这个呢。” 瑶令望着外头骤然而至的暴雨。 “咱们要打起精神来。梁九功赵昌都不在,你要将乾清宫守好了。我也要照顾六宫不能出事。太医说,两位贵妃的正日子,可就在这几天了。” 铃儿道:“姐姐不担心。还有太皇太后在呢。” 瑶令想,是啊,还有太皇太后在呢。可是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能不惊动老人家的话,还是不要惊动了。 第71章 第39章算计 康熙走后的七八天瑶令都睡得不沉,每日连绵不断地暴雨,她往后宫一趟再回来,总是一身都湿透了。 这天后半夜的时候听见外头风雨将窗子吹得来回晃动,想着干脆起来将留了一点缝的窗户关紧得了。 “姐姐,后宫传话来,佟贵妃娘娘发动了。惠嫔娘娘、宜嫔娘娘、荣嫔娘娘请姑娘一同去承乾宫。” 瑶令忙将身上的衣裳穿戴妥当,让铃儿进屋来说话。 “几位娘娘都已去承乾宫了吗?” 铃儿过来帮着瑶令梳头:“姐姐莫慌。几位娘娘已经过去了。宜嫔娘娘请姐姐慢些来,千万要注意安全。” 瑶令这会儿冒雨从她的住处过去,比宜嫔荣嫔她们过去承乾宫肯定要远些的。 瑶令问:“宫门已经落锁了?” 铃儿道:“是。按从前的规矩已经落锁了。但这几日是特殊情况,就防备着佟贵妃娘娘发作的,所以姐姐带着进宫的牌子过去,那边值守的太监会给姐姐开门的。” “等姐姐过去了,这边还是照旧落锁,要有令牌才能进出。几位娘娘派来接姐姐的人正在那边等着。” 瑶令将自己收拾好,打着她特制的伞就往后宫去了,还顺手拿了一件特制的雨衣,这样的天气要是再淋雨,怕是就要感冒着凉了。 铃儿等着瑶令走远了,才回她的地方去值守。此时本不该她当班,但是她也睡不着了。 承乾宫中的气氛还是很紧张的。 离佟贵妃的产期过了几天,但这并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似乎是佟贵妃的产位不大顺,这孩子一时半会儿生不下来。 佟贵妃体弱,这会儿便是接生嬷嬷想尽了办法,还是很难。 佟贵妃临产,将她的母亲赫舍里氏接进来陪着住着,这会儿也在产房里头陪着女儿。 惠嫔宜嫔荣嫔就在外头坐着,见了瑶令来,惠嫔就把眉头皱起来了:“你怎么来的这么慢?” 宜嫔道:“这个时辰,冒雨穿过大半个宫城过来,已经很快了。” 瑶令行礼后道:“娘娘恕罪。奴才是走过来的,也不是飞过来。要是能飞过来,奴才早就飞来了。” 惠嫔就生气:“这时候了,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荣嫔道:“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瑶令,惠嫔娘娘也是一时担心贵妃娘娘,你多担待。” 瑶令道:“是。奴才知道了。” 荣嫔道:“瞧这个情形,还不知道贵妃娘娘要疼多久才能顺下来。你且坐一坐,养养精神吧。这么陪着到天亮,等小殿下生下来,还有的忙。” 瑶令应了是。 她坐的离宜嫔近些,宜嫔悄声道:“幸而储秀宫那一位还安稳,否则要是一起来了,今儿夜里算是不消停了。” 宜嫔说的是钮祜禄贵妃。 储秀宫那边安安静静的,听太医说,钮祜禄贵妃的胎相很好,便是过了产期也无事,到了该生的时候就生了。 瑶令不好当着人议论贵妃,就低声说了个是。 宜嫔轻声道:“你得好好保重自个儿。瞧你这几日忙的,人都瘦了一圈。别旁人都好好的,唯独你消瘦了。回头万岁爷回来瞧见你这样,可是要心疼的。” 康熙对瑶令的偏爱阖宫都看在眼里,宜嫔又怎会不知道呢? 瑶令也轻声道:“娘娘可别打趣奴才了。” 这话要是让惠嫔听见了,估摸着惠嫔又要炸。 “娘娘请瑶令姑娘进去。”佟贵妃的宫女出来对瑶令道。 瑶令一愣:“奴才不会接生。” 那宫女道:“娘娘只是请姑娘进去说话。接生之事自有嬷嬷们在,不需姑娘费心。” 宜嫔轻轻拍了拍瑶令的肩膀:“去吧。贵妃娘娘请你,你就进去陪娘娘说说话。不要让娘娘等久了伤神。” 瑶令定了定神:“好。奴才这就去。” 宜嫔怜惜的目光落在瑶令的背影上。 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输在这身份上头了。 再是有品级的女官,遇上娘娘们也是奴才。万岁爷前脚刚离宫,这些人就仗着主子娘娘的身份拿捏她。 这会儿是拿捏住了,可回头等万岁爷回来了,焉知会不会被秋后算账呢? 宜嫔佯装要喝茶,自己走到僻静处,对自己身边的宫女低声道:“一会儿若是不对劲,本宫在前头顶着,你机灵些,悄悄溜出去,不要被承乾宫的人看见了。你径直去拍慈宁宫的门,那会儿也顾不得许多了,一定要请太皇太后做主。” 宜嫔身边的宫女是她带进宫的心腹,陪伴在身边也有多年了,此时听见主子吩咐,忙认真应下了。 瑶令进得产房,就闻到了些血腥味。 人人都在忙着,她跪在佟贵妃的床榻前给贵妃请安。 无人叫起。 佟贵妃看了一眼跪在底下的人影,才道:“人人都说,你自协理惠嫔宜嫔荣嫔处理宫务后,将阿哥们都照顾的很好。四阿哥身上的病症痊愈了,瞧着养的白白胖胖的比在承乾宫时还要好。” “七阿哥现下走路稳稳当当的。天天惦记着吃你做的膳食。” “记得当初七阿哥出生的时候瘦瘦小小的,人人都说是你害了七阿哥,你是个灾星,有你在,阿哥们就活不好。” 佟贵妃的状态不是很好,瑶令没有刺激她,只和缓道:“阿哥们与娘娘们都是福泽深厚的贵人,自有上天庇佑。奴才只是做了奴才分内之事。” 第72章 “哦?” 佟贵妃道,“可现在宫里人人都说你是福星,说你的福气好。本宫现在生产不顺,想沾一沾你这个有福之人的福气。你既如此说,那就跪在此处,做好你奴才的分内之事吧。” 佟贵妃这就是借机发作。 瑶令不预备惯着,真要是那么有用,那还要接生嬷嬷和太医做什么? 正当她要起来的时候,佟贵妃的额娘,赫舍里氏却到了瑶令跟前。 她居高临下道:“我劝姑娘不要起身,老老实实的跪着。贵妃娘娘原本生产就不顺,若是惊了娘娘的胎,娘娘腹中的孩子有个什么好歹,便都是姑娘的错处。福星重新变成灾星,姑娘还能活得成么?” “皇上如今不在宫中,姑娘既奉旨照顾六宫,难道还闹得贵妃娘娘不能安心生产?姑娘再尊贵也只是奴才,贵妃娘娘腹中的,可是姑娘的小主子,姑娘可要想好了。” 瑶令想,若是不跪着,她如今身在后宫,佟贵妃使出这样的借口来,后头只怕还有的招等着她。 不若先忍一忍,往后看看再说。实在不行,她再想想办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瑶令跪好了:“奴才惟愿贵妃娘娘顺利生产。” 见瑶令老实了,佟夫人满意的回到了佟贵妃的身边陪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瑶令就听见床铺那头的接生嬷嬷喜道:“贵妃娘娘生了!” “给贵妃娘娘贺喜!是一位漂漂亮亮的小公主!” 瑶令这里的距离不是很远,她能看见,她们从一片血污之中抱出来的小孩子,很小很小的通红一片。 佟贵妃体弱,生产时不顺,这孩子怀着的时候据说还比较安稳,但这都是太医说的,也不大能采信。 只是佟贵妃怀孕的时候,身形瘦弱挺着个大肚子还挺吓人的。 这会儿生了,肚子瘪下去,可是那孩子却小小的,那一些还来不及收拾的血污看起来也像是不太好的样子。 那孩子送到佟贵妃跟前都没哭,还是使劲拍了拍她的屁股,那孩子才微弱的哭了几声。 恭喜声不绝于耳,有人给佟贵妃慢慢的收拾,但是人人都能看出来,这位小公主好像是真的有点不太好。 佟贵妃自己都没抱孩子,只看了看孩子,然后与佟夫人对视一眼,猩红的眼就望向了底下的瑶令。 “你既然是个有福之人,本宫如今也生产了。” 佟贵妃道,“那你抱一抱小公主。没准你一抱她,她就哭出来了。到时候,本宫再让奶娘给她喂奶。” 瑶令哪里敢抱呢? 这孩子刚生下来不久,接生嬷嬷将她身上的脐带处置了,甚至都没敢洗,只稍微擦了擦就包在襁褓之中,佟贵妃自己都不敢抱,却叫她抱。 摆明了是有问题的。 瑶令道:“奴才微薄之躯,公主千金贵体,奴才不敢玷污。” 佟贵妃轻轻笑了笑:“微薄之躯?这宫里还能找到哪个人,有你这样天大的福气的?” “拿给她!”佟贵妃急言道。 那接生嬷嬷立时就把小公主送到了瑶令的怀里。 这到底是个小婴孩,瑶令不敢造次,这孩子甫一到她怀里仿佛受了惊吓,突然就放声大哭起来,但随后哭声越来越弱,声音和气息还有呼吸都越来越微弱。 这是个先天不足的孩子。 意识到这一点,瑶令立刻就想要将小公主交还回去,结果两个接生嬷嬷一左一右架住了她。 令她动弹不得,被迫将小公主紧紧抱在怀里。 “啪!”有东西狠狠砸在她面前的地砖上。 瑶令定睛一看,是康熙赏她的叫她好好收着的那块,被人陷害了,才从佟佳氏改为杭佳氏的绿头牌。那牌子被狠狠掼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佟贵妃红着眼道:“杭佳氏,你好大的胆子!私刻绿头牌,坏了宫中的规矩,本宫这就要处置了你!送你去慎刑司,结束你这条贱命!” “本宫的小公主也被你克死。什么有福之人,分明是克世的灾星!本宫处置了你,也是为六宫除害了!” 瑶令低头一看,怀里的小公主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在她的怀里停止了呼吸。 第40章爱惜 “娘娘既已顺利生产,不若将小公主抱出来看一看?” 外头宜嫔的声音传来,“嫔妾等也好派人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还有太后娘娘道喜呀。” “是啊,贵妃娘娘生产辛劳,不知现下如何了?能否让嫔妾等人瞧一眼,嫔妾也好放心。”荣嫔的声音也在门口响起。 正要扭送瑶令从后门去慎刑司的两个接生嬷嬷一顿,竟有些犹豫起来。 她们怕外头的宜嫔和荣嫔闯进来。 佟贵妃强撑到此时已是有些强弩之末了,她眼中猩红仍在,死死盯着瑶令,佟夫人忙低声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杭佳氏和小公主带走!” 瑶令一咬牙,抱紧了怀里的小公主,一脚狠狠踢在接生嬷嬷的腿上,用胳膊肘狠狠撞击在另一个接生嬷嬷的腹部,趁着两个人疼的弯身直哎哟,她一脚一个,直接把两个人踹向要来抓她的宫女们身上。 两个嬷嬷倒下去,压倒了一大片的人。 瑶令冷哼一声,姑奶奶是奴才不假,但要姑奶奶老老实实的赴死,那是绝不可能的。 佟贵妃没想到瑶令居然还有些拳脚功夫,一时间急得都坐起来了。 第73章 佟夫人一行招呼佟贵妃,一行又令人抓住瑶令,她自己倒是不敢上前来。宫女们还要爬起来继续抓人,但有些人被撞倒了受伤了动弹不得,产房之中一片混乱。 瑶令趁着这个空档冲向门边,却从外头一股大力袭来,有人狠狠撞开了反锁住的大门。 瑶令连忙抱着小公主躲开了。 太皇太后杵着龙头拐杖出现在瑶令视野里时,她心头一松,眼眶里却有些热热的酸胀。 能做主的老人家总算是来了啊。 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过来要抱瑶令怀里的小公主。 瑶令不敢给。 那嬷嬷轻声道:“姑娘别怕。老奴会将小公主安置妥当的。” 瑶令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将小公主交出去了。 兰嬷嬷过来扶住瑶令,将瑶令牵到她身边去站着。 她低声问了一句瑶令还能不能站一会儿,瑶令说可以,她就放心了。 瑶令攥着刚刚趁乱捡在手里的碎成了两半的绿头牌,悄悄将东西放到了自己的衣袖里先存着。 太皇太后纵冒雨赶来,神态衣裳仍是一丝不乱。 她看着榻上的佟贵妃,又看了看底下跪着的佟夫人,淡声道:“贵妃生产辛苦,往后宫中事务,就不必贵妃操心打理了。先养好了身子再说,贵妃身体不好,也不好总出门的。” “送佟夫人出宫。告诉佟国维,佟夫人身体不好,在府里该休养个几年,往后,也不必出门进宫了。在府里,也该少见人才好。” 立时就有人把赫舍里氏送出去了。 佟贵妃哭求道:“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开恩啊——” 太皇太后动一动手里的龙头拐杖,那沉闷的声响瞬时压过了佟贵妃的哭喊,那一眼的压迫袭来,佟贵妃就不敢再出声了。 太皇太后道:“这宫里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闹得宫里乌烟瘴气的。苏麻,都送去慎刑司。心术不正还接生什么孩子,看看前生有什么罪孽,好好超度了他们才是正经。” 一瞬间产房就被清空了,连佟贵妃身边的宫女都不曾留下,太皇太后带来的人暂时留在这里侍奉,等佟贵妃出了月子,内务府会再送合适的人过来的。 处置完了,太皇太后才淡淡看了一眼佟贵妃:“你姑母没你这么聪明,但她也当了几天的皇太后。你只管盯着皇后的位置,倒葬送了皇帝和你的情分。” 言罢,再不管佟贵妃如何,带着一众人与瑶令回了慈宁宫。 苏麻喇姑轻声道:“夜太深了,太皇太后歇一会儿吧。” 瑶令实在是过意不去,跪在那里有些自责。 太皇太后叫她起来:“好孩子,不关你的事。是她自己疯魔了。若不是宜嫔的人机灵,我怕是还来不及赶去救你。” “你也不要担心,小公主也未必就没了。这也是她的缘法,不与你相干的。不要自责。” “你也几乎是一夜没睡,该好好的去歇一歇,不必将这些事放在心上。” 太皇太后自去歇着,叫兰嬷嬷将瑶令送到慈宁宫偏殿去休息。 兰嬷嬷低声道:“这里一出事,太皇太后就派人去给万岁爷送了消息。万岁爷估摸着天亮就会回宫。你莫忧心,这原不关你的事,万岁爷回来,也会替你做主的。” 瑶令倒是受宠若惊:“太皇太后是为了奴才的事,专程送信与万岁爷?” “那奴才岂不是耽搁了万岁爷的大事?” 兰嬷嬷道:“那还能是为了什么?万岁爷走的时候,就来太皇太后跟前托付,就是怕自个儿不在宫里,有人趁机想做点什么。贵妃娘娘不动弹,一切都好。若是动弹了,那就说不过去了。” “至于说外头的大事,万岁爷已经办完了,一切安好。并没有叫你耽搁了。” 兰嬷嬷嘱咐瑶令好好休息,又替她好好查看了一下屋里,见一切安好,便离去了。 这屋子原是慈宁宫预备给进宫来的福晋夫人们歇脚的,日日有人清扫更换,绝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会儿瑶令在这里暂住,待遇当然是极好的。 只是她半点也睡不着。 兰嬷嬷的那些话,太皇太后的那些话,都回荡在她的耳边。 康熙好像比她想的还要重视她。她在康熙心中的分量好像比她所想的还要重些。 她睡不着,觉得袖子里咯得慌,将衣袖扯开,将那两块碎牌子从里头拿出来。 这无疑是她收着的那两块,不像是伪造出来的。 佟贵妃是怎么拿到的?她身边出了内鬼?还是佟贵妃的人闯到她的住处去搜出来的? 依着佟贵妃和佟夫人那个嚣张的样子,瑶令更倾向于后者。 这块牌子就是个雷,拿着它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显然是有人故意埋线。 可康熙不许她毁了,还要她好好的收着,究竟是有什么深意呢?她还是琢磨不出来。 瑶令琢磨着,不防雨都快停了,快到清晨的时候,听见门口有动静,她一瞬间警醒起来。 哪怕知道这里是慈宁宫,没有人敢在太皇太后的眼皮子底下造次,但她还是紧绷着身体看向门口。 门是被锁住的,从外头推不开。 有人轻轻叩门。 瑶令轻声问:“是谁。” “瑶令。是朕。” 雨幕之中,有个能稳定心神的低沉声音穿越进来,瑶令一恍惚,以为自己有了幻听。 第74章 康熙不是要天亮才会回宫吗? 可打开门,康熙还穿着他外出的衣裳,真真切切的站在她的面前。 他走上台阶,就高出瑶令许多,他将瑶令拥入怀中,沉声道:“瑶令。朕回来了。” 瑶令鼻头一酸,几乎委屈的要落下泪来。 “万岁爷,您差点就见不到奴才了。” “不会的。”康熙轻声道,“有太皇太后在,绝不会让你有事的。有朕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康熙一回来就直奔慈宁宫,衣裳都来不及换就来见他的小丫头。 生怕他的小丫头受了什么伤却傻傻的憋着不敢说。 裤管撩起来,康熙看见了那白嫩膝盖上的青色。 伸手轻轻一碰,瑶令疼的吸了一口气。 “万岁爷,奴才自己来吧。” 康熙没让,上药的时候瑶令疼的掉眼泪,这淤血非得揉开了揉散了才成,否则放任不管的话,过两个时辰就肿成馒头那么大了。 终于是揉完了。 康熙与她拭泪:“朕总是少见你这样哭的。” 瑶令道:“奴才是疼的。” “身上疼,心里也疼吧。”康熙问了,却没听见小丫头的回答。 康熙起身,将瑶令直接抱在怀里,还不许她挣脱。 康熙说:“瑶令,朕要给你换个身份。” 瑶令垂眸不做声。 康熙道:“做朕的奴才委屈你,人人都敢对你动手。你做朕的女人,没有人能欺负你对你动手。” “你应不应?” 瑶令还是不说话,只管啪嗒啪嗒掉眼泪。 康熙柔声道:“你不说话,那朕就当你默认了。” 瑶令半晌才瓮声瓮气地道:“太皇太后会不会不高兴?” 康熙就笑了:“太皇太后本来就喜欢你,怎么会不高兴?把你放到朕的身边,做朕的嫔妃,不是权宜之计,也不是迫不得已。朕原本就喜欢你,只是舍不得离了你叫你住在后宫。” “现如今朕知道了,要给你名正言顺的身份,不能叫人轻看了你。你到了后宫里住着,难道朕还不能时时去找你?你照样还是要照顾朕的。朕会护着你,护着你一家的。” 瑶令还有些恍惚:“那是不是太快了?” “快?”康熙道,“朕觉得一点也不快。你还想叫朕等多久?” 瑶令迟来的有些脸热,低声道:“奴才就是还有些不适应。” 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其实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她就不能回头了。 踏上去,也未必会比另一条路差。 从此刻起,好好走脚下的路吧。远方的风景或许可以想一想,但是人总是要活在当下的。 康熙爱惜地抚了抚她的鬓发,柔声道:“慢慢儿的就习惯了。你会发现,其实一切都没有变。只是你能更好的待在朕的身边。” 第41章抬旗 瑶令缓过来,便觉得很是不好意思。 “万岁爷刚回来,就为奴才的事情费神。” 瑶令道,“奴才服侍万岁爷更衣用膳吧。” 慈宁宫也是有一些康熙的备用衣裳的,但不多,康熙这几年也不常穿了。 康熙瞧了瞧瑶令的膝盖,年轻少女气血充足,上药后恢复的很好,康熙就放心了。 康熙要把人带回乾清宫:“太皇太后歇着了,就不在此打扰了。你同朕一道回去。” 康熙笑道,“原本想着叫你现在就改口的,但尚未册封,还是等你接了圣旨再改口吧。” 瑶令试着站起来,发现膝盖不疼了,听见康熙这话,低头笑了一下,这个就听康熙的吧。 康熙让梁九功去同苏麻喇姑说了一声,然后就带着瑶令从晨光雾霭中回了乾清宫。 康熙一回来,雨就停了。 雨后初晴,太阳出来后,整个紫禁城都陷入了冬日暖融融的氛围之中。 瑶令去换了衣裳,回来发现康熙也更衣过了,手里正拿着那碎成了两半的绿头牌把玩。 见瑶令来了,目光一柔,牵着瑶令在他身边坐下。 瑶令这会儿倒也没有拘泥于规矩了,既说定了要入后宫,恐怕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这会儿也不必谨守着奴才的规矩让康熙不高兴了。 “这东西像是从奴才屋里拿走的。” 康熙道:“就是从你屋里搜去的。” “刻字的太监没了,一家子都莫名其妙的死了,相关的还有几个人,不知道逃往,朕让人追查去了。” 对上瑶令清澈明亮的眼眸,康熙道,“佟佳氏是想逼着朕立她为皇后。” 不单单只有佟佳氏一人,还有佟佳氏一族,佟夫人赫舍里氏,佟国维这个领侍卫内大臣。 仗着是额娘的母族,就目中无人,为所欲为。 瑶令道:“那这是物证,奴才是很该留着的。” 康熙笑了笑,将两块碎牌子给梁九功,叫他原样补好,还叫瑶令收着。 康熙说:“也不全是为了这个。叫你收着自然是有原因的。下一回,也不会这么轻易叫你闯进你屋里搜东西了。” “太皇太后将擅闯你院子的人都处置了,承乾宫的人都换了个遍。” 康熙道,“你身边那个叫铃儿的,确实忠勇,为护着你的东西不叫人乱动,都受伤了。不过你放心,兰嬷嬷妥善安置了她,她伤的也不是很重,三五日就能好。” 第75章 “朕的意思,你入宫后,这个铃儿是不是要带在身边呢?” 瑶令道:“铃儿的性子太单纯些。奴才就不带在身边了。叫她还在前头待着,在万岁爷身边伺候,若奴才都带走了,梁公公怕是又要花费好些力气培养合心意的宫女侍奉万岁爷。” 康熙笑道:“这可是为着朕着想了。你说不带那就不带。太皇太后宫里的彩霞和紫月是好的,又与你熟悉,朕做主给了你,就叫她两个做你跟前贴身侍候的宫女。” 这是为了瑶令日后的后宫生活打算,当然不能马虎大意,瑶令想了想,同意了。 这两个是慈宁宫出来的人,比铃儿更能压服得住人,且也是瑶令熟悉的人,彩霞与紫月的性子没那么老实,很对瑶令的胃口。 瑶令知道承乾宫如今和封宫没有差别,她就是有点担心那个小孩子。 “那小公主那边?”瑶令迟疑问道。 康熙道:“小公主已经醒过来了。这孩子先天不足,生下来呼吸就弱,太皇太后叫人抱了去,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救回来,现下就在慈宁宫里养着,看看什么时候能稳定下来。” 瑶令说:“可奴才当时抱着——”小公主明明是停止呼吸了的。 康熙道:“当时小公主是身子骨太弱闭气了。那样的情形底下,又有哪个是真心为她的?” “佟佳氏心狠,当初怀这个孩子时不知情,她是在宴上饮酒了的。怀相并不是很好,太医说过这个孩子可能先天不足,她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这些都是太皇太后查清后与康熙信中说明的。 佟佳氏是想用这个注定长不成的孩子陷害瑶令。 但好在天不绝人,这孩子能活过来,但能不能长大,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康熙心中对佟佳氏失望透顶,尚未降她的位分,实在是需要有一个贵妃牵制钮祜禄氏,否则宫中高位嫔妃又要陷入争皇后的境地。 康熙望着瑶令,眸中有些未尽之语。 小丫头目光闪动,全然还在为那个小公主牵动心神。 她这么好,只是羽翼未丰,不能贸然给她太高的位分,她还需要成长,康熙总不能叫她现在就承担她尚且承担不了的责任。 但有一点是对的,小丫头是个小福星,有了她长久的在宫里,孩子们沾染了福气,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她能照顾好后宫,保重好自己,康熙也就能安稳放心的做他该做的事情了。 康熙连夜回宫还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膳房自然是赶着最快的速度上来能填饱肚子的膳食了。 大冬天的在外头跑,康熙这些日子没好好吃一顿热乎的,想吃锅子,点了要吃串串,还是特辣的那种。 辣的胃里热乎乎的出了一身的汗反而舒坦。 瑶令倒吃不下什么,只捡了几样肉串吃了,倒是把康熙从外头带回来的鸡丝糕吃了好几块。 康熙见她喜欢,也很高兴:“朕去的时候,那店家只剩下最后一锅了。朕想着上回你就爱吃,朕就全要了。” “叫他们好好保存着,回来就给你带上了。” “左右不过两日。还好吃吗?” 瑶令笑道:“好吃。” 康熙笑道:“到底还是放了两日的。回头朕再带你出去,给你买新鲜的吃。” 瑶令笑眯眯的:“多谢万岁爷。” 康熙瞧了瞧瑶令的脸色,比晨间瞧见她时好了许多了,便笑道:“你这几日睡得不好,昨夜更是一宿没睡,这会儿该去放心歇着的。朕这里不用你伺候,去歇着吧。” 瑶令想了想,应了一声好,便打算回去,结果刚走两步就被康熙叫住了。 “去哪儿?”康熙问。 瑶令眨眨眼:“奴才去歇着呀。” 康熙挑眉:“朕让你回去歇着了?” “就在这里,在朕瞧得见的地方,别走远了。” 瑶令哦了一声,就朝着那张小榻走过去,康熙瞧了一眼梁九功,梁九功会意,忙过去道:“姑娘,您往这边来。” 瑶令有点点不适应:“梁公公,你别这么客气。” 梁九功就笑了:“好,奴才听姑娘的。” 这位姑奶奶眼见着就要成凤凰了,还是这么和软,可真是心地好的人怎么都好啊。 梁九功将瑶令带到了康熙的龙床前,这床榻刚刚收拾过,干净整洁舒适,一看就是十分绵软温暖的床榻,还有一股很清新的气味。 瑶令不敢动:“梁公公,这,不合规矩吧?” 谁知康熙跟进来了,正站在身后听见了。 康熙道:“什么规矩?现在朕这里没有这个规矩了。” “那张小榻太小,若不是顾及你,早就该如此了。你都要是朕的人了,怎么还能委屈你?” 帝王的心,随机改变。 瑶令也摸不透,更不会违逆康熙的意思,有大床睡干嘛不睡呢?她现在很是放得开。 见瑶令乖乖到了床榻上,把自己团团放在被褥里,康熙才满意了。 康熙含笑看她:“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再起来。什么都不必想,朕给你搬家。等你醒了,就什么都收拾好了。” 瑶令也实在是困得不成了,有人做主有人办事,她干脆躺平了,放任自己进入梦乡之中。 瞧着瑶令睡着了,康熙才慢慢踱步出了寝殿。 这榻上几年没睡过什么人了,这会儿可心的人睡上去了,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第76章 康熙现在心情很好,他出来后坐下,叫梁九功:“传旨,给杭佳氏抬旗。从正白旗包衣,抬到正白旗满洲。” 先给小丫头一个人抬出来。回头等她哥哥阿玛做出些成绩来,再给她一族的人抬旗。 言罢,又含笑道:“再传旨。册封杭佳氏为嘉嫔。赐居长春宫主位。” 康熙显然是都想好了的,此时一条一条的说出来。 梁九功说奴才遵旨,随后又有些迟疑,康熙看见了,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梁九功忙道:“回万岁爷,没有。” 康熙便道:“那就去办吧。今儿就叫她搬过去。先接旨,回头叫礼部好好筹备她的册封礼。御前诸多事务,还是由你掌管。御前不再设掌事女官一职,普通宫女里头,由铃儿领头。其余就和从前不变。” 梁九功琢磨了一下,心中大叹,万岁爷可真是筹谋深远呀。这就是为着嘉嫔娘娘才破例的,等这位主子入了后宫,御前的一切就又回归原样了。 从前还总有人说嘉嫔娘娘是第二个德嫔娘娘。 可是瞧瞧德嫔娘娘和几位宫女出身侍奉万岁爷的娘娘们,可没有哪一个这样深得万岁爷的偏宠的。 嘉嫔娘娘就是后宫第一人啊。 瑶令一觉睡到天黑,还以为自己睡了一天一夜,结果只是睡了一个白天而已。 她定了定神,刚将床帐撩开,外头彩霞紫月两个笑吟吟的领着宫女太监给她行礼磕头:“给嘉嫔娘娘道喜!嘉嫔娘娘吉祥!” 第42章宠妃 瑶令一愣,随即笑道:“都起来吧。” 她起身后,彩霞紫月领着宫女上来侍奉她梳头穿衣,太监们则鱼贯退了出去。 彩霞笑道:“娘娘如今有了册封,便不能再穿从前的衣裳了。这会儿新赶制的衣裳还没有出来,太皇太后就同苏麻姑姑一起收拾出了太皇太后年轻时还未上身过的衣裳给娘娘穿一穿。” “织房那边有娘娘的尺寸,比对着拿过来的衣裳都是正合适的,也不用改了。太皇太后的意思,是委屈娘娘了。” 瑶令笑道:“这是太皇太后的恩典,如何是委屈呢?能穿上太皇太后年轻时的衣裳,那可是我的福气了。” 瑶令遥遥对着慈宁宫的方向下拜行礼,是尽了心意的。 等册封礼结束,她还要正式去慈宁宫拜见太皇太后的。 此时听彩霞紫月说话,她也就知道了,康熙册封她为嘉嫔,原本还以为只会是个常在的,没想到上来就是一宫主位,还给她抬旗了。 康熙这样重视,她当然不能叫康熙走了眼惹得六宫笑话。 身上太皇太后年轻时的衣裳极好,实在很衬得起嫔位的身份。 更何况这是太皇太后赏赐,如今身上所穿戴的也都是康熙给她预备好的,做奴才的时候身上可没有这样的东西。 就这么穿戴妥当了,紫月望着镜中的人,叹服道:“娘娘可真好看。气度不凡,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彩霞笑道:“你这话说的。娘娘是高华内敛,如今是明珠出彩。” 瑶令垂眸笑了笑:“你两个这样接连吹捧,我这里都要飘飘然了。” 两个丫头就都笑起来。 做奴才的时候当然不能这样张扬,但现在,看看自个儿这一身的装扮,康熙从库里拿出来的东西,她总得换个样子,毕竟如今怎么着也是要走上宠妃的道路了吧。 等瑶令身上都妥当了,彩霞才命人端来了夜里的膳食。 彩霞说:“万岁爷还要议事,请娘娘就在此间用膳。用过后娘娘接了圣旨,再去前头拜见万岁爷。” 瑶令点头:“好啊。” 炉子上温着的八宝粥又糯又软又香,八宝肉炸的酥脆金黄,里头还放了瑶令喜欢的嫩嫩的笋,小小的一口一个,一瞬间就抚慰了饥饿的肠胃。 如今不用避讳,但瑶令也没有敞开了吃,觉得稍微差不多了就叫人撤下去了。 跪在暖阁里接了圣旨,彩霞紫月两个将瑶令搀扶起来。 彩霞说:“长春宫那边已经都收拾妥当了。娘娘的东西也都送过去安置了。” 瑶令道:“我恍惚记得,长春宫主殿是住了人的。” 彩霞道:“娘娘的记性自然是好的。原本那里住着的是安嫔。” 是康熙十六年六宫大封时为众嫔之首的安嫔。当时一同册封的惠嫔荣嫔都在她之后,谁知惠嫔荣嫔显出来了,安嫔却沉寂下去了。 瑶令是十七年入宫的,在宫中这么几年,几乎从未听见人说起过安嫔。这么五年过去了,后宫里真正能荣宠下来的,也就只有惠嫔荣嫔德嫔宜嫔几个。 现在,德嫔也比不上另外三个了。 “她原本住在那里,我去了,岂不是抢了她的屋子?”瑶令说。 紫月道:“这怎么能是抢呢?安嫔早已失宠,万岁爷如今都想不起这个人来,将好好的长春宫住成了冷宫。长春宫里可有一大片鲜艳的月季红,开花的时候可好看了。” “梁公公说,万岁爷便是想着叫娘娘瞧一瞧那漂亮的花心情好,才安排娘娘住在长春宫的。长春宫冬暖夏凉,娘娘一定会很喜欢的。” 紫月低声道,“也就是顾惜安嫔家中的出身,这才没有降位的。娘娘要住,她当然要搬到配殿去。” 瑶令其实有点好奇,安嫔这么好的开局,是怎么失宠的。 第77章 但今儿是她的好日子,这又是在乾清宫,不好这样八卦,更不必放太多的注意力在别人的身上。 康熙叫她住着,她就大大方方的住。 接了圣旨再出来,那就是正儿八经的主子娘娘了。 康熙瞧着换上了花盆底得小丫头娉娉婷婷的走出来,脸上就挂了笑,果然这样一打扮,娇柔脸上挂着红晕,真真是人比桃花娇的好看。 “过来。到朕身边来坐。” 康熙牵着瑶令的手,把人放在身边。 康熙说:“长春宫的摆设物件,朕叫赵昌去看了,回来给朕一说,朕就觉着不行,叫人都给你换了。你是新封,朕不要你用旁人用过的旧东西。” 瑶令浅笑道:“万岁爷为嫔妾费心了。” 康熙笑起来,握着她手的大拇指摩挲了一下,这丫头声音本来就软,从前做宫女时为压服众人,刻意往老成了弄,如今做了嫔妃,自个儿回复了原来的模样,这声音软软糯糯的,听的人心里头舒坦极了。 康熙含笑道:“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册封礼还叫礼部预备着,一切都按照规矩来。但正经今夜也不能敷衍委屈了你,该有的礼朕也叫他们都备上了。你回去后还有事要忙,你那宫里还要收拾,你亲自回去瞧瞧,朕就不陪着你了。” “等朕议完事,晚上去了,咱们一同用膳。” 瑶令压了压脸上的热意,对上康熙眼里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嫔妾,等万岁爷来。” 长春宫里除了安嫔外,西偏殿还住着几个庶妃。 瑶令来时,长春宫上下都跪在跟前迎新来的主位娘娘。 瑶令先与安嫔见礼,安嫔倒是长得不差。毕竟差了也不可能在十六年的大封中露头力压所有人成为众嫔之首。 只是安嫔的态度极其敷衍。 见礼后,安嫔就说:“嘉嫔妹妹大喜。但我着实身体不适,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瑶令不强留,笑道:“姐姐自便。” 安嫔就带着她的人回去了。 彩霞在外头忙起来,紫月陪着瑶令进了主殿。 紫月很是不满:“娘娘大喜的日子,她怎么能这样?在太皇太后跟前老老实实的,怎么到了娘娘这里就这样?奴才要告到太皇太后跟前去,请太皇太后为娘娘做主。” 瑶令瞧着满殿挂着花朵的红绸子,一概物件摆设都是亮堂堂的,一看就是积年的好东西,是嫔位该有的东西,但底蕴和内涵可比其他几个嫔位那里用的好多了。 床榻上的被褥枕头还有床帐都是新的,满殿都是甜甜的香气。 凑近了墙壁去闻,隐隐还有些未干的花椒香气。 整个殿里都是暖洋洋的。 恍惚叫人觉得,真是新婚了似的。 瑶令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见紫月抢着来服侍,就笑道:“她不高兴也是有的。咱们不必理会。为了她的不高兴,咱们难道也要不高兴吗?” “犯不着去管她。以后一个宫里住着,只要大面儿上过得去,大家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就好。只是你们要警醒些,毕竟这宫里头的人怎么样,隔着肚皮咱们还不知道呢。” 彩霞领着底下的人忙活,这宫里原本有个首领太监叫冯顺,是安嫔以前用的人。 彩霞没用,但这会儿也不好叫人家不跟着,便只是把不重要的活儿给他去干。 娘娘跟前要紧的活计,都是彩霞领着从内务府挑来的宫女们一起干的。 瑶令身边所用的宫女太监都是从内务府送来的。一点没要长春宫原来的。 看似是内务府给的,实则是康熙挑过一回的,又是太皇太后私下叫苏麻喇姑和兰嬷嬷掌眼了的,个个精挑细选,出身清白。 彩月拿了库房单子来给瑶令过目。 瑶令看这个可快了,也是做宫女时候练出来的。 她一看,康熙给的东西可真不少,还有太皇太后给的,她这个一贫如洗的小宫女如今身家可真是填起来了。 这还不算一年四季的衣裳和用度,内务府那边可不敢克扣,都在紧赶慢赶的给她做好了要送过来。 佟贵妃那里什么都没送,瑶令也不稀罕。况且太皇太后的人看着,佟贵妃也送不出什么来。 钮祜禄贵妃那里给了赏赐,惠嫔宜嫔荣嫔那里都有,德嫔那里也送了礼物,只是一对比,立有高下。 紫月道:“各宫娘娘们不是不来见娘娘,今儿是娘娘的好日子,就怕遇见万岁爷在这里,便是先送礼过来。毕竟日后常在后宫走动,总有见面的时候。” “至于各宫的贵人常在答应庶妃,也都是随主位出来遇见了,会给娘娘请安的。” 瑶令听的明白,她初封嫔位,堪堪一宫之主,这宫里封嫔的很是有一些,不算太稀罕。若是封妃了,那才是该阖宫拜见的时候。 这里刚收拾妥当,瑶令刚去焕然一新的小厨房转了一圈,心里想了几个要改造的地方叫她们记下来。 主仆几个就一块儿用了午膳,晌午后歇了好一会儿,瑶令刚起来收拾妥当。 就听见说梁九功来传旨,她忙出来接旨。 “皇上口谕,令嘉嫔与惠嫔、宜嫔、荣嫔一同主理六宫宫务。” “嫔妾接旨。叩谢圣恩。”瑶令想,说的是主理,那钮祜禄贵妃那边,大约是要等生产后,坐完了月子才会出来接手宫权了。 第78章 梁九功笑眯眯的请瑶令起来:“嘉嫔娘娘,眼瞧着天就要黑了,万岁爷一会儿就过来。您赶紧预备着吧。” 第43章红烛 冬日里天黑得早,瑶令从小厨房里出来的时候,这天基本上都全黑了。 “万岁爷还有一会儿就来了,娘娘可不能再这么忙活了。” 瑶令含笑跟着彩霞进屋去换衣裳梳头:“万岁爷忙了一日,总是要给万岁爷做些好吃的才成。” 紫月道:“到底还是长春宫的小厨房及不上御膳房。纵然领了该有的份例,东西倒是一应俱全的,可这里的膳食太监的手艺比不上御膳房的,才叫娘娘辛劳,亲自下厨。” 内务府送来瑶令跟前使唤的,倒也有会做饭的太监,但肯定比不上御膳房的好。 况且长春宫的小厨房里原本就有伺候饭食的太监,这两拨都不是跟着瑶令的熟手,难免达不到瑶令的要求,康熙来她长春宫用的第一顿饭,肯定不能翻车的,她就亲自上了。 这小厨房里没有大挂炉和大烤箱,瑶令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康熙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过来,长春宫的人都出来跪迎。 康熙直奔瑶令而去,看也没看旁人一眼。 “你的手怎么这样凉?”康熙牵住瑶令的手,讶异了一声,随即就将瑶令的手放在掌心捂着。 又去看她的衣裳,“这穿的是有些单薄了。走,快些跟朕进屋暖一暖。” 瑶令笑道:“见到万岁爷来,嫔妾心里暖暖的。” 康熙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丫头,小嘴甜的叫人心里像吃了蜜似的,怎么能不喜欢? 瑶令也不理会旁人,倒是梁九功瞧了一眼安嫔和几个庶妃。 那几个庶妃地位低微,跪着的时候都不敢抬头,跪在阴影里很难被人看见。 倒是安嫔打扮的还挺鲜亮的,方才跪在嘉嫔娘娘侧边的地方,其实也挺显眼的,但万岁爷就是一眼没看。 梁九功忙跟进去,紫月倒是不易察觉的瞪了那边一眼,白日里说不舒服要休息,一整日了都不出门,晚间万岁爷来了却打扮的这么好出现在人前,这打的什么心思,以为众人都傻看不出来么。 偏偏万岁爷视而不见,瞧着安嫔那青白脸尬在那里,紫月在心里啐了一声,活该! 人都进去了,只剩下安嫔站在那里,冬夜里太冷,庶妃们等康熙走了也各自回去了。 安嫔站了片刻,恨恨地看了看正殿那边,也只得回去了。 瑶令做了酒酿小丸子,清白鲜汤里滚着十来颗软糯小圆子,当真是又鲜甜又可爱。 八宝鸭外酥里嫩,煎出来的小翅和羊肉串一点水滴都没有,味道也是香辣的。 油泼面也是手擀的,比御膳房的大师傅做出来的还要好吃。 康熙尝了,望向瑶令:“朕吃出来了,这是你自个儿亲手做的。” 这丫头的手艺他太知道了,一吃就知道,和别人的都不一样。 瑶令笑道:“是嫔妾做的。” “怎么还自己做上了?这一大桌子都是你自个儿做的,那岂不是没怎么休息?” 康熙道,“如今都叫你做娘娘了,怎么反而比做宫女的时候还辛苦?这可不成。” 难怪手那么凉,敢情是在小厨房里忙碌冻出来的。 瑶令道:“万岁爷爱护嫔妾,这长春宫的一切都是极好的。只是小厨房里着实没有御膳房那里的妥当。嫔妾怕他们做的不和万岁爷的口味,就想着先调.教着,等妥当了再叫他们上手。” “那就是伺候的不好。既不好,便不叫他们伺候了。” 康熙道,“御膳房还有一批人,内务府还会再送上来补缺的。你瞧上谁了,朕叫人送来。以后就叫他们在你这里当差。” 瑶令就笑:“这个,嫔妾怎么好意思找万岁爷讨人呢。” 康熙也笑:“你再与朕扭捏,朕就替你决定了。要是送来的人不合你的心意,回头朕也不给你换了。” “张成和苏大。”瑶令忙道,“嫔妾就要这两个。” 康熙笑着看向梁九功:“这是早就瞧准了。还非得朕开口来问。去,叫他两个来长春宫当差。” 康熙道,“你这宫里的小厨房还是好些年前建的,也实在太小,朕让人给你改建一下,将你琢磨出来的那些玩意儿都原样给你装一个,以后再想吃什么做什么都方便得很。” 解决吃饭的大问题,瑶令当真是感激不尽,笑得甜甜的眼睛都弯弯的成了月牙儿。 “嫔妾谢万岁爷!” 用膳过后,瑶令瞧了一眼康熙叫人点上的红烛,心想还整的挺有仪式感的。 她入后宫来,往长春宫里一住,康熙和太皇太后什么都替她想到了,也都安排的很妥当,没想到的她自个儿也会争取。 只是当年参加的选秀,学的东西不一样。 怎么做宫女她门儿清,怎么做嫔妃,实在是一知半解,可也没人再叫她学一遍了。 至于怎么伺候人,康熙没有安排人教她,她就想着,那就临场发挥吧。 她也琢磨出来了,康熙在她这儿,实在是不怎么喜欢被规矩束缚的。 寻常嫔妃的侍寝流程,也不适合她。 康熙临睡前总要看看书静静心,她这里没什么书册,康熙过来,倒是将她做宫女时的家当翻出来,那时候瑶令身边还是有几本书册的。 第79章 还是康熙在她进宫第一年知道她识字,赏给她的。 那时候她小,这书是认认真真看了,还有几行批注在上头,康熙看的津津有味的。 等瑶令梳洗回来了,一见康熙看她的书,脸都红了:“万岁爷,那是嫔妾小时候写的。” 康熙就笑了:“那时候小?现在就不小了?” “你写的这些,比许多大人的见解还要深刻些。” 瑶令被康熙牵到怀里抱着,她红着脸嘟囔:“嫔妾已经长大了。” 康熙顺势搁下书册,手跟着动了动,意味不明的笑:“是,当初的小丫头长大了。” 瑶令没动,只觉得身上热得很,脸越发的红:“求万岁爷怜惜。” 康熙就低声笑了,将人抱到床帐里头:“是,当然要怜惜你。朕不怜你,怜惜谁去?” 小丫头香/香/软/软的,康熙爱不释手。 捏捏胳膊又捏捏腿:“这会儿瞧着软,朕知道你还有劲儿。” 床帐放下来,朦胧光影微微晃.动。 瑶令几乎语不成调:“嫔妾……没劲儿了。” 康熙低声笑道:“没劲儿?没劲还能将佟佳氏的宫女小腿骨都踢的骨折了?” “那几个接生嬷嬷进慎刑司的时候都呕血了,肚子上好几个大脚印。” 瑶令一瞬清醒:“嫔妾这么大力气?” 是不是那几个人太脆皮了? 不过当时她是为了求生,求生欲爆发的时候,神佛可是都拦不住的。 康熙抚了抚她的脸,笑道:“力气大才好。力气大,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红烛慢.摇,瑶令初尝风.月,后头实在是有些朦胧与模糊了,只记得康熙一直要她。 连自个儿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记得了。 但还记得自己的本分,康熙半夜起身的时候她因为常年的生物钟醒过来,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撑着起来给康熙更衣侍奉。 康熙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柔声道:“睡吧。朕不闹你,穿了衣裳就走了。也不在你这里用早膳。” “太皇太后和太后那里你也不用单独去请安。太皇太后知道你还要安家,让你先在宫里适应适应。你还要主理宫务,就先忙你自己的。等到了嫔妃们都去请安的日子,你再一同过去。” 瑶令头发散下来,小脸红红的,雪白的胳膊搁在被褥上,上头斑驳的痕迹显露出昨夜的缠.绵,迷迷糊糊应人的模样实在可爱,康熙过去亲了亲她的鼻尖,见小丫头又躺下了,他才走的。 做嫔妃当然比做宫女时舒爽许多。 瑶令放纵自己舒舒服服的睡到大天亮,一醒过来撩开床帐,便是彩霞和紫月笑吟吟的望着她:“给娘娘道喜。” 昨夜叫了三次水,可见娘娘多得万岁爷的喜欢呢。 瑶令也笑:“好好好。” 就正式成为了康熙的嫔妃,也确实是喜事一桩。按规矩赏了跟着伺候的人,瑶令身上虽然难免酸痛,但心情还是挺好的。 张成和苏大昨夜就来了,可不能打扰了瑶令与康熙,只能等瑶令妥当的时候再来磕头拜见。 先前与惠嫔宜嫔荣嫔商定,还要几日后才会去延禧宫议事。 瑶令为了谨慎,还是叫彩霞出去打听了一番,这几位倒也没有背着她开小会,她也就放心了。 叫了张成和苏大过来,小厨房那边改建的太监也跟着到了。那边是康熙叫梁九功送来的人,都是御膳房的老熟人,他们没参与额森的事,知道挂炉和烤箱怎么做,这会儿是万岁爷下旨,谁敢不卖力呢? 来了就开始干活了。 这里张成和苏大拜见,开口便是:“奴才给嘉主子请安。” 瑶令勾唇一笑:“是本宫亲找皇上要的你们。在本宫这里,怕是前程比不上御膳房。你们若是不乐意,还可以回去。但只有这一次机会,若是之后叫本宫发现你们有二心,就直接发配到慎刑司去了。别说是前程,可能命都没了。” 张成和苏大道:“奴才等愿留在主子跟前伺候。” 瑶令要他们,自是观察了这几年知道这两个人的本分,听到这话也不奇怪,点了点头,笑道:“长春宫的小厨房里伺候的人太多了,可听话的人太少。本宫不喜欢。” “你两个来了,这小厨房就交给你两个调度。与人共用小厨房无碍,但本宫不喜欢有人碍眼作乱的,能控制的,你们担着。制不住的,来回本宫,本宫替你们做主。” 安嫔不是个好相与的。瑶令不想吃亏,既然宠妃的势头这么赫赫扬扬的造起来了,她当然不能再被人给欺负了。 第44章立威 小厨房里的大挂炉和大烤箱一日就做好了。 可不出半日,这东西就叫小厨房里的人给弄坏了。偏偏进出小厨房的人太多了,一时找不出是谁干的。 张成苏大两个完全是把瑶令的话听进去了,两个人假装做饭猫在小厨房一个多时辰,硬是在那人又要下手的时候,把人给当场抓到了。 是长春宫的首领太监冯顺。 人被押送到了瑶令跟前的时候,这冯顺还在喊冤。 “娘娘,这事儿真的不是奴才干的。奴才也想替娘娘分忧,所以才会拿着东西进去,就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给娘娘添堵。” 瑶令高坐首位之上:“不是你?那你拿着撬棍进去干什么?张成亲眼看见你把烤箱捅了个大窟窿。” 第80章 冯顺还是坚持他没有:“娘娘,您不能听信他的一面之词啊!奴才是没见过这大烤箱,想近距离看一看,结果就失手了。” 瑶令淡淡一笑:“失手了?” 冯顺连忙点头:“对,奴才就是一时失手了。奴才无心之失,娘娘要宽恕奴才呀。娘娘向来宽仁,必不会同奴才这样的卑贱之人一般见识的。” 瑶令垂眸,笑意不达眼底:“本宫以前做御前掌事女官的时候,从没有人敢和本宫说什么失手这样的话。你说本宫宽仁,本宫认下了。但对你,本宫宽仁不起来。” “彩霞,拉下去。堵了嘴狠狠地打。” “叫他们都看一看,做奴才的,就不准失手。” 彩霞应了一声,立刻就领了太监上来把冯顺堵嘴拖出去,就在长春宫庭院里头放了条凳,有人拿了板子等人站齐了狠狠打起来。 内务府送来的太监个个都很有力气,比长春宫原本的太监们都要精壮些,没有人敢去救冯顺,但彩霞在廊下就瞧见了,有人偷偷跑去了安嫔那边报信去了。 彩霞回来告诉瑶令,瑶令冷笑一声,这是找他们主子去了。 安嫔很快就出来了,冯顺被堵了嘴叫不出来,只是糊了一身的血泪眼模糊的望着安嫔,安嫔叫停无用,瑶令的人根本就不会听她的。 安嫔便冲进来对瑶令怒目而视:“你在宫中动用私刑,是要草菅人命吗?” 瑶令淡淡看着她:“安嫔,本宫还想问问你,叫冯顺来偷偷破坏了本宫小厨房的物件,是想万岁爷雷霆震怒,降罪于你吗?” 安嫔震惊且慌乱:“你在说什么?本宫从未叫冯顺做这样的事!” 瑶令微微一笑:“可是,是冯顺亲口与本宫讲的。你让他破坏了小厨房的东西,意图让本宫在伺候皇上的时候丢脸,让皇上对本宫失望,进而再也不来长春宫了。” “不可能!本宫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安嫔慌乱片刻,立时就叫身边的丫头出去问了,知道结果后,安嫔含怒瞪向瑶令,“你诓骗本宫!” 瑶令轻轻一笑:“你不是说你没有做吗?那你恼什么?又怕什么?” 她就是故意这么诈安嫔的。其实这事一问就知道,看来安嫔也没有那么蠢。 安嫔定了定神,上前来与瑶令理论:“冯顺在长春宫伺候也有十来年了。他为人老实,是绝不敢做这样的事情的。嘉嫔妹妹很该把事情查清楚,实在不该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 “宫里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向来慈悲,皇上也从不是严苛对待下人的。妹妹也是做过宫女的人,分明很能体会奴才们的辛劳,怎么能这样做寒了奴才们的心呢?” 瑶令道:“安嫔,本宫领圣旨与惠嫔宜嫔荣嫔主理六宫宫务。在长春宫,本宫居正殿正位,你居偏殿侧位,本宫以为,你该很清楚你的位置在哪里。” “在长春宫里,从你搬离正殿的那一刻起,你和本宫虽都是嫔位,也都有封号,但你和本宫不是平起平坐的。长春宫的任何事务,都要听本宫的。” 安嫔从不愿面对这一点,她心里其实矛盾得很。早知道自己已经失宠,可心里总安慰自己,自己还是长春宫的主位,还是有地位的。 可瑶令的到来,彻底打破了安嫔的幻想。 而康熙对她的视而不见,也让安嫔明白了自己再无复宠的可能。 这样不留情面的话语,令安嫔十分不甘,她的眼睛都红了:“你当面说这样揭人疮疤的话,万岁爷知道你这么尖酸刻薄吗?” 瑶令却笑了:“你出身抚西额驸府上,身份倒是很尊贵的,但怎么就把自己活成了这个稀烂样子呢?” “安嫔,你这几天数次窥伺主殿,本宫念你心气不平,不与你计较,但是长春宫一切事务,你都不许再有定夺,你的人,包括你,往后就老老实实的过日子,不然,就如同冯顺一样,要么打一顿,要么直接送到慎刑司去。” “本宫想,你也不愿意把人送到慎刑司去什么都藏不住,然后人还出不来全没了吧?” 长春宫有两个嫔位,两套人马,这其中不知有多少人心怀不轨,心思不定准备浑水摸鱼。 定老大的方式很简单,谁居主位,谁就是一宫之主。 康熙把她送来长春宫做主位,可不是要她仰人鼻息的。 瑶令解除了冯顺首领太监的职责,令张成为长春宫新的首领太监。 冯顺被打了个半死不活,挪出去养伤,瑶令的意思,是叫好了再进来。可谁知道能不能真的好呢?不好了,自然不会再有进来的可能。 小厨房被瑶令的人彻底接手。 几个庶妃的饭食自是从六宫提膳的膳房那里出。 她们份例有限,也没有茶房供应。所以小厨房与她们其实没有什么关系。 安嫔的膳食也是提回来的,以前还能在小厨房弄些茶水点心什么的。 现如今瑶令也没有剥夺她的权利,她要什么还是照旧,但都是瑶令的人给她做,她自己的人做也成,瑶令的人会一直瞧着,防着她的人搞破坏。 这闹出来的动静可不小,冯顺送出去也不可能不惊动人。 瑶令到延禧宫来议事,惠嫔荣嫔还有宜嫔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宜嫔道:“看不出来啊。嘉嫔妹妹还有这样雷厉风行的手段。那安嫔早年性子也是傲得很,谁都惹不得。听说她封嫔就是因为她的出身,至于得宠,倒也不曾有多得宠。” 第81章 惠嫔道:“你也确实是狠。宫里积年的老太监了,说打就打。听说现在还不能动弹。” 瑶令不好意思道:“两位姐姐的话,妹妹实在不敢当。” “以前做掌事女官的时候,御前的规矩实在是严,妹妹都习惯了。没想到后宫会有松散的说法。从前妹妹协理六宫宫务的时候,惠嫔姐姐好像也是容不得奴才蹬鼻子上脸的。” 荣嫔忙道:“你别听她们的。后宫主事哪有松散一说。是该当如何就如何的。做主子的不严苛,做奴才的没有规矩,岂不是要乱套了?你虽年轻,但以前也是有经历的,这么做,也没有人说你错。” 瑶令就望着荣嫔笑:“姐姐真好。还是荣嫔姐姐最懂得妹妹的心。” 这笑甜甜的,荣嫔却想,这一位手段利落,面上却甜甜软软的对你笑,能做到掌事女官的品级,哪有那么简单的? 荣嫔就不由得想起几年前慈宁宫初见的时候,难怪能得了太皇太后的夸赞,这位杭佳氏,可真是不简单啊。 荣嫔想起三阿哥天天在她耳边絮叨的那些话,以前是从不肯当真的,现在却琢磨着可以认真考虑考虑了。 宜嫔笑道:“安嫔指望着提你从前的事戳你的痛处,你如今自个儿也提,难道真是一点儿都不在意?” 瑶令道:“这也是我的一段经历嘛。我以前堂堂正正的做万岁爷的掌事女官,从不逾矩,如今是奉旨做的嫔妃,名正言顺的事情,为何要在意?” “至于说痛处,我倒不觉得这是什么痛处。” 自康熙元年到现在,御前掌事女官一职可就只有她一个人做到了。这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吗?明明超令人骄傲的。 以后有没有不好说,反正以前没有过。 宜嫔道:“你这样倒是好。不像永和宫那一位,但凡有人提及宫女出身什么的,她就不高兴。耷拉着个脸,恨不得把那几年从每个人的记忆中抹掉。” 荣嫔轻飘飘地道:“谁还不是宫女出身呢。” 惠嫔也淡声道:“是啊。” 瑶令抿唇,没有做声。 这两位要细数起来,都是正黄旗的包衣出身。当初送到康熙跟前侍奉,是太皇太后做主的。但如今惠嫔荣嫔一家,也都抬出去了。 这两个人和德嫔的情况还不一样。她们是明路上来的,早年间伺候康熙的,多是宫女和包衣,不争什么出身的。 瑶令现在更不一样。就唯有一个德嫔,她是自己争上来的。 说起这个,宜嫔就和她们没有共同语言了。 况且这个话题也很危险,宜嫔就换了个话题。 宜嫔说:“瞧这天儿,过两日怕是有一场雪。宫里如今有嘉嫔妹妹这样的喜事,却也有储秀宫贵妃娘娘的喜事。娘娘这两日胎动频繁,怕是要生了。” “到时候,咱们还是要过去守着点儿的。” 宜嫔笑道:“如今倒好了,嘉嫔妹妹入宫,有嘉嫔妹妹这样的有福气的人坐着,贵妃娘娘一定会为万岁爷添一位健健康康的小阿哥的。” “而且啊,妹妹如今这样得万岁爷的喜欢,有空就去妹妹宫中留宿,想来过不了多久,妹妹指定也能有喜了。” 瑶令总觉得宜嫔话里有话。 她做宫女时,又做嫔妃时,这些人的态度还会发生变化,这可真是有趣。 瑶令道:“贵妃娘娘添子,是上天庇佑,贵妃娘娘洪福齐天,也不必学佟贵妃娘娘找别人沾染什么福气。” 瑶令笑眯眯的一言,几人却都不约而同想起那晚的情形,又都不说话了。 第45章争宠 二月初,钮祜禄贵妃才发动。 虽然过了产期十来日,但太医说无事,便也不能轻举妄动,只说再等个十来日,若是还没有动静,太医那边就要想法子催产了。 结果没过两天,钮祜禄贵妃就有了动静。 瑶令和惠嫔宜嫔荣嫔在储秀宫坐了两个时辰,钮祜禄贵妃才顺利产下十阿哥。 十阿哥生下来就是健健康康的,奶娘抱出来给一同候在这里的兰嬷嬷瞧了一眼,兰嬷嬷回去给太皇太后报喜,瑶令也跟着瞧了一眼。 十阿哥确实是生得好,钮祜禄贵妃当初宴上没有饮酒,这孩子从根上就是好的,怀胎十月又是精心照顾着,没有佟贵妃那么多的幺蛾子。 哭声也大,一看就是很好养活起来的。 刚生过的钮祜禄贵妃除了有些憔悴外,一切都好。 还叫了几个人进去说话。 产房隔壁就是钮祜禄贵妃坐月子的地方,是早就通过风的,因此没有什么不好的气味。 钮祜禄贵妃温和地笑着:“本宫这一胎生得艰难些,辛劳各位妹妹陪着了。” 十阿哥有点重,头大还有点胎位不正,是调整了好久的,所以才生了两个多时辰。 惠嫔道:“娘娘客气了。娘娘生产,本来臣妾等便是要在这里陪伴娘娘的。” 钮祜禄贵妃仔细看了看瑶令,笑道:“本宫上一回见你,你还是御前掌事女官。现在见你,你已经是主理宫务的嫔妃了。本宫看你一向都好,果然是个有福之人。” 瑶令起身认真给钮祜禄贵妃行礼:“嫔妾是早该来拜见娘娘的,只是娘娘需要静养,以至今日才补上礼数。” “无妨。”钮祜禄贵妃挥了挥手示意瑶令起身,她笑道,“以后时日还长,本宫与诸位妹妹在宫中都是常相伴的。” 第82章 “本宫此一回生产,有些伤了元气,太医建议本宫多多安养,本宫就想着,诸位妹妹能力出众,将后宫事务管理的井井有条,本宫干脆做个双月子,等过了春天再说。” “叫几位妹妹来,也是与你们说一声,要再辛苦些时日了。” 惠嫔等一同道:“臣妾等为娘娘分忧,不敢说辛苦。” 钮祜禄贵妃就笑了:“好了。本宫也乏了。你们回去吧。” 从储秀宫出来,各自回自己宫中,宜嫔与瑶令顺路,正好可以一同走一段。 宜嫔笑着与瑶令说:“今儿瞧着,贵妃娘娘是遭罪了。所以这有孕生产,还是要年龄适中才成,年纪太小了,对自己对孩子都不是很好,不过年纪小恢复得快,将来长大了也就瞧不出什么痕迹了。” “就怕大些的,生产的时候遭罪,恢复起来就慢了。妹妹如今正得圣宠,又素来身体康健,想必不用太久就能遇喜了。妹妹可要警醒些,莫让身边的人大意了。” 瑶令笑道:“姐姐是过来人,那我自然听姐姐的。” 宜嫔笑道:“五阿哥前些日子来给我请安,还问起妹妹呢。说是要去妹妹宫中给妹妹道喜。他还不是自个儿去,还要连着四阿哥七阿哥一同去。只是住在阿哥所的阿哥们不容易进宫来,才求到我跟前来了。” “却叫我给驳回了。” 宜嫔道,“妹妹别怪我心狠。几个小阿哥是惦记你,但这时候手拉手去瞧你总归是不妥当的。我叫他们等些时日,等一切稳定妥当了,我再去接他们进来,送到你宫中与你说话。” 瑶令进宫来,接圣旨册封是瞬息之间的事,大人们知道其中的曲折,小孩子们肯定是不知情的,也不会有人对他们说这个。 小阿哥们不能随意到后宫来,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已经去了书房读书的皇子就更不能随便来了。 瑶令还以为就这么和阿哥们断了联系,谁知道还是太子有办法。 叫人悄悄送了一幅画来,是太子亲自画的玉兰牡丹雉鸡山石灵芝图,瑶令一看就笑了,寓意富贵太平,平安知足,是对她很好的祝愿。 太子还题字了。恭贺嘉嫔娘娘新喜。 底下还有一连串的题字,都不及太子的字好,但各自盖了印记,一连串的恭贺嘉嫔娘娘新喜。 是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写的。七阿哥还不会写字,盖了八个指头印,代替了这几个字。 孩子们都是希望她生活好的。 太子的东西混着内务府的东西一起送过来,没有大张旗鼓的,就没人知道。但送到了跟前,瑶令就得了内务府来人的提示,这是太子殿下送来的。 瑶令就知道了。康熙也瞧见了那幅画,自个儿笑了笑,却当做什么也没看见,瑶令就知道康熙默许了。 她将这幅画收起来了,心里却很领阿哥们的情。 宜嫔肯定是不知道这件事的,瑶令也没有说破,只是笑着附和她,装作和阿哥们没有任何联系的样子。 等分开了,回了长春宫中,瑶令才低声嘀咕道:“她每次见了我就催生,那意思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大了,该早些有孕生子了?” 满打满算的,她今年也才十九岁,这可是正当年的时候,什么都挺年轻挺好的,哪里就年纪大了? 彩霞与紫月对视一眼,彩霞说:“娘娘,宜嫔娘娘恐怕为的不是催生,也不是为着说娘娘的年岁。娘娘如今正是得圣宠的时候,若此刻有孕生子,便有十个月的空档不能服侍万岁爷。” “万岁爷的眼睛一旦落在别人身上,那娘娘这里等生产后想要再做些什么,就要费些心思了。” 瑶令了然,这是要争宠。 她才进宫多久啊,她们这就着急了。一个个的说她是有福之人,巴不得她早点怀孕生孩子,空出来十个月的时间给她们。 延禧宫中,钮祜禄贵妃尚无睡意,只靠在榻上思虑后宫如今的情形。 她与自己的宫女道:“皇上这些时日只往长春宫去。连翻牌子都懒得翻了,只点长春宫那一个。” “以前都说长春宫是冷宫的,现在倒成了暖热的地儿,那些常年见不到圣驾的,总想着住进去沾沾热气儿。” 她身边的宫女道:“那一位将长春宫可守得严实,在里头的还好说,想要从外头进去,怕是不容易的。” “嘉嫔给自己宫中疾言厉色的立规矩,那样严苛的模样,这宫里都传遍了,偏她还要做好人,惯会的便是两幅面孔做人。奴才想,不若将这事儿传到御前去,叫皇上看一看自个儿爱宠的嘉嫔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还有慈宁宫那边,倒也很可以让太皇太后瞧一瞧的。” 钮祜禄贵妃道:“嘉嫔从十七年进宫在御前当差五年了,做御前掌事女官也有一二年。她甚至一度越过梁九功去,你当她靠的只是那张脸?她在御前的规矩更重,皇上怎么会不知道她这个模样?说不准还会讲她立规矩立得好。” “要不然,皇上会给她主理六宫之权?你说的这些事,皇上指定早就知道了。拿这个,拉不下嘉嫔来。” 那宫女道:“那咱们就眼睁睁的看着长春宫做大么?” 钮祜禄贵妃低低笑道:“她一进宫就是盛宠,总会碍着人的。你当原先受宠的人肯容得下她?” “本宫和佟佳氏是福气好,皇上不爱来,来那么一两回,竟都有了身孕。这是本宫的福气。可有些人,是又有子又有宠的,平白无故多了个分宠的人,还这么劲头十足的,你说她们怕不怕?” 第83章 钮祜禄贵妃缓了缓,才道,“咱们也不必做什么。佟佳氏吃了教训,咱们就不能操之过急了。本宫生的是阿哥,贵妃所出,除太子之外第二尊贵的出身,本宫急什么?” 她好好的坐月子,好好的抚养十阿哥,自然有人会去对付嘉嫔的。她先不动,可不能跟佟佳氏似的,把自己的前程都葬送了一大半。 钮祜禄贵妃想,她和皇上之间的情分,可经不起和佟佳氏似的这么折腾。 瑶令晋封嫔位的册封礼十分的隆重。 礼部侍郎、翰林院学士持节进封。这么一套规矩行下来,哪怕瑶令头上叫那头冠坠得生疼,她也一丝不苟的都完成了,这份辛苦是值得的。 去慈宁宫拜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见了她就笑起来,含笑受了她的礼,赏赐也十分的丰厚。 “皇帝委你重任,又十分喜爱你,我也素知你的为人,更是信任你。伺候还需更加勤谨,做好你嫔妃的本分。” 瑶令忙道:“嫔妾谨遵太皇太后懿旨。” 等礼节完了,慈宁宫气氛为之一松,这才说笑起来。 宜嫔笑道:“说起来,我可真是羡慕嘉嫔妹妹呢。” 太皇太后好笑道:“你羡慕她做什么?她年纪比你小,你却有两个阿哥生育,又是皇帝身边要紧的人。她初入后宫,便要主理宫务,很多事情还需要你们帮衬的。” 宜嫔哎呀一声:“太皇太后这样说,臣妾都不好意思再说了。” “这个月,臣妾一回都没见到皇上,嘉嫔妹妹见圣驾好些回了。臣妾心里也是想念皇上的。就这个,臣妾心里可羡慕嘉嫔妹妹了。” 太皇太后含笑听着,却不曾说什么。 宜嫔便道:“莫说是臣妾,还有惠嫔姐姐和荣嫔姐姐,可是不曾见过皇上呢。姐姐们只是不好意思说,也就只有臣妾没皮没脸的,心里藏不住事儿,只管找太皇太后讨心疼来了。” 宜嫔望着瑶令笑道:“嘉嫔妹妹可不要介意呀。姐妹们在一处,总是打打闹闹的才热闹些。” 瑶令一双黑亮的眼睛先望着宜嫔,而后看向惠嫔与荣嫔,她莞尔一笑,问道:“按宜嫔姐姐说的,惠嫔姐姐和荣嫔姐姐也都是羡慕嫔妾的?” 惠嫔手一紧,心里炸的几乎要骂娘了。 宜嫔自己要争宠就争,拉上她是什么意思? 她一把年纪的人了,自当庄重,至于跟小丫头吃这个醋吗? 第46章炸了 “嘉嫔妹妹说笑了。” 荣嫔温和笑道,“我们进宫早,便像太皇太后说的,年纪比嘉嫔妹妹大些,又为皇上生育过阿哥公主的,自当帮衬妹妹,怎么好没皮没脸的羡慕妹妹呢?” 荣嫔看向宜嫔:“倒是借用了妹妹的几句话,妹妹别介意啊。” “是啊,”惠嫔阴阳怪气道,“皇上前朝事忙,咱们更该好好的为皇上守好后宫,怎么管着旁人不能生乱,自己倒是第一个扮可怜叫太皇太后为难呢?” “我看宜嫔妹妹不是羡慕,是嫉妒吧!” 宜嫔笑起来,她生得明艳,也比惠嫔荣嫔年轻,她还和太皇太后撒娇:“老祖宗,您看她们呀!臣妾不过是想着讨众人一乐,倒是叫姐姐们上心了。” “两位姐姐怎么和嘉嫔妹妹一道说臣妾呢?” “老祖宗,您可要为臣妾做主!” 宜嫔巧笑嫣然,“说起来,还是要怪嘉嫔妹妹,要不是妹妹问一句,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 瑶令微微一笑:“是啊。可这些话,不是宜嫔姐姐先说的吗?怎么反倒怪起妹妹来了?” 宜嫔当即不依了,太皇太后笑道:“好了好了。你素日里是最善解人意的,皇上也喜欢你伶俐活泼,这会儿你这样子逗她们,她们可不是要说你了?” 太皇太后道,“宫中和睦,这才是好事。你们想念皇上,这也是好事。” 太皇太后望着宜嫔笑道,“这两日正是换季的时候,虽然瞧着暖和了,但夜里还是冷,就怕皇上沉迷政务顾不上照顾自己。” “晚膳时候,你就替我送一碗安神汤去乾清宫,陪着皇上用一盏吧。” 宜嫔笑得温婉:“是。臣妾谨遵太皇太后懿旨。” 嫔妃们又说了一回话,太皇太后就叫散了。 原本是瑶令的好日子,别人位分不高的,自然不会在这时候在她的好日子上做什么,面上也都是做的很妥帖的。 毕竟这会儿高位嫔妃们都不主理宫务。 就只她们四人一同主理宫务。其他几个嫔见有安嫔做例子,轻易也不会动手。 结果宜嫔还真勇上去了,还真成功了。 众人心里头就有点嘀咕,太皇太后这究竟是宠爱嘉嫔还是给嘉嫔膈应呢? 可到底都是在宫里待久了的,知道太皇太后要的宫中和睦,其实就是不愿意看见有谁在宫里一枝独秀的。 叫宜嫔去,大约也是这个意思。 可这样子一来,众人心里嘀嘀咕咕的,也就没有那么热络了,后来心不在焉的,才叫散了的。 瑶令没能就走,她被单独留下来了。 佟贵妃所生的五公主这会儿正好醒了,太皇太后叫抱到跟前来瞧一瞧。 奶娘已经喂奶过了,五公主咂摸咂摸嘴的样子还挺乖巧的。 太皇太后没抱,只叫瑶令一同瞧着。 太皇太后说:“是不是比刚生下来的时候好看些?这孩子生得艰难,长得也艰难。二公主四公主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吃奶可有劲儿了,吃得也比她多。” 第84章 瑶令道:“活下来就是好事。五公主会越长越好的。” 太皇太后笑道:“是啊,能活下来就极好了。你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叫她多看看你也好。将来大了,我这里养不住,还是要送到公主所去住着的。她的出身倒不必担忧,只怕她额娘树敌太多,这孩子却是无辜的。” 瑶令垂眸,再抬眸时,眸光清亮:“孩子生下来自有自个儿的命数。纯白无瑕的命格,自然不用背负父辈的罪孽。太皇太后所说稚子无辜,嫔妾也是认同的。” “我信你。” 太皇太后道,“从你进宫就在皇帝跟前侍奉,你待阿哥公主们真心,我都看在眼里。但只怕有人有心利用,你自顾不暇。要知道,不止皇帝对你期许很深,我也是一样的。” “今儿是你的好日子,本不该叫宜嫔去打扰。皇帝一定会去你的长春宫。可你入宫前就与宜嫔交好,旁人都是淡淡的。此时你们一同主理宫务,你确实需要有人帮衬。” “这宫里,虽是女人间的事情,可女人多了如何相处也是学问。皇帝永远不会是一个人的皇帝,你这么聪明,想必心里都是明白的。” 瑶令微微一笑:“太皇太后智者无双,这都是处世的大学问。嫔妾还年轻,是要多多跟着太皇太后学习的。嫔妾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嫔妾一定改。嫔妾总不会忘了自己的本分,嫔妾会好好照顾皇上,替皇上守着后宫的。” 太皇太后满意了:“就知道你这孩子是最贴心的。” “去吧。今儿是你的好日子,我就不留你了。回去好好歇一歇。皇帝晚间一定会去你的长春宫。” “是。那嫔妾告退了。” 从慈宁宫出来,瑶令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直到回了长春宫关起门来,瑶令脸上的笑容才散去。 她一言不发的盯着彩霞和紫月,盯得两个丫头心里发毛。 瑶令能理解太皇太后的做法,她要康熙雨露均沾,康熙这些年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这两年得宠的怕也就是宜嫔了。其余的都是淡淡的。 瑶令一来就抢了宜嫔的风头,独宠了这么月余,她们就看不下去了。 太皇太后安排宜嫔去送汤,又说晚间康熙一定会来她这里,就是摆明了叫康熙左右逢源。送她的亲孙子安抚宜嫔。 她把康熙当什么? 又把她瑶令当什么了? 她能在御前做个一枝独秀的掌事女官,为何不能在后宫做个一枝独秀的宠妃? 太皇太后要六宫和睦,要主理宫务的人有所牺牲。要维护惠宜荣嘉的顺序,可她凭什么妥协? 她又不是什么不好相处的人,偏偏在今天这么触碰她的底线,谁能忍? 反正她不忍。 做宫女的时候,可以置身事外。做到了宫女的顶尖。 身处六宫之中,她也要力争上游,做个嫔妃的顶尖。方得自由。 她也没说错啊。她谨守嫔妃的本分,可若是康熙非只要她一人,旁人又能奈帝王如何呢? “你们是慈宁宫出来的。在本宫还是掌事女官的时候就跟在本宫身边了。” 瑶令道,“本宫如何处世如何行事,你们也都是看在眼里的。当日佟贵妃逼迫本宫,本宫想过,若不能脱身,便是死也要拉上佟贵妃垫背。本宫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太皇太后与本宫说话的时候,你们也听见了。本宫不骗人,本宫也自私,对安嫔说的话,你们也听过。跟着本宫,注定做不成真正贤良淑德的娘娘跟前的大宫女。” “你们若还想回慈宁宫,现在还来得及。此时若不走,之后和本宫捆在一起,心有外向,本宫不会手下留情的。” 彩霞和紫月忙跪下道:“奴才两个虽是慈宁宫的出身,但从跟着娘娘的那一日起,生死都是娘娘的人。心中只奉娘娘为主,绝无二心!” 瑶令也知道,这两个跟在她身边后,就与慈宁宫再无往来,也不是慈宁宫的眼线。 瑶令让二人起来:“咱们在一处,那才是真正的荣辱与共了。本宫若不好,你们在外头也没什么脸面。” “今日的事情若成了,怕是日后效仿的人更多,连本宫的脸面也没有了。” 彩霞问道:“娘娘想如何做?” 瑶令定了定神,瞧着外头还未落下去的日头,轻轻一笑:“本宫要干大事。” 彩霞与紫月跟在瑶令身边也有小半年了,从瑶令还是掌事女官的时候起就跟着,再到如今主理宫务的嘉嫔娘娘。 两个人也是有些心得的。娘娘看似规规矩矩的,但实则并不愿落入窠臼。行事却也不出格,但十分大胆。 两个人也能看出来,还偏偏就是这一份与众不同格外吸引万岁爷。 听说娘娘本不愿留在宫中的,宫女满了二十五是能出宫的,娘娘当年一心盼着,是万岁爷将人留下来的。 虽说也是娘娘当年的处境艰险,去外头更艰难,但也能看出来,万岁爷待娘娘的一份心,也是与众不同的。 两个丫头一脸坚定:“奴才和娘娘一起干。” 瑶令就笑了。 果然到了日落时分,宫里春日黄昏光影十分漂亮,紫月打探了消息悄悄来回瑶令。 “娘娘,太皇太后的安神汤送去了翊坤宫。宜嫔娘娘已经在去乾清宫的路上了。” 瑶令笑道:“好!” 等彩霞再来回说,宜嫔已经进了乾清宫暖阁的时候,安安静静的长春宫中忽而一声巨响,几乎将那边配殿里的安嫔吓得从凳子上掉下来。 第85章 “出了什么事?”安嫔冲出来。几个庶妃也吓得花容失色。 但见长春宫的小厨房上炸开了个豁口,正有滚滚浓烟向上翻滚。 正殿的人,彩霞紫月张成苏大带着人冲进去:“快救娘娘!” 在人瞧不见的地方,张成和苏大握紧了自个儿颤抖的手。 主子娘娘姑奶奶可真敢玩儿啊。叫他两个把烤箱炸了。 这要是伤着主子娘娘姑奶奶一星半点儿,他们就别活了。 第47章墨酥 长春宫的这声巨响,也惊动了乾清宫。 康熙眉峰不动,只是望着响动出现的方向。那边似乎是后宫,是长春宫的方位? 宜嫔吓了一跳,在御前又不能失仪,忙定了定神,才道:“这是出了什么事?” 早就有人去问了。 梁九功来回说:“万岁爷,是长春宫出事了。” 康熙赫然站起来:“何事?嘉嫔如何了?” 宜嫔也跟着关切道:“嘉嫔妹妹出了什么事?” 梁九功道:“是长春宫的小厨房里的大烤箱不知道怎么就炸了。当时嘉嫔娘娘就在里头。但这会儿已经让奴才们救出来了。万幸是无事,但小厨房就给炸坏了。” 康熙已处理完了政务,一听便待不住了:“朕去看看。” 宜嫔忙道:“嫔妾也同万岁爷一同去看看嘉嫔妹妹。” 她还自己跟着嘀咕,“这好好的,怎么会炸了呢?嫔妾向来就听五阿哥说了,那大烤箱火大得很,嘉嫔妹妹怎么不保重自身,还要往险地去呢?” 康熙心里记挂瑶令,并没有在意宜嫔这些话。 倒是梁九功听见了,心里突了几下,瞧见万岁爷没什么反应,自个儿也只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宜嫔见无人理会,也只得不说了。 康熙赶时间坐着肩辇过去,天子的仪仗跟着,宜嫔当然不能同康熙一同坐着,她得坐她自己规格的肩辇,跟在康熙的仪仗后头走。 到了长春宫,果然就看见了小厨房那边残留的浓烟。 等肩辇停稳了,康熙紧走几步就进去了。 宜嫔也做出一副关切模样来紧跟着进去。 进了屋里,瑶令坐在榻上,康熙心下一松,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伤着哪儿了?”外头瞧着似乎还好,可瑶令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康熙就不由得想起她十几岁的时候穿着宫女的衣裳站在他跟前值夜的情形。 这丫头还是这么单薄,瞧着总是叫人心疼的。 瑶令一眼瞧见康熙,眼眶就红了,她只当做没看见宜嫔,对着康熙撇撇嘴,可怜巴巴的伸手:“万岁爷,嫔妾疼。” 别的地方都还好,就是手掌上叫火燎了几个血泡出来。 她从前做小宫女的时候也是要干活的,手掌上也磨出些茧子来了,后来再怎么保养也不可能十指不沾阳春水,这茧子都是在的。 又过了一个冬天,还好她的手是不生冻疮的。偏偏这火从茧子上过,就把血泡冲起来了。 太医都给她挑了,放了血水上了药,这会儿正是疼的时候。 康熙接到手里来仔细看了,将人抱到怀里,疼惜道:“朕不是说了,有了合心的膳食太监,便不要你下厨了。怎么不听话?” 宜嫔在旁边瞧着,实在不甘被忽视,忙趁着这时候道:“万岁爷说的很是。嘉嫔妹妹实在不该去的。妹妹这个样子,莫说万岁爷看了心疼,连姐姐瞧了也心疼你。” 瑶令躲在康熙怀里,一双含泪的眼睛望过来,好似才发现宜嫔似的。 “姐姐也来了?” 瑶令道,“姐姐担待。实在是妹妹这里乱得很,奴才们只顾着我,倒是忘了招呼姐姐了。你们怎么都愣着,请宜嫔姐姐坐呀。” 宜嫔道:“妹妹这里出事的时候,我正在乾清宫同万岁爷在一处呢。听说了妹妹的事,就忙同万岁爷一起过来了。” 瑶令哦了一声,就垂眸缩着身子不说话了。 康熙抱着瑶令,两个人就是贴在一起的,他听的很清楚,小丫头的声音都哽咽带着哭腔了。软软的,叫人心里化成了一滩水。 可怜的招人疼。 想起今儿是她的好日子,自己却和宜嫔一道过来,还不知她心里怎么想的。 而宜嫔去乾清宫的缘由更是—— 康熙对宜嫔道:“这里有朕,左右也无事。九阿哥那里怕也是吓着了,你回去看看九阿哥。” 宜嫔这里刚坐下,听见康熙这样说,只得起身来应了是,不走也得走了。 到底是白忙活一场,这叫什么事儿啊。 宜嫔心里嘀咕,这小厨房炸的就真的这么巧合吗?宜嫔不信。 瑶令轻声道:“万岁爷怎么让宜嫔姐姐走了呢?” 康熙似笑非笑道:“那朕把她叫回来?” 瑶令不说话了,只用那双欲语还休的眼眸望着康熙,明亮的眼眸里积蓄的眼泪越来越多。 康熙轻叹一声,抚了抚她的脸颊:“怎么弄成这样的?是不是不高兴了?” 她脸上还有一点点灰,大概是爆炸产生的。 康熙没当着瑶令的面问细节,怕叫她再回忆起来害怕。 瑶令道:“没有不高兴。万岁爷来,嫔妾就高兴。” 康熙瞧了她一眼,柔声道:“想做什么还非得自己亲自去做?张成和苏大还不能做了?” 且不说当年大封六宫的时候。只说德嫔和钮祜禄氏册封贵妃的时候,都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太皇太后没叫人压了她们的风头。 第86章 让旁人去他跟前,故意要挑了她们的好日子给六宫看。 瑶令的眼睛亮晶晶的,分明还有眼泪,说起这个语声却上扬。 她道:“嫔妾以前做宫女的时候,就听说徽州墨块可以用来做成糕点。不过那东西矜贵得很,嫔妾那会儿没有,没法子试一试。” “前些日子,嫔妾见万岁爷的赏赐里有徽州墨,就叫他们找出来了,果然是好香的墨。嫔妾听说好墨就是可以吃的。嫔妾就想,晚间等万岁爷来的时候,嫔妾将墨酥做出来与万岁爷一同吃。” 康熙道:“结果,你就将烤箱炸了?” 瑶令道:“嫔妾没注意嘛。不过嫔妾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瑶令话音才落,彩霞就将黑色的糕点端了上来,搁在了康熙手边的桌案上。 浓郁的芝麻甜香袭来,康熙看了一眼,拿起来尝了一小块:“味道不错。” 瑶令笑道:“嫔妾亲手做的。肯定好吃呀。” 她一高兴,忘了自己手疼了,作势也要去拿,结果碰到了伤口,疼的眼泪都下来了。 康熙忙将她的手固定住不许动了:“朕喂你。” 瑶令就着康熙的手吃了,满足的眯起了眼睛,像一只特别容易满足的小猫咪。 “传膳吧。”正是用膳的时辰,两个人也都饿了,康熙干脆叫了膳。长春宫的小厨房不能用了没事,从御膳房将膳食送过来也是一样的。 今儿是瑶令的好日子,本来也该在长春宫摆一桌席面的。 不管吃不吃得完,这是规矩,也是体面。 康熙为给她体面,叫摆上的是两桌席面。吃不完没动过的,等下赏给长春宫众人。 瑶令可真是受宠若惊呢,康熙喂她吃喂她喝,还挺体贴细致的,本来瑶令还想要彩霞和紫月来的,康熙却不允,她的事,全是帝王一手包办了。 到了晚间安寝的时候,瑶令的脸有点红:“万岁爷,嫔妾只是手不能动。” 康熙勾唇笑起来:“朕看起来是那么不怜香惜玉的人?” 瑶令眨眨眼:“嫔妾怕万岁爷要走。” 康熙眉目柔和下来:“朕不走。便在这里陪着你。快睡吧。你与朕日子还长着呢,也不差这几日。” 太医给开的外用内服的药,里头都用了安神的方子,就怕瑶令受了惊吓晚间睡觉会做噩梦,所以康熙哄了一会儿,瑶令就沉沉睡去了。 康熙又躺了一会儿,确定这丫头是真的睡熟了,才起身到外头来。 叫了彩霞紫月过来,康熙面目严肃。 “你们主子在慈宁宫里,太皇太后说过些什么?” 在乾清宫的时候,康熙听见宜嫔说的那些话,又见那一碗安神的汤,心里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只是不知具体情形。 此时听彩霞紫月说了,和他心中所想也差不离。 康熙又问:“你们主子回来可有不高兴?” 彩霞道:“主子并没有不高兴。说要亲自给万岁爷做糕点。事后奴才们去查看了,是主子放芝麻的时候一时未曾注意,将芝麻炸出了油漫在了底下的火上头,这才引起了事故。” 康熙心想,她面上是没不高兴,可心里怎么过得去? 这丫头嘴上总是谦逊,心里是很要强的。记挂着给他做墨酥,可还是走了神,油火遇在一起,那还能不出事? 也幸而这丫头机灵,知道躲一下。也幸而这小厨房里做了和御膳房里一样的通风防火的通道,这才救了小丫头一条性命。 宜嫔在瑶令做宫女的时候就与她交好,现如今一同是嫔妃,这样的事情,凭她的口才,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推掉,至于到太皇太后跟前去叫苦么? 可见这交好也是利益相关。 他不过多来了几趟长春宫,她们还就容不下瑶令了。 这宫里,该有几个对瑶令死心塌地的人帮衬她才成。 瑶令晨起的时候,康熙已经走了,连被窝里都摸不到什么温度了。 但彩霞说,康熙是一个多时辰前走的,比平日里还是要稍晚一些的。 康熙遣赵昌送来许多赏赐,金银首饰珍贵布料堆了满眼,瑶令捧着手高高兴兴的看了一会儿。 “造册写明后,就都装起来吧。挑几套好的出来,做几件夏天穿的好衣裳。” 康熙昨儿夜里和她说了,今年避暑去南苑,要带她去打猎,是单独带她,不带别人的那种。 外头康熙下旨了,要重修长春宫的小厨房,要比之前更大更好,要杜绝一切的安全隐患。 而且怎么修怎么建,要全面参考嘉嫔娘娘的意见。 瑶令心思一动,要不然,她再去督促营造司的工匠们进步一下,把清代厨房的理念推进的更先进更便捷一些? 第48章吃粽 太医给的特效药膏很有效果,过些日子再瞧,瑶令手上挑破了的血泡就消失的干干净净了,连茧子都没了,手掌恢复了白嫩细腻。 彩霞最后给瑶令上一次药:“早些时候太医便说了,娘娘手上这些茧子得用药烧了,然后挑破了血泡再上药,等茧子都长掉了,这双手就好了。” “娘娘怕疼总是不敢弄。趁着这会儿狠狠心,这才算是真正的好了。” 瑶令看了看自个儿的手,她还挺满意的。 她说:“要不是为了那事,我还舍不得弄破呢。不过也罢了,能恢复的这么好也是难得,我还以为这一辈子都是弄不掉的。” 第87章 “往后指甲也要养起来,不过我不喜欢那种长长的指甲,就稍微留一些,圆润好看就成了。护甲也选些小巧精致好看的。我常与阿哥们有接触,在他们面前,就别戴这个了,省得划伤了。” 彩霞笑道:“都听娘娘的。紫月做指甲是最好的。娘娘想要什么样的,她就能做出什么样儿的。保管娘娘是六宫最美的,和谁都不重样儿。” 主仆几个正在这里说笑,赵昌说了,说接瑶令去阿哥所。 紫月都纳闷:“怎么不是去乾清宫呢?” 赵昌道:“奴才是奉旨,万岁爷说接嘉嫔娘娘去阿哥所。” 瑶令笑道:“他是奉旨,万岁爷只说了这么一句,你问他他也不晓得。去阿哥所必是要去见殿下们。赵公公稍待,本宫收拾一下就随你去。” 赵昌被紫月客客气气的请到茶房去饮茶歇片刻。 小厨房再几日就完工了,瑶令画不了图纸,给工匠们口述了一下,倒是也做得差不离,再有几日做好了,宫里也不必防着这些工匠生乱了。 瑶令本来还怕生事,但康熙叫内务府的人盯着,内务府是太子的人掌管,又有她阿玛在,这里外三个人在上头盯着,张成和苏大又领着太监们成日不错眼的盯着,谁也不敢生事,也就平平安安到了最后。 瑶令换了出门的衣裳,就一路随着赵昌来阿哥所。 眼瞧着都要过端午了,这还是她封嫔以来头回见阿哥们。 本以为这个不年不节的日子,怕是见不到去读书的太子和大阿哥还有三阿哥四阿哥了。 没想到到了五阿哥的院子,竟都见到了。还有小小的八阿哥站在最后头,很是腼腆的对着她笑,喊她嘉嫔娘娘万安。 还是大阿哥把八阿哥牵到跟前来的。 七阿哥见了她尤为高兴,几乎就要扑上来,但中途想起礼数,忙刹住脚,和小阿哥们一道喊嘉嫔娘娘万安。 瑶令就笑起来:“殿下们好。” 七阿哥如今的腿脚不细看其实瞧不出什么问题来。 苏麻喇姑待七阿哥很是上心,一直都有请太医好好医治七阿哥的脚。哪怕不能根治,也会缓解。就这么坚持不懈的,倒是解决了一大部分的问题,只要七阿哥不剧烈的跑起来,就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甚至说如果保持的好,将来也是适当的学一下骑马的。就是马镫和马鞍需要特制的就成了。 七阿哥高兴的不得了,瑶令也为七阿哥高兴。 七阿哥话说的也很利索:“今日请嘉嫔娘娘来,是我们所有人的主意。还好汗阿玛应了。还是我和五哥赢了,才选在我的院子里的。” 已经读书的阿哥们屋里不能选,就只有五阿哥和七阿哥。底下的太小了也不成。 两个在太子大阿哥的见证下比试了一番,用没有经过雕琢的箭术能力比拼,最终七阿哥略胜一筹,赢得了这一次的主办权。 瑶令笑眯眯地:“七殿下好棒。那殿下想吃些什么?一会儿我给殿下们做了吃的,再单独给殿下做殿下想吃的东西,好不好?” 五阿哥常年养在太后处,太后是什么都不管的,哪怕知道后宫的事,也不会和一个孩子分说。 五阿哥对瑶令和宜嫔之间的事完全不知情,他对瑶令依旧是很亲近的。 听见这话,不免失落,他扯了扯瑶令的衣袖:“嘉嫔娘娘不疼胤祺了吗?因为胤祺输给了小七吗?” 瑶令心里哎哟一声,牵着五阿哥的手道:“怎么会呢?我也给五殿下做好吃的,让我们五殿下也高高兴兴的吃到好吃的美食,好不好?” 一旁的八阿哥羡慕的看着,但是大阿哥牵着他,他没法上前来。 “好是好。” 五阿哥道,“但是我们今天请娘娘来,是为了给娘娘做吃的。汗阿玛说,娘娘的手受伤了,不能给我们做吃的。太子哥哥也说了,娘娘如今的身份不一样,不能动不动就给我们做吃的。” “我们也想,从前吃了娘娘做的好多的好吃的东西,今日我们也要给娘娘做一顿。娘娘一点都不用动,我们自己什么都能做。” 瑶令的心都化了,她含笑晃了晃手掌:“可是我的手已经好了呀。可以给你们做很多好吃的。” 阿哥们坚持不肯。七阿哥说:“那不行的。娘娘坐这里,等着我们给你拿吃的。” 阿哥们当真是用心了。 竟给瑶令预备了各种各样的粽子。端上来一大盘,还有些茶水点心,竟连她前些日子跟康熙念叨过的墨酥,这托盘上也有。 闻起来香气四溢,不像是不能入口的黑暗料理。 太子的奶娘喜塔腊氏在旁边笑道:“娘娘且尝一尝。” 太子大阿哥三阿哥,依次往下的阿哥们,人人都做了一个粽子,给瑶令品尝。 这是要过端午节了,阿哥们才提前做出来,先和瑶令私底下将端午节过一过。 这心意,当真是十分珍贵。阿哥们天潢贵胄,认认真真给她做粽子,那肯定是要吃完的呀。 做的最多的便是水晶粽冰粽和雪花粽,晶莹剔透的还挺好看的,瑶令吃到了大阿哥做的特辣肉粽,评价也是很高的。 倒是让大阿哥生出无穷的信心来:“爷就说爷是有天赋的!回头给额娘也做几个,让额娘好好尝尝爷的手艺!” 瑶令记得惠嫔不太能吃辣,这就只能盼着惠嫔能承受得住亲生儿子的热情吧。 第88章 预备的茶水点心还有许多,正是用午膳的时候,小阿哥们放开肚子吃了许多,就是因为看见瑶令将他们做的粽子都吃完了,心里高兴的不得了,就一块儿疯玩,结果过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小阿哥们就撑不住要睡午觉了。 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一人哄一个,就都哄睡了。 太子含笑望着瑶令:“娘娘吃了许多,孤正要回毓庆宫曲,不若娘娘送送孤?” “好。”瑶令欣然应允。 她也是许久不曾好好的与太子说说话了。 几个月不见,太子经历了武英殿当群臣众宣讲后,越发雅人深致气质高远,和从前很不一样了。 两队人马合在一处,瑶令大大方方的与太子走在一起。 今日是康熙送她过来的,她一家子都是太.子.党了,这样的接触,自然也都是康熙默许了的。 两边伺候的人都在十步之外跟着。 “娘娘在后宫,孤在前朝,许多事上不该牵扯过多。只是孤从小是娘娘伴着长大的,娘娘在后宫处境,总会牵动保成的心。” 太子目光闪动,瑶令的心更软了。 人人都当他是优秀的太子,不容他一丝的错处,瞧着是个挺拔的少年,可少年在她跟前自称乳名,可不就是个孩子么。 他的亲额娘要是瞧见他这样,心里一定是又欣慰又心疼的。 “殿下不用担心。后宫的事,殿下本来就不该牵扯。” 瑶令笑道,“殿下知道嫔妾的性情,殿下放心,嫔妾吃不了亏的。” 太子就笑了:“孤知道。娘娘从前就很厉害,如今有汗阿玛撑腰,一定更厉害。” “只是娘娘在后宫,内务府也并非置身事外,若是娘娘有事,内务府的立场也是偏向娘娘的。其实也不用孤吩咐,喜塔腊氏当年受你庇护,凌普一直记在心上,就寻着机会一定要报答娘娘的。” 瑶令知道,太子是告诉她,她在后宫不是孤立无援的,总会有人帮着她的。 瑶令笑道:“殿下的用心嫔妾明白。嫔妾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她笑道,“嫔妾还要恭贺殿下成功宣讲呢。” 提起这个,太子也笑:“总算是没有叫汗阿玛和群臣失望。” 瑶令道:“嫔妾从来就知道,太子殿下是最棒的。只是殿下进学勤奋,也要保重自身,且不可操之过急,还是要劳逸结合的。” 太子笑起来:“好。” 太子还要在毓庆宫上小课,讲课的师傅们已经等着了,瑶令便不好送进去了,只在宫门前拜别,瑶令目送着太子进去了,才慢悠悠的转身离开。 她实在吃得多了,不想就这样回长春宫去坐着不动。 赵昌先前也没有说她之后什么安排。 问彩霞阿哥所的情形。 彩霞道:“五阿哥七阿哥还有八阿哥还睡着呢。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已经去上骑射课了。太子殿下这边,娘娘是知道的,一个时辰后才会去上骑射课。” 瑶令不会去打扰小阿哥们睡觉,更不会去打扰读书的阿哥们上课。 她又继续问道:“万岁爷那边呢?” 彩霞就笑了:“娘娘,宜嫔娘娘刚去陪着了。” “万岁爷叫去的?”瑶令问。 彩霞道:“是。乾清宫请宜嫔娘娘去侍墨。” 瑶令唇角一勾:“侍墨啊。那这也有些时辰了,该让宜嫔姐姐歇一歇的。免得手腕酸了。” “万岁爷也没说不许我去瞧一瞧。正好是万岁爷恩典,才让我享用了阿哥们的热情投喂,我是该去御前谢恩的。” 瑶令笑道:“走吧。咱们去乾清宫。” 第49章盛宠 “万岁爷,嘉嫔娘娘来了。” 康熙的手一顿,旁边的宜嫔道:“妹妹不是在阿哥所与阿哥们在一处么?” 梁九功道:“太子殿下已经回毓庆宫上课了。大阿哥三阿哥与四阿哥也去往演武场上骑射课了。阿哥所那边已经都歇下了。” “嘉嫔娘娘说,得万岁爷恩典,娘娘是来谢恩的。” 康熙唇角噙笑:“叫她进来就是了。” 瑶令进来时,康熙不由得眼前一亮,今儿的天色极好,暖阳日光,她穿一件淑色鎏金的衣裳,在太阳底下一走,身上跟湖面似的波光粼粼,到了屋里来,又是一水的轻色波纹,着实好看。 这料子也是康熙觉得甚好,江南那边贡上来他就直接赏去了长春宫。 瑶令笑吟吟的先谢恩了,待康熙叫起后,才与宜嫔互相见了礼。 各自坐下,康熙垂眸继续写他方才未写完的评语。 宜嫔含笑安静陪着。 瑶令方才就看见了,能当着宜嫔和她的面写的,也并不是不能昭示于人的密折,旁边的折子似乎是批完了,康熙拿着演算纸在算数学题。 无定河的事尚无定论,这两年康熙为了河道改道的事一直都在费心,有空就会拿着演算纸算数学题,务必一定要将改道做的尽善尽美不能出错。 早先为了算无定河泛滥的时辰都算了个把月。 这不是不能打扰说话的事,瑶令心里有数了,就含笑望着宜嫔。 她说:“五阿哥给妹妹做的水晶粽味道很好。一共做了三个,妹妹吃了一个,还有两个原样包好送到翊坤宫去了。九阿哥还小,但妹妹想着,他一定也很愿意尝一尝亲哥哥的手艺。” “送去的人说九阿哥听说是哥哥做的很高兴也很喜欢。只是没有姐姐做主,也不敢给九阿哥吃。妹妹便让人告诉九阿哥,等姐姐回去同意后,看着九阿哥才许他吃的。” 第89章 宜嫔笑道:“嘉嫔妹妹有心了。” 这里才说了一会儿话,外头赵昌踟蹰半晌,还是进来了。 “万岁爷,两位娘娘,九阿哥使人来问了两三次,问宜嫔娘娘何时能回去?若娘娘还不回去,殿下便要自己先把水晶粽子给吃掉了。” 瑶令道:“这怕是不好呀。这粽子做得好,软糯香甜,可小孩子也不能不看顾就吃的。要不然,让九阿哥再等一等?” 康熙算完了,垂眸仍瞧着上头的竖式,唇角微微勾起:“九阿哥的性子,怕是等不得的。宜嫔不回去,他就真能自己先把粽子吃了。恐怕还会因为等得太着急了,不听奶娘们的劝阻,一口气全部吃掉。” 康熙看向宜嫔,“他向来就爱吃,和胤祺一个样。你还是回去看顾些。莫叫人说,是嘉嫔给的东西吃坏了九阿哥。” 宜嫔压根就不想走,听瑶令那样说,还准备传话回去叫奶娘看着九阿哥的。结果康熙的意思是叫她回去,她就不能不应了。 出了乾清宫,宜嫔万般不甘心。瞧着嘉嫔安静了这么些时日,没想到还是报仇了。上回她也没占到便宜,这回明明是她先被康熙召来的,结果输掉的还是她! 这样明目张胆的争宠抢人,难道万岁爷还能容得下?万岁爷就算容得下,太皇太后能容得下吗? 等宜嫔走了,康熙对上瑶令纯真的目光,说了句:“你呀。” 瑶令上来接手磨墨的活儿,康熙却还记挂着她的手,不叫她干活儿了。 他已经算完了,数据了熟于心,干脆将演算纸一推,把香香软软的小丫头往怀里一抱,捻着她的手掌轻轻摩挲。 瑶令对上康熙的眼神,娇声道:“嫔妾怎么了嘛?万岁爷怎么说一半就不说了?” 康熙道:“别以为朕看不出你的小把戏。” 瑶令嗯了一声,声调上扬:“嫔妾这个怎么能是把戏呢?嫔妾是关心小阿哥们的吃穿生活呀。是为了促进五阿哥与九阿哥的兄弟情谊。” “万岁爷不是说了?最放心嫔妾照顾小阿哥们的吃食了。” 康熙捏着她的下巴:“是。最放心你。最不放心别人。你是不是就喜欢听朕说这个?” 瑶令就笑。 偏要娇憨的明知故问:“嫔妾没来之前,万岁爷和宜嫔姐姐在做什么呢?” 康熙是真拿这丫头没办法,似笑非笑道:“你觉得朕同宜嫔能做什么?” 瑶令就想挣脱康熙的怀抱,下地去看看:“嫔妾记得万岁爷屋里的被褥好像到了该换洗晾晒的时候了,嫔妾去瞧一瞧。” 康熙怎么会让她走?直接将人的腰攥住。 在瑶令耳边笑道:“你是去看被褥换洗的么?” “朕怎么恍惚觉得是谁家的醋缸翻了啊?” 瑶令还嘴硬:“嫔妾就是去看被褥是否换洗过的。万岁爷怎么又不相信嫔妾了?” “好啊。”康熙将人打横抱起来,“朕亲自带你去看看。” 直到床帐放下来,瑶令惊喘一声:“万岁爷——” “别乱动。”康熙沉声,层层叠叠的床帐好似水中波纹一般抖动起来。 梁九功心里喊了一声乖乖诶。连忙在外头去候着,站在外头还回不过神呢。 万岁爷跟宜嫔娘娘在一块的时候,规规矩矩的坐着,可一步都没入寝殿呢。 这乾清宫的床榻,自康熙十七年起,再未有嫔妃睡过。更别说是万岁爷允准嫔妃侍寝了。 这位姑奶奶可是第一人。 康熙还有事忙,起身的时候瑶令都没醒,白日里放纵一回,康熙觉得没什么不妥的。 乾清宫的暖阁寝殿安静舒适,比在长春宫要舒服许多。 他圈定的私人领地,只放瑶令进来,很能满足康熙心中的掌控的私.欲。 康熙有吩咐,瑶令这里没有人催促,寝殿里一丝声响也不闻,瑶令的人同御前伺候的人一样,都在外头候着,瑶令什么时候醒了再什么时候进来伺候。 瑶令这儿舒舒服服睡了一觉,是黄昏时分醒来的。 她也没急着叫人,也没动弹,先躺在宽大但温暖的床榻上回神。 这段时日,康熙会去后宫,去嫔妃宫中看望小阿哥和公主,但并不留宿。 叫惠嫔荣嫔宜嫔伴驾,但并不留夜。也不怎么翻牌子,更不去别的宫中过夜。 看似花团锦簇,人人都有机会,实际上他多还是来长春宫和瑶令过夜的。 好像就是从太皇太后叫宜嫔压了她的册封礼开始的。 康熙换着花样叫人伴驾,但不碰她们。仍然只流连长春宫。 而她呢?这么明显的争宠,将宜嫔都给弄走了,康熙就说她是醋缸翻了,却也不恼。 他们两个之间好像达成了什么奇怪的默契。 瑶令想起太皇太后屡次三番找自己过去说教,她则是阳奉阴违的对付着,就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看看,康熙自个儿愿意来就来,愿意碰谁就碰谁,又岂是她一个小小的嫔妃能够主导的呢? 她只会为自己争取,凭什么要将宠爱分给别人? 就是康熙的精力着实旺盛,得亏她年轻啊,还能跟得上他的节奏。 骑射出众的男人,果然腰都特别的好。 瑶令撩开床帐,唤人进来侍候。可不能再想了,想多了脸红了又一发不可收拾了。 不叫嫔妃在乾清宫留宿,龙榻上不给嫔妃睡,这不是宫里定好的规矩,不过是康熙自己的规矩。 第90章 所以瑶令成为这几年唯一一个留宿在乾清宫的嫔妃,除了换来满宫羡慕嫉妒外,并不是犯了错的罪人。 阖宫都知道,万岁爷都愿意的事儿,谁还能说什么呢? 只是一时各宫心浮气躁想要奋力追赶的人更多了。 端午节宫里忙得很,瑶令原本想着,为这事恐怕太皇太后又要请她过去说后妃品德的,结果因为太忙了,太皇太后硬是没有时间单独私下教育她。 因为端午湿气太重,又是春夏之交,寒热不定,之后陡然一下热了几天,太皇太后有年纪的人,就病了。 瑶令不会把老人家的几句说教放在心上,况且她能理解太皇太后的出发点,太皇太后病了,她按规矩去侍疾,太皇太后待她却淡淡的。 她送的东西都收了,但也没见到太皇太后用。 过了没一会儿太皇太后就叫她回去,却点了惠嫔荣嫔宜嫔轮流侍疾。 瑶令也不恼,人家就叫她回去就回去呗。 可这是一个信号,是在告诉六宫,太皇太后不喜嘉嫔得宠太过,太皇太后对嘉嫔的喜爱程度在慢慢的下降。 那是不是就是说,太皇太后不再一味的护着嘉嫔了呢? 节后不久,瑶令这里正在查看内务府送来的做好了的夏季衣裳。 “娘娘,七阿哥那里出事了。” 彩霞的话叫瑶令心口一跳:“我就说你们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出了什么事就好好说。是七阿哥怎么了?” 彩霞忙道:“七阿哥没什么事。哎,也不是,七阿哥那里正哭着呢。苏麻姑姑要照顾太皇太后和五公主走不开,请娘娘去为七阿哥的事做主。” 五公主也是个多灾多难身,昨儿个咳起来,差点就没了,这会儿慈宁宫的人都要盯着太皇太后,还要盯着五公主,就走不开去阿哥所替七阿哥排忧解难了。 瑶令将东西一放:“走吧。换身衣裳。咱们边走边说。七阿哥哭的什么?” 第50章责打 七阿哥哭不为别的,为的是他亲生额娘,庶妃戴佳氏。 七阿哥虽然是康熙亲自下旨给苏麻喇姑抚养的,但也从没有否认过戴佳氏的存在。等七阿哥渐渐大了,就知道了自己亲额娘是谁。 德嫔还在自己宫中捡佛豆,庶妃戴佳氏每个月都能有一次机会出来去阿哥所探望七阿哥。 七阿哥还是很惦记自己的额娘的。只是戴佳氏位分实在太低,能这样一个月见一回已经是极好的了。 因为端午节宫里忙着,戴佳氏这个月见七阿哥的日期就被往后延迟了几天。 七阿哥是一直盼着的。偏偏昨夜一场雨,戴佳氏所住的永和宫偏殿屋上的瓦年久失修碎裂砸落,幸而没砸到人,可也因为大雨没人听见动静,浸了一屋子的水。 等戴佳氏早上起来一看,屋里的东西全都泡了水,这屋子是完全不能住人了。 永和宫里住着常在答应还有庶妃,人很多,没有空余的地方给戴佳氏住,戴佳氏只能搬去和自己的宫女住在一起,要等着屋子收拾好了才能搬回来。 这里忙着搬家,也不会给戴佳氏别的时间探望七阿哥,七阿哥本来还不知道的,听见说戴佳氏有事不来了还只是失望。 后来隐约听见外头有人议论才知道自己额娘出事了,七阿哥就哭了。 先求助苏麻喇姑,苏麻喇姑没法子,才请了瑶令去。 紫月用极轻的声音道:“戴佳庶妃的这件事,怕也只有咱们娘娘能伸手了。” 苏麻喇姑虽得圣旨抚养七阿哥,但到底只是慈宁宫的女官,若无太皇太后懿旨,不能随意插手宫内事务。 太皇太后如今正病着,也不可能有人为了戴佳氏这个庶妃去太皇太后跟前请旨。 瑶令主理宫务,七阿哥又与她亲近,是最适合管这件事的人。 瑶令道:“哪怕是大雨,也不会一晚上都没有察觉。那值夜的宫女呢?瓦片碎裂掉下来不知道,她值夜的时候身上都是水,难道还能不知道?” “戴佳氏睡着睡着感觉潮气重,难道自己也不知道?就睡得这么沉?” 这会儿正是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各宫主子们歇晌刚起身,奴才们身上都有差事,出来走动的人也少,宫道上没什么人,瑶令说话也很方便。 紫月道:“说是值夜的宫女也没发现,再问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彩霞跟着道:“从前娘娘还是掌事宫女的时候,七阿哥还住在永和宫的事情,那几件事情都是娘娘亲眼瞧见的。当初七阿哥那样病弱,戴佳庶妃不也是没有什么话说么?” “究竟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还是不在意,娘娘亲自去瞧了就知道了。” 当初瑶令只是女官,哪怕是掌事女官,也不能随意查问德嫔宫中的事,但现如今身份不同了,查问永和宫中的事务,是瑶令分内之事。 瑶令想起的戴佳氏,全都是沉默寡言的样子。她好像在七阿哥的事情上,从来就没有发言权。 在将要到永和宫的时候,彩霞用极低的声音道:“戴佳庶妃是在德嫔娘娘封嫔前分到永和宫来的。那会儿永和宫的主位还不是德嫔娘娘。德嫔娘娘怀着六阿哥的时候,戴佳庶妃伺候了万岁爷几回,才有了七阿哥。此后的事,娘娘就知道了。” 彩霞寥寥几句话,瑶令在脑海里脑补出一场大戏。 要知道德嫔在封嫔之前,进后宫时候的位分,也只是庶妃。 第91章 她在御前伺候时,和瑶令可不同。她始终都只是御前伺候的小宫女而已。 瑶令倒是许久没见德嫔了,再见德嫔,觉得德嫔整个人阴沉沉的,和外头的阳光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天天窝在屋子里捡佛豆会把人捡成这样吗? “什么风将嘉嫔娘娘大驾吹到了永和宫来了?” 瑶令没同德嫔见礼。德嫔祖父陷害她,哪怕德嫔不知情,瑶令也不可能和她演什么姐妹情好的戏码。她相信此时此刻的德嫔看见她,也不愿意和她假作亲密。 德嫔失了宫权,虽是一宫之主,但显然在后宫这样的地方,只论恩宠子嗣,不论别的。 瑶令一来,她就得让出主位。 瑶令毫不客气的坐上去:“本宫来带一个人。今儿该戴佳庶妃去阿哥所看望七阿哥。可没瞧见人去,本宫替七阿哥走一趟。” 德嫔在侧位坐下:“嘉嫔娘娘来得不巧了。” “戴佳氏要收拾她的屋子,今日恐怕是出不了门的。下个月再去探望七阿哥吧。” 瑶令都气笑了:“戴佳氏是庶妃,是比不得你的位分,但她也是皇上的嫔妃,不是你家养的奴才。” 德嫔微微一笑:“本宫是永和宫主位,戴佳氏是本宫宫中人,自然是要听本宫的。嘉嫔娘娘主理宫权,可不会也要连永和宫的事也要插手吧?” 瑶令道:“本宫是怕七阿哥哭坏了,你我都没法子向皇上交代。你也就罢了,还要捡半年的佛豆,本宫可不想落得你这样的境地。” “你!”德嫔气得脸都红了。 瑶令道:“紫月,去将戴佳庶妃带出来。” 紫月应了一声,带着人就要进内去,却叫永和宫的人拦住了。 瑶令微微勾唇,起身道:“本宫本来不想令你太难看。你偏要与本宫作对。” 瑶令一面往里走,一面道:“永和宫年前才修缮过,用的都是好东西,怎么好好的瓦片下一场雨就碎裂掉落了?主子屋里都浸水了,竟没一个人知道?你宫中便是这样管理的吗?” 瑶令当头往里走,永和宫的人就不敢拦了。 若是自家娘娘还是势头足的时候,大可以拼一拼。可现如今谁不知道德嫔失宠了。永和宫的人就不敢与瑶令对着干了。 瑶令进到后头来。 她看过宫中的册子,永和宫中住着的人确实是挺多的。 德嫔从前还不是永和宫主位的时候,永和宫其实没有这么多的人。 德嫔成为永和宫主位后,就是她册封的那一年,永和宫就住进来了许多人,将位置都填满了。 阖宫都称颂德嫔娘娘是个大善人,大好人,和蔼可亲好相处,人人都愿意在她的宫里住着,她也很愿意接纳低位嫔妃来住。 现在看来,大善人?着实可笑。在这个没有网络的年代,德嫔的人设还能营.销的如此成功,德嫔还是很花了些功夫的。 德嫔都干不过瑶令,永和宫的那些常在答应和庶妃们就更不敢怠慢了。 都出来拜见。 瑶令叫了起:“今日过来,也不是同各位妹妹说话的,与各位妹妹的事也不相干。妹妹可去自便。戴佳妹妹留步。” 瑶令叫住了戴佳氏:“七阿哥心里记挂妹妹。本宫来瞧一瞧妹妹。先看看妹妹住的地方,回头再带妹妹去阿哥所见七阿哥。” 戴佳氏垂眸道:“奴才今日恐怕是去不了的。劳娘娘辛劳了。” 瑶令笑道:“本宫说你去得了,你就去得了。” 言罢,也不理会德嫔,只叫彩霞紫月招呼戴佳氏,她当先就往戴佳氏的屋子去了。 这都将一天了,戴佳氏的屋子还是一团乱,连水都没排干净,她的东西能抢救出来的都救出来了,其他的都飘在水里,一片狼藉。 戴佳氏位分低,没有什么随身的好东西,可一应所用的东西总还是有的,这都泡在水里了,可见日子要更艰难了。 瑶令对德嫔笑得很嘲讽:“原来德嫔娘娘的一宫主位是这样当的。” “民间但凡有个甩手掌柜,这铺子的生意一定是不好的。永和宫外头瞧着好,进来一瞧,宫里庶妃这么个生活环境,这都一天了,还是这个鬼样子,永和宫的奴才都是死人么?” “这不知道还以为永和宫独立于紫禁城之外了,完全不顾宫里的规矩了呢。庶妃也是伺候过皇上的人,况还生育了阿哥,就这样过的,连个乞丐都不如。德嫔娘娘刻薄的名声,可真是要坐实了。” 德嫔冷着脸道:“本宫对此并不知情。本宫要用心完成皇上交托的差事。并不知道他们背地里是这样的。” 德嫔便要人押了永和宫的首领太监和掌事宫女来,要当众责打他们。 瑶令道:“娘娘也不必做戏了。” “奴才们违反宫规,是本宫亲眼所见。本宫要按规矩处置。至于娘娘跟前的人,娘娘自己处置就好。但若是处置的太轻了,回头传扬出去,娘娘的名声也就完了,娘娘自个儿掂量吧。本宫要做自己的事了。” 瑶令叫了戴佳氏身边的宫女来,也不必审问了,直接叫人堵了嘴送去慎刑司,那地方进去一问,什么都清清楚楚的。 瑶令与戴佳氏道:“你身边的宫女没有尽心伺候。该受责罚。本宫已吩咐内务府另给你挑个好的送到你身边伺候。” 瑶令看过戴佳氏现在的住处,那就更不成了。跟两个宫女挤在一起,有一个还不是伺候戴佳氏的,这像个什么样子? 第92章 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德嫔这里做事真是越来越小家子气了。 瑶令便要让戴佳氏定心,她道:“你在这里这样住着不妥当。既然永和宫已经没有地方了,本宫会另外给你找个住处的。” 反正是不能再把戴佳氏留在永和宫里被德嫔可着劲儿欺负了。 她这里话音刚落,德嫔便说不许,瑶令压根不理会她,只冷笑一声便要将戴佳氏带走。 “不许欺负我额娘!” 六阿哥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藤条,挥舞着就要冲上来了。 六阿哥身后还跟着奶娘,要不是那两个奶娘一把将六阿哥给抱住了,六阿哥手里的藤条就要抽到瑶令身上了。 彩霞紫月下意识的挡在瑶令身前。 瑶令眯了眯眼睛:“德嫔,本宫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了。” “莫说几位大些的皇子,便是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几位小殿下,也没有哪一位张口就说这样的话。究竟是谁欺负你了?好好的阿哥,你要养成你的专属打手吗?” 瑶令一张嘴说出来的话,真是要把德嫔气死了。 六阿哥见打不到瑶令,便奋力挣脱出奶娘的控制,直接扑向跪着的戴佳氏。 六阿哥从小吃得好,力气十分大,有时候奶娘都拦不住他。 眼看着六阿哥手上专门用来责打奴才的藤条直接就被抽在了戴佳氏的背上。 六阿哥恶狠狠地道:“叫你不听话!叫你不听话!你怎么能不听额娘的话!” “拉开!给本宫拉开!” 瑶令叫人护住戴佳氏,看着被奶娘死死抱住的六阿哥。 瑶令面如寒霜:“戴佳氏,把你的袖子卷起来。” 戴佳氏没动,身边的紫月直接替她将袖子卷起来了。 戴佳氏的手臂上,纵横的新伤旧伤,一看就是用藤条打出来的。至少这么打了不下几个月,有些痕迹没处理过都老了。 手臂上都是这样,谁知道身上是个什么光景? 就六阿哥这样直接招呼不打就抽上去的,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瑶令转眸看向德嫔:“你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 “且不说别的,这么多人亲眼看见的,你儿子责打戴佳氏,这个本宫就不做主了。请皇上做主吧。” 瑶令带来的都是力气大的太监,彩霞和紫月护着戴佳氏,力气大的太监将六阿哥手里的藤条拿过来,又将六阿哥抱在怀里。 为防止六阿哥挣扎伤了自己,瑶令同德嫔说:“你最好让你儿子安静些。否则这样闹下去,你知道后果的。皇上待孩子们如何,你比本宫清楚。” 德嫔只得安抚六阿哥,也知道事情失控,她怕是控制不住,不叫六阿哥挣扎,却故意不去制止六阿哥的哭闹,只盼着事情越闹越大,人人都来看看嘉嫔的霸道和欺负阿哥的行径。 结果出了永和宫没走多远,就在宫道上看见了四阿哥。 四阿哥带着身边的太监站在那里,像是专门等着他们的。 德嫔就跟看见了救星似的,眼睛一亮,就向四阿哥求救:“四阿哥,快,救救你弟弟!他还小,他不是有心的!” 谁知到了跟前,却见四阿哥狠狠打了六阿哥一巴掌,将六阿哥都打蒙了,之后哭的就更厉害了。 没人敢堵阿哥的嘴,是四阿哥拿出巾帕来,狠狠塞到了六阿哥的嘴里,看见六阿哥要抓下来,四阿哥狠声道:“你敢拿出来试试看!” 六阿哥被震慑住,倒不敢动了。 含着眼泪一动不动的望着四阿哥。 四阿哥的眼睛里都有泪光:“你还小,连书房都没去,却跟个野蛮人似的,不知书不懂礼,竟敢欺负七弟的额娘。” “八弟与你是兄弟,你还恶狠狠的打他。大哥念你年幼不追究,你反而变本加厉。今次既闹出来了,那就请汗阿玛做主吧。” 四阿哥望向德嫔时,眼中泪光瞬间消散:“德嫔娘娘不该阻拦。汗阿玛秉公直断,娘娘教子不善,也是娘娘的过错。” 瑶令震惊疑惑又愤怒,六阿哥还打过八阿哥?什么时候的事? 第51章厚赏 德嫔与六阿哥跪在康熙跟前时,母子俩都哭成了泪人儿。 六阿哥还被四阿哥的巾帕塞着嘴不能说话,他其实早两年在康熙这里也是受宠的,这一二年因为德嫔的境遇,德嫔和身边宫女的嘀咕叫他听见了,又发觉自己额娘的待遇大大不如从前,别人反而更好。 六阿哥心里就很是不忿,连带着也不满康熙的做法,对康熙也疏远了。 这会儿到了康熙跟前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梗着脖子跪在那里,不肯将巾帕拿出来,但还是年纪小,止不住眼泪流出来。 比起德嫔母子,戴佳氏就安稳平和许多了,她缄默的跪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德嫔先发制人,将瑶令和四阿哥的所行所为一一哭诉给康熙听。 “万岁爷,戴佳氏的事情,嫔妾并不知情。” 康熙一言不发,德嫔说到后来自己也没了底气,摸不准康熙的心意,她慢慢止住了话头,只一个劲的无声抹泪。 康熙望着六阿哥脸上的小巴掌印,又看了看直挺挺跪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四阿哥,话却是对着瑶令说的。 “你来说是怎么回事。” 瑶令领旨,便将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第93章 瑶令道:“万岁爷,嫔妾还需要去内室查看一下戴佳氏身上的伤究竟有多少。这手臂上的伤,嫔妾还想请太医来看一看。” 康熙道:“准。” 梁九功这里立刻就去传太医了。 瑶令让彩霞和紫月跟着进来,瞧戴佳氏身上大小伤痕无数。一看就是用藤条抽的。 六阿哥人小手短,力气也没有那么大,那抽下来的痕迹就没有那么长,但若是不停地叠加抽打,并且事后不许用药的话,就会形成戴佳氏身上这样短小的积累下来的伤痕。 这还得需要个慎刑司的嬷嬷记录下来才成。慎刑司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伤口是怎么形成的,她们的话自然更有说服力。 瑶令出来,对上康熙的眼神,瑶令轻声道:“实在是触目惊心。” 太医也瞧了,也是和慎刑司的人一个说法。 德嫔还嘴硬:“这也不能说明便是六阿哥干的。六阿哥与戴佳氏无冤无仇,怎么会打她?嫔妾每日诚心向佛,或许是宫中疏于管理,以至于人心浮动,这是有人要陷害六阿哥。” “万岁爷,六阿哥还这么小,他怎么会害人呢?” 瑶令道:“便不说从前旧伤。方才在永和宫那一藤条下去,还有六阿哥说的那些话,永和宫的人都是听见了的。六阿哥口口声声说是不许戴佳氏欺负你。可是德嫔姐姐,戴佳氏只是庶妃,她怎么欺负你呢?” 康熙叫人将六阿哥嘴里的巾帕取出来。 他目光沉沉看着六阿哥:“你也不小了,转年也是要上书房读书的人。八阿哥倒是比你小,你怎么不敢打大阿哥,就紧着欺负比你小的弟弟?” “难怪兄弟们都和你不亲近。” 六阿哥赌气道:“儿子也不要他们的亲近!” 康熙道:“看来是不能将你放在永和宫了。你即刻搬到阿哥所去,你的地方已经收拾好了。这宫里还由不得你一个没读书的皇阿哥放肆。朕会让人先给你单独上课,每日课业比你哥哥们当初要加倍。另换了你身边的奶娘,选内务府积年的太监与嬷嬷教导你。” “若再不好,你也不必在宫里住着了。朕将你送出去几年,在外面改好了再回来,改不好,就继续学。” 当初六阿哥生下来,瞧着六阿哥有多好,现下就显得德嫔有多么的不会养孩子。 康熙下了旨,立时就有人来带六阿哥去阿哥所安置。 六阿哥甚至都来不及与德嫔说什么就被抱走了。 他身边的奶娘也被带走了,就像康熙说的,六阿哥身边的人都要换,从前的一个都不会留。 康熙的目光落在德嫔身上:“传旨,乌雅氏纵子行凶,霸凌嫔妃,不堪为一宫主位。降位为贵人。着即立刻搬出永和宫主殿。” “永和宫的事,也不该就这样糊涂过去。朕要是轻纵了你,回头嫔妃们有样学样,都来磋磨教唆朕的阿哥,那朕的儿子们岂不是都叫你们挑唆坏了?” 康熙再传旨,令彻查永和宫内是否还有这样霸凌低位嫔妃的现象。 一宫主位不能随便问话,但既已降位为普通贵人,康熙又已下旨,自有后宫积年的嬷嬷们来问话调查。永和宫的事情一时半刻也完不了。 乌雅氏也被带走了。这样雷厉风行的处置,宫里很长一段时间想着永和宫的事便都会头皮紧上几分的。 康熙这才看向四阿哥。 招手叫儿子到跟前来,把儿子的手拿到眼前来瞧,问他:“疼不疼啊?” 四阿哥还挺倔强的:“不疼。” 康熙摸摸他的头:“有什么话想和朕说的?” 四阿哥其实有很多话想说的,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康熙温声道:“这都不是你的错。不用自责。” “只是以后遇上这样的事情,不要自个儿出手。打了别人,你自个儿也疼。要想着找能做主的人帮你,知道吗?” “他是好是歹都是你亲弟弟。你打他,旁人也只会说你。” “哪怕这都是他的错。” “胤禛,你是个好孩子。阿玛要保护你。” 前头尚还能忍住,听到后头四阿哥就忍不住了,呜呜呜的哭起来,好似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有些话,谁也没法说,只有康熙能说。 四阿哥这孩子什么都好,偏偏小小年纪就太是能忍。可遇事又总是会沉不住气,躁意用事,这当然是不好的,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康熙抱着儿子,在他耳边用父子俩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不管从前你是养在贵妃膝下,还是如今往后是记在贵人名下的阿哥,你该记住的只有一点,你是朕的儿子,是大清的皇阿哥。这是谁也不能改变的。” 四阿哥含泪重重点头:“胤禛记下了。” 康熙便让人将四阿哥送回去了。 台.湾那边正是战事胶着的时候,康熙的南书房里人来人往的,一直都有内阁学士候在这里议事。 康熙能来处置后宫事务也是因着这会儿正好是休息的时候。 等处置完了前头的大臣们又来了一批回事,康熙便交代了一声,先去处理政事了。 等瑶令再出来时,不见康熙,是赵昌前来回话的。 赵昌说:“万岁爷吩咐,余下事务请嘉嫔娘娘做主便是。” 瑶令答应一声,就进去寻戴佳氏了。康熙的意思,应当是叫她自己安顿戴佳氏了。 第94章 如今惠嫔宜嫔荣嫔都在太皇太后那里侍奉,这事是她从头跟到尾的,也不必经过那几位的手了,若是将来叫她们问起来,也可说她是奉旨办事的。 瑶令再进来,倒是被戴佳氏的大礼吓了一跳,随即叫紫月把人扶起来。 瑶令笑道:“如今你也不必紧张害怕,先前本宫与你说的,也都实现了。” “永和宫你是回不去了,却也不必再回去。本宫的长春宫有地方给你住,不如去本宫的地方。本宫也不会限制你,一个月你若想探望七阿哥两三回的,只要不逾制,都是可行的。” 卫氏在惠嫔那里,私底下也不是只探望八阿哥一月一回的,也是一个月两三回的。 戴佳氏道:“娘娘待七阿哥,待奴才都是有深重厚恩。” “这样的大恩,奴才本当结草衔环报此重恩。只是经此一事,奴才怕是得罪了六阿哥,乌雅贵人将来也不会放过奴才的。奴才住到长春宫去,会给娘娘带去麻烦的。” 这倒是个清醒的人,可比那些得寸进尺的人不知好了多少。 瑶令道:“本宫与乌雅氏早就不睦。况且本宫怕什么麻烦的。” 戴佳氏道:“娘娘还是找个偏僻宫中,随意将奴才安置了就好。娘娘的恩情,奴才一定会想办法还报的。” 瑶令笑道:“本宫不计较这个。本宫只是怕你还没来得及报恩,就又在外头遇上了麻烦。这宫里人人比你地位高,你要想平安活下去,是很艰难的。” “到时候出了事故,难不成又要七阿哥哭坏了眼睛来寻本宫替你们母子做主么?” 戴佳氏沉默不语,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瑶令道:“再过两年,七阿哥也要去书房读书了。阿哥越长越大,很难顾及在深宫中的你。他要好好的学出来,你就得安稳健康的活着,不能叫他分心。” “本来他要达到寻常阿哥的标准,就得比旁人付出更多的努力。你不能叫他分心。” 瑶令眉目温和,“况且,似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能好好的没有艰难的活下去呢?哪怕身处泥泞也不该轻易放纵自己的。你不往上走,难道还放任乌雅氏那样的人爬到你头上去?” 戴佳氏抬眸仰头,望着站在窗前的瑶令。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嘉嫔娘娘身上,这一刻的嘉嫔娘娘美得好似画上的仙女。 嘉嫔娘娘也是宫女的出身,可是阖宫的人都知道,哪怕境遇再难,她也从未放弃过自己,更不会轻看了自己。 戴佳氏死寂的心忽而生出了些生根的勇气。 戴佳氏深深叩头:“奴才听娘娘安排。” 瑶令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这就对了。” “本宫让人先给你换衣裳。咱们就去阿哥所跟七阿哥一道用晚膳。长春宫那边叫她们把你的屋子收拾出来。再接七阿哥一同回长春宫看看你的住处,叫这孩子放心,你们母子也可以多相处些时候。” 动静传到慈宁宫来。 太皇太后正闭目养神,听说了那边的事,知道七阿哥不哭了,高高兴兴的跟戴佳氏在长春宫逛了一圈,永和宫的事也都慢慢妥当了。 而四阿哥叫太子接到了毓庆宫去用晚膳,兄弟两个不知说了什么,等再出来的时候,四阿哥就高高兴兴的了。 宜嫔道:“这也实在不合规矩。嘉嫔闹出来的动静这样大,会不会叫六宫的人都心慌呢?太皇太后,我实在是有些担心。” 惠嫔正在给太皇太后轻轻揉腿,她就没说话。 旁边的荣嫔轻声细语地道:“处置乌雅氏,安顿六阿哥,这都是皇上下旨的。严查永和宫,也是皇上的旨意。奴才们奉旨行事,倒也不是嘉嫔的意思。这事儿不论谁去处置,都是这个动静,小不了。” “臣妾倒是觉得,若非嘉嫔果决,怕是要很委屈戴佳氏一阵子了。这样霸凌嫔妃的事,宫里真是闻所未闻。总不能为了不闹出来,就稀里糊涂的叫小庶妃们受委屈呀。庶妃们不也一样是伺候皇上的么。” “太皇太后,臣妾以为,嘉嫔此番作为,肃清了后宫的不正之风,是该赏的。” 太皇太后将眼睛睁开,看了惠嫔一眼,叫她停手了。 太皇太后又深深看了荣嫔一眼:“你说得对。是该赏赐的。皇帝与我向来赏罚分明,皇帝降罪乌雅氏,我这里自然是要赏赐嘉嫔的。” 嘉嫔是手段不错,若论处置后宫的手段,其实惠嫔宜嫔荣嫔几个加起来才堪堪和她持平。 到底是做女官的出身,又很能豁得出去,这其实是太皇太后很欣赏嘉嫔的地方。 但是嘉嫔又太得宠,甚至有了专宠的趋势,这始终是太皇太后心头的一根刺。 宜嫔在旁边瞧着太皇太后的神情,又瞧了瞧眉目温和的荣嫔,心里嘀咕,太皇太后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打又拉的,是还要放任嘉嫔到什么时候? 荣嫔又是怎么回事?居然还为嘉嫔讨赏。 她们什么时候站在一起的? 康熙听见长春宫的动静,心想,果然没错看,这丫头审时度势就是聪明的,她也是慈悲的。 宫里人人都不在意庶妃们的境遇。可小丫头这样做,显然会得到庶妃们的心中偏向。这丫头又不会一辈子待在嫔位上头。 或如将来晋位,她得以上位,她就和旁人不同。 别人眼里瞧不见这些庶妃奴才们,但是她能看见。 第95章 这紫禁城里,不是主子们舒坦了就平安无事的。是要奴才们安分守己,平安度日,主子们才能得以安定的处置大事。 得民心者,方得天下。 是不是在上面待的太久了,便是太皇太后也看不清这一点了呢? 听见太皇太后的赏赐,康熙吩咐梁九功:“比之慈宁宫,朕这里再添三倍,厚赏嘉嫔。” 第52章联盟 瑶令将戴佳氏放到长春宫里来住着,便发现戴佳氏这个人聪明,还有个天大的好处。 瑶令自手伤过后,康熙就不许她随意进自己宫里的小厨房了。 若是有什么想吃的,都是吩咐张成和苏大去做。 康熙还真是挺在意这个的,有时候她悄悄的去一回被发现了,康熙是真的会惩罚她,‘惩罚’她到浑身发软没力气的那种。 来回好几回,她就不敢去了。 实在嘴馋的时候呢,把想吃的告诉张成和苏大,有能做出来的时候,也有做不出来的时候。 偏偏戴佳氏听见了,戴佳氏就能完完整整的做出来,味道样式都是瑶令想要的。 瑶令也不好意思总叫戴佳氏做,倒是戴佳氏自己很乐意的,别的地方帮不上瑶令,这一点上嘉嫔娘娘有需要,她当然愿意的。 接触多了,就发现戴佳氏不仅厨艺好,脑子聪明,她还识字会算账。 瑶令正想着身边少一个能帮着看看账册的人,这一下瞌睡送了枕头来,就试着让戴佳氏看了一些,慢慢的看下去,戴佳氏还真是不错。 瑶令便将长春宫里的账册拿给戴佳氏核对了。这些事本来就有人做的,多一个人帮着核对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戴佳氏住到长春宫来,和安嫔还有那几个庶妃不是一路人,平日里也没有来往,戴佳氏安安静静的,也只管听瑶令一个人的话。 知道她是长春宫的人,嘉嫔娘娘护着的,哪怕还是个庶妃,也没有人再欺负她了。 太皇太后赏赐瑶令一回,倒是管了她大半年的安静。 从夏到冬,太皇太后要顾惜自己的身体,已经很少再叫瑶令去慈宁宫说教了。 也不再那么明显的针对她。 钮祜禄贵妃坐完了双月,出来时,依旧是主理六宫宫务的贵妃。惠嫔宜嫔荣嫔还有瑶令,就退成了协理贵妃处置宫务的嫔妃。 放在四个人手上的分散的宫权就都交出去了。 “紫月姐姐,麻烦通传一声,贵妃娘娘请嘉嫔娘娘往储秀宫赏雪吃茶。” 瑶令听见外头声响,也就借着她们掀开的一点门帘听见了储秀宫宫女的传话。 寒冬腊月,这会儿外头正在下雪,钮祜禄贵妃却邀请众人往她的储秀宫赏雪。 紫月将人领进来,话又再说了一遍,瑶令笑道:“贵妃娘娘好兴致。本宫这就换了衣裳,往储秀宫去。” 佟贵妃不出来,钮祜禄贵妃风光无限一人独大。又亲自养着十阿哥管理宫务,这等风光,早就把她这个盛宠在身的嘉嫔娘娘给压住了。 太皇太后似乎是很满意这样的结果,近些时日慈宁宫就安静得很,也不孤立她和惠嫔宜嫔荣嫔了。 彩霞生怕将瑶令冻着,取了上月才做的大毛衣裳来,将瑶令里里外外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娘娘前儿才有些鼻塞,万岁爷想了法子叫娘娘闻了鼻烟才好些。娘娘今日可不能冻着了。若是鞋袜湿了一定要与奴才们说,甭管在哪儿,奴才们都要给娘娘及时更换的。” 瑶令点头:“本宫知道。本宫听话的。” 能不听话么?那鼻烟的味道太怪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闻第二次了。 十阿哥的生辰是明年二月里。和钮祜禄贵妃的生辰相隔不远。 这是十阿哥的周岁,肯定是要好好办的。 钮祜禄贵妃又想着把自己的生辰和十阿哥的生辰一起办,这样更热闹些,正好可以让六宫一起高兴高兴。 太皇太后已经同意了。 钮祜禄贵妃兴致高的很,这些时日就总将人叫到储秀宫去,商议二月里办生辰的细节,务必就是要让六宫一起乐一乐。 这中间宫里还要过新年,正月里宫里还有宴席要摆,还要接待宫外来的福晋夫人们,这工作量简直是成倍的增加。 瑶令就想,幸而现在皇子阿哥们还不到成婚的年纪,不然添上皇子福晋们,这人就更多了。 冒雪出行,瑶令为了安全也不做肩辇了,长春宫离储秀宫也并不是很远,走着过去就可以了。 钮祜禄贵妃也不至于严苛到规定她们什么时辰就到。 瑶令也不管别的宫中是什么规矩,她这里宫里和宫道上扫雪的小太监们穿的都是夹棉的衣裳,不至于叫他们冻的手脚发麻不能动作。 人人一天三顿姜汤,手脚暖和些,当然干活儿就快些。 她早些年叫营造司做出来的特制的伞这会儿也派上用场了。 彩霞给她打着伞,她穿着虎皮小靴子从有些落下雪粒子的宫道上走,稳稳当当的,也没耗费什么功夫就到了储秀宫。 正好遇上了过来的荣嫔。 她的这些装备,自然是不能藏私的,不然不是给自己树敌么? 当年送吃的都是大大方方的,如今送这些‘专利发明’更是人手一份了。 但肯定是要排除那些害过她的人的。宜嫔那里也没真的撕破脸,也还是有一份的。至于人家用不用,随意。 第96章 “今儿好大的雪。” 也是巧了,荣嫔身上的装备和瑶令是一样的,两个人遇见了,都相视一笑。 “用了妹妹送的伞,身上一点没湿。妹妹的东西就是好。” 瑶令知道了那回太皇太后赏赐,是荣嫔在跟前为她说了话的。 她领荣嫔的情,当然不能拒绝人家的好意,且荣嫔又不曾害过她,上回就送了礼物去,后来陆陆续续的,也送了不少东西去荣嫔的钟粹宫。 荣嫔自然也有回礼。两个人倒就是这么安安静静的来往起来了,不见得多热络,但是这关系还挺叫人舒适的。 瑶令笑道:“姐姐身上的衣裳真好看。” 荣嫔也穿了大毛的衣裳,瑶令是一身的雪白,一点瑕疵都没有,荣嫔则是全黑的,也是一点杂质都没有,一瞧就是很好的皮毛。 荣嫔就笑了:“这是三阿哥送的。上回他就说了,瞧见有人贡到御前的。他瞧中了,找皇上讨赏。皇上叫他比试一番,他还真赢了,就把这个赏给他了。他喜滋滋的拿来,说让我冬日里做出来穿着,说这是他的孝心。” “其实他哪里知道,那是皇上故意的。皇上说是早就选好了,就他不知道,才去讨,皇上就陪着他高兴高兴了。” 瑶令知道这个。却还只当做头一次听说的,与荣嫔笑道:“这可是三阿哥的孝心,里头还有皇上的心意,两重心意呢,姐姐也要高高兴兴的。” 荣嫔垂眸一笑,用手捻了捻那大毛的衣裳:“是,我是很高兴的。” 这大毛的衣裳和嘉嫔身上的是一同出的。南苑没有这样好的纯色,这只有草原上才有。 皇上赏给她,嘉嫔身上也有,这当然不是为了嘉嫔拉拢她。 荣嫔跟着皇上年日久,心里很明白的,皇上是有回护托付之意。而她所求的,也不是什么盛宠恩爱,她这样的年纪了,不就是求一份安稳吗? 只要皇上还能记得,还愿意用她,其余的又有什么要紧的? 荣嫔想通了,自觉三阿哥咋咋呼呼的,可倒是比她聪明长远。 母子俩眼下的这条路都是对的。荣嫔自个儿愿意,就觉得日子有盼头,比以前也要高兴了。 “请两位娘娘进屋。” 瑶令和荣嫔一道进去,各自脱了衣裳叫宫女挂起来,结果里头穿着的夹袄都是一片花团锦簇,瑶令偏紫色,荣嫔偏红色,花样也不一样,却都是为了配那素色的大氅。 两个人又是一笑,这倒是心有灵犀了。 钮祜禄贵妃哄十阿哥去了,说是一会儿过来。 惠嫔与宜嫔还没有来。 两个人便先坐在那里,一行取暖一行慢慢的说话。 荣嫔道:“我也学着妹妹,给小太监们发了夹棉的衣裳,还给他们姜汤喝,果然这雪就扫的更快了。这倒是也不多的花费,却叫奴才们心里舒坦。” “可见妹妹兰心蕙质菩萨心肠,难怪皇上这样喜欢。” 瑶令有点脸红:“姐姐别取笑我了。” 荣嫔道:“哪里是取笑你?是真心叹服。” “从前是我漠不关心,不知道你在御前当差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前儿听三阿哥说了才知道,早几年御前就是这样的规矩了。” “你瞧,方才咱们过来时,翊坤宫储秀宫也都是这样的。惠嫔姐姐的延禧宫听说也安排了。你虽不曾推举,但这样的好事,你做了,自然有人跟风。阖宫上下都夸赞主子们好,大家也能和乐过个好年。” 瑶令也笑道:“大家一起被夸才是真的好。不瞒姐姐,我如今可不想满宫里只夸我一个人呢。” 她这话半真半假的,说的荣嫔倒是有些感同身受,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喃喃道:“自然了。阖宫夸你一个人的时候,还不知道有什么事等着被绊脚摔跟头呢。” 瑶令正不知道该怎么接的时候,荣嫔自个儿就调整好了情绪,笑眯眯地道:“咱们不说这个了。” “三阿哥啊,托我给他问一声,他还是想办个跨年夜的小宴。就他们兄弟几个,太子也应下了。他自个儿想不出极好的食单,想着这话是从你这儿听的,便想寻你给他出个膳食单子。” “我说他胡闹,他倒是有板有眼的跟我讲,这是辞旧迎新的新传统,建议咱们也办一个。我再细问他,他倒是不肯跟我说了,说他没工夫了要去读书,叫我来寻妹妹你。” “妹妹,这个跨年夜是怎么一回事?” 瑶令忍不住扶额,三阿哥这说风就是雨的性格怎么还越来越激烈了呢? 她只是跟七阿哥讲了一回故事,说了一下跨年夜的属于现代人的‘疯狂’,当然是经过些润色的,被三阿哥听见一耳朵,凑过来越听越兴奋。 说也要办跨年夜。要和兄弟们一起清醒又快乐的走向新的一年。 瑶令小声道:“姐姐,咱们的除夕宴就是跨年宴呀。” 宫里的除夕宴也是要等到转钟的。 荣嫔摇头:“三阿哥说,这个太文静了。不够活泼。” “他说你的那种很活泼,甚至很疯狂。” 荣嫔也不知怎么的,文静了十来年的人,突然就想体验一下自己亲儿子所说的疯狂。 主要是三阿哥转述的瑶令的话,着实令人有些神往。她甚至还和瑶令再度描述了一遍。 瑶令沉默半晌,不得不打破荣嫔的幻想:“姐姐,宫里不可以疯狂的。” 第97章 “怎么不可以呢?” 二人一惊,回望而去,但见钮祜禄贵妃站在那里,不知道听了多少去了。 见两个人看过来,钮祜禄贵妃含笑走过来,在主位上坐下。 她笑着说:“见你们说的投入,便不曾打扰。本宫听了一会儿,倒是很有些可取之处。没想到嘉嫔妹妹还能有这样的奇思妙想,难怪皇上这么疼爱你。” “外头阿哥们要办小宴,自然随了他们去,有太子在,什么出格的都不要紧。皇上会答应的。” “本宫想着,年年这么文静的办宴,确实没有什么新意。不若本宫去与太皇太后和皇上说,今年的除夕宴就由嘉嫔妹妹全权负责。正月十五宫里的小宴也由妹妹筹办。” “哦,对了,”钮祜禄贵妃笑道,“还有本宫的生辰和十阿哥的周岁,也是妹妹来办,可好么?” 瑶令道:“娘娘说笑了。嫔妾可不敢接这个。嫔妾能力有限,这许多事也都因为年轻没有承办的经验,还是娘娘担当,嫔妾跟着娘娘的安排走。” 钮祜禄氏实在笑得怪怪的。有些话也说的奇怪。 不怪瑶令多心,这样出头的事,她绝不能接。 “妹妹怎么会能力有限呢?” 钮祜禄贵妃微微笑道,“皇上爱宠妹妹,草原来的唯二最好的皮毛都在你们二人身上,若是有荣嫔帮衬,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妹妹办不成的?” 瑶令辨得分明,钮祜禄氏的这个笑容,就特别像她当年找她和太子时,对他们宣城自己已经成了贵妃的那个笑容。 “娘娘地位尊崇,主理六宫,若是娘娘想,便是天上的月亮也有人愿为娘娘摘下来。” 荣嫔道,“娘娘身上的雪狐手筒是皇上从极北之地寻来的。与之相比,臣妾和嘉嫔妹妹身上的皮毛怕是太过粗糙,会磨粗娘娘的肌肤。皇上珍重娘娘,宫里的大宴,还是娘娘承当才不会叫宫外议论。” “娘娘素来宽仁,定是不忍臣妾们被外头的人议论不懂规矩的。只求娘娘怜惜。” 瑶令微微挣动眉心,见荣嫔悄悄将她的手一扯,竟是个将她护在身后的动作。 第53章告状 钮祜禄贵妃瞧着荣嫔和瑶令,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打了个转。 这站位的变化是细微的,但钮祜禄贵妃也看见了。 她微微笑道:“是啊,你们可以胡闹。本宫确要为皇上着想,维护六宫体面。” “从前还不觉得,如今见你两个站在一起,穿着都是差不多的,看着倒像是真姐妹。” 荣嫔比瑶令早入宫十来年,这话听着是好话,却实在是暗讽瑶令年纪大到跟荣嫔是一辈的。也有讽刺荣嫔不顾身份与年轻妃嫔比肩的意思。 荣嫔却只当听不出来似的,望着钮祜禄贵妃笑道:“臣妾的妹妹不常见到,在宫里能时时瞧见嘉嫔妹妹,倒像是仿若臣妾的妹妹在身边一样。” 钮祜禄贵妃听了这话刚想说点什么,外头报说惠嫔与宜嫔来了,钮祜禄贵妃便不说了,换了笑脸看向进来的惠嫔与宜嫔。 惠嫔一进来便笑着说:“娘娘,外头落了好大的雪!这还没进正月就下这么大的雪,这正月里不知该有多冷呢。” 钮祜禄贵妃笑道:“雪太大,你们晌午就不必回去了。便在本宫这里用膳,等雪停了,本宫着人送你们回去。” 宜嫔也跟着笑:“能在娘娘宫中用膳,那倒是咱们的福气了。” 几个人围坐下,还没说上几句话,正说着正月里的安排,就有钮祜禄贵妃跟前的宫女进来说:“贵主子,僖嫔娘娘病了。请了太医过去,说是着了风寒发热,要好好的将养吃药。” 钮祜禄贵妃说知道了。 旁边的宜嫔却道:“怎么僖嫔也病了?前些时日,安嫔还有敬嫔也是前后脚的说病了。也是一样的风寒高热,安嫔还是闹了半个月才不发热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惠嫔道,“最近天气冷,前几日阴沉沉的,立冬之后还下了好几场雨,她们身子骨也没瞧见有多硬朗的。怕是撑不住这样的天气才病了。” 惠嫔话音还未落,又有钮祜禄贵妃跟前的宫女来说:“贵主子,安嫔娘娘与敬嫔娘娘一道过来了,说是要请贵主子为她们主持公道。” 钮祜禄贵妃道:“这大冷的天气,外头还在下雪,她们身上的风寒本来就没有好利索,怎么这时候跑来了?快请进来了。” 安嫔与敬嫔两个结伴过来,原本就生了病没好全,哪怕穿得再厚实,往风雪堆里一走,也将两个人冻得够呛。 等将人迎进来,钮祜禄贵妃瞧着奴才们将两个人身上湿透了的披风取下来,才心疼动容道:“这可怜见的。今儿下这么大的雪,你两个怎么还穿得这样单薄?” “这披风也不是这时候穿的,竟没一件毛的?” 宜嫔也跟着道:“身上的夹袄瞧着也不暖和。下这么大的雪,两位姐姐的病还没好,怎么不多穿些再出门?” 敬嫔和安嫔两个扑通就在钮祜禄贵妃跟前跪下了。 本来两个人脸就冻得泛紫,听宜嫔这样一问,两个人眼尾一红,立刻就落下泪来。 敬嫔哭道:“嫔妾如今都落到这个地步了,也不怕叫贵妃娘娘和姐姐们知道了。” “嫔妾屋里倒是还有一件像样的大毛衣裳,可这会儿穿了沾染了雪水,回头正月宴上嫔妾又穿什么呢?那会儿正是冷的时候,也缺不得这个。” 第98章 惠嫔道:“早年咱们是一同封嫔的,纵然日子不济事了,你们也不至于败成这个样子。嫔位的份例每年都是给定的,要说小庶妃或许缺你们,你们省减些,着实不至于如此。” 安嫔也哭道:“惠嫔姐姐说得很是。这也是今次嫔妾们不顾脸面哭到储秀宫来请贵妃娘娘主持公道的缘由了。” “若说按照份例来,嫔妾们当然不至于到如此田地。可这半年来嫔妾们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也就只有自己个儿知道了。若非知晓了僖嫔也遭了一样的处境,嫔妾惊觉自己被人欺负,是打死了也不敢来的。” 宜嫔挑眉道:“你的意思是,你们如今的病,不是自个儿身子骨弱着了风寒生病的,是有人故意害的你们?” 宜嫔甚是不悦,“安嫔姐姐说话还是要谨慎些。这半年贵妃娘娘统管六宫,我们四个人分管东西六宫,姐姐这话,倒是叫咱们四个这半年做的事儿全都白费了。” 敬嫔哭道:“嫔妾不敢攀扯各位姐姐。实在是心中悲愤,嫔妾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奴才们便是这样欺负嫔妾的。” 敬嫔和安嫔此来,将身边的人都带来了。 她们还带了许多凭证来。僖嫔病着不能来,她们却将僖嫔身边的宫女带了来,将在僖嫔宫中搜罗的凭证也带了过来。 安嫔拿出一式两样的布料来。 安嫔说其中一份是从端嫔那里借来的。 她的手一撕,她自己的那一份哗啦一声就被撕碎了。 而端嫔的那一份好端端的纹丝不动。 她又拿起僖嫔的和敬嫔的同样动作,也是哗啦一声就撕碎了。 这样的布料几乎还有很多。端嫔的安然无恙,她们的就不成。 安嫔含泪道:“这布料倒也罢了。嫔妾们也不敢声张,想着或许还能将就着往年的衣裳穿一穿用一用。但再是省减,嫔妾们的份例也是有限,好衣裳要留着过节的时候穿,这夏天倒还好,入秋之后接不上去,不就病了么。” 敬嫔道:“若说只是这个,却也能忍得。但这吃食上,着实是更欺负人了。吃的东西不能入口,面上瞧着好好的,拿回来就臭了。偏偏一宫里住着,就是不针对旁人,便只有咱们几个。” 安嫔道:“原先只有嫔妾和敬嫔姐姐的。结果嫔妾听见说僖嫔也病了,去一问才知道她也是这样的。她又是个闷葫芦的性子,就更不敢说了。” “嫔妾们来之前还打听过,满宫里只有嫔妾三人,别人都是好好的。” 两个人抹泪,对着钮祜禄贵妃深深磕头:“求贵妃娘娘为嫔妾三人做主。” 钮祜禄贵妃很生气,绷着脸道;“宫里竟还有这样的事!本宫既奉旨主理六宫,若不为你们主持公道,将来还有什么颜面面见皇上和太皇太后!” 钮祜禄贵妃望向瑶令:“嘉嫔,本宫记得,是你与宜嫔一道分管西六宫的事务?” 安嫔僖嫔与敬嫔三个都是住在西六宫的。 瑶令的目光还在安嫔撕碎的那些布料上,钮祜禄贵妃问起他,她才慢慢收回视线,看向钮祜禄贵妃:“是嫔妾。” 宜嫔忙道:“贵妃娘娘明鉴,这夏天的时候,九阿哥苦夏吃不下什么东西,嫔妾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后来秋天五阿哥又病了一回,五阿哥虽没养在嫔妾身边,但嫔妾记挂孩子,隔三差五的去瞧。” “这西六宫的事务,多半都是嘉嫔妹妹在办。嫔妾完全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嫔妾也是在合议的时候才会听见说西六宫有些什么事的。” 宜嫔甩锅甩得可真快。瑶令想。 瑶令道:“九阿哥苦夏,五阿哥生病,宜嫔姐姐是照顾孩子多一些。但嫔妾年轻,协理六宫经验不足,还是需要学习的。因此规矩上从无懈怠,三日小议,五日大议合议。嫔妾都是认认真真将事情说与贵妃娘娘和各位姐姐知道的。” 瑶令微微挑眉:“宜嫔姐姐现在说不知道,是不是嫔妾在说话的时候,姐姐都在走神想阿哥们的事情,完全没听见妹妹说的话?” “既如此,那不如妹妹替姐姐禀告了皇上,请皇上准了姐姐的假期,专心让姐姐先照顾孩子,宫里的事情,就不必姐姐劳神了?” “你!”宜嫔苦笑道,“我知道你是多说多做,妹妹辛苦了。可妹妹又何必这样害我呢?” “我这是帮姐姐减轻压力,怎么会是害姐姐呢?”瑶令满眼无辜。 “好了!” 钮祜禄贵妃道,“都少说两句。此时也不要推卸责任了。” 钮祜禄贵妃看向瑶令,“两位阿哥的事,本宫也是知情的。许多事情是你经手,本宫也是将你的勤谨看在眼里的。此时又不是一定说是你做的。你先给本宫一个合理的解释,你既不知情,怎会被底下的奴才们蒙蔽至此?” 钮祜禄贵妃拧眉道,“照着她们的话,这里头不但有西六宫的小厨房膳房,还有内务府各个行司的阳奉阴违。能调动这么多的人做这么多的事情,背后的人可不简单啊。” “若说不是奴才们的错,那就是主管的问题。本宫还记得前儿陷害你的那些事。似乌雅贵人那样,他阿玛额森瞒着她做的那起子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若果真是那样,恐怕要请皇上彻查了。要是真的有人这么干了,这里头牵扯进来的人,就都要换掉。” 瑶令听钮祜禄贵妃的话音,这里头怀疑的人可不少,竟还要应往额森那件事上套。 第99章 这摆明了就是说,内务府总管,六宫膳房,以及宫廷采买和前头御膳房的失职。 这里头,牵扯到了太子的乳公凌普,牵扯到了她的阿玛。 瑶令在心中思量,目光不着痕迹的从安嫔敬嫔脸上扫过,又去看钮祜禄贵妃和宜嫔,是她们中的谁? 是要对付太子?还是要对付她? 还是想将她和太子一起对付了。首先将她和太子身边的臂膀给卸了? 第54章福星 “贵妃可否容嫔妾问安嫔几句话?”瑶令道。 钮祜禄贵妃道:“你想问什么,问就是了。” 瑶令这才看向安嫔,目光从旁边敬嫔的脸上慢慢扫过,又重新落回安嫔的脸上,最后目光微动,又落在了一堆撕碎的布料上。 “按你所说,宫里膳房所给你们三人的膳食,一日两顿都是拿回去就臭了的。你们三人领到的衣裳布料全都是这种一撕就碎了的,” 瑶令冷道,“那欺负你们三个的成本还是挺高的。宫里人人拿到的都是好东西。偏偏你们拿到的就是不好的,还得把好的替换下来,然后再把不好的精准的送到你们三个的手里,还将这样的麻烦事维持了大半年之久。” 安嫔红着眼睛道:“嘉嫔娘娘是不相信我们说的话?” 瑶令反问道:“照你所说,你们忍气吞声半年不敢声张,就这么一直忍着,要不是僖嫔病了,你们还打算忍着。为什么不早些向贵妃娘娘控诉求娘娘主持公道呢?” “你们是不信任贵妃娘娘?” 敬嫔大声道:“我们当然不是这样想的!” “哦?”瑶令微微挑眉,“那你们是怎么想的?” 安嫔和敬嫔就不说话了。 一旁的宜嫔道;“你们不要怕。有贵妃娘娘在,贵妃娘娘一定会为你们做主的。不论是谁欺负了你们,你们都不要怕,只管认真说来。” “不要放过了真正害你们的人,也不好污蔑了没有做这些事的好人。” 敬嫔不说话,安嫔神色挣扎,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嘉嫔管着西六宫的事务,我们根本什么都不敢说。宜嫔娘娘也是知道的,嘉嫔刚入后宫的时候就住进了长春宫,嫔妾与她多有过节,嫔妾不信她会为嫔妾做主,甚至,甚至……” “甚至怀疑这些事就是嘉嫔干的?”安嫔迟疑不敢说的话,钮祜禄贵妃神色平静的将其补完了。 安嫔和敬嫔都神色慌乱,却没有否认钮祜禄贵妃的话,不但她们是这样想的,在钮祜禄贵妃说完后,惠嫔和宜嫔也看向瑶令,显然她们也有这样的想法。 瑶令却笑起来:“你们既如此笃定,干脆往贵妃跟前来告我就好,做什么拐弯抹角,弄出这样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安嫔与敬嫔不说话了。 宜嫔却道:“妹妹,她们怎么敢呢?若不是,她们就是告错了。妹妹是皇上宠爱的人,她们如今又不再有什么恩宠,往后的日子,岂不是更难过?便是妹妹不计较,也总有人会为妹妹出头为难她们的。” “若是……”宜嫔不往下说了,只笑了笑,道,“横竖,她们都是不敢说的。” “错了。”瑶令道,“她们不敢,不是因为姐姐说的这些。是她们有把柄在我手里。不论是与不是,她们都在害怕我的报复或者是我的疯狂报复。” 瑶令道:“让我来猜一猜,你们拖到现在才告出来,是这样简单却又繁琐的局面,要调动这么多的人做这么多的部署,总是需要半年的时间吧?” 荣嫔一直听着不曾说什么,听到此处,抬眸问道:“嘉嫔妹妹所说的把柄,是什么?” 瑶令含笑道:“康熙二十一年,我刚晋为御前掌事女官时——” “好了。如今这里说这个,”钮祜禄贵妃打断了她们的话,“如今这样的事摆在眼前,几年前的闲话还拿出来说什么?” 瑶令却不理会钮祜禄贵妃的话,只道:“那会儿各位娘娘们将我视作皇上跟前的红人,想着总有什么法子能叫我让她们在御前露脸的。那会儿明面上,都是待我客气有礼的。实际上,通过各个门路送来的东西,倒也叫娘娘们破费了。” 瑶令望着安嫔笑道:“是不是啊?安嫔娘娘?” “你怕什么呢?那时节后宫的娘娘们送的东西,我都登记造册,一样一样记载的很清楚。不但我知道,皇上也是知情的。” “怎么?现在又不是你们三位娘娘想着法儿送东西给我的时候了?我怎么就不能认为,是你们为了抹掉这些痕迹,联手布置半年专门给我营造的陷阱呢?” 若非时机不对,又瞧着钮祜禄贵妃绷着脸不高兴的样子,荣嫔简直都要笑出声来了。 这丫头,怎么性子这么直又这么坏,当面把这些话说出来,这是把安嫔三人的脸面丢在地上踩,这几个人怕是以后都没脸在后宫行走了。 荣嫔站起来,叫身边的宫女去取了外头的大毛衣裳来。 惠嫔一愣:“这里事没完,你就要走?” 荣嫔道:“口角成这样,还是要彻查才好。若说牵扯旁人也就罢了,可如今牵扯的是皇上心尖子上的人。我方才还同贵妃娘娘玩笑,说将嘉嫔妹妹当我的亲妹妹一般,现在我的亲妹妹被人冤枉,我自是要请皇上做主的。” 惠嫔眨眨眼,还有些反应不及,荣嫔什么时候和嘉嫔这么好了?好像,好像是上回荣嫔为嘉嫔在太皇太后跟前说好话开始的吧。 第100章 眼前的事不干惠嫔什么,但惠嫔不想越过钮祜禄贵妃去,想着她和荣嫔总有几年相伴的情谊,便低声提醒道:“在这里,贵妃娘娘一样是能做主的。” 钮祜禄贵妃看荣嫔的目光便有些不善:“皇上如今为台.湾战事日夜悬心,这时候为了后宫的事去惊扰皇上,你是何居心?” “你是想让皇上觉得本宫无能,还想让皇上分心为了后宫这些妇人之争坏了国家大事吗?” 瑶令也站起来,彩霞和紫月早就在她的授意下将大毛的衣裳拿过来了。 那皮毛是极好的,身上沾染的零星雪水早就干透了,披在身上很是暖和。 瑶令定定望着钮祜禄贵妃:“这几个人口口声声牵扯上内务府,贵妃娘娘自己方才也有猜测,说是若没主子授意,那就是主管自个儿的主意,还举出额森的例子来。” “贵妃娘娘当还记得,内务府总管凌普是皇上亲自拔擢的。他是什么人,这谁都知道。要将他换下来,娘娘恐怕还是要往皇上跟前请旨吧?” “若不是他干的,难道还能是太子不成?这样的猜测不往皇上跟前说明,嫔妾是没有这个胆子自己担着的。嫔妾也要找皇上为太子殿下诉委屈去。” 瑶令与荣嫔结伴出了储秀宫,直往乾清宫而去。 这里钮祜禄贵妃铁青着脸坐着,惠嫔听了瑶令的话,心里就有些摇摆不定了,此时太子地位稳固,储君的地位无可撼动,她还不想得罪了太子和太子身边的人。 大阿哥如今和太子的关系还挺好的,惠嫔也不想因为自己让大阿哥被误会和太子生了嫌隙。 惠嫔就有些蠢蠢欲动了:“娘娘?娘娘不去乾清宫么?” 再不起身,就要比瑶令她们晚到许多了。 钮祜禄贵妃站起来,对她的宫女道:“你们好生照顾十阿哥。本宫去乾清宫寻皇上。” 她既要去了,宜嫔惠嫔自然也是跟着的,安嫔和敬嫔也被钮祜禄贵妃身边的宫女带着,一同再去御前。 人人都看在眼里,安嫔与敬嫔好像在发抖,但人人都装作没有看见,只专注眼前自己的事。 大雪的天气,外头的雪跟鹅毛似的纷纷扬扬落下来,这下雪的时候倒是没有晨起的时候天那么冷了。 南书房里一众内阁学士都安安静静的候着,是候着去暖阁见后妃的康熙,也是候着从台.湾送来的千里加急战报。 康熙到了暖阁这里来,将窗扇打开了一半,风雪裹挟着雪粒冲了进来,那冰凉的雪粒打在脸上化成了冰冷的水迹,康熙才觉得一颗暖热灼.烫的心舒坦了许多。 他走过来紧了紧瑶令的衣领,也不许她将身上的大毛衣裳脱下来。 屋里是有暖和的地龙,但窗扇开着,他可不想瑶令吹了风生病。小丫头就得健健康康的才好。 瑶令望着康熙冷峻的眉眼,回了他一个无声的灿烂的笑脸。 屋内的沉默在康熙与瑶令之外的人看来实在是难捱的凝滞,就连钮祜禄贵妃都有些按耐不住了。 却也没等到钮祜禄贵妃开口,康熙淡声道:“梁九功,去查。” 帝王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以雷霆万钧之势将此事的处置权剥夺到了自己的手中。 他看都没看跪着的那几个人,只随意用手横着一画:“收押。关起来严审。” 几乎是瞬息之间,安嫔等人就被太监们拖了出去,她们带来的东西也顷刻间就被清扫干净了。 冬风在屋里呼啸一遍,人人呼吸到的都是冰雪凝结的冷酷的味道。 “皇上——”钮祜禄贵妃还想要说点什么,却被康熙望过来的眼神堵住了要说的话。 那是怎样一种眼神啊。总之不像是在看自己的贵妃,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女人,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权衡打量她背后的什么似的。 康熙牵着瑶令的手走到窗边,将兜帽给她带起来,叫她赏雪。 声调却平缓又冷淡:“天太冷了,贵妃早些回去看看十阿哥。你们也都回去。小心别让自己冻着了。回头生病了,再赖在朕的身上。” 众人忙说不敢,忙都一一告退。 话已至此,钮祜禄贵妃再是不甘心也不得不离开。 惠嫔与宜嫔走的安安静静的。贵妃都讨不到什么好,她们再说话岂不是自讨没趣? 荣嫔悄悄找了个时机看了看瑶令,瑶令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荣嫔就放心走了。 等人都走了,瑶令才取下兜帽,把窗扇给康熙关上了,又叫赵昌取热水和巾帕来。 关了窗扇,屋里一下子更暖和了,瑶令脱了身上的大毛衣裳,拿着热乎乎的巾帕给康熙擦头上脸上的雪水,衣襟上的雪水怕是已经透进去了,她又催促着康熙换衣裳。 “嫔妾知道万岁爷在等台.湾的消息,可再是心急,万岁爷怎么能当着雪淋呢?” 瑶令道,“万岁爷嘱咐旁人不要生病,怎么能不在意自己的身子呢?” 方才她们都在这里,瑶令不好说不好做的,只能忍着,幸而康熙将人都打发走了,她这才来得及给康熙收拾。 康熙望着她笑:“朕这不是还有你么?” 瑶令道:“嫔妾在万岁爷身边,万岁爷就拉着嫔妾一起淋雪,嫔妾若是不在,万岁爷岂不是更过分?” 她亲自给康熙收拾,等康熙身上都处置妥当了,摸着一点也不冷了,连鼻尖都是暖和的,瑶令这才安心。 第101章 “万岁爷,千里加急战报到了!” 瑶令目光一肃,忙退开些,站到康熙身侧侍奉着。 这位置她站了,赵昌等人自然都要让出来。 而铃儿等宫女早在钮祜禄贵妃走的时候就跟着铃儿一道退下去了。 有嘉嫔娘娘在这里,自然是不需要她们的。 康熙看了加急战报,敛眉片刻,再抬眸时,是难得的飞扬神色。 他望着瑶令:“朕的人,取下台.湾了。” 瑶令一喜,忙要同赵昌他们一起跪下来给康熙贺喜,却被康熙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到怀中。 康熙沉声道:“瑶令,你是朕的福星。” 瑶令眨眨眼:“万岁爷夸奖,嫔妾本该领受的。但若是为的台.湾事,嫔妾就不敢当了。” “万岁爷为了台.湾的事殚精竭虑日夜操劳,前线将士们的奋勇拼杀,还有大臣们的出谋划策多年经营,这是注定的胜利,是万岁爷与大臣们君臣一心,将士们奋勇杀敌得来的。天佑大清,嫔妾不能居功。” 康熙道:“若无你,后宫也不会如此安宁。” 瑶令几乎以为康熙说的是反话:“万岁爷,您这话说的,您是觉得现在真的安宁吗?” “安宁。” 康熙深深地望着瑶令的眼睛,“自你入宫,朕的孩子都好好的活下来了。朕的嫔妃,也无人死于非命。” “反倒是个个活得心无旁骛,一心一意的要与你作对。” “你说,这不是安宁是什么?” 瑶令心口一跳,半晌将康熙抱住,轻声道:“万岁爷,嫔妾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嫔妾就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够好好的。” “嫔妾最希望的,是万岁爷平安无事,健康长命,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沉沉一笑:“最后这个愿望,可真是贪心了。” 瑶令也笑,声音轻轻软软地:“不贪心。嫔妾心诚,老天爷会答应嫔妾的。” 第55章热雪 “瑞雪兆丰年。” 太皇太后静静倚靠在坐榻上,望着外头的风雪。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了,因为下雪天气阴沉沉的,若是不去注意时间的话,恐怕也不会想到,下午三四点的天和晌午时候并没有什么区别。 “快要到年节底下了,下这么大的雪,咱们宫里都是这样,怕是百姓们还要更艰难些。” “但年尾下雪,等来年春天,一整年都是个好光景。对下地的人来说,这就不再只是个憧憬了。” 康熙陪坐,也瞧着外头的雪:“皇祖母说的是。” 太皇太后道:“宫里却不安宁。自你册封她为嫔妃,这宫里就再也没安静过了。为什么总是她,皇帝你想过这其中的缘由吗?” 祖孙两个安安静静的坐着,暖阁里只有苏麻喇姑一人在跟前侍候,祖孙俩说话,苏麻喇姑也只是眉眼低垂,安安静静的给两位主子斟茶。 康熙道:“皇祖母,从前宫里没有她,后宫里也没有安静过。孙儿也从未少操心过。” 太皇太后不满地看了康熙一眼,干脆将话说的更明白些。 太皇太后说:“你对她宠爱太过了。众嫔妃有所不满,当然会对她动手。你若是肯听我的略松一松手,嘉嫔会过得比现在更轻松自在些,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人总想着欺负她利用她。” “玄烨,你如今大了,我也不想将从前的话拿出来再同你讲。后宫专宠的后果,你难道还不清楚?从前我就和你说过,后宫雨露均沾,才是稳固长久之道。” 康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声道:“皇祖母,孙儿若是当真松松手,她就会和很多人一样,死在孙儿的眼前。皇祖母,人死了,那才是真正的无能为力。” “后宫诸人,皇祖母与孙儿都清楚,她们贪得无厌,非是为了孙儿的宠爱。名位权力才是真心所求,只要嘉嫔在宫里,她们一定会将铲除的。孙儿不能把她的性命拱手交出去。” 太皇太后长久地凝视着康熙,她以为自己会暴怒会生气,但很奇怪的,在这样气到发疯觉得事情不可掌控的时候,她竟还是这么的平和。 她只是冷冷的看着康熙,说:“那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康熙轻轻点头:“是。孙儿知道。孙儿自己承担。” 当初选定撤藩的时候,他记得皇祖母也是这样冷冷的看着他,说并不支持他的决定,不该这么仓促的撤藩,不该激怒吴三桂,以至于朝廷陷入万难的征战之中。 要面对三藩的造.反。 那个时候他就说了,一切他自己承担。 那五六年的光阴里,他经历了什么? 殚精竭虑的为战事操劳,结果他赢了。 可是册封佟佳氏为贵妃,后宫就真的安静了吗? 太皇太后笃定地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眸中满是痛切:“你太过宠爱杭佳氏,总有一日,你会护不住她。后宫那些如狼似虎的嫔妃,会狠狠地吃掉她。” 康熙与太皇太后对视着,他平静道:“皇祖母,孙儿不是先帝。朕不是顺治爷。大清会在朕的手里一统,民心归一,这难道不是皇祖母一心期盼的吗?” 康熙走后很久,太皇太后还有些顺不过气来。 苏麻喇姑扶着太皇太后,一手在她的脊背上轻轻的从上到下顺了很久,才好了些。 苏麻喇姑轻声说:“太医嘱咐您不能再动气,要心平气和的养病,这才能好些。这病一直缠绵到冬天,难道还要一直带到明年去么?” 第102章 太皇太后瞧着外头黑透了的天,却不想叫人点灯。 她说:“皇帝少气我些,没准这病就好了。” 苏麻喇姑叫人进来点灯,太皇太后却不许:“苏麻,你说这黑沉沉的天,像不像我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了?” 许是这半年病得断断续续的身上不舒服,太皇太后从不是这样的性子,此时瞧见这样荒寂的天,在安安静静的宫里也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苏麻喇姑呸呸呸:“太皇太后洪福齐天,您自个儿怎么能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呢?” 苏麻喇姑叫人进来点灯,暖阁里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有了人的走动,外头廊下也挂起了风灯,暖融融的光亮一晃悠起来,就没有那么凄淡了。 苏麻喇姑与太皇太后轻声说:“那佛前供着的佛豆和佛经,都是皇上亲手拣出来亲自抄写的。还有送去五台山的三万颗佛豆,是皇上与嘉嫔娘娘一起拣出来的。就是为了给您祈福祈求平安的。” “皇上一片赤诚孝心。老祖宗可不能视而不见呢。” 太皇太后换了个姿势:“可皇帝他不听我的。苏麻,他不听我的,他会重蹈覆辙。” 苏麻喇姑轻声道:“是您心结太深。是您自个儿太害怕了。奴才在跟前听着呢,其实这么些年过去了,当初死的那个人如今再细细想一想,未必要冷眼看着她去死的。” “太皇太后,宠爱太过的人连帝王也护不住,您是这么想的,奴才也是这么想的。可您再想想,还能眼睁睁的看着您的孙儿为此再伤心么?” “您如今,可是宫里地位最高的。您是老祖宗呀,您是太皇太后。您常和奴才说,嘉嫔是个好孩子。您想要护着谁护不住呢。” 太皇太后叹息道:“早年落下的臭毛病。见不得有人被欺负,也见不得有人盛宠太过。总觉得被冷落的人太遭罪了。” 苏麻喇姑轻轻一笑,瞧着太皇太后慢慢安定下来的眉眼,轻声道:“皇上年轻情热,太皇太后还能陪伴皇上许多年的。这宫里时日还长得很,总是日久见人心的。被冷落了就熬不住,那也不值得太皇太后为她们心疼。” 太皇太后正要说话,外头宫女来报说五公主有些咳嗽。 太皇太后只得道:“快去请太医来瞧。我这里养着这么个小冤家,也就顾不上她阿玛了。” “苏麻,你去守着罢。这几日也莫将她抱来了,免得过了病气又添一层病。叫奶娘好生照顾着。” 苏麻喇姑答应一声,见太皇太后缓过来了,就瞧五公主去了。 康熙一进暖阁,就瞧见瑶令迎上来,看见她那张笑脸,康熙心里便是一暖。 “万岁爷回来了。”瑶令道,“可要传膳?” 方才去慈宁宫,是梁九功跟在身边撑伞的,上下龙辇都跟着,康熙身上一点雪都没沾着。 这会儿将外袍脱下来挂着,身上干干净净的,也就只将外衣换了就成了。 康熙说:“传膳吧。” 瑶令一整日都在这里,康熙在前头议事,她就在暖阁里看书,康熙回来了,两个人就坐在一处说说话。 康熙批阅奏折的时候,瑶令也自个儿安安静静的看书。 互不打扰,却又岁月静好安谧怡然。 晚膳的单子是瑶令点的。 一大锅的羊肉汤热气腾腾的上来,康熙要了八宝鸭和八宝饽饽,却见瑶令在她的小锅子里放了一大块她以前自个儿炸的什么干脆面,然后将小碟子里的酱料都放进去盖上盖儿一块儿煮。 “这能好吃?”康熙见过太子和大阿哥这么吃,三阿哥尤其喜欢这么吃,康熙没吃过,实在是有些怀疑。 瑶令笑嘻嘻的:“好吃呀。嫔妾很喜欢。” 约莫着时间煮好了,瑶令将盖儿掀开,一股子香气就冲到了康熙的跟前。 康熙将手里的饽饽放下:“给朕也泡一碗。”他也想吃了。 瑶令就笑了,按着康熙的口味,给他做了一碗。 谁能想到呢?堂堂大清的皇帝,也喜欢吃泡面。 康熙甚至连做底的羊肉汤也喝掉了。 两个人围着膳桌吃喝,倒是比平时吃的还要多些。 梁九功瞧着康熙平和愉悦的眉眼,心里只喊阿弥陀佛,但又知道,这全都得归功于嘉嫔娘娘呀。 原本万岁爷这些时日为了台.湾的事不大爱进膳食了,御膳房想着法儿也没能调动万岁爷的口味。 也就是平日里嘉嫔娘娘在的时候还好些,可娘娘也不能总在这儿呀,不在的时候,就进的很少了。 今儿遇上这样的事情,又查出来那样的结果,梁九功还以为万岁爷肯定要吃不下了,没想到嘉嫔娘娘真是厉害,果然有娘娘在,这点子忧心是全然可以不必的。 梁九功甚至想,要是嘉嫔娘娘能时常陪伴在万岁爷身边,那该多好呀。 两个人痛痛快快的吃了一场,结果就是吃多了,得出去走走消消食。 正好这会儿雪停了。 但乾清宫跟前的雪早就让勤快的小太监们扫净了。 瑶令却有点想踩雪。 小丫头难得有个想头,康熙能不满足么? “雨花阁后头种了一片梅树,那地方这时节都是锁着的,不许人进出。想必雪都是在的,朕带你过去逛一逛。” 锁着倒也不是不许人逛的意思,是为了正月里挂灯在修缮,这两日已经修好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去锁,现在正好没人,可以先去逛逛。 第103章 下了雪的地方还是有些水迹的,瑶令也不会穿嫔妃们的花盆底,穿的虎皮小靴子跟不高,走起来也不必那样端庄和小心翼翼的。 康熙瞧着身侧的人,看着她在夜色中明亮的眼眸,心里忽的就想起她十七年进宫的,小小的少女模样,那时候还没长开呢,哪有现在的玲珑模样呢。 可这么些年过去,这丫头好像一点都没有变。 在这样的夜色里,还是那么的纯净无瑕,仿佛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些欺负倾轧和针对陷害。 康熙牵着瑶令的手,慢慢地走。 伺候的人都远远地跟着,事先是清过宫道的,这会儿没有一个人出现打扰了他们的宁静。 天地之大,万物清明,呼吸着雪后的清新空气,康熙的心松弛而享受。 “朕已下旨,将安嫔敬嫔僖嫔三人褫夺封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嗣后不许再出来了。” 瑶令知道,康熙是在出了慈宁宫后下旨的。 瑶令道:“僖嫔说她并不知情。她什么都不知道。” 审问之后,一切清晰了然。安嫔宣称,是她对瑶令怀恨在心,所以利用前些年在宫里攒出来的人脉,豁出一切做了这件事。 敬嫔是被安嫔鼓动加入的。安嫔答应她事成之后会想办法让敬嫔脱出承乾宫。毕竟在那里住着,什么前程都没有了。 僖嫔是她们故意网罗进来的。僖嫔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为了她们取信于人做的见证。安嫔和敬嫔都是这样说的。 瑶令觉得不能轻信,又觉得不能冤枉了人。 康熙道:“或许她是什么都不知道。但在李氏,王佳氏去找她的时候,她动心了,与她们一同告你,这就容不得她了。” 瑶令瞧着雪夜里盛放的红梅,轻声说:“这三人都是万岁爷在康熙十六年亲封的嫔位。嫔妾那年还没有入宫,但后来入宫了,在御前几年,嫔妾也知道,那会儿这三人甚至都是高于惠嫔姐姐荣嫔姐姐的。也是一宫的主位。” “纵然时移世易,但也不至于这般不济事,为了这很有可能成不了的事情就义无反顾的葬送了自己的前程,嫔妾总觉得太不值得。” “好好的活着不好么?在这宫里,也并没有人苛待她们的。” 康熙瞧着眼前的花枝承不住雪,那雪落了满地,碎了满地。 他道:“不是不苛待,她们就能在这宫里活下去的。有人地位更高,有人的要求不容拒绝。其中李氏家世最高,早些年的时候,她父兄还在,宫里无人欺负她。现如今只剩下幼弟寡母,有人以性命威胁,她当然不能拒绝。” 有些事情,查出来了也没法在纸上写得清楚明白。 瑶令心头震动:“是果然有人逼着她们干的。是谁?” 瑶令想到了一些人,只是当着康熙的面,不敢说出来。 康熙深深望了她一眼:“你能想到的人,都插手了。” 对上瑶令震惊的眼神,康熙转眸去看眼前的红梅:“太子在群臣中声望日高。有些人不高兴。认为朕宠爱储君太过。八旗勋贵觉得朕难以掌控,就总有人想探听朕的心思,想要朕按照他们的心意行事。” “逼着朕把佟佳氏放出来。逼着朕不许保成太过尊崇。逼着朕将钮祜禄氏册为皇贵妃统领六宫。这件事,所有人都插手了。李氏不做,就是个死。” 康熙的眼神孤勇的像深林雪夜中的狼王,凶狠的想要将所有的不服管教的臣属咬死。 他将瑶令拥入怀中,沉沉的向黑夜宣讲他的君临天下独掌乾坤:“但朕的脚步,岂会被他们给绊住?” 他垂眸:“瑶令,你要好好的跟着朕。” 瑶令微微仰头,对上这令人心悸的幽深眼眸,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好像她的天空之下,她的世界里,都是康熙。 康熙专注地看着她,她的心口涌入涓涓热流,康熙好像是在牵着她,教导她,鞭策她,让她跟上他的脚步。 他的期望是什么? 她是不是要触碰到那个答案了? 第56章努力 “今年,朕要南巡。” 康熙道,“收回台.湾,这是南边的大事,彻底击碎三藩的残余势力,朕总要往江南去一回,好叫他们身心归一,不要再惦记别的什么。” “朕要拜祭孝陵朱.元.璋,太子与朕一同前往。” 康熙望着瑶令的眉目温和,“这趟南巡,你自然也是要跟着朕一同去的。” 瑶令从前做宫女的时候,康熙不会这样细致的与她说这些事,不过,也并不避讳让她知道。 在御前伺候的奴才们,当然不可避免的会知道许多的政事,但这些事,奴才们都只能烂在肚子里,不能拿出来分说。 更因为大多数的人都不识字,因此也并不懂得这些政事代表意味着什么。 瑶令是在做了嫔妃之后,在康熙跟前侍奉时,康熙若凑巧遇上了这些事,会同她议论,也会教导她利害关系,慢慢的和她说一些。 甚至还会像这样很明白的告知意图,并引她主动思考。 说着八旗勋贵不服管教的话,却转头与她讲今年要南巡。 这是叛逆的人太多了,暂时不能处置,若都处置了,岂不是无人可用了? 但不妨碍康熙继续不听他们的。 瑶令想通了这一节,便望着康熙笑道:“嫔妾还没有去过江南,正好能跟着万岁爷去见见世面了。” 第104章 康熙瞧着她明亮的眼眸,也跟着笑:“这回出门,除了外头的事情,朕的随身之事,一概交由你来打理。” 瑶令却微微一愣:“万岁爷,这似乎不大合规矩。” 她是协理六宫宫务不假,但处置的都是宫内的事,甚至是钮祜禄贵妃指派她做什么事就是什么事。 钮祜禄贵妃出来主理宫权后,她做事情的自由度甚至还不如从前在御前做掌事宫女的时候。 康熙淡淡一笑:“朕不带贵妃出门。这回出去,朕就愿意你来打理朕的随身之事。” 瑶令顿时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嫔妾遵旨。” 康熙是去江南收归民心的,可对瑶令来说,这就是出门游玩的大好机会呀。出去玩还不用看钮祜禄氏那张脸,她自然心情大好。 夜里冷,不好在外头继续吹冷风的。 康熙将瑶令后头的兜帽给她戴上,宽大的兜帽一戴上,又将那带子系紧后,毛绒绒的衣领底下,就只露出来上半张雪白漂亮的小脸和忽闪忽闪的一对大眼睛了。 瑶令眨眨眼:“万岁爷,嫔妾没法看路了。”戴着帽子走路不方便呀。 康熙牵着她的手,将小丫头牢牢拴在身边,闻言笑道:“有朕在,朕牵着你走,朕给你看路。” 瑶令就乖乖的不闹了,有人代劳她只管走路当然好呀。 康熙是帝王,他脚下的路永远是康庄大道一片坦途。 回了乾清宫,各自收拾一番,回到寝殿温暖的床榻上,被康熙密密实实搂在怀里的瑶令深深叹息了一声。 康熙挑眉:“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着凉了?” 他甚至要叫梁九功传太医去,却被瑶令按住了手。 她在康熙怀里蹭了蹭,把自己暖乎乎的小手往康熙的大手里送:“嫔妾是舒服的。嫔妾身上暖洋洋的,实在是很舒服。” 怀里的人就跟个小猫儿似的,身上都舒服的舒展开来。 康熙瞧着,眉眼一抹笑。 这丫头看着单薄纤细,身体着实不错。大冬天夜里出去走一趟回来,小手就热乎乎的跟放了炭火的手炉似的。 身上也都热乎乎的,康熙也觉得舒服,两个人这么抱着就特别的满足。 他实在有些爱不释手。 夜色静谧,宽大的龙榻上层层叠叠的床帐放下来,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却能清晰的听见怀里人的呼吸声。 康熙想起的,却是方才的雨花阁里,小丫头调皮的摇落了一花枝的细雪,细雪落在地上的声音。 “噶布喇前些时日过世了。” 康熙道,“索额图还是有些才能的。朕会重用他。此后有关沙俄战事,或往沙俄谈判,都交由他来负责。” 噶布喇是仁孝皇后的亲阿玛,索额图是仁孝皇后的叔父。噶布喇去世后,看来赫舍里一族要以索额图为尊了。 重用索额图,更有部分原因是为了太子。 瑶令安静听着,她觉得这个时候,康熙应当不需要她说些什么,可瞧见康熙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倒也有些好奇。 “万岁爷想说什么?” 康熙道:“赫舍里氏要入宫了。” 瑶令在后宫协理宫务,自然不是闭目塞听的人,她一听就知晓康熙说的是噶布喇遗下的那一位小女儿。 与仁孝皇后同父,但却是府中侍妾所生的。 外间都在说,孝昭皇后的亲妹子能入宫,孝懿皇后的亲妹子能入宫,怎么仁孝皇后的亲妹妹就不入宫呢? 实在是这位赫舍里氏年纪太小了。 但她今年也十四岁了,到了可以入宫的年纪。 瑶令道:“万岁爷是想让嫔妾来安排?” 她觉得康熙应当是这个意思。但可能是怕她会多想误会什么,所以才会欲言又止的迟疑。 瑶令肯定是要让康熙放心的:“万岁爷若是信得过嫔妾,就让嫔妾来办。嫔妾肯定是照着万岁爷的意思办的。只是赫舍里氏入宫怕与寻常嫔妃不一样,嫔妾来办,恐引起争议。到底还是万岁爷的安排会显得更为重视些。” 康熙瞧着怀里的小丫头,心里怜她傻气,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一心一意的为他着想。 他柔声道:“赫舍里氏入宫,会遵从太皇太后懿旨。和当初两个贵妃是一样的。” “只是她年纪尚小,暂且只做妃位,也暂时不做诏封,但年纪再大一点,再一同晋位册封。” 康熙声音很轻,“朕是怕委屈了你。” 仁孝皇后为康熙元配,少年时的结发妻子。总是和后头的孝昭皇后不大一样的。 仁孝皇后的妹妹入宫,当然不能比佟佳氏和钮祜禄氏的地位更低。至少也是个妃位打底的,将来也是贵妃。 但康熙想,贵妃也就到头了。这样的位分对赫舍里氏来说足够了,不能再高,再高,他们就要生出更多的非分之想了。 瑶令一听是为了这个,心就放下了。 她笑道:“嫔妾不委屈。嫔妾在宫里只管听万岁爷的吩咐,只管好好的做好自己份内的差事,嫔妾尽自个儿的心,过自个儿的日子,别的一概都不管。” “娘娘姐妹们若是能与嫔妾和睦相处,那嫔妾自然是好的。要是不能——” 瑶令哼了两声,“那嫔妾也不是没有人撑腰的。所以,嫔妾什么都不怕。” 康熙笑她:“没心没肺。”他倒是怕这丫头醋缸翻了,她自己还没什么知觉。 第105章 瑶令很是不依:“万岁爷怎么欺负嫔妾?那嫔妾的真心呢?都喂了——唔——” 康熙没让她将话说完,直接将嘴给堵住了。 将怀里的人都亲软了,他才低声笑道:“朕向来知道,你胆子大得很。” 人人都以为瑶令在他跟前必然是另外一个样子,其实这几年,这丫头在他跟前从不掩饰,就是个张牙舞爪的小猫。 “给朕生个小阿哥吧。” 康熙翻.身将人压.住,“朕这么宠你,怎么还不见动静?是不是朕还得努力些?” 他觉得他很努力。那就是这个丫头不努力了。 丫头的出身不高,虽给她抬旗了,可她家里却不能贸然抬起来。 博敦和费杨阿都需要时间历练。 想给这丫头晋位,就只能母凭子贵了。 瑶令迷迷糊糊的承受,怎么说着说着,康熙又拢住她了?明明不是在说国家大事的吗? 赫舍里氏奉太皇太后懿旨进宫,入主咸福宫,为一宫主位。 赫舍里氏尚无封号,便也和两位贵妃一样,称为赫舍里妃。 赫舍里氏入宫正是正月年节底下,宫里将安嫔等人作乱的事情平息后,便依旧热热闹闹的预备过新年。 赫舍里妃在咸福宫安顿妥当后,每日递牌子请见的人络绎不绝,还都进去见着了。 赫舍里氏一进来就是妃位,这宫里还只有她一个妃位,按规矩,底下的嫔妃们都是要去拜见的。 这日荣嫔约了瑶令一起去咸福宫,没想到正撞见了惠嫔与宜嫔,钮祜禄贵妃也在咸福宫。 钮祜禄贵妃笑道:“今儿倒是巧了,就像咱们约好了似的,都一起来瞧赫舍里妹妹。” 荣嫔一脸莫名,她出门的时候明明打听过了,这几位今日都是不出门的,怎么竟出现在这里? 瑶令的长春宫就在咸福宫的前面,离得如此之近还能叫这几位抢先了,可见人家费了多大的心思啊。 既然成心要遇上的,那就遇上吧。 赫舍里氏确实年纪小。长得也不差,只是她身边的嬷嬷实在扎眼,站在赫舍里氏身边时不时与她耳语几句,着实是有些不太守奴才的本分。 “妹妹来了倒好了。本宫知道妹妹一向在家,还想着妹妹怎么不早些进来。只可惜皇上不曾叫妹妹与本宫一同主理宫务,不然本宫也能有个分担的人。也不至于成日里焦头烂额的觉得没人能替本宫分忧了。”钮祜禄贵妃笑道。 赫舍里妃笑道:“实在是我年纪小。太皇太后也说我要再历练几年,才能叫我分管宫务的。姐姐就再辛苦两年,再等我两年,到时候,我与姐姐一同主理宫务,姐姐也不必焦头烂额了。” 赫舍里妃笑得很甜。 钮祜禄贵妃本是试探之意,可得到的话语却叫她心头不快,好不容易走了个佟佳氏,又来一个赫舍里氏,底下还有个杭佳氏虎视眈眈的,她的日子怎么就不能清静清静? 当初仁孝皇后就令太皇太后颇为满意,而她的姐姐哪怕做了皇后,也远远及不上仁孝皇后在太皇太后心目中的份量。 现如今这个出身赫舍里氏的小姑娘又得到了太皇太后的偏爱,进封贵妃指日可待,钮祜禄氏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重。 又说了一会儿话,钮祜禄贵妃耐不住了,便起身笑道:“好了,听说今儿你的绿头牌进上去了。想必皇上今日是要来咸福宫的。你便好好预备着,本宫这就走了。” 钮祜禄贵妃特意看了瑶令那边一眼。赫舍里氏进宫有个绝顶的好处,皇上绝不会放着仁孝皇后的亲妹妹置之不理的。这样一来,不就打破了杭佳氏专宠后宫的局面么? 钮祜禄氏只要想到这一点,就会高兴许多。 赫舍里妃起身恭送贵妃。 瑶令几个也不多留,就站起来一同行礼,随着贵妃各自走了。 瑶令还在想着,钮祜禄贵妃走的时候说完那话,很是得意的看过她一眼,她多少能猜到些钮祜禄氏的意思,无非是觉得赫舍里氏来了,她就不能专宠了。 可看赫舍里氏的模样,倒像是想和钮祜禄氏分权的。 赫舍里氏才十四岁,可这位的野心可是一点不小的。 想起那个嬷嬷和赫舍里氏的窃窃私语,也不知这些心思,是有人教的,还是赫舍里氏自己想的。 荣嫔邀瑶令一同到她宫中吃茶说话,瑶令想着左右无事,就去了。 荣嫔屋里倒是有个小小的书架,这是瑶令没想到的。 瑶令还觉得很高兴:“姐姐也在看这个?我最近也在看。里面的故事都很有趣。” 荣嫔看了一眼,笑道:“那是三阿哥小时候爱看的。” “我啊,不认得多少字,也不想看书费眼睛。这一架子书都是三阿哥爱看的,自从他搬出去,说是这些书看腻了不要了,我就摆出来放在跟前,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翻一翻,看着他的字,便能高兴许多。” 看着瑶令有些惊讶的模样,荣嫔垂眸笑道,“是不是很难想象?那孩子是那样的性子,可他居然爱看书,也还能静下来看看书。” “小孩子啊,就是这样稀奇古怪的。在跟前天天跟着磨人,等他出去了,心里又想念得紧。” “等你过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知道了。” 瑶令饮了一口热茶,瞧着窗扇上贴着的窗花,笑道:“我呀,怕是还早着呢。” 第106章 荣嫔却道:“妹妹得抓紧了。我听内务府的人说,咸福宫那位想把当年伺候过仁孝皇后的奴才都搜罗起来,在名在册的,都要安放到咸福宫伺候。” “她这是想利用皇上对仁孝皇后的情分,为自己谋划呢。孝昭皇后与皇上的情分,钮祜禄氏一族的荣耀出身,保着钮祜禄氏至今还是稳稳的贵妃,若是赫舍里氏一举得男,她的地位就更稳固了。我是怕她也狭隘到容不下妹妹。” 荣嫔太清楚了,只有生了孩子,还得是健健康康能养大的孩子,才更能在这宫里站稳脚跟。 凭着嘉嫔与皇上的情分,荣嫔想,只要她生下小阿哥,便能封妃。至少在地位上,也能与这几位抗衡了。 第57章剪花 瑶令觉得荣嫔这里窗扇上贴着的窗花和别处很不一样,花样特别灵巧好看。 与荣嫔说了一声,荣嫔才道:“是我身边一个跟了多年的宫女,她手巧,最会这个,这便让她多剪一些,一会儿给你带回去。” 瑶令笑着说:“好啊。多谢姐姐。” 荣嫔叫人吩咐了,回头瞧见瑶令笑吟吟的又去看那窗花,便道:“我与妹妹说正经事。妹妹心里却只顾着看那窗花。” 瑶令忙道:“姐姐别恼。姐姐说的话,我听着呢。” “只是我今日瞧咸福宫上下,倒是并没有几个年纪稍大些的奴才。也就是赫舍里妃身边的那个嬷嬷年纪是最大的。其余的都是内务府送来的年轻的宫女和太监。” 虽说凌普是内务府总管,但细算起来,凌普是太子的人,并不能直接为瑶令所用。 她向来也很小心谨慎,并不能和费杨阿还有她阿玛博敦又更多的私事上的联系。她这几年的经营,当然比不上荣嫔在宫里十几年的经营。 很多隐藏起来的微小事情,反而都是荣嫔知道的清楚。 荣嫔道:“那个嬷嬷是索大人的福晋安排的。” “噶大人的福晋身子弱,这几年更是卧床不起,也照顾不到咸福宫的那一位。她自己的额娘早逝,这孩子其实一直都是索大人的福晋在照顾。” “眼瞧着钮祜禄贵妃好好的,他们自然也想赫舍里氏好好的。又想着皇上当年待仁孝皇后的依依不舍,就想把旧人都搜罗到赫舍里妃的身边来,就算哪怕一时皇上不能宠爱赫舍里妃,也会因为惦念旧人而不忘记她。” 瑶令道:“是好算计。可惜没能叫她如愿。” 荣嫔给二人各自斟茶,茶香袅袅间,她附和道:“是啊,是好算计。可仁孝皇后都过世这么多年了,那身边侍奉的奴才要么守在坤宁宫做别的差事,要么早已四散各处,或是出宫了,聚起来就不是容易的事。更别说年纪大了,一屋子的老奴才伺候她,岂不是显得与各宫格格不入?” “太皇太后没有应下。亲叫内务府重新选人送上来。” 瑶令一面瞧着手里刚送上来的窗花,一面与荣嫔道:“我看姐姐在咸福宫里的时候,没说上几句话,却一直瞧她屋里的摆设,是她宫中有什么问题吗?” 荣嫔道:“妹妹年轻,进宫也晚些。自然不知道仁孝皇后还在的时候坤宁宫是怎样的摆设。” “赫舍里妃不敢公然学曾经的中宫皇后布置正殿,但那大体的方位物件,都和当年我看见的坤宁宫的摆设有七八分的相似。像妹妹这样没经历过的人瞧着不觉得有什么,但若是看到过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荣嫔还未说完,就瞧见瑶令在笑,忙问道:“妹妹笑什么?” 瑶令想,还能笑什么。 她说没什么,又笑吟吟地望着荣嫔:“姐姐跟着皇上时日长,姐姐觉得,皇上瞧见咸福宫这么装扮,会高兴么?” “当然会。” 荣嫔先不假思索的回答,过后又想起储秀宫截然不同的摆设,和钮祜禄氏与孝昭皇后截然不同的性格,而皇上似乎也并没有在钮祜禄氏身上寻找孝昭皇后的影子,她又不确定了。 “也许不会吧。” 瑶令轻轻笑道:“赫舍里妃来势汹汹,我知道姐姐是怕我吃亏。但是我问的这个问题,姐姐还是要想明白的。” 亲自送了瑶令出宫门,荣嫔站在门边望着瑶令的背影想,她当年其实也并不算多得宠,要往前去瞧,现在还立着的那么几个人里头,要说很得宠那也没有。 皇上那会儿顾念着亲政,后来又顾念着稳固帝位,再之后又是三藩,皇上的精力更多的都是放在前朝,后宫之中,恐怕稍微牵扯精力的便是仁孝皇后了。 但承祜阿哥去时,皇上陪着太皇太后在玉泉山养病,也并不曾第一时间回京。 荣嫔谁也不敢讲,但私底下总觉得,在看过了皇上的少年时代后,她觉着太皇太后要培养的皇上,是要给后宫雨露均沾但并不许用情的皇上。 荣嫔那时候还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是过了这么些年,便是在这样电光火石的一刻,才突然想明白的。 皇上都把自个儿当成大清的工具了,还用什么情呢? 对她们,更多的是为了给大清多预备些皇嗣,不拘什么,那时节能生孩子就是好的。死了就再生。总能活几个下来的。 仁孝皇后是很识大体的八旗勋贵所出的八旗姑奶奶,将后宫的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令皇上没有丝毫的后顾之忧,皇上与她们早年的嫔妃,一直都是很敬重这位皇后娘娘的。 第107章 就因为这样,所以人人眼里都容不下嘉嫔。 她太特殊了,特殊的叫人以为,皇上对她动情了。 是什么让荣嫔觉得瑶令是特别的呢?当初拔尖的乌雅贵人和宜嫔也不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但她们,没有得到过皇上不顾性命的相救。 众人知道的,一是南苑惊马。 还有一回不那么引人注目的,早两年皇上出外巡视无定河的时候,在汹涌洪水中,也是皇上将落水的嘉嫔救起来的。 瑶令回长春宫用晚膳。今儿的晚膳用的迟一些。 瑶令最近喜欢瞧着宫檐外头的天,看着它从满目光亮的模样一点点的被黑暗吞噬,最终成为黑透了的天,然后她就招呼跟前的奴才赶紧在廊下挂上风灯。 宫灯明亮璀璨,就显得这样的夜色亮堂堂的。 瑶令总是要看完这一整套的变化,才肯用晚膳。 今夜用过晚膳,瑶令就将从荣嫔宫女那里拿回来的窗花拿出来研究。 现如今长春宫里没了安嫔,阖宫都安安静静的,那几个庶妃更是老老实实的,瑶令觉得这才住的舒坦。 彩霞去小厨房轻点了膳食餐具后回来,瞧见紫月频频在宫门内张望,便过去问她。 “你不在屋里伺候主子,到这里来望什么?” 紫月小声道:“我想看看万岁爷来不来。” 彩霞一顿,才道:“赫舍里妃的牌子都送上去了,这会儿想必正是万岁爷翻牌子的时候。赫舍里妃毕竟是仁孝皇后的妹妹,顾念着赫舍里氏一族,还有太子爷的情分,万岁爷今夜肯定回去咸福宫的。你就别在这儿站着,不怕主子瞧见么?” 紫月道:“主子现在忙着呢。方才还叫我将为万岁爷南巡预备好的衣裳拿出来摆着,说是要清点清点,但只瞧了上头一层就放在那里不动了。之后便去摆弄从荣嫔娘娘宫中带回来的窗花。” “姐姐,你说,主子什么时候剪过窗花呢?要是万岁爷在这里,肯定会怕主子又弄伤了手,不许主子动剪刀的。” “姐姐,主子难道一点儿都不担心今夜么?” 彩霞道:“主子又不像你,半点儿沉不住气。主子不是常说,心平气和,事缓则圆。便是要叫你心气儿平和些。别这么着急。” 旁边的张成不知道何时凑过来,低声说:“要不,奴才再炸一回小厨房?虽然重建了不太好弄,但要炸还是可以炸的。” 紫月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现如今张成已是长春宫的首领太监。 彩霞警告地看了二人一眼:“你们两个别给主子添乱。知不知道?如今主子家里大爷在太子爷跟前当差。主子与太子爷关系亲近,这一炸,将来在太子爷跟前怎么说?” 张成被瞪了一眼,只好灰溜溜的去当差。 紫月低声道:“那怎么办?奴才见不得主子受委屈。” 彩霞没说话,只悄悄望了屋里一眼,见瑶令还在兴致勃勃的比对窗花,她低声道:“一会儿翻牌子的消息就别送进去了。万岁爷去了咸福宫的消息也别送进去。咱们还是照常服侍主子安寝。等过了今夜,慢慢的就都好了。” 紫月应了一声好,只管心里嘀咕,等万岁爷去了咸福宫,明儿一早,这往后还不知道主子要面对多少话语呢。 倒是人人都高兴了,主子看着不像不高兴,但主子心里能高兴么? 到底,万岁爷也没在明路上说,从今往后只宠着她们主子一个人的。 彩霞心里还忐忑,消息不送进来,生怕瑶令会问,但瑶令一直都没有问过。 彩霞是大大松了一口气。等到了瑶令平日里就寝的时辰,彩霞便过来道:“夜深了,主子梳洗后就安置吧。” 瑶令倒正在兴头上,笑道:“等我将这两个剪完了再说。” 彩霞只好等着。 瑶令是头一回尝试,手头的两个窗花繁复不太好操作,她剪坏了好几个都不成,实在是觉得眼睛酸手累了,才放弃了,叫了彩霞过来:“给我把手揉一揉,方才劲儿用大了,剪刀卡的手疼。” “什么手疼?”康熙走进来听见,忙问了一声。 突然出现的康熙把主仆两个都吓了一跳,屋里的奴才慌忙跪下,瑶令也忙行礼,被康熙直接扶起来了。 康熙看了她的手就不高兴:“怎么弄成这样?” 桌案上摆着呢,乱七八糟的窗花,还有一把小剪刀。瑶令手上的印子就是这么卡出来的。 康熙瞧着就心疼,轻轻揉瑶令都喊疼,康熙越发不高兴:“不是不许你用手?怎么又不听话?成心与朕作对。” 瑶令笑嘻嘻地:“万岁爷怎么来了?” 康熙怕她疼,劲儿也不敢用大,见这丫头还笑,没好气道:“朕要是不来,哪能知道你这么不听话?你就为所欲为了,是不是?” “没有。”瑶令道,“嫔妾这是头一回,就只是试一试。嫔妾想看看能不能学会,听说夜里用这个打发时间快。嫔妾剪坏了这几个,就到这会儿了。” 康熙瞧着那手上的印子淡了许多,这才放心。 听见这话,瞧了她一眼,摩挲着她的手道:“你不用学这个。也不许学。这个费眼睛,别再把眼睛给弄坏了。夜里也不许看书,年纪轻轻熬坏了眼睛,朕看你以后怎么办。” “万岁爷真霸道。”瑶令鼓着脸问,“那嫔妾怎么打发时间呢?” 第108章 康熙道:“叫你身边的宫女给你读几个故事,到了时辰就安置,还打发什么时间?白日里你的事情还不够多?不觉得累?做什么夜里撑着不睡觉?等白日里没精神了又说自己没睡够找朕撒娇。” 瑶令垂眸看了看手上的印记,疼倒是不那么疼了,她却也不放任自己追问下去。 再抬眸时,又是那个娇憨的小嫔妃。 她举着自己的手找康熙撒娇:“嫔妾的手又不能动了。万岁爷心疼嫔妾,万岁爷和嫔妾一起洗漱,好不好?万岁爷帮帮嫔妾吧。” 康熙就受不住这个。娇娇小小的人软着嗓子撒娇,他就舍不得了。 手是不能动,别的地方却能动。 没一会儿,抬水进浴房的宫女就红着脸迅速退出来了,彩霞见状,就不许人再进去了。 紫月欢欢喜喜的也来守门。 刚得的消息,万岁爷责成内务府将赫舍里妃的绿头牌撤下去。说赫舍里氏是入宫待年诏封为妃,年纪尚幼暂不侍寝。 说起来,万岁爷这些年确实是没有再碰过未满十六岁的嫔妃。况且这是圣旨,不容人质疑。 等服侍着两位主子安歇了,彩霞才拎着紫月来收拾前头屋里的衣裳。 “小丫头们难免粗苯,这些衣裳都是新做好的要带出去的,不能有丝毫的损伤,还是咱们来装箱的好。” 紫月迷惑:“既这样,那主子为何非要拿出来呢?主子分明也没怎么动过。” 彩霞是看明白了,教她:“不拿出来叫万岁爷看上一眼,怎么叫万岁爷知道主子这些时日的辛劳呢?” “主子心心念念忙里忙外,用了这样大的心思,本就该给万岁爷瞧见的。你没瞧见,万岁爷给主子揉手的时候,往这边瞧了好几眼呢。万岁爷嘴上不说,心里全有了,这还不是好事?” 紫月恍然大悟:“我可真是佩服主子,恨不得五体投地。” 她低声问道:“姐姐,你说主子是不是早就猜到万岁爷今夜会来呀?” 彩霞道:“这个谁知道呢。主子又没说。” 可主子十四岁就跟在万岁爷身边侍奉了,又怎么能说是不了解万岁爷呢? 第58章爱护 康熙早晨走的时候,瑶令迷迷糊糊起来要送,康熙将人摁住了,叫她继续睡。 康熙含笑道:“朕只嘱咐你几件事。” 瑶令握着被褥在胸前,闻言便睁开眼睛听着,那模样倒是十分的认真,只是配上她现在这个样子,就多少显得有些松散和慵.懒了。 被子没能盖住瑶令的肩头,随着她的动作往下滑落许多,露出她圆.润的肩膀及形状漂亮的锁.骨来,上头星星点点的红.痕,吸引的康熙多看了好几眼。 现在借着一点天光看,好似昨夜确实是没有放过她,弄得…有点狠。 康熙轻咳一声,说:“此次南巡,朕会带着赫舍里氏一起去。朕本想要你也负责她的行装打点,后来又决定不妥当。干脆就只管叫她自己处置了。你只管负责大面儿上的,别的就都不必理会了。” 瑶令应了一声是,目光水润润的,知道这是康熙护着她呢。 康熙又道:“朕一会儿会让钮祜禄氏去咸福宫。昨夜朕就让赫舍里氏将她屋子里的东西重新放一放。大概也是年轻,身边的嬷嬷不懂宫里的规矩,朕让钮祜禄氏去教导一下。” “若有什么动静,或者要叫你去,你很不必理会。只说朕说的,叫你安心筹备南巡的事,宫里的事,都叫惠嫔荣嫔处置。” 瑶令脸上的笑容甜甜的:“嫔妾听万岁爷的。” 康熙捏了捏瑶令的脸:“再这么瞧着朕,朕就不走了。” 瑶令忙把自己缩进被褥里,只留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出来望着康熙:“嫔妾恭送万岁爷。” 康熙还有事,当然不能耽误他。 可也确实是不能耽误的事,否则康熙瞧见瑶令这样,哪还能走得了呢? 康熙走后,瑶令索性又睡了一个时辰才起身。 昨夜在浴桶里,实在是咯的腰疼,闹到半夜才睡觉,这不睡饱了还真是没精神起来。 不用早起的嫔妃生活当然是美妙的。 太皇太后有一点好处,便是不爱聚拢了嫔妃们隔三差五的要去请安,一个月逢初一十五请安是固定的,其余时候端看心意。 太皇太后本性也不喜欢嫔妃总去慈宁宫,所以嫔妃们也不会没事常常跑过去。 太后因为只会蒙古语,也不爱见生人,就更不必去请安了。 这宫里也没有皇后,没有承乾宫的摆谱,储秀宫也没理由要嫔妃们去给她一个贵妃请安。 “主子,钮祜禄贵妃半个时辰前就去了咸福宫。这会儿听起来,那边动静可不小。” 瑶令这里梳洗好了换了衣裳,惬意舒适的用早膳,就听见彩霞悄悄进来送消息了。 紫月道:“咸福宫就在咱们后头,稍微靠近那边一些,就能听到好大的动静。宫里的奴才们进进出出的,动作也不小,那摆设物件要是磕坏了,也不知道算谁的。总觉得内务府送来的这些奴才不如咱们往年了。甚至连去年新进的都不如。” “半个时辰前就去了?” 瑶令算了下,那钮祜禄氏起的还挺早的。大概是康熙的口谕刚到,她就起身去咸福宫了。 瑶令道:“皇上的意思,是不满意咸福宫的布置。整个都是要换的,这和搬家没什么区别,动静自然是大得很。” 第109章 “人家精心布置的,结果却没能留下来,心里正气不忿。你们小心些别出去,也别凑上去。省得当了人家的出气筒。摔摔打打的真要弄坏了,不是还有钮祜禄贵妃在么?” 瑶令意味深长地笑道:“贵妃自然会秉公直断的。” 康熙是真心护着她,这样得罪人的差事,叫钮祜禄氏去干是正好的。要是她去了,被赫舍里氏记恨的就是她了。 康熙也明说了,这回南巡带着赫舍里氏去,不带钮祜禄氏去。昨儿去咸福宫瑶令就看出来了,这两人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 再这么加一把火,赫舍里氏因为没能侍寝的怨气消散,反而会因为能跟着康熙出门而在钮祜禄氏面前得意起来。 钮祜禄氏这心里的火气肯定也是大增的。 瑶令就想,不知道康熙这一手是不是故意的呢? 此次南巡,赫舍里妃、惠嫔、宜嫔、荣嫔、嘉嫔随驾。康熙没有再带着小嫔妃出门了。 太皇太后身体不佳,虽说先前的病症好了,但太医的意思是还需要静静地休养,这回就不出门了。 太皇太后不去,太后就说也不去,要在太皇太后跟前侍奉。太后本来也不爱出门,康熙去请过几回,太后不应也就罢了。 钮祜禄贵妃留守宫中,照顾两位长辈和宫中。 四位公主,大阿哥至八阿哥都一同出门,只五公主,九阿哥还有十阿哥因体弱年幼就不出去了。 三月底春暖花开,康熙这里浩浩荡荡的南巡队伍就启程离宫了。 康熙嘱咐瑶令不必管赫舍里妃的事情,她就真的不理会了。 “方才赫舍里妃的朱轮车启程的时候,奴才瞧见惠嫔娘娘和荣嫔娘娘都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这些时日,为了出巡的筹备,咸福宫的动静是最大的。排场也是最大的。” 彩霞道,“听说原本的规制都要超过妃位了,好些是比对着贵妃配置的。惠嫔娘娘与荣嫔娘娘不好说什么,是贵妃娘娘压着咸福宫给改的。” 赫舍里氏一心一意要体面,她身边的嬷嬷比她的要求还多,内务府总管是凌普,她来要东西,内务府哪敢不给呢? 又都知道这是逾制的,私底下又来求瑶令从中斡旋。 瑶令可不理会,搬出康熙的话,把人推到了惠嫔和荣嫔那里。 惠嫔和荣嫔地位上不及赫舍里氏,管也管不住,后来又是钮祜禄氏出手的。但惠嫔和荣嫔夹在里头着实难做。 这里没宜嫔的事,宜嫔倒是想插手,钮祜禄氏不理会她,宜嫔自己讨了个没趣,也就作罢了。 瑶令感叹道:“实在是辛苦荣嫔姐姐了。” 妃位高些,自然是先走的,等人家先走了,才轮到她们的车走。 昨儿个康熙把瑶令叫去了乾清宫,她宫里的事交给彩霞紫月处置,她是在乾清宫歇下的。 康熙要南巡高兴得很,先拉着她说了半宿的话,而后兴致来了,又闹了她半夜,几乎是快要天亮的时候才睡着。 没睡一会儿又要起来准备启程。 瑶令回长春宫候车的时候,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会儿好一通忙碌,在这坐榻上一坐下,将大迎枕往身后一放,瑶令就要睡着了。 “主子安心歇一会儿吧。少说也要出城以后到了夜里才会歇下来。中午怕也是这样赶路,用膳都不会停的。” 瑶令点点头,嫔位的朱轮车也没有很小,彩霞和紫月两个在身边陪着她刚刚好。 这坐榻当然比不上长春宫的睡榻,但是稍微把腿收一收还是可以睡的。 她也没敢脱衣裳拆头发,毕竟一会儿还要用膳,也不可能一直坐在车里不露面,总是要在休息的时候下车活动活动的,那会儿再梳头发就来不及了。 甚至还要保持好睡姿,不能把头发给睡乱了。 这里刚弄好,刚把眼睛闭上,外头张成就道:“主子,赫舍里娘娘身边的宫女来说,赫舍里娘娘请您去娘娘车上说话。” 瑶令拧眉,片刻后松开,坐起身来,张成已经到车头这里来了,链子没被掀开,但话听得很清楚。 彩霞在瑶令的示意下问道:“赫舍里娘娘请咱们主子做什么?” 张成含糊道:“主子,咸福宫的姐姐还等着呢。奴才说的就是了。赫舍里娘娘请主子去说话。” 也就是说,赫舍里氏身边的人就在车子边上,是一定要请瑶令过去的。 瑶令轻叹一声:“走吧。彩霞同我去。” 瑶令抹了抹脸,打叠起精神来,出了她的车,便是以往笑脸吟吟的嘉嫔娘娘模样。 赫舍里氏这是磨完了荣嫔,改来磨她了。 要不然,惠嫔荣嫔宜嫔都在,怎么偏偏就请了她呢? 赫舍里氏倒是一副神采奕奕的笑脸,见了瑶令来,等她行礼后就让她坐,还拿出茶水点心招待她。 妃位的朱轮车大一些,甚至还分为内侧与外侧。珠帘相隔,里头似乎是能完全躺下的睡榻。 “嘉嫔姐姐,我听说太子爷从小就爱吃你做的点心。那你常常我做的这几样点心,会合太子爷的口味吗?” 与瑶令说了几句话,赫舍里氏就进入了正题。 瑶令道:“娘娘是妃位,嫔妾当不起娘娘的一句姐姐。娘娘以后切不可这样称呼了。” 赫舍里氏嗐了一声,笑道:“我和姐姐是自己人嘛。再说了,这里又没有外人在,不会有人知道的。” 第110章 赫舍里氏热情道,“这几样点心费了我好大的功夫,前几日才做成的,姐姐尝一尝,太子爷会觉得好吃吗?” 瑶令尝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赫舍里氏做的,反正很干,口感很像是直接在吃面粉,另一份又像是直接在吃稀释了的面粉干,着实是不好吃。 别说太子不爱吃,怕是奴才们也不会吃的。 瑶令看来看去,总觉得这卖相有些眼熟,好像她当年给阿哥们随手做出来的春花冻。 但眼前这个,是干粉冻。 瑶令道:“娘娘是太子殿下的姨母,血脉亲情在身,不论娘娘送什么,都是一份来自亲人的心意,太子殿下也都会觉得好吃的。” 赫舍里氏目光灼灼:“是吗?那太好了。姐姐可真会说话,难怪皇上会这样喜欢你。” “也不知道我长大以后,皇上会不会像喜欢姐姐这样喜欢我?” “若是皇上只宠着我和姐姐,那钮祜禄贵妃一定难受的不得了。她要是不高兴,我就高兴。” 瑶令真的是在这个车里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她只尝了一个,还是赫舍里氏身边的嬷嬷递过来的,之后她们主仆再怎么劝,瑶令都不肯再吃了,坚决不肯再吃。 连赫舍里氏亲手奉上的茶水,瑶令都不要了。 这里全是黑暗料理,那茶水闻起来味道就怪怪的。瑶令坚决不喝,坚决不折磨自己的舌头和胃。 赫舍里氏泫然欲泣的模样:“姐姐是觉得我的茶不好么?” 瑶令一言难尽的看着她,是的,妹妹,姐姐怕被你毒死了。 有没有人能救救她。 “娘娘,奴才奉旨请嘉嫔娘娘往御驾跟前侍墨。” 瑶令如闻天籁,能拯救她的人来了。 第59章出气 梁九功来传旨,赫舍里氏让梁九功进来说话。 “皇上就只请姐姐去,不一块儿请本宫去陪着么?”赫舍里氏问。 梁九功心说这位娘娘是怎么寻思的?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呢?阖宫上下,怕也只有咸福宫娘娘能问出这样的话来了。 梁九功道:“万岁爷口谕,请嘉嫔娘娘往御驾前侍墨。” “娘娘,奴才是奉旨传话,别的就不知道了。” 赫舍里氏望着瑶令笑道:“皇上有旨意,姐姐便去吧。” 瑶令对着赫舍里氏一礼,跟着梁九功走了。 康熙的御驾马车,那自然是最宽敞的。 离开赫舍里氏的朱轮车,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康熙的马车,瑶令才在心里出了一口气,看见康熙那里侧宽大的床榻,她可真想舒舒服服的在上头打几个滚儿,然后什么也不管就直接睡觉了。 瑶令上来行礼后就准备自觉坐过去给康熙磨墨。 结果礼还没行完就被康熙捉住了手腕,牵过去抱在怀里。 对上小丫头疑惑的眼神,康熙笑道:“不这样叫你来,赫舍里氏该妒忌你了。” 瑶令眨眨眼没说话,她现在一听见赫舍里氏几个字就觉得嗓子眼发堵,方才的东西实在是太难吃了。 康熙看她这样可爱,又这么乖乖的任由他抱在怀里,便贴过去想亲一亲瑶令,结果刚贴上,便尝到了不同以往的味道。 “你这,方才吃了什么?”康熙好奇。 瑶令苦着脸道:“还能是什么?赫舍里娘娘请嫔妾过去,说嫔妾知道太子殿下的口味,想让嫔妾尝一尝娘娘的手艺。然后就给了嫔妾一块糕点吃,那东西实在是太难吃了。嫔妾只尝了那个,过后再有什么嫔妾都不吃不喝了。” “万岁爷叫得急,嫔妾本来该漱口了再来的。” 康熙听了就笑。 瑶令委屈极了:“万岁爷怎么还笑话嫔妾呢?” “不是笑你这个。”康熙道。 瑶令追问:“那万岁爷笑什么?” 康熙却不答了,叫了人进来,用花茶给瑶令漱口,等瑶令都妥妥当当的收拾好了,又成了那个香香软软的小丫头了,康熙抱着她亲了好一会儿。 才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道:“索额图的福晋做老女真的糕点是出了名的好。赫舍里氏从小跟在索额图福晋身边,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东西来?” “她托了朕送去给保成的糕点,看着还是很精巧的,也说是自个儿做的。朕没给,先叫梁九功放着了。” 瑶令立时回过味来了,眉头一拧:“她戏耍嫔妾?” 康熙还没瞧见过瑶令这样,小丫头急了的样子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他兴致勃勃地看着。 瑶令的目光与康熙的对上,瑶令不依了:“万岁爷也在看嫔妾的笑话?” “嫔妾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万岁爷还只顾着看乐子。要是这糕点里头下了毒的,嫔妾就被毒死了,哪还能见到万岁爷呢?” 赫舍里氏,年纪不大,心肠倒是很坏啊。 康熙垂眸笑:“她不敢的。” 瑶令带了点哭腔:“怎么会呢?万岁爷这几年难道还没见惯人心么?” 康熙的手一顿。虽知道小丫头这哭腔其实是装的,但这几年的事还是在康熙心里过了一遍。 是啊,她们还有什么不敢的? “梁九功。”康熙转头就叫了人进来。 梁九功忙进来。 康熙说:“去赫舍里氏处。和她说,她给嘉嫔的东西很好,照原样给朕也来一份,不许变了,就得要一份一模一样的。不,要两份,就说朕是给太子预备的。” 第111章 梁九功答应一声去了,半晌回来,果然拿了两份一模一样的。 康熙问:“赫舍里氏说什么了没有?” 梁九功先还不敢说,康熙问了才说:“回万岁爷,赫舍里娘娘不肯给。奴才再三说了是圣旨口谕,娘娘才肯给的。再三请奴才代言,说是向嘉嫔娘娘赔罪,是她贪玩,给嘉嫔娘娘开了个玩笑,还请万岁爷不要怪罪她年幼贪玩。” 梁九功又拿出一份糕点来,“赫舍里娘娘说,这个才是真正给嘉嫔娘娘预备的。” 康熙看了一眼,和先前赫舍里氏托他给太子的是一样的。 康熙在心里冷笑,赫舍里氏一族教养出来的女孩儿也就只有这样了。 嫡系的都这样,可见旁支的会是个什么鬼样子。 就这样的,怎么能容她接近太子? 康熙道:“将这两份不能入眼的给太子送去。先验毒,无事后叫他都吃了。告诉他,有时候是该吃吃苦的。不能叫别人替他吃苦。” 康熙的目光落在那份好的上,他说,“朕不是还有一份叫你收着的一模一样的?拿出来,都赏给你了,就在朕跟前尝一尝,看看好不好吃。” 梁九功这一趟一趟的,几乎是要跑断腿了。 好不容易送去两份给太子,都顾不上太子的问询,只说了康熙交代的话,又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当着康熙的面吃了那糕点。 康熙问他:“好吃吗?” 梁九功哪敢说什么呢?当即道:“回万岁爷,难吃。难吃极了。” 康熙道:“既然难吃,那就不要吃了。去扔了。” 梁九功忙答应一声,这才退了出来。 赵昌忙递了水过来,又给梁九功擦汗:“梁公公,您辛苦了。” 梁九功道:“不辛苦不辛苦。”命苦。 扔东西是圣旨,更没说要避着人扔。 梁九功一咬牙,走到路边,就当着众人的面,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两盒精致糕点一走你,直接扔到路边杂草堆里。 糕点很快滚落在地上,直接碎成了渣渣,被过路的鸟雀们围过来,抢着吃了。 瑶令悄悄从帘子里头看见了,等马车过去看不见了她才收回视线,一收回来就对上了康熙意味深长的眼神。 瑶令忙道:“多谢万岁爷替嫔妾做主。” 康熙笑着问她:“是不是自个儿动手要更痛快些?” 瑶令想了想,笑着说:“万岁爷动手,也一样痛快。” 康熙哂谑一声:“朕解气了。你自个儿的气,怕是没有出的。” 瑶令连忙摇头,说出啦出啦。 康熙却捏捏她的脸蛋:“朕从小看着你长大的,还能不知道你的性子?朕什么都不知道,只管当朕的太.平皇帝。” 瑶令眼珠子一转,也笑嘻嘻地道:“嫔妾也什么都不知道呀。” 好像又达成了什么奇怪又了不起的默契。 康熙摸摸瑶令的鬓发,又顺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柔软下来:“朕叫你来,是想着你昨夜没歇好,你那里地方不大,睡的不舒坦。到朕这里来歇着才好。结果倒闹了一通。” “现在好了,无人打扰,你去后头歇着,朕就在这里看奏折。回头用膳了朕再叫你起来。要是不饿的话,等你睡好了再进膳也是一样。” 瑶令道:“那侍墨——” 康熙笑道:“本来也不用你。去歇着吧。” 康熙不欲叫人打扰,等瑶令进去睡下后,她透过珠帘看见康熙自己倒了水,自个儿慢慢的研磨,然后一点点慢慢的写字,慢悠悠的动作好像显得岁月时光都悠长起来。 瑶令望了一会儿康熙的身影,身处在一个安全舒适的环境里,身体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不多时视线慢慢模糊缩小,她就沉沉睡去了。 康熙回身瞧了一眼,唇角含笑,又继续批阅奏折。 如珠似宝的宠着,换别人早就娇纵的不像话了,可她呢?睡着了还像个无害的小动物。 他不替这丫头好好的考虑,还有谁能替她考虑? 瑶令在晌午过后同康熙用过午膳就回了自个儿车上。 康熙下午要见大臣,她总睡在那里就不妥当了。 回来以后,瑶令跟彩霞紫月还有张成三个嘀嘀咕咕的吩咐了一通,然后就又心满意足的睡觉去了。 这里彩霞和紫月还能绷得住,张成笑嘻嘻地就往后头膳房的队伍那边去了。 他是从御膳房出来的,人头混的熟,哪里的膳房都有他几分交情,又是瑶令跟前的首领太监,也没人敢怠慢他的。 瑶令又结结实实的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走了一天的队伍也停下来了,原地休息扎营。 这回是吩咐过谁也不见的,瑶令散开了头发睡的,这会儿舒舒服服的起身,彩霞紫月服侍她洗脸梳头。 “张成已经将膳食拿回来了,别处都吃过了。奴才们不打扰主子,主子睡够了起身才好呢。” 彩霞道,“主子的膳食在炉子上热着的。这会儿火候刚刚好。主子收拾好了就可以用了。” 瑶令是真饿了,吩咐道:“那就拿过来吧。” “你们吃过了吗?” 彩霞道:“奴才们都吃过了。” 瑶令点点头,勾了勾唇道:“怎么样了?” 彩霞道:“张成打听到,咸福宫那一位吃不得蒜,一吃就跑肚子,一刻都忍不得的。偏偏今儿的点心里头加了这个,做的小太监不知道,里头的味儿也没闻出来,就这么送上去了。” 第112章 彩霞偷偷笑,“今儿一下午,那朱轮车里的动静就没停过。人人都看着她的宫女上上下下的折腾。这会儿倒是消停了,她自己也不好意思出来了。倒是她身边的那个嬷嬷,车里待不住气味大,跑出来了。” “到后头把那个小太监骂了一顿。人家也不怂的,膳房里做出来原本就是预备给大臣们的。谁知道她们什么都要拿走,看什么新鲜要什么,自己作的。不过后来,她们也自顾不暇了,有的是谁去骂她们的。” 瑶令道:“好得很。这一功记下来,回头赏你们。大大的赏。” 彩霞和紫月就笑,说谢谢主子。 瑶令又问:“谁还去骂她们了?” 紫月忍着笑道:“万岁爷不是将那两盒糕点给了太子殿下么?口谕说的是要太子殿下都吃了。” “可那卖相实在难看,吃也吃不下去,太子当时同阿哥们在一起。一见太子殿下犯难了,三阿哥跳出来说兄弟有难同当,直接就伸手去抢。大阿哥不甘落后也去抢。” “太子殿下见状也不能由着大阿哥和三阿哥这么吃的。于是三个人你争我抢的,将那糕点吃完了。” 其余的小阿哥抢不上,据说都挺着急的,但硬是围着转圈也没有找到缝隙。 失去了与太子兄弟同当的机会,四阿哥和几个小阿哥们都失望极了。 紫月道:“那东西做的乱七八糟的。是没毒,但乱七八糟的混在一起也不知是什么。太子殿下回去就吐了。大阿哥吃得多,回去就上吐下泻的。三阿哥也发了高热,吃了药才退下来。” 彩霞道:“这东西是咸福宫那位给的,自然是奔着正主去的。事情也是她闹起来的,不与别人相干。惠嫔荣嫔两位娘娘脸都气狠了,一起去她车里说了她一顿。” ——“娘娘是尊贵,可太子殿下难道不尊贵?怎么能给太子殿下吃这样的东西?娘娘还是本家嫡亲的姨母,这要是仁孝皇后知道了,不知该多心疼太子殿下了。” ——“哪有姨母这样毒害自己外甥的?” ——“要是将阿哥们吃出个好歹来,娘娘一个人怕是承担不了的,是不是要搭上赫舍里氏一族的性命来赔命呢?” 紫月学着惠嫔荣嫔的那些话。 “便是这些话,劈头盖脸的过去,荣嫔娘娘身边的巧云悄悄跟奴才说,听完这些话的赫舍里娘娘差点没晕过去,偏偏就是没法晕,只能强撑听。” 说完了热闹,彩霞与紫月才后怕道:“幸而主子当时吃得少,否则这上吐下泻的就是主子了。” 第60章撒娇 “阿哥们没事吧?”瑶令还是有点担心的,“太子殿下还在吐吗?” “早都好了。”彩霞笑道,“太医去瞧过后,太子殿下和大阿哥三阿哥就已经好了。这会儿都生龙活虎的。晚膳的时候都吃了不老少呢。” 瑶令放心了,又问:“万岁爷那边知道了是什么反应?” 彩霞道:“去瞧几位阿哥的太医便是万岁爷派去的。除了这个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太子殿下吐的时候,人人都跟着紧张,万岁爷说,都是半大小子,带出来就不是享福的,一块儿吃点苦也好。” 明着就是轻拿轻放的态度。 瑶令这就知道了,想起康熙的话,心里就更安定了。 “现如今,人人都拿咸福宫那一位当笑话看。” 紫月道,“她那头请了太医去瞧,吃了药也好的没难么快,还是有气无力的得歇着。可人人都知道那糕点是她送的,她见事儿闹大了,不能由着太子殿下那边误会,就预备着先去大阿哥三阿哥那边探望,再去太子殿下那边赔罪。” “结果愣是没有见到大阿哥和三阿哥,直接被惠嫔娘娘和荣嫔娘娘拦住了。太子殿下那边就更见不到了。这出门在外虽说不是在宫里,但也由不得这样乱窜,她就只能回车里去歇着了。” 这一下午的,人人就瞧着咸福宫那一位上上下下的折腾。可惜谁也没见到,御驾那边没有旨意,那就更见不到人了。 “她还想来见娘娘呢。只可惜先折腾了一圈,体力不济没法出来,只能作罢了。” 瑶令本来就饿,吃东西的时候还能听见紫月这么绘声绘色的说故事,就全当下饭菜了。 闻言疑惑道:“按说她那边的事不该传的人人都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她身边的事的?” 彩霞道:“有的想瞒也是瞒不住的。人人都看见了,自然人人都知道。至于那位身边的事——” “那位身边的嬷嬷是赫舍里家出来的。仗着家里的身份,把持了咸福宫所有的事情,又并不是很懂宫里的规矩。咸福宫里的宫女太监都不想多事,所以也就面上侍奉着,并不多管些什么。” “那位身边一点也不严实,只要有心,咸福宫的人都能传出来叫人知道。上头一心一意的钻营,底下侍奉的奴才们各有各的心思。哪能守得住呢?” 所以就翻车了。瑶令想,就这样的主子身边还有这样的奴才,以后有的是热闹看。 瑶令说不管她。 有了这一回,赫舍里氏应当也不会轻易再来招惹她了。 路上再有几日便会到今次南巡的第一站永清。 康熙此次南巡会途径山东去往济南一线。京边无定河经过这两三年的精心治理,已经取得了极大的进展,并且河道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前不久无定河改为永定河。 第113章 康熙的目光便投向了黄河与淮河。 治理永定河是刻不容缓的事情,但同时,也是在为治理黄河与淮河做实验,现在取得了成效,自然就可以用在黄河和淮河的治理上了。 康熙要在永清停留两日,这里又没有行宫,驻跸所在是当地官员让出来的官衙还有城中富户让出来的空宅子。 大臣们的住所自然不需要瑶令费心,但后宫跟着出来的嫔妃还有年纪小的阿哥们的住所,瑶令还是需要安排好的。 她不管赫舍里氏那边的事,但赫舍里氏那边发生什么事,瑶令还是知道的。 只叫张成下了一回手,她的几口难受换赫舍里氏一下午的难受,这当然是很公平的。 结果路上走了三四日,赫舍里氏就虚脱了三四日。 跟着康熙这回出巡的众人可真是开了眼界了,谁能想到赫舍里妃看着年纪轻轻的,怎么身体居然这么不济事,天天吃点什么就拉肚子? 别人都好好的,就瞧见她的车里每天宫女都是上上下下一趟一趟的跑,那周围味道都大得很,都没人愿意挨着赫舍里氏的朱轮车走了。 “车驾就在后头的惠嫔娘娘实在是嫌弃得不得了,几乎是远远的跟着。人人都避之不及呢。这会儿不止队伍里知道了,沿途的来送行的官员,也都知道了。” 紫月高高兴兴的来和瑶令分享,“那位身边的嬷嬷实在是受不了那个味道,这几天都不知道躲到那里去了。奴才瞧见那位身边的宫女这几天都吃不下饭了。” 瑶令忍不住笑,又觉得一言难尽:“她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紫月笑嘻嘻地道,“就是出来得罪的人太多了呗。奴才听说,索大人那边听见了消息,悄悄从供应大人们的膳房那边给她提了膳食过去吃,结果也还是一样的。” “还是太医去看诊的时候说,咸福宫娘娘要是再这么下去,怕是就要耽搁在这里,不能继续上路了,结果下午的时候,她自个儿的宫女找膳房要了一点米和水,自个儿悄悄熬的白粥,她吃了就好了。” 瑶令道:“这是有人放过她了。” 紫月道:“阿哥们又吐又泄一下午,她这样也不算吃亏。” 瑶令想,就是要让赫舍里氏长个教训,难不成还以为仗着仁孝皇后的遗泽便可以在宫里为所欲为么? 惠嫔荣嫔都是在宫里经营了十多年的嫔妃,哪怕如今已经不怎么侍寝了,但毕竟位分在那里,身边的阿哥也都长成了。 想要一个虚张声势的赫舍里氏吃点亏,是易如反掌的事。 快到永清的时候,嫔妃们的车驾就和康熙的车驾稍微分开了。一路往官衙去,一路往城中富户所供的空宅子去。 瑶令要先行去安排安顿。因此她的车驾超过了宜嫔荣嫔惠嫔的车驾,越过赫舍里氏的车驾,先进去了。 赫舍里氏身边的那个嬷嬷躲不住,被惠嫔身边的人给找到了,直接送回赫舍里氏身边去了。 惠嫔为了大阿哥连赫舍里氏都骂了,对这个嬷嬷更是不留情面了,以她擅离职守为由,直接按规矩杖责了一顿,然后才送回去的。 那嬷嬷吃了教训,什么话都不敢说了,倒是同她主子一样,安安静静的龟缩起来。 也不在队伍里撺掇着赫舍里氏瞎抢指挥权了。 瑶令瞧见赫舍里氏被人扶着下车的时候,她身边的嬷嬷宫女都是一脸的菜色,主仆几个都是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模样。 瑶令站在这里迎人,等赫舍里氏走过她的时候,她不由自主的掩住口鼻,实在是很怕闻到什么味道。 主要是紫月分享给她的前几日的盛况在她脑海中印象太过深刻了。 赫舍里氏自然看见了,面色一变,眼眶瞬间就红了:“你——” 她身边的嬷嬷忽然搀扶住她,一撅一拐的加快了脚步:“娘娘,咱们还是早些进去安置吧。” 压根不给赫舍里氏与瑶令对线的机会。 这嬷嬷是有些暂时被打怕了,惠嫔都如此不好惹,更别说这场风波的起身,不就是她们先戏耍的嘉嫔么? 这会儿怎么还敢惹这一位呢? 先躲着走吧。不然剩下的半条命也没了。 后头惠嫔几个人跟上来。 宜嫔笑看着瑶令:“妹妹怎么能做的如此明显呢?可是伤着赫舍里娘娘的心了。” 瑶令微微一笑:“姐姐热心,不如与赫舍里娘娘隔壁住着,方便照顾?” 宜嫔脸色一变,也下意识的掩鼻道:“不用了。我是个粗人,干不来这样细致的活儿。” 宜嫔生怕瑶令给她换地方,忙着就带着她的人先走了。 瑶令忍了没忍住,干脆放任自己笑出了声。 出宫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惠嫔荣嫔结伴走来,前头的一切尽收眼底,荣嫔笑道:“妹妹是最会打趣人的。” 瑶令与她们一道走:“两位姐姐才是辛苦了。我这也是下意识的反应。这不能怪我。” 惠嫔道:“别说这个了,我老是犯恶心。反正不管住哪里,我都是要离她远远的才好。嘉嫔妹妹,你这一路一定要把我的地方和她远远隔开,我可真是受够了。” 瑶令笑吟吟地答应:“好。我给姐姐好好的安排。” 都是一个宅子里住着,再远也没能多远。但中间隔着一个小花园,见不着面也挺好的。 第114章 瑶令将她们都安排妥当了,又问了张成,说园中守卫内层是宫里带出来的人,外头是地方和这边府衙的人,侍卫们也会在外头定期巡逻,瑶令也就放心了。 瑶令这里刚回她自个儿的住处喝上一口水,外头张鸿绪就来了。 “娘娘,万岁爷请娘娘往御前。” 康熙派了车来接她。 张鸿绪说:“万岁爷是要带着娘娘出门的。太子爷还有各位阿哥们都已预备妥当了。万岁爷说,娘娘不必穿宫里的衣裳,既是出门,请娘娘简便舒适便好。” 瑶令就懂了,这怕是要上街走路的意思。 那宫里带出来的花盆底就不必穿了。宫里的衣裳和旗头也都不用穿戴,不必搞得那么隆重。 这回出来南巡,嫔妃们或许还有可能要在人前露面,也不是真的就藏的那么深连人都不能出来透气的。 等到了江南或许还要坐游船看风景的,娘娘们也不可能全都是宫里的打扮,不大方便。 往前也没有这样的成例可以参考,瑶令便去问过了康熙,康熙的意思是,可以不必穿宫里的行头,但一定是要带着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康熙拿了一份密折给瑶令看,江南的官家太太们有不少从京城去南边的,那边慢慢的有些满洲旗装改动的衣裳出来。 瑶令有了康熙的支持,与惠嫔荣嫔几个商议过后,就让内务府织造也做出来有宫里风格但又轻便方便出行的衣裳。 这穿着新衣裳出门,自然是高高兴兴的。 宽大的裙摆遮下来,行走间仿若莲花盛开,比宫里的行头可不差什么。谁也不知道瑶令里头是穿了有一点点底子的轻便小靴子。 康熙在府衙等着,见了她就笑:“这衣裳和这头发都梳的很好看。” 瑶令也笑,被夸的心里很是得意。那是当然的。宫里出来的,肯定不能被官家太太们比下去呀。 做掌事女官跟着康熙出门的时候都没避讳过,如今再跟着康熙出门就更敞亮了。 康熙牵着她,见了等候在外头的几个心腹重臣还有阿哥们都没放手,瑶令也大大方方的任由康熙牵着她。 外臣见了她如今是要行礼了,阿哥们也问嘉嫔娘娘好,她也含笑问了太子好。 康熙就笑了,手一挥让人都上车:“先到堤坝上去看看。” 上车后,康熙紧了紧掌心里的柔嫩小手:“今日天晴,但坝上水大,汛期还未过去,你要跟紧了朕,不许松手。” 从前那事过去几年了,但康熙想起来还是觉得后怕。 如今把小丫头放在跟前光明正大的宠着,越发觉得不能失去她,想一想后果都觉得不能接受。 瑶令笑道:“嫔妾知道。这回没下雨,人也不多,没人下黑手的话,嫔妾的脚下稳得很呢。” 她不愿意康熙总想着这件事伤神,便换了别的话题。 眼前正有个疑惑要问康熙的:“嫔妾方才瞧见三阿哥与四阿哥之间隔了好大的距离,也不站在一处了,是不是两位阿哥之间闹别扭了?” 提起这个,康熙就笑了:“是几个小的,跟三个大的闹起来了。” 他瞧了瑶令一眼,笑道:“这回实打实是因为你。” 瑶令啊了一声,不高兴了,嘟囔道:“万岁爷说的嫔妾像个惹祸精似的。嫔妾又怎么了嘛?” 康熙想,这丫头在外头瞧着挺稳重的,到了他跟前,倒是越来越爱撒娇了。 第61章分裂 康熙道:“几个小的觉得赫舍里氏欺负你,太子和大阿哥三阿哥吃了糕点就没反应了,所以不高兴。觉得他们是偏袒赫舍里氏。” “四阿哥领着几个小的偷偷谋划要给赫舍里氏一个教训,被三阿哥发现了,被三阿哥骂了一顿,太子和大阿哥也知道了,太子没说什么,大阿哥又把他们骂了一顿。” “用五阿哥的话说,他们现在是和太子与大阿哥三阿哥单方面冷战。” 难怪瑶令方才看见大阿哥三阿哥与太子照常站在一起,四阿哥领着弟弟们站在一边。 原来不是三阿哥和四阿哥闹别扭,是一拨大的和一拨小的在闹别扭。 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大些,自然比四阿哥等弟弟们想的更多一些,顾虑和考量也更多一些,所以在弟弟们眼里,他们就是不作为。 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四个小的,就觉得都这样了哥哥们还能忍,那就是偏向赫舍里妃。 ——“就因为赫舍里妃是太子哥哥的姨母,所以你们都不敢得罪她。” ——“嘉嫔娘娘真是白给你们做那么多好吃的了!” 康熙跟瑶令学四阿哥五阿哥说话,他含笑的叙述出来,不见阿哥们语气中的气愤,横平竖直的却也引人入胜。 瑶令想,要是阿哥们知道康熙背地里这么学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想啊。 阿哥们不与嫔妃在一处,他们自有他们的去处和住所,瑶令还不知道阿哥们之间闹成这样了。 看康熙的模样,应该是了如指掌的。 瑶令说:“万岁爷,阿哥们都争执成这样了,万岁爷不管一管么?” 康熙笑道:“朕说了,朕是太.平皇帝。朕不管这个。” 瑶令瞧着康熙脸上高深莫测的笑容,总觉得康熙是有什么打算的。 只是到了地方了,她也来不及问了。 毕竟是奔腾的黄河,永清这里的堤坝比之永定河的要更加的宽阔高耸,自然这里汛期也更加的汹涌。 第115章 康熙此次南巡制定的路线前期几乎是沿着黄河的堤坝走一圈,还是要将河道实地绘制出来。 康熙一手牵着太子,一手牵着瑶令走在最前面。 大阿哥和三阿哥都跟在太子身边,四阿哥则带着小阿哥们走在瑶令的身后。 几个心腹重臣亦步亦趋的跟着,明珠和索额图看着眼前的图景,都是一脸的深思。 太子还有阿哥们看起来似乎都有话要同瑶令说,可这些话似乎又都不方便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尤其瑶令还一直被康熙牵在身边,太子和阿哥们就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机会同瑶令说话了。 瑶令都好几次看见大阿哥和三阿哥给她使眼色了,还有四阿哥朝她努嘴儿,五阿哥七阿哥也都很想叫她过去。 瑶令只做不知,全都当作没瞧见。 康熙出来视察堤坝是要走很多的路的,全不是出来做戏做样子的。 阿哥们是头一回跟出来,但在宫里从不曾放松骑射,因此太子大阿哥还有三阿哥四阿哥的体力都是很好的。 就是底下几个小阿哥有些撑不住了。 可也没有人叫苦,都在坚持着。 太子和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要忙着照顾弟弟们,也就再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在瑶令这里了。 回去的时候,连太子身上的里衣都湿透了,康熙就干脆将阿哥们都留在身边,叫人盯着阿哥们沐浴换衣裳,不许叫阿哥们着凉了。 春寒料峭,这时节夜里总还是有些寒凉的,离康熙议事还有些时候,这段时间正好能盯着阿哥们换好衣裳,再好好的把阿哥们送回住处去休息。 “跟着朕辛苦一日了。朕夜里还要议事,就不叫你在跟前伺候了。” 康熙握着瑶令的手摩挲半晌,才柔声道,“回去好好歇着。明日朕得空再叫你来。” 康熙令张鸿绪将瑶令送回去。 今儿一整日在外头奔波,连康熙都不曾更衣,自然瑶令身上的衣裳也是没换过的。 这会儿回来,彩霞紫月预备好了热水,她正好将身上的衣裳都脱了,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 这几日赶路,在路上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都只能在马车里简单的擦洗一下,毕竟热水也是有限的。 现在到了住处,虽是暂时的,但也正好能洗个澡,去去疲乏。 她这里洗完了,天也都黑透了,彩霞来问她晚膳用些什么,紫月拿了两套衣裳来问她想穿哪一件。 瑶令方才饿了,在康熙那里吃过些点心,现在倒是不饿了。 便道:“现在先不吃。等夜里还没睡,那会儿若是饿了,再想吃什么好了。若一直不饿,就罢了。” 她点了点那件翠绿的衣裙:“夜里穿这个。咱们小院里好多花,一会儿出去瞧两眼,回来的时候再换寝衣吧。” 方才洗澡没洗头发,就是头发上沾了些水气,瑶令自个儿拿了干燥的巾帕一面擦一面说着。 本来回来的时候还觉得腿酸脚软的,结果叫彩霞洗澡的时候给揉了揉,等洗完了到了这会儿,倒觉得周身血脉通畅,身上还挺舒服的。 神清气爽的,还能去院里走两圈。 当地官府敬送来的新鲜春茶,瑶令泡了,尝了一口,倒是有些清淡的香气。 和宫里的没法比,但别有一番地方上的野趣。 瑶令这里正要出门,外头张成却进来了。 张成匆匆说:“主子,奴才刚得了消息。大爷受伤了。” 瑶令身边的几个都将费杨阿称作大爷。 瑶令忙道:“怎么受伤的?” 张成道:“奴才也是从外头巡防的侍卫那里听见的。” “有大爷相熟交好的侍卫将话传进来,说大爷同索大人家里的两位少爷打起来了。大爷受伤了,索大人家里的两位少爷也挂彩了。这会儿事情叫索大人给压住了,还没有传开,但大爷似乎伤得不轻,那边却没有请太医。” 索额图的两个儿子也是太子身边当侍卫的。 费杨阿是太子身边的侍卫统领。索额图的这两个儿子按规矩是要听从费杨阿的统领的。 瑶令想起今日跟在康熙身边,索额图数度落在她身上的深思目光。 外臣是不能肆意打量妃嫔的。索额图倒是很嚣张。 瑶令以前做掌事女官的时候,就对旁人的目光很敏锐。今日不只是索额图,就连明珠,也将这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过。 赫舍里氏一族如今最显赫的便是索额图了。 外朝有一个索额图还不够,赫舍里氏一族还要将家中儿郎安排在太子的身边,还要太子的姨母想尽办法的亲近太子。 如今后宫嫔妃之中,最亲近太子的应该就是她杭佳氏一族了。 这是想把他们家的人挤走,彻底的控制太子? 那么,一直在跟索额图争斗的明珠又会在这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瑶令叫彩霞将她的令牌找出来给张成。 瑶令道:“你与外头守着的侍卫说清楚,是我叫你出去询问消息的,你拿着令牌出去,将事情打听清楚了再回来告诉我。你记住,只许你一个人出去,再不许旁人出去了。” “任何人要出去,只认万岁爷给的令牌,若是没有令牌,哪怕说出大天去,也不许放他们出去添乱。” 如今这个宅院,就是个后宫。这消息若是传开了,大概赫舍里氏那里又要不安分了,蠢蠢欲动的闹得人不爽快。 第116章 宜嫔那里说不准也要动什么心思,她要叫人将这里守起来,不许人进出,自然也就不会生事了。 她因为会有出入,还要安排事宜,康熙信任她,给了她出入的令牌。 瑶令原本打定主意是不用的。但今夜事发突然,瑶令也没有贸然行动,先叫张成出去探探消息。 若是有人诓骗她的,也不至于因为关心慌乱直接跑出去落入人家的陷阱里。 张成去了小半个时辰,彩霞和紫月这里倒是有点儿着急。 家里大奶奶已经有了身孕了,将要临产,大爷可千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啊。 瑶令倒是安安稳稳的坐在桌前,一点一点的将那春茶饮尽了。 最后一点落入喉中,张成回来了。 瑶令叫他不着急,先将气儿喘匀了再说话。 张成一气儿饮了半盏茶,歇了片刻便道:“主子,这消息是真的。” 张成道:“奴才不能随意接近太子殿下的住处。但奴才前后都打听了,这事儿在前头闹起来的时候都听见看见了。索大人家里的两位少爷和咱们家大爷打起来了。索大人家两位少爷头破了,咱们家大爷是手臂伤了。” “太子殿下请太医给大爷看伤,大爷是手臂骨折了。这会儿正在休息。奴才过不去,只能先回来复命了。” 瑶令问道:“皇上呢?” 张成道:“万岁爷还在议事。蒙古草原上送了急报过来,那边又有几位大臣进去了,灯火通明的,外头守着的小太监说,怕是这一夜都不得空闲了。” “所以,万岁爷还不知道这件事。” 不等瑶令再问,张成又道,“索大人这会儿正在太子殿下的住处。” 瑶令垂眸,冷道:“明珠呢?” 张成不明白瑶令问明珠是何意,还是答道:“纳兰大人这会儿正在万岁爷跟前议事。” 瑶令起身:“走吧。去太子殿下那里。” 她从来也不是被欺负了就默不作声的性子。 康熙的意思她明白,太子尊贵,比之太子得到的保护,实际上靠上将来的储君,自是可保她杭佳氏一族两代的荣华富贵。 可太子是这样想的吗? 或许当年的太子是这样想的。可现在呢? 太子从武英殿成功宣讲后,就正式进入群臣的视野之中,他会更多的接触到康熙的臣子。 而扎扎实实的太.子党,便是赫舍里氏一族,是如今族中的领军人物索额图。 他们天然血脉相同,靠仁孝皇后一体牵系。 如果索额图排斥别的太.子党,那么太子的选择会是什么呢? 太子的选择,好像显而易见啊。 第62章底气 瑶令用康熙给的令牌出入,本就是光明正大的,路上遇见巡查的守卫,她也不曾遮掩她的行踪。 太子的住处离康熙的住处不是太远。 太子是储君,康熙向来维护储君的待遇,在外两位阿哥一起同住,只有太子是自己单独的住处。 瑶令遥遥相望,康熙那边灯火通明,果然是要彻夜议事的架势,她自然不会过去打扰。 她主要担心费扬阿的伤势,这样出来找费杨阿,还是要去太子跟前打个招呼才成。 “殿下对费扬阿太过于宠幸了!” 瑶令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这句话。 小地方的官衙后院自然比不上京城宫里的深宅大院,这屋子就分内外,有屏风也不怎么隔绝屋内的声音。 何况里面这个人说话声音还挺大的。 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太监本来要进去通传的,听见这话就是一哆嗦,对上瑶令望过来的眼神,两个小太监瑟瑟发抖,跪在那里就不敢动弹了。 谁不知道啊,费扬阿大人是嘉嫔娘娘的亲兄弟啊! 索大人在屋里说这样的话,还让嘉嫔娘娘给听见了! 索额图道:“咸福宫娘娘入宫已有数月,殿下为何迟迟不肯相见?咸福宫娘娘才是殿下嫡亲的姨母,长春宫那一位与殿下又有什么关系呢?殿下为何一定要这么亲近她?” 太子清越的声音在屋内响起:“索大人,妄议后宫嫔妃,不是人臣之责。” “此等深夜,孤本不该见你。是格尓芬,阿尔吉善与费扬阿斗狠,你正好找来,那孤自然是要找你要一个说法的。” “说法?”索额图笑道,“太子殿下与老臣要说法,是为了袒护费扬阿吗?” “殿下,那不过是个包衣奴才出身的侍卫。他能到您身边来做侍卫统领,全靠当初投机取巧救了四阿哥。以他的出身根本是不够资格的。一个包衣奴才,也值得殿下将自家人打杀吗?况且格尓芬和阿尔吉善的头都破了。” 太子道:“是格尓芬与阿尔吉善先动手的。” 索额图生了怒意:“殿下。殿下的姨母自出巡之日起至今日,在人前屡屡受辱,殿下不闻不问。却将一个外人的些许小伤挂在心上。难道殿下是当真一点都不在意赫舍里氏一族吗?” “老臣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殿下。旁人的支持,怎么及得上殿下血脉至亲的拱卫?” 太子道:“赫舍里妃所谓人前受辱,似乎并不准确。孤记得,是她先给嘉嫔娘娘吃坏糕点的。叔祖父日日跟在队伍里头,难道没看见,孤与大阿哥和三阿哥也吃坏了吗?” “难道赫舍里妃如此做,也是为了孤好?这就是叔祖父说的,血脉至亲的拱卫?” 第117章 索额图恼羞成怒:“殿下为何还不听劝?那明珠已经贴到了大阿哥的身边,大阿哥崭露头角,殿下更该得到八旗勋贵们的心,不要让大阿哥捷足先登。怎么反倒只在意包衣奴才的死活?” ——叩叩叩。 瑶令没有继续听下去,她敲响了门框。 这门上挂着门帘,软绵绵的敲不出什么声音来。 她这一主动,又把门口跪着的小太监吓得够呛。大概是没见过偷听的人还能这么主动的。 索额图出来的时候还是一张带着怒气的冷脸,看见门口是瑶令时,明显一愣,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时候看见瑶令。 但为人臣子的规矩礼节还是被这位领侍卫内大臣刻在骨子里的,他忙给瑶令行礼。 其后出现的太子看见瑶令时,却不曾惊讶,还做了个请的动作,想让瑶令进去说话。 瑶令微微一笑:“殿下,本宫听闻哥哥受伤了。故来探望哥哥伤情。” 太子点点头,叫底下跪着的小太监:“带嘉嫔娘娘去费扬阿处。” 那小太监忙起身,瑶令对着太子致意后,便跟着那小太监去了。 索额图狐疑地看着瑶令的背影,又看看太子,片刻后道:“老臣与殿下的话,她是不是都听到了?” 太子转回去坐着,淡淡道:“或许是吧。” 离费扬阿受伤不出一个时辰,嘉嫔娘娘那里就知道了。 这消息传得可真快啊。这是铁了心要将娘娘们牵扯进来了。 太子盯着索额图瞧,这个消息,是不是他最先传过去的呢?他的这位叔祖父,是故意想让嘉嫔听见这些话,用以离间他和嘉嫔之间的关系,让他这个太子的身边只剩下赫舍里氏一族的人? 费扬阿本和侍卫们住在一起,但他受伤了,就挪出来了。现在落脚的地方是一个单独的小房间。 瑶令让张成在外头守着。 “妹妹?” 费扬阿还没有睡,伤口有点疼,他睡不着。 看见瑶令出现在这里,费扬阿还以为是做梦,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连忙给瑶令行礼,“奴才给嘉嫔娘娘请安。” “哥哥不必这么多礼。” 瑶令忙将人扶住了,还让费扬阿回床榻上去躺着不要动弹,“我是听见消息才过来的。哥哥的伤势,要不要紧?” 费扬阿没想到这事还能传到瑶令那里去,只是觉得瑶令来这里看他有些不妥当,也不合规矩。 费扬阿说:“太子殿下已经请太医为奴才诊治过了。没有伤到骨头,休养一两个月就好了。只是这一两个月可能会有些不方便,但也不至于要回家休养。” “奴才的意思,还是要跟在太子殿下身边的。等回程的时候,奴才指定就好了。” 瑶令看费扬阿的精神倒确实是还好,别的地方也确实没有伤到,只有手臂吊起来了,果然就是骨折。但太医处理的很好,似乎也并不太影响费扬阿的行动。 瑶令道:“是有人把消息送到我那里去的。我叫了张成出来打听,情况属实。听见哥哥受伤了,我是指定不能不来的。出门在外,什么状况都有可能发生,额娘阿玛只有我和哥哥两个亲生的孩子,我肯定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费扬阿忙问道:“是什么人把消息送到娘娘跟前的?” 瑶令却不答,反问道:“还是哥哥先说。哥哥是如何和索额图家的两个儿子发生冲突的?” 费扬阿和瑶令对视半晌,终于还是费扬阿妥协了。 费扬阿道:“到底还是瞒不过妹妹。” 看着费扬阿露出她熟悉的苦笑,瑶令道:“原来哥哥还想着瞒着我?那哥哥是预备做什么,还是做了什么?既已经被我发现了,还不从实招来么?” 兄妹俩倒是很有些小时候说话相处的氛围了。费扬阿也不再一口一个娘娘的称呼。 费扬阿说:“太子殿下一直不愿意要格尓芬和阿尔吉善留在身边做侍卫。这几日他们一直挑衅我,私底下也会说一些很难听的话激怒我。在外头比在宫中方便——” 瑶令顺着费扬阿未说完的话接下去:“所以哥哥就动手了?” “还是太子殿下授意的?” 费扬阿没说是,只道:“此事与太子殿下无关。他们动手在先,我是为了自卫。” 瑶令垂眸笑了笑:“哥哥觉得你的这些话,我会相信么?” “人人都说,后宫之事与前朝是分开的。可实际上呢?又有哪一件事是割裂的?我猜,赫舍里家的这两个出言不逊,大概很多难听的话都是在说我吧?” 费扬阿还在强调:“这是外间的事,和妹妹没有关系的。” 瑶令就笑了:“哥哥,我认识太子殿下的时候,哥哥还不认识太子殿下呢。” “太子殿下小时候不喜欢佟贵妃派来的人管着他,却也不就地处置,让那嬷嬷宫女嚣张跋扈的养着,后来生了事,才如愿送走了。” “佟贵妃与钮祜禄贵妃当年为争皇后之位,都想要抚养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也不曾妥协。为了撇开两位贵妃,有时候还总是点着我侍候。我那会儿还只是个小宫女,为这个,可没少遭两位贵妃的白眼。” 费扬阿道:“妹妹,太子殿下不是坏人。” 瑶令轻轻一笑:“我知道,没有说殿下是坏人的意思。我只是告诉哥哥,太子殿下绝非寻常少年心性。皇上对太子期许极深,几乎是用尽心血培养太子殿下。” 第118章 “哥哥跟着太子殿下,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行事一定要万般谨慎,哪怕哥哥认定了这个主子,也一定要将自身的安全放在最前头。嫂嫂将要生产了,若知道哥哥受了这么大的罪,嫂嫂哭坏了眼睛,还不是哥哥心疼么?” “哥哥如今是奴才,可也不该真的只有一颗奴才的心。哥哥别忘了,你还有妹妹,有孩子,有嫂嫂,还有阿玛额娘啊。” 费扬阿叫瑶令说的心生愧疚:“妹妹的话,我记住了。” 瑶令道:“我的话,哥哥要记在心里,好好的记着才行。若是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我就不与哥哥好声好气的说话了。” “如今,我也是宫里的主位娘娘,不敢管外头的事。可哥哥还是要听我的。再这样,我就往皇上跟前哭去,死活求了皇上另给哥哥找个差事,皇上疼我,定会依着我的。” 费扬阿这回是真的怕了,忙作揖道:“错了,哥哥错了。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了,妹妹千万别生气。” 瑶令怕他疼,看了两个就叫费扬阿停手了:“哥哥好好躺着吧。格尓芬和阿尔吉善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再出现在哥哥面前了。只要他们不死,哥哥也不会有事的。” 费扬阿道:“我没下重手。我也没想到他们那么脆弱,就打了一拳头就破了。” 瑶令道:“他们阿玛是个人物。儿子就很普通了。要不是出身赫舍里,根本不够资格做太子的侍卫。” 费扬阿总觉得自家妹妹做了娘娘后很是不一样了。 这耳朵听见的和亲眼看见的还是不一样的。 费扬阿觉得自家妹妹这样很好,在宫里做嫔妃,谁说一定要小心翼翼到处讨好的?能得万岁爷那样的喜欢与疼爱,说明妹妹就是最好的。 “哥哥怎么这样看着我?”瑶令歪了歪头。 费扬阿刚要回答,外头张成道:“主子,万岁爷那边有动静了。” 看见费扬阿要跟着自己动,已经起身的瑶令将费扬阿摁住了。 瑶令道:“哥哥好好休息。外头的事与哥哥不相干了。有我在,哥哥不必再管了。” 费扬阿只得躺下。 瑶令就出去了。 费扬阿住的地方就在太子住处里,太子离康熙又不远,太子这里有什么动静康熙那里都会知道。 瑶令也没打算瞒着康熙,事实上,她就没打算安安静静的,她的哥哥受伤了,这个世界怎么能安安静静的过去呢? 瑶令带着人往康熙那边去,就见康熙身边陪着明珠等人,而索额图和太子也在,似乎是比她早到了一步的样子。 见她过来,众人给她行礼后,明珠道:“万岁爷,奴才还纳闷呢。怎么这么晚了,嘉嫔娘娘还在这里?官衙离娘娘们的住处很是有一段距离的。如今又没有传召,嘉嫔娘娘擅自出来,这不合规矩。” “长此以往,恐怕有人效仿,到时候岂不是乱套了?” 明珠说,“方才奴才看嘉嫔娘娘所来的方向,好似是太子殿下的住处。只不知嘉嫔娘娘这样深更半夜的去太子殿下的住处做什么?这恐怕是很不妥当的。” 索额图与太子确实早来一步。 已经将费扬阿的事情奏上去了。这事儿许多人都看见了,就在太子的院子外头,瞒不住的。康熙迟早是要问起来的。 康熙看了明珠一眼,道:“嘉嫔的哥哥在太子跟前当差。就是太子方才所说的费扬阿。” 明珠恍然大悟,就跟第一次听见似的:“那这么说,嘉嫔娘娘是来太子殿下这里看望哥哥的?那怎么能不事先禀报万岁爷,得到允准之后再来呢?” 瑶令冷道:“纳兰大人是怀疑本宫什么?何必这样似是而非的说话,引得人浮想联翩?不如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如果纳兰大人再这样用暗含引导性的非事实猜测说话,那本宫就有理由怀疑本宫哥哥受伤的消息是纳兰大人特意传给本宫的,就是为了在这里等着诋毁本宫,离间本宫与皇上之间的关系。你居心叵测,动机不纯。” 明珠忙道:“奴才不敢,奴才冤枉。” 索额图道:“妄议后宫嫔妃,该杖责。打一顿,纳兰大人就长记性了。” 明珠道:“那这一顿打,索大人也跑不了。” 瑶令看了看这几个人,与康熙的目光对上,她忽而挑了挑眉,福了福身说:“皇上,嫔妾此来,是为了探望嫔妾的哥哥。哥哥受伤不知具体情形,嫔妾心里着急。” 康熙点头:“朕给了你出入的令牌。你有特殊情况,可以出入。” 那年他出宫,留小丫头一个人在宫里,被佟佳氏的人抓去,要不是太皇太后去护着,这丫头就要受苦了。 康熙一直记在心里,就想着日后总不能再这么委屈小丫头的。 这回出来,康熙就给了瑶令出入的令牌。她若是有事,可以拿着令牌直接来寻他,不会受到任何人的阻挠,令牌在身,也不能有任何人欺负她。 见她用上了,康熙当然是高兴的。 瑶令便道:“嫔妾已经见过嫔妾的哥哥。哥哥伤情稳定。其余事情自有万岁爷裁定,夜深了,嫔妾就回去了。万岁爷也早些歇息。” 康熙这里原本是要议到天亮的,但进展意外的顺利,所以结束的也很快。 方才听见太子奏事,又瞧见瑶令过来,康熙想着夜里能让小丫头陪着他了,他还挺高兴的。 第119章 结果小丫头说完,就这么毫不犹豫的走了。 康熙在外奔波一日,回来没怎么休息又接着议事,现在好不容易能休息了,香香软软的小丫头还被人给怼走了。 一腔怒意都落在了明珠身上。 “朕要是昏君,先把你杖责一顿。” “滚。都给朕快滚。” 在场的人瞬间告退,生怕走慢了被皇上抓住打一顿出气。 第二日,瑶令这里刚起身收拾妥当了。 康熙那里就来人说是要接瑶令出去。 瑶令不去,叫人回话:“娘娘说,自己亲哥哥受伤了心里头不舒坦,昨夜就不曾睡好,晨起面容蜡黄,怎么收拾都不好看。也不敢顶着这样的脸去万岁爷身边侍奉。还请万岁爷找别的姐姐吧。” 张成把这些话说给赵昌听的时候,他心惊胆战得很,瞧着一贯沉稳的赵昌,也是一副被吓到了的神情。 等张成说完了,赵昌才道:“嘉嫔娘娘……还好吗?” 张成道:“娘娘不大好。昨夜没睡好,晨起也没用好早膳。这会儿没精神得很,说是很担心费扬阿大人的伤势,就怕路上颠簸,把费扬阿的伤势弄得越来越重了。” 主子给他画了重点,然后让他自由发挥,他就这么说了。 赵昌实在是一言难尽:“张公公,这样的话,奴才怕是不好说给万岁爷吧?” 张成道:“辛苦赵公公了。咱们娘娘就是这样说的,赵公公只管照着原样说,公公只是传话,万岁爷生气,还有咱们娘娘在呢。” 赵昌心说,你是不在万岁爷身边伺候,你哪知道呀。 万岁爷昨儿个就不高兴,一夜都没怎么睡好,晨起想着接了嘉嫔娘娘来说说话,这脸色才好些,这结果没接到人,赵昌几乎都能想象到回去万岁爷该黑脸了。 张成送走了赵昌,回来找瑶令复命,说是话照着主子吩咐的说了,但是—— 张成气愤道:“奴才送赵公公出门。结果不知赫舍里娘娘的宫女怎么凑上去了。还觍着脸问赵公公,说能不能给她家娘娘带句话,娘娘许久没有见到万岁爷了,想去万岁爷跟前请个安,说两句话赔罪。” 彩霞道:“赵昌怎么说的?” 张成道:“赵公公说他是奉旨来请咱们娘娘的。不负责传话。要传话请赫舍里娘娘找别人去。那宫女还想拉扯,赵公公没给机会,匆匆就走了。那宫女还想出去,但外头的人不放她出去,她才回去了。” 瑶令道:“这是刚安静一天就忍不住了。” 这两天没人动赫舍里氏,赫舍里氏好转些,就想着要钻空子了。 瑶令问张成:“昨夜的事,外头是不是都知道了?” 张成道:“也没有要封口,看见听见的人也多,主子说大大方方的,自然都知道了。” 瑶令又问:“明珠与我说的话,是不是也都知道了?” 张成点头。 瑶令就勾了勾唇,道:“你去请惠嫔与荣嫔,就说我想着哥哥的伤势心里头不痛快,可总是一个人闷着不好,太容易胡思乱想了。想和姐姐们一起说说话。赫舍里娘娘一个人闷久了也不好,咱们一同去赫舍里娘娘那里说说话解闷儿。” “方才咸福宫那位身边宫女的动静,你也宣扬出去,叫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张成答应一声,与彩霞紫月各自去办差了。 瑶令整了整身上的衣裳。其实她昨夜睡的还挺好的。 但她偏偏就要这样说。 她从小和费扬阿一起长大,费扬阿待她极好。 她早就将瓜尔佳氏还有博敦当作自己的亲阿玛额娘了。 自己的亲哥哥被他们这样对待,她这个亲妹妹不闹一闹脾气,人人都以为他们一家都是好欺负的。 从前一家子做伺候人的差事也就罢了。 瑶令如今立起来了,便不许再有人利用费扬阿做这样的事情。 她得让人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 如若不然,下一回再有这样的事情,他们再要拿着费扬阿去做磨刀石,把费扬阿的性命给弄没了,那怎么办? 脾气是跟康熙闹的,也是跟太子闹的。 她不能总是站在这里等着被人选择。 走到这里来了,也可以站出来,试着逼一逼他们,看看他们的选择是什么。 她的底气是从哪里来的呢? 或许。就是在一次次的博弈僵持与动荡中,康熙每一次都选择了她。 赫舍里氏都钻营到门口来了,她还怎么能放任赫舍里氏再往上升? 瑶令想,这么跟她作对,就算等到以后赫舍里氏满了十六岁,她也别想侍寝成功。正式的册封礼也别想办了。 嘉嫔娘娘就是这么霸道。 第63章团宠 宜嫔这里听见消息,惠嫔和荣嫔都被嘉嫔请去说话,唯独她没有被请去。 瞧宜嫔脸色不好,身边跟着的宫女小心翼翼的问道:“主子要不要也去咸福宫娘娘那里坐一坐呢?” 嘉嫔娘娘不请,但主子也是协理宫权的嫔位,和嘉嫔娘娘不差什么,就算直接过去也没什么,况且还是在赫舍里娘娘的地方。 不叫宜嫔去,宜嫔是不高兴的。 可要是叫宜嫔就这样不请自去,宜嫔也是不高兴的。 宜嫔道:“不去。咱们就自在的在自个儿的住处待着。凑那个热闹做什么?” 第120章 “她闹脾气给皇上太子瞧,咱们去了,不是给她添砖加瓦了?本宫可不像荣嫔那样,还真的将她当亲妹妹看待的。” 宜嫔心里还是不服气不甘心的,她样样都不比瑶令差,怎么就争宠争不过呢? 但要是叫宜嫔就这样对瑶令低头,宜嫔绝不愿意。 宫里这几年还能在万岁爷跟前侍奉的嫔妃,也就这么几个了,谁不是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生怕自个儿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 便是宜嫔自己去伴驾的时候,也很少再像从前那样肆意玩笑了。 嘉嫔倒好,还跟万岁爷生气来了。 像这样为了自己亲哥哥跟万岁爷置气,宜嫔是一点都不看好的。 说到底,便是抬旗了,那一家子也是万岁爷的奴才。奴才怎么敢蹬鼻子上脸对主子生气的? 这样日子久了,谁还会喜欢? 宜嫔想,她就等着看嘉嫔失宠的那一天。 瑶令请惠嫔荣嫔一同往赫舍里氏处。 荣嫔痛痛快快的就去了,惠嫔却有点不想去,但实在是没办法,现在的嘉嫔已经不是从前的嘉嫔了。 出巡在外嫔妃们的诸多事务都是嘉嫔奉旨督办的。 等回去之后,只怕她们几个人的顺序就要变一变了,就要由嘉嫔打头了。 惠嫔心里当然是不甘愿的,但还是眼下的事更叫惠嫔烦心写。 这好好的,怎么她那位堂叔昨晚又招惹了嘉嫔呢? “方才听本宫跟前的太监说,娘娘似乎是许久未见万岁爷有些想念了,还想着当面见万岁爷赔罪。” 瑶令笑道,“娘娘是不是将赔罪的对象搞错了?本宫记得,娘娘当初是最先给本宫吃的坏东西,怎么却要给万岁爷赔罪呢?那东西,万岁爷又没吃。” 赫舍里氏现在说实话有点怕这几个嫔,尤其是嘉嫔。 嘉嫔明明生得娇俏可爱,可只要嘉嫔一对她笑,赫舍里氏就觉得肚子疼,下意识的想要躲着她,明明是个妃,但气势上一下子就弱了。 赫舍里氏道:“当初是我顽劣,才跟嘉嫔姐姐开了个玩笑,没想到嘉嫔姐姐转头就与皇上说了。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后来我身上不舒服,一直也见不到嘉嫔姐姐,才没有与嘉嫔姐姐道歉的。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还请嘉嫔姐姐体谅我年纪小,不要同我计较。” 她后来也快要被这几个嫔整死了,真的要还也还回去了,难道还不够吗? 赫舍里氏怯怯看了看身边的嬷嬷,低声道:“还是请姐姐们见谅的。我初入宫中,什么都不懂,有些事旁人怎么说了我便怎么做,日后绝不会如此了。” “我给姐姐们赔罪。改日见了阿哥们,还给阿哥们赔罪。” 赫舍里氏这里也知道了昨夜的事,知道瑶令这是当面刁难来了。外头她那个叔父做的事,也全算在了她的头上。 新旧老账一起算,她不低头恐怕不行的。 赫舍里氏起身,要给瑶令惠嫔荣嫔行礼,却被她身边的那个嬷嬷拦住了。 那嬷嬷将人拦住了,才望着瑶令道:“嘉嫔娘娘,这恐怕是不合规矩的。我们娘娘说到底也是妃位,因年纪小,也是尊重几位娘娘的意思,才称几位娘娘为姐姐。但妃位就是妃位,娘娘们是嫔位,其中天壤之别,嘉嫔娘娘不该如此折辱我们娘娘。” “日后若是叫人知道,参嘉嫔娘娘以下犯上,只怕娘娘还要受责罚的。” 那嬷嬷道,“我们娘娘年纪小,许多事情都是奴才拿的主意,奴才替主子向各位娘娘赔罪道歉。娘娘们想如何都行。” 瑶令看了一眼这利索跪下的嬷嬷,冷道:“你的赔罪?你的命,赔的起各位阿哥们的性命吗?赔的起本宫的性命吗?” “再说了,娘娘是妃位不假,这是当初娘娘进宫的时候太皇太后说定的。但尚未诏封更无正式的册封,只是言说妃位,就拿起这么大的架子来了?自个儿做错了事,将奴才往前一推就万事大吉了?” “那本宫和诸位娘娘心头不忿,将来娘娘诏封时,我们也要上告,将自个儿和阿哥们的委屈诉一诉,娘娘不能服众,即便行了册封礼,又如何堪为后宫表率?” 那嬷嬷没想到瑶令这样不依不饶的。 可她遭过惠嫔荣嫔的打,这会儿也不敢在这几位协理宫务的娘娘们跟前嚣张。 好声好气的与瑶令说都无用。 赫舍里氏自己也是有些害怕的。 先前仗着赫舍里氏一族的荣光进来,想着叔父被皇上重用,前头又有姐姐仁孝皇后的荣耀,她进宫为妃,日子一定是不差的。 至少是不会比佟贵妃和钮祜禄贵妃的日子差。 结果出来之后全不是那么回事,她的脸里外都丢尽了。 嘉嫔的盛宠她看见了,惠嫔与荣嫔她都压不过,更不要说嘉嫔了。 赫舍里氏知道今日自己不服软是过不去了,心里也暗骂自己那两个堂哥混不吝,闯祸了倒要将罪责都算在她的身上。 赫舍里氏怕自己的册封礼将来真的没有,便站起来,诚心诚意的给瑶令低头认错。 看着赫舍里氏对着自己行蹲身礼,瑶令心里痛快许多,还不忘笑道:“阿哥们还小,怕是受不起娘娘的这个礼。娘娘便看在惠嫔姐姐和荣嫔姐姐的份上,一并赔罪了吧。” 惠嫔想,嘉嫔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第121章 看着赫舍里氏委委屈屈的给她行礼,惠嫔微微侧了些身子,没有受全这个礼。 惠嫔想,今儿这事,到底还是她那个堂叔给她连累了。 荣嫔倒是没动,与瑶令一起受了赫舍里氏的全礼。 惠嫔瞧见了,想着荣嫔家里也没有什么显赫的人物,倒是没想到为了三阿哥这么能,也不怕之后被赫舍里氏记恨,得罪了索额图。 赫舍里氏还问瑶令:“如此,姐姐可满意了?” 瑶令还没回答,却听见外头一阵喧哗声。 这小院本该安安静静的,瑶令治下规矩还是很严的。无事不许宫女太监喧哗,外头的侍卫也是不许随意进来的。地方虽然小,但规矩比在宫里时还要严格,毕竟是在外头,人员众多,若是出事了可就不好了。 瑶令才一抬眸,紫月就出去瞧去了。 片刻后紫月笑着进来:“主子,您出去瞧瞧吧。是阿哥们过来了。” 瑶令忙起身,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外头喧喧嚷嚷的在喊着什么蝴蝶的话。 她是最先出来的,荣嫔惠嫔随后,赫舍里氏是最后出来的。 瑶令一出来,就瞧见满院子的花树间蝴蝶飞舞。是各式各样的漂亮蝴蝶,什么颜色的都有,瑶令甚至还看见了那种全身银白的蝴蝶,在太阳底下飞舞像是闪耀着一片银光。 从这里望向进门的地方,甚至还有源源不断的蝴蝶在飞进来,就好像她们这里是什么世外桃源的深山幽谷,十分的吸引这些蝴蝶。 蝴蝶纷飞间,是阿哥们的笑脸。 四阿哥带着五阿哥七阿哥走过来,几个小子脸上都是笑。 四阿哥问瑶令:“嘉嫔娘娘觉得好看吗?” 本来看呆了的众人一时目光全落在了瑶令的身上。怎么,这些蝴蝶都是阿哥们弄来哄嘉嫔开心的? 五阿哥笑嘻嘻走上来:“娘娘不要不高兴。我和四哥还有七弟找到了一个山谷,里面有好多的蝴蝶,让人小心翼翼的带了些出来给娘娘看,娘娘看,好不好看?” 阳光底下这么多蝴蝶一起飞舞的画面,当然是好看的。 将这个小院子都衬托的跟仙境似的。 瑶令往前走过去,置身在蝴蝶飞舞之中,原本心里没有多少气,这会儿也一并全都消散了。 她望着三个阿哥,笑道:“好看。多谢三位殿下。” 四阿哥道:“这些都是野生的蝴蝶。那些山民说了,就这样散着放几日,等这里的花都逛过一遍了,这些蝴蝶还会自己回去的。娘娘不必担心它们会消散在外面。那山谷离这里不远,永清民风淳朴,当地官民都是很保护这些蝴蝶的。” 四阿哥大些,他本来也是心思细腻的少年,更能体察女子细腻的心思,怕瑶令觉得他们捉了这么多蝴蝶来是破坏了当地的美景,因此要让瑶令放心。 瑶令也确实放心了。望着三个阿哥的笑容都真切了许多。能在眼前看见美景当然是高兴的,却不希望美景的存在因为自己而受到破坏。 宜嫔听见动静早就出来了。 她一言难尽的望着五阿哥,满腔心酸。 亲额娘就站在这里,得不到自己大儿子的一点眼神就不说了,自己的亲儿子还实心实意的去讨别人的欢喜。 五阿哥什么时候对她这么用心过啊? 她也天天都不高兴,五阿哥怎么不捉蝴蝶来讨好她呢? 人家嘉嫔一闹脾气,这几个倒好,轮流想着法子来安慰她,嘉嫔就这么重要?比亲额娘还重要? 宜嫔将五阿哥抓到眼前来,想要他换身衣裳:“你也亲自跑到那山谷里去了?这衣摆上都是尘土,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啊?你是皇阿哥,怎么能屈尊降贵做这样的事情?” 五阿哥不愿意去换衣裳:“哎,额娘,别换了。我这穿着挺好的。” “四哥和七弟都去了,我又什么去不得的?嘉嫔娘娘高兴才是正道啊。额娘你和嘉嫔娘娘这么好,看见她高兴,你不也应该高兴么?” “额娘,不说了,我看四哥他们好像要出门了,我也得跟着去,可不能让他们把我给丢下了!” 五阿哥行了个极敷衍的礼,就匆匆跑走了。 宜嫔着急去拦都没拦住,人都有点恍惚了。这儿子还是她生的吗?怕不是嘉嫔生的吧。 她和嘉嫔好?是,现在在所有人眼里,她和嘉嫔关系还不错。可宜嫔怎么就觉得这么心酸呢? 她又不能跟自己大儿子说,额娘跟嘉嫔好都是做戏的,现在额娘跟嘉嫔是对家。 这要是给五阿哥知道了,还不被他嚷嚷的满世界都知道了。 昨夜的事,四阿哥和五阿哥七阿哥几个是晨起的时候才知道的。 几个阿哥就不高兴了。怎么就没完了? 之前不叫哄,如今索额图变本加厉,嘉嫔娘娘都闹脾气了。 这还得了? 几个阿哥就合计了一下,要哄嘉嫔娘娘高兴。 四阿哥做主不带太子大阿哥还有三阿哥,甚至连八阿哥都不带了。 八阿哥总喜欢跟着大阿哥,他们不爱带着八阿哥了。 然后一问,就找到了这个山谷,兄弟三个想了这个法子来哄人。 这会儿嘉嫔娘娘高兴的说想要去那个山谷里转一转,四阿哥当即拍板,大家一起去好了。 什么都不必管,就高高兴兴的玩一日,玩好了,自然什么不高兴的事儿就都没有了。 第122章 瑶令这里才套了车,赵昌却也来接人了,两拨人正好在门口遇上了。 赵昌说:“娘娘吉祥。奴才奉旨,请娘娘登车往郊外去放纸鸢散心。” “奉旨?”瑶令道,“是万岁爷请本宫去?” 赵昌道:“还有太子爷与大阿哥和三阿哥,八阿哥。” “哦?”瑶令笑道,“四位殿下也请本宫一起去放纸鸢散心?” 赵昌顿了顿,道:“万岁爷说,昨夜的事,是该给娘娘赔罪的。等娘娘去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四阿哥在旁边小声道:“娘娘别去。这是太子哥哥不对。” 五阿哥道:“对,别去。大哥和三哥也是不对的。谁让他们之前不听我们的话来着。” 七阿哥眼巴巴的望着瑶令:“娘娘跟我们去吧。” 荣嫔方才还在想,怎么不见三阿哥呢?如今终于听见三阿哥了,心里还挺高兴的。三阿哥总算是没白吃嘉嫔妹妹那么多的东西。 荣嫔笑道:“不若先一起去放纸鸢,再去看蝴蝶,两样事情都做了,妹妹肯定会更高兴的。” 惠嫔听见大阿哥也参与了,心里着实有些不是滋味,可又知道若是大阿哥不参与这些,那她就更该发愁了。 惠嫔也道:“妹妹先去放纸鸢吧。可不能让万岁爷等啊。” 荣嫔和惠嫔两个自然是不去的。她们是不知道自个儿的儿子在做什么,所以跟出来看看,如今知道了,倒是也没完全放下心来,只等着瑶令的决定。 宜嫔却觉得没什么好犹豫的:“赵昌奉旨来接,你不去,那岂不是抗旨?” 先前就没去,这次再不去,岂不是就能惹怒万岁爷了? 想到这里,宜嫔倒是希望瑶令不应。 瑶令垂眸一笑,再抬眸时,目光明亮:“三位殿下也同我一起去吧。咱们先去放纸鸢,过后再去瞧蝴蝶。” 她送了三个阿哥上车,回头望着赫舍里氏惠嫔荣嫔宜嫔笑道:“姐姐们少陪了。妹妹奉旨赴约,就不陪伴姐姐们了。姐姐们自便。” 惠嫔望着车子远去:“这怎么满宫里就只宠着她一个人了?” 荣嫔温柔笑道:“因为嘉嫔妹妹不高兴,万岁爷就会不高兴。万岁爷不高兴,就要有人遭殃了。所以,要哄嘉嫔妹妹高兴。” 刚送来的消息,索额图家的两个儿子,格尓芬与阿尔吉善已革职,身上的差事都革掉了,从此往后,就是两个闲散的八旗子弟。 侍卫也不要他们当了,就回家呆着去吧。 两个人的头都破了,太医给瞧过,说是没有性命之忧,静养半个月就能好。 康熙下旨,令他们在永清就地养伤,伤好之后立刻回京城在府里待着去,不必再出门了,后面的行程也不必再跟着了。 康熙还令太医好好医治费扬阿的伤,尽全力尽快治好,费扬阿的差事要紧,是一定要在太子身边侍奉的。 这么一来,人人都知道了,谁在康熙心中的份量更重一些。 太子身边都是上三旗的侍卫,但已没有出身赫舍里氏一族的人。反倒是嘉嫔的哥哥费扬阿,经此一事,又这般得太子信重,恐怕将来前途无量啊。 春光明媚的三月,春风高扬,倒是很适合放纸鸢的日子。 今儿康熙的政事都处置过了,挑这么个时辰出来和阿哥们一道放纸鸢,是放松身心的好事情,更是方便瑶令和太子说话的好时候。 小丫头还敢闹脾气闹别扭了,确实是长进了。 人被接来了,康熙先把人拎到跟前来说话,等他见完了,再让儿子们见。 瞧见小丫头娉娉婷婷的走到跟前来,康熙似笑非笑地:“睡得不好?面色蜡黄?心情不好?不愿见人?” “这说的是你自个儿么?” 瑶令仗着凉亭周围有帷帐挡着,行礼后过去就蹭到了康熙怀里:“万岁爷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嫔妾的口是心非嘛。” 又撒娇。康熙捏捏她的脸:“越发娇气。” “还不是万岁爷惯的。” 瑶令笑嘻嘻地,“万岁爷不惯着嫔妾,嫔妾也不敢呀。” 康熙笑着看她:“要朕找别人陪伴,也是口是心非了?” “那一定是的呀。”瑶令夸张道,“如果万岁爷找了别的姐姐,那嫔妾心里一定难过死了。嫔妾难过的都要哭了,然后哭一晚上。等早上顶着个大大的肿眼泡来见万岁爷,万岁爷会心疼嫔妾的吧?” 康熙含笑道:“后宫嫔妃不可嫉妒。朕做什么心疼你?是你不对。” 瑶令抱着康熙蹭:“不对不对。万岁爷一定要心疼嫔妾,不能不心疼。万岁爷最心疼嫔妾了。” 逗小丫头可真有意思。康熙想。 在怀里蹭来蹭去的,像个柔软的却又在耍脾气的小猫。 “好了好了。心疼你,最心疼你。” 得不到回答的小猫乱蹭,连衣襟都蹭乱了,康熙克制的亲了亲瑶令的额头,“别招惹朕,昨儿夜里的账还没跟你算呢。你扭脸就走了,可知今夜是躲不过去了。” “去吧。和太子好好说说话。从前好好的,朕瞧着你们都该好好的,南巡也是游玩,总不能叫你们大的小的都在闹别扭。” 瑶令就笑:“不是请嫔妾来放纸鸢的么?” 康熙点她的额头,摩挲他亲过的地方:“叫你一个主子娘娘亲自放纸鸢?就只你同朕还成,今儿人多,叫奴才们放好了,你再拿着玩吧。别跑来跑去的出汗又吹风着凉了。山里还是有些冷的。” 第123章 瑶令最好说话了。她点头,笑眯眯地道:“嫔妾听万岁爷的。” 出去之前,瑶令一步三回头的,最终还是停下来,在康熙的目光里跑回来,红着脸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就跑走了。 康熙垂眸失笑,这丫头,尽会撩拨人。怎么就能这么活泼的招人喜欢呢。 果然奴才们将纸鸢放好了,再送到瑶令手里让她拿着。 她要的是一只海东青,特别的霸气,在天上飞起来可好看了。 她站在山间平地上,望着那只栩栩如生的海东青想,或许自由还是住在她心上抓在她手里的。 看人怎么争取罢了。她不羡慕宫外的自由了。现在的这条路,她要稳稳的走下去。 另一只海东青在慢慢飞过来。 瑶令的是白色的,这一只身上的黑色多些,看起来更加的粗犷霸气。 瑶令收回视线,看见太子站在几步之外望着她。 她笑吟吟的:“太子殿下。” 阿哥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和好了。 大阿哥带着弟弟们一起玩,竟不知还从哪里弄了马匹来,一边跑马一边放纸鸢,真是会玩。 他们这里倒是安安静静的,瑶令干脆坐下来,太子也坐下来,两个人一大一小一起看天上。 “孤从未将你看做伺候人的奴才。孤很早就知道,你和旁人是不一样的。” 瑶令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眼睛里的笑意却浓烈许多:“嫔妾和旁人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心不一样。”太子认认真真地说。 “你的眼睛和心都很干净。它们有一种力量。能够保护人的力量。” 太子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小时候想,如果向你求助,你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保护我。” “我现在也是这么想的。” 第64章私心 “殿下小时候从未向嫔妾求助过。”瑶令轻声道。 太子微微垂眸,眼中仍有笑意,但神情模样又恢复了往常淡然神色。 太子说:“汗阿玛说,堂堂皇太子,怎么能求助于人?该事事自己做主,这是历练。” 瑶令甚至能想到康熙说这话时的神情,跟着笑了一下,这确实是康熙会说出来的话。 太子轻轻笑了一下,望着瑶令的目光中有微微的光在闪动:“但是很多事,我不能也没法轻易做主。还是偷偷请你帮忙了的。” 这样的求助是含蓄的隐晦的,是当时小小的皇太子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佟贵妃主理六宫事务,一定要插手抚养他,人都送来了,他怎么直接退回去? 佟佳氏和钮祜禄氏争抢着要抚养他,两个人都有可能被立为皇后,身后的家族都得汗阿玛的重用,他如何偏向? 太子的取舍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太小了,虽得汗阿玛疼爱,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汗阿玛的眼皮子底下,没有人能不顾一切的为他争锋。 小小的太子那时候能够分辨利益是非,也能分辨真心维护。 “嫔妾不争这个。” 瑶令微微一笑,“殿下现在长大了。” 太子道:“长大了是不是在你眼中,我也还是个小孩子?” 瑶令摇摇头,说:“殿下现在,是个蓬勃生长的少年,殿下会越来越好的。” 太子道:“这一次,是我没有掌握好分寸。汗阿玛什么也没和我说,就叫我自己想。我想,还是我处事太年轻了。” “瑶令,你放心,以后肯定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这次是我不对,我与你赔罪。” 瑶令真是许久没听见太子这样喊她了。 她笑起来:“嫔妾如今是皇上的嫔妾。按辈分可是殿下的庶母,殿下可不能直接叫嫔妾的名字。这可不好。” “庶母不好。是贬低委屈了你。” 太子道,“我向来也不是这样看待你的。你与我也相差不了一辈。我一直都是将你看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的。” 瑶令瞧着太子眼神清明,却想着他现在说的这些话,怕是都已经想了许久的。康熙不教他,叫他自己悟,这孩子读书是很好,可外头的事瞬息万变,自己悟起来还是太慢了。 “保成。”瑶令含笑喊太子。 太子一愣,但随即眼睛却很亮。 瑶令道:“你与我虽相差不足一辈,但我是你阿玛的女人,你又与我亲近,你所说的很好的朋友,当以平辈相交这是很不妥当的。比你年纪大,又在御前周全数年,书读的没有你多,但见识见人怕是比你要多,是前辈才对。” “仁孝皇后早逝,皇上将你视若珍宝,后宫人人都盯着你。我呢,和你小时候就认识了。咱们相识不是从后宫起来的,互相都觉得对方是个还不错的人。我哥哥还跟着你保护你。于公于私,将来我也都是要护着你的。” “称一声嘉嫔娘娘,可不算委屈你。这回的事,是你年轻不妥当。从前是放任你行事,往后,本宫瞧着不妥当的,可要提点你了。” 太子身边,其实是很缺乏一位女性长辈教导引领他的。 康熙手把手的把孩子拉扯长大,总是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从前瑶令是靠不上也不愿意。 现如今,和太子说了一回话,深深觉得这个角色怕是非自己莫属了。 回头宫里祭仁孝皇后的时候,她得多磕几个头,请皇后娘娘庇佑她和太子吧。 第124章 大约,这也是康熙的意思。 康熙将她这么推上来,太子自己又愿意,那嘉嫔娘娘就当仁不让了。 太子的眼睛亮得不得了,他也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好像每次去坤宁宫祭神的时候都会想,原先皇额娘住在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从来都没有和大阿哥他们一样,能去后宫找自己的额娘,好像那是一个和他无关的地方。 但是现在,好像不再是那样了。有个人说会守着他护着他。 太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娘娘是不是不生气了?” 瑶令笑了笑:“我哥哥的伤,殿下可不能再让他加重了。这一路上,哥哥会好好保护保成的。” 太子重重点头:“嗯!” 瑶令轻笑:“保成。” 太子又答应,难得高兴雀跃的像个小孩子。 瑶令叫他寻了小巧的剪刀过来。 太子叫人送了来,然后亲自送到瑶令手边。 瑶令将太子手上的纸鸢细线剪断,太子眼睁睁的看着那只黑色的海东青一下子就飞远了。 瑶令的声音轻柔:“民间有祈愿,放纸鸢的时候,趁着纸鸢飞得越来越高的时候,就将其剪断,纸鸢便会将所有不开心的事情一起带走,之后的一整年都会高高兴兴的健康平安。” 太子有样学样,也拿着剪刀过来将瑶令手里的那只白色海东青给放飞了。 太子望着瑶令笑:“愿娘娘从今往后都健康平安。” 相视而笑的温馨画面,却被一头汗跑过来的五阿哥瞬间打断了。 五阿哥歪着头看两个人:“太子哥哥的话说完了吗?” 太子笑道:“说完了。” 五阿哥就高兴了,牵着太子的手把他拉起来:“那太子哥哥陪我去跑马。我一个人跑不赢大哥和四哥。他们都不让着我,我和七弟输的可惨了。” 五阿哥兴致勃勃的,看着也站起来的瑶令:“娘娘也去?好不好?” 瑶令看了看两只一块儿飞远了的海东青,笑道:“我就不去了。阿哥与太子殿下好好玩。但也不要太忘形,这天气一会儿怕是要变,不能出汗太多了。” 五阿哥朝着瑶令挥手:“知道啦!” 大阿哥在那边轮流带着七阿哥和八阿哥骑马。 七阿哥也不是自己不能骑马,但他现在还没有很熟练,所以跑快起来就需要有人带一下。 五阿哥将太子拉过去后,便是太子带着七阿哥和八阿哥一起赛马了。 两个大的都是安安静静的,但明显面容紧绷在较劲。 怀里坐着的两个小的却激动的脸都红了,知道不能乱动,就扯着嗓子喊,满山谷都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大哥加油太子哥哥加油的喊声。 在宫里的时候,小阿哥都是乖乖的。一出来玩疯了,就都暴露本性了。 照这么喊下去,这嗓子一会儿就废了。 瑶令忙让人去准备温热的金银花水,一会儿等他们下来了,再叫他们喝了润润嗓子。 康熙在凉亭跟前含笑看着,瑶令走过去望着康熙笑:“万岁爷高兴了?” 康熙笑道:“朕怎么不高兴?明明是你不高兴。” 瑶令装失忆:“嫔妾?没有啊,嫔妾怎么会不高兴?嫔妾最高兴了。” 康熙就笑。 看儿子们跑马,康熙也心痒,便命人牵了马来,也不要和瑶令一人一匹,非要带着瑶令一起跑马。 结果倒成了阿哥们骑马在后头追着康熙的马。 就这么疯玩了一下午,之后又坐车去山谷里看飞回去的蝴蝶,晚间回程的时候,就连太子都在马车里累得睡着了。 瑶令着实不放心,瞧着阿哥们回了住处,她一个一个的去看着安顿妥当了才回去康熙的身边。 结果这位精力充沛的皇帝在这样奔波了一天后,竟一点也不累。在她洗漱过后进了床帐里,就被康熙扑倒,颠簸晃动之间,被攥着算昨夜的‘旧账’去了。 走走停停到了南京,已经是一个多月后的事情了。 暮春时节的南京天气很好,这让一众刚刚才经历过小半个月大暴雨的人们霎时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南京建了行宫,不再是住在官衙或者是富户供出来的房子里。 有了行宫都住在一起,为了方便调度和管理,康熙干脆将一应事务都交给瑶令打理处置,跟出来的是赫舍里氏和惠嫔荣嫔宜嫔,除了她们自个儿随身的事,其余的都是瑶令在做主。 惠嫔心里很是不痛快:“当初在宫里,还顾念着本宫在最前头,如今出来了,越来越不掩饰了。这回宫之后,怕是在嫔位里头,她就要做头一个了吧!” 她身边的宫女怕惠嫔的牢骚被人听见,低声劝道:“主子别这样大的声音。隔墙有耳,若是叫人听见了,又是一场事故。” 荣嫔和宜嫔就住在隔壁,离惠嫔的住处不远,这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就怕有心人抓着话把,那自家娘娘就又把嘉嫔娘娘得罪了。 “怕什么!” 惠嫔道,“她在宫里就霸占着皇上,出来了没人与她争,她就越发的变本加厉。可就算是这样,那肚子不也还是没动静么?到了这个年岁还没有动静,怕不是不会生吧。” 惠嫔生了大气,她身边的宫女就不敢劝了,越劝越骂,还不如叫惠嫔自己说个够。 第125章 外头轻咳一声,倒是将主仆两个吓了一跳。 随即听见人说,大阿哥来了。 惠嫔才放下心来。 见了大阿哥来,刚高兴一会儿,就又不高兴了。 “嘉嫔成日里在前头伴驾,你们从来处的好,你呢,和太子也好,和小阿哥们也好,你们倒是好了,倒也不想想旁人好不好。” 惠嫔不等大阿哥行完礼,就道,“也难怪宜嫔不高兴,自己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儿子,倒是殷勤上赶着给别人当好儿子去了,这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你啊,到底还有点良心,知道来给我请安。五阿哥是整天人影也不见一个,宜嫔怕是指望不上他了。” 最近大阿哥来见惠嫔,总能听见这些话。 惠嫔唠唠叨叨的,大阿哥也就听着,倒是很少劝,也很少回嘴。 大阿哥问道:“额娘这里,是被人欺负了?” 惠嫔眼睛一瞪:“谁敢欺负你额娘?赫舍里氏如今乖的不得了。宜嫔也不和额娘闹。荣嫔也是好相处的。额娘成日里又见不到嘉嫔,她得宠,额娘怎么比得上她呢?” “以前在宫里,万岁爷还会召额娘去说说话,如今在外头,就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了。” 大阿哥瞧着惠嫔中气十足的模样,就不说话了。 只道:“儿子过来,是要同额娘说一声。明日去明孝陵,额娘也会登城楼,儿子会陪伴在额娘身边。汗阿玛说,那一段路,大家一同上去。” “大家?”惠嫔问,“还有谁啊?” 大阿哥道:“阿哥们都会去,但是小些的爬不上去就罢了。这是不好抱上去的。宜嫔娘娘荣嫔娘娘嘉嫔娘娘也会去。太子自然也是去的。” 惠嫔问:“赫舍里氏呢?” 大阿哥道:“汗阿玛的口谕,没有提到咸福宫娘娘。” 惠嫔哈哈一笑:“那就是她不去了。” “既说是一同去,那你汗阿玛还是将咱们这些人放在心上了的。嘉嫔没儿子,你是额娘的儿子,又是你汗阿玛的长子,你可得好好表现,至少不能叫太子比下去了。” “额娘如今,可就指着你了。” 大阿哥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陪着惠嫔坐了一会儿,就推说外头有事走了。 惠嫔大约是沉浸在难得一见的恩宠之中,没有注意到大阿哥的沉静与欲言又止。 大阿哥这两年长大了许多,他比太子大两岁,平日里的骑射课也更多些,长得更高更快,倒是没有小时候那么直烈了,可也不至于这么安静的。 但似乎还没有人发现,大阿哥似乎已经开始有心事了。 惠嫔在宫里的时候见儿子见的少,不念叨这些话,出来之后,就爱将这些话挂在嘴边上。 索额图总是爱找机会和太子见面。 纳兰明珠呢,自然也总是喜欢三五不时的来大阿哥这里刷一下存在感。 对于这位堂族叔祖,大阿哥没什么太多的亲近感。 “爷,纳兰大人来了。” 大阿哥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神情,汗阿玛的口谕刚传下来,这纳兰明珠嗅着味儿就来了。 “不见。”大阿哥扭头就走。 忽的脑海中又出现惠嫔那张脸,大阿哥咬咬牙转回来:“找个僻静的地儿再说话吧。” 祭告朱.元.璋台.湾顺利收复,是收取江南民心的手段。 但康熙做这件事,也是真心实意的。 他钦佩这位前朝皇帝,还想带着他最得意的儿子来见一见。其中倒也不乏一些炫耀的意思。 “他的儿子不错。朕的儿子也不差。等保成长大了,也会更好的。” 康熙夜里拥着瑶令,是这样与她讲的。 现在站在这城楼底下,瑶令被康熙牵在身边,另一边牵着太子。 紧随其后的是荣嫔惠嫔宜嫔。然后太子之后,是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 七阿哥与八阿哥还小,留在外头没有进来。 康熙许他们可以在这里稍微的逛一逛,留着人在身边伺候,不许去的地方不去,因此也不会冒犯什么。 瑶令站在康熙的身边,但也没有错过很多人望过来的目光和里面藏着的情绪。 这一趟出来,她走在了惠嫔的前面。等再回去的时候,这顺序就要发生变化了,将变成嘉荣惠宜。 毕竟荣嫔与她是真的关系好嘛。 这当然会遭到很多的怨恨,但瑶令是一定要往前走的。 在嫔妃和阿哥们之后,便是南书房及康熙所重的心腹之臣们。 “走。跟朕上去。” 康熙一手牵着一个,带着瑶令与太子往城楼上去。 其余的人,都在底下等。 惠嫔不可置信的看向大阿哥,那眼神里分明在问,不是说一同去的吗? 大阿哥却只是回望着,没有说什么。 也就只有这一眼,叫宜嫔捕捉到了。 宜嫔低声道:“惠嫔姐姐不知道吗?这是早就定好了的。咱们只同万岁爷走到此处。上头,是太子爷与嘉嫔陪着万岁爷去的。咱们可去不了。” 她状似不经意的叹了一口气,说,“这可是皇后娘娘该有的待遇呢。只可惜如今后宫之中没有皇后,便只有万般得宠的嘉嫔去了。” 惠嫔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大阿哥冷冷看了宜嫔一眼,宜嫔不以为意,还望着大阿哥笑了笑,丝毫不在意大阿哥眼中剜人的冷光。 第126章 这几个人的眉眼官司打着,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三阿哥与四阿哥炯炯有神的目光在悄悄的望着他们。 荣嫔轻轻看过去一眼,三阿哥立刻挺直了脊背,目望前方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四阿哥一脸的若有所思。 五阿哥目光微闪,又不敢做的太明显,但偶尔落下来的目光里,能看出他的困惑。 额娘不是同嘉嫔娘娘关系很好么?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惠嫔回去,见宜嫔将五阿哥带走了,她也叫大阿哥送她回去。 回了住处关上门,惠嫔质问大阿哥:“你怎么不将话说完?” 惠嫔白日里站在那里的时候,已经想起来了,大阿哥传话时在她面前的欲言又止。 大阿哥道:“儿子不想败了额娘的兴致。” 惠嫔道:“那你觉得今日额娘和你一同被留在底下的时候,那场面就很好看了?” 大阿哥不说话。 惠嫔道:“额娘知道,纳兰明珠寻过你。他是站在你这边的。他自然不希望太子得势。额娘也知道,从小你与太子就要好,但他是你弟弟,哪怕他是嫡子是太子,你就这么甘愿像老三老四似的跟在他屁股后头跑?” “保清,你是长子。额娘八年没有晋位了,将来怕是也没有什么太高的位分给额娘了。你只能靠你自己。一辈子碌碌无为,你自己心里乐意吗?你想做的事儿,就是跟在太子后头当个跟屁虫?” “额娘看你,可不是老三那个没志气的样。” 大阿哥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刺痛了。 或者说,他的心应该早就被刺痛过了。 从小就感受过自己与太子的不同,小时候浑浑噩噩的可以不在意不去想,现在越来越大了,他心里的不甘也越来越多。 常常都不知道该问谁一句,只好问自己,凭什么呢? 大阿哥道:“额娘,你放心。儿子会给自己挣一个前程。会给你挣个妃位回来的。” 惠嫔鼻头一酸:“好好。我儿有志气。” 妃位当然好。一步步来就好。等儿子将来封了贝勒郡王亲王,难道更好的位置,就不能争取争取了? 七阿哥的额娘戴佳氏身份低微,不能跟来南巡。 苏麻喇姑要照顾太皇太后,自然也不可能随身来照顾七阿哥。 况且苏麻喇姑的年纪也大了,这样出来,对她的身体也是有一定损耗的,更别说要照顾小孩子了。 八阿哥的生母卫氏住在惠嫔宫中,惠嫔一路都很照顾八阿哥,大阿哥也很照顾八阿哥,且将八阿哥照顾的很好,八阿哥也比对旁人更亲近大阿哥些。 瑶令这里,自然就多照顾七阿哥些了。 七阿哥从小就喜欢抱着一只瑶令给他做的小抱枕睡觉,那是个小老虎的抱枕,七阿哥可喜欢了,连出巡都要带着,每天不抱着睡觉都睡不着。 结果这抱枕就有点破了,瑶令叫人拿过来,趁着这日午后清闲无事,就亲自给他缝补。 彩霞紫月本来还想拿过来弄的,是怕瑶令动针线弄伤了手。 瑶令笑着说不用:“就几针的事。这孩子别的事上都随和,就是这上头挑剔得很,要是知道你们缝的又要不高兴了。偏哼哼唧唧的不愿说,就免得难为他叫他不高兴了。” 还真就是只有几针,这里刚收尾。 张成就回来了。 瑶令叫他进来说话。 见他跑的都出汗了,就叫紫月拿了小杌子给他做,还叫他不着急,等喝了茶喘匀了气再说话。 “主子,查出一些眉目了。” 瑶令收了针,拿在手里看了看,心里很满意,就一点点的将洗干净的抱枕上捏出来的褶皱抚平。 “查出什么来了?”瑶令问。 张成道:“咱们刚出京城的时候,压根就没有这些话。是后来到了山东,在济南的时候,才隐隐约约传出主子盛宠,连咸福宫娘娘都比不过的话。这些都是宫闱之事,底下的人不敢乱传。” “只是主子与太子殿下的亲近,人人都是看到了的。不但随行官员知道,这一路走过来,地方官员也都是看到了的。所以才有了主子怕是要做皇后娘娘的说法。因为早年的京中的传言,说只有做了皇后娘娘,才能抚养太子殿下。” 瑶令道:“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怎么还有人信?太子殿下都长大了,哪里还需要后妃抚养?” “早年为了这个,皇上才不肯立皇后的。宫里只有贵妃。” “外头的人总有一辈子进不了京城的。这些曲折的事,他们哪里知道呢?” 张成道,“要紧的也不是这些话,连带着太子殿下,也是为了激怒赫舍里氏一族的人。只是这话传回京城去,就成了南巡一路主子盛宠,万岁爷甚至征得了太子殿下的同意,打算回去就立主子为皇后的。” 紫月道:“那叫你查的,具体是什么时候有的,可查出来了?” 张成道:“就是咱们来了南京以后。” “准确地说,是万岁爷领着太子殿下与主子从明孝陵下来以后。人人都说,那是皇后娘娘才有的职责。主子去了,那主子就是要被立为皇后的。” “是谁先说的?”瑶令问道。 张成说:“宜嫔娘娘在城楼底下说的。只是后头的话,宜嫔娘娘没有实说,但传出去,就是这个话了。” 第127章 瑶令目光微闪,是她啊。 第65章海边 康熙在见过施琅与姚启圣后,决定还要往南走,要到福建沿海去看一看。 也不必带着那么多的人,只带了心腹重臣与阿哥们,再将瑶令带着,就赶赴海边去了。 康熙牵着太子在海边,时不时蹲下来看看海水沙滩,又牵着太子叫他看看远处,还同身边的心腹重臣商议些什么,这一切都不曾避开太子。 在来的第一天,康熙就下旨,既台.湾已收复,便开放海禁。如今沿海沿岸曾经因为战事迁走的百姓,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都在如火如荼的准备这件事。 早年瑶令还不是康熙嫔妃的时候,给阿哥们预备过海鲜大餐的。那会儿吃的高高兴兴的,叫阿哥们心里惦记了好久。 再往后贡上来的海鲜也是很新鲜的,瑶令也做过一两回,但总是人不齐,之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会儿既然到了沿海,阿哥们又都在,怎么能少了瑶令亲手做的海鲜大餐呢? 现做现吃的,那可比运到京城去的更新鲜味道更好。 三阿哥等不及先吃了个生蚝生腌,香的他甚至起来跳了两三圈:“太好吃了!” “你不要这么着急,后面还有很多的。”四阿哥有点嫌弃三阿哥。 但四阿哥也有点感慨,这一两年,可少见三哥为了吃的这么着急的模样了。 想想他们兄弟,有多少时日没吃过嘉嫔娘娘做的饭食点心了。 康熙带着太子在那边说话,那边自然也有太监们伺候着,不会少了那边的吃喝。康熙将太子单独叫过去的意思,自然都知道,都识相不会过去打扰的。 瑶令就只管眼前的阿哥们。 大阿哥离营地有点远,自己独个站在那边,跟在他身边的太监和侍卫离得他几步远,在那边保护他的安全。 明明两边都很热闹,但大阿哥偏偏要一个人站在那里远远的看海,下午的天际静谧亮白,海边安安静静的,倒显得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身边连个做伴的人都没有。 八阿哥向来跟着大阿哥,他只觉得大哥一个人站在那里太孤单了,就屁颠屁颠的拿着瑶令刚烤好的肉串,对着瑶令甜甜一笑。 瑶令笑道:“阿哥拿去吃吧。” 八阿哥就高高兴兴嗯了一声,拿着肉串跑去找大阿哥分享了。 七阿哥生怕八阿哥跑摔着了,跟在后头护着,等那边大阿哥看见了八阿哥跑过去,七阿哥才转回头回来坐着继续吃。 大阿哥没说过不许人打扰,但都有眼力见儿,自然不会过去,也就只有年幼的八阿哥会毫不顾忌的跑过去找他了。 瞧着大阿哥稳稳的将八阿哥接住了,瑶令才将目光收回来。 她道:“大阿哥瞧着,像是有心事?” 她这里正在做五阿哥最喜欢的芝士龙虾,已经烤得香喷喷的了,五阿哥眼巴巴的盯着,完全没把瑶令的话放在心上,直接从耳边就溜走了。 三阿哥一行吃一行说:“娘娘也这么觉得吧?我就说大哥有心事。问他呢,他也什么都不肯说。左不过能有什么烦心事,现在都不用大半夜的起来读书,难道还不好?” 三阿哥道,“也就是明珠总是找他说话。但这有什么的。索额图不是也总找太子说话么?” 三阿哥看向四阿哥,“哦,对了,还有老四。隆科多不是也找老四说过话么?” 三阿哥说完,还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直到被四阿哥狠狠瞪了一眼,三阿哥才后知后觉的捂住嘴巴,低声道:“这话不能说啊?” 四阿哥不想理他了。 瑶令轻轻勾了勾唇,好险忍住了没笑。 三阿哥这咋咋呼呼的,又长成了个大嘴巴。 香喷喷的芝士龙虾被放到了五阿哥的面前,五阿哥也不管哥哥们说什么,只管吃他的芝士龙虾。 瑶令将烤好的龙虾肉放在四阿哥的跟前,笑眯眯的看着四阿哥。 四阿哥刚准备吃,却被瑶令这样含笑望的莫名心内发毛。 “娘娘?”四阿哥都不敢吃了。 瑶令笑眯眯地道:“没事。阿哥吃吧。” 在四阿哥刚刚开始吃的时候,瑶令慢吞吞地道:“还记得四阿哥小时候,小小的一团,高兴哄人的时候,会抱着太子说最爱你了。现在长大了,倒是少见了,也不说了呢。” 瑶令说着,还带了些许的怀念。 三阿哥在旁边笑,五阿哥和七阿哥听见笑成了一团。 四阿哥脸都红了:“娘娘。” 瑶令笑道:“虽然长大了。但还是会害羞啊。” 瑶令摸了摸五阿哥和七阿哥的脑袋,却望着三阿哥四阿哥道:“阿哥们长得再大,对彼此来说,也都是兄弟手足,这一点,这一生都是不会变的。” 三阿哥吃完了坐不住,要四阿哥陪着他一起去近距离的看看海,有侍卫跟着,倒是也可以放心的去看一下,很快回来就好了。 七阿哥也有点想去,回眸眼巴巴的看着瑶令,瑶令笑道:“阿哥可以拢去看一眼。” 七阿哥就高高兴兴的去了。 逗归逗,但四阿哥如今越来越稳重了,有四阿哥在,瑶令还是很放心的。 五阿哥还在吃,但吃了几口后,他就吃饱了,将东西放下了。 左右瞧了瞧,见只剩下他一个了,倒也不慌张。 第128章 他像是刻意等待着这样一个时刻似的。 明亮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瑶令。 瑶令笑道:“阿哥是有话要同我说吗?” 五阿哥点点头,才道:“等娘娘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这么疼爱我们吗?” 瑶令笑道:“当然会的。” 五阿哥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他从小就认识瑶令了,从记事的时候开始就吃瑶令做的东西,不知道吃了多少了。 他记得瑶令说什么做什么都一定会实现的,从没有骗过他。 五阿哥很是憧憬地道:“如果娘娘有了自己的小阿哥小公主,等到他们开始学说话的时候,我教他们说蒙古语,娘娘觉得好不好?” 五阿哥跟着太后,蒙古语是说的最好的。因为太后不会说别的话,这么些年也没有好好的学过,现在就更不可能学了。 “当然好啊。”瑶令笑道。 “要是我额娘能和娘娘好好的那就好了。” 五阿哥小声嘀咕,“要是娘娘是我的额娘就好了。” 瑶令没听清:“阿哥说什么?” “没什么。”五阿哥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我吃饱了。娘娘,我去找三哥和四哥了。” 瑶令笑道:“去吧。” 瑶令含笑瞧着阿哥们的方向,男孩子们聚在一起,海边就是热热闹闹的。 明年这个时候,六阿哥和七阿哥就要去书房读书了。 康熙一意要给乌雅氏一个教训。六阿哥也着实是太过分,早早的住进阿哥所,身边有谙达师傅和嬷嬷教导,听三阿哥说是老实了许多的。 但这回南巡,并未将六阿哥带出来。 瑶令在宫里的时候,也基本上没怎么见过六阿哥了。 她从来都觉得,孩子们都是很好的,奈何他们长大以后,想要接触靠近他们的人太多了,这些人怀揣着各种各样的目的,立场不同角度不同,这几个孩子不知不觉的就没有小时候那么亲密无间了。 八阿哥拿过去的肉串大阿哥没吃一点儿,最后都被大阿哥喂给八阿哥吃了。 八阿哥的小肚子都吃的圆滚滚的,最后八阿哥担心他大哥没吃饱,直接把大阿哥从海边给牵回来了。 “嘉嫔娘娘,还有吃的吗?” 瑶令望着八阿哥笑:“还有的。八阿哥想吃什么?” “我不饿。给大哥吃。” 八阿哥满眼满心都是大阿哥,眼巴巴的望着瑶令,“大哥没吃饱。” 瑶令笑着说好:“一定给大阿哥做些好吃的。让大阿哥吃得饱饱的。” 大阿哥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瞧见八阿哥眼巴巴的盯着他,那眼神让他不忍拒绝,便将瑶令送过来的东西都慢慢吃完了。 他总是时不时的看看海边,又会看看康熙和太子的方向。现在那边已经不仅仅只有康熙与太子了,阿哥们都在那边,一众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倒是显得这边很安静。 等大阿哥收回目光,却撞上了瑶令望向他的温柔目光。 大阿哥眸光微颤,他问瑶令:“我与太子,究竟差在哪里?” 瑶令将手在热水里洗净,然后拿起旁边的干净帕子一点一点的细致给自己擦手。 身边的奴才们都远远的站着,没有过来打扰他们说话。 瑶令道:“大阿哥一点也不差。” “那为什么他是太子?”大阿哥忍不住道。 瑶令望了大阿哥一眼,这个质问,怕是存在他心里有一段时间了。像是…来了南京之后才有的。 瑶令柔声道:“太子小时候被人欺负,外头的人说话难听,都是大阿哥保护他的。太子的处境艰难,大阿哥一直与太子相处的很好,将他也保护的很好。” 大阿哥一怔,明显没想到瑶令会说起这个。 “太子有太子的路,大阿哥也有大阿哥自己的路。为何大阿哥一定要和太子相比?” 瑶令的目光落在远远的海天一色上,“天地广阔,大阿哥和家里的人相争什么呢?好男儿志在四方,大阿哥的志向不是一直都在外头么?” “外头?”大阿哥也去看海天一色,半晌后道,“总有一日,我会证明我不比太子差的。” 瑶令就没有再说什么了。大阿哥看上去已经有了想法和决定。他可能真的需要出去闯一闯,才能破除那些人束缚在他身上的枷锁。 八阿哥还小,也不大能懂他们的话,但是他一心一意的跟着大阿哥,大阿哥如是,他也笑得甜甜的:“我也陪着大哥一起。” 晚间是宿在海边营地的。 倒是难得有这样睡在海边的时候。 阿哥们白日里疯玩了一日,将吃的那些海鲜都消耗的干干净净的,瑶令瞧着他们没有什么异状,又等着一个个的都睡熟了,才回到康熙身边来。 在屋里都能隐约听见外头的海浪声,确实是十分难得的体验。 “你由着他们吃那么多的海鲜,却不许朕多吃。实在是偏心。” 康熙洗漱过后,把头发里的沙子都挑的干干净净的了,才到床榻上拥着瑶令,和他的小丫头抱怨道。 康熙和太子在沙滩上消磨了一下午,不说康熙头发里都是沙子,太子的也是,身边跟着的人给太子洗了好久才弄干净的。 瑶令摸了摸康熙身上,干燥而温暖,还透着一点点海边的气息,这与往常不大一样的气息有点令人喜欢,不由得将自己往康熙颈边靠了靠。 第129章 她说:“阿哥们还小,吃一点无妨。万岁爷这两年的口味越发重了,嫔妾自然不能由着万岁爷吃多了。这一向南来,万岁爷自个儿都吃了多少了,嫔妾要是由着万岁爷多吃,回头万岁爷膝盖痛,可别赖嫔妾。” “还有啊,再有个几十年,万岁爷脚肿手肿疼得不得了的时候,可别找嫔妾哭诉。” 康熙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如今胆子大,倒是学会拿捏朕了。” “再有个几十年,你也老了,难不成就没个脚肿手肿疼的找朕哭诉的时候?” 瑶令笑嘻嘻地:“那不会。嫔妾年年十八一枝花,绝不会老。” 康熙仔细瞧她,倒也没有办法反驳这个话。 这丫头越发水灵灵的,小时候娇小纤细,现在也是娇嫩的不得了,倒像是没跟着长几岁的年纪似的。 康熙瞧着瞧着就有点心动,要贴过来亲一亲瑶令,却被瑶令用食指点住了唇。 “外头会听见的。”瑶令的脸红红的。 这营地本来就不是给皇上住的。 是为了体验一下海边住宿临时住在这里,外头的海浪声屋里都听得这么明显,可见屋里有个什么大的动静,外头也是能听见的。 瑶令就有点害羞。这和幕天席地有什么区别呢? 康熙却越发心动:“天子的墙角,谁敢偷听?” 康熙哄着怀里的小丫头,说试试。 瑶令被亲的手软脚软的,压根拒绝不了。 康熙还叫她不要忍着,但实在是没法子,这要是一出声,外头准保就能听见。 照顾脸皮薄的小丫头,热水都是彩霞和紫月抬进来的。 瑶令把自己埋在康熙怀里,连头发丝都害羞的不肯露出来。 她也是没什么太多的力气了,康熙今夜心满意足,干脆抱着小丫头一块儿洗漱,在浴桶里耽搁了一个多时辰,到底是洗干净了,才把人抱回来。 瑶令缓了缓,结果伸展手脚时一脚蹬掉了康熙落在榻上的小几,上头的几本奏折散落一地,瑶令眨眨眼,捂着脚道:“嫔妾不是故意的。” 小丫头的声音软软的,康熙又不怪她:“朕方才忘了收拾。是这东西碍事,不是你的问题。” 懒得再叫人进来,康熙自己收拾的。 瑶令眼尖,拿起一本奏折到跟前来看,是内务府请今年选秀女的事。 两三年三四年一回选秀是规矩。 先前为平三藩,不曾大选过。这会儿天下承平,台.湾收归,内务府上折子请旨,想要为充盈后宫选秀女。太皇太后的意思是允准了。 康熙的朱批在上头——知道了。 就也是允准的意思。 康熙见她看得久了,便将折子拿过来,随意放进去,明日一早梁九功会来收拾,然后将这些批阅好的折子发往各处。 “这折子拢共就这么几个字,看了这么久。” 康熙将人抱到怀里,低头瞧她,“叫朕看看,这是不高兴了?” 小丫头醋劲儿大,瞧见了这个,怕是又不知道要想些什么了。 选秀女是大事,不能随意停止。否则会引起更大的动乱。 但他们选归选,康熙却没那个意思非要去碰人。 宫里也不是养不活这些秀女。 小丫头如今根基不稳,就这天天还被人盯着,他要是撂下她转头去找了旁人,那岂不是把她往虎口里送? 在这丫头有孕生子,尤其是有个阿哥在身边养着之前,康熙就不能让人越过她,觉得她失宠了去。 “嫔妾没有不高兴。” 她撇撇嘴,翻了个身,几乎是趴在康熙身上,一双眼睛潋滟含水,“万岁爷让钮祜禄贵妃主持选秀,惠嫔荣嫔两位姐姐协理。怎么嫔妾却和宜嫔姐姐一样没了差事呢?” “万岁爷是不是不疼嫔妾了?觉得嫔妾做不好这件事?” 康熙少用宜嫔了。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出了什么,但现在确实是少用宜嫔,反而更提起惠嫔与荣嫔些。 瑶令记得,好像现在康熙也不说宜嫔与她关系好的话了。 康熙听了忍不住笑:“朕为的什么你不知道?” “叫你去协理,替朕选秀女,你心里能好过?朕啊,就怕某个人回头又睡不好,和朕说自个儿脸色蜡黄,憔悴不堪,不能见人,还要朕去找别人去。” “朕怎么舍得朕的瑶令心里头不痛快呢?” 康熙说的这么直白,瑶令倒很是不好意思了,小脸比方才还要红些。 她在康熙怀里轻轻蹭来蹭去的撒娇:“万岁爷别这么说嘛。” “万岁爷不吩咐嫔妾做事,外头又要胡乱编排嫔妾了。嫔妾想为万岁爷分忧,万岁爷就在上头添了嫔妾的名字,嫔妾一定好好干,绝不闹脾气。” 她甚至将那放好的奏折都取过来了,朱笔也拿了过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康熙。 康熙看了看瑶令,笑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瑶令嘿嘿一笑,倒也没有瞒着康熙,凑过去在康熙耳边说了几句话,康熙听完,就含笑提笔在折子上加了令嘉嫔一同协理几个字。 见小丫头喜滋滋的,康熙道:“你拿什么谢朕?” 瑶令甜甜一笑:“但凡嫔妾有的,万岁爷要什么都使得。” 康熙早叫她的小动作又撩拨出了意动,见状便笑道:“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一会儿再说没力气了,朕也不会停的。” 第130章 他要什么?一把子精力都用在她身上了。这丫头就该争气些才对。 从福建沿海回去,这一回的南巡就告一段落了。 康熙预备回程,出来也有两三个月了,眼瞧着天气热起来,就不再外头多耽搁了。 康熙允准内务府预备秀女大选的消息传回去,人人的注意力都被牵引过去,这倒是成了热门的头等大事。 “外头听见说还是钮祜禄贵妃主持选秀之事,倒很是惊讶。原本传说这事是由主子主理的。” 瑶令昨夜在康熙的马车里累着了,今儿总算是被康熙放回来补觉了,那边还在议事,她这里睡了两个多时辰恢复了精力,这会儿队伍停下来歇息,瑶令一面闭目养神,一面听彩霞紫月闲话。 瑶令嗤笑道:“贵妃尚在,对外又没犯什么错,要本宫来主理,这不是上赶着给贵妃找不痛快?就算要立本宫为皇后,也没有这么心急的。真要是这样,佟佳氏一族,钮祜禄氏一族,赫舍里氏一族,怕不是要把本宫给撕了?” “这消息散出来,也叫他们头脑清醒清醒,看看这传言有多么的不靠谱。” 彩霞道:“对于主子协理选秀的事,里里外外话说的也很多,但也没什么要紧的,寻常那些话,主子也没必要听着污了耳朵。” “倒是这一回北边对沙俄的战事,奴才打听到了,佟贵妃的父兄都立了大功,还有乌雅贵人的父兄,也立了一些功劳。” “佟大人父子宁愿不要封赏,只求万岁爷看在佟佳氏一族和孝康章皇后的份上,将佟贵妃放出来,不再封宫,哪怕只是闲闲的养着什么也不做,也是甘愿的。” “似乎乌雅贵人的父兄也是这个意思。但乌雅氏犯有大错,恐怕不能如愿。乌雅氏一族也比不上佟佳氏一族与万岁爷的情分深。” “可若是佟贵妃出来了,主子这里还是要早作准备的。” 瑶令道:“佟贵妃真要出来,钮祜禄贵妃不会坐视不理的。先看看再说。” 瑶令睁眼,眸中眼波流转:“听说,这一回宜嫔的妹妹到了年纪,也在所选秀女的名单上?” 彩霞点点头,笑道:“郭络罗氏年十五,从小养在家里老太太的身边,是在盛京长大的。这会儿已经住到京中的宅子里去了。” 瑶令道:“宜嫔和她姐姐选秀进宫的时候,她父兄尚未出头,如今抬旗都成了镶黄旗满军旗的。她父亲做了工部侍郎,兄弟几个也都是不错的,这个小郭络罗氏的出身自然就不一样了。” “若果然选上了,一门三姐妹都在宫里做嫔妃,那可真是难得一见的盛况了。” 第66章选秀 长春宫中一切如旧。 瑶令回来瞧见几个庶妃跪着迎她,戴佳氏是跪在最前头的,一别三月不见,戴佳氏倒是比她之前走的时候白净了许多,可见是把先前的憔悴养回来了不少。 “额娘!”七阿哥瞧见戴佳氏眼睛一亮,直接就奔着戴佳氏过去了。 起初还将戴佳氏吓了一跳,之后戴佳氏温柔的望着七阿哥,她发现七阿哥长高了,也长壮实了。 在外头走了一圈回来,整个人都结结实实的,特别的阳光开朗,和在宫里的时候很不一样了。 戴佳氏感激的望着瑶令,还要跪下磕头。 瑶令忙叫人拦住了:“你们母子长久不见,七阿哥想你,本宫想,你定然也是想念七阿哥的。本宫就秉明了皇上,带了七阿哥回来,你们母子好好叙旧。七阿哥还可在宫中歇一夜,你们慢慢说话,不着急。” 七阿哥的眼睛亮晶晶的:“额娘,儿子这回出去见识到了好多人好多事,去了好多地方。儿子说给你听,好不好?” 戴佳氏温柔一笑:“好。额娘听咱们七阿哥慢慢说话。” 瑶令这里还带回了许多的东西,要送往慈宁宫宁寿宫的,还有往没出门的各个宫中送去的礼物,还有些东西是在路上添置的,要往册子上添,再分门别类的放到库房里去。 这一项就忙起来了。 戴佳氏在这里帮不上忙,又瞧着瑶令确实没有别的吩咐,自然不能多打扰瑶令,便带着七阿哥回她的屋子去了。 戴佳氏虽是庶妃,但瑶令这一路上顾念着七阿哥,七阿哥跟着出去逛的时候,也会买一点新奇的宫里见不到的小东西说是要送给额娘瞧一瞧。 瑶令替七阿哥收着,这里又添了些东西进去,然后便让紫月送过去。七阿哥的箱笼也都让人送去阿哥所七阿哥的住处了。 紫月去送了东西回来,跟瑶令表达戴佳氏的谢意:“戴佳庶妃很感动,奴才瞧着她的样子都像是要哭了似的。差点就要给奴才磕头了,奴才忙拦住了。七阿哥懂事,还给戴佳庶妃抹眼泪呢。” 瑶令道:“他们母子先前活得不易,如今这样已然是很好了。” 便是瑶令自己瞧着,也觉得很好。 过去的事,主仆都不愿意多提,只是说起戴佳氏,就难免想起永和宫的乌雅氏。 瑶令倒是想起一个人来,问道:“当初去永和宫解救戴佳氏的时候,倒是没瞧见温雅。她不是叫乌雅氏还在做德嫔的时候就要过去了?怎么就没消息了?” 彩霞道:“温雅去了永和宫,也没有在乌雅贵人跟前伺候。只是在永和宫里当差,被乌雅贵人送到了别的庶妃跟前伺候。万岁爷降罪的时候,永和宫发配出去许多人,其中就有温雅。” 第131章 “内务府记档,温雅是出京了,是不能再回京城当差的。具体去了何处,就没了消息了。乌雅贵人家里还有父兄在,想来也不会坐视不管的。这温雅不能再当差,又是戴罪出京的,就只能养在外头。许是在外头置办了宅子安顿。” 似温雅这样的,也不可能再回京城嫁人。只能是养在外头,等风头过去了,再看家里安排个什么前程,再找个小门小户的嫁出去。 不过,这是乌雅家的事,就不与她们相干了。 紫月笑道:“方才去戴佳庶妃处,还未进去就听见七阿哥的笑声,在外头院子里都能听见,那边伺候的人人脸上都挂着笑,没差事的在外头听见七阿哥的故事都听得入神,可见有个孩子在,咱们宫里也热闹许多了。” 彩霞进进出出的瞧着宫人们搬箱子,也听见了戴佳氏那边的动静,跟着笑道:“是啊,若是咱们主子有了孩子,这长春宫里可是更要热闹了呢。” 一时彩霞紫月都拿笑眼望着瑶令,身边伺候的奴才进屋来搬东西听见,也都跟着笑,倒是瞧着长春宫上下都喜气洋洋的。 瑶令受他们感染,也禁不住想,若果真有个孩子,这长春宫里有了孩子的欢声笑语,肯定是十分热闹的。 她现如今是嫔位,凭着康熙对她的宠爱,但凡有了孩子,这孩子也不会抱走,必定是养在她身边的。 当初康熙直接将她册封为嫔,应当也是如此的考量。 可这都快两年,她与康熙没少在一处,自她入宫,在康熙跟前就是独宠,可怎么到如今还没有动静呢? 难道真和外头所说的那样,她年纪大了不能生了? 将将二十,正是盛年,怎么就不能生了? 瑶令不信这个。 肯定也不会是康熙不行。那难道是她不成? 她从小身体就不错,也没怎么生病的,好好的长大,按道理来说,不可能怀不上的。 想着康熙那么盼着她能有个小阿哥,瑶令倒也不是着急,就是想,现如今这样的处境,若是她有孕,至少她的处境能安稳许多。 过了几日,和荣嫔约着一块儿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五公主倒是比先前那瘦弱的样子好了些,和同龄的孩子自然不能比,但和她自个儿比,显然是康健许多,至少在这样的热天里,能在外头用一点冰降温了。 而不是跟先前似的,连一件衣裳都不敢少穿。 太皇太后倒是休养的好了许多,身上的病去了大半,连带着精神也好了很多。 又有荣嫔与瑶令陪着,说说笑笑的气氛倒是和乐融融的。 一时到了时间告退,太皇太后叫荣嫔走了,单独将瑶令留下来。 太皇太后说:“南巡一路上,皇帝都是将你带在身边的。听她们说的,总不及你说的详细。皇帝这一路上,可好么?” 瑶令道:“回太皇太后,万岁爷这一路上都好,并没有什么头疼脑热的。还做成了许多大事。” 太皇太后听着,心里暗暗点头,这与惠嫔宜嫔说的都是差不多的。虽说添了几分小脾气在里头,但在皇帝的事情上,惠嫔与宜嫔还是不敢骗她的。 太皇太后道:“皇帝能好好的,这样精神百倍的做事,少不得你在路上的悉心照顾与陪伴。你做得很好,我是很应该赏你的。” 太皇太后如今瞧见瑶令,心里已然平和许多了。 说着要赏赐,也是叫苏麻喇姑取了赏赐过来,厚赏了瑶令。 太皇太后道:“不独你,跟着出门的惠嫔荣嫔宜嫔都是有的。但你比她们多上一些。” 东西自然都是好东西,没有稀奇古怪的那些。 太皇太后见瑶令起身谢恩的动作十分利索,又瞧见她的腰身还是纤细的,和早两年的模样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若是一定要说的话,早两年还没有入宫的时候,看着就是个可靠的掌事女官,如今瞧着,就是盛宠在身的美貌主子娘娘了。 这人身上的气质,不可能只是一两年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还得这个人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个性,遇到了合适的契机,自然也就显现出来了。 太皇太后叫瑶令坐着:“你跟在皇帝身边也将有两年了。这一两年,在皇帝身边侍奉你是最多的,只是如今尚未有身孕。” 到了这时候,若旁的嫔妃听见这个话,怕就是要起身磕头请罪了,再说一声是嫔妾无能云云的话。 瑶令却不这样,太皇太后说只管说,瑶令只管笑眯眯的听着。 太皇太后见她还稳得住,便道:“眼瞧着将要秀女大选,你也随圣旨在其中协理大选,我是信得过你的为人的。只是这一遭当年也是经历过的,再有新人进宫,总不好被皇帝冷落,你未有身孕,我这里倒也替你想着。” “从前你在皇帝跟前侍奉,没有叫太医好好诊脉的机会。这两年做了嫔妃,又是事事忙碌,不能好好的请脉,这会儿正好,我请了太医来,好好给你瞧一瞧,若是有什么不妥当的,我替你做主,好好处置了就是。” 瑶令是听明白了,太皇太后怕她不能生。 太皇太后是出于好心,但若是瑶令果真不能生,这消息一出来,康熙指定是不能像现在这样宠着她了。 太皇太后就能有足够的理由让康熙放弃她。 瑶令笑得甜甜的:“嫔妾听太皇太后吩咐。” 她并不想将太皇太后的用心往险恶处去想,但心里也打定了主意,若果真不好,她也不会只信这一个太医的,必定要都看过才能安心。 第132章 太皇太后显然是预备好了的,很快就将太医院中擅女科的太医请来给瑶令诊脉。 慈宁宫中一时安静下来,人人都瞧着给瑶令把脉的太医。 彩霞和紫月也有些紧张的看着太医的神情。 瑶令倒是神情淡定从容。 过了好一会儿,太医诊完了,对着太皇太后一礼道:“微臣仔细查看,嘉嫔娘娘身体康健,并无问题。” 太皇太后问道:“那为何一直不曾有孕?” 太医道:“许是时机未到。皇上龙体康健,嘉嫔娘娘也是年轻体健,一定会有孩子的。” 这太医是太皇太后精挑细选来的,自然不能不信。 瑶令身体好,康熙的身体也好,就说迟早能有孩子,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这事儿急不得。 叫送了太医回去,太皇太后才望着瑶令,心里觉得有些难办,可想起自己曾与康熙说过的话,到底还是叫苏麻喇姑拿了东西来给瑶令。 太皇太后说:“这是宫里传下来的助孕的药方,你可以用一用。既身体康健,想来不会太久就能有好消息的。” 瑶令当面笑着收下了:“太皇太后疼爱关怀嫔妾,嫔妾一定不会辜负太皇太后的期望。” 等回了长春宫,从慈宁宫带回来的赏赐叫入库了,连同太皇太后给的助孕药方,瑶令也让彩霞给收起来了。 她是不会用的。 太医都说她身体很好,不需要额外用什么东西,只需要自然而然的等时候到了,就可以有孕了。 既然一切都是好好的,那又何必用这些不知来历不知成分的东西损害身体呢? 反正她用不用的,太皇太后在慈宁宫里,也不会日日盯着她。 康熙虽说也很想要她有孕,但也从未似这样催过她。 秀女大选是一轮一轮阅看的。 这比瑶令当初的内务府选秀还要严格些。但实际上,内务府选宫女的时候没有这么大的阵势,但人却是更多一些的。 毕竟八旗上头能参选秀女的,资格上也就那么一些,宫女则不一样,八旗里,总还是普通旗人家更多些的。 选进来能送到各位娘娘跟前的,那都是里里外外没有一丝瑕疵的,最后进来的再留下,那就是要看运气和眼缘了。 实际上,也更有家世与出身的加分。 宜嫔的亲妹妹小郭络罗氏被排在不前不后的地方。 阅选三天,小郭络罗氏在第二天。 这一回送进来的几十人,最终只要留下三分之一的人,淘汰率还是挺高的。 钮祜禄贵妃其实不大喜欢宜嫔。 宜嫔在后宫嫔妃里太出挑,早年就是她最会讨巧,别人走不来她这个路线,所以她才是得宠的。 她姐姐庶妃郭络罗氏就是不会她这样,因此哪怕生下了一位公主,也还是个庶妃。 因此郭络罗氏有了两姐妹在宫里,钮祜禄贵妃便不愿意再将小郭络罗氏留在宫中了。 直接要撂牌子落选,叫这姑娘出宫自去嫁人,甚至都不配给皇亲宗室了。 宜嫔正喝茶,瞧不出个什么神情。这是她亲妹妹,她也不能说什么,开始就说了要避嫌的。 “慢着。” 太监还未将东西送到小郭络罗氏的手中,就被瑶令叫住了。 撂牌子赐花,这绢花还未送过去,就不算落选。 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瑶令的身上。 钮祜禄贵妃拧眉道:“嘉嫔,你要做什么?” 跟着选秀的这些时日,瑶令其实并不怎么出头的,很多事情,包括惠嫔荣嫔在内,基本上都是以钮祜禄氏为尊的,贵妃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极大的满足了钮祜禄氏的虚荣心,让贵妃娘娘因为没能跟着一起出去南巡而生出的郁气消散了许多。 但瑶令此时的出头,立时就让钮祜禄氏不高兴了。 瑶令笑道:“嫔妾看这郭络罗氏生得很好,嫔妾想将这孩子留下。” 小郭络罗氏虽受过训练,更知道宫里的规矩,方才落选的时候,就已经在尽力压抑失望了,也没有往自己姐姐那边看。 此时听见瑶令说这样的话,实在太过吃惊,便忍不住看了一眼瑶令的方向。 人人都说嘉嫔娘娘盛宠当前,又从南巡回来,更是多了许多皇上要破例立嘉嫔娘娘为皇后的传言。 还有人说,嘉嫔娘娘此次协理选秀,就是为了要把好看的秀女都拦下来,不许人阻拦了她的盛宠。 可这几日瞧下来,好像又不是这样的。 贵妃娘娘留下的几个出众的秀女,嘉嫔娘娘也不曾拦下来。 现下贵妃娘娘要将她撂牌子,怎么嘉嫔娘娘要将她留下来呢? 家里也没往长春宫使力气,姐姐那边更没有说这样的话。且家里一早就知道了,姐姐那边与长春宫并无多深的往来,一切不过都是面子情。 小郭络罗氏不懂宫里的事,她也想不通,只是本能的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宜嫔是被钮祜禄贵妃邀来的。 她并无协理大选的资格,她也知道钮祜禄贵妃不喜欢她,但如今宫中嘉嫔势头太盛,荣嫔与嘉嫔同气连枝,惠嫔仗着自己有皇长子并不与谁亲近。 钮祜禄贵妃将宜嫔请来,也是为了平衡,她不必发表什么言论看法,只需要坐在这里就好。自己妹妹的选秀,就更得避嫌了。 第133章 宜嫔知道钮祜禄贵妃不会将自己妹妹留下,她其实也并不想妹妹此刻进宫。 皇上虽未收回她的协理宫务之权,但这回选秀的事,还是让宜嫔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妹妹要是再进宫来与她分宠,她的处境就更难了。 家里总是说,叫妹妹进宫来帮衬她。可宜嫔想,姐姐也没有帮到她什么,妹妹年纪更小,又能帮到她什么呢? 到时候她一拖二,只怕更难了。 宜嫔没想到的是,嘉嫔居然要把她亲妹妹留下来。 嘉嫔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宜嫔有些看不懂了。她难道就不怕年轻的新人在宫里与她争宠了? 钮祜禄氏似笑非笑地盯着瑶令:“你想将她留下来?” “本宫倒是想听一听,妹妹为什么非要留她呢?” 瑶令笑道:“倒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便是觉得这孩子长得好,皇上若瞧见了应当会喜欢的。” 瑶令笑意吟吟的望着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钮祜禄氏身上,“娘娘许还不知道,一开始的时候,皇上没让嫔妾参与此事,是嫔妾想着皇上喜欢什么样的,嫔妾时常陪伴在皇上身边是最清楚的。便求了皇上,皇上就准了嫔妾过来。” 瑶令笑着看向小郭络罗氏,“便是这孩子这样子的,皇上会喜欢的。” 她这话,还真是没人能反驳的了。 小郭络罗氏其实长得跟宜嫔有点像,在惠嫔荣嫔看来,还有点像宜嫔刚进宫那会儿。 钮祜禄氏见惠嫔荣嫔都不说话,她咬咬牙,还是想把人送出去。 结果瑶令笑着望她:“贵妃娘娘是不想皇上高兴么?若是执意要将人送出去,将来若是皇上知道了,怕不是心里要怪贵妃娘娘的。贵妃娘娘又何必招惹皇上不痛快呢?” 这话一撂下,钮祜禄氏就没法再坚持了。 她摆了摆手,那太监立时回来换了绢花,将留选的香囊送了过去,小郭络罗氏就留在了宫中。 钮祜禄氏看向瑶令:“本宫还以为嘉嫔妹妹心胸窄小容不下旁人,原来还有这样大方的时候。妹妹既这样挂念皇上,不若等选秀结束后,这些秀女可以侍寝时,就由妹妹做个表率,先将小郭络罗氏送到皇上跟前去。皇上知道了妹妹的心意,一定会更欢喜高兴的。” “妹妹觉得如何呢?” 瑶令笑道:“姐姐这是不高兴了吗?” 她甜甜一笑:“其实贵妃姐姐不用这样不高兴的。嫔妾跟着皇上南巡的时候,皇上提及选秀时就与嫔妾说过了,纵宫里进了新人,皇上也不会忘记常伴在宫中的各位姐姐的。” “上一回大封还是在康熙十六年的时候。皇上的意思是,若果真后宫和谐,那这两年也不是不能大封的,宫里确实也该有一回大封了。” 瑶令俏皮笑道,“说不定在座的各位姐姐,等再过几个月,这身上的位分就都要动一动了。” 瑶令这话一下子就说到在场众人的心坎上了。 就连底下刚上来的两排秀女都很认真的听着,眸光闪动的样子,显然也是十分意动的。 钮祜禄氏格外的心不在焉,她一直都是想要做皇后的。偏偏至今还是个贵妃。 若说有机会动一动位分,那是不是她也能往上走一走,先做个皇贵妃? 一时人人都心不在焉起来,个个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钮祜禄氏看向瑶令:“嘉嫔,明孝陵城楼上的风景,可好看么?” 瑶令含笑道:“皇家陵寝,自是气象万千。” 钮祜禄氏道:“前头的仁孝皇后,孝昭皇后,倒是都没有这个机会去看一看。陪着皇上与太子登顶远眺,你的福气果然是最大的。本宫倒是听见说,登了城楼顶,就行了皇后之责,想必,嘉嫔妹妹的位分,到时候也会动一动了?” 瑶令道:“娘娘真是误会了。” “嫔妾的出身与家世,如今怎么行皇后之责呢?也不知道是哪个棒槌说的,这话是混账话,莫说娘娘不能当真的,但凡聪明人,都是不该当真的。倒是嫔妾的话,娘娘与诸位姐姐才该放在心上的。” 瑶令笑眯眯的看向宜嫔:“宜嫔姐姐,你说是不是啊?” 宜嫔不说话,只得赔笑。 她本想着将瑶令拉下水来,回京后自然有人整治她。 却不想这一位,三言两语的说了这些话,偏偏她是常伴皇上左右的人,这些话的可信度极高,一旦说了,人人都在心动,人人都在水里,这还怎么浑水摸鱼的整治她呢? 怕是这个时候,人人都在动心思想,该怎么把自己身上的位分动一动,谁还顾不上瑶令呢? 可能连钮祜禄氏都不会相信,一个宫女出身的嫔妃,怎么可能越过她去做皇后呢? 宜嫔被瑶令当面骂了棒槌,还不能回嘴反驳,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 瞧着瑶令脸上的笑,宜嫔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的简单。像是嘉嫔挖好了坑,只等着有人往下跳的。 宜嫔忍不住深想,难不成,皇上也参与了? 这就不能想,一想就心头发凉。 第67章还愿 “新入宫的秀女,可都安顿妥当了?”太皇太后问道。 苏麻喇姑道:“已经安顿妥当了。” 将各个秀女安置在各个宫中,太皇太后这里自然也是有一份名册的。只是名册送过来,太皇太后向来是不会看的,这回倒是瞧了瞧。 第134章 “郭络罗氏安置到翊坤宫去了?”太皇太后道,“是嘉嫔安置的?” “倒也不是。” 苏麻喇姑说,“钮祜禄贵妃说,既然郭络罗氏是宜嫔娘娘的亲妹子,那住在旁人那里也是不妥当的,干脆就和自己两个姐姐住在一处的好。这样安顿,宜嫔娘娘也没有说什么,就住进去了。” 太皇太后道:“转眼又将要入冬了,去岁冬天发生那样的事,少不得叫几个人受了委屈。今年就不要再出这样的事了。你也替她们盯紧些,新来的秀女都是庶妃,也不曾册封,莫叫人苛待了。” 苏麻喇姑应了是,将那名册就收起来了。 太皇太后瞧着手边的茶点,又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瞧着苏麻喇姑放在榻上预备着的厚绒毯子,半晌才道:“皇帝心疼她,总不肯叫她动手了。偏偏倒是她还记着,我这里秋末难免咳嗽,又不能用寒凉之物,她倒是坚持一日日嗯送来茶水点心,叫你盯着我吃喝。” 苏麻喇姑道:“嘉嫔娘娘一向是有孝心的。” “是啊,”太皇太后道,“旁人尽孝心总是没有这样的耐心,她倒好,便是我不要,也一定送来,却也只叫你和兰儿收着。这宫里我瞧来瞧去的,倒是只有她和荣嫔还能叫人放心些。只是荣嫔性子不够强硬,还是不及她的。” 太皇太后顿了顿,才轻叹道,“倒是叫我想起一个人来。和她很像,只是这个人的性子比之她还是太柔弱了。” 苏麻喇姑道:“常说的日久见人心。嘉嫔娘娘进宫也将有七年了。太皇太后您和皇上是瞧着嘉嫔娘娘长大的。这份性情,只怕将来也是如此的。奴才向来都说,主子一定会觉得嘉嫔娘娘的性情合心的。” 太皇太后垂眸笑了笑,慈宁宫里安安静静的,可如今的六宫其实一点也不安静,不只是宫里,便是宫外,怕是都为了各自的地位在外头钻营的跑断了腿的。 太皇太后再抬眸时,眸光清明:“当初从佟佳氏手里把嘉嫔带回来的时候,嘉嫔手里是不是攥着一块绿头牌?咱们砸门进去的时候,就在地上摔碎成了两块的,后来嘉嫔自个儿收起来了?” 苏麻喇姑忙道:“奴才记得这个。” 太皇太后道:“那是嘉嫔还没进后宫的时候,有人陷害她,败坏她的名声,就想着吧佟佳氏改成杭佳氏。那牌子本该是销毁的,皇帝却留着,还赏给了她,叫她收好。” “这丫头八成是没明白什么意思,傻乎乎的收着了。所以才叫佟佳氏给盯上了,为了这块牌子,恨不得要置她于死地,恨不得杀了她。” “那会儿佟佳氏应当也是没想到皇帝的深意,只是觉得不能自己被这样侮辱,又想把这个作为嘉嫔的罪证,所以才强闯了她的屋子。” “如今瞧这丫头南巡回来,就知道这丫头是猜到了。” 苏麻喇姑迟疑道:“主子的意思是——” 太皇太后含笑望着她:“你还能想不到?” 苏麻喇姑也不是没有想到。只是不敢相信,如今叫太皇太后这样一点,心中顿时透亮。 将当时还是贵妃的佟佳氏几个字改为宫女的杭佳氏,这本就是以下犯上之举。 皇上却叫嘉嫔将这个绿头牌给收起来,并不将其毁掉。再细细一想,这佟佳改为杭佳,不就是取而代之的意思? 别人不知道,苏麻喇姑可是知道的,当初佟佳贵妃进宫的时候,皇上与太皇太后的心里,多是属意佟佳贵妃做皇后的。 只是时机未到,才迟迟没有做下决定。 而后来又发生了许多的事,叫皇上与太皇太后换了心思,这才有了钮祜禄贵妃同为牵制,佟佳贵妃迟迟或许永远不会再往前进封的局面。 现如今这样瞧来,皇上心里,岂不是早早就属意了嘉嫔娘娘? 太皇太后观苏麻喇姑的神色,就知道她是想到了。 太皇太后道:“嘉嫔也想明白了。才会在选秀的时候说出那样的话来。佟家一直不安分,佟国维立了功,佟国纲更是拼了命的打仗,赚回来的军功都不要封赏,只求给佟佳氏赎罪,让她能出来,安安静静的做她的贵妃。” “这一回若许了他们,那下一回呢?再有战事,又不要军功,用军功再求恩赏皇贵妃皇后,难道也答应?” “这个口子开了,那能挣军功的后妃人家,岂不是各个效仿?” 苏麻喇姑道:“郭络罗氏虽是新入宫的秀女,别人都还安安分分的,她却有些不大安分。家里也是有嘱咐的,仗着两个姐姐都在宫里,翊坤宫如今有些不太平,宜嫔娘娘要应付姐姐和妹妹,也没有什么精力处置外头的事情了。” “郭络罗氏家里,为着宜嫔娘娘的位分,也在四处奔走,似乎不只是想进位分,还有新进宫的这个小女儿,也想要出众些。” “只是皇上还是一如既往,并不如何到后宫去。身边陪伴的也还是从前的人。能在乾清宫留宿的,只有嘉嫔娘娘。” 太皇太后道:“我这个孙儿,认准了的事,是不会回头的。你瞧他惩治鳌拜,平定三藩,□□,又与沙俄作战,为了河患几乎要把黄河淮河沿岸走遍了,就知道他不会轻易叫人改变心意的。” “在嘉嫔生个阿哥之前,他不会太过宠爱任何人,也不会叫旁人再有机会越过她去。” 苏麻喇姑道:“奴才以为主子会有些不高兴的。” 第135章 “若换了早先,怕是真的要不高兴。如今,倒是没有不高兴。” 太皇太后说,“佟佳氏若做了皇后,怕是这个心就操不完了。孩子们也会很不好。嘉嫔怕是连性命也保不住。钮祜禄氏向来不安分,抚养太子不成对太子下手,她又有十阿哥在身边,做了皇后,太子将来会很艰难的。” “其余的几个,都没有这个魄力做皇后。余者就更不必说了。只有嘉嫔,只能是嘉嫔。” “嘉嫔领会了皇帝的意思,两个人都不叫我省心,却也想叫我省心,就是为了叫我看看,这宫里的各色人心。只是这么一番话,就乱成这个样子,若是我还同他们分心,这宫里也就分崩离析了。” 太皇太后还有一层考量。 皇帝如今正是干大事的时候,大清要往前,就不能有人在后头扯后腿。 对八旗勋贵又打又拉的,多一个人做这些事,总能震慑些许。 她如今也是有七十的人了,看得见的将来,难道要等着没用的时候,再叫皇帝去烦心么? 不若趁着还在的时候,好好的替他安排筹谋。 既然祖孙又是一条心了,还有什么办不成的事? 嘉嫔这么伶俐,皇帝又是认准了嘉嫔了,她也确实瞧中了嘉嫔,自然是要替嘉嫔在这宫里稳固地位的。 否则风风雨雨的几句话就动摇了嘉嫔的根基,还谈什么稳定后宫呢? 想着还养在慈宁宫的五公主,太皇太后在心里叹了一声,这十来个孩子,可是再也禁不起什么折腾了。 有嘉嫔在,至少后宫里没有野心的嫔妃可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太皇太后没想到自个儿还能改变心意。只是回头看着那兜兜转转,又觉得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这丫头确实聪明,而她呢,也确实是喜欢这丫头的。 太皇太后问:“早年几件有关嘉嫔的事,如今可都还在继续查着?” 苏麻喇姑道:“万岁爷的人都还在查着。有些追查出一些眉目,但显然不只是这些人干的,还要继续往后查。奴才瞧着万岁爷的意思,应当是想要彻查的。” 太皇太后道:“事关太子和阿哥们,自然是要小心些的。你叫咱们手底下的人也去查一查,宫里宫外的线索不要放过了。尤其是去岁年末安嫔敬嫔污蔑嘉嫔的事,既然都插手了,那就查清楚,到底插手到了个什么程度,将宫里她们的钉子都拔出来。” 太皇太后出手,就没有动不了的人。 苏麻喇姑答应一声,知道太皇太后这是要站在皇上与嘉嫔娘娘一边了。 苏麻喇姑道:“只是这些事多繁杂,动起来没有那么容易,能做干净,但是会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难免期间会打草惊蛇,奴才担心有人狗急跳墙会对嘉嫔不利,甚至会对主子和皇上下手。” 太皇太后道:“你只管先去做,能做干净就好。她们无人可用了,这宫里也能清静一段时日。嘉嫔那里,我会做个安排,还是依旧护着她的。皇帝那里,他都长大了,又干了这么多的大事,他当然能很好的护着自己,不会有人伤着他的。” 今冬倒是来得早些,还未进腊月,就下了第一场雪。 雪粒不大,松松散散的落在地上就化了,倒是没能将世界变成银装素裹的模样,像是下了一场大雨,过后还和化雪一样的冷。 彩霞早早的将大衣裳拿出来收拾妥当了,这会儿正好预备着给瑶令穿。 “从咱们宫中去慈宁宫也没有那么近的路,虽没有下雪,但天儿还是冷,主子外头搭一件毛衣裳也不会被风吹着了。” 自南巡回来这小半年,宫里的事更多了,主子这里也就更忙了,里里外外的事情都要费心,比从前用的心思更多些,就怕耗费了心神又没有好好保养身体生病了。 因此彩霞和紫月一向最注意的就是瑶令的身体健康。 瑶令倒是也穿上了,这会儿不像正月下雪那么冷,便也不拿今冬才做下的毛衣裳穿,只将往年所用的稍微薄一些的毛衣裳搭着,也就够了。 到了慈宁宫进了暖阁,这毛衣裳也就脱下了。 太皇太后忙叫她坐:“今儿我还没出去,外头竟这样冷法?” 瑶令笑道:“倒也不是那么冷。只是有些风,吹久了怕是骨头疼,所以得要穿的多些。” 五公主正在跟前,太皇太后便叫这丫头叫人:“她倒是长大了,也会认人了,成日在慈宁宫里,也见不到什么人。见了人多也害怕,教了许多,如今总算是胆气壮些。” 五公主一直是养在慈宁宫的,没在佟佳氏身边待一天,哪怕眉眼像佟佳氏,如今这脾气也不太像,倒是养的粉雕玉琢的。 喊了瑶令一声嘉嫔娘娘,吐气不是那么清晰,但奶声奶气的。 瑶令笑起来,将手上的白翡镯子退下来,给了五公主。 “这不年不节的,给这个做什么?”太皇太后给五公主看了看,五公主还挺喜欢的,抱在怀里玩了一会儿。 瑶令笑道:“您是知道的,五公主生的时候,嫔妾还是御前女官,相见在那样的场面下,自然也不能为五公主预备什么见面礼。” “后来五公主一直温养在慈宁宫,嫔妾见的也少。不然见了也是时机不对,这见面礼也是不曾给上。今日正好缘分到了,这镯子很好,嫔妾没戴多少时候,给五公主留着,也是嫔妾的一份心意。” 第136章 太皇太后道:“我倒是觉着,你和五公主有些缘分。” 瑶令便只管笑,没有附和,也没有接太皇太后的话。她是不得不谨慎,五公主不能长久地养在慈宁宫,又听说佟佳氏在承乾宫中病得有些厉害,五公主好不容易身体好些,是绝不能送回生母身边的。 五公主还小,也不好就送去公主所。 瑶令就怕太皇太后要给她找个养母,论及身份,如今倒是瑶令最合适做这个养母了。 太皇太后没提这个话,叫人将五公主抱下去了,那见面礼也叫奶娘好好的收着了。 五公主走的时候,还对着太皇太后笑,也对着瑶令笑,瑶令浅浅回了她一个笑容。 太皇太后看见了,目光更加柔软些:“传言你去了明孝陵城楼上,陪伴皇帝太子便是代行皇后之责,回来因你盛宠,皇帝会封你为皇后的那些话,我都替你处置干净了。” “还有说话的那些人,明里暗里的,倒是涉及几个地方,也都清理过了,以后应当不会再有这样的话出来。” 瑶令忙磕头谢恩:“嫔妾叩谢太皇太后恩典。谢太皇太后关怀。” “你是聪明伶俐,却也是个可靠的人。” 太皇太后没叫瑶令跪太久,还叫她起来坐着说话,“宫里人人私心为自己,闹得各处都不安宁。倒是你,还好。” 瑶令想了想,说:“太皇太后,嫔妾也是有私心的。” 太皇太后笑道:“私心想自己的处境更好些。私心想在这宫里安安稳稳的过下去,想自己的位分能慢慢的提起来,这又不是什么错处。你又不是不值得。” 瑶令还真是有些不大习惯,眨了眨眼:“太皇太后这话是赞赏嫔妾么?” 太皇太后又笑了:“不然呢?你难道不愿意看见这个?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只是,你也确实是个胆子大的。” 瑶令还有点不好意思,却坦诚道:“嫔妾不能撒谎。但这确实是嫔妾想要的。” 太皇太后直接问她:“杭佳氏,你想不想做皇后?” 瑶令肃容,片刻后道:“嫔妾听皇上和老祖宗的安排。” 太皇太后笑道:“当着我的面,就不敢说想了?” 瑶令道:“道虽迩,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其为人也多暇日者,其出入不远矣。” 太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又收敛笑意仔细瞧了瑶令许久,才与苏麻喇姑道:“苏麻瞧见没?她可比我二十岁的时候敢想。胆子是真大。” 苏麻喇姑笑道:“老祖宗瞧着喜欢。那可是嘉嫔娘娘的福气。奴才本来还不敢说的,如今斗胆说一句,嘉嫔娘娘当真是有老祖宗年轻时的风采。” 太皇太后微微笑道:“不。嘉嫔福气更好。” 太皇太后道:“你既敢想,但如今也确实难成。只看将来了。多铺垫些年月,水到渠成,自然有心想事成的时候。” 瑶令道:“老祖宗肯接纳,嫔妾才胆子大。” 太皇太后摆了摆手:“皇帝为你可说了不少的话,你倒也确实叫我很喜欢。只是如今是好,将来变了,这接纳也无甚用处。如今替你稳固,将来是何造化,还是要落在你自己的身上。谁也不能替你走你自个儿的路。将来变数还是很多的。你要自求多福。” 瑶令:“是。嫔妾谨记太皇太后的教诲。” 太皇太后道:“宫里宫外如今都不太平安稳,皇帝在处置,我也不能眼看着闹起来,你的困境,我和皇帝替你收尾解了。但宫外宫内为了位分的事,早年和如今都是要闹的,压了这么些年月,不是你的错处,是他们贪得无厌。” “只是若打压了,他们难免将气焰烧在你的身上,你的性命都难保。” “你就跟我去五台山清静几个月。事情平息了再回来。到了那时候,热着的事情冷一冷,也能叫她们有施展的空间,不死心总是不成的。一切尘埃落定,你的事慢慢缓解下来,他们不至于拿你撒气,有我护着你,还能支撑几年。” “你与皇帝还不曾分开过,这也是个坎儿,你们想如愿以偿,将来要面对的更多,如今也正好历练历练。若回来以后,初心不改,他还喜爱你,自是更胜从前的。” “嘉嫔,你敢不敢呢?” 瑶令毫不犹豫地道:“嫔妾愿意。” 太皇太后就笑了:“你和皇帝还热着,蜜里调油似的还不能有孕。冷一冷也好。你在五台山清静养身。皇帝要是有心,自个儿也养一养,回来后,你们两个保管如愿以偿的。” 瑶令也跟着笑:“老祖宗见多识广,嫔妾听老祖宗的。” 太皇太后轻声道:“皇帝南巡带你回来前,我这里就想着,若是五公主能大好,我必是要去五台山还愿的。那时候就在想,宫里有谁能跟着我去呢?” “想来想去,竟都觉得不合适。钮祜禄氏有十阿哥照顾,惠嫔太毛燥,荣嫔性子柔弱些,宜嫔怕是耐不住五台山的清寂,竟也只有你合适。那会儿就动了这个心思的。” 瑶令道:“若回程没有这些事,嫔妾也很愿意陪伴老祖宗去五台山的。” 太皇太后道:“皇帝果然是喜欢你这样的。年轻的秀女没有你这样的心胸见识,得了美玉再看透亮的石头,就不会喜爱了。除非后头,还能再出个善解人意的你来。” 瑶令浅笑道:“老祖宗,人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这世上只有一个老祖宗,也只有一个嫔妾。” 第137章 太皇太后笑道:“这话很是。” 太皇太后的话说出来,等于是定下了行程。 这行程定了,便是往后十来日就要动身的,再要是去晚了,那边山上下了大雪,封山了就进不去的。 因此得早些过去。 瑶令这里开始预备行装,慈宁宫有苏麻喇姑和兰嬷嬷在,倒是不必她费心的。 五台山那边接了消息,也已经开始预备着接驾了。 五公主自然是不能跟着去的,便留在慈宁宫中。 有太皇太后挑的可靠的奶娘和宫女照顾,还有太后那边时不时的照料看顾,五公主会很安稳的。 瑶令带着紫月出门,将彩霞留下来看家,再有戴佳氏帮衬,长春宫里也能安安静静的。 这回选秀,长春宫里没有进新的秀女,这倒不是瑶令自己使用特权,是康熙的意思,不叫新的秀女再住进长春宫了。 既这时候出发,那么这个年节在宫里是过不成了,必是要等到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再回来。那要带去的东西便有许多的,连衣裳一项就装了七八个箱笼了。 康熙进来,就瞧见屋里一字排开摆着箱笼,还剩下三四个没装满的,宫女们都在忙碌,见了他忙请安,他抬了抬手,叫人继续。 心心念念的小丫头在看册子,等他走进了才发现,笑吟吟的起身给他行礼,康熙一把将册子拿过来瞧。 是将要用的东西都分门别类列了单子,清妥当了就勾掉,看那笔迹,都已经勾掉一大半了。 再看这丫头小脸上的笑,康熙心里就更不得劲了:“瑶令,你该不会是不回来了吧?” 这都几年了,但凡能出宫,瞧给她高兴的。 难道就一点舍不得他么? 那年出事,他是再舍不得把小丫头一个人留在宫里了。 如今倒好,她把他给丢下了! 第68章有孕 瑶令失笑:“嫔妾不回来,难道要在五台山住一辈子?” 瑶令也去看那屏风外头摆了一地的箱笼,“莫说是住一辈子,便是再多住上两个月,这些衣裳准备也是不够的。只够嫔妾在山上住到春日。再往后可就不成了。” 瑶令觉得新奇,倒是少见康熙这样患得患失的模样,好像她真要一去不复返似的。 其实哪里可能不回来。她陪伴太皇太后去,自然也是要陪伴太皇太后回来的。难道还能让老人家自己回来不成? 康熙还是不放心:“朕是怕你乐不思蜀。” 一连三四个月见不到人总是不成的,康熙开始提要求了:“你每天都要给朕写信。” 瑶令将随手放在桌案上的册子给彩霞,让她到外头去勾画。 屋里的珠帘帷帐放下来,隔绝了外头的声响。 瑶令才笑道:“每天写,也不能当日就送到万岁爷的手里。嫔妾还要侍奉太皇太后,万岁爷这是不心疼嫔妾了么?” 康熙想了想,让步了:“那五日写一回。朕让他们送快些,朕看完后,正好再等两日就能收到你的信,不至于叫朕空等太久。” 瑶令笑道:“好。这个嫔妾可以做到。” 康熙还是不满足,又去拆她腰间的璎珞:“你总得给朕留下些什么,朕睹物思人,总是好的。这个玉佩不错,璎珞也好看,是朕赏你的?那先放在朕这里。” 瑶令的腰带就叫康熙这么扯松了。 通透的玉佩和璎珞是让康熙拿到手里了,但瑶令的裙摆也松了,露出里头穿的衣裳来。 再将她衣襟上的十八子一取,上头的衣襟扣儿一开,她身上的一点翠绿也露出来了。 瑶令抓着康熙作乱的手,脸蛋红红的:“嫔妾看万岁爷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一别就是三四个月,康熙这夜里就不想放过瑶令。 偏别人都不能带给他这样好的感觉。 瞧着怀里的小丫头眸光含水的模样,还似初见,康熙忍不住动作更大些:“你就这么走了,朕怎么办?” 瑶令说不出话,回答康熙的,也只是灵巧却又破碎勾.人的声音。 直闹了大半夜,才叫了热水进来,两个人好好的洗漱一番,然后一同在温暖舒适的床榻上说话。 不是明日就启程,瑶令由着康熙的性子,放.纵的叫他尽兴了。 两个人都缓了好一会儿,这一次倒是感觉很不一般。 康熙放纵些,瑶令也更放开些,似乎就触及到了一些心灵和身体上的双重满足。 康熙回味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以后都该这样。” 似乎是两个人的心更近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瑶令趴在康熙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说:“万岁爷也要给嫔妾写信。不要忘了嫔妾。” “朕自然给你写。”康熙道,“朕不会忘了你的。” 瑶令道:“嫔妾贪心。万岁爷给嫔妾回信,嫔妾想要多一点字。千里之遥,嫔妾见不到万岁爷,只好瞧着万岁爷的字了。可千万多给嫔妾几个字。” 可不能只写知道了这几个字。那跟批阅奏折有什么区别呢? 康熙听了就笑,心里舒坦多了:“朕多给你写。” 瑶令的手在康熙的胸膛上转圈圈,轻声道:“嫔妾不在万岁爷身边,万岁爷要好好照顾自个儿。荣嫔姐姐和庶妃戴佳氏都是性情温厚的人,若是晚上——” 瑶令硬是没说下去。 第138章 康熙听她的声音不对,将下巴勾起来看时,小丫头的眼睛都红了,眼底还有水光,这可是要哭的样子了。 瞧她连话都说不下去了,康熙就心疼,话没说完,却也明白这丫头的意思。 逼着小醋缸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可怜可爱又可叹。 康熙点了点她的唇,不叫她继续说下去了。 康熙说:“你乖乖的,好好儿的在五台山养着,侍奉太皇太后。别的事不必瞎操心。朕不找别人。放心。” 小丫头在五台山孤零零的待着,侍奉太皇太后,他在宫中左拥右抱的与别人温存,康熙做不得这样的事,实在是舍不得伤她的心,也实在是心疼。 与小丫头相伴都快七年了,再做这样的事,伤害的不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么? 他又不是不喜欢她了,当然要顾惜她的感受。 为一时之欢伤害自己心尖上宠大的小丫头,实在是不值当。这又不是什么忍不住的事。 瑶令往康熙怀里缩了缩:“好。” 康熙既给了承诺,她就不假意把人推出去了。 康熙道:“你哥哥的伤已经大好了。他还需要多历练,不能总在太子身边带着。你去了五台山,朕就趁着这时候将他放出去,到北边战场上再去历练历练。一两年后带着军功回来,朕也好拔擢他往上。” “你与你哥哥离开京城,还有你阿玛在,家中你也不必担心,有朕和裕亲王护着,不会叫你家里有事的。” 瑶令倒是不担心京中的阿玛额娘与嫂嫂侄儿,她就是担心出外的哥哥。 往北边去,应当就是沙俄那边的战事了。 瑶令就怕在那边出个什么事,没人能护得住费扬阿。 康熙却说不必担心,有都统彭春在,彭春会护好费扬阿的。 “彭春是奉旨,他是朕的人,不会叫人伤了你哥哥的。既能好好的历练他,也不会让那些心怀叵测的人伤着他了。” 有了康熙的保证,瑶令才放心。 宫里就这样乱糟糟的,太皇太后也不能放心的走。 总是要安抚处置,叫人面上都安安分分的不再闹腾,太皇太后才能与瑶令一同去五台山。 将人齐聚慈宁宫中,太皇太后将苏麻喇姑找出的宫中浑水摸鱼犯错的宫人押着跪在殿中,与众嫔妃说明了缘由,才将送去了慎刑司。 “皇上是一心为着你们好,想着几年未有封赏,你们也是心里委屈,才动了要大封后宫的心思。” 太皇太后道,“可你们和家里并不安分,人人暗中谋划,都是为了自己能得个什么样的位分。乱糟糟的成何体统?似这样暗通消息的人宫中还有,我劝你们要好自为之。别将早些年的积累就这么点时间都败坏了。” 太皇太后动怒,便是最前头的钮祜禄贵妃也不敢分辨。 宫中出错,她与一同协理宫务的惠嫔荣嫔宜嫔都脱不了责任。 钮祜禄贵妃不能转头,心里想着的却是与她们一同跪在后头的嘉嫔。 皇上要大封后宫,太皇太后不满意她们的表现,那就封不了。 太皇太后道:“传我的懿旨,将庶妃兆佳氏,庶妃郭络罗氏,庶妃戴佳氏,庶妃卫氏册为贵人,其余人等,维持不变。” 庶妃兆佳氏是二公主的生母。庶妃郭络罗氏则是四公主的生母。 戴佳氏所生七阿哥,卫氏所生八阿哥。 太皇太后是将皇子公主的生母册为贵人,其余的一概都没动过。 而这几位,也确实是宫中这一段里安分守己的人。 不过只是册封,也只为贵人,并无册封礼,原先住的地方甚至都不必挪动,只稍微多给一两间屋子,在待遇上与庶妃有所差别。 但更好的,是每个月能多见几次自己的孩子。 贵人与嫔位虽只有一步之遥,但嫔乃是一宫主位,贵人想要再往上,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太皇太后出了手,宫里果然安静下来些,至少在太皇太后离宫的时候,宫里还是安安静静的。 康熙对新进秀女的不为所动,让后宫都在盯着看,等嘉嫔离宫后,看谁会在嘉嫔离宫的这一段时间里能够得到宠幸。 这可是难得的能争宠的时候。 嘉嫔在宫里时,将皇上霸占的死死地,谁也插.不上手去,现在嘉嫔都离宫了,嘉嫔远在五台山上,她的手可伸不了那么长,皇上要宠幸谁,难道还能是她说了算么? 这两三年的光阴,也足够后宫的人都瞧清楚了,皇上究竟是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既然是对嘉嫔爱不释手的,那自然和嘉嫔像的女子,更容易得到皇上的喜爱了。 天子之宠,在身边的时候不能轻易争到,这都没人看着了,众人自然都以为自个儿是势在必得的。 宫里个个摩拳擦掌,既然位分不能晋了,那就先得到皇上的宠爱吧。 一时争奇斗艳,倒是将年末预备正月年月的宫里越发的热闹起来。 康熙二十四年正月初五,五台山上。 “这些都是嘉嫔预备的?” 太皇太后清晨起身,从卧室里出来,就对着一屋子的红闪了眼睛,怎么感觉比先前年节底下除夕的时候更红了? 这窗花是不是也贴的更多了? 苏麻喇姑笑道:“是嘉嫔娘娘预备的。昨儿个就叫奴才拿过来了。嘱咐了今儿一定要贴上。说主子这里,必定要越来越多的福气才好。正月初五更是聚福气的好时候。” 第139章 太皇太后也不是第一次来五台山了。 但在五台山过年还是第一回。 本来还想着人不多,这个年怕是就要这么清清静静的过去了,结果压根不是这样的。 有了嘉嫔在,这清静的住所挂了红贴了窗花,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仍然是十分的热闹。 太皇太后也挺喜欢热闹的。虽说是还愿,但弄的太过于清寂了,老人家的心里难免觉得寂寥。 像这样热热闹闹的,反倒觉得很舒服。 哪怕外头下着大雪,心里头也是暖洋洋的。 “嘉嫔呢?还不曾起来?”太皇太后含笑道。 到了五台山上,瑶令原本是日日陪着太皇太后的。 但太皇太后担心她太辛苦,也不让她日日陪着跪着还愿,只叫她有空来就好。 毕竟这五台山上的事务,都是瑶令在操持的。 这些时日过节,瑶令这里更是事多,太皇太后如今是真心疼她,便不欲这还下着雪的大冬天叫瑶令起身,都是让她多睡一会儿的。 反正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主子,又没人管着压着,自然是能舒服自在些的。 苏麻喇姑道:“是,嘉嫔娘娘还未曾起身。” “听紫月说,嘉嫔娘娘这两日越发嗜睡了。总是睡不够似的。有时候说着话还能打瞌睡的。” 太皇太后道:“往日在宫里倒是未听说她冬日里这么爱睡觉的。冬日里犯困倒也是寻常,但困成这样也就不寻常了。” “莫不是哪里不舒服?这有个把月没有叫太医看看了。太医只顾着给我诊脉,倒是忘了她。这几日风雪大,可不能叫她生病了。” 瑶令这一路上都是好好的。太皇太后还感叹说瑶令身体好,还是年轻的好,这一路跟着她来,路上可不好走,事情又多,这孩子硬是跟着过来了,还将她照顾的很好。 太皇太后如今待瑶令没得说,那是真心疼爱的。 苏麻喇姑道:“除了瞌睡倒也没有别的。奴才听紫月说,嘉嫔娘娘自个儿觉得无甚关系,这一向都是好的,大约就是冬天里容易犯困。” “那可不成。”太皇太后道,“她是年轻,但就是因为年轻才不能马虎。皇帝不是叫了太医随行。叫给她瞧的太医过去好好的瞧一瞧,给我看的那个太医也一块儿去瞧一瞧,若是别的,也能有个商量的余地。” 苏麻喇姑忙着就去,还没出去,又被太皇太后叫着问了一句:“她这个月的癸水可曾准时?” 苏麻喇姑神色一动,忙道:“这个奴才可没有问过。” 太皇太后便道:“那就去吧。诊脉后就知道了。” 因着太皇太后的话,苏麻喇姑心中也有猜测,便忙去请了两个太医来,又去问嘉嫔那里是否方便,若都妥当了才将两个太医带过去。 瑶令这里倒是起身了。 她还是很困的,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可心里惦记着今儿是初五,是一定要早起去给太皇太后请安的。 这里都收拾妥当了,却听见说苏麻喇姑带了太医来给她诊脉。 瞧见太医的时候,瑶令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只是冬日里犯困爱睡觉了些,太皇太后也不至于这么大的动静吧? “恭喜嘉嫔娘娘!娘娘已然有孕二月有余了!” 两个太医相继诊脉,都得到了一样的答案。 瑶令人还有点懵:“没弄错吧?” 怎么就有孕了? 苏麻喇姑一脸喜色,也恭喜瑶令。 太医说:“娘娘是喜脉绝没有错。是有孕二月初初有余,娘娘身体康健,一切都好。” 瑶令此时方回过神来,照着太医说的日子算一算,正好是她即将启程来五台山的那几日。 那几天康熙舍不得她,几乎夜夜都宿在长春宫,两个人还真是挺放.纵的,比平日里的顾及少了许多,康熙更肆意些,她也更主动些,没想到这就有了…… 她一向癸水都是很准的,这一两个月忙碌在路上,来了五台山也是事多,她就以为是太劳累了所以才没有准时来。 先前嗜睡她也只是以为身体想要补偿,所以总是多睡,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肚子里有了个小生命。 瑶令望了望自己尚还平坦的腹部,目光一瞬柔软下来,这孩子这时候来,还挺会挑时间的。 消息第一时间被送到了太皇太后跟前,太皇太后立刻叫人封了赏钱,比年节底下的封赏更厚了三倍,便是庆贺嘉嫔有了身孕的。 太皇太后还亲来瑶令跟前看她,倒是叫瑶令十分的不好意思了。 “外头这么大的风雪,嫔妾离老祖宗的住处也不那么近,怎么好叫老祖宗来看嫔妾呢?是该嫔妾去老祖宗跟前请安的。” 太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甚至不要瑶令下地,只管叫瑶令再去床榻上躺着去:“我心里高兴,这点风雪算什么。” “你有了身孕,这可是喜事。我这身上好得很,你也不用担心。反而是你,这段时日可要好好的休养,如今还只是嗜睡,过后要是还有症状,那可是不轻松的。更该趁着这时候好好的休息了。” 太皇太后的意思,瑶令这里有孕尚还不足三个月,先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便不能跟之前似的马虎不在意,还是要好好保养。 因此五台山上的事务,就交给苏麻喇姑与紫月操持,瑶令这里只管大面儿上的事就好,不需要那么费心。 第140章 瑶令当然听话,她这是头回有孕,还不知道自己会如何,眼下瞧着是一切都好只是嗜睡,可过后谁知道还会有什么症状呢? 两个太医那里都已经预备起来了。 趁着现在还能与山下往来,是要多备一些食材的,瑶令也不能胡乱吃药,可若是有了什么孕期的症状,也是需要外用的药材来缓解的。 他们先前出门,什么都想到了,只是这方面的药材需要新鲜的,所备不多,因此需要侍卫带着药方下山去买些回来。 跟着伺候的人都知道瑶令有孕的事,自然是比从前更加的小心谨慎。 虽还不到三个月,但瑶令的身体一向很好,这孩子也很康健,太医说是能够平安过到三个月的。 瑶令在给康熙的信中便写了此事报喜。 这沿途都在下大雪,估摸着信到了京城少说也要十来天的时间,等那时候,瑶令也就差不多三个月了。 瑶令的怀相倒是很好,可这孩子是个闹腾的。 天天犯困在屋里睡了十来天,人人都以为嘉嫔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是个文文静静的,结果刚要三个月的时候,这犯困倒是好些了,孕吐又找上门来了。 瑶令的反应比寻常孕妇更强烈些。 吃什么吐什么,什么都吃不下去,只能一点点的喝一些白粥,眼瞧着小脸几天就瘦尖了。 太皇太后也跟着发愁:“这可怎么好?” 瑶令怕太皇太后也难受,便道:“老祖宗别这样上心。有孕在身都是这样过来的。老祖宗就别总是同嫔妾一道用膳了。嫔妾这样也吃不下什么,没得叫老祖宗看了心里难受。” 瑶令叫开窗一点,屋子散散味。 太皇太后就在屋里,瑶令则出去到廊下站一站,看看外头的风雪呼吸一下清新的空气,她如今有了身孕,在屋里待久了也不舒服。 这孩子还这么小,就着实是闹腾人。 太皇太后在屋里道:“现如今这样,再回去怕是也不成了。” 苏麻喇姑道:“主子,在山上可比在宫里安稳。如今宫中正闹着,咱们的人动作大了,宫里有人不依。嘉嫔娘娘有孕,这时候要回去了,实在不妥当。” 太皇太后道:“从前是想她有孕,如今瞧见她有孕了,又这样磨人,心里偏偏又心疼这孩子。” “原本想着,到山下民中住着,或许比山上更安稳些。现在想一想,还是不妥当。若是遇上有歹心的人,那就是人祸。现在这个时候,连地方驻军都是不敢轻信的。在山上都是自己人,反而妥当。若果真不成了,也就只有下山一条路了。” 苏麻喇姑笑道:“主子这是关心则乱。” 苏麻喇姑道:“这会儿下山,这么大的风雪,主子自个儿都是不成的。再有若是大雪封山了被困在山里,那可真是进退不得了。不若先在山上安稳住着。” “大雪封山至迟二十来日,咱们囤的东西足够吃用两个月的,其余一应东西都是齐全的。等到冰雪融化的时候,奴才就带着侍卫下山去,替主子和嘉嫔娘娘打点民居,寻一处好地方,然后再来接主子和嘉嫔娘娘下山住着。” “等天寒消融的时候,咱们就是时候回京了。那时节嘉嫔娘娘也有四五个月了,想来妥当安稳,主子也是康健的,才是正好。” 瑶令到底年轻,身上又有底子,自己顾念自己的身体,不吐的时候就照着太医所说的保养。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却禁不住这样熬,瑶令便同苏麻喇姑一起,哄着太皇太后多休息,不必担心她,在太皇太后跟前不舒服的时候,瑶令也忍着,只等着太皇太后走了,才忙不迭的去吐。 又过两日,大雪封山,山上的人出不去,山下的人上不来。 康熙的书信倒是在封山前送上来了。 瑶令将这鼓鼓囊囊的信拆开,也不知道里头有些什么东西,倒是很厚很厚的。 结果叮叮当当的先从里头掉出来一些小玩意儿。 窑塑的小老虎小狐狸,小小的水晶球,竟然还有一个小小的迎枕,上头绣的仿佛是个很抽象的大老虎。 有卡片掉出来,上头写满了字。 ——娘娘好不好呀? ——太子哥哥说,娘娘有小宝宝啦? ——我希望是个小阿哥!我最喜欢弟弟了! ——娘娘,礼物喜欢吗? …… 是四阿哥五阿哥还有七阿哥的笔迹。 另有太子和大阿哥、三阿哥各给她的一封书信。 太子的多一点,大阿哥的字稍微少一点,三阿哥信上的字笔走龙蛇的几乎狂放到了难以辨认的地步。 康熙的信是最厚的,字也是最多的。 ——瑶令卿卿如晤。 就看了这么几个字,瑶令捧着康熙的书信,望着眼前丰富多彩的心意,忽而心中涩然,眼眶一酸,视线顿时模糊。 她想家了。 第69章困境 这孩子大概天生是个磨人精。 好不容易不总是吐了,只要不闻到过重的油腥味,瑶令就还能吃下些东西。 眼瞧着肚子也有那么一点点显怀了,但瑶令的精神突然又十分好起来。 跟从前那个嗜睡的嘉嫔娘娘判若两人。 而且不怎么吐了之后,瑶令的胃口倒是一日比一日好了。 “幸而是叫张成跟着来了。” 紫月庆幸道,“先前为着主子吃不下的事,张成心里就发愁,如今费尽了心思做出来的,主子爱吃些,张成总算能放心些。” 第141章 瑶令笑道:“这些时日,倒是叫你们跟着我受累了。” 紫月道:“主子可千万别这么说。主子有孕,奴才们都高兴着呢。主子若觉着不好,奴才们也跟着揪心。如今主子渐渐好起来,奴才们自然是高兴的。” 瑶令先前都没顾得上问,这会儿缓过来,便问紫月宫里如何了。 紫月说:“宫里一切都好。自然是人人都想趁着这时候在万岁爷跟前讨好的,但也没人能讨的什么好。倒是万岁爷常往阿哥所去看阿哥们,还总是去同公主们说话。” “得知主子有孕,万岁爷大赏了长春宫上下。说是等主子回宫了,还要封赏的。” 瑶令也知道,康熙信里说了想念她,有时候会去长春宫坐一坐,只是她不在,总是睹物思人对身体也不好。 遇上了七阿哥在戴佳氏那里,也会和他们母子说上几句话,但更多的就没有了。 “佟贵妃还病着?” 紫月道:“是还病着。听说是有几回凶险得很,但好歹是熬过来了。承乾宫说贵妃思念五公主,万岁爷叫人将五公主抱过去一回,结果吓得五公主哇哇大哭,赶紧就抱回慈宁宫了。” 为这事,太皇太后还生气了的。 五公主向来也是体弱,这两年好不容易养的好些了,结果去承乾宫见亲额娘还能吓到了,谁知道佟佳氏对孩子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太皇太后先前就传话回去了,不许五公主再去承乾宫。 佟贵妃那里,是太医奉旨尽心医治的。 紫月道:“佟家父兄想用军功换贵妃自由,这事儿没成。万岁爷还依旧按功封赏,承乾宫那边一直想见万岁爷,万岁爷也没去。贵妃病着,承乾宫里都是太皇太后安排的人,也是安安静静的,没出什么太大的动静。” 太皇太后几乎是将宫里清洗了一遍,各位娘娘们宫里还有跟前服侍的人自然是不好动的,各处伺候的人,眼线暗桩能动干净的都动过一遍,后头牵扯太大的,暂时叫人盯着,没有轻动。 这动静就够大的了,钮祜禄贵妃那里常常心中忐忑,带着惠嫔荣嫔宜嫔只管规规矩矩的料理宫务。 紫月说:“现如今正月快完了,宫里倒是安安静静的,面上一片安宁。比主子走的时候好上许多了。” 有太皇太后震慑,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自然都被压下去了。 比起宫中,瑶令现在心里更惦记的,是还因大雪封着的五台山。 来五台山和到五台山后,一应所需的东西都是瑶令亲自写册子预备的,然后同苏麻喇姑一起查漏补缺,再一一补足的。 别说是大雪封山二十天,就是两个月,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但看着这么大的风雪,和外界失去联系的感觉叠加起来,这滋味就不大好受,心里总是隐隐的有些不安。 太皇太后到底也是有七十的老人家了。 之前还断断续续病过的,这回来五台山,已是耗费了许多的精神了。 但五公主确实好转,太皇太后就不得不来五台山还愿。 尽管身边的人和瑶令都是精心照顾着,但太皇太后还是有了些发热头晕的症状,显然是风雪太大引起的着凉发热,先前又为瑶令孕吐的事耗费了心神,以至于没之前那么好的精神了。 瑶令现在略微好转,连忙和苏麻喇姑一块儿,精心照顾着太皇太后,将太皇太后的住处弄得暖融融的,然后也不许太皇太后再随意出来了。 听附近的僧侣说过,这一场风雪应当还有两日就结束了,之后会迎来晴日,然后冰雪慢慢消融,十来日后,这山路上就可以过人了。 “主子,苏麻姑姑来了。”这日晨起,瑶令尚未梳头发,只瞧着外头天光微亮,就听见紫月的话。 这会儿苏麻喇姑是应当陪伴在太皇太后身边的,若是有事,只管叫身边的宫女来传话就好,怎么亲自来了? “快请进来。”瑶令直觉有事,忙让苏麻喇姑到屋里来说话。 外头还在落雪,苏麻喇姑怕自己身上的寒凉冲撞了瑶令,将大氅脱下来后,又在炉边暖了好一会儿,等身上彻底暖和过来了,才到里面来见瑶令。 瑶令见苏麻喇姑神情凝重,忙道:“苏麻姑姑,可是出了什么事?” 苏麻喇姑道:“本不该来惊扰娘娘的。只是这件事太大,断不能让太皇太后知道。奴才只好来寻娘娘了。” 瑶令忙道:“苏麻姑姑千万不要这样说。若果真有事,我肯定是要与姑姑一同承担的。哪有让姑姑一人费心的道理?姑姑只管说,出了何事?” 等瑶令梳好头发穿好衣裳,苏麻喇姑才道:“娘娘今日觉得如何?可还想吐?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瑶令道:“姑姑只管安心。我今日好得很,昨夜睡着还好。已经不怎么想吐了,也没有什么不太舒服的地方。” “姑姑只管讲,有什么事,我都是能承受的。” 苏麻喇姑问了一句,又见瑶令此时确实比先前好了许多苏麻喇姑才放心道:“仓库中所存吃食,娘娘与奴才是两日前才亲自检查过的。这两日就未曾再去看。仓库也有奴才把守,根本不该出事。” “但偏偏就是出事了。今儿天还未亮,奴才起身给太皇太后喂药,太皇太后又睡过去后,有小丫头来与奴才说,仓库出事了,所存吃食全都腐烂发霉生虫,已经是不能入口了。” 第142章 苏麻喇姑道,“奴才来娘娘这里之前,亲自去看过的,确实不中用了。只怕是今日吃喝都成问题,奴才方才悄悄命人往附近僧侣处寻些吃食过来。但积雪太深风雪太大,恐怕很艰难,还在尝试。” 苏麻喇姑也是有年纪的人了,跟着太皇太后一生也是见惯了风浪的人,此时被困在风雪中,竟发生了这样的事,难免有些心焦。 瑶令心中计较,此番来五台山,她与太皇太后身边的人少说也有百人,此处是修建的行宫,当初选定的地方就没有紧紧挨着僧侣们的地方。 为了显示皇家的威仪与清静,几乎是独在一座山峰之上。 要想翻过这风雪去附近僧侣处找吃的。晴天的时候易如反掌,这风雪天气,就太难了。 将近一两百人的吃喝都在那仓库里,如今全没了,一两日能忍着,五六日七八日呢? 不能吃喝,叫人处在饥饿状态下就罢了,若是再出了别的什么事,靠什么抵挡? 更何况人一饿久了,没力气不说,这脾气也是很容易压不住的。 此番来的在主子们身边伺候的,心腹之人在跟前伺候。 屋外洒扫和这行宫里的日常维护工作,都是一直在这里看屋子的宫女和太监完成的。 这一部分人的吃喝也是仓库里供着的。山下要再运送东西上来,起码是半个月之后了。 这是要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瑶令还是要亲自去看一看仓库里如今的情形的。 苏麻喇姑要跟着一起去,瑶令没让。 她道:“苏麻姑姑还要照顾太皇太后。这件事就交给我来解决。今日的吃喝,还有往后的吃喝,姑姑都不必担心。交给我便是了。” “太皇太后那边,本就不宜再劳神,还请苏麻姑姑将此事瞒住,能瞒多久就瞒多久,若是太皇太后问起来吃食怎么不同了,烦请苏麻姑姑编个什么理由,叫太皇太后不必担心和多想。” 苏麻喇姑道:“好。奴才定然不会辜负娘娘的嘱托。只是,娘娘当真有办法解决这上下几百人的吃喝?” 瑶令微微一笑,让苏麻喇姑安心:“我有个办法,可以先试试看。往附近僧侣处找吃食也可以一直尝试一下。只是风雪太大,不能让侍卫们生病。除非很有把握,不宜尝试太多次。” “且此事不能声张,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 苏麻喇姑道:“奴才知道。娘娘放心。侍卫们都是不知情的。只是领了任务前去完成主子们的嘱托。” 这行宫里也有侍卫,但所负责的事情有限。 太皇太后随行的侍卫都出身上三旗,能让康熙放心跟着送出来的都是上三旗的精锐侍卫,是绝对效忠皇室的。 苏麻喇姑自去了。 瑶令这里收拾妥当后,就带着紫月往仓库去看看情形。 苏麻喇姑在来过之后,已经将原本守着仓库的宫女换了,换成了慈宁宫的心腹太监。 原本守着仓库的宫女也已经羁押起来了,她身上自然是问题很重的,很多事情都要问她,也需要调查。 这事苏麻喇姑做不了,她的人也不能轻动,否则会让太皇太后有所察觉,瑶令也都接过来了。 紫月跟着瑶令进了仓库,连忙拿着帕子捂住瑶令的口鼻,生怕瑶令被熏着了。 紫月道:“这仓库前两天奴才同主子才刚来过,怎么两天时间就能腐臭成这样?” 瑶令没让紫月捂住她的口鼻:“这味道有蹊跷。你别拦着本宫。让本宫好好的看一看。” “你也说了,才两天时间,怎么可能腐臭成这样,显然是有人在这两天里动了手脚的。” 瑶令其实受不得这样的味道,她本人可以忍受,但有孕之后闻到这样的味道一定会吐。 可现在不是特殊时期么。 她就在心里默念,希望肚子里的宝宝给力一点,千万要在这个时候支持她这个当额娘的。 这仓库里的东西全部都腐烂掉了。 存了这么多的东西,两天没让人察觉的就毁掉了,动作和手段都是挺利索的。他们应该是用了一种酸水,将粮食和磨细的面粉都浸透了。 然后捉了虫子进来,再把大门关紧一闷,就成了这仿佛腐臭了两三年的样子。 救是没救了,只能另想办法。 但查是一定要查的。 陪着瑶令走出来,瞧着自家主子娘娘在廊下深呼吸的模样,紫月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愤怒,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瑶令缓过来,吩咐紫月让人查一查这仓库的事,先从这里查起,再慢慢的增加范围。 她看着已经亮起来的天,沉声道:“往年五台山的风雪都是这两日会停,这十来年都是这样。十多日后,山路就会畅通。那四五日后,应当就可以到附近僧侣处了。” 瑶令定定地看着紫月:“如果不出意外,只需要撑过这四五日就好。” 也就是说,这四五日里,绝不能再出什么别的意外。 瑶令回到她的住处,她是穿着大氅出去的,因此身上倒是不冷,回来在炉边暖了暖手,便让紫月叫了张成过来。 这事儿自然是不能瞒着张成的,张成听了倒还算镇定,他是厨上的人,从长春宫养下的规矩,一手把持着厨房里的事,到了五台山上也还是如此。 太皇太后也喜欢张成的手艺,慈宁宫带来的人就都靠后站了,这一向都是张成负责膳食,瑶令有孕后就更是如此了。 第143章 厨上规矩严,全是张成信得过的人看着的,竟没跟仓库里的东西遭了殃。 这又是冬日大雪封山,张成倒也囤积了几日的东西,听见瑶令说了,便同瑶令讲:“主子与太皇太后这三四日的膳食是尽够的,只是花样及不上从前多。” “其余奴才们的吃食,倒是要想些法子了。” 厨房里倒是有很多腌肉卤肉,也有一点粳米和细米,可以熬粥用。 瑶令道:“这倒也好,用这个供上太皇太后的吃食,还是要稍稍清淡些,也就够用了。腌肉与卤肉,本宫与太皇太后都用不好,不如拿出来,给奴才们取用,也能对付上这几日的吃食。” 她思忖道,“初时来五台山住下,就瞧见行宫后山上有许多的松树。那松树团子是可以磨粉做成粥食的,和这些卤肉腌肉做在一起,你想个法子给奴才们用上,不叫他们这几日挨饿就好。” “等雪停了,就有办法了。” 张成说好。他跟着瑶令几年,御膳房的膳食能做,像这样稀奇古怪的野食也是能做出来的,听瑶令一说,心里就想出来好几种法子。 只是—— “从前吃的都不是这个,乍然换了,定是有人要议论的。” 瑶令笑道:“无妨。你就说是本宫的主意,叫大家换换口味。就说厨房里的卤肉腌肉多得很,改善一下伙食,这大雪天的,喝点肉汤也可以补一补身体。” 仓库的东西两日就叫人破坏掉了,这就是要让他们陷入困境,若背后的人知道他们厨房里还有些存货,必然还要想办法再来破坏的。 毕竟就这几日的时间,等雪化了,就困不住他们了。 张成照着瑶令所说的去办,瑶令又吩咐底下的人多注意仓库和厨房那边的动静,但凡有人探头探脑的,一定上报抓来审问。 只是这样一来,瑶令就吃不好了。 太皇太后那里有苏麻喇姑支应着,倒是不曾起疑。 瑶令每回过去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照常与太皇太后说话,也是太皇太后在病中精神短,再加上病中的口味淡,原本也吃不下太多的东西,才没有发现这其中的异样,不然早就露馅了。 只是太皇太后总说瑶令太瘦了,让瑶令多吃些,瑶令应下了。 太皇太后又心疼瑶令,怕自己过了病气给她,便不叫她再来了,说是等病好了再来瞧。 瑶令也怕打扰太皇太后休息,又瞧太皇太后精神还好,便应下了。 就这样支撑两日,大雪一点要停的迹象都没有。 瑶令想,来之前所看的五台山志上也没这样的记载,这大约是五台山这里有史以来最冷的一个冬天了。 她吃得不好,睡得也并没有很好,孩子没有太闹腾,但身上肯定是不大舒坦的,心里有事压着,夜里总是容易做噩梦。 好些年都没有做过这样的噩梦了。偏偏这几日梦见的,是那年头一次跟着康熙出宫去永定河的时候。 她掉进水里,康熙救了她。 但是在梦里,没有人救她。她就一直溺在水里,有人抓着她的脚把她往水下,几乎窒息着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她就会惊醒。 动静太大了,紫月就过来陪着。 “主子,要不,点着灯养养神吧。”就这么干坐着肯定不是办法的。 “不点灯。” 瑶令道,“若是太皇太后起夜瞧见了这边的灯,会担心的。” 其实风雪太大是瞧不见的,但这里的夜太黑了,太皇太后担心她,一眼就能看见她这里还亮着灯,这不是白让老人家不放心么。 张成找过来,在外间与瑶令道:“主子,奴才抓住了一个人。” 瑶令警觉道:“什么人?” 张成道:“奴才先前听了主子的话,着意叫人日夜守着厨房,只要有行迹鬼鬼祟祟的就抓起来。今夜倒是真抓住一个。原本想着主子安睡,等明日再来回禀,但主子既然醒着,奴才就来回了。” 张成说,“这个人,主子还是知晓的。便是永和宫乌雅贵人的妹妹温雅。” “温雅?”瑶令道,“她怎么到这里来了?” 张成说:“她鬼鬼祟祟的在厨房外头探查,就让奴才的人抓住了。奴才叫人捆了她送去柴房,也没叫人问她什么,是她自己说的。说什么知道仓库的事是谁做的。说一定要面见主子,她要告发她的亲姐姐。” “奴才怕她生事,也怕她这夜里喊的叫人听见了,就堵了她的嘴关在柴房里,让人好生看着了。” 瑶令道:“这么说,她还真知道些什么?” 张成说:“奴才抓住她以后,心里也纳闷她的来历。就悄悄去打听了。原来她是被乌雅贵人送到行宫里来的。来这里就是普通宫女,先前是在佛殿做些事情,后来就被送到了行宫这里来洒扫。主子来的时候她就在了,但是因为地位太过卑微,无人注意到她。” 瑶令问道:“乌雅氏为何将她送到这里来?” 张成道:“她在永和宫的时候戾气太重,说话也没有轻重,一开始的时候乌雅贵人看在姐妹的份上还能忍着,后来就忍不得了。本来温雅就是乌雅贵人保下来才得以留在永和宫的,乌雅贵人怕温雅再度惹事,也不愿意叫她回家,就把她远远送到五台山来了。” “但听温雅的意思,乌雅贵人送了她来,也是有原因的。今次的事情,似乎和乌雅贵人有关。” 第144章 瑶令道:“先将她关在柴房中,你们让人看好她。等明日天亮以后,我再问她。厨房那边还是不要掉以轻心,还是要叫人好好看守的。” 张成答应着去了。 瑶令这里坐在榻上,将帷帐轻轻撩开一点,紫月在旁边有些紧张的望着她,瑶令拍拍她的手安抚她不要紧张。 屋里暖意融融,瑶令就这么走到窗前,将那珠纱布帘撩开,外头的雪光就这么透了进来。 昏暗的屋中一下子就透亮了。 他们其实没放过取暖所用的银丝碳,这东西不够用。 现如今所用的都是柴房里的木柴。都是张成之前和奴才们砍下来攒出来的。先前以为用不上,如今倒是派上了大用处。 可这样的用法支撑不了多久的。 吃食和取暖,这是必须所用的。若是没有,这样的天气,冻也冻死了。 这是个困境。他们其实很难熬过去。 但温雅这时候跳出来做什么? 她又说是乌雅氏授意的。 乌雅氏送温雅来时,还是德嫔。那个时候的德嫔,就有力量在这么远的五台山上布置这么大的一个局了吗? 既然是亲姐妹,为何告发亲姐姐? 是姐妹反目,还是说,温雅是放出来让人迷惑的烟雾弹? 这么大的事情,京城宫里还是一无所知的。 太皇太后清洗宫中,可这些嫔妃在宫中积年日久,背后的人层出不穷,怕是很难肃清的。 她和太皇太后都困在这里,康熙他知道么? 瑶令知道这时候不该惦记千里之外的人,她是一定要自救的,可总还是忍不住惦记。 那么多次陷在困境之中,康熙都救了她。 这插翅也难飞到的五台山上,他知道他的瑶令怀着身孕又遇上了生死险境么? 第70章强硬 “奴才给嘉嫔娘娘请安。” 温雅比瑶令记忆中要落魄憔悴不少。 早年温雅还在御前的时候,仗着自己的姐姐是掌着宫权的德嫔不知道有多嚣张。 现在在这里磋磨了两三年,见着瑶令都规规矩矩的深深叩头,恨不得卑微到尘土里去。 脸上也再看不见狂傲骄矜之色。 瑶令没叫起,淡淡瞧着跪在珠帘外的人:“你有话对本宫说?” 张成和紫月都陪在瑶令身边,两个人对温雅都很防备,不仅没让温雅进来,还一左一右警惕的望着温雅。 温雅跪着道:“奴才要告发乌雅贵人。” “不瞒嘉嫔娘娘,奴才虽是乌雅贵人的亲妹妹,但她向来自私,心里只想着自己,若非家里要她照顾奴才,她是一定不会管奴才的。” “便是这样,她也觉得奴才在她身边不妥当,将奴才送到了这五台山上才肯罢休。还骗奴才说,以后时机成熟会接奴才回宫的。” “奴才本来以为,奴才是被发配到这里来的。却没有想到乌雅贵人包藏祸心,竟是想要将娘娘与太皇太后困死在这里。” 据温雅所说,她一开始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直到太皇太后与瑶令来了五台山上,尤其是大雪封山后,温雅就发现了一些端倪和奇怪的地方。 温雅不知道仓库的事,但是她发现行宫中有宫女和太监有问题,有些是早就在这里的太监与宫女,有些是与她同时期过来的,还有些是在她之后来的。 “娘娘是知道的,奴才家里如今还剩下父兄争气,奴才在这里待了两年,因是她的妹妹,有人便对奴才放松了警惕,奴才这才知道,她不仅送了奴才过来,还暗中送了许多人过来,这次出事,便是她做下的事情。” “娘娘若是不信,将人抓起来一查便知。”温雅一口气说了许多人的名字。 瑶令瞧了瞧紫月和张成的脸色,便知道温雅说的人行宫里确实有。 瑶令道:“你恨她将你送到这里来,所以才要告发她?” “是。”温雅大胆的抬头看向瑶令,“奴才还知道,当年在无定河指使人将娘娘推到河水中,还让人在水里扯娘娘脚的,也是乌雅贵人。” “乌雅贵人憎恨娘娘,也是为了挑拨娘娘与佟贵妃之间的关系,因此才让内务府敬事房将佟贵妃的绿头牌改成了娘娘的姓氏。” 瑶令淡声道:“你说出这些,本宫又怎知你不是想要挑拨本宫同乌雅贵人的关系,借此给你报私仇呢?” 温雅道:“奴才有所求。奴才现在一无所有,绝不会诓骗娘娘。娘娘尽可查证。奴才只是想回宫做个普通的宫女,哪怕回到京城做个普通的旗人都可以,不想待在五台山这样清寂的地方。” 瑶令没有应温雅,甚至没同她多说什么,就让张成将她带走了。 现在的温雅根本没资格同她讨价还价,更何况,温雅的话,瑶令不能尽信。 若果然乌雅氏做了这么多的事,温雅还是知情人,她怎么可能脱得了干系?或者以为自己告发有功可以免罪? 瑶令思索片刻,叫紫月去查温雅所说的那些事,过往旧事现在也查不了,还是要将眼前的事查清楚的。 还叫紫月:“去告诉张成,不要将温雅捆在柴房了。换个地方押着。若果真如她所说的这些人都是奉命行事,自然也是要看守起来的,人太多,你们要好生看管。” 紫月答应着去了。 晌午的时候,张成才来回话,说温雅提到的那些人都抓起来了,查证后确实是如温雅所说的那样,是乌雅贵人降位之前布置的。 第145章 张成在这上头十分谨慎,除了将温雅说过的人都查证了一遍,也将行宫旁的人都查过一遍,倒也没有查出什么别的来。 乌雅氏只是安排了人在这里蛰伏,但并没有给予他们什么任务,是这一次太皇太后起意带着瑶令来了五台山,他们才有了这样的谋划。 也就是说,乌雅氏早就在这里安插了她的人。 那么,别的地方,还有没有乌雅氏安插的人呢? 那年去永定河时,瑶令落水的时候,感觉后头有人牵扯她下水,之后在水里还有人拽着她的脚。 那是在外头,而以那时乌雅氏的德嫔地位,已经可以做到在朝中找人除掉她了吗?那可真是煞费苦心了。 大概是这两日思虑过多,瑶令下午就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草草用了午膳后就歇下了。 这一觉她本来睡得不踏实,只是陷在光怪陆离的梦中怎么也醒不过来。 是一阵嘈杂的声音将瑶令给惊醒了。 瑶令坐起来一瞧,外头天都黑了。 纷纷扬扬的大雪尚未有停下的迹象,可外头竟似还有火光闪现。 瑶令心头一跳,换了一声紫月,紫月没应声,她才发现紫月不在她的身边,屋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瑶令甚至都来不及披衣,忙出来查看,就听见有人在外头喊,说是库房走水了。 她看见了火光,可下一瞬,刚出来,那雪花还没有扑到身上,廊下有人注意到她出来了,立时解下身上的大氅过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那高大身影还在她耳边道:“不是睡着?怎么起来了?” “外头这样冷,岂是你能出来的?朕让他们动作快些。” 瑶令愣愣的望着身边将她打横抱起来的人,连紫月都顾不上找了。 康熙? 大雪封山,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康熙将人抱进来,小心翼翼的把瑶令放到榻上,又将他自己的大氅扔到一边,用依旧暖和的被褥将瑶令整个人围起来。 他自己的大氅在风雪里待过,方才情急之下用了,是怕瑶令沾到风雪,现在进了屋里,显然是不能让大氅上的雪水沾到瑶令身上的。 康熙的手掌温暖干燥,轻轻碰了碰瑶令的手脚,见她的手脚都是暖暖的,这才放下心来。 守在廊下的紫月进来悄悄点亮了灯烛,然后又悄悄地退出去了。 康熙垂眸一瞧,就发现小丫头直勾勾的盯着他,那眼神里的光微微闪烁,看的康熙倒是有些心疼。 直接连着被褥将人抱在怀里,康熙道:“这不是梦。朕是真的来了。” 瑶令感受到落在额上的轻吻,眸光微微一颤,才发现自己喃喃将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万岁爷,怎么会过来?” 她自己都有点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也是将话说出来了才发现,声音里似乎带了些哽咽。 康熙爱怜地亲了亲瑶令的唇角,才缓声道:“你的信里,说你有孕身上不舒服,对你自个儿怎么不舒服就那么寥寥几笔,也不多提。这倒是不像你。” “给朕的信比往常写的也少些。朕怎么能放心?” “难不成你不说,就没人告诉朕了?” 太皇太后和太医的消息,康熙自然是都收到了的。 康熙本来就担心,加上这大雪封山,康熙就更放心不下了。 他是盼着瑶令有孕,这孩子他心里记挂着,可说到底,还不是记挂有孕的人? 若是瑶令在山上有什么好歹万一,就随行的两个太医顶什么用? 康熙本来就不放心瑶令走,接到太皇太后与太医的消息就下定决心了,要亲自来看看。 瑶令听着,心里盘算了一下,康熙是接到了她有孕且孕吐强烈的消息后直接就动身了,才能在这时候快马赶过来。 也就是说,才进了正月,康熙就来了。 这才赶上了他们这里出事。 瑶令从被褥里挣出来,往康熙怀里钻,康熙就将人抱住了。 他唇边的笑满足又温柔:“又跟朕撒娇。” 瑶令几乎是把自己挂在康熙的身上,康熙身上还穿着劲装呢,不过倒是没有什么风雪侵染,可见都被方才的大氅挡住了。 但是能看出来,康熙应该是今夜才到的。 可能就是瑶令刚刚出去的时候,他刚到来。 想到康熙从风雪中来,给予她久违的温暖与心安,瑶令的心就柔软成了一汪温水。 她抱着康熙轻声道:“大雪封山了,万岁爷怎么上来的?” 康熙道:“朕是天子,大雪封山了别人上不来,朕还能上不来?” 越是这样,越是不知山上的消息。 随行侍卫怕出事,曾说缓一日上山,讲明日上山更好些。 但康熙实在放心不下,他直觉应尽早确认瑶令是否安好。 于是带着人强行突破上来,其中艰难险阻,在看见行宫库房烧起来的那一刻就化为乌有了。 若是他晚来一刻,晚来一天,岂不是要出大事了? 康熙带的人顾不上修整,迅速去收拾库房的火势,很快就将行宫的骚乱控制住了。 康熙也从紫月的口中简短了解了如今的情形。 瑶令出来时,正是紫月说完了预备回去继续守着她,而库房那边的火势也下降的时候。 第146章 康熙以为她睡着,先不欲打扰,这会儿看小丫头眼下青黑,小脸瘦的尖尖的,抱在身上轻飘飘的,连先前的重量都没了。 他越发心疼,都是在这里闹的。 “日后,你不许再离开朕的视线。你去哪朕去哪。朕去哪里,你也跟着朕去。” 是再舍不得分开。也不能分开了。 一分开这丫头就出事,要是他晚来哪怕一点点,后果都不堪设想。 瑶令依恋地在康熙的脖颈间蹭了蹭,声音软软的:“好。嫔妾也再不要和万岁爷分开了。” 瑶令没睡好,本来还有些不大舒服,也还有些饿,可是在康熙的怀里,这些都好像不重要了,温存片刻,瑶令忽而想起来,忙望着康熙道:“那库房的火,是谁纵的?” 康熙的手掌放在她的背上,安抚的轻轻来回抚.弄瑶令的背脊骨,温声道:“朕来处置。朕来查。你好好歇息,放下心来。有朕在,任何人都伤不到你的。” “太皇太后那里,也有朕在。你什么都不必管了。” 若算起来,瑶令从启程时就有了身孕,出来后一直操持费心,这一路上和到了五台山后的一切都是她在支撑着的。 肩上担负起一切,这也有两三个月了,瑶令习惯了将一切都扛在身上,然后好好照顾所有的人,照顾太皇太后的身心情绪,独独不能太过于内照自己的需求。 她是这里的主心骨啊,怎么能放任自己软弱呢? 康熙这话,勾起了瑶令心里压抑已久的委屈和酸涩,她眼眶一热,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万岁爷来了真好。”瑶令几乎是发自内心的这样想。 一个人独行太久了,总是忍不住想要汲取温暖的。 康熙将人抱在怀里哄着:“别哭。你身上本来就不好,再哭可就把眼睛哭坏了。朕说了一直护着你的。你要相信朕。” 瑶令当真努力不哭了,只是还舍不得走,想要康熙一直抱着她。 外头紫月的声音传来:“万岁爷,主子,库房的火熄灭了。” 骚乱也被控制住了。 瑶令不做声,康熙说了声知道了。 康熙道:“朕知道你晚间还不曾用膳。朕带了些东西上来,也有些你爱吃的,一会儿用一些。” “你吃过后朕陪着你再歇一会儿。太皇太后那里还在安睡,苏麻喇姑与朕也见过面了,太皇太后已经不发热了,现下安稳睡着,是向好的表现。” 瑶令都听康熙的安排,又把康熙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上,瓮声瓮气地说:“嫔妾有身孕了。” 康熙就笑,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小肚子:“朕知道。朕也有感觉,这肚子是大了些。可人都是太瘦了。等回了宫里,朕得盯着你多吃些。吃胖些,有朕在,这孩子就不敢再闹腾你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康熙的话起了作用,果然瑶令在吃康熙带来的东西时,孩子安安静静的没闹腾她的身体了。 吃了好些时日不像样的东西,这会儿吃到了爱吃的糕点,瑶令一口气吃了好些,吃饱了就又趴在康熙怀里犯困。 康熙瞧怀里小丫头的模样,轻声笑道:“困了就睡吧。朕一直在。朕不走。” 瑶令主动亲了亲康熙的唇角,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万岁爷日夜兼程的来怕是还没有梳洗。嫔妾不能总是缠着万岁爷的。万岁爷还是要梳洗了才舒服。” “况且万岁爷也有好多事要做,还要去见太皇太后。嫔妾只要万岁爷来了,嫔妾就心安了。嫔妾自个儿也能睡个好觉的。” 叫康熙抱了这么许久,身上早已沾染了他的气息。这气息经久不散,瑶令自己窝在被褥里,就也好像被康熙抱在怀里一样的。 康熙怜爱她:“朕真是想,有时候你明明可以不那样懂事的。” 瑶令抿着唇笑:“嫔妾有时候确实没有那么懂事的。” 这话一出,倒是两个人都笑了。 康熙没打算就走,还把瑶令抱在怀里哄着她睡觉。 直到瑶令睡着了,康熙才轻手轻脚的起身来,到外头用热水洗脸,然后简单梳洗了一下。 梁九功在山下还未曾上来,跟着康熙上来的是他的随行侍卫。 这是精锐侍卫,是他的亲卫,想要控制住整个行宫,自然是绰绰有余的。 康熙出门时嘱咐紫月:“好好照顾你家主子。” 对上那漆黑深邃好似幽暗野兽的眼眸,紫月下意识一抖,忙道:“奴才一定好好照顾主子。” 恭送康熙出门。 紫月的心重重的落下了。 万岁爷来了就好啊,只要万岁爷来了,什么难题都会解决的。 他们主子也不必殚精竭虑的在这里熬身子解决问题了。 再这么熬下去,主子的身体怕就撑不住了。 紫月跪在廊下,听见远走的康熙模糊说了一句,这雪也该停了。 等风雪中瞧不见康熙的身影后,紫月忽然就看见这肆虐的风雪竟真的慢慢停了下来。 瞧着地上厚厚的积雪,和那些杂乱的脚印,紫月忽而热泪盈眶,上苍庇佑,这是明君降世的福气啊。 康熙先去了太皇太后处。 太皇太后已经醒了,听见外头的声响,从苏麻喇姑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正自责自己生病的不是时候,叫瑶令劳累了。 苏麻喇姑正在安慰太皇太后。 康熙走进来,他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正好靠着炉边将身上的寒意驱尽才进来的。 第147章 “皇祖母不要这样伤心。” 康熙道,“皇祖母还在病中,还是要注意自个儿的身子的。若皇祖母大好了,瑶令瞧见了也是会高兴的。” 太皇太后道:“这孩子当真是个好孩子。如此沉得住气,竟真的不叫我知道一星半点儿,这么大的事情,愣是一个人处置了。” 太皇太后毫不避讳地道,“若换了从前,听见你这时候来,怕是我心里又要不高兴。如今倒是庆幸你来了,能好好的照顾她,不叫她再为这些事烦心了。也能好好的将养身体。” 康熙道:“不瞒皇祖母,朕在宫中听见消息。心里就很担心,皇祖母与瑶令在这里,总是叫人放心不下的。” “朕这些时日很想她。旁人总是不如她的。只有方才亲眼瞧见了她,朕心里才踏实了。” 如今太皇太后倒是很能理会这样的感情了。 “你也别说,我在这里养病,知道她同苏麻一同操持,这心里竟也是安心踏实的。这孩子还年轻,却着实是好。皇帝的眼光很好,若是如此,将皇帝托付给嘉嫔,我是很放心的。” 康熙却道:“皇祖母怎么越说越远了?” 太皇太后笑了一下:“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许你自己说得,我说了你倒是不许了,还不好意思了。那不说了就是了。” 康熙忍不住道:“其实……也非是朕的眼光好。还是朕喜欢她,就觉着她很好。” 太皇太后笑着同苏麻喇姑道:“你瞧瞧,不许我说,他自己倒是说上了。你这话同我说的好,是要我转述嘉嫔知道,还是你自个儿同她说啊?” 苏麻喇姑就笑。 康熙道:“皇祖母别打趣孙儿了。” 太皇太后只觉得心中满是温情,这样的好时光,确实是很好啊。 她笑道:“这样肉麻的话,我可说不出口。还是你自己同那丫头说吧。想怎么说便怎么说,还能不叫我知道。” 屋中气氛轻松,太皇太后脸上的神色也松快了许多,心上不再跟压着块石头似的,心知是康熙故意这样说,也是为了叫她轻松高兴些。 太皇太后当然领自己孙儿的情,但气氛松快下来,却不代表太皇太后能容得下那些龌龊的事情。 “皇帝觉着,这些事情是乌雅氏做的吗?”太皇太后问道。 康熙道:“恐怕还要细查。” 太皇太后道:“先前许多事,多是查出眉目来就断掉了。这一次,倒是线索很多。” 人多,线索自然就多。 太皇太后说:“他们是赌上了一切,想要把我和嘉嫔困死在这里,看似大胆,实则缜密。若非皇帝深夜突围上来,恐怕这库房一烧起来,连排的屋子也就都住不得人了。说不得要烧死在这里。” 屋子里都是炭火,烧起来全都完蛋。 困死在这里的后果,要么就是冻死,要么就是烧死。 动仓库里的东西,不是要饿死他们。是要他们弹尽粮绝,这放火才是要取人性命。 太皇太后道:“宫中对嘉嫔有敌意的人甚多。皇帝都是知道的。能做出这样的事,我倒是觉得乌雅氏没有这么胆量和手段。但是查还是要从她查起的。” “只是若果真查出来是谁,皇帝预备如何处置呢?” 康熙道:“朕绝不姑息。” 太皇太后点头道:“意图谋杀太皇太后与后宫嫔妃,甚至还想抹除皇嗣的存在,确实不必姑息。如今那些人的心越发大了,这件事,皇帝要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难道还要对八旗勋贵让一辈子的步么? 从前往后数,多少皇后都是带着目的坐上后位的。 为了平衡为了牵制,从没有哪个是皇帝的自己人。从没有哪个皇后是皇帝自己真心实意喜爱并扶上后位的。 大清皇帝自将两黄旗和正白旗,这皇后怎么就不能出自大清皇帝的心腹上三旗呢? 玄烨既然有这个魄力,那她这个皇祖母是一定要鼎力支持的。总不能叫八旗勋贵以为,玄烨当真怕了他们。 第71章关怀 雪停之后,五台山上的人为困境不攻自破了。 那夜风雪之中在库房纵火的奴才已经找到了,和温雅还有温雅供出来的那些人全都关押在一起。 雪停之后,又过两日,在山下的康熙带来的人都上山了。 从附近僧侣处运过来的物资也都送到了,奴才们与瑶令还有太皇太后不必再吃厨房里从前的那些腌肉卤肉做出来的饭食。 康熙叫人接手了行宫的一切,将行宫内外都调查了一遍。 太皇太后放下一桩心事便只管养病。瑶令这里不必再分管事务,也可以专心养胎。 有孕刚过三个月,瑶令这肚子也就有一点点显出来了。 孕吐是不怎么吐了,只要避开荤腥之物,倒是还好。 康熙没来的时候,瑶令撑着还不觉得怎么样,现如今康熙来了,她身心一放松,这吃饭的口味就刁起来了。 这也不爱吃,那也不爱吃,偶尔觉得味道好喜欢的,才会吃一些。 关键是她喜欢吃和要吃的东西都与寻常人也不大一样,像是炸好的干脆面泡起来要半生不熟的那种,不要太软也不要太硬。 张成倒是不怕自己伺候不好自家主子,就怕自己琢磨不透自家主子的口味导致服侍的不好。 张成就和紫月两个天天发愁,问主子想吃什么,主子说了倒好,若说随便那就是要猜,猜准了也就罢了,猜不准那可就愁人了。 第148章 康熙却觉得很好,小丫头一向懂事,难得这样任性纵意,康熙自然惯着,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山上找不到的,就去山下找,再不然就从京城里送过来,怎么也不能叫小丫头缺了这一口吃的。 “天气转暖,皇祖母的病也大好了,也是时候启程回京了。” 雪融后,康熙让人在山下打点干净民居,将太皇太后与瑶令都接到了山下,等两个人的身体状况稳定后,才预备好车驾,一同启程回京。 行宫里留守的奴才都换了一批人,他们在山下盘桓的时日,正好足够内务府抽调的人过来,等人来了后,康熙才启程,将温雅等人也一并都带回了京中。 既要彻查,干脆下旨令刑部与慎刑司一同调查。 温雅证词中涉及瑶令早年在永定河边的事,人命关天,自是不能草率结案的。 那件事没有太过声张,知道的人并不是很多,但随着康熙太皇太后还有瑶令的回京,当时的事情也就同这次的事情一起曝光了出来。 试图谋害太皇太后与后宫嫔妃的性命,这等同谋逆之举,更何况还有证人指证,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永和宫沉寂已久的乌雅贵人身上。 “主子,四阿哥来探望主子了。” 瑶令回宫休整两日,众嫔妃都去太皇太后那里探望。 太皇太后就见了一回,便将人都打发了,说是要好好的歇着,在事情尚未查清楚之前,令众嫔妃也好好的安分守己,无事不要出来闲逛。 本来众嫔妃都想着,皇上既然回来了,嘉嫔又有了身孕,她们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结果没想到不但皇上的一颗心还在嘉嫔的身上,就连太皇太后现在也很护着嘉嫔。 太皇太后回宫没能多问候几句就被打发回来了。 长春宫那里更是只在回京的时候瞧见了嘉嫔,嘉嫔有孕后似乎精神还挺好的,完全没有受到这些事情的影响。 只是太皇太后嘱咐了,她们也就没法往长春宫去打探消息了。 瑶令倒是没想到,四阿哥会单独过来。 瞧见四阿哥的时候,瑶令只觉得这孩子又瘦了许多。 “阿哥是不是又只顾着读书没有好好用膳了?” 瑶令瞧着还有些心疼,叫四阿哥好好的坐下,让彩霞取了补身的汤水来,盯着四阿哥喝一碗,“冬日里我不在宫中,没有盯着阿哥用膳吃饭。但也嘱咐过阿哥所的膳房,要好好伺候阿哥们用饭的。” “这会儿到了春天,正是万物生发的时候,阿哥更该好好吃饭了。若喜欢吃什么,只管叫膳房做去,阿哥这样不上心,身边的嬷嬷难道也不曾上心?” 瑶令话后隐有责问之意,跟着四阿哥的嬷嬷立刻跪在地上。 四阿哥忙道:“娘娘,是我自己吃不下什么。不关嬷嬷的事。娘娘让她起来吧。” 瑶令看了一眼四阿哥,这孩子也长大了,比她走的时候可长高了些,但就这么打眼瞧着,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面上眼里都藏不住什么。 或许是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缘故,瑶令眼中将阿哥公主们都看做是孩子,便是他们长大了,自己也一年一年的成长,还是用长辈的心态看待着他们。 四阿哥其实同太子一样,也是很依赖她的。 到了她跟前,就还和小孩子一样,下意识的不藏心事。 瑶令看了彩霞一眼,彩霞会意,将跟着四阿哥进来的嬷嬷宫女都带出去了,让他们到茶房里去歇着,彩霞亲自陪着。 这里瑶令便只留下紫月,其余的宫女太监都叫外头候着去了。 她这样是怕四阿哥不自在。 四阿哥看了她一会儿,她就望着四阿哥笑:“这汤是张成特意孝敬的。如今我这里有了身孕,可这汤对孕妇和小孩子的成长都是很好的。阿哥也可以放心的喝。” 按她对四阿哥口味的了解,四阿哥应当是喜欢这样香喷喷的肉汤的。 四阿哥嘀咕一句:“我不是小孩子了。” 却还是乖乖的将汤盅端起来,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这汤晾了一会儿,温度正好适宜入口,不会烫嘴。 可四阿哥喝了两三口,眼眶就红了,无声的啪嗒啪嗒往里头掉眼泪。 瑶令哎哟一声,忙过来把汤盅拿开,亲自拿了帕子给四阿哥轻轻的擦眼泪。 “阿哥是在哪里受了什么委屈?若是阿哥愿意,就同我说一说?我替阿哥撑腰,替阿哥做主?” 四阿哥这样,瑶令就想起他小时候跟着太子去她家里,拿着枣子吃得高高兴兴的模样。 还有那一回,她跟着康熙和太子去看四阿哥,四阿哥也是这样啪嗒啪嗒的掉眼泪,这都几年了,这孩子在外头轻易不哭的,到了亲近的人跟前,就还是个小哭包。 四阿哥偏是咬着牙不肯放声大哭,就是这样无声的抽噎掉眼泪,瑶令给他轻柔擦眼泪,哄了好一会儿才将眼泪止住了一些。 “若案子查证属实,乌雅贵人会不会死?” 四阿哥泪眼朦胧的问了一句。 瑶令心中了然,方才看见四阿哥哭,她心里多半也猜到是为了这件事。 虽说四阿哥是在佟佳氏跟前抚养了几年,乌雅氏没养过四阿哥一天,但到底是骨肉亲情的亲生母子,四阿哥有这样的担心是正常的。 瑶令当然不会含糊其辞,她望着四阿哥道:“若果然属实,这其中有乌雅贵人参与,自然是一定会定罪的。谋害太皇太后是忤逆的大罪,要看参与的程度如何来定罪。” 第149章 瑶令道,“乌雅贵人生育两位阿哥,皇上许不会将人处死,但还是要看罪责如何。阿哥心里还是要做好这个准备的。” 国法无情,或者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四阿哥和六阿哥长大,是个罪人的后人,恐怕多少于名声有碍。 这实在是个难题。 但总不能为此徇私,叫后来的人以为,仗着生育有功就可以胡作非为,将大清律法视若无物。 四阿哥眼眶又红了,不等瑶令伸手,他自己倒是将眼泪抹掉了。 他说:“我不是想为她求情的。她做错了事情,理应受罚。该如何处置,自己领受就是了。若是怕受责罚,当年就不该做这样的事情。” 四阿哥哽咽道,“我就是在想,怎么别的兄弟都是好好的,偏偏只有我这样呢?” 四阿哥实在是伤心,也实在是心酸难言。 上次的事情后,乌雅氏与他几乎是形同陌路,亲母子相处的跟陌生人似的。 六阿哥住进阿哥所后,更是不和他这个亲哥哥来往了。 这样也好,四阿哥自己倒也清静。 他也没有对人说起,他心里那一点点可以压制的小小的难过。 只有瞧见五阿哥和九阿哥兄弟两个好的不得了的时候,四阿哥才会想,没关系的,他不是还有太子哥哥么。还有七弟在他身边的。 亲额娘不关心不爱护他,后来的佟额娘也不怎么管他了,但是这也没有什么关系,不是还有嘉嫔娘娘关心爱护他么。 四阿哥以为日子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的过了。遇见六阿哥对他指桑骂槐冷嘲热讽的时候,他也可以忍下去。 结果五台山传来的消息,一下子就让宫里炸了锅。 也让永和宫里安安静静的乌雅氏慌了神。 乌雅氏找不到六阿哥就来找他,与他哭诉自己绝没有做这样的事情,请求他去找皇上,找皇上为她求情。 说实话,四阿哥不敢信她。那样对待过戴佳贵人和七阿哥的人,哪怕是自己的生母,四阿哥也不敢相信了。 这样的大事,又其实四阿哥这样一个没有参与朝政的光头阿哥能够置喙的呢? 汗阿玛回京,乌雅贵人求见不成,又因永和宫暂时被看管起来出不来,她不能来磨人,就成了六阿哥日日来磨他。 说他冷血无情,对别人那样殷勤亲近,却眼看着自己的亲生额娘被人陷害去送死而无动于衷。 四阿哥着实受不住这样的指摘,冷着脸听完六阿哥的话,说了几句重话又惹得六阿哥在他这里大吵大闹的被六阿哥的嬷嬷抓走了。 太子哥哥来问他关心他,他也只说无事。 想一力自己承担,不忍太子哥哥为他烦心。 却下意识的觉得长春宫才是他的避风港,忍不住来见嘉嫔娘娘,喝了一口汤就忍不住哭起来。 四阿哥觉得自己好没用。却又想,他为什么要有用?明明汗阿玛和嘉嫔娘娘都是可以依靠的。 嘉嫔娘娘绝不会嫌弃他是个累赘。 瑶令心疼极了,这都是什么事,竟把孩子逼成这样了。 乌雅氏若果真疼爱两个儿子,怎么能把孩子养成这个样子。 瑶令道:“这不是阿哥的错。你做的是对的。” “这样的事情,你多说一句都不妥当,也不符合你的性子。她争你的这个,便是不懂事。她要你去求情,若是她舐犊情深,你自愿都是要去的。你不肯去,她心里又没有你,何苦做这样的面子情?” “难道你汗阿玛还能看在你的份上不查这件事了?” “她这是在为难你。天底下可没有这样做额娘的。” 瑶令说,“我这里向来私心是为着你的,咱们向来相处的亲近。自然我也是支持你的。你为此烦恼,是心里还将她当作额娘,将六阿哥当作弟弟,这没有错,这说明咱们的四阿哥是个顶顶好的好孩子。是别人不懂得珍惜,不知道你的好。” “但你也不必这样烦恼,现下事情还未查清楚,他们若是再来寻你,你可将利害关系阐明。告诉他们相信刑部与慎刑司的调查。若有就有,若没有也不必惊慌失措。” “更不要怂恿你去出头。这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自乱阵脚。你再掺和进来,那就更说不清了。保持冷静才是最要紧的。” 瑶令这样贴心安慰,又细细与他妥帖讲了处置的办法,四阿哥的心也慢慢的定下来了。 他默默望着瑶令道:“娘娘,其实我内心深处,是盼着她没有做这样的事情。” 若果真做了,那他以后还怎么办? 自己的亲额娘谋害太皇太后和嘉嫔,他以后怎么面对老祖宗和嘉嫔娘娘呢?这宫里都待不下去了。 瑶令浅浅一笑:“这是人之常情。阿哥不必为此感到歉意。” 四阿哥心头郁结得瑶令细心开解,去了大半,又将暖呼呼的一碗肉汤喝下去,心里果然舒坦了许多。 他这些时日吃不好睡不好,心里的心事太多了,这会儿慢慢放下来,才觉得饥肠辘辘的,一碗汤似乎都不够。 瑶令看出来了,直叫紫月再去弄些四阿哥喜欢的吃食来,让四阿哥好好的吃一顿。 四阿哥吃饱喝足了,心里头的心事去了大半,就有些好奇的去看瑶令的小肚子。 春日衣衫不厚,瑶令这会儿有点显出来了,她也不爱穿太宽松的旗装,所以四阿哥也能看见。 第150章 四阿哥眼睛里亮亮的都是期待:“娘娘怀的小宝宝。” 瑶令就逗他:“四阿哥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四阿哥的眼睛都哭红肿了,才上了药,现在消下去一些,但还是红红的像个小兔子似的。 听见瑶令问他,他腼腆一笑:“我都喜欢。” “若是弟弟,我就带着他骑射,和他一块儿玩。若是妹妹,我陪着她翻花绳儿玩儿。” 现如今公主们都很喜欢玩这个。 瑶令就笑了:“阿哥真是个耐心的好哥哥。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我保证,我的孩子都会将阿哥当作亲哥哥看待的。” 四阿哥的眼睛一瞬又亮了:“真的?” 瑶令笑起来:“来,我同阿哥拉勾勾。说话不算数就是小狗。” 四阿哥不爱小孩子的把戏,如今却觉得极好,兴致勃勃的拉勾勾。 他笑得纯真高兴:“我也会将他们当作我的亲弟弟妹妹爱护的。” 等四阿哥重新高兴起来,到了快要上课的时候,瑶令才嘱咐人好生送四阿哥出去。 她不放心,还跟出去看,在宫门前等四阿哥走远了才慢慢的回屋里去。 彩霞到跟前来,将打听到的话告诉瑶令。 “四阿哥跟前的人都说了,乌雅贵人与六阿哥闹得很。万岁爷与娘娘还未回宫的时候,他们最多一日能闹七八回,四阿哥都没法子去上课了。请了好几日的假。” “后来还是太子殿下看不下去了,亲自去了阿哥所,斥退了乌雅贵人与六阿哥的人,才带了四阿哥去上课。” “大阿哥一点没管这件事吗?”瑶令问道。 彩霞说:“听说是没有的。大阿哥快到了年岁了,惠嫔娘娘要给大阿哥物色福晋的人选,听说往大阿哥跟前放了人了。如今就连太子殿下都疏远了些。大阿哥知人事了,便是要避嫌了。” 瑶令惊讶:“大阿哥还不满十五,这就往跟前放人了?这就预备着要议亲了?皇上那儿怎么说的?” 彩霞道:“皇上不是去五台山找主子了么。这事儿是惠嫔娘娘自己做主的。先前同皇上提过,皇上说再等一等,也就几个月的功夫,惠嫔娘娘就做主了。等皇上回来,木已成舟,便只好如此了。但吩咐两个人已经足够,不许再多放人了。福晋的人选也要慢慢的挑,不许惠嫔娘娘自作主张了。” “这成了亲知了人事,大阿哥就能办差了。惠嫔娘娘无非是记挂这个的。要不然,何至于这样着急呢?大阿哥为了证明自个儿长大了,现在也不太和阿哥们来往,也就是与八阿哥还亲近些。” 瑶令能猜到惠嫔为何这么着急。 康熙当年大婚亲政的时候就是这个年纪。 惠嫔是想叫大阿哥也跟着效仿。可当初是什么处境,如今又是什么处境呢? 这么早早的就叫大阿哥成亲,怕是不大好的。 可大阿哥的事情,该由康熙和惠嫔这个正经额娘做主。大阿哥但凡不到她跟前来说,她也犯不着去多嘴。 况且上年在海边时,大阿哥的那些话,可听着就是要和太子相争的意思。 她从小胎穿过来,自然知道大清这会儿的走向。 可真正生活在这里,直至如今,已有许多事不一样了。 路上的风景一晃而过,但是她的路她的生活都是自己用心缔造的。 改变不改变的,这或许不是她的目的。 一个人的力量太过于渺小,但一只蝴蝶的翅膀扇动起来,或许会带来时代的巨变。 瑶令只是希望,她身边的人,她在意的人,能够平安顺遂的度过这一生。 “三阿哥难道也不管吗?”瑶令又问。 彩霞道:“三阿哥倒是出头来着,但是三阿哥管不住呀。前脚刚管了,人走了。等三阿哥去上课了,人家又来了。最后还是太子殿下出面,才能镇的住来人。后来万岁爷与娘娘回京了,太皇太后也回来了,永和宫和六阿哥那里才安静些。” 瑶令想,现如今倒是看出来了。 太子这边亲近的是三阿哥四阿哥七阿哥,大阿哥那边是年纪小的八阿哥。 六阿哥单边一个人,那样的脾气性格,现在看来是一点都没改,自然没人喜欢他了。 九阿哥和五阿哥倒是没有太明显的偏向性。五阿哥性子好,和谁都好。十阿哥还小,但依着钮祜禄氏来看,十阿哥怕是也不会亲近太子和大阿哥这两边的。 又过几日,康熙从繁忙的政事中抽开身来,第一时间就来长春宫瞧瑶令。 见瑶令回来补养几日,小脸渐渐红润起来,这才满意。 问瑶令一切都好,这才能放心。 倒是瑶令自个儿没忍住,问了康熙大阿哥的事。 康熙道:“朕和他说过了,既放了人,倒也不好将人送回去,惠嫔也是想着叫他早些成人。但朕和他约法三章,不许在娶嫡福晋之前就先有庶子。这也不是朕的偏见成见,朕也是为了孩子们的身体着想。” “大阿哥身边的两个人,年岁比他还小些,实在不宜这么早就有身孕。至于他要娶嫡福晋,再等一等,朕还要再看一看。” 康熙瞧了瞧瑶令的肚子,下意识抚了抚,他如今总爱轻轻的抚一抚,在路上回程的时候养成的习惯。 早年他就吃够了早生孩子的苦,因此不想要大阿哥这么早就生养孩子,惠嫔实在是太着急了,他就只能严管孩子了。 第151章 大阿哥是这样的开头,太子却绝不能再这样了。 瑶令凝望着康熙:“这宫里,人人都得万岁爷费心。” 康熙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爱.怜亲.昵道:“朕最费心的,便是一个你。” 瑶令将康熙的手贴在自己的小肚子上,盈盈笑道:“这样就好啦。嫔妾母子一人一个,都在万岁爷的手掌心里。” 康熙绷紧的精神难得放松下来,也随着她笑:“什么意思?若是个阿哥,也要与你一道做朕的掌上明珠?” 瑶令甜甜一笑:“掌上明珠光,得君恣意怜。这又怎么不行呢?” 又不是一定要是女儿才能被人疼爱的。只要是钟爱的人,都能被人好好的疼宠爱怜。 康熙把人拢在怀里亲了亲:“身子不方便就别总闹朕。这样勾着朕,朕动真格的,又和朕哭说受不住。” 他柔声在瑶令耳边道,“若是个阿哥,等他长大了,合该与朕一起护着你。” 第72章人情 瑶令与四阿哥说的那些话,叫拿去给乌雅氏和六阿哥的话,还真不是什么没有份量的宽慰。 在事情没有查出来结果之前,还真不能断定就一定是乌雅氏干的这一切。 但显然宫里似她这样想的人很少。 本来乌雅氏降位后,与乌雅氏来往的人就基本没有了。 永和宫如今也没有主位,乌雅氏住在永和宫中,因此事要严查彻查,永和宫也相当于不能随意与外界来往了。 这么一来,连永和宫中那些庶妃也都被连累了。 先前不动心思的现在都在后悔,怎么不趁着早些时候试试看能不能搬到别的宫里去呢? 哪怕住的地方小些,也好过在永和宫里时时担惊受怕的。 人人都将乌雅氏看做谋害太皇太后的罪人,乌雅氏几乎将眼睛都哭烂了,也没人相信她是无辜的。 四阿哥来瑶令这里哭诉一回,瑶令心疼四阿哥,暗中叫人嘱咐了四阿哥身边的嬷嬷和宫女还是在他身边伺候的太监,不许再将六阿哥放进去打扰他。 乌雅氏和六阿哥总还是不死心的,总想着要道德绑架四阿哥,瑶令不给他们这个机会,直接让人拦着,省得四阿哥又把眼睛哭肿了。 这孩子若是到她跟前来哭也就罢了,若是自己扛着不肯来了,就怕他自己夜里偷偷的哭,那可是要哭坏身体的。 瑶令与彩霞道:“这案子彻查还在刑部与慎刑司,不论结果什么样,咱们还得早作准备。若果真是乌雅氏,以后四阿哥身上怕是要多许多不好听的话。这孩子心思敏感,这样的闲言碎语,肯定会影响他的成长。” 彩霞道:“宫里人多口杂。一个宫中便是无数的心思,阿哥所那里,六阿哥也是要长大的。六阿哥说话不好听,四阿哥若是念及弟弟的情分让着些,只怕是要很受气的。” 瑶令道:“正是这个话。所以叫你们私底下费些功夫,叫人暗中传一传,四阿哥年纪小,管不到亲额娘这样的话,将四阿哥的难处也往外说一说。这孩子逞强,是向来不会这样示弱保护自己的。咱们得替他想到这一点。省得日后事情完了,等他长大了,有人又要拿这一点来说事。” 瑶令如今虽有孕,但她仍然是四嫔之中为首掌着宫权的,手底下的人都是精兵强将,要做这样的事情,还是很容易的。 彩霞道:“主子放心。奴才知道如何去做。” 这里才敲定了四阿哥的事,外头紫月进来道:“主子,刑部与慎刑司的卷宗送到乾清宫去了。万岁爷看过卷宗,便往承乾宫去了。” 瑶令挑眉:“承乾宫?” 承乾宫里,可住着的是贵妃佟佳氏。 紫月道:“是承乾宫。” “万岁爷放下卷宗默了许久,面沉似水瞧不出喜怒,而后就往承乾宫去了。后宫都被惊动了,怕是这会儿都得了消息,但尚无人敢去查探。” 瑶令心念电转,片刻后道:“当时温雅在五台山上说的那些话,我后来便与你们说过,即便她还是德嫔,要想做这样的事情,也必然要谋划许久。乌雅氏家里能支撑她做这么大的事情么?这一点还真是存疑的。” “可若是承乾宫那一位牵涉其中,那就一点儿都不叫人觉得意外了。” 康熙许久没有来过承乾宫了。 佟佳氏病着,卧房里便是一股很浓重的药味。 佟佳氏消瘦得很,康熙看着她,总觉得像是已经不认识这个表妹了。 想了想,他大概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表妹。 “皇上贵人事忙,怎么今日有空到臣妾这里来?” 佟佳氏身体不太好,早年为显地位,是被免了跪拜的。这一回再见康熙,干脆也不行礼了,只是噙着淡淡的笑,眸中有些嘲讽的望着康熙。 “朕也不想来的。” 康熙淡声道,“但是朕不得不来。” 跟着进来的只有梁九功。 被康熙看了一眼,梁九功立时将手里的卷宗送到佟佳氏手边,然后默默退到一边去,梁九功只要想起卷宗上的内容,站在这承乾宫里便觉得头皮发麻。 贵妃娘娘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佟佳氏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刺进她的眼睛里,她笑了:“皇上也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康熙道:“这不是无稽之谈。这是刑部与慎刑司会审,所得到的所有真.相。底下的奴才们所知有限,但叶克舒与德克新是你兄长,他们的供词,你抵赖不得。” 第152章 “朕没有将你送审,而是亲自来问你,是给你最后一点体面。你若心里当真还有五公主,也该为她的将来着想。” 佟佳氏笑道:“是给臣妾留的体面,还是给佟佳氏一族,给皇上的母族留的体面?” 佟佳氏一边咳嗽,一边将卷宗里她两个哥哥的供词找出来看,边看边笑,又哭又笑的模样好似疯癫,眼神却清明而悲哀。 佟佳氏说:“臣妾不认。” 康熙道:“你不认,也改变不了你买凶杀人,将你两个哥哥用作工具,里应外合谋害太皇太后的罪证。你是谋逆,这是死罪。你两个哥哥也活不成。” 卷宗之上桩桩件件的事故,密密麻麻的不知多少人的供词,厚厚一叠的放在那里,无声的告诉着佟佳氏,她大势已去。 四年前,瑶令跟随康熙往永定河查看,失足落入水中,有人在水里拽她的脚。 这件事康熙查了四年,总是查到一些眉目线索就断了,但始终是在调查的。 若是普通的人所为,早就查出来了。 这样的事情,也不可能是普通的人能做出来的。必是位高权重的人才能布局下手。 这一次调查五台山的案子,所有涉事人等一概带了回来。 温雅就是突破口。这案子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温雅的话也就慢慢的站不住脚了,很多迹象和证据都在表明,哪怕是最得宠时候的德嫔,也干不出这些事情来。 温雅早就背叛了乌雅氏,改投入佟佳氏的阵营。 佟佳氏用来吸引温雅的条件很简单,事成之后,将温雅调回宫中。温雅是不死心,还想要回宫来继续实现她的野心,所以她甘愿帮着佟佳氏污蔑她那个已经放弃她的亲姐姐。 这几件事中,乌雅氏都没有参与,她纯粹是被佟佳氏拉出来垫背的。 四年前,通过敬事房的太监,将佟佳氏的绿头牌改为杭佳氏,也是佟佳氏干的。 这几件事中,佟佳氏的帮凶,便是她家里的两个哥哥,也是佟国维的长子与次子,叶克舒与德克新。 叶克舒原为銮仪使,德克新是乾清宫侍卫,都是近身侍奉康熙的。 佟佳氏问道:“皇上会杀了臣妾的阿玛吗?” 康熙道:“他与此事无关。也对此并不知情。朕不会牵连无辜的人。你父兄,朕还有用得上的时候。你余下几个哥哥,不知此事者,朕也不会牵连。” 佟佳氏忽的含泪就苦笑起来:“用得上。” “皇上对臣妾的家里,从始至终都只是用得上?臣妾原本也很满足于这用得上几个字。臣妾与皇上和她们不同,臣妾是皇上的表妹,自与皇上有一层亲近的关系。这宫里不论谁得宠,也越不过臣妾去。” “臣妾原本真的以为是这样。臣妾容得下宜嫔,容得下乌雅氏,怎么就容不下嘉嫔呢?皇上想过吗?” 康熙道:“你妒忌她得朕偏爱。” 佟佳氏道:“原来皇上知道啊。皇上向来不会偏宠任何一个人。怎么偏偏就这么喜欢她?臣妾妒忌她得皇上的偏爱,是因为臣妾不能容忍,她得到了皇上的感情。” “皇上以为,除了臣妾之外,这宫里就再没有人恨透了嘉嫔吗?” 康熙道:“有你作例,朕看谁还不要命。” “朕没有想到佟佳氏的女子会如此心胸狭隘。朕是慈心,却不想你们得寸进尺。你再如何粉饰,也不能抹掉你谋害太皇太后的谋逆之心。胆大包天,罪该万死。” 佟佳氏冥顽不灵,至此都不悔改,康熙也下定决心了。 瞧着自己心心念念的表哥离去,佟佳氏泪如雨下,心中却也不知有没有后悔过,她喃喃念了几声表哥,忽而大声喊道:“本宫要见嘉嫔!本宫要见嘉嫔!叫嘉嫔来见本宫!” 瑶令这里倒是听见这个话:“她要见我?” 彩霞道:“万岁爷走后,承乾宫的人便是如此说的,佟佳氏一直这样大喊,声音嘶哑了都不在意,直到嗓子都哑了才停下来。奴才觉得那位已经疯了,主子还是不要去见了。” 康熙去了一趟承乾宫,六宫也就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太皇太后坐镇,人人都在自己宫中安分待着,不敢出去胡乱晃悠。 但已是心知肚明,恐怕这件事牵扯到了佟佳氏,人人的眼睛都盯着的,端看康熙怎么处置。 康熙从承乾宫回乾清宫后,便急召佟国纲佟国维两位舅舅入宫了,看样子是要下决断了。 瑶令思索片刻,对彩霞紫月道:“咱们带了人,往承乾宫走一趟。” 彩霞紫月都不赞同:“主子,那位怕是疯了,要是做出什么事情来,奴才们担待不起。主子如今也再受不得什么事故了。” 瑶令道:“不怕。承乾宫里伺候她的,都是太皇太后的人。咱们多多带了人过去,她近不了我的身。实在是我有些话要问她。” 彩霞紫月只得预备了,几乎带了人将瑶令簇拥起来,便往承乾宫去了。 瑶令这样大的阵仗,自然没有人不知道的。 但太皇太后都没有说不成,别人也说不得什么。 承乾宫的人得了嘱咐,怕佟佳氏在圣旨下来之前自己了断,也是怕佟佳氏发疯又做出什么事情来,便用软软的缚带将佟佳氏限制了行动。 瑶令来时,佟佳氏正呆呆坐在床榻之上,她才喝过药,卧房里的药味还是有些重的。 第153章 许是之前疯过了,这会儿再看到瑶令来,佟佳氏倒不似方才那样激动了,她冷冷地望着瑶令:“你是来看本宫的笑话的吗?” “你一个出身卑贱的奴才,也敢来看本宫的笑话。” 瑶令坐下来,淡淡道:“何为卑贱?往上数三代,我家里是女真旧人出身,贵妃家中是辽东旧人的出身,都不是奴才,谈何卑贱。我族归入正白旗,贵妃族中编入汉军旗,到底是谁卑贱出身了?” 佟佳氏道:“你向来口舌伶俐,谁能说得过你?就连太皇太后也被你迷惑了。” 瑶令道:“所以这就是你谋害太皇太后的理由了?你这么重的怨气戾气,觉得人人都对不住你,从我在御前得用你就处处针对,向来随心所欲行事无忌,你是真觉得,你佟佳氏一族没人敢动了,是吗?” 佟佳氏冷哼一声,不与瑶令说话了。 瑶令却道:“此案从我跟着万岁爷回京前开始查起,如今进了四月里,也有两个多月了,什么都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按说不该有什么遗漏,但我还有疑问,所以特地来问问贵妃。” “康熙二十一年夏,四阿哥南苑惊马的事,贵妃可知是谁做的?” 佟佳氏道:“本宫不知。” 瑶令也不恼,继续问道:“康熙二十二年除夕夜宴上,众阿哥们所食鹿血中毒流鼻血的事,贵妃可知是谁所为?” 佟佳氏冷道:“本宫不知。” 瑶令微微勾唇:“二十一年正是贵妃统领六宫如日中天的时候,说不知倒是令人难以相信。二十二年正月,两位贵妃一同有孕,是旁人主理后宫事务。贵妃不知,或者情有可原。” “可这两声不知,我倒是从中探知些别样的意味。贵妃或许是知道些什么,但是懒得去查证,毕竟这些事,与贵妃无关吧。” 佟佳氏定定看向瑶令:“你太敏.感了,杭佳氏。本宫当时养着四阿哥,怎会对这样的事无动于衷?” 瑶令道:“可贵妃宁愿用手段对付我,也不肯动用家里的关系为四阿哥查一查。是不是这个人,贵妃觉得留着她更好些?她也更能对付我?” 佟佳氏盯着瑶令:“这些话,是皇上叫你来质问本宫的吗?” 瑶令道:“若皇上要问,方才就会问了。” “既不是,那你问什么?” 佟佳氏道,“阿哥们又不是你亲生的,如今也没有哪一个养在你膝下,与你有什么关系?你自己又不是不会生,你不是有了身孕了?若一举得男,有了个小阿哥傍身,皇上宠爱你,说不准封你当贵妃了呢。” “宫里如今能比肩贵妃之子的,除了太子便是十阿哥。你何须在意这些?等阿哥们长大了,谁还会认识你是谁?他们就算挣了前程,那也是为自己的亲额娘挣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瑶令道:“我以为你不至于如此凉薄无情。现下看来,你原本就是这样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在五公主出生尚还有救的情形下设计害我。” 瑶令问完了该问的话,也不再理会佟佳氏,径自走了。 佟佳氏这一回倒是没有大喊大叫的,整个承乾宫安静的像是没有住人一样。 佟国纲佟国维兄弟两个一脸惨白的走出乾清宫,等出了宫,佟国纲才慢慢的回过神来。 他没有女儿,为延续佟佳氏的荣耀,族中送进宫里的事佟国维的女儿。 可谁知道这个女儿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不是逼着佟佳氏一族去死吗? 佟国纲很愤怒,他从军养出来的火爆脾气,对自己的亲弟弟也没有半分收敛,心里窝着火,对佟国维的两个儿子和女儿的愤怒之情在胸腔中燃烧。 也不管是不是还在宫门口了,佟国纲将弟弟佟国维骂了个狗血淋头,要不是侍卫拦上来,佟国纲恨不得把弟弟狠狠打一顿泄愤。 但到底还是不能,只能在怒骂之后扬长而去,剩下佟国维一个人独自回府料理后事。 叶克舒德克新二子赐死。所有知情者全部按律法严惩,因是谋逆罪,全部重罚三倍,佟国维府上被押解的人近乎半数之多。 贵妃佟佳氏褫夺封号,废为庶人,赐死。尸首不许入皇家陵寝,只许佟家收葬,但是也不许入佟家祖坟。 听说京中刑场那边血流了三天,刷了半个月才刷干净。 人人都知道,因佟佳氏谋害太皇太后的性命,皇上雷霆震怒,这才手下不留情的。 但佟家这回几乎是大大伤了元气,总有些人瞧着心里不舒坦,非要拿嘉嫔出来说事。 称康熙太过宠爱嘉嫔,才致使佟佳氏失了智,若皇上雨露均沾,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话说着说着,就讲到了当今专宠长春宫的事。 就连嘉嫔怀有身孕,当今都不去别的宫中,只去长春宫留宿,这实在是不妥,空置六宫,这是不对的,并非仁君所为。 外头物议如沸,宫里却没几个人敢当着面说的。 眼瞧着承乾宫从以前的煊赫到如今的冷宫,里头的庶妃开始还不敢动,后来由太皇太后发话,才慢慢搬走了,现在就是一座空宫。 这空宫明晃晃的放在那里,谁敢乱说话? 外头的八旗勋贵不满,真的是不满康熙专宠长春宫嘉嫔吗? 其实是不满康熙对待勋贵们态度的转变。都杀人了,这罗织明目的,谁不是又恨又怕的? 第154章 连母族都敢动手,谁家还有情面呢? 长春宫外,惠嫔怒气冲冲的要往长春宫去讨说话,荣嫔使劲拦着。 要不是两位还顾及着妃嫔的颜面,怕是就要在宫道上拉拉扯扯的了。 惠嫔道:“你别拦着我!我今儿非得去找她!” “这么大的事情,人人都知道了,就她不知道,这像话吗?咱们还非得瞒着她,这是谁规定的?太皇太后也没说额娘不能替儿子出头吧!” “人人都怕她,偏我不怕!哎,你让开!” 荣嫔苦口婆心地劝:“她如今正是六七个月的身孕了,这会儿身子正沉,这些时日身上也不舒坦,姐姐又不是没瞧见?何苦这时候去闹她?大阿哥一点事情没有,姐姐就别去了。” “这些事也不一定现在就要叫她知道。再过些日子就是端午了,宫里要过节,沉闷了这些个时日,姐姐又何必这时候去闹她呢?” 惠嫔冷道:“你不心疼你的三阿哥,我还心疼我的大阿哥呢!我这是给谁养的儿子啊!她自己又不是不能生!” 荣嫔见惠嫔越说越不像话,恨不得将惠嫔的嘴捂住才好。这叫奴才们听去了像什么话? “两位娘娘。” 彩霞来请人了,“我们主子请两位娘娘进去说话。” 在长春宫外的争执,早有人报进去了。 彩霞和紫月还想拦着,可怎么拦得住呢? 瑶令到底还是知道了。便让人将惠嫔荣嫔请进来。 惠嫔荣嫔一进来,就瞧见榻上摆着满眼鲜亮的小衣裳,荣嫔一看就笑了:“哟,这衣裳可真是精巧可爱。叫人见了就喜欢。惠嫔姐姐,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惠嫔哪有什么心情看衣裳呢?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瑶令是罕见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叫紫月将小衣裳收起来,望着二人道:“看来,是我招惹的惠嫔姐姐不高兴了。” “本来就是你!”荣嫔要拦着没拦住,惠嫔道,“要不是你,大阿哥能在外头打架吗?” 话都说出来了,荣嫔没能拦住,只得作罢了。 瑶令忙问:“大阿哥在外头打架了?还是因为我?” 惠嫔到了正主跟前,这话倒是不好说了,想了片刻,也没想到好些的说辞,罕见的卡壳了。 瑶令无奈看向彩霞和紫月:“都同你们再三说过了,有事儿不该瞒着我的。怎么又有事情瞒着?大阿哥这又是怎么回事?” 荣嫔忙道:“妹妹也别怪他们。你这是头胎,怀的也不是那么安稳,如今身上也不好,万岁爷都吩咐了不许叫烦心事与你说,奴才们也是奉旨,不与她们相干的。” “况且事情都解决好了,两个孩子也没事,都已经过去了,还与你说什么呢?你只管好好的养身子,等着生产就是了。” 瑶令皱眉:“两个孩子?” 惠嫔撇嘴道:“可不么。外头的人说话不好听,你怀着孩子听不得这些,偶然说几句叫出宫的大阿哥和三阿哥听见了,两个孩子为你鸣不平,把别人打了一顿。一问才知道,是赫舍里氏族中的子弟。” “本宫的大阿哥没事,三阿哥也还行,倒是被打的几个小子,身上的伤得养两三个月才能好。” “嘉嫔,你说说,这是为你出头的事,万岁爷还罚了两个孩子,可怜大阿哥定在屋里写字,一天几百个大字,不能出去上骑射的课,可怜的不得了。” “谁能跟三阿哥似的,近年喜欢读书,这写大字不是正中他的下怀么。” 惠嫔不高兴的是,大阿哥出头了,正主却毫不知情,她咽不下这口气,得罪了赫舍里氏一族也就罢了,本来也没可能与赫舍里氏一族和平相处的。但她非得让嘉嫔也知道这事,算是嘉嫔欠了他们母子的人情。 她又不像大阿哥,做了好事还闷声不吭的,她就非要往长春宫走一趟。 第73章将军 外头人报说大阿哥三阿哥到的时候,惠嫔就在那小声嘀咕。 “这孩子怎么这时候来了?” 长春宫的人已经将大阿哥与三阿哥迎进来了。 大阿哥和三阿哥给各自的额娘行礼后,便给瑶令请安,瑶令忙叫起来,又叫大阿哥和三阿哥坐。 大阿哥望着惠嫔道:“额娘怎么到嘉嫔娘娘这里来了?” 惠嫔没好气道:“我为什么过来,你能不知道?” “皇上命你写字受罚,你怎么出来了?若是皇上知道了,怕是还要重重罚你。” 大阿哥道:“儿子同额娘说过了,汗阿玛不会重重责罚的。额娘宫中不是还有事,儿子陪额娘回去吧。” 大阿哥如今轻易不到后宫来,这回进来,也是为了领惠嫔回去的。 惠嫔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也不愿意和大阿哥在长春宫久留,又怕康熙那边知道大阿哥偷懒会责怪大阿哥,便匆匆告辞,带着大阿哥一道走了。 大阿哥将惠嫔送回延禧宫,而后才回阿哥所去。 还没到阿哥所的时候就被三阿哥追上了。 三阿哥笑嘻嘻地赶上来:“大哥走的可真快。” 大阿哥道:“你不是同荣嫔娘娘在长春宫?” 三阿哥笑道:“我额娘在。我是跟着大哥前后脚出来的。” 三阿哥将提着的小食盒送到大阿哥手里,大阿哥没接,拧着眉望着他:“这是什么?” 第155章 三阿哥将盖子掀开来给他看:“嘉嫔娘娘给的,长春宫小厨房新做出来的。我听嘉嫔娘娘与我额娘说,最近就喜欢吃这样特辣的烤出来的小鱼干。我尝了觉得味道特别好。” “嘉嫔娘娘就给我装了一小罐。还叫我给大哥带一小罐。这可是嘉嫔娘娘亲手做的,比那些奴才们做的可香多了。大哥,咱们可好久没尝到嘉嫔娘娘的手艺了。” 大阿哥看了一眼,小食盒是一层的,里头有两罐。 大阿哥便想都拿着,却不妨被三阿哥抢下来一罐。 “哎,这个不是特辣的啦。”三阿哥道,“大哥爱吃辣的,这个是烧烤味的。是给太子的。” 大阿哥的脸就沉下去了:“还给太子?” 三阿哥理所当然地道:“三罐嘛。那肯定是我们兄弟三个一人一罐啊。这个不辣的,正好可以给太子。” 大阿哥问他:“这也是嘉嫔娘娘预备的?” 三阿哥笑道:“大哥,嘉嫔娘娘有孕在身,也不知是小阿哥还是小公主,总之都是咱的弟弟妹妹。有了亲生的还没忘了咱们兄弟几个,这可是好人。” “我就只当这是嘉嫔娘娘给咱们兄弟的礼物了。老四他们可都是没有的。就别怪哥哥几个自己吃独食了。” 大阿哥黑着脸听完三阿哥的话,拿着他的一罐特辣小鱼干扭头就走,三阿哥喊都喊不住。 三阿哥也不恼,喊不住他就不喊了,只是抱着手里的小罐子进了他自己的院子,用只有他自个儿才能听到的声音嘀咕。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太子吃醋。都是亲兄弟,这吃的哪门子的醋呢。真是的。” 要果真断绝来往,那就别冲去打人呗。偏偏又忍不住,现下又要做出这番姿态来,也是挺矛盾的。 三阿哥自认看得开看得透,却也懒得去做知心弟弟,就等他那个执拗的大哥自己想明白吧。 长春宫中,荣嫔同瑶令一块儿看刚送来的这些小衣裳。 “如今临产还早,也不知道是小阿哥还是小公主,自然内务府那边送来的也都是不分的,保证生产的时候能用就好。” 瑶令拿起几件鲜亮的小衣裳,对荣嫔笑道,“这是太皇太后宫中的兰嬷嬷抽空做的,这是我宫里的彩霞和紫月做的,有小阿哥穿的,也有小公主穿的,我自己瞧了都喜欢的不得了。” 瑶令实在是绣工不咋地,也学不会这个,康熙早就不许她动针线了,怀孕之后更是叫彩霞和紫月看着,她怕是连一朵简单的花都绣不出来,就别指望她能做小衣裳了。 荣嫔笑道:“不动针线倒也好。不瞒妹妹,早年我也还能绣一两件小衣裳的。可到了这个年纪,拿了针线久了就要坏眼睛的,身边的奴才们也就不许我再动针线了。” 宫中嫔妃时常会用针线刺绣来打发时间,但这样的活计做久了眼睛肯定是不成的,因此除了低位的嫔妃需要做些活计贴补自己之外,似荣嫔这样的一宫主位是不会做这样的事了。 此时便只有瑶令与荣嫔两个人坐在一处,瑶令便与荣嫔说起三阿哥的事。 荣嫔笑道:“你倒也不必在意这个。那些混小子说话实在是难听,可见是家里的长辈没有教养好。正巧遇上大阿哥和三阿哥出宫,替你教训了那才是好。” “皇上只罚他两个写字,也不过是在人前做个样子,让赫舍里氏的家里再没有什么话说。也是叫大阿哥和三阿哥在宫里安静些时日,等事情过了再出去才好。若果真皇上生气了,自然不是这样罚人的。” 瑶令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当着惠嫔的面不宜说破,此时见荣嫔是个明白人,她也就放心了。 她与荣嫔和睦相处这几年,许多话也不必说的太明白,各自心里都是懂得的。 她当然将大阿哥和三阿哥待她的好记在心上了。 还有荣嫔待她的情意,自然也是好好的放在心上的。 惠嫔虽是那样的性子,但大阿哥似乎还能管着些,瑶令看在大阿哥的份上,自然不会去记恨惠嫔什么的。 等荣嫔走后,紫月和彩霞再不敢瞒着,倒是不必瑶令问,便将外头的事一五一十的与瑶令说了,那些话也都讲了。 她两个是奉旨,瑶令当然不会怪罪她们,只是这些物议如沸的话,倒也确实在情理之中了。 八旗勋贵自然是不满的。 佟佳氏的几个人是谋害太皇太后以谋逆罪论处的,没有人敢在这上头说什么不是。 他们当然也不敢对年富力强的康熙有所不满。 一腔怨气和愤怒就都落在了瑶令的身上。 家里如今只她一人抬到了正白旗的满军旗中,阿玛额娘还有哥哥嫂嫂都是包衣奴才的出身,新生的小侄儿自然也是。 家里又不曾有什么太大的根基,费扬阿还远在东北边境,这不就是摆明了给人家的说嘴么,要不是大阿哥和三阿哥出头,连还嘴的可能都没有。 将榻上鲜亮的小衣裳收起来后,彩霞和紫月便开始照着瑶令的吩咐置办过几日端午节的布置和摆设了。 端午节是钮祜禄贵妃牵头主办,还是她们四个嫔位协理的。 宫里没有皇后,太皇太后的意思,还是想要宫里热闹一下去去晦气的。 因此当日宫中会有福晋夫人们前来,去太皇太后与太后宫中请安后,也能去各个宫中坐一坐,这打头的便是钮祜禄氏的储秀宫了。 第156章 瑶令想她这里应当不会有什么人来的。哥哥不在京中,阿玛要办差,额娘要在家中照顾嫂嫂和侄儿,瑶令也不愿意将瓜尔佳氏召到宫中来。 她倒是想见见额娘的,但瓜尔佳氏身上没品级,进来之后要往各处磕头请安,见了人就要跪着磕头,瑶令实在是舍不得这么折腾额娘,就作罢了。 宫中嫔妃有孕后,主位的主子娘娘若是想,可以宣召娘家母亲进来来看一看说说话,甚至可以陪产,瑶令却不想,何必让额娘进来受这个罪呢? 舒舒服服的在家里歇着就好。她在宫中有康熙照顾,也是很好的。 既娘家的人不会来,杭佳氏一族也没有几个显赫的福晋夫人,瑶令这里该是清静的。 瑶令只管当日行礼参加宴席后,便可以回宫歇着了。 瞧见彩霞和紫月从库房里拿出来几套好茶具和餐具出来擦拭准备,瑶令就忍不住笑起来。 “那小厨房里的都不能用了?还要特特拿出这样的出来?” 彩霞道:“奴才们总要替主子预备着。主子只管高坐,等到了那一日,一定会有人来贺主子过节的。” 瑶令便笑,也不管丫头们折腾了。 这些茶具餐具都很别致,倒是从没拿出来用过,看着新巧精致,便是自己用心情也很好,瑶令便想好了,没人用的人,就留着自用,她库房里这样精致漂亮的小玩意儿康熙赏赐了许多,便是一个月不重样的用都是能的。 她还想,若是寻常,荣嫔还能来坐一坐。可端午节那一日,荣嫔也要在自己宫中接待客人,还有三阿哥会去磕头,荣嫔自然不会过来。 也不知丫头们哪里就这样笃定,会有人来的。 康熙如今只要有空,夜里总是要去长春宫的。 小丫头身上也有七八个月了,身子重得很,连带着她的脚都肿了,做什么都不方便,康熙实在是放心不下。 从回宫就没叫她来乾清宫过,都是他抽空去长春宫。 有时候夜里自个儿在乾清宫歇下了,心里还惦念着那丫头好不好。 不知不觉的,倒是混成了乾清宫与长春宫两点一线的生活,自己都记不得多久没去旁的地方了。 他随身的东西乾清宫备着一份,长春宫里也有一份。 今儿夜里去乾清宫时,康熙已经知道了,小丫头知晓了外头的事,要不是惠嫔多事,这事儿说不定就瞒过去了。 至少也可以等几个月才叫她知道的。 瑶令如今身上重,洗漱方便的时候,就是很大的不方便了。 康熙今日过来想要跟去净房帮她,瑶令红着脸不肯,康熙看她实在是不好意思,便没强迫她了。 其实自从去五台山将小丫头接回来,康熙几乎是全程参与了瑶令的孕期。 像是肚子渐渐的大起来,就怕肚子上会有妊娠纹,都是康熙拿了太医院特制的药膏来给瑶令一点点细致抹上了。 她脚肿不好起身,背后的骨头坠的生疼,胃部被挤压和压迫的时候也不舒服,总是要换姿势。 彩霞和紫月难免有伺候不及的时候,都是睡在瑶令身边的康熙帮着她弄好的。 内务府的老嬷嬷要是知道了,一定大大的叹气。 后妃有孕的这些隐秘,就不该叫帝王知道,否则将来生产之后,还怎么争宠呢? 难道叫帝王记着有孕时的样子么? 偏偏康熙待瑶令是不一样的。他全看见全知道,也未见有一丝一毫的嫌弃与不喜,只是满眼的心疼。 但纵然是这样,瑶令也不好意思让他帮着进来叫她方便,这于她来说,还是有点羞耻的私密事。 收拾好了回来进了床帐里,就瞧见康熙望着她笑,眼神里有心疼,伸手就过来轻轻揉一揉她的后腰,让她能躺下来舒服一点。 “旁人的话可别都放在心上了。朕瞧你这样,心里只会想着应该再对你好一些。” 康熙亲了亲瑶令的唇角,柔声道,“朕的卿卿,辛苦了。” 瑶令忽然鼻头有点酸,康熙的声音很温柔,听的她莫名有点想哭。 她伸手抱了抱康熙,轻声道:“万岁爷已经对嫔妾很好啦。” 康熙温柔一笑:“嗯。但是朕还想更好一些。” “朕还想让所有的人都看看朕的卿卿有多好。” 康熙仿佛承诺般的亲吻她,“朕会让所有人知道,朕的卿卿有多好。朕的卿卿值得最好的一切。” 床帐之中两个人的喁喁私语,亲密又甜美,就像生活都变成了玫瑰色的梦幻。 隔绝了皇宫之中所有的人和事,仿佛天地之间就只剩下她与康熙两个人。 有那么一种感情,似乎并不是在初见的时候就烈烈燃烧起来。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用温情与陪伴滋养,在温柔的行动与付出中,让这样的感情滋生壮大的。 偶然回看,瑶令才发现,原来心里的感情不知不觉的已经这么浓厚了。 在纷纷扰扰的相处与陪伴中,他们两个人竟慢悠悠的过起了自己的日子。 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平安顺遂的开花结果。 瑶令孕期的时候口味捉摸不定。 一会儿喜欢吃辣的,一会儿喜欢吃甜的,一会儿喜欢吃酸的,一会儿喜欢吃甜的。 宫里就没人能猜的准,完全被她弄迷糊了,没人能笃定她怀的是小阿哥还是小公主。 第157章 康熙为了给她晋位,一心一意的期盼她能生个小阿哥。瑶令倒是很坦然的,是小公主也没有关系,以康熙对她的爱护,想来纵然生了小公主,他也一定会有办法给她晋位的。 端午这日,瑶令站在头里,领着惠嫔荣嫔宜嫔及众嫔妃跟着钮祜禄贵妃往太皇太后和太后宫里请安磕头。 然后便各自回到宫中,等待晚上的端午宴。 瑶令早上起得太早了,这会儿回来就撑不住,便开始补觉,等一觉睡醒用了午膳,晌午过后该补觉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睡意了。 就隐隐听着外头的蝉鸣养神。 大概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彩霞过来瞧她,倒是让瑶令看见了。 “鬼鬼祟祟的,瞧什么呢?”瑶令笑着问道。 彩霞一脸的笑意:“太子殿下那边传了话过来,问主子有没有空,太子殿下要带着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一同来给主子请安送粽子。” 阿哥们今年也做了粽子,但今年就不接瑶令出去吃了,阿哥们贴心,直接给瑶令送到长春宫来。 还是太子带队,底下四个阿哥一起来的。 彩霞与紫月预备的那些餐具茶具,这不都派上用场了么? 瑶令也笑,问彩霞:“太子殿下带着阿哥们过来,是万岁爷说的么?” 彩霞笑道:“不是的。是太子殿下叫人来传话的,万岁爷那里也是太子殿下也去说的。太子殿下说,一会儿阿哥们一同来了,便在主子这里歇一歇,等前头宴开的时候,再一同过去。” 这会儿各宫里都是热热闹闹的,尤其是贵妃宫中,福晋夫人们基本上都在那边,但别的宫中也还是有一些人的。 那会儿彩霞和紫月偏是不信,自家主子这样好,人缘也好,难道长春宫就要冷冷清清的? 她们也只是一个想头,倒并不敢与自家主子说明,只是在心里盼着主子好人有好报。 结果太子殿下当真带着众阿哥来了。 三阿哥五阿哥连各自额娘的宫中都不去,偏来了长春宫,这不是对嘉嫔娘娘的亲近与重视,又是什么呢? 有太子殿下和众阿哥在长春宫里,看看谁还敢背地里说长春宫的不好? 瑶令如今有孕,吃不得太多的糯米,便只每样尝了一口,倒是阿哥们所做的味道比去年还要精进许多了。 她这里也拿了小厨房新做出来的小零食款待阿哥们。 乌雅氏没事,六阿哥也不闹了。 但那母子两个如今对四阿哥就跟陌生人似的,母子三个形同陌路,瑶令就怕四阿哥心里有什么想不开的,这些时日就很关心这孩子。 这会儿见四阿哥来了,也是把人牵到跟前来坐着,倒是五阿哥和七阿哥有些吃味,活泼泼的调笑了几句。 瑶令看着七阿哥如今自信的模样,还有戴佳贵人在底下坐着的脸上的笑容,心里倒是很满足的想着,这日子本来就该是越过越好的。 四阿哥知道瑶令疼爱他,也不忍叫瑶令为他悬心,慢慢的高兴起来,也展露出笑容来。 养母以罪论死,亲额娘和亲弟弟就跟没有一样。 但是,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汗阿玛说过,他只要记着自己是大清天子的儿子就好。 这不是还有嘉嫔娘娘疼爱他么? “主子,大阿哥来了。” 三阿哥一下子跳起来:“大哥总算是来了!” 三阿哥去迎大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也跟着站起来。 太子站起来但没动,大阿哥进来,是要先给他行礼的。 如今太子越发大了,康熙十分注重君臣之礼,太子是储君,哪怕是兄弟们相见,也是要行礼的。 也就是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与太子相好,不觉得怎样,大阿哥这个礼,回回行的心里不舒坦。 “儿臣给嘉嫔娘娘做了些粽子送来,娘娘不能多吃,尝一尝便是了。” 大阿哥一句儿臣,给太子都说的一愣,但三阿哥一笑,也就没人追着这个自称说什么了。 嘉嫔娘娘是汗阿玛的嫔妃,也是他们的长辈,称一句儿臣本来也是应该的。 阿哥们接受良好,三阿哥看起来是最高兴的。 大阿哥的粽子,瑶令当然是要吃的。 瞧着大阿哥坐在那里,和太子也不说一句话,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最开始那会儿,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的时候。 三阿哥在那里偷偷的笑,瑶令也抿唇笑。 “娘娘笑什么呀?”七阿哥问。 瑶令笑道:“粽子好吃。我心里高兴着呢。阿哥们都来了,热热闹闹在我这里坐着,就跟过节似的,我可高兴了。七阿哥高不高兴呀?” 七阿哥笑嘻嘻地:“儿臣也高兴!” 他学大阿哥说话。戴佳贵人也在那里笑,却一点儿没纠正他的话。 太子浅浅一笑:“今日就是过节。儿臣同哥哥弟弟们在长春宫和娘娘过节。” 大阿哥眸光一闪,跟着道:“对。就是在过节。” 正高兴着,外头有人来报说,万岁爷让人往娘娘家中宣旨去了,这里是乾清宫特地来人报喜的。 叫进来一瞧,是张鸿绪。 张鸿绪笑道:“给嘉嫔娘娘请安。贺娘娘大喜。” 瑶令好奇道:“什么旨意啊?” 康熙几乎日日陪在她身边,昨儿个夜里还在的,怎么没和她说什么旨意呢?还瞒着她,想送个惊喜? 第158章 张鸿绪道:“娘娘的兄长费扬阿大人在边境又立战功。万岁爷龙颜大悦,立时就传旨,册封费扬阿大人为安北将军,这会儿旨意已经送往东北和娘娘家中了。” 安北驻防将军,这是武职外官,这可是从一品的大官儿了。 直属可领所属骑兵,是难得一见的大将。 整个大清驻防大将一共也就十四人。费扬阿大人便是其中之一,这可是炙手可热的有实权的官职。比之地方总督也不差什么的。甚至地位上还要高于总督。 现如今,这旨意一下来,谁还敢说嘉嫔娘娘的娘家无人声名不显了呢? 张鸿绪话音才落,一殿的奴才们都跪下:“给嘉嫔娘娘道喜!嘉嫔娘娘大喜!” 怀着身孕还能稳住后宫专宠,如今娘家兄长一跃为从一品的驻防将军,看谁还敢小瞧他们长春宫! 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大喜。甭管今儿是什么节,这风头都是他们长春宫的嘉嫔娘娘出定了! 第74章生产 殿上大宴的时辰是固定的。 瑶令没有踩点去,她这里人多,也不好太晚过去,自然是要稍稍提前一些的。 她到的时候,众人抬眸望过来又一起起身行礼的那个眼神,她想,她大概过了很久都不会忘记。 太子与她一同来的,身边还跟着阿哥们,福晋夫人们给太子行礼后,还要给嘉嫔娘娘行礼,之后,瑶令才坐下来。 太子才领着阿哥们各自去了自己的位置。 瑶令深知自己处在众人目光的中心,从前他们看她,恐怕只是康熙身边的宠妃,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宠妃就失宠了。 现在再看,这意味就不一样了。 她哥哥是从一品的安北将军,手握实权,阿玛也是康熙身边侍奉的极好的膳房总管,照着这个趋势来看,晋升也是迟早的事。 在近几年受宠的嫔妃之中,似瑶令这样的就是罕见的第一个。 最开始人人都以为嘉嫔其实和宜嫔和德嫔是一样的,现在看来,压根就不是的。 万岁爷如此看重嘉嫔的哥哥,岂不是将杭佳氏一族的路都给铺好了?更别说还有太子和阿哥们的亲近了。 这样的宠爱,似乎就是奔着长久去的。 人人都在想,恐怕杭佳氏一族迟早是要抬旗的。 深宫宠妃,若无家势难以立足长远。 康熙这是要为嘉嫔长久的打算。难道,他们等不到嘉嫔失宠了吗?还是说,他们应该思考的,是往后该怎么办? 朝中新贵,又要加上杭佳氏族中的人了? 是亲近还是接纳,是排斥还是打压,端看各人自己心中的想法和立场了。 康熙来的时候,瞧见瑶令就笑,跪了一殿的人,康熙只将瑶令拦住,不叫她跪着。 还叫瑶令坐到他身边来:“白日里可还好?” 当着这样多的人,亲昵自然的询问瑶令的状态,还轻轻摩挲她的手,眉目一片温柔泰然,将众人的眼都给惊着了。 反倒是太子与阿哥们,还有嫔妃们,御前及瑶令身边伺候的人都见怪不怪了。 就这就吓着了?万岁爷往日里还有更疼爱嘉嫔娘娘的模样呢。 瑶令望着康熙笑:“嫔妾一切都好。” 康熙说了一声好,也就不叫瑶令换地方了,只叫在跟前坐着他才能安心的。 钮祜禄贵妃也在康熙另一侧坐着,但比起瑶令的地方,显然她离得更远一些。 当着康熙的面,钮祜禄贵妃当然是要恭喜瑶令的。 瑶令笑道:“多谢贵妃娘娘。” 钮祜禄贵妃其实心里不高兴,这就封了实权将军,那等瑶令生下阿哥,岂不是位分上要与她比肩? 看康熙的模样,似乎就等着瑶令诞下阿哥的,众人竟一点办法都没有,眼睁睁看着瑶令得封贵妃吗? 钮祜禄氏笑道:“费扬阿年纪轻轻就得封从一品将军,本宫的大哥还是到了如今将将三十岁才有此番成就的。真是年少有为。” 钮祜禄氏的大哥法喀,即遏必隆的长子,前头两个儿子都没有站住,才叫法喀成了长子。 钮祜禄氏还有个弟弟阿灵阿现如今就预备着明年十六到康熙身边做一等侍卫的。 钮祜禄氏的子弟都是门荫入仕,她家中子弟跟佟佳氏的子弟都是一样的,门第颇高,不是一般嫔妃能够比拟的。 佟佳氏一族的门第甚至都是因为康熙的偏重才起来的。 而实际上,钮祜禄氏一族才是真正的八旗旧族勋贵。 钮祜禄氏说这个话,那就意味深长许多了。 康熙看了钮祜禄氏一眼,淡淡道:“费扬阿年轻,但他年富力强,有勇有谋,非但是他,若还有这样的人才,莫说是从一品的将军,就算是一品将军,那也是使得的。” 太皇太后笑道:“大清如今就需要这样年轻的人才。皇帝不吝啬官位,只要年轻小子们确实有能力,又有什么不能的。” 太皇太后都发话了,钮祜禄氏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现如今佟佳氏的事还未过去,尚有余威,人人都要为自己的性命着想,谁都不愿意将自己和家族的前程搭进去,因此瑶令这样风风光光的,整个孕期倒也没有人能下手。 或许,也是有人暗地里想下手的,但是从没有找到什么机会。 夜间宴散,康熙送太皇太后与太后回宫,点了太子与大阿哥送瑶令回长春宫。 第159章 一时众人心中又各有计较,惠嫔心里着实是不高兴,但要大阿哥送嘉嫔回去这是圣旨,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三阿哥瞧见这个,还想跟着凑热闹,太子看了他一眼,他就退回去了。 然后又想送自己额娘荣嫔回钟粹宫,荣嫔没同意,叫他带着四阿哥回阿哥所去了。 五阿哥见状看了宜嫔一眼,宜嫔倒是没说什么,九阿哥嚷嚷着要哥哥送,五阿哥就将宜嫔与九阿哥一同送回翊坤宫了。 九阿哥明年也要上书房去读书了,明年开春后就要去阿哥所居住,这会儿倒是还在翊坤宫能住上些时日。 这孩子是还小,也是叫宜嫔养的没心没肺的。 宜嫔和瑶令的这些事,还有宫中嫔妃的这些事,都没叫九阿哥知道,她没乌雅氏那么小心眼,后宫是非还要牵扯上小儿子。 九阿哥几乎是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长大,这会儿回了翊坤宫也是拉着五阿哥,要哥哥哄他睡觉。 倒是没过多久,九阿哥就睡着了。 五阿哥便从九阿哥的屋里出来,在外头遇上宜嫔,五阿哥叫了一声额娘,宜嫔在外头坐着,显见是在等他的。 “来,过来陪额娘坐一坐。” 宜嫔笑道,“近些时日忙着宫宴的事,你也要忙着你汗阿玛的功课考校,咱们倒是许久没有好好的说话了。” 五阿哥便过来坐下。 宜嫔道:“方才听见你们在宴上同嘉嫔说话,倒还跟你们小时候似的那么亲近。三阿哥还在嘉嫔跟前自称儿臣,怎么你在嘉嫔跟前说话也是这样的?额娘记得你们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五阿哥温声道:“如今儿子大了,哥哥弟弟们也长大了,自然是比小时候更懂事些。额娘是觉得儿子同嘉嫔娘娘太亲近了吗?” 五阿哥从生下来就送到了佟佳氏身边养着。后来养了一两年就被送到了太后跟前养着,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在宜嫔身边生活过一天。 也是后来大了知事了,才知道要到宜嫔跟前给这个亲额娘请安的。 若说起来,五阿哥小时候与瑶令的接触甚至还要比同宜嫔的接触多得多。 宜嫔可没有时常做东西给他吃。但五阿哥越长越大,当然知道额娘不是能拿来这样比较的。 只是他大了,跟着太后不参与后宫和阿哥们之间的这些事,却不代表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宜嫔听五阿哥说出来了,索性也道:“我倒也不是这样想。她待你们也确实是好,只是额娘自己的私心。总觉得心里头对你是有亏欠的,当年因故没能将你养在身边,如今是小九在额娘身边长大的,额娘是怕你同额娘疏远了。” 五阿哥和大阿哥还有三阿哥是不同的,甚至和七阿哥都是不同的。 宜嫔没法对这个不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说重话,更不能和惠嫔似的想发脾气就发,想说什么就说。 荣嫔和瑶令关系好,不在意儿子和瑶令亲近,瑶令更是七阿哥和戴佳贵人的恩人,七阿哥便是养在瑶令膝下怕是戴佳贵人都不会说什么的。 宜嫔与瑶令不和睦,完全不希望自己的大儿子和瑶令太过于亲近了。 宜嫔想,若是惠嫔能管的住大阿哥,怕是也情愿大阿哥再也不要和嘉嫔来往的,偏偏大阿哥有他自己的主意。 宜嫔当时生五阿哥的时候已为一宫主位,是扛不住佟佳氏当时的威压,才把五阿哥送去的。 至于四阿哥,那就是佟佳氏直接从还是庶妃的乌雅氏手里抢过去的。 为了这个,宜嫔也怕五阿哥越来越大,心里对她有想法有疙瘩。 五阿哥道:“额娘不必这样多想。对儿子来说,额娘永远是儿子的亲额娘。儿子不会和额娘疏远的。” 见宜嫔面上带笑,五阿哥又想起自己小时候的光阴。 嘉嫔娘娘还不是汗阿玛的嫔妃时,曾因额娘主动交好,最先往翊坤宫送了许多吃食,那会儿有许多小孩子可以吃的零嘴儿。 额娘都给九阿哥吃了,并没有分给他,也没有送到他那里去。 五阿哥性子温和,不会和弟弟争零嘴儿吃。 可往嘉嫔娘娘跟前亲近,是哥哥们带着他去的。太子和哥哥弟弟们都不是嘉嫔娘娘的亲生儿子,可嘉嫔娘娘却能一视同仁的对待,甚至记住阿哥们每一个人的口味。 他想,额娘最清楚的,恐怕是九弟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吧? 对于他,额娘就是要求他,希望他不要和与她不睦的嫔妃来往。 可是小时候,哪怕直到现在,五阿哥心中最温暖最高兴的记忆,都是和嘉嫔娘娘,还有太子哥哥以及弟弟们在一起的时光啊。 五阿哥顿了一会儿,才又道:“汗阿玛册封嘉嫔娘娘的兄长为从一品驻防将军,是安北将军立了军功才有此封赏的。但只看今日宴上,外头肯定又要有什么不好的议论。” “大哥与三哥打的是赫舍里家的人,我却知道说过那样话的人家不少。额娘,人家从前也不曾说过舅舅们是靠着额娘的位分才得了副都统之位的。郭络罗氏家中的人,也不该在外头说嘴的。若是遇上了大哥三哥,又或者是叫太子哥哥听见了,恐怕不好。” 五阿哥说的是事实。 大阿哥和三阿哥那日出宫,遇上的是赫舍里氏家的人,这要是遇上别人家的,照打不误。 那会儿乱七八糟说这话的人家可不少。 第160章 五阿哥如今也常和兄弟们往宫外跑马,和京中的勋贵子弟们有来往,和宗室子弟们也有往来,他听见的话可多了。 可以说,他比宜嫔更知道郭络罗家中如今是个什么境况。 宜嫔兄弟五个,只有长兄是副都统,其余两个是佐领,余下的就不足为比了。 宜嫔的家势出身其实比不上勋贵大族,能说那些话完全是妒忌的,但也是羡慕的,偏偏就是兄弟几个都没人家有出息。 五阿哥是劝宜嫔,争不过就不要争了。 和和气气的过日子不好么? 没瞧见非要碾压嘉嫔娘娘的佟佳氏如今是个什么样子么? 五阿哥实在不愿自己额娘和舅舅族中闹起来,甚至要步佟佳氏的后尘。 早年有些事儿,那是汗阿玛尚未追究,若是认真追究,额娘怎么承担得起? 此时收手,自然是最好的。 他已是直言相劝,奈何瞧额娘眸中瞬间冷却下来的光芒,五阿哥就知道,他这话是白说了。 也罢。他是在太后跟前长大的,太后将他当作亲孙子一般看待,事事顺着他依着他,嘉嫔娘娘也一直给予他额娘般的温暖与关怀。还有太子哥哥与兄弟们,也都待他是很好的,兄弟手足之爱,他也是拥有的。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缺失了什么,如果自己的亲额娘一定不听劝,他也帮不上什么的。 额娘当年已经做了选择,他也总是要做选择的。 但有他在,额娘总不至于落得佟佳氏那样的境地。 还有小九,绝不能似六阿哥一样长歪了。 宜嫔望着五阿哥离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这个儿子,算是她白生了。 还真是生下来,就送给别人了。要都要不回来的。 还好她还有九阿哥,九阿哥还小,对嘉嫔不亲近,嘉嫔就绝抢不走她的小儿子。 瑶令距离产期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就住到产房里去了。 总不能到了临产的时候再住进去,那样太匆忙,产房也没有人气儿,什么都不好,反而不能安心的生产。 瑶令这个年纪生孩子是正好的时候,既不会太小还没有发.育完全,也不会因为年纪大了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太医都说她身体康健,怀相很好,孩子也成长的很好。 瑶令也是盼着能顺利生产的。 这个时代生孩子,那是不健康的坐完月子,都不敢说自己完成了生孩子的一系列的流程的。 自她搬到产房后,康熙就不能与她同.寝了。 康熙那边政务繁忙,这里她又不能相陪,瑶令是想着能让康熙舒坦些,就不必总是来长春宫留夜了。 瑶令如今是知道的,她这里都要临产了,叫康熙这时候在后宫找个人来宠幸,他是一点儿没这个心思的。 更别说这事儿带来的全是坏处没有好处,康熙就不可能干这样的事。 她就是心疼他这三个月来总是睡的不好。 “你就别惦记朕了。” 康熙说,“朕不来长春宫安歇。朕也睡不好。” 实在是康熙已经习惯了每夜陪在瑶令身边的日子了。 便是这丫头怀孕夜里总是睡不好,一晚上要起夜几回,康熙也习惯了。 现在叫他一个人再回乾清宫那宽大的床榻上睡觉,他也不能安心。 还是得待在长春宫里,虽然不能在一起,但知道小丫头就在身边,而那个小小的孩子过些时日就会生下来,会叫小丫头额娘,会叫他阿玛。 只要一想到这个,康熙就从心眼里感到高兴。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做阿玛了,却偏偏对这个孩子期待的不得了。 只要一想到他和小丫头有了自个儿的亲生骨肉,康熙身心都涌动起无穷的力量,好像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都三十有二的人了,头一次体会到,原来和心爱的女人有自己的孩子是这样的感觉。 他不想回乾清宫,偏要来长春宫睡着,如今太皇太后不管这些事,阖宫上下便是有人心里有怨言,这时候也是无能为力,谁能左右帝王的行踪呢? 康熙这样着意她,瑶令说过一回就不说了。 叫他望着自己有孕生产的过程,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就好像在这样的时候,他们不是什么皇帝与嫔妃,而是民间普通寻常的夫妻。 东北战事稍歇,康熙令费扬阿回京述职。 明面上是述职,实际上是想要费扬阿赶在瑶令生产之时回来,好奉旨进宫来参加这孩子的洗三。 小丫头有孕时,未叫瓜尔佳氏进宫陪伴。 康熙心里一直记着呢,也知道小丫头的顾虑是什么。 因此,在晋费扬阿为安北将军时,就册了瓜尔佳氏诰命的身份,博敦也兼内务府总管职。 如此一来,瓜尔佳氏进宫也就不会见人便要跪拜了。 这一家人齐齐整整的进宫来,也是有些地位的,不会再被那些人说嘴。 康熙已然想好了,若是个公主也不怕,照旧能给小丫头晋封。 要是个公主,那公主的洗三宴便会办的更盛大些。作为嘉嫔的娘家,肯定都要齐齐整整的进宫来的。 费扬阿的媳妇李佳氏也是将军夫人了。将来自有费扬阿给她挣身份诰命回去。从一品的将军夫人,如此也不差什么的。 这两年总也没有叫小丫头见一见家里人,康熙什么都安排好了,就等着瑶令顺利生产了,再给她一个惊喜。 第161章 太医预计的产期果然是很准的。 倒也确实是八月中旬里发动的。 只是这日子,这孩子也确实会挑的。 竟给挑了个八月十五当天。 太皇太后心里惦记,没叫瑶令出去赴宴,叫她在宫中待产,所有人都能瞧得出来,这宫里从太皇太后起,个个都是心神不宁的模样。 就连阿哥们,也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有人知情就想,怎么嘉嫔生产的影响这么大,就一年不出来,连嫔妃们都惦记? 其实嫔妃们哪里是惦记呢?恐怕真心惦记瑶令生产的也没几个。 只是都在想,这还没生出来就这样了,那要是生下来,这万岁爷眼里还能瞧得见别人么? 宴结束了。 还没等人散去,长春宫那边就来报康熙,说嘉嫔娘娘发动了。 一时康熙就要往长春宫去,但心里又定了定,回头与太皇太后道:“孙儿送皇祖母和皇额娘先回宫。” 太皇太后和太后总不能也去长春宫等着吧。 康熙这里要稳住老人家,再去长春宫的。 太皇太后点头:“好。你先送了我们,再去瞧瞧嘉嫔。” 太子和阿哥们显然也是惦记的。 康熙瞧出来了,太皇太后也瞧出来了,却只含笑不语。 康熙道:“太子和大阿哥,送阿哥们回去吧。” 这样的场合,阿哥们当然只能是回去等消息的,没哪个说能去现场等着的。 这会儿是小丫头临产的关键时刻,康熙不能容许有任何的闪失,这孩子几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绝不能在这时候出什么事。 钮祜禄氏提出要去长春宫一道陪着,也被康熙拒绝了。 他在场,何须旁人陪着? 嫔妃们只要回各自宫中,安分待着就好了。 瑶令这会儿疼啊。 但疼的时候还有空分神想,这孩子要是在夜里转钟之前生下来,那日后的生辰可就是八月十五了。 普天之下都是要过节的,岂不是大清的所有人都相当于给这孩子贺生辰了? 这可真是会选日子啊。 “主子,万岁爷来了。就在外头。万岁爷说,就在外头陪着主子,请主子不要害怕,万事都有万岁爷在。” 瑶令听了,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知道了。” 她不怕的。本来以为自己会害怕。 可是那个令人难忘的风雪夜,康熙将跌跌撞撞的她拥入怀中后,她就不怕了。 她会好好的把这孩子生下来,她还要过好日子呢。 长春宫中灯火通明,庭院里望去,天上一轮又大又亮的月亮挂在那里。 人月两团圆,在这样团聚的日子里,康熙想,这孩子来的可真是时候,这是天降福兆,这孩子一定会顺利生产的。 “生了!生了!” 一个多时辰后,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夜色的宁静。 彩霞和紫月出来报喜:“万岁爷!主子生了!” “恭贺万岁爷再添皇子!” 是十一阿哥。 在这样温柔灿烂的月色里,宫里又再度有了小孩子的哭声。 十一阿哥在这样万家团圆的日子里,降生在了长春宫中。 第75章大喜 接生嬷嬷将十一阿哥收拾的妥妥当当的,然后抱出来给康熙瞧。 康熙一把将十一阿哥抱在怀里细看。 这孩子脸上还有些红红的,但一看就是个健壮小子。方才听见哭声也很亮堂,眼睛虽还没有睁开,但到了康熙手里就不哭了。 很是机灵的往康熙那边探,似乎是晓得抱着他的人不一般似的。 康熙脸上的笑容越发扩大了些,刚要说话,忽而觉得手上一热,旁边的接生嬷嬷发现异样,连忙恭敬查看,才知道是十一阿哥尿了。 这会儿天热,孩子刚抱出来,襁褓本来就不是那么厚实,这一下弄了康熙一手一身,衣摆都湿了,接生嬷嬷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康熙身边伺候的人也都跟着变了脸色。 康熙却笑起来:“十一阿哥很有劲儿啊。” 不止他身上有,地上也有。 这孩子倒真是壮实,壮实才好,康熙就喜欢壮实的小阿哥。 康熙这一笑,周围伺候的人齐齐都松了一口气。 倒是梁九功一个人眉眼不动,康熙笑,他也跟着笑,还往康熙跟前凑趣儿:“小阿哥这是认出了万岁爷,还没睁眼呢,就同万岁爷请安了!” 康熙也笑:“今日是十五,他生的不一般,跟朕请安的方式也不一般。”就跟他额娘似的,古灵精怪的。 梁九功跟着笑,气氛自然为之缓和,众人也都跟着神色一松,再各自忙着各自的差事去了。 梁九功心想,小阿哥刚生,万岁爷接着抱过来,小阿哥尿了万岁爷一身,这是大事。 也难怪众人惊慌。 可转念想一想,这可是嘉嫔娘娘所生的小阿哥,万岁爷心疼嘉嫔娘娘,难道还能不心疼嘉嫔娘娘的孩子? 万岁爷是天子不假,但也是个顶顶好的父亲,绝不会因为不懂事的小阿哥尿了就迁怒众人的。 何况,今儿是多喜庆的日子呀。 万岁爷怎么会不高兴呢?万岁爷分明高兴的不得了。 奶娘是先前早就选好了的。 接生嬷嬷将十一阿哥抱回去收拾,交到奶娘手里,接生嬷嬷的差事就算完了,等奶娘再带着十一阿哥出来时,十一阿哥又是红扑扑的漂亮小阿哥了。 第162章 此时喜信已经传至各处,太皇太后那里还一直等着,听说嘉嫔生了十一阿哥,太皇太后就让苏麻喇姑过来看看,随着一起来的还有太皇太后和太后的赏赐。 “你们主子如何了?”康熙抱着十一阿哥问道。 康熙方才也去更衣了,这会儿清清爽爽的出来,原本是要抱着十一阿哥去看瑶令的,但苏麻喇姑代表太皇太后来了,他便不好先进去,就问紫月。 紫月道:“主子一切安好。生产过后有些力竭,用了参汤过后就睡过去了,这会儿已经都收拾妥当了。” 听说瑶令睡过去了,康熙也就不那么着急进去了。 “你们主子可瞧过十一阿哥了?”康熙又问。 紫月道:“回万岁爷,刚生下来的时候,嬷嬷就抱给主子看过了。” 康熙笑道:“你们主子说什么了?” 紫月含笑道:“回万岁爷,主子当时说,这孩子好红啊。不过,很漂亮。” 康熙和苏麻喇姑就都笑了。 康熙垂眸温柔的瞧着怀里的十一阿哥,小阿哥闭着眼睛嘬了嘬小嘴,康熙心想,确实是很漂亮,还这么小,就看得出鼻梁很挺,像他,也像瑶令。 康熙道:“传旨,晓谕六宫,十一阿哥生的吉利,赐名福煊。” 众奴才忙又跪下恭贺康熙,苏麻喇姑也笑吟吟的。 她奉命来看十一阿哥,太皇太后对小阿哥公主们都是一样的疼爱,但对嘉嫔娘娘心里头的感情和维护还是不一样的。 如今偏疼些,心里还惦记着呢。十一阿哥生的这样好,又得了这样的好名字,她回去说与太皇太听,太皇太后心里一定是高兴的。 十一阿哥身体康健,这么壮实的小阿哥,等洗三的时候一定能抱出去给众人看一眼的,等到了那一日,太皇太后也就见上了。 长春宫的人今儿可都是高兴的不得了的。 小主子生在八月十五这一日,还得皇上当场赐名,与所有阿哥们的名字起头都是不一样的,单独取了名字,可见万岁爷偏爱。 康熙又做主厚赏了长春宫所有伺候的奴才和宫人。阖宫上下也都有赏赐,几乎是喜信落在了每个人的身上。 他便是要让人人都沾一沾嘉嫔和十一阿哥的喜气。 瑶令这一觉睡得踏实。 好像将整个孕期都没有睡好的觉踏踏实实的全都给补回来了。 醒来的时候天是亮的,她还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将第二日都睡过去了。 “主子只睡了一夜,哪里就睡了那么久了?” 彩霞过来将瑶令床榻前的帷帐勾起来,“十一阿哥这会儿正是醒着呢,主子要不要瞧一瞧?奴才叫奶娘将小阿哥抱过来吧。” 瑶令还不好挪动,产房里已经收拾好了,完全没有昨夜的血腥气,她身上还有屋里都是清清爽爽的很舒服。 如今这样的天气,产房里不好直接通风的,隔着好几层屏风拐着弯的门口挂着不透风的珠帘纱帐,这屋里的气味能慢慢的通出去,自然没有那么难闻的味道了。 天热坐月子若是不收拾好,怕是要做下什么病根儿的。 “抱过来吧。” 瑶令当然惦记她刚生下来的儿子,昨日只瞧了一眼,就觉得红红的,但长得还不错。 没细看,这会儿天亮了,正好可以好好的看一看。 瑶令也不用起来见人,只简单将身上收拾了一下,又把头发梳了梳挽在背后,问彩霞:“皇上呢?” 彩霞笑道:“万岁爷昨夜进来瞧过主子了,主子当时还睡着,今儿天不亮万岁爷就往前头处置朝务去了。万岁爷说,等前头事情完了,就来瞧主子和小阿哥。” 瑶令倒是不知道康熙还在外头陪着她了一个多时辰才走。 想着两个人没有第一时间见上还挺可惜的。不过康熙忙完了就会过来了,不会总见不上。 她去看儿子。 这会儿十一阿哥已经是白白净净的了,似乎眼睛都有要睁开的迹象了,那眼珠子水灵灵的极黑。 这孩子刚吃过奶了。这会儿醒着,倒也是不哭,被放到瑶令身边了,小指头动了两下,瑶令把手伸过去,他就抓住了。 瑶令就笑了。 “主子。”彩霞道,“万岁爷昨日传旨,给十一阿哥赐名了。” 瑶令随意哦了一声:“叫什么?” 彩霞眼睛亮亮的:“万岁爷给十一阿哥赐名福煊。” “福煊?”瑶令很惊讶,不从胤了? 彩霞将昨夜的事情都讲给瑶令听了。 瑶令听了垂眸笑着看向十一阿哥。 这孩子来得也是巧。既然一切都是变,那么到了她这里,变了也是好事。 她如今也早不会去想那些所谓的定好的轨迹了。 有她在,一切都不会按照那些轨迹去走的。 “福煊。”瑶令浅浅一笑,是个很好的名字嘛。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她很喜欢这样的开始。 十一阿哥不从胤,如今应当早就传遍朝野内外了。 外头的人都知道康熙对十一阿哥的宠爱与看重,洗三宴是定要大办的。 瑶令想,她家里的人,如今阿玛额娘,还有哥哥嫂嫂地位都有所提升,就连儿子刚出生就得了赐名,阿哥们里的独一份。 她有预感,康熙要不了多久就会给她晋位了,这位分恐怕还不低。 第163章 康熙这日还是真忙,原想晌午的时候过来,结果去东北打仗的将士们回来了,所属统领陆续回来述职,他一一宣见,竟一点时间也空不出来。 至到了晚膳过后才来长春宫。 见了瑶令,看她气色极好,小脸红润,心里就高兴,笑道:“可用过晚膳了?” 瑶令也笑,任由康熙牵着她的手细瞧:“万岁爷有吩咐,不许嫔妾等着。嫔妾自然用过了。” “那便好。朕就怕你等着饿着了。” 康熙道,“朕下午的时候同陈廷敬他们试今年新稻种出来的米粮,味道极好,吃的多了些,这会儿就不饿。朕和你说说话,一会儿朕饿了再去吃些。” 康熙笑道,“原本还想拿些给你试一试,可那米粮如今你尚还不能入口,宫里的嬷嬷说你在坐月子,不好吃这些。便只能等以后再叫他们进上来给你尝尝了。” 瑶令笑着说好。 康熙进来没瞧见儿子,就问十一阿哥呢。 瑶令笑道:“他贪吃着呢,这会儿又去吃去了。在嫔妾跟前睡了一下午,醒来就大哭,奶娘说是饿狠了,得好好吃一会儿。等他吃饱喝足了,再抱来给万岁爷。” 康熙道:“吃饱了不就睡了?” 瑶令道:“这孩子也是精力旺盛。除非他自个儿肯睡,否则谁哄也没用。吃饱了总得玩一会儿才肯睡。” 十一阿哥不怎么爱哭,除非是有事情有需求,而奶娘没有照顾到的,他才会哭。 一般不哭的时候,就喜欢到处探看,欢实的不像个刚出生的孩子。 跟着照顾的几个奶娘都说,十一阿哥这样的真真是好,就是天上的小仙童下凡投生到嘉嫔娘娘肚子里来的。 瑶令把这话当作玩笑话与康熙说了:“说他是小仙童,那嫔妾岂不是小仙女了?” 康熙握着瑶令的手亲了亲,眸光温柔似水:“朕觉得朕的瑶令就是天上来的仙女。” 这情话说的真肉麻呀。瑶令脸上一热,脸都红透了。 康熙柔声道:“朕给十一阿哥的名字,你喜欢吗?” “喜欢。”瑶令笑道,“嫔妾觉得特别好。” 康熙是想抱抱瑶令的,只是她身上还不大妥当,怕挪动了她往后恢复的不好,康熙才勉强克制了一下。 但这床榻很是宽大,康熙干脆贴近瑶令,在不挪动她的情形底下与她依偎在一起,两个人亲亲密密的靠着说话。 康熙道:“朕是想,等十一阿哥洗三过后,朕就下旨晋你为贵妃,等十一阿哥满月的时候,给他风风光光的办了。过后,再叫礼部好好操办你的册封礼。” 瑶令想,果然是这样的。 她的手在康熙的掌心里动了动,正好外头奶娘问,是否要将十一阿哥送进来,瑶令便叫人送进来了。 康熙将十一阿哥抱在怀里,这孩子似乎认出康熙了,不吵也不闹的,那手就来回抓握,康熙将手指送过去,十一阿哥就抓着不放了。 十一阿哥不闹,瑶令的目光也温软下来:“万岁爷疼爱嫔妾,嫔妾心中感激不尽。万岁爷总说嫔妾胆子大,什么都不怕。有时候嫔妾自个儿都是这么想的。” “可瞧着小小的十一阿哥躺在这里,嫔妾就想,嫔妾有时候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康熙轻声道:“有朕在,你还怕什么?朕会护着你们母子的。” 瑶令笑道:“嫔妾当然知道。万岁爷一直将嫔妾保护的很好,嫔妾最相信的就是万岁爷了。” “只是如今和万岁爷有了自己的骨肉,心中所思所想就不一样了。嫔妾想求得余生安稳。想在万岁爷身边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想和万岁爷长长久久的。” “嫔妾还年轻,这样年轻就做了贵妃,实在难以服众。嫔妾可以多在宫中消磨些时日。不在这一时的长短。嫔妾求自己的安稳,也求万岁爷的安稳。嫔妾不愿意万岁爷再为嫔妾遭人非议了。君臣一体,君臣一心,大清蒸蒸日上,嫔妾和十一阿哥的日子才是安安稳稳的。” 往后几年,战事不可避免。 沙俄。蒙古准噶尔。这都是需要用人的地方。她杭佳氏一族中就出了一个费扬阿,哪怕是十个费扬阿,又能顶住多少人呢? 总不能让八旗勋贵太寒心了。 瑶令觉得这不是让步,是给自己积福。 八旗勋贵之中,骁勇善战的将领还是很多的。那佟国纲就是一个。瑶令不希望为自己一己之身改变格局。 很多东西都可以变,但是政局之上,不能叫八旗与康熙离心。 她与康熙的感情,已非皮囊所能打破的。 整整七年的相伴,从普普通通的小宫女一路走来,到了如今盛宠后宫的妃嫔,康熙和她的感情不是能够情意被撇下的。 新进的嫔妃秀女,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感情基础。 过去的嫔妃们,康熙对她们也各有各的不满意,很难谈感情。 她占据在康熙心里很重要的位置,只要她自己不作死,莫说贵妃,皇贵妃也是能有的。 更别说,如今是康熙与她,还有太皇太后三人之间都已经达成了多少年的默契了。 比起最终并肩的那个位置,贵妃所招致的口舌太多了,她安稳一些总没有错的。 她往上一步,只一个钮祜禄氏压着她而已。她若是太招眼了,十一阿哥身上的危险也就更多了。 别看现在阿哥们公主们都好好的,可满打满算,也才十五个孩子。 第164章 这还是这些年她干涉的结果。若是她放手不管,还有几个都活不成了。 这宫里从前夭折的孩子太多了,她不得不防。 若一步做成贵妃,她就是众矢之的,外头男人们结成团伙对付哥哥阿玛,宫里女人们一团对付她,只怕是招架不住的。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的,得为身边的人考虑。 康熙都想好了,自然不愿意委屈瑶令。 瑶令不得已,只好拿出杀手锏来了:“先前嫔妾与太子殿下之间就因为索大人有误会。万岁爷可是费了好一番心思斡旋的。还有阿哥们,也是为着这个事儿,还分了阵营的。” “那时候阿哥们都还小,还肯听万岁爷的话。如今阿哥们都大了,身边的额娘有时候嘀咕几句,心里总是会留下些痕迹的。嫔妾做了贵妃,风风光光的操办十一阿哥的洗三和满月,外头有心人再说些什么,太子心里可不好受的。” “嫔妾心里也疼爱太子,可不愿意太子受这样的挑拨和委屈。万岁爷这么疼爱太子,也不愿意太子心里有什么疙瘩吧?” 太子的生辰便是仁孝皇后的忌日。 这么些年了,太子的生辰都只是规规矩矩的过,并不曾大操大办的。 更别说当年太子的洗三和满月了,那可都是先办的仁孝皇后的丧事。 如今小儿子这么受宠,亲额娘又这么得宠,外头再一挑拨,太子心里要怎么想呢? 瑶令换位想一想,还是替太子委屈难过的。 太子的亲外公没了。真正嫡系的家里人只有一个亲舅舅常泰在西北,赫舍里氏家中得势的是索额图。 太子与索额图又不亲近,瑶令实在是不愿意为此与太子的关系有什么裂痕。 康熙默然半晌:“你总是这样纯善。” 瑶令捏捏快要睡着的十一阿哥的小手,嫣然一笑:“嫔妾是要替万岁爷周全,也是替自个儿周全。嫔妾宁愿自己的这条路走的慢一些。但求安稳。” 康熙道:“你放心。朕总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瑶令可不知道康熙心里还有什么打算,但只要这一样应了她,那别的也就没什么可费心的了。 十一阿哥的洗三办的是真的隆重。 瑶令尚不能出去,可瞧着送进来的礼单,康熙给她的赏赐,还有慈宁宫宁寿宫两宫的赏赐,那礼单都铺到地上去了。 就跟八月十五宫宴似的,前儿进宫来的人,又再来参加十一阿哥的洗三宴。 前头的阿哥们都没能这样办过,也就只有一个十一阿哥才得以这样隆重。 钮祜禄氏所出的十阿哥当时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主子,梁九功来报喜了。” 梁九功隔着珠帘在外头给瑶令请安,然后笑道:“奴才奉旨来给娘娘传话,也是来给娘娘报喜的。” “今儿个娘娘的家里人都进宫来了。万岁爷下旨,当年太皇太后与嘉嫔困于五台山上,是嘉嫔怀着身孕周全维护,才得以保全今日。当时朕未有赏赐。与嘉嫔谈及此事,嘉嫔纯善不愿朕为她份内之事费心。但朕心所想,不赏赐,将来何以为表率?有功当奖,有错当罚,这是立朝之根本。” “朕推恩所生,嘉嫔乃博敦子女,安北将军亲妹,杭佳氏一族忠勇可嘉,朕特赠博敦为一等公,费扬阿册为一等伯。杭佳氏一家皆抬旗,入正白旗满洲。” 梁九功念完圣旨,笑道,“万岁爷特意吩咐,娘娘身上还未好,不必谢恩。一等公与一等伯在前头接旨。等旨意过后,一等公与一等伯会进来与娘娘请安,说上几句话。一等公夫人与伯夫人也会进来与娘娘说话的。” 瑶令笑着谢了梁九功,叫人好生送了梁九功出去。 她唇角的笑就压不住了。 难怪当日康熙说,绝不肯叫她委屈的,原来是应在这里。 当初在五台山上的事,回来以后一心一意的查案,康熙没提过,她更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原来他都记在心上的。 如今,她家里的这几个人都不是包衣奴才了,入正白旗满军,这身份一跃出来,那可就是起家了。 偏偏又是在十一阿哥洗三这样的大喜之日。 这人是得宠了,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了。 既然低调不了,那就高调到底好了。 别辜负了康熙的一片心。也自是不能叫外头的人看轻了她。 瑶令道:“十一阿哥这会儿在哪儿呢?” 彩霞道:“阿哥在万岁爷身边。紫月听主子的话一直陪着的。紫月还叫奴才同主子说一声,不只是她,还有太子殿下和阿哥们,都眼错不见的盯着小阿哥呢。” “小阿哥放在水盆里时,那些福晋夫人们送上来的金银东西,都要叫阿哥们检查过了才许放进去,生怕小阿哥出一点事。” 瑶令还是不得不在意:“万岁爷下旨的时候,太子殿下如何?” 彩霞道:“太子殿下瞧起来是极高兴的。” 瑶令却想,噶布喇的一等公没能给儿子常泰。给的是索额图,这爵位没能承袭下来。 索额图的一等公是他去沙俄谈判自己挣回来的。 现在她哥哥费扬阿不跟在太子身边了,也不再是太子身边的奴才。 她现在是后宫专宠的宠妃,哥哥是殿前重臣,父兄的爵位甚至差一点就比肩索额图了,只是杭佳氏一族比不上赫舍里氏家族的底蕴,但杭佳氏一族的势头很猛。 第165章 可若是一定要对上,就她家里的这么几个人,根本不顶用的。 如今这朝中后宫的格局,隐隐的又变了。 太子能适应这样的变化吗?会有人愿意给他时间适应这样的变化吗? 第76章贴心 “今儿在外头见人就笑的,我这脸都笑僵了,这会儿动一动都疼。” 夜里,太皇太后松散了头发穿着寝衣坐在床榻上,苏麻喇姑在身边陪着,一点一点的给太皇太后按揉肩膀。 “今日是高兴嘛。” 苏麻喇姑笑道,“主子又得了个聪明健康的小曾孙,怎么会不高兴呢?主子今儿的笑也是真心实意的,笑了一整日的,自然这会儿都累了。” 太皇太后想起今日将十一阿哥抱在怀里时的模样。 那孩子机灵的不得了,叫她抱着也不哭,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好奇的盯着她看,眉眼像玄烨也像瑶令,看起来又讨喜又漂亮,太皇太后心里喜欢的不得了。 “那孩子那么讨人喜欢,我自然是高兴的。” 太皇太后笑道,“如今虽还不会说话,可瞧着那个大胆的样子,和他额娘是一个样子。我自然心里也是喜欢的。既是杭佳氏的好日子,我当然得替她撑着。她如今在风口浪尖上,我和皇帝不护着她,还有谁护着她呢?” 太皇太后今日也是见到了博敦和瓜尔佳氏。还有费扬阿与李佳氏。 这一家人倒是不骄不躁的,平日里太皇太后就着人留意过他们的行事,如今再瞧,看他们行事不卑不亢与平日无二,却也不会任人欺负,夹枪带棒的话也能还回去而不影响大局。 可见一家子的谨慎是一样的。 太皇太后心里就放心些。 玄烨如今这样宠着嘉嫔,嘉嫔家里必定是要明事理的,不能和乌雅氏家里当年那样惹事,不然嘉嫔就完了。 太皇太后先时还觉得嘉嫔家里的人太少了些,人口太单薄了些,如今瞧了之后却觉得,这样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人人都聪明,就让人放心许多。 只有这样的家族,方能走的长远。 这脸上笑僵了也不能总是揉搓,太皇太后自个儿将手放下了,然后让脸上放松些,拿着滚珠慢慢的抚,这会儿腿还有些酸胀,还是要过一会儿才能安寝的。 太皇太后与苏麻喇姑慢慢的说话:“今日我瞧着,与嘉嫔亲近的阿哥们都还是挺高兴的。太子看着也很高兴。” 苏麻喇姑笑道:“十一阿哥那么讨喜,不管谁抱着都是笑,有人过去看他,他也笑,怎么能不讨人喜欢呢?” 太皇太后道:“十一阿哥如今是小,自然讨人喜欢。等他再大一点,玄烨一定更宠他的。这是小儿子,总是偏得宠爱的。阿哥们慢慢都大了,玄烨不会像哄孩子一样对待他们。这样的偏差和落差,不晓得几个人能受的住。” 苏麻喇姑又笑:“主子这心就落得太远了。曾孙辈的事儿,不是还有皇上和嘉嫔娘娘在么?主子劳心费神的,不如好好的养一养精神。嘉嫔娘娘也不是没经过这事儿,必定能照顾好阿哥们的。” 太皇太后将手里的滚珠放下,轻叹道:“我只是担心太子。保成是个好孩子。若赫舍里氏还在,他总还是有个依仗的。今日瞧见这些,人前他高兴,人后不知心里作何想法。” 苏麻喇姑道:“若仁孝皇后还在,太子殿下可能就不会是太子殿下了。况且,主子,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太子殿下还有亲舅舅在呢。索大人去一趟东北边境给自己挣了个一等公。常泰在西北听说干的还是不错的,前儿和戴梓一道弄出威力更强的火器来,万岁爷要加强西北火器营的建制,奴才看,常泰距离自个儿挣一等公回来,也不远了。” 太皇太后想,苏麻说的也是。 若赫舍里氏还在,保成应当就不会那么匆忙被立为太子了。那时节,玄烨也会想到更好的办法来应对三藩的。 现在再回过头去想过去的事,太皇太后又有了不一样的想法和念头,那时节那样做,现在若再回去,说不准想法就变了。 但时过境迁,着实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太皇太后想起自己也是见过常泰一回的:“索额图多少总有些心思不纯,时常惦记太子,指望太子身边就该只有他一个最亲近的人。” “常泰是个好孩子。太子多和这个亲舅舅来往倒是很不错的。只要他们不生别的心思,太子的地位就是很稳当的。怕只怕,有人存了心要坏事。” 苏麻喇姑道:“有主子在,谁敢放肆?” 太皇太后倒笑了:“我到底还是老了。如今牙齿松动的不得了,都没剩下多少了。眼睛也不如从前清楚,腿脚也不如从前利索。能护得住玄烨,还能护得住他儿子?” “也不过是看一年算一年罢了。但有我在,这两年总是不能叫他们生出什么乱子来的。大清可禁不起这样的折腾。” 太皇太后着实不愿再有佟佳氏那样的事情。 想着,就吩咐苏麻喇姑:“太子身边定然也有皇帝的人照顾着,但宫里宫外还是要让人盯着索额图,还有赫舍里氏一族的人,让他们少接触太子。外头若有非议,太子或许一开始不会听从,但说的人多了,难免要生更大的误会。” “嘉嫔是真心疼爱他,不要让太子和嘉嫔之间的关系生出什么裂痕来。” 第166章 苏麻喇姑应下了:“主子放心吧。奴才知道如何去做的。” “其实如今外头传的太离谱,也太厉害,说万岁爷这样宠着嘉嫔娘娘,这样大肆封赏嘉嫔娘娘的父兄,是要册封嘉嫔娘娘为贵妃。说皇贵妃的也有。” “奴才瞧着,宫里这几日也是人心浮动。从上头几位心神不宁的样子来看,大约是信了外头那些传言的。奴才就怕娘娘们一时错了主意,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太皇太后道:“我也瞧出来了。” “这话说回来,也没有几日了,在十一阿哥满月之前,皇帝册封嘉嫔为嘉妃的圣旨就会下的。她们也猜测不出什么来。瑶令这孩子,这回倒是叫我心生感佩的。便是我像她这样大的时候,也不能处处懂事的。” “本来皇帝与我商议,册嘉嫔为贵妃,荣嫔和惠嫔的位分可以稍微动一动的。但如此难免引起前朝后宫的动荡,皇帝和我都要费心许多。如此一来,嘉嫔只动一点点,倒是荣嫔和惠嫔不必动了,惠嫔也能安静些,这么压着在这样烈火烹油的时刻,倒也是好事。” 苏麻喇姑感叹道:“嘉嫔娘娘图的是长远呢。” 太皇太后笑道:“是啊。这倒是叫我很放心了。这孩子是很稳重的。玄烨的眼光着实是好的。” 太皇太后想,她的身子越来越不济事,哪怕太医不说,她心里也很明白的,如今到了这个年岁,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 便是果真不成了,还有嘉嫔陪着玄烨,还有嘉嫔能照顾好这些孩子们,她是很能放心的,即使走了,也不会觉得心事重重难以放手。 瑶令还在坐月子,产房里轻易不能挪动,晋她为嘉妃的圣旨,接的时候都不许她跪着,便是倚在床榻上听完的。 康熙圣旨上言明,六宫事务由钮祜禄贵妃与嘉妃一同主理,荣嫔惠嫔宜嫔一起协理。 瑶令虽只是妃位,但实际上同贵妃在主理宫务上是一样的地位。 “外头那些信誓旦旦说主子一定是贵妃皇贵妃的人,如今听见这样的圣旨,怕是脸都要被打肿了吧?” 紫月小心又细致的将封妃圣旨与妃子的金册金宝收起来,心里总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这阵子,外头什么样的话都有,如今这一道圣旨下去,都安静了。 “主子的册封礼定在下个月,礼服冠服都是下个月初做好,梁公公说,内务府那边有博敦大人在,绝误不了事的。” 瑶令隔着薄薄的被子轻轻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下个月啊,那少说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上也够了,到时候这小肚子退下去,穿衣裳还能好看些。” 彩霞跟着笑道:“主子放心吧。主子天生丽质,这会儿才刚生没多久就恢复了,嬷嬷都说主子的身体恢复的极好,这肚子消下去的也快。到时候礼服穿上身,主子一定是最好看最漂亮的!” 瑶令也笑:“这蓬头垢面的坐月子,身上不舒坦还不能洗。好不容易擦一回头发就被你们念叨。如今我倒是喜欢听你们这样夸人。说的我跟仙女下凡似的。” 紫月笑道:“主子可不就是仙女儿下凡么。连万岁爷都说主子是天上最漂亮的小仙女,那主子自然什么都是拔尖儿的。奴才们可不是夸赞主子,奴才们说的都是事实呢!” 瑶令笑得合不拢嘴。 她还不得出去,可通过身边的人,也晓得外头的事。 外头热闹,她和家里父兄几个不知道被多少人挂在嘴上议论,可于瑶令而言,那些话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她只管过好她的日子,做好她该做的事情便好了。 人人都想着她如何如何的,殊不知她心里头最惦记的,就是身上的小肚子消下去。 还是因着年轻,这几年康熙将她养的很好。 从前做宫女的时候落下的一些毛病,前两年就差不多养好了,一双手都柔润娇嫩的,那茧子早都没了。 做了嫔妃后着意保养,身体就慢慢恢复到年轻的状态,好吃好喝又不费心的过日子,她的状态真的很好,怀着十一阿哥的时候肚子上就因为康熙天天给她抹药没有长什么太多的纹。 现在生完了,肚子也比寻常人回去的快些。 有时候望着十一阿哥嘬嘴巴的模样,她很容易就忘记了这怀胎十月里受过的苦,觉得好像还是挺好的。 身体的记忆不长久,她觉着这日子似乎是越过越有滋味了。 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一个月过去后,能痛痛快快的洗澡,把自己弄的清清爽爽的,那多舒服呀。 不过还好,这会儿天热,嬷嬷没禁她太狠,还是许她稍微擦一下头发和身上的,否则就这样不收拾,她可不愿意见康熙的。 天热无事可做,心上空闲,瑶令晌午用过午膳见身边的十一阿哥睡得太香了,她也跟着睡了。 结果一觉醒来,就瞧见十一阿哥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望着她,好似知道她醒了,还张着没牙的嘴冲着她笑。 瑶令就笑了:“你比额娘醒的还早啊?” 手一摸,竟是尿了。 瑶令哭笑不得,叫了人进来:“他尿了怎么也不哭的?” 忙着就叫奶娘抱去收拾了。 紫月笑道:“这是阿哥心疼主子。瞧着主子睡熟了,舍不得哭了吵醒主子呢。” 瑶令望了望外头下午的悠长阳光,心里忍不住热乎乎的想,这孩子还这么小,也不知道谁教他的这些,怎么就这么贴心呢? 第167章 甚至都不知道醒了多久,连身边伺候的人都没惊动,就自个儿在那睁着眼睛自己玩等着她醒过来。 彩霞进来了,瑶令叫紫月:“给我梳头发吧。既醒了,我也不睡了,再睡下去骨头都要散了。就这么稍微活动活动。你们也别紧张,我不出去,就在屋里稍微走一走。” 她恢复的好,来照顾她月子的嬷嬷也不会很限制她,像是在这样屋里稍微走一走的活动,还是可以的。 毕竟她这半个月确实恢复的很好,有些人元气大伤需要静养,她生得快又生得顺利,没必要那么拘泥。 彩霞见瑶令起来不睡了,才上前来道:“主子,乾清宫传话,说晚一些万岁爷会过来的。夜里应当是在主子这里用晚膳。” 瑶令说知道了。 彩霞说:“主子,先前主子睡着的时候,惠嫔娘娘去了一趟乾清宫。” 瑶令看了她一眼:“去做什么?你说完呀。” 彩霞欲言又止,瑶令哦了一声:“乾清宫的事,我吩咐你们的,不要随意打听。我是知道的,乾清宫的事,你们也打听不到。惠嫔去就去了,也不必如此大惊小怪的。” 难道这时候,惠嫔还能在乾清宫和康熙做些什么么? 她想,多半是为了大阿哥的婚事。 惠嫔如今找不到别的什么爱好了,就一个劲的盯着大阿哥的婚事。 这是还不到选秀的年份,起码还得两年后再选秀的,否则惠嫔都要盯上来参选的秀女了。 其实秀女们已经在备选,没有康熙点头,惠嫔自己根本做不得大阿哥婚事的主,但她是大阿哥的额娘,她的意见,康熙还是会参考的。 彩霞道:“梁公公让赵昌悄悄来传话,说惠嫔娘娘走后,万岁爷就不高兴了。万岁爷生气了,还请主子小心伺候。” 瑶令道:“是为了大阿哥的婚事?” 彩霞道:“赵昌没说。” 瑶令道:“我知道了。晚上用膳,把麻辣烫和锅子都上来吧。和小厨房说,底料就用特辣的那种。要加麻加辣的。” 彩霞忙道:“主子如今可吃不得这么重的口味。” 瑶令幽幽道:“我还能不知道么?我自然是吃月子餐的。寡淡无味,清淡怡人,营养丰富。” 她要这么重的口味,还不是为了哄男人? 别人把康熙惹生气了,他谁也不找,直奔长春宫而来,她不得哄着? 谁叫别人都没嘉嫔娘娘这么有本事呢? 第77章婚事 康熙来的时候,倒是没在脸上瞧见有什么怒容。 瞧见十一阿哥的时候,甚至还将十一阿哥抱在怀里逗了一会儿。 十一阿哥下午睡得足足的,这会儿也不困,康熙逗着他,他还在那儿张嘴笑,只那么一瞬间,瑶令就看见康熙的眉眼柔软了下来。 她想,这儿子哄人还是很顶用的嘛。 康熙没讲惠嫔的事,瑶令便只做不知。 加麻加辣的锅子一上来,那香味就勾.人的很,康熙本来也喜欢吃这个,只是这一段时间顾着瑶令的口味没有吃上,这会儿看见这个上来,倒是含笑看了瑶令一眼。 “如今你可不能吃这个。” 瑶令笑道:“臣妾这是特意为万岁爷准备的。” “万岁爷就别跟着臣妾忌口了。今儿这底料是臣妾亲自调制的,万岁爷尝尝。” 康熙早就叫勾的食指大动,他晌午的时候就没吃好,又忙了一下午,这会儿早就饿了,听见瑶令这样讲,便笑道:“那朕不客气了。” 瑶令闻见这味道其实也挺馋的,奈何她在坐月子,就是不能吃这些,也就是闻一闻味道解解馋了。 她生十一阿哥的时候身体好又年轻,本来就备着有奶娘,又不需要她亲自去喂,这身上的奶水肯定是要回去的。 她奶水足,回的就有点慢,时不时的还要返回来一点,因此她的膳食里头是一点发物和味道大的东西都不能有的。 瑶令将口味调的很重,康熙吃的痛快极了,甚至还将瑶令叫小厨房捣鼓出来的油条泡在加麻加辣的红油里吃了两根,才意犹未尽的叫人收了膳桌。 这发一发汗,又痛快的吃了一顿辣,将有些麻木了的嘴唇放进冰水里泡了泡,康熙忽就觉得心里的郁气全都散了。 难得的瑶令没拦着他,康熙一口气饮了两盅冰茶,就觉得心里舒爽了更多。 倒是梁九功很紧张的盯着康熙,生怕万岁爷这么吃一会儿就要拉肚子了,倒是瑶令含笑叫梁九功别这么紧张。 “今儿的锅底底料都是本宫亲手调制的。梁公公不必担心,万岁爷不会有事的。偶尔放纵一餐不要紧。” 康熙早几年这么吃肯定是不成的,身边就没人能管着他,那会儿年轻,反而是不成。成天的忧心政事,脾胃虚弱一些就支撑不住。 瑶令那会儿已经很注意调理康熙的身体了,但毕竟是奴才,多有不方便的地方。 后来做了他的嫔妃,就更注重调理他的身体了。所以康熙虽然一年一年的过来了,但现在的身体其实比三藩作乱那时候要好上许多了。 瑶令调制底料的时候也很注意,没有用什么刺激性太大的东西,确保都是可以吃的才会做。 也是趁着康熙去洗漱更衣了,瑶令才会说这些来宽梁九功的心。 康熙身上的衣裳沾了许多的味道,干脆一并都换下了,洗漱的时候想起瑶令红扑扑的小脸蛋,倒是含笑仔仔细细的将唇齿都用清新的茶水和药膏清洗了一遍。 第168章 确定嘴巴里面没有重油重辣的味道了才作罢。 顾念着瑶令的身体,两个人自然不在一起,但康熙有时候也想和心爱的小丫头贴一贴的。 小丫头如今受不得这么重的味道,康熙肯定是要清洗干净的,要不然因此伤着她影响她了,那康熙可就不乐意了。 也是将小丫头留在身边做了他的女人后,康熙才知道这丫头过得有多精致。 她竟还有个小牙刷,自制的小牙刷,三个月一换,是很柔软的毛刷。还有从太医院讨来的自制的药膏,就是用来刷牙清洁牙齿的。 难怪这丫头的牙齿这样好这样洁白。 康熙也跟着要。 但他就不要人自己做了,都是叫内务府太医院的人做好了,再送到他的乾清宫和小丫头的长春宫备着。 内务府和太医院的人都是批量做起来的,往慈宁宫宁寿宫都是送去了的。后妃宫中听说只有荣嫔要了,别人都没用。 康熙倒也不管,并不强制,谁愿意用,只管去内务府和太医院去取就是了。 “你身上好香啊。”再回来抱住小丫头在怀里,康熙心上一阵感叹。就是这么香香软软的小丫头,心里喜爱极了。 康熙还亲了亲,倒是瑶令主动加深了这个亲吻。 康熙将自己唇齿间收拾的很清爽,一点尝不到辣椒的味道,康熙新换上的寝衣料子也是很好的,抓在瑶令手上,让瑶令心头微热,掌心都跟着心脏跳动起来。 “臣妾要带着十一阿哥,倒是少用那些熏香了。”倒是康熙主动退开了一点,这要是再继续深入亲下去,怕是就要出事了。 十一阿哥年幼,闻不得那些熏香的气味。莫说是她的衣裳上,便是长春宫里,还有身边伺候的宫女们衣裳上也不许有过重的味道。 康熙声音低沉,还带着些微微的暗哑:“是你独有的味道。甜甜的,朕一直都很喜欢。” 他说话就说话,还跟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瑶令脸一红:“万岁爷。” 康熙眸光幽深,含笑道:“是长大了些。朕更喜欢了。” 瑶令纤细得很,身上也一向单薄,康熙总觉得这丫头太瘦了心疼她,偏偏有些地方不瘦,似乎身上的肉都自己长过去了。 如今生完了,身上似乎还恢复成了从前的样子,可到底瞧着还是丰润了些,尤其是现在的这个样子,令康熙爱不释手。 分明天天与瑶令在一处,却还是分外喜欢这样的韵味。 两个人心里都觉得,好像这一年多不在一起,分明又都是在一起的。目光闪动时,里头闪耀的都是喜欢喝吸引。 瑶令的脸都红透了。 这东西十一阿哥没吃上,倒是叫康熙享用上了,这可真是,怪羞耻的。 这可不能再瞎闹了,再闹下去就收不住了。 康熙替瑶令拢好衣襟,抚了抚她红扑扑的小脸与她说正经话。 康熙道:“惠嫔给大阿哥瞧中的是彭春家的女儿。朕给大阿哥看中的是科尔坤家的女儿。两个姑娘年纪差不多,就是这家世,朕和惠嫔说不到一处去。” 瑶令眨眨眼,没说话。 康熙瞧她:“怎么了?” 瑶令道:“万岁爷与惠嫔商议大阿哥的婚事,与臣妾说,这合适么?” 她如今已是妃位,不必再如同从前似的,资历深的嫔妃也不用喊姐姐的。 “这怎么不合适了?”康熙道,“你如今和钮祜禄氏一样,同掌六宫事务,大阿哥又一向尊重你,与你说他的婚事,再是理所当然不过了。” “你是不是怕将来惠嫔知道了埋怨你?朕可不会让她知道的。” 瑶令笑道:“臣妾可没有这样说。” 她道:“惠嫔喜欢彭春将军家的姑娘,许是想着大阿哥的性子,与将军家中出来的女孩子脾性更相配一些。” 彭春就是费扬阿刚去东北打仗时的顶头上司。 现如今费扬阿是安北将军了,彭春在此前也被康熙封为一等公了。 彭春家中的适龄姑娘也在两年后的秀女之列。不论是家世还是样貌都是十分出众的。也难怪惠嫔看重。 这姑娘哪怕过两年选秀,也不会被留在宫中,应当是往皇家和宗室赐婚的。 如今阿哥们慢慢长大了,宗室子弟们也长大了,这可都是需要指婚嫡福晋侧福晋的。 科尔坤为六部尚书之一,为人为官都十分的务实能干,之所以惠嫔不喜欢,还是因为这家是文官,惠嫔还是希望大阿哥身边有武将的势力。 康熙道:“朕听说彭春家的姑娘性子和大阿哥差不多,这两个在一起不互补,要是寻常也就罢了,若是闹了脾气,两个都是脾性大的人,谁都不低头,日子还怎么过?” “科尔坤家里的伊尔根觉罗氏性子文静些,家学渊源,能读书识字,朕觉得这才是极好的。” 大阿哥这两年本来就有些燥。又一心想到外头去建功立业,总是想要办差,康熙给他选个文静聪明的嫡福晋,也是希望他能稍微沉静下来些。 瑶令道:“万岁爷既然都想好了,那自然是按着万岁爷的想法来。阿哥们的婚事,万岁爷是站在全局上考虑的。臣妾想着,总是要比惠嫔周全些的。” 康熙点头。 他不是定不下来。先前着恼也不是和惠嫔有不同的意见。其实他更不是不能去考虑惠嫔的想法。 第169章 是在与惠嫔商议大阿哥婚事的过程中,从惠嫔的只言片语里听出了惠嫔的真正意图。 她倒不是想给自己找个好媳妇。是想着给大阿哥找个好助力,嫡福晋的家世,倒是成了惠嫔的首选。还非得是军中的。 康熙想,惠嫔的野心,是随着大阿哥的长大,越来越大了。 怕不是大阿哥这两年,惠嫔不知在大阿哥耳边说了多少话动摇大阿哥的心。 早一年成家也好,回头办差妥当了,到了年纪出宫建府去,也就少见一些了。 等成了家,大阿哥再在外头历练历练,有福晋在身边帮持,大阿哥也不至于被惠嫔的话一头迷惑了。 康熙还是定下的伊尔根觉罗氏。 康熙道:“朕看过太皇太后的脉案。太医们虽然不说,朕也知道,太皇太后的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自从五台山回来,春日里倒是还好,到了夏日里头,太皇太后就懒怠些,都是强自支撑的。朕是怕,要早作准备了。” 康熙当然也很不愿意这样想,更不愿意去面对,但这也是人之常情,总不能临到头再去面对,到时候什么都匆忙仓促,反而委屈了自己的亲祖母。 康熙心里总是要有些准备的。 对于太皇太后这样的老人家来说,夏天不好过,冬天更难过。 瑶令轻声道:“万岁爷可千万别这样想。臣妾一定好好照顾太皇太后。让老祖宗能长长久久的陪着万岁爷。” 康熙摸了摸瑶令的头发:“朕知道。你一向细心体贴周到,朕自然相信你。只是朕想,大阿哥的年纪到了,若等事情出来,只怕两三年里都不能成亲,反倒耽误了他。期间也有变数,不若婚事就定在今秋十一月。” “趁着太皇太后身子骨还好,也叫她老人家高兴高兴。这是她头一个曾孙成婚,若是能亲眼看见,那自然是极好的。说不定老祖宗一高兴,身体又重新硬朗起来。” 康熙凝望着瑶令,“朕只是怕,定的这么近,劳累了你。” 瑶令目光亮亮的:“万岁爷不用担心。臣妾做完月子就什么都好了。九月里就能主事。预备着十月里过节。颁金节之后,大阿哥的婚事就定在十一月里。这也不冲突的。臣妾一定能协同礼部准备好大阿哥的婚事。” “只是这毕竟是大阿哥的婚事,万岁爷若只交给臣妾,也是不妥当的。惠嫔若多想,怕也不好。” 康熙道:“你和钮祜禄氏一同操办这婚事。你们商议预备,惠嫔就不必做主了。既有贵妃和你在,就不必惠嫔操持。有你和贵妃,大阿哥的婚事也是很体面的。” 选定的伊尔根觉罗氏本来就不是惠嫔心仪的,康熙怕惠嫔背地里做些小动作苛刻,若是传扬出去,那可就没脸了。 总不好在一开始坏了小夫妻的印象和感情的。 有嘉妃和贵妃,惠嫔自然不必出头了。 若不将康熙前头夭折的孩子们算进来,大阿哥便是康熙的长子。皇长子娶嫡福晋,那自然是大喜事。 要说这下半年,礼部可真是忙翻天了。 过完了瑶令的册封礼,便是颁金节,然后又马不停蹄的预备大阿哥的婚事。 大阿哥的婚事虽然匆忙,但一切都是按照流程来的,并没有要敷衍了事的意思。 可是这头一项定章程就难住了。 大阿哥成婚,前头并无成例可依仗。礼部官员拿不定主意,又不敢私自做主,便只能先请内廷的贵妃与嘉妃定出章程来,然后再依例行事。 储秀宫内,贵妃高坐,嘉妃侧坐,再往下才是荣嫔、惠嫔、宜嫔。 大阿哥的婚事虽然是贵妃与嘉妃定的,但也请了荣嫔惠嫔宜嫔几位来坐着听一听。 钮祜禄氏提出这一点的时候,还怕瑶令不愿意,瑶令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她知道钮祜禄氏要给她使绊子,她可不上这个当。叫人家亲额娘坐着一起听听又有什么的。 “大阿哥的婚事虽说是礼部主办,但内务府也是一同筹备了的。” 钮祜禄氏道,“只是那边也一样,想要本宫与你们出个章程,再按例办事。要说皇子大婚,本朝又不是没有过,还是照旧便是了。” “只是本宫觉得,先帝爷走的早,皇子的大婚未有成例,也不是先帝爷定下的。倒不如太.宗皇帝在时,是给皇子们预备过大婚的。那章程稍微改一改,还是能用的。妹妹们觉得呢?” 惠嫔头一个就想说不好。 可在大婚的人选上,她已经惹怒了康熙。康熙都不许她操办大阿哥的婚事了,惠嫔这会儿就不怎么好出头说话了。 只是心里替大阿哥委屈不值。 太.宗皇帝那会儿还未入关,那么几位养在宫里的皇子也并不得太.宗皇帝的喜欢,皇子们的婚事都很简单,在当时当然是隆重的,但是这会儿入关都几十年了,在如今看来,就多少有些简单了。 贵妃这样压着大阿哥的婚事,无非是不愿意大阿哥出这个风头。 惠嫔又恨自己无能,如今这个嫔位也不值钱了,根本替大阿哥挣不到什么体面。 竟和那些不受宠的皇子一样了。 在座的荣嫔与宜嫔都是有皇子的。 三阿哥过不了几年也要大婚,五阿哥自然也总有大婚的这一日,荣嫔和宜嫔两个感同身受。 瞧着惠嫔不说话,可心里明显是不好受的模样。 第170章 但贵妃这样说,她们又不好先出头说些什么。 瑶令瞧了瞧钮祜禄氏,她今儿身上穿的是黑金的旗装,梳的是大两把头,不过是嫔妃们一起议事,她倒是打扮的隆重得很,处处拿捏贵妃的派头,生怕旁人不知道宫里还有个贵妃在。 瑶令身上的衣裳是康熙赏的布料,她原本不该穿这么接近明黄的杏黄,但康熙赏了,康熙就喜欢她这样打扮,她也就大大方方做了衣裳穿出来了。 比起钮祜禄氏的贵重,瑶令今日的装扮更显明艳,头上的装饰也不同做嫔的时候,自然是要搭配得起如今宫里唯一实封过的妃位。 瑶令早看见了,钮祜禄氏望过来的目光隐隐有些敌意。 随着瑶令的步步高升,钮祜禄氏当然会有强大的危机感。 瑶令瞧了瞧荣惠宜三人,才望着钮祜禄氏淡淡笑道:“我倒是觉得不甚好。那都是入关前的事情了。如今再定皇子的大婚,自然是从跟前找,哪有去往前头找的?” “先帝爷虽没有定下两位王爷的婚事。但大阿哥是皇上长子,皇子身份都是一样的。比照着两位王爷当年的成婚,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两位王爷都是先封王后成婚的。只将礼仪规矩减一等,适用大阿哥就好。” 惠嫔松了一口气,只心里愕然,没想到瑶令会为大阿哥争取。 倒是荣嫔宜嫔放下心来,两个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嘉妃也有皇子。虽说现如今十一阿哥还小,但总归是要长大的,也总有大婚娶福晋的这一日。 这要是大阿哥的婚事就这么定了,那后头的阿哥们比对着来,不是人人都吃亏么? 这贵妃算计得很,竟也不顾十阿哥的将来了。 要是叫贵妃得逞了,以后阿哥们成婚,人人都是可怜的小豆丁儿。岂不是叫外头的人看笑话? 钮祜禄氏当然不高兴,冷笑道:“亲王规制减一等,那就是郡王。嘉妃的意思,是要让大阿哥用郡王的规制成婚吗?大阿哥还不曾有爵位,这样是不是太过了些?” 其实早年裕亲王恭亲王封王的时候,宫内建制不完全,没有一定的具体的王爵规制。 所谓的减一等,也不一定就是郡王的规制。 甚至用现在的眼光来看,当时裕亲王与恭亲王封王的典礼都是规制不全的。 钮祜禄氏这就是借题发挥,非要压着大阿哥搞事。 瑶令想,自她封妃以来,钮祜禄氏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跟她对着干了。 但先前的都有荣嫔惠嫔宜嫔在,总能含糊过去。 可大阿哥的婚事,是她两个奉旨操办的。 钮祜禄氏显然很不爽快,立意一定要将她这个新出炉的嘉妃给摁下去。 不论她的意见是什么,钮祜禄氏一定是要驳回的。 钮祜禄氏寒着一张脸:“本宫是贵妃,虽奉旨是本宫与你一同操办大阿哥的婚事。但你尚且是妃位,你要听从本宫的决定。本宫定大阿哥的婚事,就按照太.宗皇帝时皇子们的成例。” 瑶令忽的就笑了:“贵妃娘娘,我说了。我不同意。” 钮祜禄氏挑眉道:“你不同意又有何用?” 瑶令笑道:“那就请皇上定夺吧。” “皇上下旨,是说的一同操办,却并未说要我臣服于你。贵妃娘娘的提议不妥当,还不许人有异议了?既然谈不拢,那就请皇上做主好了。” 钮祜禄氏恼了:“皇上政务繁忙日理万机,为了这些许小事就去叨扰皇上,那皇上要你还有什么用?” 瑶令当然不会听她的,早就叫人去乾清宫问了。 钮祜禄氏恼怒道:“给本宫把人拦住了!” 储秀宫的人立时就去拦着,瑶令含笑看着,荣嫔轻声道:“贵妃娘娘是要将后宫变成自个儿的一言堂么?” “决议不下,为何不能请教皇上?” 惠嫔终于忍不住道:“贵妃娘娘是想把我们的嘴都堵上么?把手脚都捆住,永远拘在储秀宫里,不许我们见皇上了?” 瑶令笑起来,轻声道:“就好像那年佟佳氏生孩子。把闭气了的五公主送到我怀里,束缚我的手脚,想把我永远困在承乾宫里,再找个机会把我弄死。” 瑶令幽幽看向钮祜禄氏,“贵妃娘娘也想学一学这手段?” 钮祜禄氏闻言一激灵,心都差点跳出嗓子眼来。 她咬牙:“让他们去。” 是她急躁了。 看着眼前嘉妃那张明艳的脸,钮祜禄氏心中暗恨,是啊,她怎么拦得住呢?当年佟佳氏都不曾拦住的。 她怎么拦得住皇上一辈子不见他心爱的嘉妃呢? 第78章朕在 乾清宫的回话来的很快。 ——太.宗皇帝皇子之成婚时,大清尚未入关,与此时不同。大阿哥婚事,就依照裕亲王恭亲王当年大婚之成例筹备。大阿哥身上还没有爵位,规制减等即可。 听见这话,惠嫔荣嫔还有宜嫔三人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钮祜禄氏对上瑶令笑盈盈的一张脸,神色和缓下来:“既然皇上如此说了,那自然是听皇上的。” 衣摆垂下来盖住她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那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去了。盯着瑶令身上几乎与明黄相等的旗装,心里恨得不得了。 杭佳氏只是妃位,可眼看着封妃之后的做派,再看皇上的宠爱程度,这活脱脱不又是一个贵妃呢? 第171章 不过是为了太子的脸面,才没有册封贵妃而已否则一个妃位,怎么可能有这样多明目张胆的逾制的事? 钮祜禄氏头一遭就没有争过,后面惠嫔荣嫔宜嫔三个严阵以待,钮祜禄氏竟不争了。 气势上还是贵妃的派头,却不在试图打压大阿哥的婚事,与瑶令商议也是很妥当的,甚至惠嫔几个提出来的意见,钮祜禄氏也愿意接纳改正。 瑶令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是钮祜禄氏知道她们不好欺负,一言不合就会去找康熙,康熙的话钮祜禄氏是不能不听的,因此她只能偃旗息鼓。 此后大阿哥的婚事就顺利进行下来了。 那日也是礼部特意选下的黄道吉日。 瑶令奉旨全程跟下来,只不过真正到了大阿哥成婚的这一日,大阿哥身上穿着喜服,也只去了慈宁宫和宁寿宫给太皇太后与太后行礼,后往乾清宫给康熙行礼。 之后便去了惠嫔宫中请安,再就出门迎福晋了。 宫中尚无皇后,即使这婚事是钮祜禄氏与瑶令盯下来的,但贵妃与宠妃,也不能逾越祖宗规矩。 瑶令这里乐呵呵的,但听说贵妃宫中不大高兴了。 “真摔了茶盏?”瑶令一边逗着十一阿哥一边笑着问道。 十一阿哥身上有劲儿,这么点大的孩子抱在人身上肉墩墩的,人家三个月才能抬头看东西,他倒好,甚至都能自个儿蹬腿小小的翻身了。 紫月道:“小太监看的真真的。贵妃身边的大宫女亲自拿着个小布包悄悄的出去,央了织造司的人把那茶盏贴补起来,那掐丝都断了,听说修补起来不容易呢。” 瑶令道:“我记得那是贵妃生十阿哥的时候,太皇太后赏赐的。她那时候就喜欢这一套茶盏,一直用到现在,结果倒是摔了。那东西难得,要想补好可不容易。若是被人知道了,指定要说她轻浮焦躁的。” “早两年也还好。怎么如今年纪大些了,却越来越浮躁了呢?” 紫月道:“她们藏得深,可这东西实在是难得。现如今人人都盯着大阿哥的婚事,大概以为不会有人盯着储秀宫的。贵妃这是心里着急了。” 瑶令想,钮祜禄氏这是一心一意的要当皇后了。便不是皇后,也盼着她那个贵妃能压得住所有的人。 大阿哥的院子修葺一新,前后原本就是分开的,大阿哥的书房和待客的地方都在前头。 后面就是嫡福晋和两个妾室的住所。 嫡福晋的东西是要跟着人一起抬进来的。 因为之前福晋还没有进门,两个妾室没有地位,甚至连格格都不是,大阿哥也甚少去她们的屋中,这两个妾室是惠嫔给的人,但盯着的人太多,到底也还是安静的。 阿哥所里,大阿哥是头一个成婚的皇子。 阿哥们作为兄弟当然是要跟着一起热热闹闹的。 他们兄弟如今的关系也都还好,只是太子在座,阿哥们也都规规矩矩的坐着,没有怎么闹起来。 三阿哥一看这不行啊,这哪有成婚的气氛啊。倒看着像是一起坐着听师傅讲课,一个个都不敢笑,大阿哥穿着喜服也板着个脸。 “哎,我说,咱们一块儿得喝点儿吧?大哥,祝你新婚快乐啊!” 三阿哥存心活跃气氛,把从瑶令那里听见的话就拿出来说,一时饮了一点酒,四阿哥五阿哥和底下的小阿哥也起来说话。 但太子就不许小阿哥们喝酒了。 大阿哥唇角含笑:“对。阿哥们还小,不能饮酒。以茶代酒吧。” 他今日大婚,该春风得意的。 八阿哥高兴的脸蛋红扑扑的,七阿哥看着有趣,就逗着他玩儿。 三阿哥四阿哥还有五阿哥一块儿叽叽咕咕的说话,要把兄弟们送的贺礼拿出来,六阿哥一个人单边儿坐着,他是想走的,但额娘嘱咐过不能提前走,六阿哥只好一个人阴沉沉的坐在那里盯着四阿哥看。 大阿哥坐到了太子的身边。 “我大婚后,或一年或两年,就能出外办差了。” 大阿哥道,“太子,你什么时候办差?” 这兄弟两个真是许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说话了。 阿哥们说说笑笑的,院子里也是热热闹闹的,来来往往贺喜送礼的人不断,偏偏见他们兄弟说话,无人敢来打扰。 太子这小半年瘦多了,但也长得更高了,像是一丛挺拔青翠的高竹,和大阿哥站在一起几乎是一般高的。 太子饮了杯盏里的酒,笑道:“劳大哥记挂了。孤不会出外办差的。一年两年都不会有。” 大阿哥忽然就觉得,还是不喜欢太子这样温文尔雅的笑着说话。太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太子是储君,哪有储君出来同臣子们一起办差的呢? 他就该安安静静的待在那里,待在汗阿玛的光环之下,安安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等着什么时候这江山就到了他的手上了。 大阿哥想,这样做太子,有什么意思? 大阿哥自罚一杯:“是我说错了。” 大阿哥又问:“那你什么时候成婚?” 太子淡淡道:“这总是要听汗阿玛的安排的。” 其实太子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成婚。若按照大阿哥嗯年岁来看,他总是要等个两三年才会大婚的。 太子现在其实不大想成婚。大阿哥想成婚是为了出去办差,他成婚是为了什么?有了太子妃,他照旧还是去书房读书的。 第172章 武英殿宣讲,文武百官的认可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太子现在回想起来,那也都是为了宣扬他的学问。是身为太子该有的学问和风采。 至于他心中的理想。他和大阿哥不一样。大阿哥有选择。他没有。他必须做一个完美的皇太子。 大阿哥看了看身上的喜服,难得问了一句:“你身边只有嬷嬷宫女太监伺候着,要不要替你跟汗阿玛说一声,放两个人在你身边伺候着?” 太子忽然就笑了。 随后,他认真看着大阿哥道:“汗阿玛从前说过,太早成人生子,对男女的身体都是有损害的。你听孤一句劝,别让你福晋太早生孩子。” 大阿哥其实是知道汗阿玛对额娘提早放了两个人在他身边的事是不赞同的。早年他前头夭折过些兄弟姊妹。 他也听额娘嘀咕过几句。他要大婚,汗阿玛也有几句话嘱咐过他的。 只是于大阿哥来说,成婚生子,始终是成人的最快道路。 但太子认真贴心的话,大阿哥心领了。这可是兄弟两个之间难得的认真交心话了。 宾客尽散,大阿哥到了喜房,瞧见了伊尔根觉罗氏的容貌,是个样貌好的文静小姑娘。 额娘一直念念不忘彭春将军家的董鄂氏。大阿哥却想,伊尔根觉罗氏也挺好的,他看着挺顺眼的。 第二日新婚夫妇也是要依次拜见的。 这一回去了乾清宫见过康熙后,便要先去慈宁宫拜见太皇太后。 先前没见着大阿哥和大福晋的嫔妃,这会儿都去了太皇太后身边,说是陪伴,实则就是为了瞧一瞧这位皇子里头的第一位福晋。 太皇太后坐在上头,底下依次两列坐着嫔妃们。 贵妃一列,嘉妃一列。 瑶令身边就是荣嫔,再往下便是各宫能来的嫔妃们了。 瑶令瞧着伊尔根觉罗氏脸蛋红扑扑的模样,心想,昨儿个这个新.婚.夜,应当过得还是不错的。 伊尔根觉罗氏果然是教养好的小姑娘,规矩礼数都是极好的,根本挑不出错来,瞧着她行礼行走稍微有些滞涩,又看大阿哥春风得意的模样,可见两个人也是很和睦的。 大阿哥行礼过后就走了,太皇太后赐座,和大福晋说说话。 这可是皇子里头的第一位福晋,没有人会为难她,太皇太后也喜欢这孩子喜欢的不得了。 带头送了见面礼,后头的贵妃嘉妃等嫔妃们自然都是跟着的。 荣嫔悄声道:“这孩子我瞧了都喜欢。既占了个长子媳妇,也是要做个表率的。这样稳重沉稳倒是很好的。以后妯娌们也都是好相处的。” 瑶令道:“稳重沉稳是好事,就怕面皮薄立不住。大阿哥院中简单,若是两个人好好儿过日子也成。就怕有些人要孙子心急,媳妇面嫩听话,那就说不得要被人磋磨了。” 瑶令低声道,“也不是我非要咒他们小两口。惠嫔那个样子,你也瞧见了。若是不满意这孩子,有的是法子作弄她。我就见不得这个。” 荣嫔悄声笑道:“若果真受欺负了,那就要请宽和公正的嘉嫔娘娘做主了。娘娘可是最疼爱阿哥们的,绝不会让孩子们被人欺负的。” 瑶令嗔道:“姐姐怎么还打趣上我了!” 荣嫔笑道:“非是打趣你。实在是,你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啊。宫里有几个人能管得上这件事呢?” 荣嫔低声道,“若我三阿哥将来有了媳妇,我可不能逼着人家小姑娘,第一天就摆脸色出来。那不是成了恶婆婆了?” 瑶令笑道:“姐姐最是厚道人,怎么会欺负三阿哥的福晋呢?” 她们这里悄悄说笑,倒是叫太皇太后看见了,太皇太后问,你们在笑什么呢? 瑶令含笑道:“臣妾同荣嫔议论,说惠嫔的福气好,得了这么好的媳妇。” 太皇太后笑道:“确实好。不过,你两个也用不着羡慕。” 太皇太后看向荣嫔笑道,“过几年你也能有。” 再看向瑶令时,那目光中的笑意更深了,“至于嘉妃么,再等个十几年,等十一阿哥长大了,也能有。” 一时殿中嫔妃都笑了。 瑶令跟着凑趣道:“那臣妾可就接着老祖宗的吉言了。等十几年后,叫十一阿哥给臣妾找个漂亮的媳妇回来。” 太皇太后点着瑶令笑道:“你这个机灵鬼,也就是你。会数着我的话说下去了。十一阿哥如今还不会走呢,你就惦记孩子给你找媳妇了。” 殿中欢声笑语不断,又有荣嫔宜嫔跟着凑趣说笑,太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十分高兴的模样。 大福晋在殿中时还不敢放松,等叫散之后,回了阿哥所,才敢在心里偷偷的回想。 方才殿上的嘉妃娘娘果真是明艳动人的模样,可她瞧着,倒是比外头的传言不一样。嘉妃娘娘瞧着温柔可亲,一点也不是传说中十分霸道跋扈的人。 大福晋想起大阿哥昨夜说的话。 ——好生孝敬额娘。额娘脾气急些,但心是好的,你别误会额娘的用心。 ——嘉妃娘娘那里,若有机会,也要孝顺。但不必太过殷勤,更不必上赶着亲近。 满宫嫔妃,大阿哥就只交代了惠嫔和嘉妃娘娘。连贵妃都不曾提起。 可见大阿哥心中,是很看重嘉妃娘娘的。甚至还不许随意打扰,但一定要孝顺。 大福晋回忆自己今日的言行,并没有不妥当的地方。将各位娘娘们的见面礼收归库房的时候也特意看过了,嘉妃娘娘给的是极好的厚礼,若非真心,是不是敷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第173章 大福晋嫁进来,自知这上下的关系不知多少,绝不能随意处置,心里打定了主意,但凡有关长春宫的事,都要与额娘那边并重。 太皇太后这大半年是很高兴的。 年头的时候在五台山困了一场,却因为瑶令的细致贴心并没有受到什么惊吓,后来回了宫中,养了一两个月就到了夏日。 夏天太热不好过,可太皇太后心心念念瑶令的身孕,佟佳氏作乱也没有太伤着老人家的心,反倒是因为十一阿哥的降生,结结实实的让老人家高兴了好几个月。 高高兴兴的参加了十一阿哥的洗三满月,又有瑶令封妃的喜事,过后又有大阿哥的婚事,太皇太后每天都是乐呵呵的。 可到底是年纪大了,哪怕这样精心的养着,身心情绪也都好好的照顾到了,还是在冬日里第一场雪落的时候,老人家病倒了。 太皇太后因为天气骤冷都好些时候不曾出门了,但到底是年纪大,在宫里养着也还是病了。 既病了,自然是嫔妃们要轮流侍疾的。 太皇太后心疼瑶令平日里照顾她辛苦,便言说十一阿哥还小,还需要额娘亲身照顾,不要瑶令在她跟前侍奉。 瑶令瞧着底下的宫女妥妥当当的将太皇太后用过的药碗收拾走。 太皇太后甚至都不许她离得近些。 瑶令满脸的委屈:“臣妾可是将老祖宗当臣妾自个儿的亲祖母的。哪有祖母病了,不许身边的孙媳妇侍奉的道理?” “贵妃的十阿哥也还小呢,老祖宗就许人家侍奉。却偏不肯要臣妾来。” 太皇太后失笑道:“我这是心疼你。为你好。你倒还不高兴了。十阿哥再小,那也比你的十一阿哥大。” 瑶令道:“那十一阿哥也是老祖宗的曾孙呢。得老祖宗这样偏疼,十一阿哥可高兴了。前儿老祖宗想他,臣妾都是叫人抱来了的。回去十一阿哥好好的,老祖宗不要过于忧心。” “这孩子养起来矜贵,可有时候也该粗糙些。臣妾会十分小心的。为了沙俄的事,皇上不能时时在老祖宗跟前侍奉,嘱咐臣妾好生伺候老祖宗,臣妾怎么能辜负皇上的嘱托呢?” 太皇太后病中气弱,又见瑶令这样情真意切的说话,这孩子眼圈都红了,强忍着不肯哭,倒是叫太皇太后也心疼。 便说:“罢了罢了。你留下便是。” 太皇太后说:“其实我又何尝不愿意你陪伴我呢?你这孩子最是细心,又能静心,我睡着了你都能一动不动的陪一个多时辰,换了谁能呢?只是苦着你,要在这里枯坐。” 瑶令道:“臣妾不是枯坐。能陪在太皇太后身边,臣妾高兴。” 太皇太后笑了笑,就养精神不再说话了。 陪伴病人本来就不是个好差事。长久的下来,哪怕什么都不用做,对身心情绪都是一种巨大的沉重的考验。 别人都是不得不做的情分,唯有瑶令拿出全部的真心来对待,太皇太后又焉能看不出来呢? 这满宫妃嫔里头,也就只有一个嘉妃,一个荣嫔,能够这般的沉得下心来。 太皇太后也是需要静养的,后来再侍疾,就不要人轮流去了。而是点着去。 就是太皇太后想要谁去陪着,谁就去陪着。但是每日的请安肯定是要去的。这请安也不是人人都能去,也就是贵妃嘉妃及惠嫔荣嫔宜嫔几个。 这里头点着最多的就是瑶令了。 “十一阿哥怎么样了?” 这夜回长春宫,瑶令就问起儿子的情形。 在慈宁宫待了一日,瑶令晨起就走了,今儿个还没有瞧过十一阿哥。 彩霞回说:“十一阿哥已经睡了。” 瑶令点点头:“那就先洗漱更衣。等收拾好了,再去瞧一瞧十一阿哥。” 她还是很注重这方面的卫生的。 从慈宁宫穿回来的衣裳要换掉,身上洗漱沐浴过后,换了衣裳等身上的气味彻底散尽了再去看十一阿哥。 这自然不是嫌弃太皇太后,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健康。十一阿哥确实是还小,总是需要精心护养的。 瑶令不想偏着任何一头,她是想要两头都照顾好的。 紫月心疼瑶令辛苦,便轻声说:“主子累了一日,不若奴才替主子去看。奴才一定小心谨慎。将阿哥的方方面面都与主子说明。” 瑶令轻轻摇了摇头,说:“不是不相信你。是非得我自个儿亲自去看。咱们这里忙着太皇太后的事,长春宫里有戴佳贵人在,大面上的事自然是稳得住的。” “但到底是在长春宫的时辰少。就怕有些人趁乱做些什么,孩子小,人又多,误了什么事就不好了。我自个儿亲自看一看,都能放心。十一阿哥一日不见我,梦里叫他见一见,也是好的。” 便是瑶令自己,分开一日未见,心里也是很想念儿子的。 这里散了半刻钟,觉得差不多妥当了,瑶令就到了隔壁十一阿哥睡着的屋子。 方才奶娘跪在珠帘外头,已经将十一阿哥今日的情形都与瑶令回禀过了。 什么时候吃的,什么时候吃的辅食。有什么时候拉的,大的小的都有记录的时辰。 听说十一阿哥找了她好几回,瑶令当时就心疼了。 但是十一阿哥吃喝都好,可见身上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瑶令尚能放心些。 等见着了床榻上那小小的一团,许是做母亲的心情作祟,瑶令的鼻头有点酸,但好险忍住了没有哭。 第174章 十一阿哥一向吃得好睡得好。 瑶令就悄悄的将手炉放在一边,用微热的掌心去碰了碰十一阿哥的手脚,这孩子手脚都热热乎乎的,可见伺候的奶娘用心,也没有人被人趁空做什么手脚,一切如常。 结果就在瑶令撤手的时候,十一阿哥突然睁开了眼睛,倒是把瑶令吓了一跳,以为他是要尿什么的惊醒了。 连忙就抱上去哄着:“乖宝宝。不怕哦。额娘看一看。” 结果不是要尿。就像是跟她有什么心电感应似的,她一碰就睁眼了。 瑶令又继续哄睡:“好宝宝。额娘在呢。乖乖睡觉吧。来,闭上眼睛。” 大概是感受到了瑶令身上熟悉的气息,终于确定眼前的人不是梦里才见到的额娘。 十一阿哥嘴一撇,抱住瑶令的胳膊就开始放声大哭,他不睡了,也不放手,一定要待在瑶令的怀抱里。 十一阿哥可从没有这样扯着嗓子哭过,瑶令顿时心疼的不得了,抱着孩子就在怀里哄着:“额娘在呢。好宝宝别哭了。” 哄着哄着,她也开始掉眼泪。 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心里很委屈,儿子哭她心疼,总是自责愧疚,不该离开这么久的,却和幼小的儿子说不明白,是必须要做的短暂离开,不是扔下他不管不要了。 彩霞忙上前来:“主子这会儿可不好这样哭的。这要是传出去了,于主子声名不利。” 小孩子哭那是不懂事想额娘想的。 瑶令这样哭,那是什么呢?太皇太后还好得很呢,瑶令就这样哭,若是传出去了,外头不知道又要说什么难听的话,恐怕还要扣帽子狠狠地抨击她。 瑶令慢慢止住,心里憋的难受,如今是连哭笑都不自由了。 “想哭就哭,朕看谁敢说什么?” 康熙大步走进来,披风脱在外头,身上穿着常服热热乎乎的就进来了。 他长臂一伸,将大哭不止的儿子和眼眶红红的瑶令都一起抱在怀里,哄了哄儿子,锋利的眉眼柔软下来。 满目心疼的望着瑶令,“人累了,哭一哭宣泄情绪又怎么了?朕许你哭。就在朕的怀里哭。朕为你兜着。” 第79章闯宫 在亲近的人温暖的怀抱里,瑶令这眼泪就有点止不住。 有对十一阿哥的愧疚自责,也有对太皇太后的心疼,也有自个儿的一点委屈和难过,情绪很复杂,但是流露出来,都被康熙好好的接住了。 就好像一个人走了很久的路,并不觉得会怎么样。但突然有一个人靠近,问辛不辛苦累不累的时候,那时候心头涌上来的酸涩,都是为了自己。 “万岁爷怎么会来呢?” 滚烫的眼泪被康熙擦拭掉,瑶令慢慢的止住眼泪。 十一阿哥也不哭了,一双大眼睛眨巴着泪痕看着自己的阿玛与额娘。 甚至在康熙给他擦眼泪的时候,这小小的孩子还伸手胡乱在瑶令脸上抹了两下,似乎是在学着康熙擦眼泪。 但是他太小,还做不好这件事。 在康熙的怀里得到安全感的不仅仅只有瑶令,十一阿哥不哭了之后,自己咂巴咂巴嘴,小脑袋点了点,就这么放心的睡着了。 康熙在确定他真的睡着了后,才满目笑意的温柔将十一阿哥放回他的小床上。 “朕知道你今儿在慈宁宫陪伴老祖宗一整日,就想着来看看你。” 康熙当然知道这些时日小丫头的辛苦。 莫说是他离不开小丫头,如今太皇太后也是离不得小丫头的。 可人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像这样一连月余都这样连轴转,身体肯定是吃不消的。 康熙担心瑶令,因此才一定要过来瞧瞧。谁知一来就撞上了小丫头在哭,还得忍着不能哭,他当然心疼的不得了了。 有他在身边陪着,瑶令显然要睡的更安稳些。 康熙轻轻抚了抚瑶令又瘦得尖尖的小下巴,心里想,他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阿玛,后来登基没两年亲额娘也跟着去世了。 他就是被太皇太后教养长大的。太皇太后于他有深恩,老人家病成这样,他是该多在跟前侍奉的。 日后,还要更早起一些,将政事处理完了,也能更多的陪在老祖宗的身边,不能总是让小丫头一个人承担的。 要是小丫头为此累病了,他就更心疼了。 太皇太后不许宫里因为自己的病就将这个新年简过,还嘱咐内务府,说是新年底下该如何过就如何过。 可宫里除了太皇太后令下要挂红的宫灯外,各个宫中都没有什么太出彩的装饰,新的一年又来了,可宫里宫外人人都在忧心太皇太后的病。 传说老祖宗的病是熬不过这个正月了。 也就是这么两三个月的时间,太皇太后为这病也瘦了许多,躺在那里身上都没什么肉,比起从前真是清减了许多的模样。 瑶令看过太皇太后的脉案,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疏于保养,又费心劳神过度,以至于身上还是很有些基础病在的。 心脏和肠胃都不是很好。这是自然衰老的进程,是没有办法缓解的。 所有人都怕太皇太后过不了这个正月,太皇太后却硬是撑到了二月初六。 到了不成的那一日,太皇太后才拉着康熙的手虚弱地说:“若是事情出在正月里,恐怕这个年你们都不好过了。” “将来以后每一年的正月,你们都不好过。我自然是不愿意如此的。” 第175章 所以太皇太后才硬生生的撑到了二月里。 眼前,是太皇太后先与康熙说话,跟前只有祖孙两个,再没有别人的。 康熙心中虽然悲痛万分,面上却不敢真的表露出来,甚至连哭都是不许自己的哭的。 太皇太后倒是面含微笑,慈爱的望着康熙:“这也是人人都要经历的一道坎儿。祖母原本还想能多陪着你几年的。奈何身上有限,就只能到这里了。” “从前我就有些担心,怕你身边无人陪伴,以至于有些时候孤寂的有些话都无人能说。所以才总是想着,或者你立了皇后会好些。可到底都是不中用的人,也就不逼着你了。” 太皇太后眸光闪动,“我如今瞧见瑶令在你身边,我是很放心的。我病了的这些时日,只她与荣嫔最是细心细致。但她比荣嫔又多了一层魄力与耐心,这孩子是极好的。你既然宠着,将来自然也有她的造化。祖母惟愿你们两个都好好的。” 康熙道:“皇祖母说了这么多话,歇一会儿吧。” “我不累。”太皇太后道,“我与你说完,自有歇着的时候。” “你皇额娘这一辈子,总是叫耽误了的。她心眼不坏,养着五阿哥也是很好的。你们往后好好的相处。你心地纯善,我不嘱咐你,也知道你肯定是会好好照顾她的。” “还有太子。太子是个好孩子,你往后要多体谅他。以后他长大了,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多想想他的小时候。别苛责了他。” 太皇太后确实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有嘉妃在,太皇太后其实是很放心的。 只是曾孙里头,她个个都是疼爱了一场的。人人都有亲额娘疼宠,就唯有一个太子,亲额娘早早的就没了。 又是太子这样敏.感的储君身份,太皇太后政.治.嗅.觉这么敏锐的人,当然会知道这里头的事情。她不得不说一句,当是提醒康熙的。 太皇太后与康熙说了一遭,康熙一直说好:“皇祖母,孙儿知道该如何做的。” 太皇太后缓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回光返照似的,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力气,她微微笑道:“就不要叫那么多的人进来了。我也见不得人多。叫几个我爱见的吧。最后嘱咐你们几句话,也好了了我的心愿。” 太皇太后叫了贵妃、嘉妃。裕亲王、恭亲王进来。 余者一概未见。 曾孙一辈是太子领头跪在外头的大殿上。 嫔妃们是跪在另外一边的。 城楼上的钟声响起,一共二十七声。 太皇太后薨逝。 紫禁城中一时哭声震天。 四阿哥身边跪着的便是懵懵懂懂的五公主。 五公主不知道哭什么,四阿哥同她说了。 五公主年纪还小,不大明白什么是薨逝,只知道四阿哥说以后再也见不到太皇太后了,五公主一阵心慌,就扯着嗓子哭起来了。 五公主是在太皇太后跟前长大的,这样哭一场对她是有好处的。四阿哥没有拦着,人人都在哭,除了半岁十一阿哥不能过来,人人都得哭。 五公主身体不好,哭了许久就仿佛要晕厥的模样,四阿哥低声哄着,才慢慢的好一些。 四阿哥牵着五公主的手:“以后,你就跟着四哥了。” 五公主是佟佳氏所出,太皇太后去了,只怕以后五公主的日子不会好过。 太皇太后为这孩子打算,已提早下旨,册五公主为和硕纯悫公主,有了和硕公主的名头,日子至少能好过些。 四阿哥是责任感很强的孩子,但也不会随便叫人跟着自己。 是有一回,也就是太皇太后病着以后,苏麻喇姑要分神照顾太皇太后,五公主这里就难免疏忽些,来得少一些。 苏麻喇姑也是七十来岁的人了,自然总有精神不济的时候。 佟佳氏家里没有忘记还有个五公主在。 四阿哥瞧见隆科多让人悄悄接近五公主,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四阿哥怕坏事,从那时起就将五公主带在身边了。 他是怕五公主年纪小被佟佳氏的人带坏了,当初的那些事情五公主什么都不知道,若是被佟佳氏的人想着法子乱说一气,五公主说不准就真的会记恨嘉妃。 四阿哥不愿意这样。 他自个儿的好些经历,都叫他不能不提防人心,更不愿意有人诋毁嘉妃,让五公主小小年纪就埋下仇恨的种子。 他小时候好歹也是在佟佳氏身边长了两三年的,就当是报恩了。将五公主带在身边教养,他才能放心。 五公主很听话,紧紧牵着四阿哥的手:“好。跟着四哥。” 如果以后真的见不到老祖宗了,那这段时日一直照顾她的四哥无疑是对她最好最好的,她就跟着四哥了。 太皇太后遗愿,不想出关回去打扰太.宗.皇帝,想留在关内,就葬在先帝身边,想要看着儿孙们。 康熙自然是要满足太皇太后的愿望的,因此太皇太后陵寝的选定,便只在关内,在先帝爷的身边。 宫中太皇太后丧事,便还是由贵妃与嘉妃主理。宫外则是裕亲王领着礼部的人在办差。 康熙要尽孝,不顾大臣劝阻,一定要守满七日,不眠不休,为告慰太皇太后魂魄。 康熙只苛责自己一个人,却不强求孩子们要这样不眠不休的守着。 就连太子,康熙也说不必相陪。 第176章 可是皇上都在这里跪着,谁敢起身呢。自然是人人都跪着,人人都哭灵。 这声音听的康熙心烦气躁,干脆将人都赶走了。 每日只许在殿外哭两个时辰,殿内便只有康熙一个人守着。 他就想清清静静的陪着祖母走最后一程。 有圣旨在,谁也不能抗旨进来。 瑶令想起康熙在太皇太后去时那一刻的沉默不语,只是心疼他。 她其实是想丢下所有事务去陪着他的,可是宫中的这些事,太皇太后去后的丧仪,她是一定要盯着的,分身乏术,实在是身上有责任,不能如此任性妄为。 此时,倒是有些能够理解半分做帝王的身不由己。或者,这是康熙难得的肆.意放.纵了。 四五日后,梁九功红着眼睛找到瑶令:“嘉妃娘娘,万岁爷水米不进已有四五日了,奴才担心再这样下去,万岁爷要是有什么万一,奴才万死难辞其咎。” 康熙一个人守着,连梁九功都赶出来了。谁也不知道康熙如今是个什么境况,只有梁九功大着胆子问一声,知道万岁爷还有声气。 “奴才斗胆请娘娘劝万岁爷用些米汤。”梁九功是真的快哭了。 瑶令叹道:“本宫去劝,恐怕也难。到底还是不足够的。” 这是多年的深恩厚重。从康熙八岁起,就是太皇太后陪伴在身边的,祖孙俩这样一路扶持的走过来,其中经历的那些事,没有一同经历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康熙心中滋味难言,他只能用这样的办法自虐,才能够舒坦些。 瑶令懂他,也由着他,可当真七日水米不进,人还有什么用? 瑶令灵光一闪,叫梁九功:“走,去请太后。” 或许,请这位长辈劝一劝,康熙还是能够听从的。 太后同样为太皇太后的离世伤心伤神。太后卧病在床,也是形容憔悴,瑶令说明来意。 太后热泪滚滚:“皇上是该当珍重的。” 恐怕在这个世上,能够感同身受太皇太后离世的,也就只有这没有直接血缘关系的母子两人了。 太后受太皇太后庇佑半生,一路安安稳稳坐在皇后太后的位置上,心中对太皇太后的依恋完全不亚于康熙。 此时感同身受同病相怜,更知道姑母去世后,她应当同康熙打好关系,将来奉养她的,就只有皇帝了。 太后强撑着起身,在瑶令的陪同下去慈宁宫了。 太后看见康熙的那一刻,再度热泪滚滚:“皇上要保重身体啊。若姑母看见皇上如此自苦,姑母心中也会不安的。皇上进些水米,只当是为了姑母安心,为了万民安稳。” 康熙见太后亲自来劝,眼眶也红了。 他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哭也就哭了。 可太后来了,怎忍皇额娘为他如此劳苦呢? 瑶令忙让人送了些温热的米汤来,亲奉到康熙跟前,含泪道:“为太皇太后安心,万岁爷用膳吧。” 康熙伸手接过来,轻轻摩挲了一下瑶令的手腕,目光柔软:“有劳嘉妃了。” 人人都看着,他不能抱着他的小丫头说些什么。 可瞧着她青黑的眼下,憔悴的模样,可见这几日也是为他狠狠担心过的。 就是为了小丫头,他也应当走出来。 五日任性,已经足够了。 康熙五日没进水米,这会儿喝点米汤也只能慢慢来,好在是都饮尽了,人人都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康熙道:“劳动太后,朕实在惭愧。太后还病着,也需要好好的静养。朕送太后回去歇息。” 太后点头了:“好。” 主要太后也怕康熙转头又继续再这里守着,便立刻应下了。 她还多问了一句:“过后皇上是应当回乾清宫休息的。” 康熙道:“是。送太后回宁寿宫,待太后安稳后,朕就去乾清宫歇一歇。” 太后这才放心了。 若真有什么万一,她可没有姑母那样的魄力领着幼帝处置朝政,太后只能盼着康熙好好的。 康熙送太后回宁寿宫,梁九功跟着,瑶令就不能跟着了,她还有事。 目送康熙和太后的轿辇走远了,瑶令才回了议事的地方,与内务府交代差事。 可这里还没过多久,紫月从外头进来,见内务府的人都走了,瑶令左右都是自己人,才道:“主子,宁寿宫那边出事了。” 瑶令心口一紧:“什么事?” 莫不是太后? 紫月道:“太后无事。可能是皇上出事了。” “万岁爷送了太后进殿,半晌都没出来。不多时就瞧见太后的侍女慌慌张张的请了贵妃去,太医院的太医也被叫了过去。咱们人听见消息,去探听倒是没听见什么,宁寿宫跟封宫了似的,不许往外泄露消息。” “还是梁公公。悄悄托人来与奴才说,万岁爷体力不支,进了宁寿宫就晕倒了,太后六神无主,将万岁爷安置在东暖阁中,派人一直守着,再请了贵妃过去做主。” “梁公公不放心,请主子一定要去宁寿宫看一看。不能任由万岁爷在宁寿宫里人事不知。好歹是一定要有个人主事的。” 瑶令眉目一凛:“我知道了。” 康熙五日没合眼,这会儿晕倒的事情可大可小。 太后本该晓谕六宫,请她和贵妃一同前去,为何只请贵妃去,却一丝一毫的消息也不露出来? 第177章 这背地里要是有什么勾当——瑶令生出冷汗,她都不敢往下想。 谁知道太后是个什么心思呢?人年纪上来,又是伤心过度糊涂些可能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了。 钮祜禄氏是个心眼子最多的,要是趁着这时候做出什么事情来,也是不堪设想。 瑶令顾不得多想,忙叫人去荣嫔那里,叫紫月将事情与荣嫔说了,叫荣嫔先管着宫里的事,她这里直接就往宁寿宫去了。 一路上瞧见宫中很是有些乱。 宁寿宫那边向来都在慈宁宫的庇护之下过了这么多年,太后跟个甩手掌柜似的什么都不干,其实也是太皇太后知道她的能力,知道她干不成什么大事。 现如今宁寿宫的异常传出来,皇上没能出去,贵妃去了,又请了太医前去,这宫里坏事最是能传,这还能不出事么? 只盼着荣嫔惠嫔宜嫔三个,能把这些人给压下去。这时候的紫禁城不能乱。 瑶令到了宁寿宫跟前,却不曾瞧见梁九功。 她进去倒是很顺利,却在二道宫门前被拦住了。 “无太后特召,娘娘不得入内。”守门的宫女很是刻板。 紫月道:“我们娘娘是来给皇上请安的。” 那宫女道:“皇上正在与太后娘娘叙话,吩咐不许不相干的人相扰。还请娘娘回去吧。奴才会为娘娘进去禀报一声,告知太后娘娘,嘉妃娘娘来请过安的。” 瑶令仔细瞧了瞧这宫女样貌,冷道:“你可知假传圣旨是死罪。若皇上没有说过这话,你这样说了,将来就是个死。” 那宫女抖了抖,却仍坚持道:“娘娘无特召,按规矩是不能进去的。” 瑶令没想到她们真敢拦着她。 是不是这一年多里,有什么东西给了她们错觉,让她们以为,只要搬出太后的名头,就能拦得住盛宠的嘉妃娘娘了? 瑶令从衣袖中拿出一方小小的玉印,紫月恭恭敬敬的接过来,送到那宫女跟前:“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皇上特召,谁敢阻拦!?” 那宫女细看。 一方羊脂玉,上头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 这宫女没见过康熙的字,不知道这是康熙亲手刻的私印,可是天底下的人,就没有不知道当今皇上名讳的。 那端端正正的落款玄烨,康熙二十四年冬于五台山赠。这宫女看完都惊出了一身冷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这是皇上的私印。皇上私印从不赏人的,听说连外头的王公大臣都没有,却在嘉妃娘娘这里见到了。 如朕亲临几个字说明什么?这跟钦差奉旨出巡的尚方宝剑有什么区别呢? 那宫女大汗淋漓,哆哆嗦嗦的请安,说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本宫能进去了吗?” 几个宫女都跪在那里,没有人再敢拦着了。 瑶令将玉印收回来。 这是那年困在五台山上,下来住在民居的时候,康熙亲手刻了送给她的。这和圣旨可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甚至因为是私印,效用更是无穷。 瑶令总是想着,希望没有能动用到这私印的时候,没想到倒是在这会儿用上了。 “是什么人在门口喧哗?” 瑶令才要抬步入内,却瞧见太后叫人簇拥着走出来。 瑶令行礼问安:“臣妾是来给皇上请安的。” 太后道:“皇上方才与我叙话,说是有些累了歇一会儿。我怕皇上身上不舒坦,请了太医过来候着,又有贵妃相陪,就不必劳烦嘉妃了。” “宫中还有许多事务,既然贵妃在宁寿宫陪伴皇上,嘉妃就去处置事务,这宫里总不能没有人主事的。” 瑶令定定地看着太后。 太后和她没什么太多的来往交集。 太皇太后还在的时候,太后实际上也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存在感的,通常都是被太皇太后安排的一员。 现在太皇太后才走了没多久,太后怎么就有这么大的魄力拦着她了呢? 瑶令从太后的目光中看到了颤抖,和遮掩不住的厌恶恐惧。那是一种本能的厌恶和恐惧,似乎不是对着她的,但是是它在支撑着太后针对她。 太后还是先帝爷皇后的时候,不得先帝宠爱,一辈子活在皇贵妃的阴影之下,若是没有太皇太后,太后甚至差点就被先帝废了。 她莫非是因为这过去的经历,就将瑶令看做当年的皇贵妃,所以不惜得罪她得罪康熙,也要针对她阻拦她? 去帮助钮祜禄氏这个贵妃做所谓正室的抗争? 她就没想过,若康熙醒过来,她要如何面对这一切吗? 还是说,她根本不在意康熙能不能醒过来。 要知道钮祜禄氏可是有十阿哥的。太后这里,也养着五阿哥。不是说五阿哥参与了,而是说,太后可能会将五阿哥当作筹码。 瑶令的眸中凛冽的都是冷意:“张成,请太后娘娘让路,本宫要见皇上。” 这宁寿宫,今天她是闯定了。 第80章地动 这是内宫。 侍卫们是进不来的。 瑶令若是执玉印通传,当然可以将乾清宫侍卫传来。 但望着太后身边簇拥的宫女太监,瑶令觉得没有必要闹得这么大。 她拿出玉印来,太后身边的宫女太监都跪下了,望着太后阴晴不定的面容,瑶令温声道:“太后娘娘这里的动静,瞒不住我的。太后娘娘又为何一定要拦我呢?” 第178章 “嘉妃,你要以下犯上吗?” 钮祜禄贵妃也出来了。她在里头听见动静,生怕太后拦不住瑶令,所以只能亲自出来拦着。 钮祜禄氏着实是没有想到,从前看起来沉默寡言与嫔妃们都没有什么来往的太后居然会在这时候帮着她。 其实细想想也能明白太后为何如此。钮祜禄氏当然乐得看热闹,太后站在她这边不待见嘉妃,那不是求之不得的事么。 但等钮祜禄氏看清瑶令手里的玉印后,就高兴不起来了,一时面色铁青。 这是什么?! 如朕亲临的玉印,拿在手里和皇上亲临没有任何区别。 在场的人除了太后以外,任何人见了这玉印都是要跪的,钮祜禄氏也不例外。 瑶令望着在自己跟前跪下的钮祜禄氏:“贵妃娘娘,究竟是谁以下犯上呢?” 即便瑶令面容温和从容,也不能消弭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 钮祜禄氏心中越发深恨,皇上竟爱重杭佳氏至此了吗?这是支持杭佳氏踩在她这个贵妃头上的意思吗? “皇祖母!” 五阿哥从外头进来,好似见不到这僵持局面似的,到钮祜禄氏和瑶令跟前请安,见了瑶令手上的玉印,五阿哥也是照常行大礼,而后才到了太后跟前。 “皇祖母不是答应孙儿要在暖阁里好好歇着的么?怎么还起身了?” 五阿哥上去搀扶太后,旁边的太监宫女都给他让位置,“这里的事,皇祖母就放心交给嘉妃娘娘和贵妃娘娘吧。皇祖母累了,孙儿陪祖母去歇息。” 五阿哥同太子阿哥们都在前头。 他们那边是太子先得了消息的。众阿哥都在跟前听见了。 大阿哥的脸色当即就沉下去了,太子不便前来,大阿哥也不好直接过来,三阿哥想和他一起来,太子没有同意,太子只让五阿哥一个人来解决。 太皇太后不在了,谁也不知道太后怎么突然会这样对待嘉妃娘娘。但显然这会儿不是让太后和嘉妃娘娘对上的时候。 五阿哥此来不是让矛盾激化的,是需要缓和关系。别的暂且不说,若是汗阿玛知道太后这样对待嘉妃娘娘,肯定是不妥当的。 太后也知道自己是再难施展了。 她自己哭的这几日也身体不好,人没拦住不说,自己心里也有些后怕,就顺水推舟的跟着五阿哥走了。 瑶令收起玉印,她着急查看康熙的情况,见没了拦路的人,便直奔东暖阁去看康熙。 钮祜禄氏自己站起来,也冷着脸跟了过去。瑶令身边的人倒是没有拦着她。 里面的梁九功都快急疯了,见了瑶令进来,这心里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万岁爷怎么样了?” 瑶令看见,康熙躺在床榻之上,床帐放下来一小半,那么挺拔的一个人,就这样昏迷着,瑶令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她是亲眼见到了太皇太后咽气的。 此时见了康熙这样,心里明知道不可能,还是情不自禁将手放在了康熙的鼻间,感受到了那鼻息的起伏,瑶令的心才真正放下来。 梁九功道:“回嘉妃娘娘,太医已经瞧过了,万岁爷是伤心过度劳累过度才导致的昏迷。说是这会儿不要挪动万岁爷,也不要叫醒万岁爷,让万岁爷就这么静静的睡些时候,再醒来就会好起来的。万岁爷实在是太累了,需要一定的时间来休息。” 这和瑶令之前猜想的是一样的。 康熙是真的太累了。他需要休息。 瑶令索性也不走了,就坐在床榻上陪着。 她身边的人见她如此,立时就只有彩霞在屋里留下,其他的人都到外头候着去了。 钮祜禄氏瞧见瑶令直接坐在康熙身边,她心里就又是不大爽快的。见瑶令一眼看过来,钮祜禄氏的一个眼神,她身边的人也出去候着了。 但钮祜禄氏非是不走,也在这里陪着。 在这样的时候,她怎么可能让皇上醒过来的时候只看见瑶令呢?她是肯定要留下的,好处可不能都给嘉妃占去了。 瑶令和钮祜禄氏无话可说,也不想和她说话,便只管坐在这里陪着康熙。 康熙这好几日不曾好好的梳洗用膳,等醒了之后,肯定是要好好侍弄的。 瑶令也不管钮祜禄氏如何,只管悄悄叫了紫月进来吩咐了几句,然后就安安静静的陪着了。 康熙醒过来的时候瞧见天都黑了,人还有些恍惚,但察觉到不是在熟悉的地方,连忙坐起来,然后有人扶住了他。 “万岁爷刚醒,不能起来的这样快,仔细头昏。” 转眸一瞧,映入眼帘的是瑶令温软的眉眼,“万岁爷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太医就在外头候着呢。万岁爷愿意的话,是该给万岁爷瞧一瞧的。” 钮祜禄氏见康熙只盯着瑶令看,也不甘示弱的凑过来:“皇上送太后回来突然晕倒在宁寿宫中。臣妾听见消息的时候都吓坏了。第一时间就赶过来陪着皇上了。臣妾来的时候,嘉妃还没有过来呢。” “太医说皇上需要好好的休息。皇上如今可要进膳?炉子上都是一直温着的,皇上若要用,臣妾命人立刻送上来。” 难怪康熙瞧着这里不眼熟。 原来是在宁寿宫的东暖阁里。 康熙瞧了瞧殷勤的钮祜禄氏,又去看瑶令,轻声问她:“吓着了吧?” 看这丫头的眼睛都熬红了,一眼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第179章 瑶令低声道:“横竖臣妾都是相信万岁爷的。” 康熙嗯了一声,伸手捏了捏瑶令的手腕,见钮祜禄氏一直望着,也就不再与瑶令说私话了,只道:“辛苦贵妃了。” 钮祜禄氏面上和缓,依着康熙的话去吩咐叫人将温热的膳食送上来,心里却拧成了麻花。 看着康熙捏瑶令的手腕,看着康熙对瑶令轻声细语爱恋关怀,两个人之间的情意绵绵别人都融不进去,钮祜禄氏心里就跟火烧似的。 他们是你侬我侬郎情妾意的,到了她这里,就一句淡淡的辛苦了。公事公办的好像她是他的臣子,凭什么? 康熙用了温软膳食,又加上方才睡了一觉,便觉得身上好受些,便对钮祜禄氏道:“外间的事,还需要贵妃主持大局。嘉妃留下侍奉朕,辛苦贵妃操持宫务了。” “贵妃也在这里赔了朕一整天,是时候回去歇息了。朕一会儿也会回乾清宫的。” 钮祜禄氏不想走,可康熙都这样说了,她也没有理由留下来,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等那珠帘晃落,钮祜禄氏的身影消失了。 康熙收回目光,就瞧见眼前的丫头肩膀一垮,那眼眶看着就越来越红越来越红,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康熙连忙将人抱住:“莫哭莫哭。朕这不是好好的?” 瑶令嘟囔道:“怎么现在又不许臣妾哭了?” 康熙低声道:“你这样哭,岂不是招朕心疼?朕怎么舍得让你哭呢?” 瑶令轻轻扯着康熙的衣襟诉说:“臣妾听见万岁爷出事的时候,实在是吓坏了。以后,万岁爷不能再这样了。臣妾胆子小,万岁爷不能这样吓唬臣妾。” “万岁爷要多想想臣妾,多想想十一阿哥。他还这么小,还有阿哥们,还有太子,咱们都指着万岁爷呢。万岁爷不能只顾着自己的。” 康熙深深看了瑶令一眼:“朕知道了。日后不会再这样。” 在她手臂上摩挲,慢慢抚到袖口上,摸到了硬东西,康熙拿出来一瞧,便问瑶令:“你方才动用这个了?” 康熙当初亲手雕了这个玉印给瑶令,一则是礼物,二则也是为了给她留着防身的。没想到这会儿就用上了。 瑶令抱住康熙,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低声道:“嗯。她们拦着臣妾,不许臣妾进来。臣妾是一定要进来的。” 康熙沉默片刻,又把玉印给她好好的放回去:“你做的很对。你是该到朕身边来的。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应该到朕的身边来。有任何人拦着你,都是不对的。” 瑶令闷声道:“万岁爷就不问问臣妾对太后娘娘说了什么么?” “太后。” 康熙迟疑了一下,才道,“太后年纪不大就入了后宫,若非太皇太后保护,走不到今日的。她是个糊涂人。便是太皇太后还在,朕也是要这样说的。但凡是个糊涂人,在这宫里都是容易被人利用的。” 瑶令圈着康熙的脖子,低声道:“太后不喜欢臣妾。” “臣妾得皇上宠爱,这宫里不喜欢臣妾的人多了去了。太皇太后那么喜欢臣妾,太后重规矩,所以不喜欢臣妾。” 瑶令从没有这样直白的将宫中人的喜怒放在康熙跟前说过。 康熙抱着怀里的人,她又瘦了些,生了十一阿哥之后养出来的丰润,现下又没了。 康熙瞧着宁寿宫这西暖阁里沉闷的摆设,半晌才道:“做什么一定要人人都喜欢?朕宠爱你,这就够了。你这样就很好,你总是要允许这世上有人不明白你,不懂得你的。” “太皇太后遗愿,朕会好好孝顺太后,可这宫里,不需要一个讲规矩的老封君。太后只需要在宁寿宫中颐养天年,其他的事,朕会让太后不去插手的。” 他和这个嫡母又能有什么感情呢? 太后是这世上他最后一位长辈,他自当好好孝顺。要他尽心尽力的侍奉,这绝对没问题。 但是,他敬重的长辈,不能欺负他的女人。 康熙在太皇太后灵前跪久了,膝盖上有些瘀血,脚也因为血行不畅通而肿起来了。 因此是着龙辇回乾清宫的。 然后是叫太监们抬回去的。 倒也并不是不能走路,但是太医说了,走路对消除瘀肿没有帮助反而会加重瘀血的程度,所以瑶令让人来抬着,康熙也就依了。 瑶令照顾着康熙梳洗更衣,然后清清爽爽的收拾好了才送回榻上。 这么瞧着,康熙又恢复成了先前那个精明干练的模样,眉目炯炯有神,就是人瘦多了。 但是没关系,只要好好吃饭,养些时日就又好了。 膝盖和脚踝都上了药,好好休息一夜明早就恢复了。 毕竟年轻,又有瑶令精心照顾着,自然会恢复得快些。 瑶令忙完了,才到了床榻跟前,上去后转身放下床帐,再一回身,就撞进了康熙温柔的眼眸中。 瑶令心口一颤:“万岁爷怎么这样望着臣妾?” 康熙眸光深深凝望着她:“朕是忽然在想,若是没有你在朕身边,朕该是何等的孤枕难眠。有你在,似乎就连心痛都是温柔的。朕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的感觉。” “好好的在一起,那自然是好的。” 瑶令道,“臣妾喜欢安安稳稳的日子。万岁爷可别忘了。” 康熙失笑道:“知道了。朕不会忘的。这点小伤,都不用等到明晨,夜里就好了。” 第180章 瑶令轻轻哼了一声:“万岁爷可别不在意。年轻的时候还是要注意身体的。要不然老了,阴天下雨就要闹腿疼。” 康熙捏捏她的鼻子,露出多日来浅浅的笑容:“知道了。朕的管家婆。” 瑶令想到旧年的玩笑话,脸就有点红。 帝妃相拥而眠,但夜里凌晨一阵强烈的晃动惊醒了康熙。 “万岁爷!地动了!”梁九功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康熙眉目一凛,拿过手边的披风将身侧的瑶令一裹,直接打横抱在怀里,分开床帐走出来,对着冲进来护驾的乾清宫侍卫沉声道:“去长春宫!将十一阿哥抱来!” 地动山摇,宫中这样震感强烈,京城怕是震动不小。 他刚刚半岁的幼子可千万不能有事。 这时候宫中混乱,就怕有人趁乱去长春宫害人。 这样混乱的时刻,康熙谁也不信,只有把福煊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才行。 第81章稳妥 瑶令是在一阵颠簸晃动中醒来的。 她睡得太沉,醒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脑子里还在想,为什么地在晃动? 但下一秒瞬间清醒过来。地震了! 她起身拔腿就要往外跑,却被人拦腰抱住。 “没事了。这里很安全。不要乱跑,还在地动。” 耳边有温热的气息,是瑶令十分熟悉的声音。 是康熙将她抱住了。 康熙生怕她跑出来,手臂用了些力气将瑶令禁锢在怀里。 瑶令缓过神来,她想起自己和康熙在一起,抬眸四处瞧了瞧,此时天还未亮,还有些地动,而他们似乎在乾清宫外的宽敞广场前,应该是康熙在地动之时将她带出来了。 她看到了梁九功,还有戒备在康熙身边的御前侍卫。 “万岁爷,十一阿哥!十一阿哥还在长春宫。”瑶令强迫自己冷静,但她还是有些心慌,抓着康熙的衣袖都在禁不住用力。 康熙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十一阿哥无事。朕命人将十一阿哥带出来了。” 地动的第一时间,康熙就让人去长春宫将十一阿哥带出来。 所幸这一路上过去,侍卫幸不辱命,将十一阿哥带出来了。 十一阿哥无事。照顾他的奶娘在地动的第一时间就把十一阿哥抱到了长春宫前的空地上,但到底还是因为地动有些混乱,护着十一阿哥的四个奶娘,有两个都被人撞伤了。 “一会儿等彻底安静下来,朕带你去看十一阿哥。” 侍卫带着十一阿哥出来,就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因为地动太频繁,康熙此时也还未见到十一阿哥。 此时地动已不如先前那样动静大了。只是一些慢慢间隔时间变长的余震。 人能够站立住,等到一会儿地动过去,应当就可以动一下了。 瑶令平复下来,又问康熙:“万岁爷,太子那里,还有暂安奉殿太皇太后那里如何了?” 太皇太后的陵寝刚刚启动,暂安奉殿刚刚落成,便是将太皇太后暂时安奉在那里的。 等到陵寝完成,才会将太皇太后安安稳稳的请进去。 康熙望了望还未天亮的黑夜,沉声道:“太子无事。朕让人去了毓庆宫,太子一切安好。暂安奉殿内,太皇太后也并未受到什么损伤。” “至于宫中各处具体情形如何。只能等地动结束,朕再让人一一查明才能知道。” 这样的地动,难免会有伤亡。 谁伤谁亡,那可就不好说了。 康熙十年春,也有一次地动。 那一次的地动比这一次要更强烈一些。康熙那时候更年轻些,那一回宫中死伤颇多。 为此,康熙还曾下旨,令内务府拟出章程来,若是下回再遇上这样的情形应当如何,要最大的避免这么多的伤亡。 那会儿背地里很多人都在说他大题小做,天灾之下,哪里能避开伤亡? 人人都说紫禁城得龙气庇佑,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可他们也知道,这是天灾,谁知道就一定没有? 到底这章程还是有用的。内务府年年拿出来演练,还是康熙的旨意。这一回,早年经历过地动的人都出宫了,但总有些管事嬷嬷和太监是知道的,有他们在,最初的混乱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这一次应当不会有更大的伤亡。 三刻钟后,地动彻底结束。 瑶令在康熙的帐篷里换了衣裳,又将头发梳好,稍微简单的梳洗了一下,然后换上轻便的小靴子预备出去。 这几日阴沉沉的,看着总像是要下雨或者下雪。 但一样都没有,却来了地动。地动之后怕是还有跟着坏天气过来,瑶令肯定是不能坐在帐子里不出去的。 这样的天地,还是穿着轻便些才方便行动和查看情况。 再有一会儿就要天亮了。 瑶令和康熙先去看了十一阿哥。 康熙一会儿也有一堆事要忙,可不去亲眼看看十一阿哥,他也是不放心的。 两个人便一道去看十一阿哥。 十一阿哥就安置在康熙的帐篷后面,在地动停止的时候就被侍卫抱过来了。 这孩子确实是好好的,见了瑶令嘴一撇似乎是要哭,那地动还有兵荒马乱确实是把十一阿哥吓着了。 但是在看见康熙的时候,十一阿哥黑亮的眼睛一下子圆溜溜起来,似乎又不哭了,啊啊的张开小手臂,想要康熙抱。 第181章 康熙就将十一阿哥抱起来了。 十一阿哥半夜被抱出来,哪怕是奶娘哄着也不肯睡,这会儿到了康熙的怀里,竟眼皮子打架,也不要人哄,自个儿就歪着脑袋睡着了。 康熙怕他这么睡不舒服,还特意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这小儿子抱在怀里,就舍不得撒手了。 十一阿哥还不曾断奶,两个没受伤的奶娘跟过来,这会儿正在抓紧时间吃东西,一会儿十一阿哥醒了,肯定是要喂的。 “万岁爷,十一阿哥在这里,恐怕还是不妥当的。”瑶令瞧了瞧眼前的帐篷,康熙亲自经手的,自然是没有问题的,这里的环境和条件也是很好的。 康熙挑眉:“怎么不妥了?” 放在他的眼皮子养着,还能怎么不妥? 瑶令轻声道:“阿哥还要人贴身照顾,还没断奶呢。奶娘日夜都在这里,臣妾定是还要使人贴身看护的。万岁爷的龙账就在前头,此时乾清宫是不宜使用了,万岁爷还要再前头议事见大臣,十一阿哥怎好安睡在这里呢?” “况且,这里侍卫也多。这样的非常时期,臣妾怕出事。” 放在康熙眼皮子底下固然好,可这里离前朝太近了,又不限制大臣侍卫的进出,瑶令是怕有人趁机生事。 这要是侍卫奶娘或者别的什么人闹出事情来,那岂不是把她和康熙的脸都丢尽了? 这种时候,不能不谨慎的。总不能自己把话柄送到别人嘴巴里议论吧。 康熙想,这也是一种担心。是很在理的。 前朝后宫向来泾渭分明,若是小阿哥养在这里也就罢了,十一阿哥还是太小,离不开奶娘,若是养在这里,就怕外头的人嘴巴不干净。 康熙道:“你是如何想的?” 瑶令道:“臣妾方才问过了,荣嫔那里无事。臣妾将十一阿哥托付给荣嫔照顾。等事情妥当了,臣妾就将十一阿哥接回来。有荣嫔看着十一阿哥,万岁爷与臣妾都能放心。” 凌晨地动,长春宫有戴佳贵人在,还是比较安稳的。那两个被人撞伤的奶娘也不是人蓄意如此的,是宫里的小宫女慌不择路的想要逃生才撞伤的。 但戴佳贵人毕竟位分不高,把十一阿哥交给她看顾,瑶令还是不放心的。荣嫔心眼好,又是向来与她友善的,也是协理宫务的人,她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康熙沉吟后同意了:“那朕点两个人去荣嫔跟前看着十一阿哥。” 内务府积年的出身两黄旗的嬷嬷,是绝对忠于康熙这个上三旗旗主的。 平日里不动用这些嬷嬷,如今到了这样的时候,只有叫她们一同去看着十一阿哥,才能放心。这些嬷嬷奉旨前去,就是御前的人,再加上荣嫔,就能护住十一阿哥了。 瑶令本来也是要去后宫的,正好送十一阿哥往荣嫔处去。 这一路过去,瞧见宫内情形,瑶令心里头也不大好受。 天气本来就冷,也不知道何时开始淅淅沥沥的落雨。 太皇太后的国丧还未过去,人人戴灵,身上都是白的,又因为规矩压着,不许大声哭喊喧哗,人人忍着伤痛,帮着自己,帮着别人。 她想,宫内尚且如此,那宫外又是如何呢? “此番地动,震中在何处?”瑶令低声问彩霞。 彩霞道:“奴才先前听说,这番地动不比康熙十年时的大动。但也差不了太多。那时节震中靠近京城,这次还未有消息传来,想必也是没有那么远的。” 想起康熙匆匆忙忙去见大臣的身影,瑶令想,紧急进宫来的人里头,必然也带来了震中的消息,还有外头情形如何的消息。 她方才趁空看了一眼康熙的膝盖和脚踝。 膝盖上的血肿倒是消散了,脚踝上的还差一些。康熙行走虽如常,但肯定还是有些疼的。 她同梁九功说过,趁空还是要给康熙喝些散瘀活血的药,再抹些药膏,梁九功倒是一脸郑重的答应了,就是不知道康熙肯不肯配合了。 这位万岁爷工作起来总是顾不上自己的。 荣嫔要照顾十一阿哥,她宫里的庶妃还伤了几个,荣嫔就顾不得外头的事了。 她为此还觉得有些歉意,觉得帮不上瑶令了。 瑶令叫她不要担心,好好照顾自己宫中便是。 “还是我,将十一阿哥送来,束缚了你的手脚。” 荣嫔忙道:“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本来我也是难出去的。宫里这几个伤得不轻,我要是不管不顾的出去,那我成什么了?你只管放心,将十一阿哥放在我这里,我一定替你照顾好。” “只是宫里这样多的事情,你一个人如何忙得过来?贵妃伤了手,不肯出来了,说是受了惊吓要静养。宫里的事情一概推给你,咱们也没见着,谁知道这事儿怎么个真假呢?” 说是惠嫔也伤了额角,当场就吐了,脑袋又晕又疼的完全动不了,大阿哥都去看了一回,大福晋此时正在惠嫔身边伺候着,惠嫔也是不能出来帮着瑶令了。 瑶令道:“我一进来就听说了。贵妃那里请了太医去,包扎伤口,说是开始血流不止的,后来才好起来。碎石割了手,这可是做不得假的。” 况且,拿着东西割了自己的手,这也太狠了。若是有个什么感染发炎的,说不定会要了钮祜禄氏的命。依着钮祜禄氏这样的性子,她不会做这等伤害自己的事。 宫内事情繁杂,但做起来有那么大的名声,钮祜禄氏最看重她的贵妃身份,要不是真的支撑不住,想来不会这样缩起来的。 第182章 “况且,既听见贵妃伤了,我总是要去探望的。还有惠嫔那里,也要去看一看的。” 震后她就是照管这些的。是真是假看看就知道了。 便是过后,如果贵妃果然作假,康熙那里也是瞒不过去的。 荣嫔道:“倒是还有个宜嫔能帮着你。” 她这里话音还未落,外头紫月就进来了。 紫月说:“主子,荣嫔娘娘,翊坤宫那里传话来说,宜嫔娘娘伤着脚了。走路钻心的疼,就不能来帮着主子协理宫务了,请主子担待。” 荣嫔讶异:“这么巧?” “那可请太医去看看了?” 紫月道:“翊坤宫的人说,宜嫔娘娘吩咐说不必请太医。就是崴了脚,等休养几日就好了。只是要辛苦我们主子了。” 荣嫔望向瑶令:“连太医都不肯请去看一看。” 瑶令垂眸,浅浅扯了扯唇角:“你好生歇着吧。从昨夜到现在也不曾合眼,趁着这会儿休息一下,就怕等下又有余动。你叫身边的人警醒些。” “我先去探望贵妃惠嫔,宜嫔那里,我亲自走一趟就是了。” 荣嫔说好,还有些不放心,牵着瑶令的手嘱咐道:“你忙归忙,可要好好保重自身的安危啊。” 太皇太后才去了不足十日,京中便有地动,瞧着这落雨的阴沉沉的天,荣嫔总是心跳不已,心神不宁的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康熙十年,那年春天的地动,可是历历在目。 那年,宫里没了两个孩子。年底她自己生下的小阿哥后来也没了。 会不会有人趁着太皇太后不在了,抓着这巧合而来的地动做文章呢? 荣嫔想了想,叫了身边的宫女来,打发她给宫外家里送消息。 “叫家里的人不必着急慌乱。也不用去探听什么,只管在街上看看听一听,若有不利于嘉妃的传言,瞧瞧都是谁说的。记下来告诉我。” 她家里正黄旗佐领出身。她家里是不曾抬出来。即便是两黄旗满军旗的,也不及两黄旗的包衣佐领离皇上更近。这可是万岁爷的心腹。两黄旗底下的包衣佐领,管着的人家里头,多的是朝中大官。 回头见了她的阿玛,也还是要称佐领大人好的。 要做别的大事儿或许不成,但若是打听消息,记录谁说的什么这些杂七八杂的事,家里的人都能给她办的妥妥贴贴的。 荣嫔从来不争自个儿出身,人人都不想做包衣奴才。她却知道,这差事总是要有人去做的。她和家里就乐意这个安安分分的做万岁爷的眼睛、喉舌。 嘉妃如今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势,太皇太后在的时候,他们都恨不得将嘉妃给杀了。 如今太皇太后不在了,荣嫔觉得那些人绝不会停手,他们会酝酿更大的风暴,扑向嘉妃和十一阿哥的。 第82章兄弟 瑶令去了翊坤宫。 翊坤宫里的情形跟长春宫里的情形是差不多的。倒是没有什么人受重伤,有几个答应庶妃也是轻伤,都让人看过上药了,不碍事的。 瑶令见到了宜嫔。 宜嫔歪在帐篷里的榻上,一副受了重伤疼得要命不想和瑶令说话的样子。 “听说你受伤了。又说不愿意请太医来瞧。本宫想,这讳疾忌医肯定是不成的,就带了太医来给你瞧一瞧。” 见宜嫔脸色骤然变了,瑶令微微勾了勾唇,“太医就在外面,本宫看你收拾的挺妥当的,就叫进来给你看看吧。” 宜嫔这会儿是真不想见瑶令的。 贵妃不出头,惠嫔也不出头,都一样受伤了,怎么嘉妃就偏偏不肯放过她呢? 宜嫔不肯看。 瑶令也不强求,只道:“本宫去贵妃和惠嫔处,两位受伤都见了血,都是请太医瞧过的,千真万确做不得假。到了你这里,却始终不肯给太医瞧,也不肯本宫看一看。那本宫倒是有理由怀疑你作假躲懒了?” “娘娘怀疑嫔妾作假?”宜嫔再恼怒,也不敢在瑶令跟前坏了规矩。 可她实在是气愤,太医也没有进来,她直接撩起些裙摆,在瑶令跟前露出伤处,那脚踝确实是肿的高高的了。 “娘娘可看清楚了?嫔妾确实是受伤了。” 瑶令随手拿起旁边立柜上放着的鸡毛掸子,过去点了点宜嫔的脚踝伤处,宜嫔嘶的一声缩回去,几乎要对着瑶令怒目而视了。 “嫔妾没有作假!娘娘莫要欺人太甚!” 瑶令听见这话,都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她道:“没有作假。但谁又能证明你是在地动中受伤的?说不定是你自己故意扭伤的呢?” 宜嫔不可置信的望着瑶令:“嫔妾知道娘娘不喜嫔妾。可天灾当前,娘娘怎能如此污蔑嫔妾的用心?” 瑶令道:“你也知道是天灾当前。却只顾着躲懒不出来。脚受伤了,这就不能动弹了?你的脑子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就不能帮一帮本宫了?” “宫中受灾,事务繁多,本宫可以独自支撑,那事后的功劳,本宫一人独领,你什么都落不着。你若是挺身而出,回头宫里人人都会记得,地动时,是嘉妃娘娘领着宜嫔娘娘处置的宫中事务。你在宫里这么些年,该知道好名声的效用吧?” “你执意不出来也行。那过后就别怪本宫无情,把你数年经营的管事都换掉,换成本宫的人,你过后再想换回来,可没有那么容易了。” 第183章 瑶令本能的觉得这样的时候不能她一个人出头。要抓个‘壮丁’出来帮她,底下的小嫔妃们肯定是不合适的。 贵妃和惠嫔是真不能动,那就只有宜嫔了。 都没让宜嫔有拒绝的空间,瑶令带来的嬷嬷直接就抓着宜嫔的脚给她上药了。 这内务府的嬷嬷手劲儿可不小的,再是小心也弄的宜嫔疼得不行,好不容易上完了药,宜嫔疼得一头汗,都让她身边的宫女给擦掉了。 宜嫔心里直呼倒霉,偏偏瑶令真拿住妃主子的气势来,她也不能不从。 这几年在贵妃的眼皮子底下安.插几个人不容易,宜嫔还真的怕瑶令都给她换了。虽说要找出来也没那么容易,但要是瑶令一股脑的把人都换了,那她的人不也在里头了么? 瑶令走后,宜嫔身边的宫女给宜嫔换衣裳梳头发。 既应下了管事,那一会儿肯定就要来人的。说不准还得出去,这轿辇是不能用了,那就只能主子自己走了,用嘉妃娘娘的话说,就算是爬,也得爬出去理事。 那宫女心疼自己主子:“嘉妃娘娘怎么好似变了个人似的?” 宫里谁不知道,嘉妃娘娘温柔可亲,最是和善的人。可方才那咄咄逼人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太吓人了。 宜嫔道:“她就没变。是咱们犯到她手里了。你以为以前的事儿她忘了,或者她不知道?” “她逼着本宫出来,是也和本宫心里想的一样,觉得这回不寻常。贵妃和惠嫔都躲着,荣嫔要稳定后方不能出来帮她,她这就找上本宫了。处处拿着本宫的软肋,心里打定了主意不从也得从。这是要本宫与她风险共担。” 那宫女轻声道:“可主子若做好了,也是有名声的。” “如今宫里谁不知道,本宫与她的关系不咸不淡,早没有先时那么好了。偏她这时候来逼本宫,她也不怕这事儿传出去毁了她的名声。若是本宫稍稍运作,逼迫后妃一条,就够她烦恼的。” 宜嫔道,“可偏偏如今不能这样做。天灾当前,本宫这样做就是不懂事。旁的也就罢了,九阿哥还小,本宫纵然不得宠,也不能叫万岁爷厌恶了本宫。” 宜嫔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如今本宫只想着,过后若有事,不要被她连累就好。” 京中情形显然和康熙预估的差不多。 没有康熙十年时那么严重,但情况也很严峻,宫内宫外都有伤亡,前后事情太多,康熙亲自过问,商议章程,一项一项的叫人去办,帐篷里都没断过人。 大阿哥来跟前请安,跪在康熙跟前说想出宫去看看。 康熙这会儿才用上晚饭,在明晃晃的灯烛底下瞧了大阿哥一眼:“出宫做什么?你额娘身上还有伤,你不在她身边陪伴,总惦记出宫做什么?” 大阿哥道:“回汗阿玛,额娘在后宫,儿臣已经成家了,不好总往后宫去走动。儿臣的福晋已经去陪伴额娘了,额娘用了药,现下情况已经有所好转。” “儿臣是想,宫外的情形比宫中更难。儿臣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是儿臣能帮得上忙的。儿臣长大了,也想为汗阿玛分担。” 儿子大了,宫里关不住,知道向他讨要差事了。 康熙道:“各部各衙门各司其职,你从未做过这些事,当然还是多听多看多学的好。你想出去走走也可以,如非必要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可以去外头看一看,凡事不要插.手,看看朕的大臣是怎么做的。” 大阿哥勇猛有余,旁的地方还是有些年轻气盛需要历练。 这孩子也不可能永远关在宫里,将来总是要放出去办差的,现在他自己上进想要出去看一看,那也成。 大阿哥要退出去的时候,康熙跟着吩咐一句:“明珠向来统筹这些事,你可以叫他带你上街去看看。要么叫你福晋的阿玛陪着也可。底下的小吏各有差事,你是皇阿哥,要注重自己的身份。” 这是还记着他当年出宫跟三阿哥打人的事。 只是明珠……大阿哥敛下眸中一点流光:“儿臣谨遵汗阿玛吩咐。” 大阿哥出去的时候,难免意气风发。能许他出宫,哪怕没有具体的差事,这也是个好的开始。等看会了听会了,何愁将来没有真正历练的时候? 正遇上太子与三阿哥一同过来,看样子也是要去给康熙请安的,兄弟三个就遇上了。 看大阿哥眉眼里藏不住的意气,三阿哥就问了:“大哥这是有什么高兴的事?不若说出来让弟弟也高兴高兴?” 太子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大阿哥看了太子一眼,将眉眼中的意气敛尽,才道:“太皇太后丧期未过,又遇上这样的天灾,还能有什么高兴的事?是我主动同汗阿玛说,忧心宫外的情形,想要出宫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汗阿玛准了。” 三阿哥眼睛都瞪圆了:“大哥你能出宫了?” 大阿哥道:“只是出宫看一看。汗阿玛说,现下多学些,日后才能知道该怎么做。” 三阿哥羡慕道:“真好啊。你大婚后就能办差了。大婚真好。但是我还是不想大婚。太麻烦了。” 三阿哥转头看向太子:“二哥,要不你与汗阿玛说一说,咱们也出宫帮忙去?你是太子,你一说,汗阿玛保准会应下的。” 大阿哥也跟着道:“是啊。太子开口,汗阿玛怎会不应呢?” 太子深深看了大阿哥一眼,转向三阿哥,冷道:“你若是想出宫,就自己去求汗阿玛。别叫孤替你出头。” 第184章 太子言罢,当先就走了。 三阿哥忙追上去。 大阿哥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老三还是太天真了。恐怕这宫里,也没几个人知道,老二这个皇太子就是个不能乱动的摆设。 大阿哥垂眸,心里不知是悲悯还是嘲弄,就他看出来的这一点,还是太子自己有意无意的告诉他的。 太子自己早就发现了吧? 那太子认命了吗? 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完美皇太子,只需要跟在汗阿玛的身边就好了,除了做学问的事情,其他的所有都不能出格,这样的储君做起来有什么意趣? 会有意趣吗? 大阿哥想,他以前不觉得他和太子差在哪里。无非就是太子的生母是仁孝皇后。所以他一心一意的要证明自己,要超过太子。 凭什么太子因为是太子,就要比所有兄弟们的地位高呢? 大阿哥偏偏就要证明,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太子无用,而他这个皇长子才是能力卓绝出类拔萃的。 三阿哥追上太子,见太子脸色更为阴沉,心里不免有些叹息:“二哥,不出宫就不出宫了。咱们在宫里,也挺好的。” 太子看了他一眼:“真的好吗?” 三阿哥忙道:“当然好啊。” 太子叹了一声,目光忽而柔软了一点:“等再过几年,你议亲大婚后,也能跟老大一样办差的。只要再等几年就好了。” 三阿哥道:“那二哥呢?” 太子垂眸,再抬眸时,目光清润:“孤还是这样。议亲大婚后,孤也是这样。看着你们一个个的建功立业。” 三阿哥向来是个大大咧咧的人,轻易不会那么的敏.感。可听见太子这话,三阿哥忽然就不愿意往下接了。 他很想说,难道太子一辈子都是这样吗? 后来又想起,太子是储君,储君是用来做什么的呢?是接任帝位的。汗阿玛还好好的,太子可不得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等着么? 三阿哥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事的。现在突然发现,难怪方才大哥和二哥说话都怪怪的。 啧。三阿哥在心里哼了一声,他不喜欢这样。要还是像以前那样多好啊。可三阿哥想,好像兄弟们慢慢长大,就回不去了。 大阿哥得旨出来历练,明珠立时就跟着出来了。 大阿哥就不喜欢这位堂叔祖父,辈分隔得远就罢了,还总喜欢在他耳边念叨。说起来也就是个族叔祖父,偏偏阿哥里头和他沾亲带故的只有自己。 这就跟见着蜜似的盯上来。额娘在耳边的念叨是没有办法,就得听着,偏偏明珠也喜欢念叨这些话,还总是想要他和太子争斗起来。 就好像他该是明珠的代表,太子该是索额图的代表,明珠和索额图争斗,他就该和太子争斗似的。 “大阿哥缓两日再出宫。” 明珠道,“这次地动,有个贫民院塌了,死了许多的孤儿,这事儿闹出来,外头民怨沸腾,部院都在努力的压下去,都在想章程解决呢。这时候出去,就怕有人托着大阿哥去顶缸。” 大阿哥道:“这是天灾,如何惹得民怨沸腾的?汗阿玛可知晓?” 明珠道:“折子还未递送到皇上跟前去。这当然是天灾,可耐不住有人要拿这场天灾做文章啊。” “你想想,太皇太后才去了没几日,怎么就地动了?这地动是不是上天示警?是不是昭示有什么事情没做好?” “阿哥也是读过书的人,民怨沸腾,是当官的不仁不义,那做官的不好,最上头是谁在做主呢?古来遇上这样的事,最后被逼着下罪己诏的,可不少啊。” 大阿哥听得心惊:“你们想逼着汗阿玛下罪己诏?” 明珠连忙摆手:“哎哎,这可跟老臣没有关系啊。可不是老臣要做的。老臣都没参与。是有人没看清楚情形,以为靠着一点祖宗的军功就想要拿捏万岁爷了。他们早就蠢蠢欲动了,一直不曾找到机会。太皇太后过世,京城地动,叫这些人都蹦出来了。” “老臣也是怕阿哥沾染上坏了自己的前程,才叫你别管的。” 大阿哥道:“既有此事,那你们这些老臣,难道不该替皇上分忧吗?” 明珠定定看了大阿哥一眼,忽而就笑了:“分忧?怎么分忧?老臣自己都是自身难保。” “索额图去跟沙俄谈一场没谈成,回来还是有功的。太子在宫里什么也不能做,赫舍里氏一族就总有人在外头替他撑着。沙俄一事,皇上是一定会妥善解决的。皇上年富力强百折不挠,谁也不能奈何皇上的。” “皇上既然放了大阿哥出来历练,那老臣就没什么用处了。太子是不能动,可皇上也不会允许有人比太子更厉害。老臣亲近大阿哥,老臣过后必有贬谪。况且皇上对老臣早有不满。大阿哥如今既出来了,老臣也就放心了,只是老臣总要与大阿哥说一声的,大阿哥若果真要与太子相争,那就千万不要心慈手软。焉知有一日,皇上不会用大阿哥来牵制太子呢?” 明珠走后许久,大阿哥还久久不能回神。 明珠老谋深算,他的话越想越觉得深意无穷,也越叫大阿哥心寒。 说的好像将来他们会父子兄弟相争,刀戈相向。 “走。出宫。”大阿哥回神后,叫身边的侍卫跟上。 不管明珠怎么说,他是一定要亲眼去看一看的。 第185章 明珠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他要明哲保身,大阿哥不去理会。 可他是汗阿玛的长子,是大清的皇长子,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外头的人对汗阿玛起了歹心还坐视不理。 感觉到雪花落下来的时候,瑶令还在宫道上巡查,她实在是不放心,刚去各处看过,然后又去荣嫔处看了十一阿哥,这才回来。 本来还想着十一阿哥会不太适应的,结果没想到这孩子适应的还挺快的,在荣嫔那里待的还挺安逸的。 就是有点想念她,她过去抱了好一会儿,这孩子才肯放她走的。 瑶令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发现似乎经历过之前照顾太皇太后的那两三个月,她和十一阿哥都成长了不少。 至少遇见现如今这样棘手的事情,她就不会和十一阿哥对着哭了。 而且七阿哥还总是会过去陪伴十一阿哥,和十一阿哥说说话,玩耍玩耍,十一阿哥也挺高兴的。 既落雪了,那么运往各个帐篷里的炭火就要备足了,还要送去更多些,可不能有什么风寒的事,否则病患多起来,就怕传染出疫病来。 瑶令将后宫的事料理妥当,便准备去前头康熙处。 结果还没到,就遇上赵昌来传话。 赵昌说:“万岁爷说,前头还有事情要商议,怕是今晚上不得闲了。请娘娘不必过去了。请娘娘回长春宫好好歇息。” 还要议事? 瑶令想,再这么连轴转下去,就又是一天一夜不曾合眼了。 康熙早上还答应她了的,今儿夜里一定会按时休息睡觉的。这会儿又议事上了,还不叫她去,莫非是很紧急的事,要处理一晚上? 这要是再熬穿一个晚上,这身体还要不要了? 瑶令问:“今儿万岁爷的药可按时喝过了?外用的药膏可按时用过了?” 想起来时梁公公的吩咐,赵昌也不敢撒谎:“万岁爷喝过两次药,外用的药只用了一次。梁公公心里是记着的,但实在找不着空儿给万岁爷用。” 瑶令叹气,她就知道工作狂是这个样子的。光靠梁九功一个人盯着是不成的。 瑶令又问:“今儿晚上万岁爷要议何事?” 寻常瑶令当然不会打听朝政。但当下事关紧急,瑶令就问了。 瑶令说:“我也不为难你。你能说就说,不能说就别说了。” 赵昌道:“奴才来的时候,梁公公吩咐过了,若是娘娘问起万岁爷今夜的议事。只叫奴才说一条,万岁爷为了这事恼怒得很,当场就摔了杯子。严令不许传出去。梁公公说,只能与娘娘说这些。” “万岁爷气大伤身,奴才们无人能劝。万岁爷不肯看太医。惹怒万岁爷的,便是大人们。” 是哪一位大人赵昌没有说。 瑶令也听明白了。 心说这都几年了,梁九功这蚌壳似的嘴终于是肯启出一条缝了。不过这样也好,嘴紧的在御前侍奉才是好的。 若不是指望着她去劝说康熙,只怕也不会同她说这个事。 虽然还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惹怒了康熙,但听见说摔了杯子就知道这气生得不小。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同梁公公说叫他放心。我一会儿亲自熬了安神汤送过去。” 赵昌这才走了。 瑶令回了长春宫,想着普通的安神汤其实味道不太好,她就自个儿重新想办法熬了一碗,亲自尝了味道带着甜,这才提了食盒换了一身衣裳去了前头。 彩霞在跟前低声道:“这会儿在万岁爷跟前议事的,便只有陈廷敬陈大人和张英张大人了。” 先前许多人都走了。 瑶令想,只留下这两位,那就是要做决断了。 “咱们走快些。”瑶令带着人加快了脚步。 虽还不知道是什么事,但瑶令总觉得不该这么快就做决定。 龙账内,赵昌进来禀报:“万岁爷,嘉妃娘娘给万岁爷送安神汤来了。” 康熙下意识就看了一眼梁九功,梁九功扑通一声就跪下来了。 康熙发怒时,陈廷敬和张英就在跟前,眼前的帝王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可因为太皇太后的去世,也将皇上折磨的很是憔悴消瘦。 皇上请太医的事,两位也都是知道的。他们同样担心皇上的身体。 两人对视一眼,陈廷敬道:“嘉妃娘娘既然来送安神汤,皇上用一用安神也好。臣等出去候着。请皇上千万保重龙体。” “既如此,你们也去隔壁用些姜汤驱驱寒。”康熙道。 两位大臣出去,正好遇见在外等候的瑶令。 这可是康熙信重的老臣,他们行礼,瑶令也忙还礼。 瑶令叫赵昌请进去了,她就没瞧见,陈廷敬和张英两个人对视时眸底担忧的目光了。 这个时候偏偏嘉妃来了,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第83章哭晕 瑶令还怕将身上的寒意带到康熙身边了。 在门口炉边站了一会儿,等身上热乎乎的暖起来了,才将披风解下来,由着奴才接过去挂到衣架子上去了。 等身上都收拾妥当了,这才亲自提着食盒进了内帐。 一进来就瞧见梁九功跪在那里,康熙面沉似水喜怒不辨。 可瞧在瑶令眼里,这就是生气了。还是生了大气。 算上跟在康熙做侍奉丫头的那几年,她对这位万岁爷应当算是挺了解的,其实他很少有这样生大气的时候,不知道这回是为了什么。 第186章 “臣妾给万岁爷请安。”没叫她行礼下去,康熙就过来牵着她的手了。 “外头冷。不是叫你不必过来了?”康熙神情缓和下来,小丫头的手软软的,而且还很暖和,可见过来的时候没有受冻。 康熙看了眼还跪在那里的梁九功:“你下去吧。” 梁九功忙磕头谢恩,然后就悄悄退下去了。 直到退出去后,梁九功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再一瞧赵昌,也是一头的汗,梁九功说了一声没事了,就叫赵昌去忙他自己的差事了。 趁着这一会儿,梁九功想着去稍微眯一会儿,也睡不了太久,但是能稍微养养神也是好的。 也就只有嘉妃娘娘在这儿,他才能有这样的时刻,否则怎么能全身而退呢? 梁九功知道自个儿是豁出性命去了。可哪怕是再来一回,梁九功还是觉得应当请嘉妃娘娘过来。 万岁爷现在这样是不能生气的。从前也就罢了,如今再生气,若是有个什么好歹,梁九功心里也担心啊。 外头通报说嘉妃娘娘过来了时,万岁爷那个眼神还是挺吓人的。梁九功当时毫不犹豫的就跪下了,这心里头还是很害怕的。 还好他赌对了。在万岁爷心里,嘉妃娘娘就是不一样的。 梁九功心里还是挺高兴的,万岁爷允许这样一个人走进去,或许那高处不胜寒的地方有嘉妃娘娘陪着,这路会好走许多啊。 瑶令将食盒里的安神汤小心翼翼的端出来,这一路走过来,正好是温温热热的可以入口。 瑶令说:“是臣妾心里头惦记万岁爷。想着万岁爷若果真这么熬着,总是不好的。所以臣妾擅自过来,给万岁爷送了一碗安神汤来。瞧着万岁爷喝了,臣妾就回去。” “外头落雪,怎么还亲自送来了?打发奴才送来就是了。” 康熙道,“既来了,又怎么舍得你再冒雪回去,肯定是在朕这里安置了的。” 瑶令温声道:“若是打发奴才送来,万岁爷不肯用怎么办。还是臣妾亲自送来,万岁爷给臣妾脸面,亲自尝一尝,臣妾才能放心呢。” “这会儿温度正好,万岁爷尝尝吧。” 拿出来康熙就闻到了与从前喝过的安神汤不同的气味。听说是瑶令亲手做的,更舍不得辜负了她的心意。 更何况这会儿也确实是饿了,便端起来慢慢的喝,才尝第一口就觉出不对来,似笑非笑的望着瑶令:“这是安神汤?” 这不就是甜汤么?里头还放了小汤圆和小红枣,似乎还加了桂花在里头,难怪方才康熙觉得闻到了桂花的香气。 瑶令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吃点甜的心情会很好的。安神汤的味道可没有这个好。” 她还带了些糕点过来。因为时间有限,糕点是小厨房做的现成的,就不是她亲手做的。但是张成苏大的手艺,肯定是没得说的。 暖呼呼的甜汤下肚,再吃几个糕点,康熙倒是觉得肠胃里慢慢的暖和过来,心情也确实好转起来。 这会儿夜深了,不宜吃太多的东西,瑶令带过来的东西份量刚刚好,康熙吃完了也就不觉得饿了,也不会觉得撑。 叫人将东西收拾下去,康熙牵着瑶令一同坐在暖榻上。 “知道朕生气的事了?”康熙问道。 先前摔了杯盏,早就叫人收拾了,看见的人不少,但没有人敢去外头乱说的。 话能传到瑶令跟前去,别人那里都不知情,康熙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万岁爷是不是不高兴?”瑶令轻声问道。这其实或许能称得上是越界了,或者说是她干政了。 自康熙十七年起,嫔妃基本上不在乾清宫侍寝,那么能遇上大臣的机会就没有。像今天这样的事,似乎还是头一回。 瑶令心里也有些没底。不知道康熙能容她到什么程度。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来了。若是不来,这一关叫康熙独自一个人闯过去,又怎么对得起他数次救她性命的情意呢? 若是这一回叫康熙生气了,那么瑶令也能知道两个人相处的底线在哪里。 康熙道:“朕没有不高兴。” 康熙深深看了瑶令一眼,心里很清楚的知道,若是换了旁人,贵妃也好惠嫔荣嫔几个也好,他一定是不高兴的。 总觉得和她们没有到这个地步。 是瑶令的话,康熙一点也没有不高兴。不想叫她知道的原因是怕她跟着担心,也是不愿意叫她知道这些腌臜事。 这一段为了太皇太后还有地动的事,小丫头劳心费神的实在是太辛苦了,有时候能歇一歇的,就舍不得叫她再跟着担心了。 可这么瞧着,小丫头心里也是有他的,同样也是担心着他的,康熙心里就有些高兴,有些满足。 既来了,还有什么要瞒着的呢? 康熙道:“太皇太后离世,总有些蠢蠢欲动。此次地动来的突然,却叫他们抓住了机会,言说是朕失德,才会致使民怨沸腾,要朕下罪己诏抚.慰上苍,前往祈年殿认罪祈福,恳求上苍庇佑。” 康熙说的直接,当然这事儿没有这么直接,不会有人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但呈上来的折子和耿直的大臣们就是说的这个意思。 那所谓的‘罪名’可多了。其中有一条,就是专宠嘉妃,六宫皆怨。他们要求皇上要雨露均沾,不能再后宫嫔妃中厚此薄彼。 康熙道:“先帝临终的时候,是自个儿要下的罪己诏。说是罪己,其实真正的内容并不是自己认罪。说的都是想要做但是最终没有做成的事儿。为什么做不成呢?一样是有人掣肘。” 第187章 只是后来这罪己诏叫太皇太后给改了。因为太皇太后觉得这罪己诏这么发出去不好看。也并不符合太皇太后心中的预期,太皇太后自个儿不喜欢,于之后的局面也没有益处,所以太皇太后做主,叫人都改了。 时过境迁,太皇太后过世了。太皇太后在往后的这数十年里,其实已经改变了很多了。包括太皇太后愿意接受小丫头的得宠。 可太皇太后改变了。这些顽固的只顾及自己利益的八旗勋贵却是一点都没有变的。 他们能逼得先帝走投无路,可还能逼迫先帝的儿子走投无路吗? 康熙要下决断的时候,瑶令就来了。 “朕不会让步。也不会下这个罪己诏。”康熙道,“别担心朕。” 小丫头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康熙伸手轻轻给她抚平了。 瑶令道:“这天下又不是万岁爷一个人的天下。臣妾的意思是,这天下是万岁爷的,但也不是万岁爷一个人管着的。万岁爷在京城,是地方大臣们在各处管理。若说失德,难道大臣们就没做错的时候?焉知不是臣子无能才致使上天示警呢?照着这么说,那各位大臣们就该引咎辞呈。” 这话说的,康熙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不管说的对不对,这丫头总归是为了他鸣不平的。 康熙这里还未说话,外头梁九功报说:“万岁爷,雅克萨大捷!”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送回京城。 一路高喊雅克萨大捷。沙俄撤兵,要求议和,重新开启新一轮的谈判,这一回是要彻底的定下边境路线,不似上一回那么粗略,是要详谈的那种。 是费扬阿派回来的亲兵报捷。叫人进来,康熙亲自问了情形,一时间龙颜大悦。 原本先前是生气恼怒的,如今便是彻底的高兴起来。 本来康熙就不打算应下罪己诏的事,现如今战事得到缓解,大清占据了主动权的地位,康熙就更不可能对那些人让步了。 问清了情形,康熙便让那旗兵带下去歇息。 康熙这里对着瑶令道:“你哥哥果然是个难得的将才。” 康熙从前就想,若是将费扬阿父子都放到军中,想必是都能立功的。只是那样的话,博敦就不能在跟前伺候了。 博敦不管是从前做个包衣佐领,还是如今的内务府总管,都是兢兢业业的做得很好。康熙如今还真是舍不得动他了。 况且小丫头家中也需要有一个人坐镇京中。杭佳氏族中扒拉不出来别的什么人,也就只能将费扬阿一个人外放出去了。 可这样也是很好的,费扬阿实在是不负所望。 瑶令道:“还是万岁爷赏识。若是没有万岁爷这个伯乐,哥哥如今也没有现在拥有的一切。” 这是实话。若非康熙拔擢,费扬阿这会儿还跟着博敦在外头办差呢。 瑶令话音才落不久,康熙就想着还是要先把之前的事解决掉。 接到雅克萨大捷的消息,康熙心里又变了变主意,能更好的解决眼前的事了。 便想着叫瑶令先去后帐休息,他这里叫了陈廷敬和张英来拟旨,过后便能心无旁骛的去陪伴瑶令了,说不准还能歇息一会儿。 结果这里话还未说出来,外头张鸿绪又来报说:“万岁爷,裕亲王领着大阿哥进宫了。” 张鸿绪迟疑片刻,才又道,“大阿哥是裕亲王派人抬进来的。说是因为太激动哭晕过去了。” 什么? 康熙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哭晕?” 张鸿绪说不好,康熙也没耐心问他了,直接叫人把福全和大阿哥带进来:“大阿哥晕过去了也给朕抬进来。” 瑶令想了想,这是又有突发事故,她好像不宜在这里待着。便想把手从康熙手里抽出来,然后准备行礼告退的,就让康熙在这儿处理。 康熙手一紧,不让瑶令走:“你就在这儿坐着。” 康熙怕自己一会儿见了大阿哥和福全真的会气晕过去,要不然又要摔杯子了。 小丫头在这儿陪着,还能缓一缓他的心情。不至于生气太过。 况且先头的事情都知道了,这会儿还有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呢? 大阿哥是真的晕过去了。 而且真是叫裕亲王的人给抬进来了。到了御前,就换成了御前的人抬进来。 瑶令一眼就看见了,大阿哥虽然闭着眼睛,但呼吸尚算平稳,而且当真是哭过的,那眼睛都有些红肿了。 裕亲王慌得很,也看着像是要哭了的样子:“皇上,臣惶恐啊。臣不是故意要弄成这样的局面的。还请皇上速速请太医给大阿哥诊治。” 康熙看了大阿哥那边一眼:“梁九功,带大阿哥去隔壁,请太医来诊治。” 大阿哥出宫是他允准的。也是他传话去了裕亲王府,叫裕亲王照顾些。大阿哥若是不回宫,夜里可以去裕亲王府上安歇。 大阿哥和太子从前小时候,也不是没在裕亲王府上住过。康熙对这个哥哥还是很放心的。 可现在看来,这是闹的什么? 他这个哥哥老实巴交的不会惹事,闹成这样,必定是大阿哥弄的鬼。 若是换了旁的阿哥,哭晕成这样抬回宫里,康熙一定心急如焚,可到了胤禔的头上,康熙怎么就有种牙痒痒的感觉呢? 他当然没动手打过儿子。哪个儿子都没抬手过。 可就冲着大阿哥从小到大的这个脾气,康熙是想关心都得压着,八成又是大阿哥自己作的。 第188章 惠嫔不是能吃辣的人,可大阿哥当年硬是逼着惠嫔吃辣,说是锻炼锻炼就好了,结果就闹得惠嫔病了一场。 就说这样的儿子,自个儿怎么方才就觉得他长大了,放心让他出宫了呢? 察觉到康熙心中的波澜,瑶令轻声道:“万岁爷,先听听王爷怎么说吧。” 太医来的很快。听说已经为大阿哥诊治上了,裕亲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也没有之前那么慌张了。 他道:“臣是在大街上寻到大阿哥的。当时大阿哥已经在大街上亮明了身份。站在人家的破旧瓦房上。对着围观的百姓们说,爷的汗阿玛是天底下最好的皇帝。何谓失德?失德的皇帝能取得雅克萨大捷吗?” 裕亲王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想起自己在底下看见大阿哥,听见大阿哥说的那些话时,心潮渐渐澎湃起伏。 “皇上,大阿哥当众驳斥的是那些人逼迫皇上下罪己诏,并且逐一驳斥了那些强加的罪名。” 且不说大阿哥的行为是否妥当,就连裕亲王这样规规矩矩的人,想起刚才大夜之中一点星火烛光灯影里,大阿哥在高处慷慨激昂的驳斥话语,他的心中也是感动不已的。 他是全程听下来的,字字句句言犹在耳,此时此刻说到动情处,眼里泛出泪光,一字一句全都直接复刻出来说给康熙与瑶令听。 “汗阿玛专宠嘉妃怎么了?那是嘉妃娘娘值得!地动之时,宫里的一切都是嘉妃娘娘调度处置的。皇上为太皇太后去世伤心辍朝五日,五日水米不进,而后昏倒,地动时又强撑着为救灾拟章程。天下万民皆苦,但皇上就不苦吗?一人担天下,谁能替天子分担?” “上天示警,是一人祈愿有用?还是天下人人自救祈愿更有用?我是皇子,自幼莽撞,皇父不能与你们辩驳,我愿站出来为我皇父承当!” 第84章育儿 大阿哥自己站在瓦房上说的这些话,说到后来十分动情,自己把自己说哭了。 后来边境将士骑马入京,沿途大喊雅克萨大捷,是从京城穿巷而过的,正好从大阿哥跟前路过,这大捷极大的振奋了大阿哥,大阿哥呼喊的更加铿锵激昂,以至于最后哭晕了,被裕亲王忙叫人抬了回来。 激起民怨沸腾之事,康熙先前就知道了,已经在与众臣商议的时候,下旨令人严查。 此时听见裕亲王转述的大阿哥这些话,康熙一时不知是该生气好,还是该欣慰的好。 大阿哥把自己说哭也就算了,怎么裕亲王这个转述的也是满脸泪呢? 瑶令在旁边瞧着康熙面上一言难尽的神情,便让回来伺候的梁九功拿了干净帕子给裕亲王。 她温声道:“王爷擦一擦吧。” 裕亲王接了帕子,忙道:“多谢嘉妃娘娘。” 这就是大阿哥这个性子能干出来的事情。 这会儿正好太医回来了。 太医与康熙道:“皇上,微臣替大阿哥瞧过了。大阿哥是心绪起伏过大才会晕倒的。之后气血冲行才会昏迷不醒,只需要静养就能慢慢醒转过来。醒过来之后,可以喝一两剂汤药调养心神,之后只要情绪不再大动,一两个月也就好了。” 大阿哥还年轻得很,这也不会留下什么病根。说白了,就是大阿哥先前说话的时候太激动,所以才会哭晕过去的。以后只要不这样,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汤药肯定是要喝的,康熙听说没什么大碍,就让太医出去开方子,一会儿等大阿哥醒过来给他灌下去。 若没有大阿哥这事,原本康熙就要叫陈廷敬与张英进来拟旨了,可大阿哥的事突发,康熙心里转眼就换了主意。 裕亲王方才说,大阿哥说那些话的时候,底下的百姓们是聚集了很多的。大阿哥说到后来,不少人也是跟着眼中含泪哭了的。 康熙这些年向来注重教化百姓,地方上都是月月让人去乡里宣读圣谕的,京城之中就更重视这个了。 大阿哥说的话,很能打动百姓们。 这显然是跟那些鼓动民怨的不一样。这自然会对如今的情形有很多的影响,尤其是逼着康熙下罪己诏的事。 康熙想,大阿哥虽莽撞,可事情出来,竟也很可以缓一缓。 几个呼吸间,康熙心里就想定了。 康熙叫梁九功去传话:“叫陈廷敬与张英回去吧。大阿哥如今昏迷,朕没心思主张旁的事情,等大阿哥彻底好了再说。” 梁九功忙出去了。 康熙这里安抚了裕亲王几句,就让人送裕亲王回府了。裕亲王来的时候慌得很,这会儿倒是心定了,但是还是受了惊吓的,估计回去得好好定定神了。 等人都出去了,康熙转眸,就望进了瑶令温柔的眼眸中,里头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清浅笑意。 康熙道:“高兴?” “可能是。”瑶令说不准,轻声道,“臣妾是觉得,哪怕是万岁爷,有人能护着也是很好的。” 他们是上位者,对于大臣和百姓们来说,上位者的痛苦与委屈其实是很难被看到的。或者说哪怕是被看到了,也并不被放在心上,因为无法被人共情。 也不会有人有这个立场将这些说出来。 而大阿哥偏偏就做了这样的人。 偏偏就是他这个性情才能这样做,若换了别人,都不一定能有这样的效果。 因此瑶令就觉得,能有大阿哥这样的儿子,或许还是很不错的。且不说后头动机如何,至少真的缓下了眼前的这件事。 第189章 “万岁爷,惠嫔娘娘来了。” 惠嫔还在养伤,她伤在了胳膊上,太医让她卧床静养,轻易是不能挪动的。 可大阿哥的这件事传回来,沸沸扬扬的闹起来,惠嫔身边的人不敢瞒着,还是缓缓告诉惠嫔了。 惠嫔一听这还得了,大阿哥这是闯了大祸了,况且儿子还在康熙这里,惠嫔只能带伤前来请罪。 因为从前就没有这样的事,再加上大阿哥做的这个事极其的不符合规矩,惠嫔下意识的就觉得大阿哥做错了。 先前在知道大阿哥出去观摩办差的喜悦迅速淡去,心里就开始惴惴不安了。还在心里埋怨大阿哥,想着他还没办差,怎么就开始敢管这样的事情了呢? 康熙没立刻说话。 瑶令道:“万岁爷,惠嫔来请罪,也是不知道具体情形。惠嫔身上还有伤,不能久跪。将人请进来,万岁爷与惠嫔好好说一说,臣妾去看看大阿哥。” 康熙知道瑶令这是刻意避开。惠嫔现在有伤,满心不安,瑶令在这里,惠嫔有些话怕是不好说,康熙体会瑶令的柔软用心,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柔声道:“去吧。” 瑶令出来后正遇见惠嫔进去。 惠嫔与她行礼,瑶令颔首受了,惠嫔却来不及多想什么,惴惴不安的进去了。 大阿哥这里有人照顾着,瑶令来的时候,正好遇上太医开的汤药熬好了送来,只是有些烫,就先放在边上晾着。 瑶令坐在床榻前,瞧了大阿哥片刻,对着屋里的奴才道:“你们都去外头候着吧。” 等人都出去了,瑶令才道:“还装?要装到什么时候去?” 她都看见大阿哥的眼皮在来回动了,这不是醒了是什么? 大阿哥果然是醒着的。 瑶令话音才落,大阿哥就坐起来了,看着真是一点儿不想哭晕过去的人,那眼睛上的红肿上药过了,这会儿也消散的差不多了。 瑶令狐疑道:“阿哥真和裕亲王说的那样,是哭晕过去的?” 大阿哥忙道:“真的真的!当然是真的。” 见瑶令还有些不信,大阿哥有点气弱,还坚持道:“是真的。” 瑶令道:“阿哥是知道的,若是我都能看出来,皇上也是一定能看出来的。” 大阿哥问道:“那是汗阿玛让娘娘来这么问我的?” 瑶令说:“那倒不是。” 瑶令温声道,“皇上没有要套问的意思。依着我看,阿哥这回的事情虽然做的莽撞,但还是做到皇上心坎上去了的。此事得以缓解,皇上应当不会深究。” 大阿哥松了一口气:“不是汗阿玛要问的。那我也能同娘娘说一说。只是娘娘不能同汗阿玛说。” 瑶令道:“若是皇上不探问,我自然不会多嘴。可若是皇上问了,我可是不能撒谎的。” 大阿哥小声嘀咕道:“要是换了我,我也不能撒谎啊。” 瑶令听见了,也只当作没有听见,只问大阿哥道:“阿哥今晚这样做,是有人教阿哥的吗?” “当然不是。” 大阿哥道,他稍稍顿了顿,才低声道,“倒是有人来提醒我,叫我千万别去沾惹这件事。也没那样直接出宫去。可我实在不能坐视不理,所以才出宫去瞧了。” 这一瞧,大阿哥心里的火就压不住了。 才有了后来的事。 在瓦房顶上对着百姓说的那些话,都是大阿哥的肺腑之言,他就是觉得应当说出来,他是为汗阿玛不值,也是为嘉妃娘娘不值。 当时确实是动情哭了,再后来情绪激动之下也确实是有点呼吸不畅,好像确实是有那么一瞬间晕过去了,结果好像就把来接他的裕亲王给吓着了。 其实大阿哥没有晕过去太久。 裕亲王把他抬进宫的时候他就醒过来了,但是有点怕康熙骂他,所以干脆装晕了。 被抬到康熙跟前的时候甚至都不敢胡乱呼吸,生怕被康熙看出来了,他倒是很小心的控制自己的呼吸,结果居然连嘉妃娘娘都看出来了。 大阿哥实在是不解,这怎么能看出来的呢? 瑶令道:“真正晕过去的人和你的呼吸频率都是不一样的。其实你已经挺像的了,不是过分注意,也不会被发现的。” 像裕亲王处在慌乱之中就完全没发现大阿哥其实醒过来了。 瑶令想,康熙应该也是发现了的,但是康熙没揭穿,就是默许了。 所以大阿哥倒是不必那样的紧张。 至于太医,那就结结实实的是在陪着大阿哥演戏了。 人人都说大阿哥哭晕了,就连皇上都没说什么,太医难道能说大阿哥是装的么?自然是不能的。 况且太医说的那些话也不算是虚言,大阿哥在宫外确实进行了一场激情澎湃的演讲,这对于大阿哥的身体自然也是会有一定的影响,过后是需要安神的。 “晕了一会儿也是晕。” 大阿哥不肯喝药,瑶令是一定要他喝完的。就像她说的晕了一会儿那也是晕。谁能保证以后没有什么影响呢? “大阿哥。谢谢你。” 盯着大阿哥好好喝了药,瑶令郑重道谢。 倒是将大阿哥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娘娘跟我怎么这么客气了?” “不是客气。我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瑶令道,“我想,也许皇上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别看就这么几句话,但这件事做起来是很难的。也没有几个人合适去做这件事。皇上不是没有处置的办法,但是阿哥这样做,显然确实是解围了。阿哥身上有非凡的勇气,这种勇气从小就在你身上。” 第190章 瑶令这话说的大阿哥眼睛都在发亮:“真的吗?” “那过后汗阿玛会不会封赏我?” 瑶令眨眨眼,迟疑片刻,才道:“阿哥要是不想挨骂,可千万别在皇上跟前说这些。” 大阿哥哦了一声,兴奋劲儿下去了一点:“我就说了,还是娘娘比汗阿玛更欣赏我。” 大阿哥想过的。 他不想走明珠给他规划的那条路。也不想走额娘天天念叨的那条路,他就是想靠着自己的努力拼出一条路来。 他想要的是汗阿玛真真切切的看见他,肯定他,认可他。 他想靠自己成为汗阿玛最厉害最能干的儿子。不是掩盖在谁的光芒之下的大阿哥。 大阿哥常常想,他能够有这样的想法,其实也是经历了很多次的挣扎的。很多时候,他也会告诉自己,其实走明珠和额娘安排的路会简单很多,更会容易很多,那他为什么偏偏不愿意呢? 为什么偏偏要靠自己呢? 大阿哥一直没想明白这一点。 但是刚刚在听见嘉妃娘娘认真说谢谢他的时候,有一股暖流从心头缓缓流淌而过,那一瞬间大阿哥想明白了。 嘉妃娘娘这一路不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么? 他虽不是嘉妃娘娘养大的。可从小也是看着嘉妃娘娘从宫女到汗阿玛的嫔妃这么一路过来的,有些改变早就是潜移默化耳濡目染了。 他向来觉得嘉妃娘娘很厉害。现如今发现自己行事如此,他就想,以后,他也会跟嘉妃娘娘一样,越来越厉害的。 康熙果然没有为难惠嫔,与惠嫔说话,消解惠嫔心中的担忧后,便打发惠嫔来瞧瞧大阿哥。 瑶令也没耽误他们母子俩说话,和大阿哥说完后就告辞走了。 这一晚上忙碌的,等真正歇下来的时候,都快凌晨三四点钟了,但康熙很明显是解了心事的,睡得很好。 大阿哥在隔壁帐中凑合一夜,第二日就回阿哥所休养去了。 康熙不许他出去了,要他养到身体彻底好起来才准再出去。 其实大阿哥觉得自己没事了,但也知道这个节骨眼上,他做的事外头都传遍了,这可坏了不少人的大事的,在宫里不好动手,在外头可不是这样的,他贸然出去,恐怕裕亲王都护不住他的。 索□□情已经尽力解决了,他也就安心在阿哥所养着了。 而且要是再出去的话,怕是额娘都要念叨的不成了。额娘身上的伤本来就没好,瞧着那捂着心口的模样,大阿哥也怕把惠嫔担心出个好歹来,到底还是安分下来了。 那致使民怨沸腾的事,他现如今还没有这个能力去管,汗阿玛肯定是比他有手段的,大阿哥也就放手了。 想着事情尘埃落定后,自然能看见结果。 大阿哥出了这么一回头,不但宫外传遍了名声大噪,连宫内也是人人都知道大阿哥的真性情的。 在小阿哥们眼里,大阿哥简直成了英雄,替汗阿玛解决了罪己诏的问题,还告诉百姓汗阿玛的德政,还粉碎了坏嘉妃娘娘名声的阴谋,几个小阿哥有空就找大阿哥说话,尤其是八阿哥,简直崇拜大阿哥崇拜的不得了。 如今太子这边增加了课业,与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还有小阿哥们所学的课程都不相同了。 康熙将太子安置在单独的书房中,甚至让太子到养心殿书房读书,完全跟阿哥们隔开了,几乎是不许有人打扰太子读书,更不许太子为了任何别的事情分心。 哪怕是在这样的非常时期,太子的课程也是没有落下的,只是因为可能还会有一些余震,因此太子的学习时间会稍微减少一些。 大阿哥和阿哥们那边热热闹闹的,就显得养心殿书房那边十分的孤清安静,太子在那里读书,能够听见的只有太子和师傅们的对答说话。 没有喧嚣,没有玩闹。 瑶令去过几回,每次都有一种心里被压制了的感觉。 她又不能直接说,因此委婉的与康熙提过几回,看看是不是让太子稍微的歇一歇,康熙都不以为然的,也并不觉得太子的课业繁重。 康熙说:“保成极聪明。就是要这样深学才能明白古往今来的帝王之道,这都是他的根基。朕当年就因为没有这么系统的读书过,才导致后来有些冒进。保成如今既有这样的条件,朕自然要培养他。” 康熙是苦学的出身,他觉得自己当年还要处理政事才没有扎实的学问,到了太子这里,就想要弥补自己当年的遗憾。 想让太子没有后顾之忧的努力汲取知识。 太子又恨听话,让学的都学会了,康熙极有成就感,并且为此自豪和骄傲,瑶令的话,他就听不进去了。 康熙都已经这样说了,瑶令也没法继续往下说了。 只是越发的注重太子的生活起居,像这样学习,又没什么娱乐活动,就连骑射也成了一门课业,有需要太子去完成的标准。 一切的考核标准都是比照着康熙自己来的。 甚至在同等年岁之下,康熙对太子的要求还要更高一些,要求太子超越当时他的记录。 谁也不敢打扰太子的学习,就连三阿哥都少来找太子了,就怕被康熙抓住了挨骂。 就是这么毓庆宫养心殿两点一线的生活,瑶令都替太子枯燥,这么学下去,这孩子心理还能不能成了? 太子的话越来越少,在康熙眼里是越来越稳重的变化,是非常好的。 第191章 在瑶令眼里,这就是自闭倾向的沉默寡言。 以太子长大了为由,太子身边的奶娘喜塔腊氏被送回去了。太子身边服侍的就是康熙精心挑选的能认字的太监,连个宫女都没有。 为的事,就是当初惠嫔悄悄往大阿哥身边给了人的缘故。如今到了太子就严防死守的,不许太子有任何的苗头。也不许太子有任何的依赖。 可这样一来,照顾太子长大的奶娘都出去了,太子若是有什么话,该和谁说呢? 瑶令不由得太子小时候的模样,那会儿受了佟佳氏的欺负,还有奶娘替他出头,如今这个样子,康熙要一心一意的培养太子,谁敢替太子说些什么呢? 地动之后又有几次余震,再往后就安静下来了。宫里各处就在预备着拆帐篷,然后住回各自殿中去,若是有什么开裂的地方,当然是处置了之后再进去住的。 总不能留下什么安全隐患。 二十七日除服的时候,太子可以休息半日。 瑶令就带着驱虫的药粉,去毓庆宫看太子。 其实这药粉交给奴才,让张成或者谁往毓庆宫送一趟就成。但瑶令实在是不放心,就要亲自来看一看。 地动时宫道有些翻起来,虫子就比以往多了,这药粉撒下去能驱虫,毓庆宫这里宫殿窄小,地方也潮湿些,药粉就比别处需要的更多些。 刚过日精门,瑶令就被熏的睁不开眼睛了。 彩霞道:“要不主子闭上眼睛,奴才扶着主子走。只要走过这一段,这烟就熏不着主子的眼睛了。” 紫月道:“也是这个时辰到了。太皇太后的像挂进奉先殿后,每日三次进香供奉。这正是晌午的一回。大概一个多时辰之后就散掉了。来往宫人有时候若是空闲,都是会避开这段时间的。” 免得被浓烟熏了眼睛。 瑶令眯着眼睛,强忍着眼泪想,一日三次,一次就是两个多小时,一天就是六七个小时。 奉先殿里又不是只有太皇太后一个人的像,还有列祖列宗的。 若都供香,这烟飘出来,大的都看不清对面人影了。 日精门这里的宫道都是这样了,那就在奉先殿旁边隔着一道宫墙的毓庆宫又怎么能幸免呢? 似这样烟熏火燎的,怕不是也有一个多星期了吧? 太子就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怎么没人报上去? 就算从前,太皇太后还没有供香的时候,太子也在这里住了好些年了,怎么就没有人提过呢? 就这样的环境,怎么住人啊? 瑶令心里头不好受,也有些生气。 那奉先殿里,可也是挂着仁孝皇后的像的。要是仁孝皇后知道太子这样过日子,不知道心里怎么想,怕是都要气死了。 仁孝皇后就留下这么一个孩子,如今反倒成这样了。 奴才们都知道躲避,大清尊贵的皇太子成天倒是在这里吸.烟入肺的。 瑶令加紧脚步,她走的很快,甚至彩霞和紫月都跟不上她的脚步了。 一进毓庆宫,偶有一点阳光透过高高的宫墙落下来,就只有对面那一点点的地方能照射到,其他的都是高高的宫墙挡在这个四四方方的小院之外了。 而太子就站在那个地方,静静的望天,好像在看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 烟雾缭绕,瑶令鼻腔胸腔都很难受,但太子似乎毫无所觉,就那么站在那里,身边也没有人伺候,院子里静悄悄的,像是伺候的人都死绝了。 瑶令一股气从心里顶上来,上去就牵住太子的手:“保成。跟我走。” 太子愣住了:“嘉妃娘娘?” 他甚至都不知道瑶令来了。对于瑶令凭空出现在这里,当真是震惊困惑又十分的不解。 这是要带他去哪里? 第85章真的 瑶令牵着太子出来,只想了片刻,就决定将太子带到武英殿去安置。 横竖从毓庆宫出去,往后宫去是不可能的,送到养心殿去还不如送到武英殿去。 养心殿如今是太子向学的地方,本来太子就被关在那里学习,这会儿去了还不定心里怎么想呢,好不容易休息,瑶令也不想把人再送过去了。 这烟雾缭绕的一时半会儿消不了,反正都是要穿过乾清宫前头那个大广场的,索性送到武英殿去,离这儿远远的好。 听说早年康熙还未大婚的时候,在武英殿起居过,后来才搬到乾清宫去了。 武英殿因前两年修葺过,这回地动武英殿丝毫没有损伤,那里的配殿也是可以起居的,太子去了直接就能住着,瑶令能跟他安排的妥妥当当的,连理由都想好了。 对外只说毓庆宫里的药粉撒上了,需要驱虫,为了避免太子殿下的身体有所损伤,便请太子殿下在武英殿暂居几日。 太子这一路都没回过神来,到了武英殿,见瑶令张罗起来了,才说了几句:“嘉妃娘娘,我住在这里,不合规矩。” 他是将瑶令说的借口信以为真了。 太子说:“先前内务府来毓庆宫撒驱虫药粉的时候,我也挺好的。不用特意搬出来。” 这是汗阿玛曾经住过的地方,他只是太子,也正因为是太子,所以住在这里不妥当。 若是传出去,外头不知道要有多少话说。 瑶令道:“这回我来安排,又不是内务府安排的。我请殿下在这里住着,殿下只管住着就是了。” 第192章 “我说住得就住得,没有什么不妥当,也没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太子感受到了瑶令的怒意,似乎是牵着他从毓庆宫出来的时候就有了,但是太子分辨不出瑶令怒气的来源,只能猜到这怒气似乎不是冲着他的。 太子想了想,说:“我今日难得休息,想安安静静的待一会儿,才叫奴才们都在外头候着的。并不是他们伺候不好。” 他以为瑶令是生这个气。毕竟瑶令进来的时候,院子里就只看见了他一个人在。 瑶令甚至都没叫太子的人跟着,到了武英殿也只叫这里的宫人服侍太子。 太子瞧见自己的人没有跟来,就知道势必是被嘉妃娘娘的人拦住了。那是汗阿玛安排在他身边的人,绝对不会不跟着他的。 太子还是为他们开脱了:“嘉妃娘娘不要迁怒于他们。” 瑶令在心里叹了口气,瞧瞧,好好的太子,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她温声道:“殿下放心。我没有迁怒。毓庆宫那边还需要人照料,将他们留在那里也是有差事的。” 太子这才不再说什么了。 到了新一些的环境里,太子显然放松一些,太子平日里天不亮凌晨就起来读书,晚上还有晚课,睡眠时间是严重不足的,也严重的用脑过度,这会儿松下来,自然是想睡觉的。 先前在毓庆宫里,哪怕是没有课,那样的环境底下也没法儿睡,这会儿过来了,一会儿就坐不住昏昏欲睡了。 瑶令本来就打算叫太子过来歇着的,太子愿意睡觉那当然很好。 “殿下歇着吧。皇上那里有我呢。” 瑶令道,“我陪伴殿下一会儿,等殿下睡熟了,我就去忙我的事,晚膳过后再来瞧殿下。” 瑶令什么都给太子安排的妥妥当当的,武英殿这里的宫人也伺候的极好,没有毓庆宫的宫人在这里似乎也没什么影响。 太子心里觉得这是很不妥当的。 可是在被瑶令带着出了毓庆宫,到了武英殿后,看不见跟前伺候的那些人,闻不到那令人窒息的烟雾,太子的心仿佛从被人紧紧揪着到一下子放开了。 算了。太子想,就听嘉妃娘娘的。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放纵过自己了。 太子就真的万事不管,去睡觉了。 如果之后嘉妃娘娘劝不住汗阿玛,得了汗阿玛的责罚,太子也认了。 瑶令果然是等太子睡熟了之后才离开的。 她就这么直接牵着太子从毓庆宫到武英殿,这一路上看见的人不少。 要不是太和殿广场那边不让走,从那边走过去更近些,但从乾清宫这边走,自然看见的人就更多了。 瑶令才出来,彩霞就说宫里都知道了。 宫里都知道了,自然康熙那里也知道了。 瑶令道:“如何说的?” 彩霞说:“自然是谁也没有来主子跟前问的道理。奴才按照主子的吩咐,去了一趟赵昌跟前,将主子的意思说了,这会儿万岁爷已经知晓了。” “主子带着太子爷一出来,毓庆宫的宫人就跟上了。也是按主子的吩咐,都拦下了,请他们在毓庆宫里撒药粉。太子爷暂居武英殿的事,也悄悄的散布出去了。咱们的消息是最快的。没有人议论什么。” 太子的事情一向都是康熙安排的,谁也不能插手。 瑶令将太子从毓庆宫带到武英殿,人人都以为她有康熙的吩咐,因此对她的说辞没有丝毫的怀疑。 而康熙那边则是想着,瑶令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也确实是若因为什么虫子跑出来伤着太子了也不好,横竖这会儿不用上课,也就由着太子住武英殿了。 瑶令道:“再让人去乾清宫传话,问一问万岁爷晚膳能不能由着本宫安排。这会儿就不过去了,咱们回去看看十一阿哥。” 瑶令以前做宫女的时候,对于驱除蛇虫鼠蚁这方面的事情就比旁人上心许多。 她自己宫中伺候的小太监小宫女都是规定了半月就要沐浴洗澡一回的,为此多花费的那些物件都算在账上,都是瑶令自己出钱的。 这只管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弄干净怎么成呢? 贴身伺候的奴才也有接触外头的时候,若是小宫女小太监身上不干净生了虫有了接触,那岂不是传染的到处都是? 到时候再来驱除,反而得不偿失了。不如从源头开始防范。 瑶令做掌事宫女那会儿,她手底下的人卫生和身体健康两方面都是管理的非常严格的。 后来还得了康熙的表扬,慢慢的,梁九功那边的人也这么管理,再之后就成了御前伺候的人约定俗成的规矩了。 到了长春宫来,瑶令能自己做主后,更注重这些事了。这宫里都是跟风的地方。 风气都是一阵一阵就能起来的。 康熙爱来长春宫,甚至大部分的时间都宿在长春宫。宫里的嫔妃们就想知道,瑶令是靠什么留住康熙的。 长春宫口风是最紧的,谁来也打听不到什么。 但唯独这个,在阖宫上下都学着瑶令给扫雪的小太监们备厚些的衣裳给他们喝姜汤后,就得了瑶令的吩咐,慢慢的传播出来了。 长春宫整洁干净。这别的学不来,干净卫生这一点还学不来么? 本来宫里就有些小嫔妃喜欢学瑶令的穿着打扮。只是位分不到,学起来也不像。 第193章 倒是这个,还能学出几分的。 翊坤宫那边悄悄一带头,各个宫都跟上了。 现在都紫禁城,那可是里里外外都很干净的。 尤其是小太监小宫女的身上,每个月都会领药粉定期洗澡驱虫,几次过后,他们身上干干净净的,就不生虫了。 瑶令这才敢放心把十一阿哥留在长春宫里待着。 否则在这样的环境底下长大的孩子,若是不小心被虫子咬了,那也是要命的。 这样防微杜渐,也是能杜绝有心人故意往宫里放虫子咬人,宫里干干净净的,想下手的人就没处下手了。 十一阿哥长得快,真是一天一个样。几个小阿哥先时像十一阿哥这么大的时候,都没十一阿哥这么着急,现在他倒是总想着要说话,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似的。 偏偏说不出来,就总是啊啊啊的,看起来很是逗人。 瑶令不会抑制孩子的自身发展,见十一阿哥长得快,又喜欢讲话,就让奶娘多和十一阿哥说话,多教他多引导他。 瑶令自己带着十一阿哥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 但显然奶娘不敢胡乱说话,也不像瑶令这样会引导。 瑶令干脆做了许多小卡片,写上字,教着十一阿哥说和认。 这会儿可没有什么简体字和拼音。瑶令也不想把这个拿出来。 这要是十一阿哥学着了,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 瑶令写的都是这个时候的字。满蒙汉三种语言各写一份,拿给十一阿哥看,也不管他认得不认得,能不能记住,主打的就是一个随意教学。 这卡片是特制的,不会割伤了手,也不会被撕坏,十一阿哥还挺喜欢玩儿的。 奶娘不认字教不了,瑶令就让人做了些玩具,让奶娘陪着十一阿哥玩儿。 康熙过来瞧见这些卡片,还夸瑶令有巧思,觉得瑶令特别好,这么愿意教导十一阿哥。 说十一阿哥这么小就这么爱学习,简直是天纵奇才。 十一阿哥在那里啊啊啊,瑶令也只是含笑不说话。 什么天纵奇才,瑶令想,我又不是要把孩子培养成学霸。只是十一阿哥想说话,我教他说话罢了。 四阿哥那里听说了这个事,倒是上心了,过了些时日就送来一套卡片,上头竟然是皇子五岁启蒙的课程,也是满蒙汉三种文字做成的。 瑶令看了哭笑不得,现在就学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四阿哥这想把弟弟培养成学霸的心也太强烈了。 这些卡片都是四阿哥亲手做的。卡片也是特制的,更柔软一些,瑶令怕辜负了四阿哥的一片心,这卡片就没让十一阿哥碰,怕十一阿哥给祸害完了,打算等他长大些再给他学。 不过有时候十一阿哥精力太过旺盛,拿出这卡片上的文字给他一念,这孩子保管秒睡。 这简直就是最好用的哄睡神器。瑶令手握王牌,都不怕十一阿哥闹着不睡觉了。 “主子,万岁爷说,晚间无事,由主子安排晚膳。” 瑶令瞧着十一阿哥在榻上爬来爬去的,卡片散落的到处都是。 她含笑道:“好啊。那就按照我说的安排吧。” 晚膳瑶令是掐着时辰安排在毓庆宫的。 她还怕康熙半途改变主意不愿意来,都没去乾清宫接康熙,也没要同康熙一起来,而是先到了毓庆宫等着康熙过来。 康熙只觉得新奇。 “今儿是什么日子?” 来的路上,康熙还问梁九功,“晚膳时辰前后两个点,嘉妃还一定要朕定着时辰了。非得这个时候吃,还非得在毓庆宫吃,是不是预备了什么朕不知道的事?” 梁九功道:“万岁爷都不知道,奴才怎么会知道呢?来传话的人是嘉妃娘娘跟前的人,赵昌问了好几句都没问出来。嘉妃娘娘兰心蕙质,说不准就是想给万岁爷意料之外的惊喜的。” 康熙就微微勾唇笑了笑。他就知道,小丫头还是贴心的。 至于这个惊喜为什么要安排在毓庆宫。他也猜不出了。还是得看小丫头的安排,他是琢磨不出来了。 走出日精门,到了毓庆宫外的宫道上,康熙就皱起了眉头。 这烟雾缭绕的,提着宫灯都看不见人影了。 康熙想着路不远,是走过来的。 往常来的时候也不见这样啊。 康熙一皱眉,梁九功忙张望了一下,才道:“万岁爷,这是奉先殿那边供香了。一块儿供上去,就有了这么些烟雾。一个多时辰后烟雾散尽,也就好了。” 梁九功心里嘀咕,嘉妃娘娘怎么选了这么个时辰在这儿用晚膳呢?这要是叫烟熏了万岁爷,再有个什么好歹的,谁来担待呢? 这是惊喜吗?梁九功现在都想自己打嘴了,这是惊吓吧。 康熙走进毓庆宫,瞧见烟雾更多,味道也更浓郁些,熏的人几乎不能呼吸了。 就在这满院子的烟雾里,瑶令笑吟吟的走出来:“万岁爷来的正是时候。和臣妾一道用膳吧。” 康熙瞧见跟上来伺候的都是瑶令身边的人,便问道:“太子身边的人呢?叫你送去武英殿了?” “没有。”瑶令笑道,“太子在武英殿自然有人伺候。毓庆宫里也有差事,臣妾让他们忙着去了。” “臣妾精心布置,与万岁爷在这里用膳。便等同在乾清宫用膳是一样的。也是为了体验太子的日常生活嘛。” 第194章 瑶令笑眯眯的给康熙加菜,“万岁爷尝尝臣妾让小厨房新研究出来的菜式。” 康熙努力了,但还是—— 他放下筷子,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不至于吸入太多的烟雾,这样的环境底下,连呼吸都很难了,就别说吃饭了。 “朕吃不下。” 是不是两个人相处久了,就对彼此熟悉的不得了了? 明明小丫头是笑着的,康熙却不觉得她是高兴的。往年也见过她笑意不达眼底生气的模样。 这会儿和那时候就是一样的。 这是谁又招惹小丫头生气了? 瑶令还是在笑,她说:“万岁爷怎么能不吃呢?” “太子在这样的环境底下,一日膳食都吃的好好的。他还能睡觉还能学习呢。万岁爷才待了这么一会儿,就吃不下了?” 她这话音才落,梁九功就在旁边一哆嗦。 这话怎么能随便说呢?梁九功吓得一身冷汗,条件反射就跪下了。 嘉妃娘娘真有种。真的。梁九功想,满宫里,不,天底下敢这么和万岁爷说话的,也就只有这位祖宗主子娘娘了。 第86章叫爹 “你这是不高兴了。” 康熙听出来了,“太子是让你送去武英殿躲这个的?” “太子开的口?” 瑶令道:“是臣妾做主的。” 地动过后,所幸康熙交付下去的差事办的都很及时妥当,因此京城中也和紫禁城里一样,并没有什么疫病流传起来。 随着生活的渐渐恢复,那些躁.动的被人挑拨起来的沸腾民怨也在慢慢的消散,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康熙派索额图往雅克萨与沙俄再度谈判,这一回是大清掌握主动权,那么势必是一定会有一个好的结果的。 他重用索额图,是因为索额图还是有些能力的。 但总有些人,非要将索额图和太子视为一体。 太子。 康熙瞧了瞧这屋里的摆设。 早年将太子送到毓庆宫来,里里外外都是康熙亲眼看着人布置的,太子身边伺候的奴才,也是康熙精心从内务府挑选的。 时至今日,这堂屋也没有什么变化。他正在太子素日用膳的地方进膳,但是眼前的膳食再是精致可口,他一口也吃不下去。 毓庆宫是他亲自选址,专门将前朝的奉慈殿推了再建成的。 四进的院子,前头是正殿,后面是太子就寝和读书的地方,地方是不大,但也是画了很多的心思的。 其实自太子搬进来后,康熙来的不是很多。 又或者说,在这样的时刻没有来过。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就被彻彻底底的忽视了。 和奉先殿祖宗们挨着是很好。但年年岁岁吃烟,这就好了吗? 康熙想,除了眼前这个丫头,天底下不会再有人敢做这样主,也不会再有人敢说这样的话。 哪怕太皇太后还在,太皇太后都是不会说的。 偏这个丫头,要为太子做主。 康熙心里有些难言的滋味,有些说不上来,又觉得有些新鲜,甚至是新奇的。 这丫头就不怕他生气吗? “你是觉着,毓庆宫不能住人了?”康熙淡声问道。 梁九功那边还跪着,康熙也没有叫起,就让他跪着吧。 瑶令道:“万岁爷就在这里,万岁爷自个儿觉着呢?” 康熙垂眸淡淡笑道:“太子也住了六七年了。” 瑶令轻声道:“那是臣妾的疏忽。” 康熙哦了一声,笑道:“你的意思是,你若是早知道这一项,就会早早的叫朕来体验,然后替太子求朕,给太子换地方住?” 瑶令想了想,老实道:“若是早知道。臣妾也没有这个能力求万岁爷的。” 她那会儿自身难保,哪能替太子做主呢?现在不是地位上来了么,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仗着和康熙的感情好,才想了这么个法子的。 她实在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子就这么毁了的。 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气性上来了总是要试一试的。 要以她的性子,万万不敢这么做。瑶令自己也在想,是不是这几年的专宠,把她的性子和胆子都养大了?都开始敢这么直接跟康熙对面刚了。 要是康熙误会了她的用心,或者被她惹生气了,这些年的经营怕是都要白费了。 康熙冷哼一声,说:“那你的意思,就是说这是朕的疏忽。” 瑶令没继续往下纠缠,这要是顺着康熙的话说下去,非得找一个人出来顶包不可。她不认,也不能让康熙认,难道要找个替罪羊出来背锅么? 瑶令肯定不能接话的。 梁九功在旁边听着屋中的沉默,这身上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原本还想着,万岁爷与嘉妃娘娘感情日好,这每日都是和睦美好,纵然外头再有什么歹心,那日子总是有盼头的。 宫里蒸蒸日上,一切都是很好的。 可怎么情况急转直下了呢?娘娘您倒是应一声啊。您不应,那不就默认万岁爷说的话了么? 梁九功都急死了。 康熙心里不得劲,偏又听不见这丫头的回答。定睛去瞧她,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倒是望着他,就跟十一阿哥似的,清澈无暇。 进宫多少年了,她这双眼睛还是干净如初。 康熙甚至能看见瑶令眼里自己的身影。 第195章 “朕是太宠着你了。” 康熙望着瑶令道,“朕晚间还有事。你自便吧。” 瑶令倒是想到了这事儿不会那么容易,但没想到康熙说走就走,借口还张口就来。 可能让一个从小就当皇帝的人推翻自己之前做的决定,这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瑶令起来追了两步:“万岁爷晚上还来长春宫看十一阿哥么?” 康熙脚步一顿,还是没有回头:“叫他早些睡吧。” 瑶令停住脚步,目送梁九功慌忙站起来跟上去,她瞧着康熙走远了,便重新退回来坐下。 彩霞是真的怕熏坏了瑶令,想劝瑶令往没有烟雾的地方去坐坐。 瑶令道:“没事。再有一会儿这烟就没了。我还成,不要紧。” 况且,就是这毓庆宫都在烟雾的笼罩之下,才没有人愿意靠近,人都躲得远远的,身边只有她的两个贴身丫头,这样才能清静安全的说话。 紫月忍不住道:“主子又何必——” 话没说完,叫彩霞给摁住了。 瑶令瞧她一眼,眼底一点笑意显现出来:“你这丫头,是不明白我的用心。” 彩霞道:“主子待太子殿下是真心实意的。” 瑶令轻轻摇头,也不全是为了这个。 她和康熙的感情是好,人人都说她是康熙挚爱,康熙为了她,将六宫嫔妃空置。 可真的是这样的吗? 她出现的那几年里,若是换个人,能做到她这样的,一样会得到康熙的垂青与留意。康熙需要个聪明伶俐又贴心的人。 她正好就来了。 这宠妃好好的做下去,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是望得见的。 她当然能好好的满足康熙的希望,好好的做嫔妃,甚至将来坐上更高的位置,她也能满足他的期待。她当然有这个能力做到最好。 她现在独宠,是因六宫再没有康熙合心意的人了。将来若有合心意的人出现,也不见得康熙就不会去亲近。 但她和孩子与康熙这些年的相处也不是白过的,她一定会是康熙身边很重要的女人。 康熙以后再宠幸谁,也无法替代他们共同度过的那些岁月。 那她为什么要打破这样的相处模式和平衡呢? 还是不想枉担了这个虚名。 既然传说是挚爱,那就一定得是挚爱。差一丝一毫都不行的。 若果真是知心爱人,至交挚爱,会有存在不能碰的禁区和雷区吗?会永远处在一个臣服的地位上吗? 帝王的一颗心,就只能征服一个小小的角落,不能全部都占据吗? 她如果越走越高,走到康熙身边和他并肩,总不能位分越高越成了个木头人吧?那倒还不如做个妃子更自在。 如果一定要小心侍奉,那就退回来,宁愿别要这个虚名了。偏偏这条路不能回头啊。 那就该走下去。大不了就带着十一阿哥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她还有些余钱,家里也能过日子,或者康熙念旧情不追究她,两个人就这么淡下来,也不是不能过日子的。 她真正想要什么呢? 瑶令想,是一个永远不用担心在他面前会说错话就掉脑袋的爱人吧。 这要求真的挺高的。她以前从来不这样想。 康熙说得对,他太宠着她了,才叫她生出这样的念头来。 瑶令坐到烟雾散尽,才叫彩霞和紫月:“东西都撤下去吧。咱们回长春宫。” 膳桌上的饭菜一样都没动,怎么端上来的就怎么端下去。这在烟雾里头放了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法吃了,只能倒掉。 瑶令当然不会赌气不吃东西,只想着回长春宫再去吃。 十一阿哥不知道康熙会不会来,只是康熙一向无事晚上都是会来的,可今儿瞧见瑶令一个人回来了,没瞧见他阿玛的身影,小孩儿就有点失望。 十一阿哥认人还是很早的。 他甚至记得太皇太后。那会儿好些时日没瞧见太皇太后,这孩子都哭过好几回,瑶令哄了许多次,孩子小,也不知道什么是去世,只知道以后不会再见到太皇太后了。 但瑶令知道,这孩子早慧,虽然不再啊啊啊的要去慈宁宫了,但是他心里就没有忘记太皇太后。 “你阿玛回乾清宫忙去了。今晚上不过来。”瑶令抱着十一阿哥说。 十一阿哥天天听卡片上的话,还不大会说话呢,就能听明白一些词汇了。 听瑶令说阿玛在忙,十一阿哥就点点头,好像在说他听明白了,然后就牵着瑶令的手,让额娘陪他玩。 瑶令就陪着十一阿哥玩了好一会儿,等孩子困了送去睡了,她这里才开始用膳。 都这个时辰了,也不必吃的太丰盛,瑶令想吃点春水面,其实就是清汤面,再配上些小菜,倒是很舒坦的吃法。 小厨房很快就送上来了,瑶令慢慢吃着。 “万岁爷那边,可叫膳了?” 彩霞道:“万岁爷回了乾清宫,御膳房那边悄悄听了主子的吩咐,送了些吃食过去,梁公公那边接了,没有说主子的意思。只揽在自个儿身上了。只说是担心万岁爷的身体,万岁爷也没有多问,都用了。” 瑶令点点头:“没饿着就好。” 瞧主子用膳香甜得很,彩霞与紫月对视一眼,如今连她也看不懂了。主子说的果然是对的,她们还是没能琢磨出来主子的用心。 第196章 只是今儿毓庆宫里发生的这件事,或许外头的人不知内情,但万岁爷直接就走了,夜里也不来长春宫了,这是人人都能看见的。 怕是翌日就要传遍六宫了。 “传呗。”瑶令看的很开,“人人都盯着我,要传的话还少了?今儿头上多带了个发钗,明儿身上多带了个璎珞,这都能传的满宫皆知的,还怕她们说这个?要说就说吧。要是就此失宠了,她们不是更有话说了?” “主子。”彩霞和紫月都叫瑶令说的紧张了。 不会真的就失宠了吧? 可万岁爷走的时候那个神情实在是—— 彩霞和紫月都不敢想了。可看着自家主子这松弛的姿态,又觉得应该相信主子。多少险境之中,主子都是能够化险为夷的,这次的事情,相信主子心中也是一定有章程的。 这事儿果然六宫都知道的。 但头夜的事情没引起多大的注意。 毕竟毓庆宫里的事情没人外传,不知道内情的六宫嫔妃也不知道昨夜是康熙丢下瑶令自己走的。 但连着几天过去,康熙都只在乾清宫起居。也不往长春宫去了。嘉妃也不去乾清宫了,除了每日事务外,也只在长春宫陪着十一阿哥,也没有应召去过乾清宫了。 一头雾水些时日后,六宫嫔妃顿悟。 万岁爷这是放下嘉妃娘娘了吗? 看着倒像是两个人在闹别扭。互不搭理的。 自然有人多方打听,都打听不出什么来。随着贵妃领头往乾清宫送了一盅汤之后,嫔妃们又顿悟了。 打听这个做什么呢?万岁爷跟嘉妃闹别扭是为了什么又有什么要紧的。关键是现在万岁爷冷着长春宫了,那就证明她们有机会了呀。 万岁爷眼里不总盯着长春宫里,才能分出心思来看见她们啊。 一时各宫中都开始蠢蠢欲动,甚至开始行动起来。 低位的嫔妃们在后宫遇不见康熙,也没法往乾清宫送东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位分高些的嫔位开始行动。 唯一叫人欣慰的是,万岁爷似乎没动心,一切的花枝招展都石沉大海了。 贵妃领着十阿哥去乾清宫都没能把万岁爷带去储秀宫留宿,贵妃一连几日闷闷不乐的。 唯一觉得自个儿似乎知道帝妃闹别扭内情的是太子。 太子这心里就惴惴不安的,觉得都是为了他的事才闹成这样的。 他住在武英殿,又开始了武英殿保和殿两点一线的读书生活。 他倒是想去长春宫和瑶令说说话,但没有机会。 便只能去乾清宫求见,汗阿玛没见他。只叫他专注学业,不必分心其他。 太子心里就更不安了,若是嘉妃娘娘就此失宠,那他岂不是过错更大了? 太子六神无主的时候,接到了长春宫递来的纸条。 ——殿下宽心。眼前无事。本宫一切安好,殿下只管保重自身。 是嘉妃娘娘亲笔。 太子将纸条看了两遍,眼眶都红了,没过别人的手,将这纸条给毁了。 他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心里其实特别羡慕有额娘的阿哥。 像大阿哥的额娘惠嫔,像三阿哥的额娘荣嫔,像七阿哥的额娘戴佳贵人。各有各的对儿子的好。 人人都说他是汗阿玛最宠爱的儿子,得到汗阿玛的爱护是最多的。可他却从不知道拥有额娘是怎样的一种滋味。 汗阿玛的爱夹杂的东西太多了。太子越长大,看到的就越多。心里有时候竟也是害怕的。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可是现在,他好像知道拥有额娘爱护是怎样的滋味了。 太子定下心来,这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事情了。他只能专注眼前,相信嘉妃娘娘的话。 “长春宫没有送东西来?” 将要端午,宫里早早的就预备起来了。 康熙这里收到了各个宫里送来的比往年更多的锦绣荷包。 康熙一眼都没看,意兴阑珊的问梁九功。 梁九功道:“回万岁爷,长春宫没有送东西来。” 梁九功心里也嘀咕啊,嘉妃娘娘真沉得住气。他是真心佩服嘉妃娘娘了,眼下这境况都能坐的住。 康熙垂眸,这丫头是真要和他犟到底了。 起先是他刻意冷着小丫头的,没想到数日过去,长春宫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丫头当真不理会他了,反倒是康熙心里不好受了。 是他要冷着人的,现下难受的还是他。 没见那丫头笑脸在自己跟前晃来晃去的,康熙心里不舒坦。 十一阿哥长得快,正是一天一个样的时候,这些天没去见十一阿哥了,十一阿哥还不知道有多少新变化呢,康熙真的有点坐不住了。 “把姚启圣送来的那个模型带上。朕去长春宫。” 梁九功心里一喜,面上不敢露出来,答应的声响却比平日里大了许多。去长春宫好啊。去了长春宫见了嘉妃娘娘,万岁爷就不会天天板着脸吓人了。 谁也哄不好的万岁爷,嘉妃娘娘一笑,保准能哄好。 梁九功亲自去拿的模型。 这是福建新做出来的海船模型,比例缩小,十分精美。 得三四个人抬着走。 就因为太漂亮了,一送来就叫贵妃和十阿哥看中了。 十阿哥想要,万岁爷没给。贵妃替十阿哥讨要,万岁爷也拒绝了。 第197章 本来还以为万岁爷搁在库房里是要自己留着的,谁知是要抬去送给嘉妃娘娘的。 梁九功想,就说了这宫里的好东西怎么可能给旁人呢?万岁爷是一定要给嘉妃娘娘留着的。 康熙没让人通传,就想看看这么犟的小丫头在做什么。 结果刚进门就听见里头有小孩儿模糊的笑声,还有小孩儿轻轻的喊声。 “阿玛。”口齿不是很清楚,但一听就知道是叫的这个。 康熙一下子就激动了,十一阿哥会叫阿玛了? 紧接着就听见瑶令道:“娘都不会叫,就知道叫爹了。” “你阿玛呀,还不知道在哄谁呢。等他哄完了别人,都还不知道记不记得你啦。你叫娘,叫娘,娘给你吃苹果。” “炖得烂烂的,酸酸甜甜的入口即化的小苹果,好不好?” 这丫头说的都是些什么。康熙听不下去了。 “朕还能哄谁?这不是来哄你了?” 第87章朕好 没人通报,瑶令自然不晓得康熙来了。 康熙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进来了。 十一阿哥目光大亮,一下子就要往康熙怀里扑,康熙生怕十一阿哥摔着了,立时就过去把孩子抱在怀里。 “阿玛。”十一阿哥冲着康熙笑,他早长牙了,现在喜欢啃东西,瑶令不许他见人就啃,也不许他亲人就糊人家一脸口水。 倒不是怕别的,就怕有什么细菌感染到了这么小的孩子。 十一阿哥本来能忍住,见了亲爹就忍不住了。抱着康熙把他当小苹果啃,糊了康熙一脸的口水。 康熙这空了几日的心可算是舒坦了。 儿子又长壮实了,抱在怀里结结实实的很有份量,可见小丫头把孩子养的很好。 “都说了不许糊口水。” 瑶令拿了炖得烂烂的小苹果过来,儿子在康熙手里抱着,干脆就把铺食给康熙喂了。 她拿了帕子给康熙擦脸。 从康熙进来就没同他说上一句话,可这会儿给康熙擦脸上的口水动作却轻柔无比。 康熙就望着瑶令笑了。 “这几日想不想朕?”有了十一阿哥后,康熙也会喂他吃点铺食,对这个倒是不陌生的,接过来就很自然熟练的喂,十一阿哥也自然熟练的吃。 瑶令没忍住,嗔了康熙一眼,唇角却轻轻勾着,有那么一点笑意。 当着儿子,她偏说不想:“万岁爷是天子,多少人惦记着呢。又不缺臣妾一个。” 康熙还是笑:“偏就缺你一个。朕就想知道你惦记不惦记。旁人惦记,朕又不管。” 来的时候倒是想好了,见了面要怎么教训小丫头,听见小丫头说那话,还想着进来就要教训人的。 结果她一笑,康熙这心就软下来了。 见了人,还怎么舍得教训,怎么舍得凶她呢? 他这里喂十一阿哥,也不许瑶令走,还把瑶令的手牵着,生怕瑶令丢下他们父子走了。 瑶令瞧十一阿哥自己坐着,也知道康熙的意思,康熙对她这么亲昵,她耳根都有点热。 康熙一边喂孩子,还一边笑吟吟的望着她,说想她:“朕这几日,可总在想你。” 瑶令就有点不好意思了。谁许他这么说话的,太犯规了。 她就干脆把十一阿哥抱在怀里,故意挡着康熙的视线:“儿子饿了。万岁爷喂他呀。” 像在撒娇。又像是命令式的恼羞成怒,带着点勾.人的小尾音。 康熙就笑了,宠溺道:“好。朕先喂儿子。” 等儿子吃饱喝足了,再来哄小丫头。 十一阿哥高兴得不得了,康熙甚至陪着他玩玩具,阿玛额娘都在身边,十一阿哥笑嘻嘻的不停叫阿玛,口齿越来越清楚,玩了好一会儿才累了。 康熙才叫奶娘来把十一阿哥带去睡觉了。 康熙勾着瑶令的腰,身边伺候的人都退出去了,宽大的坐榻这边都是十一阿哥的玩具,康熙可没功夫收拾,将瑶令抱着到了另一边来。 将窗上的珠帘放下来,屋里的光色顿时昏暗了些。 他抱着瑶令又问她:“想不想朕?” 瑶令不说想他就不松手,这手还特别的不安分,眼瞧着就往衣襟下去了。 好几日都没碰小丫头了,康熙心里想的很。 他就不信瑶令不想他。 自太皇太后去后,一连串的事情跟着来,两个人总是许久没有正经亲近过一回了。 太皇太后不许康熙当真守着三年,莫说康熙,还有大阿哥皇孙们也是不许守着的,二十七日除服已是极妥当了。 是康熙自个儿又守了两个多月。 虽说太皇太后不许,但康熙也不能真的放开,长辈没去多久就闹得人有了身孕,这心就不诚。 康熙找人做了避孕的东西来用。他肯定是舍不得瑶令喝避子汤的,那东西喝多了伤身。 康熙抱着瑶令,在她耳边轻声道:“东西做好了送来。你同朕试一试。” 瑶令还不肯:“不要。万岁爷那天把臣妾丢下了,臣妾喊都喊不住。现在万岁爷说好就好了?” 康熙立刻服软:“是朕错了。以后绝不丢下你。咱们凡事好好说话。” 瑶令推他的手,声音都被弄软了:“是臣妾不好好说话么?分明是万岁爷先拒绝跟臣妾说话的。臣妾不要。” 不要也不成。 第198章 东西都塞到手里来了。康熙的大手包裹着她的手,非叫她给戴上。 瑶令的脸都红透了,到底是给康熙戴上了。 这一戴上就不得了。 康熙的精.力向来是好,这上头得了味道也是不节制的。有了十一阿哥以后,他更是纵情随意,瑶令也能放得开,两个人越发的好了。 她昏昏沉沉起.伏的时候,不知道被康熙哄着说了多少个想你,不说就顶上来,那滋味可不好受,瑶令只能听他的。 “不错。”康熙很满足,“朕觉得很好。” 戴着这个不会有孕,等同于没有束缚,想怎么来怎么来,康熙的体验太好了。 “朕的瑶令也特别好。”康熙当然更不会吝啬对瑶令的夸赞了。 这些话以前也听过,但今儿听在耳里,莫名更害羞了,脸本来就红,这下更是红透了。 几日不见,再这么来一回,似乎感觉也确实是很激烈的。 瑶令任由康熙抱着她去洗漱,她可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的。方才全程康熙都在夸奖她鼓励她,闹得她也兴致高,这会儿就觉得那地方特别的酸.胀。 方才的坐榻是没办法在睡了的,那垫子都湿透了,回头肯定得换掉,康熙将两个人收拾妥当后,直接把瑶令抱到了内室去。 屋里的床榻还是干燥而柔软的,正好可以补觉。 白日闹了几回,瑶令是没力气了,但是也没有很困。 康熙也睡不着,两个人干脆说说话。 “别生朕的气。”康熙摸摸瑶令的脸蛋。 瑶令闭着眼睛靠在康熙的胸膛上:“臣妾不生气。臣妾能理解万岁爷的心情。” 康熙道:“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瑶令睁眼,目光盈盈的望了康熙半晌,笑了:“好。臣妾信万岁爷。” 康熙这几日也想明白了。 他知道这丫头和别人不一样。在自己心里,这丫头的份量还是很重的。不然为什么会不顾性命的去救她好几回呢? 但是当这丫头把太子的处境摊开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那些帝王的自幼培养出来的自尊就出来作祟了。 他该怎么同这丫头解释帝王的手段与心境? 他不愿意说,也不想说。从没有一个人试图靠近这些,这丫头是第一个。 康熙下意识的推开,然后发现难受的是他自己。如果他不改变,这丫头是不是就打算疏远他了?倒是把人越推越远了。 明明相伴八年,他认为自己很了解这丫头了。但还是发现,好像是他更离不开她一些。 都八年了,还没捂热这丫头的心? 她不惦记宫外的自由,可是他能给的这些,都没能完全的占有她的心吗? 她这次连醋都不吃了。 康熙觉得有点难懂。是什么地方还做得不够好? 康熙恨不得把这丫头揉到骨血里去,却又舍不得她疼。 “朕也知道你的意思。” 康熙道,“毓庆宫是不能再住人了。奉先殿那边不可能不供香给祖宗们。太子若继续长久的在那样的环境底下住着,对身体损伤是很大的。” 瑶令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康熙。 康熙对上她的目光,轻叹一声,指尖轻轻抚上瑶令的眼角:“朕得给太子换个住处。” 方才这丫头受不住,还哭过。泪痕揩干,眼尾却还有一抹红,看起来娇.柔纤.嫩,叫人心生怜惜。 康熙道:“太子也大了。再有两年也要大婚。朕没打算拖太久。人选朕也看好了几个,到时候等长大了,朕看谁合适再给定下来。” “只是太子身份特殊,住到阿哥所是不妥当的。六宫不能住,前朝也没有多余的地方给他。住在前头,等有了太子妃遇见外臣也是不妥当的。朕打算让他住到宫外去,给他修个太子府安安稳稳的住着。” “每日还是照旧进宫读书,之后出宫在他自己府上起居。这样总能舒服些的。” 立太子之后不久,康熙这里就在索额图的提议之下确立了储君的规制仪仗制度。 后来太子上文华殿宣讲的时候,为了提高太子的声望,康熙又进一步确立了储君制度的完善和细化。 很多规矩甚至制定的是太子的规格只比天子的少半级。 这调子一旦定高了就下不来。 太子是最受皇上宠爱的皇子,怎么能住在阿哥所呢?就算再起一座宫殿,和阿哥所在一起,也会让宫内宫外议论纷纷的。 宫里不能住,那就只有住到宫外去了。 康熙这样说,便是在这几日已经将太子府的地方给选定了。 康熙勾起怀里人的下巴,勾唇道:“怎么听着听着还不高兴了?觉得朕的安排不好?” 瑶令这才发现自己竟将心里的担忧带到脸上来了。 可她能说是在担心他们将来的父子关系么? 太子要是住出去了,这还是皇子里唯一规格的太子府,这信号放出去,不知道多少人心里又要打鼓,多少人心里又要蠢蠢欲动。 瑶令却没法说。 她眨眨眼,不许心里的酸涩涌出来,眼底的酸胀也逼回去了,才抱着康熙的胳膊,低声道:“万岁爷真的太好了。” 康熙就笑了,捏了捏她的鼻尖,只当这丫头是被他感动了:“朕好,这还不好了?” “太子住出去也好。他住的高兴些,朕心里也舒服。” 第199章 第88章宠爱 太子府的住址是康熙亲自选定的。 就是外头离着紫禁城很近的街上,是前朝王爷的府邸。原本就是在内务府手上的,只是常年没人住着,也没打算赏赐出去,这宅子里头就有些荒废了。 康熙将府邸挑出来,令内务府重新修建。将里头不符合规制的东西都撤掉,重新规划成四四方方的适合太子居住的府邸。 太子府比英亲王府还要离宫城更近些。这也是表示了康熙对太子的恩宠始终如旧。 太子搬出毓庆宫,又建太子府于宫外居住。在朝中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一则是康熙直接下旨,众臣没有置喙的余地。 二则也是太子的声望在满汉大臣中逐渐升高,所以支持的人还是很多的。毕竟太子是正经该住在太子府的。 至于八旗勋贵之中,早年不愿意康熙立太子的一拨人,瞧见康熙还是这样荣宠太子,当然心里是不乐意的。 私底下少不了嘀咕,可这样的不乐意在大势所趋面前,压根没用。 康熙亲自盯着,内务府加紧督建,到了八月里,太子府就建成了。 康熙想让太子高高兴兴的过节,便叫内务府抓紧,终于是让太子在中秋节前搬到了太子府去。 从前太子住在毓庆宫时,身边的事务都是康熙一手安排好的,早年所设立的专门为太子服务的詹事府实际上并没有起到什么很大的作用。 如今太子搬到太子府去了,康熙也给了太子一定的自由和权力,内务府安排的是太子的起居生活。 太子的学业还是康熙安排的,但太子府的事务,则交由詹事府打理。如无大事,宫里并不过问,只需要定期汇报康熙知道即可。 太子还是本朝头一个没有成婚就在宫外建府并拥有相对自主权力的皇子,这可把还在宫里住着的皇子阿哥们羡慕坏了。 要不是宫里有规矩,几个小阿哥巴不得去太子府住几日不回来了。 太子住进太子府的新鲜,一下子就把大阿哥在地动之时为康熙和嘉妃在百姓中的激动演讲的风头给盖过去了。 “本宫想着,宫里也是好久没有热闹过了。不如将十一阿哥的生辰宴和中秋的团圆宴合起来办。” 端午的时候没有办大宴,宫里规规矩矩的就过了这个节。 这会儿太皇太后的离开半年过去,这人总是要往前走的。 康熙讲今年中秋可以办大宴。 钮祜禄氏带着瑶令惠嫔荣嫔宜嫔几个在太后的宁寿宫商议宴席如何办的时候,就把这事儿提出来了。 钮祜禄氏笑道:“十一阿哥今年的生辰可是周岁,这是不同寻常的,该是要大办的。咱们也讲究个抓周。提前办了不妥当,推后办了可显得对小阿哥不重视。所以本宫就想着,一起办了才好,这样热热闹闹的,皇上瞧着一定会高兴的。” 自那会儿太后表现出对钮祜禄氏贵妃身份的维护,钮祜禄氏就往宁寿宫去的很勤快。 太后对钮祜禄氏的到来也表示很欢迎。 太皇太后在的时候,宫里并没有定期请安的说法。 太后言说不敢和太皇太后比肩,况且宫中没有皇后,也不必定期向她请安。 可是钮祜禄氏带头往宁寿宫跑,跑了没几天宜嫔也跟着去,惠嫔也跟着去。 这下就没办法了。瑶令和荣嫔也只得跟着来。 就这么形成了七八天就要给太后定期请安的不成文的规矩。 钮祜禄氏还很喜欢在太后跟前议事,让太后有参与感,这是尊重长辈不冷落太后的意思,太后当然是很高兴的。 但太后也有分寸,知道康熙的旨意是让钮祜禄氏和嘉妃同理六宫,太后不会插手,就是听着乐呵。 这回商量宫里热闹的事,钮祜禄氏要讨好太后,当然在太后跟前议论商议了。 钮祜禄氏笑着看向瑶令:“嘉妃觉得呢?” 瑶令道:“十一阿哥还小,这么丁点的小人,过生日也不必这样劳师动众的。臣妾觉得不必动大宴,只之后办个小宴就成了。” 钮祜禄氏这笑脸人一出来,瑶令就觉得不妥。 十一阿哥的抓周大办,那岂不是喧宾夺主了? 太后却道:“哀家也觉得应当大办。这是皇上最小的孩子,十一阿哥生得好,宫里从上到下都喜欢,他的生辰怎么就不能大办了?团团圆圆热热闹闹的过个节多好。” 钮祜禄氏笑道:“还真是巧了。要不然说太后和皇上母子连心呢。臣妾将这事儿与皇上提了提,皇上也是这样说的。皇上说十一阿哥生在中秋,正是意在团圆,不必分开办宴,合在一起办是最好的。宫里过中秋,可不能忘了十一阿哥的生辰。” 钮祜禄氏笑吟吟看向瑶令,“这会儿十一阿哥是还小,可还是孩子长大了,知道自个儿的亲额娘不给大办周岁,福煊可是要怨妹妹的哦。” 阿哥们都从胤,唯独十一阿哥是另取的名字。 不过向来都是排行相称,很少这么叫名字的。钮祜禄氏将十一阿哥的名字喊出来,周围四下忽的就是一静。 康熙都同意了。钮祜禄氏不与任何人说直接到康熙跟前提议,连瑶令都不知道,看样子太后是知情的,瑶令想,这是他们商量好了的。 瑶令微微一笑:“好啊。那就办吧。我也不想福煊长大了怨我。” 风光大办就大办,到时候谁心里酸死了谁自己知道。 第200章 瑶令心中警惕,当日还是要将彩霞寸步不离的守着十一阿哥,不能让人对十一阿哥下手。 可这事儿,还是得和康熙掰扯掰扯的。 自从有了能戴着不怀孕的玩意儿,康熙就更加肆意些,一晚上能要好几回。 瑶令都困了,还强撑眼皮质问康熙。 康熙瞧着她用手把自己眼皮撑开的模样笑得不行,爱怜的亲了亲瑶令的指尖,心想,小丫头怎么这么可爱呢。 “朕不愿意委屈福煊。” 康熙笑道,“不能为了过中秋委屈这孩子的生辰。不管贵妃提不提,朕都是打定了主意要大办周岁的。” 中秋过了几千年,人人都记得这节日。可十一阿哥降生才一年,难道不该好好的过生辰么? 什么喧宾夺主。康熙巴不得天下人人都知道他的十一阿哥生在中秋这一日。以后但凡过中秋,都能想到他的十一阿哥,这多好啊。 “朕就是想让你高兴。” 康熙亲了亲瑶令柔软的唇,“告诉朕,今夜感觉怎么样,好不好?” 瑶令耳根都是热的。这位万岁爷宠起人来热情似火,确实是没得说。 康熙二十五年的中秋,确实是热闹非凡令人难以忘怀的中秋。 为了给十一阿哥庆祝周岁生辰,京城不宵禁,甚至还有灯花,火树银花,彻夜不灭。 最高城楼之上的烟火,听说是从西北运回来的,最新研制出来的烟花,冲到天上去炸开来,甚至还有花朵的形状。 人人都想在这比正月十五还要热闹的灯会中看见这样从未见过的烟火,人人都在长街之上排队等候,有的人早早就来了,就为了占据一个视野最佳的位置。 皇上可下旨了的,今儿夜里,城中人人团圆,共赏明月夜,一同为十一阿哥庆生,不分人品贵贱,人人都能看见烟火灿烂。 瑶令这一日可忙了,几乎是没有能歇脚的时候。 十一阿哥也不能时刻带在她的身边,除了叫彩霞寸步不离的守着,还有荣嫔和戴佳贵人看顾,若是去了荣嫔和戴佳贵人去不了的地方,就还有四阿哥和五阿哥七阿哥守着。 三阿哥瑶令是不敢指望的,三阿哥近年沉稳些,但还是有些跳脱,瑶令怕他不够细致不敢托付,可三阿哥愿意陪着十一阿哥,她当然是乐意的。 “娘娘,请随奴才来。” 就这么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赵昌还带了康熙的话来请她去乾清宫书房。 明明康熙这会儿也忙着见大臣,彰显天子对臣下的关怀,怎么有空叫她来伺候了? 结果来了书房空无一人,瑶令心里就纳闷了。 人呢? 赵昌笑道:“娘娘宽坐。一会儿就有人来拜见娘娘的。” 瑶令坐下来,带着满腹狐疑坐了会儿,就听见外头有脚步声响起,不是康熙的声音,是个不大熟悉的步伐,还走的很谨慎。 纱帘叫奴才们挑起来,有人进来就跪拜她。 “奴才费扬阿给嘉妃娘娘请安。” 瑶令一见来人眼睛就红了:“哥哥快起来。” 她倒是能见着阿玛额娘,还有嫂嫂小侄子,唯有哥哥费扬阿在军中驻守难以见面。 瑶令没想到十一阿哥周岁宴的时候费扬阿能赶回来。 费扬阿起身,又请瑶令坐下:“今儿是娘娘和十一阿哥的好日子,又是中秋团圆。娘娘莫哭,该高兴才是。” 费扬阿望着亲妹妹的眼神很温柔。 妹妹长大了。他从小就想着,要将妹妹保护的很好。现如今觉得自己比往年做的更好了。 不单只是妹妹,还有他们这个家,他都要好好守护的。现在的费扬阿有这个能力了。 瑶令抹抹眼泪:“对对。哥哥说得对。是应该高兴的。” 第89章火器 兄妹叙旧,说的都是家常话。 近旁没有奴才守着,自然也是想说什么酒说什么的。 瑶令听费扬阿说了,才知道费扬阿这次回来待不了几日,过几日就会走的。 费扬阿也回家去过了,见过了阿玛额娘,也见过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这回进宫来是见康熙的。 “万岁爷说,让奴才与嘉妃娘娘见一面说说话。说嘉妃娘娘是很想念奴才的。” 瑶令道:“都到了跟前了,哥哥还奴才长奴才短的。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费扬阿就笑了,神情放松许多:“好,那就听妹妹的。” 说起这次的大宴还有十一阿哥的周岁宴,费扬阿道:“这次不仅我回来了。常泰大人也回来了。” 这说的便是太子的亲舅舅,噶布喇的长子常泰了。 常泰在西北军中立功,如今也封为一等公了。 按说常泰的职务还比不上费扬阿,爵位相当,可常泰的出身摆在那里,又是仁孝皇后的兄弟,费扬阿称一声大人,也是对常泰的尊敬。 若说两个人年纪上,也是费扬阿年纪小一些的。 瑶令道:“火器营加强建制,便是因着常泰和戴梓一道发明了连珠炮,还有连弩的火器。万岁爷说这是大功一件,因此封赏了常泰。” 常泰回来是述职的。和费扬阿一样,待不了几日也是要回去的。军中离不开他。 费扬阿道:“妹妹可知道今日夜里的烟火是谁做的?” 瑶令倒是不知道。她只晓得今夜的烟火十分盛大难得。整个大清,哪怕是富庶的江南都没有放过这么漂亮的烟火,是新研制出来的。 第201章 见妹妹摇头,费扬阿微微笑道:“是常泰大人。” 费扬阿还没有做将军,还跟着太子做侍卫的时候,常泰就已经在西北军中了。 那会儿费扬阿就听太子说过了,常泰和戴梓在研究火器,并且小有成就。 研究这个自然也是要研究火药的,顺带着弄一些烟火只当是给万岁爷的赠礼,这一回回来不就用上了么。 费扬阿道:“是万岁爷吩咐了,而后新做出来的烟火就带回来了。这法子也交给内务府了,以后妹妹想看是常有的。说不准还有更新更好的。” 瑶令心中一动,问费扬阿道:“哥哥是不是和常泰见过了?” 中秋的大宴是贵妃与她带着惠嫔荣嫔宜嫔主理。 十一阿哥的周岁宴事无巨细都是康熙亲自安排的。 为了给她惊喜,这些事都没有提前告诉她。 听费扬阿的语气,是很敬佩欣赏常泰的。还知道的这么清楚,肯定不能是康熙说的,那就只有他们私底下见过了。 费扬阿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妹妹。是见过了。还是在御前见的。万岁爷同常泰大人说话的时候,我也在,一同听着的。” “这次回来,等再回去的时候,便是同常泰大人一同去西北军中。” 对上瑶令的眼神,费扬阿笑道,“妹妹别紧张,却也不是驻防调动。是万岁爷觉得常泰大人研制出来的火器极好,想让我去西北同常泰大人和戴梓戴大人一同改良一下适合关外旗兵的武器。等研制好了,就用在军中。” 这就是康熙和他们的军事安排了。 瑶令说:“这个哥哥倒也不必特意说给我听。” 费扬阿笑道:“万岁爷说的,与妹妹说什么都可以。家常话,接下来的安排。这一去恐怕又有些时日不能见面了。叫妹妹知道我在做什么,妹妹也能心安。” 瑶令一听就知道了,这是康熙的贴心吩咐。 费扬阿与常泰见面,又热络到这个程度,瑶令就想着,康熙这样安排,怕是也有他的深意在。 西北挨着漠北蒙古,那边总是不安分的,关外旗兵要防着沙俄。康熙将常泰和费扬阿分别安置,又让他们交流研制火器,这心里头就是要加强防御的。 这等重任,没交给别人,只给了这两位,可见心里是很看重他们的。 十一阿哥的抓周定在当日下午。 上午的时候十一阿哥就叫康熙抱走了。说是一路都跟着他。 还说十一阿哥周岁了,又这么活泼壮实,可以出去见见世面了。 瑶令觉得康熙就是抱出去炫耀儿子的。毕竟十一阿哥确实生得好,身体也好,一岁了比当初身体弱的小阿哥三岁还要活泼好动。 可是再活泼也是一岁的小孩子,总不能跟大人似的一整天都神采奕奕的。 更别说成人有时候都要在晌午的时候午休一下了。 康熙午膳是被请去宁寿宫用的。 太后相请,康熙当然不能不去,抱着十一阿哥就去了。 贵妃和嫔妃们都在,人多了热闹,十一阿哥又不认生,倒是没人抢着要抱孩子,只是这个逗一下那个说几句的,难免有些太过于吵闹了。 十一阿哥向来都是要歇午觉的,就有些不大高兴了。 瑶令听见这事就知道不妥当,一点不带犹豫的,就叫紫月去了,让她和彩霞两个人把十一阿哥带回来。 彩霞和紫月是奉命去的,心里只管挂记小主子,对着康熙都是一点不畏惧的,将自家主子的话就说了。 康熙道:“只叫你们抱,朕也不放心的。朕带十一阿哥回长春宫。” 说的不是送而是带,就意味着康熙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众嫔妃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怎么肯罢休呢? 钮祜禄氏便道:“太后娘娘这里也有地方,都是收拾的很妥当的,不如就让奶娘带着十一阿哥在这里睡着。皇上再带着孩子回去,怕是十一阿哥更困了。” 太后也道:“贵妃说的在理。从前五阿哥住的地方都是极好的,哀家也还留着,十一阿哥去住着也是很好的。” 康熙道:“劳太后惦记了。这里热闹了许久,太后也是要歇息的。十一阿哥就不在这里打扰太后了。朕走了,太后也正好可以歇息一会儿。” 康熙半点不留恋,与太后说完话就带着十一阿哥走了。 贵妃是心有不甘,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太后都留不住皇上。她就更不能了。原本还以为自个儿揣测准了皇上的心意,投其所好的说了大办十一阿哥的周岁宴,能让皇上心里记着她些,如今瞧着,也是没有。 皇上都走了,她还留下来做什么?侍奉过太后去歇着,钮祜禄氏也走了。宁寿宫的嫔妃们这才都散了。 康熙瞧着怀里昏昏欲睡的十一阿哥,他将孩子抱得稳稳的,十一阿哥过了一会儿都睡着了。 康熙只当是来陪着太后用膳的,却不知太后还安排了贵妃和嫔妃们在这里,说是巧合,谁会相信呢? 这样人多,他势必不会让十一阿哥离开他的身边的。如今阿哥们都安好,但也没让康熙放下警惕来,除了瑶令,这宫里的嫔妃们都难信。 若不是有了瑶令,孩子们都难以活得这么好。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大办十一阿哥的周岁宴会有什么影响呢?贵妃是揣摩他的心思提的,他不给贵妃承这个人情。 第202章 瑶令有顾虑他知道,可是十一阿哥的生辰摆在这里,不能不大办的,这是她的体面。 他实在不愿意让任何人有揣测他们母子失宠的一点可能。 瑶令瞧着康熙进门,行礼问安照旧被拦住后,她第一眼就去看孩子。 康熙给她看,却不叫她抱着,声音轻柔含笑:“瞧瞧,是不是很好?朕好好的带着呢。这孩子回来路上就睡着了。朕不耐烦应付她们,亲自带回来了。” 瑶令也是没想到这孩子能心大成这样,就这么就睡着了。 康熙抱着十一阿哥去放他的小床榻上,瑶令也跟着,康熙刚把儿子照顾妥当,回头瞧见瑶令眼巴巴看着儿子的模样,心里觉得可爱,眸中越发笑起来。 “朕只是去陪着太后用膳,没想到人都去了。” 康熙道,“朕没饮酒。朕回来了,儿子都睡了,这会儿小半个时辰无事,你陪朕躺一会儿?” 瑶令听他解释,扬了扬下巴:“谁问万岁爷了?臣妾可没问。” 可他又确实将十一阿哥照顾得很好,这孩子不高兴的时候会大哭,可是头一个会叫的就是阿玛,在阿玛怀里,怎么都成。 康熙照单全收瑶令的小脾气,捏了捏她的下巴肉,笑着将人抱到床榻另一边躺下,还不许她乱动:“别动啊。再动孩子就醒了。” 瑶令暗想康熙狡猾,非得跟孩子一个屋,但这会儿也是真不动了,孩子刚睡着不能吵醒,况且在这里,这么点时间,也不够他们做什么的,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抱一会儿,两个人都能从喧嚣热闹中抽离一会儿,挺好的。 十一阿哥好好的回来了,瑶令心里放心了,也有些昏昏欲睡。 康熙含笑亲了亲她,小声问:“见到你哥哥了?高兴不高兴?” “高兴。” 瑶令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道,“多谢万岁爷费心了。还有晚上的烟火,也要谢谢万岁爷。” 康熙就笑了,轻声道,“朕就是想要你高兴的。十一阿哥没见过这个,见到了也一定高兴。” 再一瞧,小丫头都睡着了。 康熙的眸光温柔如水,不管别的人打的什么坏主意,都不能动到瑶令母子的头上。 他能将大清江山治理好,难道还能护不住她们母子? 想扰的十一阿哥休息不好不得安宁,门都没有。 第90章羡慕 十一阿哥睡了一两个时辰,再起来的时候精神好的不得了。 他在叫了阿玛之后不久,就学会叫额娘了。 但他还是喜欢叫阿玛,尤其是喜欢在康熙抱着他的时候不住嘴的叫,康熙也惯着他,叫一声就答应一声。 瑶令倒是纠正过几回,说要叫汗阿玛,十一阿哥也能发出这个声调来,但偏偏就是不肯,非要叫阿玛。 几回改不过来,康熙宠着小儿子,就不让瑶令逼着儿子改了,就这么叫阿玛。 十一阿哥对着摆在自个儿跟前琳琅满目的东西十分的好奇,但凡是能拿来摆上的都摆在十一阿哥跟前了。 人人都盯着小阿哥,看看他会抓个什么。 十一阿哥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要拿起来看看,但是看了一会儿又都放下了。 姚启圣当初送来的那个大船模型,康熙还让内务府照着那个模型做了个小的出来,同样也是十分精细的。 十一阿哥走到那模型跟前眼睛一亮,直接就把小船抱在怀里了,然后拿了一只笔一本书册,还把一个金元宝和金叶子抱在怀里了。 直到双手和怀里都放不下了,他才走回康熙身边,被康熙抱起来,献宝似的把怀里的小船给康熙看。 “阿玛。看。” 康熙笑起来:“好!” 就说十一阿哥是有志气的。别人拿一样就罢了。 抓周之前,小丫头还嘱咐过十一阿哥,说拿一样最喜欢的就好了,十一阿哥听得连连点头,结果到了跟前来,看见喜欢的就要拿,要不是实在拿不下了,估摸着还有的。 姚启圣送来的那个大船模型还挺结实的,但瑶令怕十一阿哥的手没轻重,把这船给拆了。又怕这船有的地方锋利会割伤十一阿哥的手,所以就没让这孩子碰,喜欢的话可以多看看,等孩子长大了再拿给他。 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喜欢,连小船的模型都一定要拿着。 十一阿哥拿了这么多的东西,人人都称赞,给康熙贺喜,给瑶令道喜,说十一阿哥将来一定是有大出息的。 瑶令瞧着十一阿哥那喜滋滋的模样,又见他去扣手里的小船模型,心想,这孩子莫不是动手能力很强?就喜欢这些机械的东西。 看见这个小船模型,十阿哥就想起那个自己没讨要到的大船模型叫汗阿玛送到长春宫去了。 十阿哥一见那东西摆在康熙的案头上就很喜欢,结果他和额娘都没能要到,却叫十一阿哥得了。 十阿哥如今也大了,再过两年也去书房跟着哥哥们念书了。 他就不明白了,明明他是贵妃之子,在阿哥们之中出身是最为贵重的,怎么连一个嫔妃的阿哥都比不过呢? 汗阿玛只知道宠着十一阿哥,十一阿哥的额娘嘉妃还比不上他额娘的身份高贵呢。 他想要的东西得不到,汗阿玛还巴巴的把东西送到了长春宫去给十一阿哥,凭什么呢? 六阿哥慢慢走到十阿哥身边,他们都站在人堆里,人人都凑趣儿,也显不出他两个来。 第203章 六阿哥瞧着十阿哥的模样,低声道:“十弟纵然心里再不忿,也不该表现出来。若是叫汗阿玛看见了,会说你不敬爱弟弟的。” 十阿哥见是六阿哥,不屑道:“你懂什么。” 六阿哥苦笑道:“我自然是什么都不懂的。我的出身哪有十弟尊贵呢?十弟是贵妃之子,贵妃娘娘待十弟是最好的。我不过是贵人之子。一辈子这么谨小慎微的活着也就罢了。” “可十弟不该是这样的。十弟出身尊贵,是宫中唯一的贵妃之子,想要什么不能有?十弟是该为自己争取的。” 十阿哥不做声。心里却想,是啊,他是贵妃之子,他说一声要,谁敢驳回他? 夜里的烟火是康熙抱着十一阿哥在城楼上看的。 瑶令就陪在康熙身边。 另一侧沾着贵妃和嫔妃们。太子也是陪在身边的。 再之后才是阿哥们和文武大臣们,那都是站在底下候着的,没有这么好的位置。 十一阿哥看的兴奋极了,拍着手高兴,眼睛里像是落满了亮晶晶的小星星。 康熙又去看瑶令。 瑶令穿着一身亮色的旗装,站在这光亮的夜里,就好像会发光似的。 康熙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这样小丫头就离不开他了,康熙想。 “高兴吗?”漫天烟火下,康熙含笑问瑶令。 瑶令脉脉含笑:“高兴。臣妾高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高兴过。” 其实这些年,甚少想起现代的那些事。她只当自己就是活在这个时代的。 但是看着眼前这个很先进的烟火,她恍若梦中,心中有难言的鼓动,好像窥见了过去的梦境,浮光掠影般从脑海中闪过,怎么能不高兴呢? 十一阿哥拍手,指着天上的烟火,对康熙道:“要!” 康熙就笑了:“现在给了你,你也玩不成。等你再大些。长到,十岁。十岁吧。等你十岁了,叫常泰和费扬阿亲自陪你放一个。” 十一阿哥眨眨眼,知道费扬阿的名字,听额娘说好像是舅舅。十一阿哥也不知道舅舅是什么。也不知道十岁是什么。 但是听见康熙说长到十岁可以玩,就说明是有机会的,十一阿哥就高兴了。 散场的时候,十一阿哥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太后借口身体不舒服不出来看烟火,康熙也不曾勉强,早前就去问候过太后了,这会儿就将人叫散了。 贵妃领着十阿哥回去,各人都各回各的住处,太子站在原地目送康熙抱着十一阿哥牵着瑶令回长春宫。 他是要出宫回太子府的。 康熙不放心,叫常泰送他回去。 常泰到了太子跟前,见太子幽幽望着,也不曾打断,直到太子自己收回视线说回去,常泰才笑着说了一声好。 太子没坐车,出宫到他的太子府并不是很远,太子想清清静静的和常泰一块儿走一走。 路上倒是也能遇到些行人,但是天子脚下,自然能到这里来是不多的,没一会儿就散尽了。 夜色清静,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明月光辉洒落下来,连带着太子的心里也跟着安静下来,但还是免不了会想起方才看烟火的热闹景象来。 城楼上都是那么热闹,那么百姓里头,能在街上看着那些烟火的万家万户,岂不是更热闹? “舅舅,我很羡慕。”太子轻声道。 跟着太子的人没有跟的太近,常泰没带几个人,他是军中的将军,也是一等公,自己身上的武艺就很厉害了,没必要带那么多的人。 太子和他说话,后面伺候的奴才们听不见的。 长街寂静,这话也只有常泰听见了。 常泰道:“殿下说羡慕什么?” 太子道:“羡慕十一阿哥的生辰。羡慕十一阿哥有额娘疼爱。” 大概也就只有面对亲舅舅的时候,太子才能将自己心里的真心话说出来。 太子听说,亲舅舅跟他额娘长得还挺像的。他看过额娘的画像,确实是有几分相似的。 亲舅舅跟索额图还是不一样的。若不是常泰的性情温和,不是索额图那样的钻营,自身又是很有能力的人,也不会在太子面前乱七八糟的说话,太子也不会与亲舅舅倾诉的。 常泰道:“臣听说,殿下如今身边的饮食起居,都是宫里的嬷嬷替殿下操持的。” 太子道:“是啊。这还是嘉妃娘娘先问过我,我愿意了,才找了汗阿玛说的。汗阿玛也允准了。” 瑶令也信不过旁人。又觉得太子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 既出宫建府了,如今又没有太子妃在身边,太子要上学也顾及不到这些,就同太子商量,将奶娘喜塔腊氏找回来,还叫放在太子身边照顾太子的饮食起居。 府里的事情,喜塔腊氏也是可以做主的。 但瑶令也怕这权力太大了没人制约,就说再找一个宫里的嬷嬷出来,和喜塔腊氏一起照顾伺候太子。 瑶令看中的便是当初跟着她的那个小宫女铃儿。 这些年过去了,铃儿也不愿出宫去,就把头发梳起来,做了宫里的嬷嬷,瑶令之后,御前不设掌事宫女,铃儿便一直是御前管事的嬷嬷。 别人她都不放心,就放心已经历练的极其妥当的铃儿过去照顾着。 这事太子是愿意的。他自己也知道,若没有嘉妃娘娘,他哪能出宫建府呢? 第204章 有嘉妃娘娘看中的人照顾着,会让太子觉得自个儿和长春宫的情分更深了。 常泰微微笑道:“嘉妃娘娘也是很疼爱殿下的。就像臣等待殿下的心是一样的。只是臣等做不到的事情,嘉妃娘娘可以做到。” 太子瞧了常泰一眼,喊了一声舅舅,却没有立刻说话。 说起来赫舍里氏一族出头的人倒是不少的,索额图又很得汗阿玛的重用。可实际上呢? 他外祖父噶布喇这一房中,也就只剩下常泰与常海了。 两个亲舅舅,一个顶天立地,一个还小,在家读书还没有出来办差。 太子有时候就想,这和嘉妃娘娘家里多像啊。 他皇额娘的家里,能撑起来的也只有一个兄弟。 太子说:“隆科多到现在,还想让四阿哥改口喊他舅舅。他怎么这么执着呢?” 常泰道:“五公主与四阿哥是最亲的。” 太子道:“舅舅,会不会有一日,费扬阿也会变得让阿哥公主们都不得不喊一声舅舅的地步?” 都叫舅舅,那可得是现任的皇后兄弟才成啊。 便是前头的两位皇后,便是常泰,也没有说阿哥公主们都要叫舅舅的道理。 常泰含笑道:“殿下镇日读书,哪里来的精力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太子道:“这些话我谁都没说的。我只和你说了。” 常泰收了笑意,在月色底下,那张周正的脸严肃道:“和臣也不能说。殿下连想都不要想。” 想多了,就真要命了。 第91章打架 十一阿哥要断奶的时候,这孩子就不太配合了。 尽管早几个月十一阿哥就开始吃铺食了,对食物的兴趣也很大,苏大几乎是变着花样儿给十一阿哥做吃的。 但要断了这孩子的口粮,他就很是不高兴了。 也不是说十一阿哥断奶之后这奶娘也就走了,还得照顾十一阿哥到三岁才会送出去的。 但毕竟是奶过十一阿哥的,奶过皇子的旗下人,可跟普通的旗人不一样了。这几个奶娘和家里的人,实际上就算是瑶令的人了。 将来奶娘出去,这家里的小子等十一阿哥长大之后,都是十一阿哥身边哈哈珠子的人选。 康熙给十一阿哥挑的奶娘都是两黄旗的出身,包衣佐领的妻子之类的身份,这样的人家,就跟太子的奶娘喜塔腊氏一样,都是跟十一阿哥还有她终身绑定在一起了的。 十一阿哥一到了奶娘怀里就要吃的,在这样的敏感时期,瑶令只好适当的减少他们的接触,有空的时候,总会带着十一阿哥出门去宫里花园里逛一逛。 慈宁宫还维持着原来的样子,太皇太后住过的,康熙肯定也不会再让旁人住进来。 苏麻喇姑自太皇太后走后病过一场,在七阿哥的细心陪伴和戴佳贵人的悉心照顾下,身体很快就痊愈了。 康熙是想着,苏麻喇姑还可住在慈宁宫后殿原本的屋子里。是苏麻喇姑自己不愿意,想要带发修行,替主子替康熙祈福。 康熙便在宫中划了一块地方,专门给苏麻喇姑建了个小佛堂,让苏麻喇姑安安静静的住着。 慈宁宫的小花园还是苏麻喇姑在打理的。 那里少有人去,但是十分的漂亮,瑶令却没将十一阿哥带过去,那都是苏麻喇姑费心打理的,就怕十一阿哥手快将人家的花给薅秃了。 去的是后宫的小花园。 秋天太阳好,温度相差不大的时候,把小孩子带着出去晒一晒太阳是很好的。 十一阿哥自个儿能走路之后,就总惦记着往外跑。 在将长春宫整个都探索过一遍后,十一阿哥就开始向往长春宫外的世界。 瑶令不是很拘着他,只要是天气好,又没什么事的时候,总会带着十一阿哥出去玩一玩的。 这日就在这里遇上了带着十阿哥的钮祜禄氏。 钮祜禄氏见她行礼后便要带着十一阿哥走,当即笑道:“宫里年纪小的阿哥就只剩下本宫这个和你这个了。可这两个小的,还没有一起玩过。今儿倒是凑巧,不如一起热闹一下,本宫与你也一起说说话。” 九阿哥也搬去阿哥所了,跟着哥哥们在上书房读书。 宫里不读书的小阿哥,就只有十阿哥和十一阿哥。 以前九阿哥带着十阿哥玩,现在十阿哥单边一个人玩,早就和钮祜禄氏闹腾抱怨,是他太孤单了想要玩伴。 瑶令没走成,牵着十一阿哥走回来,瞧了瞧对面站着的十阿哥,笑道:“说是年纪小。实际上也差着几岁呢。从小也没有一起玩过。也不知道性情合不合,就认识一下也就成了。” 见瑶令的目光落在十阿哥手里抱着的东西上,钮祜禄氏笑道:“这是十阿哥的舅舅,本宫的兄弟从宫外寻来的小玩意儿。十阿哥喜欢,天天带在身上,既然遇上了,不如带着十一阿哥一块儿玩一玩?” 十阿哥手上的东西,也是船模。 和十一阿哥在抓周宴上抓的那个小船模型很像。但是比那个大一点,样子也是稍微粗糙一点,毕竟那个是比例缩小姚启圣供上来的那一个。 十一阿哥喜欢这些,康熙总是弄这样的模型回来给十一阿哥玩,多是福建江南那边做出来的,再送来宫中。 瑶令因此也能认出些工艺来。十阿哥的这个船模,不是南边的手艺,应当是北边京中的手艺,很多地方都是不符合海船的构造的。 第205章 但还是精美好看的,小孩子肯定喜欢。 十阿哥的这个船模能在水面上航行。 钮祜禄氏带着十阿哥出来,就是在御花园的水池子里玩的。她们自个儿宫中没有这么大的水池子。 钮祜禄氏一定不放瑶令走,瑶令知道她又是想说什么话,也就不走了。 却也不肯叫十一阿哥就这么跟十阿哥玩,十阿哥看着虎头虎脑的,那双眼睛里的光瑶令不喜欢,不会叫自己儿子跟十阿哥亲近的。 瑶令叫彩霞带着十一阿哥站在旁边看着十阿哥玩。稍稍满足一下十阿哥的虚荣心好了。瑶令想。 当初姚启圣供上来的船模,康熙偏偏不给十阿哥,要给了十一阿哥。十一阿哥从康熙那里获得许多,这孩子的眼睛都被养刁了,也看不上十阿哥手里的这个。 宫里谁不知道呢?十阿哥现在喜欢玩这个,又偏要钮祜禄氏的哥哥从外头带进来,不就是下死劲要和十一阿哥比么。 但怎么比得过?一个是真宠爱,一个是真心不得宠爱。有眼睛的人都能自己看到,瑶令犯不着要孩子秀这个。 不秀这也是事实。 早几年六阿哥那个疯魔的样子,也着实令瑶令印象深刻。瑶令实在不想让自己和孩子的得宠去刺激十阿哥了。 这孩子好歹还没上学呢,再刺激傻了疯了可怎么办?瑶令怜惜地想,好歹也是康熙的儿子啊。 瑶令和钮祜禄氏坐在回廊亭里说话,这亭子建的敞亮,瑶令坐在这儿就能看见那边在池子边玩的十阿哥。有什么动静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这边是养小金鲤的,水比较浅。 钮祜禄氏放心十阿哥在这边玩。 彩霞带着十一阿哥站在比较远的地方,身边还有小宫女太监照应着,绝不会有事。 十一阿哥没想到能遇上十阿哥。 他对十阿哥这个人不感兴趣,见得多的哥哥里头,十一阿哥似乎最喜欢四阿哥,也不知是不是四阿哥总送卡片来的缘故。 十一阿哥目光里都是好奇,对十阿哥手里的船模很感兴趣。 十阿哥很得意的样子:“十一弟,你看好了。” 他要让这船在十一阿哥注视下动起来。他要看到十一阿哥羡慕他的目光。 瑶令见十一阿哥还真在看,心里倒也放心些。 钮祜禄氏含笑看了片刻,才对瑶令道:“本宫要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是赫舍里氏的事情。” “她入宫也有两年了,早就过了十六岁的生辰了。之前是忙着太皇太后与地动之事,又有十一阿哥的生辰,这会儿都过去了。本宫就想着,她的妃位是不是该落实了。毕竟当初入宫的时候,太皇太后和皇上就说过,入宫待年,是到了年岁就册封的。” 瑶令才想起来赫舍里氏这个人。 赫舍里氏这两年倒是很安静的,没有出来作什么事,也实在是她这个妃位没有实封。 瑶令道:“平日里也未见贵妃与赫舍里妃走动。原来贵妃对她的事情这样上心。” “嘉妃对这事不上心吗?” 钮祜禄氏道,“这可不好。皇上令本宫与你同理宫务。这原该就是章程的事情,嘉妃怎么能不上心呢?莫不是不愿意赫舍里氏与你同在妃位?” “上回与太后提起此事,太后也说,赫舍里氏到了年纪,是该按照规矩册封的。太皇太后当年的话,不能不作数。” 瑶令道:“宫中待年,自然是到了年纪要册封的。可就这么直接册封,似乎太皇太后也不是这样讲的。身为妃嫔,侍奉皇上是第一要务。当年入宫待年的几位,除去因病去世的,都是在侍奉皇上之后才册封的。这前头有规矩在,到了这里,就不好逾矩了吧?” 钮祜禄氏道:“这么说,只要钮祜禄氏侍奉过皇上,你就不拦着她封妃的事情了?” 瑶令微笑道:“贵妃娘娘,臣妾阻拦了吗?” 钮祜禄氏一时摸不准瑶令的心思,却没想到这事这么顺利,瑶令向来霸占着皇上,能这么顺利就让赫舍里氏侍寝吗? “外头向来传你善妒,皇上宠着你。你若是肯让步,这对你也是好处,于你的名声也有好处。你如今也很是可以了,倒也不必这么霸占着皇上。若是松松手,宫里念着你的人会更多,恨你的人会少许多。” 钮祜禄氏不客气道,“本宫会将赫舍里氏的绿头牌挂上去。皇上若是翻了牌子,你切不可阻拦。若是有所阻拦,这事儿放出去,后果就只能由你自个儿承担了。” 钮祜禄氏想,若果真如此,那就真的抓住瑶令的把柄了。 瑶令专宠到如此地步,到底还是康熙的纵容与宠爱。康熙自个儿不去别人那里,谁也没有办法。 钮祜禄氏就不信了,新鲜水灵的赫舍里氏摆在跟前,难道皇上会不想一想吗? 跟嘉妃也有几年了,身心早该腻味了。如今太子这么得宠,常泰和索额图都受重用,赫舍里氏哪怕不能封为贵妃,册封个妃位也是理所应当的。 如今赫舍里氏也比从前懂事,不过侍寝几回,难道还不能?要是能有身孕,生下个小阿哥,哪怕是个小公主,也很是足够了。 只要赫舍里氏在妃位上立起来,她这里受到的来自嘉妃的压力就小了许多了。 现在杭佳氏的父兄与太子的舅舅走得太亲近了,这样不好,得想个法子分开些。 赫舍里氏若是打扮打扮,也不丑的。至少,钮祜禄氏想,别让她和仁孝皇后太相似了。 第206章 钮祜禄氏从前到底是侍奉过康熙的。她心里很知道,皇上找了她进宫,又许赫舍里氏进宫,不是为了让她们做替身的。 瑶令笑起来:“臣妾不拦的。臣妾怎么敢拦着皇上呢?皇上若愿意去,也不枉费贵妃一番良苦用心了。” 是什么给了钮祜禄氏错觉,让钮祜禄氏觉得可以插手康熙床榻上的事情了? 上回投其所好揣摩准了康熙的心意,让十一阿哥的周岁宴大办,康熙准了,钮祜禄氏就以为,她的什么提议康熙都会听了? 钮祜禄氏要作死,瑶令当然不会拦着了。 她上赶着要送人,瑶令拦什么。让康熙自个儿去操心好了。 这里刚说到这儿,水池边忽而一阵喧哗吵闹,钮祜禄氏正在出神,等她受惊回神一瞧,身边的嘉妃已经冲出去了。 十一阿哥和十阿哥打起来了。 准确的说,是十阿哥单方面在被打。 十一阿哥抓着十阿哥的头发使劲扯,连人家辫子上带着的穗子玉都被扯下来摔碎了。 十阿哥都疼哭了。肉墩墩的脸上还有好几个乱七八糟的巴掌印。 十阿哥身边侍奉的就两个小太监,那两个小太监根本不敢上手,十阿哥叫嚷凶了也不敢上来,跪在那里瑟瑟发抖。 倒是彩霞抓着十阿哥的胳膊,十阿哥没办法还手。 再看船模,都碎在水池子里了。 瑶令都惊呆了,这不能是十一阿哥摔碎的吧?十一阿哥有这么大的力气吗? 十阿哥又哭又叫的,倒是彩霞被拳打脚踢了一会儿,一点没碰到十一阿哥,两个孩子被分开的时候,十一阿哥还趁空狠狠打了十阿哥一巴掌。 响亮的一声,把十阿哥都打懵了。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十阿哥大哭起来,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撒泼耍赖,“额娘,啊啊啊,打他打他!!!!” 瑶令拽过十一阿哥的手过来看,通红一片,看着就疼。用那么大劲打人,自个儿能不疼么? 这俩孩子站的那么远,怎么就闹得打起来的?瑶令实在是不明白。 十阿哥看起来很愤怒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都炸毛了。反而是十一阿哥还挺平静的,也没有哭,就是那怒目而视的模样,让瑶令不合时宜的觉得有点逗人。 这孩子怎么回事啊。 十阿哥的两个小太监没在跟前,吓傻了原委也说不清楚,瑶令就让彩霞说。 彩霞道:“十阿哥在十一阿哥跟前炫耀船模好。十一阿哥说这船模有些地方坏了,做得不对。十阿哥不依,就说十一阿哥没见过世面什么也不懂。十一阿哥就恼了,说十阿哥的船模是假的,说真的在长春宫里。还说十阿哥的船模比例构造都不对。十阿哥就恼了,自己将船模给砸了,过来骂人。” 然后十一阿哥就恼了,趁着十阿哥输出骂人的时候揪住他的小辫子,直接刷刷刷就打人家,把十阿哥都打懵了。 十阿哥回过神来的时候,彩霞已经把人抓住了,就怕十阿哥对十一阿哥动手。十阿哥错失时机,就没法子还手了。 钮祜禄氏脸色铁青:“莫不是你这奴才在弄鬼。十一阿哥还这么小,怎么懂得这许多话,许多事?” 十一阿哥才多大,一岁多一点,还能知道这些? 彩霞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奴才们侍候十一阿哥。十一阿哥喜欢摆弄这些,所有船模图纸都是来自于南边送上来的。阿哥还不认字,但是能看懂图形构造。阿哥说是错的,那肯定就是错的。船模若是妥当,是摔不烂的。” 十一阿哥还在旁边点头:“对。真的,是摔不烂。” 彩霞道:“十一阿哥早慧,已经能说许多话了。奴才们成日跟在阿哥身边,阿哥要说什么奴才们都知道。方才十阿哥说不明白十一阿哥的意思,指定奴才来解释。奴才就照着十一阿哥的话说了。连万岁爷都说,十一阿哥于此道上有天分,小小年纪就懂得这许多。贵妃娘娘怎么能说十一阿哥不懂呢?” 十一阿哥握着自己的手心,悄悄把手塞到瑶令的掌心,当着人自豪的挺了挺小胸脯,他知道彩霞夸他呢。 随即嫌弃的看了看十阿哥,指着他道:“他好笨。” 这可不得了了,十阿哥哭着爬起来,冲过来就要打十一阿哥。 钮祜禄氏好歹还有些理智,叫人拦住了。 她对瑶令怒目而视:“杭佳氏!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今日殴打哥哥,明日放纵下去,岂不是要忤逆犯上?” 钮祜禄氏有自己的打算。她当然可以不拦着十阿哥,就这么让十阿哥冲上去发泄,她敢保证彩霞那个死奴才是没人敢护着的。 可这样一来,十阿哥就站不住理了。 现如今这样,是哥哥被弟弟欺负,是贵妃被嘉妃欺负,传扬出去,那也是长春宫和十一阿哥跋扈嚣张。 “不过是兄弟间的玩闹。何至于说什么忤逆犯上的话。” 康熙不知从何处走出来,站在钮祜禄氏跟前,将瑶令和十一阿哥挡在身后,“贵妃,你要慎言。” 钮祜禄氏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滚落下来,将十阿哥送到康熙跟前:“皇上,十阿哥被打成这样,皇上还要偏心十一阿哥吗?” 康熙定定看着钮祜禄氏:“那么贵妃是觉得朕说的不对。不是玩闹,是嫉妒,蓄谋害人。还是技不如人就意图伤害自己的亲弟弟?” 第207章 “十阿哥还有两年就能读书了。十一阿哥呢?他才一岁多。你们就想要了他的性命?还觉得是朕偏心?” 十阿哥抹着眼泪大喊:“难道不是汗阿玛偏心吗?汗阿玛只顾着弟弟,为什么不心疼儿子?” 梁九功在旁边瞧着,心里直叹气。 方才万岁爷就站在假山后头瞧着呢,十阿哥对十一阿哥说的那些话,可比彩霞说的蛮横跋扈多了。 万岁爷都听见了,贵妃和十阿哥恐怕还不知道呢。 万岁爷的意思,是想看看两位阿哥怎么相处的。但听见十阿哥言语不善,万岁爷早让人预备着了,随时准备冲出去救十一阿哥的。 谁能想到十一阿哥年纪小话不多,却把十阿哥气疯了。 梁九功想着彩霞方才护主的模样,这长春宫上下,从主子到小主子,从宫女到太监,个个都是这么有种。 真不愧是嘉妃娘娘生出来的儿子。也不愧是嘉妃娘娘调.教出来的奴才。这是得了真传了。 第92章默契 在御花园里这么吵闹,着实不成体统,也不像话。 康熙将人都带到乾清宫去了。 十阿哥敢在御花园里大吵大闹,在乾清宫里就不敢闹腾了。 带着满脸泪痕的跪在那里,披头散发地模样看得康熙直皱眉。 再有两年就要上学的人了,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康熙没让瑶令跪着,自然钮祜禄氏也是不会跪着的。 见康熙皱眉,梁九功就让人取了小阿哥能用的系头发的玉穗来。 本来想让宫女上手的,又怕十阿哥再哭闹,康熙就让十阿哥到了跟前来,也不给他编辫子了,直接将头发在后脑勺上扎了个揪揪。 然后示意十阿哥再回去跪着。 十阿哥本来还有点抽抽噎噎的,目光里对康熙的怨气很大,康熙亲手给他扎头发,十阿哥就有点激动的,眼眶红红的都不哭了。 可叫他又回去跪着,十阿哥撇了撇嘴,也不敢反驳。 倒是十一阿哥,小小的一团跪在那里,眨巴着眼睛好奇的看着康熙,有那么一瞬间,康熙总觉得像是看见了小时候的瑶令。 他是从瑶令十四岁才见到的,再往前的青涩小姑娘就没见过了。可看着十一阿哥的眼睛,康熙觉得瑶令小时候也就是这样了。 “胤俄注:十阿哥的名可能不显示,暂用此字代替。,你知错了吗?” 十阿哥气鼓鼓地道:“儿子没有错!” 康熙道:“你同福煊一道玩,叫他看你的船模在水里是怎么动的。这当然没有错,可你不该嘲笑他,更不该在他指出你错误的时候恼羞成怒砸掉你自己的船模。” 十阿哥都呆住了。 钮祜禄氏也是神色一僵。母子俩都没有想到康熙从一开始就听见了。 钮祜禄氏在康熙出现的时候就开始猜,以为康熙没听见多少,这会儿心里的侥幸全没了,康熙竟是从一开始就在的。 十阿哥道:“可是十一弟就没有错吗?他打儿子,还说儿子的船模是假的!” 康熙道:“这是什么错?是你出言侮辱在先,你还嘲笑辱骂,他打你,也是你自己不曾设防。” “你是做哥哥的,连弟弟的反应都跟不上,还在此叫嚷,心中不觉得自责愧疚吗?你是朕的儿子,身手反应半点没有,还觉得很自豪?” “福煊不到两岁,对海船战船的知识远胜于你,你还拿着个不正确的船模当个宝,不虚心求教,这便是你皇子的气度?福煊学了好东西,你不听不看,这就是你不爱学习的错处。” “再者,你身为哥哥,还要跟弟弟一般见识,这就是你做哥哥的胸怀吗?朕看你丝毫没有手足同胞兄弟的爱心,朕如何能不罚你?” 康熙转向十一阿哥,眸中还有赞许:“十一阿哥聪明好学,小小年纪就懂得这许多的知识,正是你该值得学习的地方。他身手比你好,反应比你快,甚至都不曾回口骂你,胸襟不知比你宽容多少。是你这个做哥哥的该向弟弟学习才对。” 瑶令在旁边听着听着,就觉得这些话真是耳熟。 康熙当年教导太子和大阿哥的时候,可不就是这么教的么? 瑶令嘴角微微抽了抽,没想到时隔境迁,到了自己儿子这里,也是这个样。 当年为了这区别对待,太子和大阿哥之间的关系可有好几年是不好的,就算是现在,随着太子地位的越发提高,太子和大阿哥之间是再也回不到小时候的亲密了。 不过,瑶令可没想到让自己的十一阿哥跟十阿哥搞好关系的。 就她和钮祜禄氏之间的关系,十一阿哥跟十阿哥压根就没必要搞什么哥俩好的戏码。 看着十一阿哥起身之后自豪挺起的小胸脯,瑶令心想,就康熙的偏心,对她和十一阿哥来说,还真是挺爽的。 十阿哥是真还不服,他还是有些心虚的,连声气都弱了:“儿子当初也喜欢那个船模,儿子也想要,汗阿玛却不给儿子。却将那个船模给了十一弟。若是汗阿玛将那个船模给了儿子,儿子又怎么会什么都不懂呢?” 康熙道:“你还是怪朕偏心?” 十阿哥还没听出来康熙话中的冷意,钮祜禄氏听出来了。 钮祜禄氏忙道:“十阿哥,皇上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还不赶紧认错?是你学艺不精,又不懂得分辨,将来一定好好学习,喜欢什么就去学什么,好好学,学透彻了,再叫皇上好好看看你的成果。” 第208章 康熙望着十阿哥道:“你前头有九个哥哥,就福煊一个弟弟。你还有五个姐姐,跟公主们倒是接触的少。兄弟姊妹这么些人,不可能什么好的都是你的。” 十阿哥规规矩矩的跪着:“是。儿子知错了。” 十阿哥不是真的知错了,是也感觉到了康熙的冷意。 对他来说,汗阿玛的冷待与冷淡是比跟十一阿哥继续斗气更让人害怕的。 他本能的不希望汗阿玛厌恶自己。 他认了错,还给十一阿哥道歉了。 十一阿哥全程目光亮亮的,等十阿哥说完了,他还摆摆手:“没事没事。” 就这么四个字好险没将十阿哥和钮祜禄氏气死。 十阿哥闯祸了,得了责罚,康熙叫他亲自带着人将御花园那边给打扫干净了。 那些摔碎了的船模得全都捞出来,不许叫奴才们帮忙。 然后回去抄书,大阿哥他们从小犯错抄的千字文,现在轮到十阿哥了。 十阿哥可不比旁人,他是宠惯着长大的。甚至比惠嫔当年还要惯着大阿哥。 其实准确地说,大阿哥也没有太被惯着,惠嫔很多时候是给大阿哥立规矩的,奈何大阿哥压根就不听。 大阿哥这性子完全就是他自个儿惯着自个儿惯出来的。 十阿哥到现在都不认字不读书也不启蒙,钮祜禄氏心疼儿子,连笔都不叫他拿,现在被罚回去抄书,这几百遍听在母子二人耳朵里,都是一阵头疼。 钮祜禄氏忍不住想,早就说叫十阿哥开始学握笔了,偏偏儿子假哭假闹的她就舍不得,现在好了,这苦硬要吃下去了。 有了这桩事在前头,钮祜禄氏本想趁空跟康熙替赫舍里氏封妃的事情,就不好提了。 恐怕在十阿哥让康熙满意之前,她都没法提了。 她这里不能提,那就只有让赫舍里氏那边自个儿努力了。还有太后那边,倒是可以按着规矩提一提的,钮祜禄氏想着。 等回了储秀宫,十阿哥就闹脾气了,说以后再也不要法喀阿灵阿送来的东西了。 钮祜禄氏道:“为什么不要?你舅舅是一片爱护你的心,你还想着对你舅舅撒气了?” “东西当然是要的。只是额娘会告诉他,不要在京中找。叫他想办法,也找人去福建去江南,给你找和十一阿哥手里一模一样的船模和图纸来。你既然喜欢,那就给额娘争口气,证明你比十一阿哥强!” 十阿哥含泪重重点头:“好!” 答应的再好,也得带着他的奴才们先去御花园清理那些船模碎片。 十阿哥想,以后都不图方便就不带奴才在身边了。他从来都只带两个小太监在身边,觉得自个儿是贵妃之子,谁敢招惹他呢? 今儿是彻底的吃到教训了。以后他再怎么,都是要多带人在身边的。 十一阿哥心里让康熙夸的可高兴了,可等人都走了,他这小脸才一点一点垮下来,把通红的手心送到康熙跟前给他看。 “阿玛。疼。”都过了好一会儿了,可是还是很疼。 康熙心疼的不得了,小心翼翼的用帕子擦干净十一阿哥的手掌心,还给他抹了消肿的清凉药膏,才作罢。 “阿玛。抱。”抹了药十一阿哥就不疼了,张开手臂扑在康熙怀里,腻腻歪歪的要康熙给他讲故事听。 “奖罚分明。”十一阿哥这会儿倒是口齿伶俐了,“阿玛罚了哥哥。儿子要奖励。” 光口头表扬还不够,这小子还要上东西了。 这话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瑶令确认自己没教过,那肯定是康熙教的,看康熙那笑得眯起眼睛的样子,瑶令也没说什么,就让他们父子继续美吧。 这孩子去了一趟御花园,所耗费的体力比在长春宫里多多了。又是吵架又是打架的,还吵赢了打赢了。 康熙一篇故事没读完,这孩子就在康熙怀里睡着了。 康熙把他放到旁边的床榻上,这孩子都没醒,可见是真的累着了。 就这么睡的沉沉的模样,怕是打雷都不会惊醒的。 康熙将榻上的小几挪开,把瑶令牵到跟前来抱着,望着她笑:“孩子睡了。是不是该朕了?” 他意有所指:“朕,也要奖励。” 他说的是没让瑶令费任何的口舌,就自觉维护了瑶令和十一阿哥的安危的事。 他跟孩子学的,或者说他这个皇帝向来就是这样做的。奖惩分明,他也需要奖励来鼓励。 瑶令垂眸笑了笑,含着笑意主动过去轻轻的在康熙的脸上亲了亲。 却被康熙捉住手腕,攥在怀里好好亲了一回。 要不是顾及着十一阿哥在旁边,康熙可就停不下来了。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那么一点动情,康熙轻轻捏着瑶令的下巴:“夜里留在这。” 瑶令道:“那儿子呢?” 康熙就笑了:“也留在这儿。难道朕身边,还没他睡的地方了?想玩什么都有,朕能哄好他。” 缓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慢慢冷静些。 瑶令抱着康熙的胳膊,问道:“万岁爷怎么会突然去御花园的?” “朕是去找你的。” 康熙道,“结果去了长春宫扑了个空,你不在宫里,倒是带着儿子去了御花园,朕自然要去寻你的。结果一去,就听见十阿哥说那些话。” 瑶令这才确定,康熙站在池子那边的假山后头,没法听见她和钮祜禄氏的对话。 第209章 钮祜禄氏因为十阿哥的事,怕是这一段时间都得躲着了,不能总叫康熙想起来这事生气。 瑶令也不怕钮祜禄氏跟康熙提赫舍里氏的事情,但这会儿钮祜禄氏不能提了,瑶令还是很高兴的。 “笑什么?”康熙微微低眸,捕捉到了瑶令唇角的笑意。 “贵妃与臣妾说,赫舍里妃到了年纪,该册封了。” 瑶令道,“万岁爷心里怎么想呢?” 康熙似笑非笑的望着瑶令:“你怎么同贵妃说的?” “臣妾还能怎么说呢?” 瑶令甜甜一笑,“臣妾说,这件事得万岁爷自个儿做主。向来宫中待年的嫔妃,都是到了年纪侍寝过后才会册封的。赫舍里妃也不能坏了这个规矩。” 康熙挑眉:“你这是把事儿推给朕了?” 瑶令道:“这本来就是万岁爷做主的嘛。” 康熙捏了捏瑶令的腰,怀里的人低叫一声,康熙眼里的幽幽深意才落下去:“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片刻后又笑道,“你倒是也说得对。这事儿是朕做主。侍寝过后才能封妃,朕记着了。回头就这么说。” 瑶令笑嘻嘻的:“臣妾见了人都是这么说的。” 帝妃又达成了怎样的奇怪的但是高度一致的默契。 瑶令只管这么说。 太后问着康熙这里,康熙也是这么说的。 话儿几乎传遍六宫,人人都盼着看,赫舍里妃究竟什么时候侍寝封妃呢? 就连赫舍里氏自个儿都觉得是皇上松口了。就等着侍寝了。 可日复一日的带着希望盼啊盼的,也没盼来侍寝的圣旨。 人人都不敢催不敢问,太后都没法问的,问了就是一句,侍寝之后即可封妃。 可是什么时候侍寝呢?那还不是皇上说了算的。谁敢催皇上这个呢? 拖着等着,又不敢放弃希望。也唯有要照顾十阿哥被迫跟着禁足的钮祜禄氏听见了这些话,心里不由得骂了一声,杭佳氏真是狡猾透顶,跟她儿子一个样! 难缠得很。 偏偏拿这样的人毫无办法。毕竟嘉妃娘娘可没有拦着皇上去赫舍里氏那里。是皇上政务繁忙自个儿不去的。 十阿哥和十一阿哥的风波,宫里也都传遍了。 太子和大阿哥这里知道了,却也不好出面做些什么。 他们如今大了,盯着的人太多,做什么反而不方便了。 别说太子和大阿哥,便是三阿哥四阿哥,要做些事情也都是不大方便的。 也就是五阿哥和七阿哥两个,为这事在一块儿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问就说没什么,谁也不知道这兄弟俩就等着十阿哥抄书抄完呢,抄完了能出来了,才能好好的‘教育’嘛。 十一阿哥经了此事,叫康熙夸的天天高兴得不得了,没想到还有些阻碍情绪的断奶倒是顺顺利利的给完成了。 他眼瞧着跟前的四个奶娘没走,还日日轮班陪着他,他就很放心了。 一日日的长大,这孩子的腿脚也跟着利落起来,就更喜欢往外跑了。 秋天倒是随着他高兴,有时候下雨都要在庭院里看大缸里是怎么积水的,到了冬天下雪,就更兴奋了。 雪越大越是要出门去瞧。 外头雪太大,瑶令不肯叫十一阿哥冒雪出去,就叫他隔着窗子站在屋里瞧一瞧就罢了。 十一阿哥还想端进来半桶雪,瑶令说屋里温度太高,拿进来很快就化掉了,十一阿哥才作罢的。 “主子,梁公公那头传话来,说万岁爷晚间怕是不能来用膳了。” 一听见万岁爷三个字,十一阿哥的反应比瑶令还快,立刻转头看向彩霞,问道:“为什么?” 十一阿哥很盼望康熙来的。 额娘不许他出去。他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阿玛的身上。就指望着阿玛能来劝劝额娘让他出去的,阿玛怎么能不来呢? 彩霞笑道:“回阿哥,自然是万岁爷有事要忙的。” 十一阿哥可失望了:“那好吧。” 瑶令看了十一阿哥一眼,问彩霞:“晌午叫苏大照着船模做出来的小糕点,可做好了?” 彩霞立刻会意:“做好了。方才小厨房就来回话了。说已经摆在隔壁屋子里了,这会儿都差不多晾好了,没有那么烫了,还有阿哥要的图纸,苏大都用饼纸给做出来了。请阿哥去尝鲜呢。” 跟着瑶令这样的额娘,十一阿哥是很难不贪吃的。 闻言眼睛都亮了:“额娘,要吃!” 瑶令笑道:“你先去吧。我与彩霞几个商议一点事情,回头去陪你。” 十一阿哥不疑有他,满心满眼都是吃的,况且自个儿额娘分管宫务,总有许多忙不完的事情,十一阿哥都习惯了,就牵着奶娘喜滋滋的去了。 瑶令支开十一阿哥,才问彩霞道:“皇上是为了什么事不能过来?” 康熙若果真政务繁忙,总会将她接过去的。为了团聚和陪伴,这雪也拦不住康熙想见她的心。 况且彩霞进来说那话的神情,分明就是有事。只是当着十一阿哥的面不便说。 这孩子太聪明了,偏偏年纪又小,过于耿直,不是很能分辨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瑶令怕他不经意就把话说出去了,反倒泄露了什么,所以才把孩子支开的,不是刻意要避开他的。 彩霞这才道:“今儿雪大,万岁爷怕夜里看不清路太子出宫有危险,所以今儿放学就早些。” 第210章 “结果太子爷的马车还没到太子府就和佟府的马车撞上了。谁知佟府的马车里坐的是佟国维佟大人家里的二小姐。太子爷吓得立刻就骑马进宫了。这会儿正歇在武英殿里呢。万岁爷那里正在生气,梁公公的意思,怕是又要辛苦主子走一趟去劝劝了。” 第93章拒绝 和佟国维府上的二小姐马车撞上了? 瑶令想,那不就是佟佳氏的亲妹妹么? 她那个妹妹比佟佳氏小许多,早些年听说还小的,还不曾记在名册上,但按着年龄来看,也十四五岁了,下届选秀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应当是要记名参选的。 康熙处置了佟佳氏和佟国维的两个长子,别人没有参与那些事情的还是一切照旧。佟家的权势也没有因此受到太大的影响,佟家几个有能力的人,还是很得康熙重用的。 “太子有没有事?”瑶令问道。 彩霞道:“太子爷无事。风雪太大,太子爷的马车是直行的,据说是因为佟家赶车的车夫没瞧见,就一头撞上来了,所幸太子爷身边的侍卫发现的及时。佟家二小姐只是受了些惊吓,也没有受伤。” 瑶令道:“就撞的这么快,先前太子身边的人,就一点没注意到?” 彩霞说:“正是这个意思。万岁爷也是为了这个生气。” 两边撞了马车,太子还挺担心的,怕是哪家的官眷,问了才知道是佟家的。 这原本也没什么,各自料理妥当就好了。 偏问明身份后,佟家二小姐要当面见太子道谢,太子知道汗阿玛给他看好了几家太子妃的人选,只是具体哪几家太子不知道。 但太子知道佟家这位二小姐如今到了年岁,正是记名参选秀女的年纪,这太子怎么敢见呢?是生怕佟家二小姐也跟赫舍里氏似的,是要进宫的。 太子可不敢见。 这就被吓回宫里了。 太子自搬到太子府后,这精神比之从前可好了许多了。 如今更是长高许多,翩翩少年郎,又有从前那温润如青竹般的气质,确实是十分惹眼的。 轻易不会有什么情绪外露的时候,这都能被佟家二小姐吓回来,真不知这位二小姐做了什么让太子这么避如蛇蝎的。 彩霞轻声说:“太子爷不曾细说。万岁爷也没有细问。但显然佟家二小姐是意在太子爷的。万岁爷生气,恐怕也是因为这个。” 佟家虽是记名,但也是要参选的。参选就会有落选的可能。 按照小佟佳氏这样的出身,不是没有可能再进后宫来做嫔妃的。但可能位分上就比不过其姐当初了。 再加上佟佳氏的拖累,和如今宫里的情形,小佟佳氏的前程恐怕也不会怎么好。 再一个便是指婚给宗室。 佟家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所以把注意打到了太子的身上。制造这样的风雪偶遇,不就是想叫太子喜欢小佟佳氏,在太子身边博一搏么? 这姐姐做了康熙的贵妃被废了,妹妹再给太子做女人,这不是全乱了? 也难怪康熙生气。佟家如今也太不讲究了,要真成了,将来太子如何自处?这还怎么称呼呢? 瑶令没问过康熙这事,但她想,康熙肯定不会愿意将小佟佳氏给太子做太子妃的。 这太子妃就是将来的国母,怎么又能叫佟佳氏的人拿去了呢? 瑶令到了隔壁,十一阿哥吃的满嘴糕点,见了瑶令高兴喊了一声额娘:“额娘,一起吃!” 瑶令吃了几块,确实是酥脆可口,味道很不错的。 “福煊,额娘要去乾清宫一趟。” 十一阿哥眨眨眼:“阿玛不是在忙吗?” 方才他都听见了的。阿玛不能来,心里还老失落了。 瑶令道:“是在忙。但是见额娘的时间还是有的。” 十一阿哥一听眼睛就亮了:“那我也要去!” 瑶令微微一笑:“好。可以。” 把孩子一个人丢在长春宫里,瑶令怎么都是不放心的。 她这会儿过去了,康熙不是生她的气,指定能哄好。这么大的雪,康熙也不会再让她来回折腾了。 乾清宫那边暖阁也有儿子睡的地方,那边地方大,也不会耽误她和康熙的事儿,况且儿子去了,也能跟着一起哄康熙,自然是很好的。 十一阿哥一下子就高兴的不得了。 不让他玩雪也是挺让人失望的,但是额娘能带着他一起出去,那不是就能感受到外面的风雪了么。 男孩子的心哪怕是小时候都是对外界的事务十分雀跃的。 他叫他身边的奶娘,要好好的打包几块漂亮的小糕点,他要带过去给阿玛吃。 瑶令让人把十一阿哥打扮的像个小熊似的,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虽然叫力气大的太监全程抱着,但十一阿哥身上的衣裳也不许太过笨重了,若是到了好走的地方,也能下来走两步感受一下的。 这么大的雪,瑶令也不敢做肩辇,更不敢坐轿子,就怕太监们脚下不稳把人给摔了。 横竖外头有扫雪的,就这么走过去也不远,还能活动活动筋骨,倒是挺好的。 宫里的伞这些年早改良的极好了。 这会儿能遮挡风雪,扇骨都是极其稳固的。 十一阿哥叫人抱着,过了一会儿他下地走,黑亮的眼睛里头都是笑意。 瑶令是不许他在风雪里说话,否则这会儿就能听见十一阿哥快乐的欢呼了。 第211章 瑶令喝十一阿哥被迎进了乾清宫。 在炉边站了片刻,身上的凉意还没完全落下,康熙就大步走了出来,直接把十一阿哥抱在身上,又过来抱着瑶令。 他沉声道:“这么大的雪怎么过来了?” 瑶令就笑,十一阿哥大声道:“我想阿玛啦!” 十一阿哥笑着看了看自己额娘,凑到康熙耳边低声道:“额娘也想阿玛啦。” 康熙一下子就笑了。 瑶令的脸有点红,但没有否认。 梁九功在后头跟着主子们进去,瞧见康熙身边的低气压一下子就散了,连目光都温柔起来,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十一阿哥真厉害啊。两句话就叫万岁爷消气了。 别说万岁爷了,便是他们这些奴才们,谁看见十一阿哥的笑脸心不软乎乎的呢? 十一阿哥可招人疼了。 十一阿哥进了暖阁,还被康熙抱在怀里,他就挣扎了一下,示意康熙将他放下来。 站在坐榻上的十一阿哥小心翼翼的从小衣裳兜兜里拿出来他精心打包的糕点,送到康熙跟前,甜滋滋地笑:“阿玛,吃。” 瑶令知道儿子爱出门,有些小东西十一阿哥不喜欢给奴才们带着,他喜欢自己带在身上,都是他自个儿钟爱的小玩意儿。 瑶令就让人给十一阿哥的每套衣裳都做了配套的小包包。 有双肩的也有斜挎的,都是十一阿哥钟爱的冷淡机械风,十一阿哥喜欢的不得了,出门的时候一定会背着搭配好的包包。有时候也会混搭。 这糕点十一阿哥精心藏在包包的小兜兜里,一路护着,一点磕碰都没有,打开来放在康熙跟前的时候,还是完好无损的模样。 这糕点没有被风雪吹着,也不会特别冷,康熙看着就眨了眨眼睛,有点酸涩有点幸福。 儿子太贴心了。 康熙望向瑶令。 瑶令笑道:“今儿才做出来的。是十一阿哥喜欢的模具做出来的。万岁爷尝尝吧。臣妾尝过了,味道很好的。” 十一阿哥看着康熙吃了,眼睛亮亮的问:“阿玛,好不好吃?” 康熙看着十一阿哥这模样,倒是又想起瑶令早年那会儿,也是这样眼睛亮亮的眼神纯净地问他,万岁爷,奴才做的好不好吃? 一个恍惚,康熙就把十一阿哥抱在怀里,仿佛抱住了他的全世界。 “好吃。”康熙说。 十一阿哥就高兴了,坐在康熙怀里。父子俩你一个我一个的,把剩下的糕点都吃完了。 瑶令将父子俩的手都擦净了,又叫他们用热水洗了脸,盯着康熙喝了一盅热茶,十一阿哥吃了一盅热羊奶,胃里头暖呼呼的,父子俩都是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困了。”吃饱喝足的十一阿哥待在阿玛额娘身边,觉得全身暖洋洋的犯困了。 康熙抱着他:“困了就睡。阿玛抱着你睡。” “好呀。”这么点的小朋友没有心事,躺在阿玛的怀抱里温暖的很,说睡就睡了。 瑶令伸手轻轻摸了摸十一阿哥的小脑袋。 这孩子向来睡眠质量很好,除非是他自己睡饱了,否则轻易不会醒过来的。 瑶令想,这孩子的头发长的很好,过了这个冬天,就可以慢慢留头了。 倒不是她自夸,十一阿哥长得是挺好看的,眼睛又大,而且遗传了康熙的凤眼,就算脑袋上顶着个小啾啾,也是个漂亮的小孩,长大了也是个好看的帅哥。 “臣妾都知道了。”康熙握住瑶令手的时候,她轻声道。 “太子既受了惊吓,怎么还一个人去了武英殿呢?” 毓庆宫那边是暂时空置了。 太子进宫来需要安置,都是去武英殿那边。 康熙道:“大约是这几日受凉,说是有点咳嗽,吃了药快好了,不肯待在朕这里,怕把病气过给了朕。还说福煊总会过来,不能将病气留下,怕耽误了弟弟。” “且这样的时候,不让外头乱猜,他待在武英殿也好些。若我们父子在一起,便是什么都不说。外头的人也要揣测出个一二三四来了。” 瑶令道:“纵然这会儿太子不在万岁爷这里。怕是外头的人也要揣测的。风雪天,佟家二小姐的马车撞上了太子的马车,这话传出去,怕是不知道会引起多少的遐想来。” “万岁爷心里,究竟是怎么个想法呢?” 瑶令想,若是康熙存了一点要把小佟佳氏纳进宫中的想法,管外头风雪多大,她也得把孩子叫起来就离开这儿。 康熙道:“朕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早在佟佳氏出事的时候,佟国维便曾提出来过,想要把二女儿送到宫里来替代佟佳氏赎罪,顺带着照顾五公主,康熙没有同意。 哪怕小佟佳氏送进来不求什么高位分,康熙也没有同意。 让佟佳氏进宫,进宫便是贵妃,这是康熙对佟佳氏,准确的说,是对额娘族中的依赖与期待。 可是佟佳氏辜负了这样的厚待。康熙就不能再把这样的期待付出去了,再让佟佳氏的女儿入宫,那她们会如何与瑶令相处? 康熙不愿意再冒险。现在有了十一阿哥,就更不能冒这个风险了。 要是小佟佳氏又联合家里的兄弟干一回坏事,那岂不是佟家的男人都要获罪了?既然有能力有精力,就该好好的经营自己报效大清,为何非要与旁人过不去? 第212章 小佟佳氏到了年岁,记名参选秀女。康熙不打算将其纳入宫中,甚至没有打算指婚给宗室,而是选择赐婚给八旗,若是令其自行嫁娶,也令康熙是不放心的。 这事原本不急,康熙是想着过两年选秀的时候办是一样的。 佟家暗地里揣摩准了康熙的意思,觉得自家二姑娘进宫无望了,这就盯上了太子,想着太子这会儿正是年纪,若是撞出什么绯闻了,佟家二姑娘就成了太子妃了。 望着瑶令眸中盈盈光亮,康熙下定决心了。 “梁九功。传旨。”康熙道,“给太子赐婚。” 三阿哥的年纪还不到,佟家也不会把主意打到三阿哥的身上,所以倒是不必着急定下三阿哥的婚事。 给太子定下的是瓜尔佳氏。其父都统石文炳,汉军正白旗的出身,这个身份不是那么太好的出身,但祖辈算下来,也不差了。 太子这样的身份,若是娶太高的身份,怕不是将来被太子妃的娘家牵制,那自然是不好的了。 瓜尔佳氏的出身,以太子来说,足够牵制了。 康熙定在来年秋给太子大婚,如今既然定下来,自然是要筹备起来的。具体是哪一日,就等着慢慢来选,等妥当了定下来,也就等着太子成婚了。 康熙的意思,回头会给佟国维传话,小佟佳氏的婚事不在京城。 “朕将她嫁到盛京去。那里的勋贵八旗贝勒王爷宗室都是有的。朕给她挑,挑好了就赐婚。” 明面上也不必说出来,佟家那边只需要一个暗示,也就闹不出什么事情来了。 康熙盘算好了,一一说给瑶令听。 十一阿哥是睡熟了的,康熙怕后头一直这么抱着不舒服,就慢慢将孩子放到边上柔软的被褥里头了。 屋里的坐榻宽大得很,十一阿哥安置在里侧,康熙和瑶令就坐在外侧。 刚把十一阿哥安置好,康熙一回头,就感觉到柔软的唇瓣落在他的脸上。 瑶令主动亲了亲他。 康熙目光闪动,把人捉到怀里,定定望着她:“这是怎么了?” 小丫头其实甚少有这样热情主动的时候。 近两年在床榻上是肆意许多,但是这可不是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主动亲的。 康熙总觉得小丫头眸中闪动的光亮十分的动人,令康熙也情不自禁的想要亲亲她。 瑶令主动抱住康熙,笑道:“没怎么。臣妾就是高兴。” 康熙故意笑道:“太子成婚,你就这么高兴?” 瑶令道:“这个也高兴。”但她为的不是这个。 可她偏不说,只是眼睛亮亮的望着康熙,期盼着康熙自己能明白。 她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相处都这么久了,康熙怎么可能会不明白呢?他说不定就能明白呢? 康熙瞧了瞧熟睡的十一阿哥,这一大一小啊。 眼睛亮亮望着人的时候,真是让人难以招架。 “朕不会让小佟佳氏进宫的。” 康熙把瑶令抱在怀里,柔声道,“朕也不会去找别人。” 早先就没这个心思了。如今都几年了,适应了习惯了,反而觉得眼前的日子才是好的。 这丫头早已融入骨血之中,他是半点舍不得让她伤心难过的。自己宠着的人,怎么能自个儿再做什么事叫她难受呢? 只是没想到她能这么高兴。 这几年除了她也不曾碰过别人。之前怎么就没这么高兴?康熙想,闹不懂这丫头的心思。但她高兴就好。 瑶令仰头亲亲康熙的凸起的喉结,脸蛋红红的,眸中春水一片:“臣妾好高兴。” 她的声音小小的,只说给康熙一个人听。带着小勾子,挠的人心里痒痒的。 康熙就笑了,眸中暗色深沉:“那晚上留在这。” 瑶令甜甜一笑:“臣妾也没有打算走呀。” 康熙哄道:“那晚上朕试点新鲜的。你听朕的,不许喊停不许哭。” 瑶令脸一红:“可以。哭这个臣妾控制不了,但是可以,不喊停。” 说到后来脸都红透了,声如蚊吟。 康熙目光深深地望着她:“今日这么好说话?” 瑶令目光流转:“万岁爷不懂的。” 康熙一笑,轻轻吻上去:“那你慢慢教朕知道。” 瑶令被亲的晕乎乎的,她想,康熙是明白的。 谁说他不懂了?他懂得很。 小佟佳氏没有进宫。是他主动拒绝了这个女人,瑶令当然高兴。 再没有什么佟佳氏的第三位皇后,也不会再有佟佳氏的贵妃了。 这怎么能不高兴? 瑶令望着眼前的男人,屋里的光线没有那么亮,他的轮廓却仿佛刻在了她的脑海中似的,只稍稍望见一点,心中便是明晰。 他不再偏爱佟佳氏,不再偏爱佟家的表妹,现如今得到他最多宠爱的是自己。 瑶令想,她要把自己刻在康熙的心里,叫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放不下,叫他的神魂心湖都只能装得下自己。 第94章庇护 惠嫔经常偷偷给大福晋吃能生儿子的偏方。 这事儿是过完年之后瑶令才知道的。 大福晋那时候地动后侍奉惠嫔,惠嫔本来就不甚喜欢大福晋,相处过后又觉得大福晋过于娴静,出身自然是不好的,就是这脾气不对惠嫔的胃口。 可瞧着大阿哥的模样,似乎还挺喜欢大福晋的。 第213章 惠嫔也就没说什么了。人选已经定了无可更改,她转眼又盯上了别的。 皇子里头大阿哥是头一个成婚的。大阿哥自己是长子,惠嫔就惦记着孙辈里头也要出头一个来。 惠嫔不愿意通过太医找药,就自个儿弄来偏方给大福晋吃。 本来频率不高,一个月一回的,结果太子赐婚的消息传来后,惠嫔就着急了,尽管太子还有大半年才成婚,惠嫔还是害怕被人抢了先。 大阿哥成婚这么久,大福晋一直没消息,惠嫔也着急。 大福晋是知道的,小夫妻两个私底下都谈好了,年纪小先不生,总要过了太皇太后这事再说。 可过了这么久,大福晋还没有消息,惠嫔就着急了。 大福晋不能违逆婆母的意思,顾及惠嫔的脾气,也不敢说大阿哥说的那些话,大福晋是知道的,有时候连大阿哥的话婆母都是不愿意听的,她就更说不好了。 所以变成半个月给一回偏方,大福晋也勉强吃了。 过年的时候太过劳累,大福晋的身体就撑不住了,一过完年就病倒了。 听说大福晋病的卧床不起,瑶令都吓了一跳。 “我瞧她好好的,怎么病得这么重了?” 荣嫔道:“这孩子是个能沉得住气的,又很是稳重。她年轻,也不至于身子骨这么差,这都是胡乱吃药闹的。” 荣嫔叹气,就把事情说了。 荣嫔道:“这孩子一声不吭的,谁也不知道。我估摸着大阿哥也是不知情的,他如今在外办差,恐怕不知道惠嫔给他福晋吃药的事。还是我的三阿哥看不下去了,听见些风声,来悄悄跟我说的。” “三阿哥说,别叫他们把大福晋整死了。” 荣嫔想起三阿哥当时紧张兮兮地说,额娘,我怕死人。别让阿哥所死人行吗。 荣嫔这会儿都不知道该说三阿哥什么好。叔嫂避嫌,要不是三阿哥怕这个,三阿哥也不会来说的。 “惠嫔将这事儿瞒的死死的,谁也不知情。她还想着私底下给药,叫大福晋自己吃了,把身子骨养好了再出来。这都七八日了,还没叫太医去瞧过。” 瑶令觉得惠嫔简直不可理喻:“大阿哥夜里还是要回宫的,他不知道他福晋病了?” 荣嫔道:“惠嫔跟大阿哥说,是大福晋过年时累着了,下红没走,才要多躺几日的,叫大阿哥这几日别闹他福晋。这就混过去了。大阿哥对自己额娘的话,也没起疑心。” 瑶令冷嗤一声:“照他们这么整,没准大福晋就真的给整死了。” 惠嫔真是年纪越大越不晓事了。 不折腾大阿哥就折腾他福晋,没人折腾她就过不了日子了。 荣嫔道:“这事我出面只怕都没用。更指望不上宜嫔,我就只能来找你了。眼下也顾不得别人,先找太医和宫里的嬷嬷,正经给大福晋看看才是应该的。” 不然都不知道大福晋的身体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了。 好好的八旗姑娘家,嫁到宫里来给皇子做媳妇,总不能真的让惠嫔给弄成什么样了。这传出去,丢的可是皇家的脸。 到时候谁还愿意把女儿嫁到宫里给皇子做媳妇呢? 贵妃高高在上,是绝不会管这些闲事的。她的十阿哥也还小,估计都不会去想这些事。 “我应该去的。” 瑶令是不知道,这会儿一知道了,立刻就收拾起来,叫人去传了宫里女科最好的太医,又让彩霞跟着一道去。 彩霞若细算起来,也算是宫里的姑姑了。 又是她身边的人,若是有什么不方便太医看的,彩霞一看也能知道,这也免得叫了不熟悉的嬷嬷过去,大福晋心里慌张。 这孩子心细,若是瞧病,肯定是不能不顾惜病人的感受的。 瑶令又叫荣嫔:“咱们一道去吧。” 瑶令道,“我怕我一个人去,会忍不住把惠嫔骂个狗血淋头。” 荣嫔就抿着唇笑了:“好。咱们一道去。” 嘉妃与荣嫔带着奴才们,身边跟着太医浩浩荡荡一群人往阿哥所去了。 这行踪没有遮掩,当然宫里都知道了。 大福晋这里瑶令还是提前打了招呼的。 她也怕贸然带这么多人过来把人家小姑娘吓着了。 瑶令没让小宫女去,是让紫月去的。 她嘱咐紫月:“你就同大福晋说,让她病着也不必起身穿衣裳收拾打扮,只要身上舒坦就成了。我和荣嫔娘娘也不是外人,不会带外头的人进她的内室。叫她放宽心,就是听说她病了,带着太医来给她瞧病的。叫她别害怕。” 瑶令和荣嫔也不是过去折腾孩子的,肯定是要事先与大福晋说明的。要不然这一番折腾,孩子的病更重了怎么办呢? 瑶令来的时候,果然就和荣嫔两个去看的大福晋。 大福晋可比过年时瘦多了。 见了瑶令和荣嫔,忙就要在床榻上起身行礼,让荣嫔摁住了。 荣嫔道:“不必拘礼了。咱们是来看看你的,正经叫了太医给你瞧病。好孩子,你这个样子是拖不得的。既然嘉妃娘娘和我都知道了,必然不肯叫你这么瞒着的。” 大福晋眼底有泪,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道:“儿臣多谢嘉妃娘娘,多谢荣嫔娘娘。” 大福晋果然是病得厉害。 惠嫔与大阿哥的话倒是也没有太说谎。 第214章 大福晋确实是下红,却不是因为没干净,而是大福晋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孩子还没坐稳,就一个劲的吃惠嫔给的那些偏方,眼瞧着孩子坐不住,才会淅淅沥沥的下红的。 若是再不好好的保胎,这个孩子再过几日就没了。 这可真是好消息里夹杂着坏消息。 大福晋的脸都白了,手捂着肚子不知所措。 瑶令怜惜她,问太医:“若不再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再好好的保胎,这孩子能留下来吗?” 太医道:“回娘娘,若是好好保养,这孩子可以安稳下来。往后几个月都精心护着,便能顺利生产。” 瑶令点点头:“如今最要紧的是大福晋的身体。你们出去斟酌药方,先将大福晋的身体调养妥当,这孩子能保住自然是要保住的。但绝不能太过耗损大人的身体。须知大人身子骨不强健起来,孩子也坐不稳的。” 太医应是。 自个儿出去琢磨方子。大福晋有孕在身,肯定是要将大人和孩子都兼顾到,才能都平安妥当的。否则这时候大福晋若保不住孩子,对大福晋的身体也是极大的打击和损耗。 好在看的及时,此时谨慎用药,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外头宫女报说惠嫔娘娘来了,瑶令就瞧见放松下来的大福晋又紧张起来了。 瑶令心里啧了一声,瞧给孩子吓的。 瑶令让荣嫔留下陪伴大福晋。荣嫔这个人温和,待孩子也好,有她在,就能好好的安慰大福晋。 出去见惠嫔,瑶令就够了。 瑶令出去前,荣嫔还瞧了她一眼,她冲着荣嫔点了点头,示意荣嫔放心。 心里却想,把孩子折腾的这么惨,不骂一骂惠嫔怎么能解气呢? 惠嫔听见阿哥所的消息,说嘉妃和荣嫔带着太医直奔阿哥所而去,进了大阿哥的院子,惠嫔就慌了。 结果等她赶过来,就遇上了瑶令。 惠嫔自然要给瑶令行礼问安的。 瑶令坦然受礼:“惠嫔坐坐吧。先不着急进去。和本宫说说话。” 惠嫔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此时的嘉妃可不同于从前的掌事宫女了。就算是刚入宫那会儿的嘉嫔,也是和现在不能比的。 皇上的独宠,家族的兴旺,还有嘉妃本人因权柄不断提升的气场,都让嘉妃身上的气势热烈焰盛,这早就不是从前的嘉妃娘娘了,而是几乎不输于贵妃的存在。 或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嘉妃比贵妃还要厉害。毕竟贵妃不得宠啊。 嘉妃这样似笑非笑的盯着她,惠嫔就有点害怕,她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的。 “臣妾听说,娘娘给大福晋请了太医瞧病。” 瑶令道:“不请能行吗?难道眼睁睁的看着你把自己的儿媳妇作弄死?从此之后,皇子们就都不要娶媳妇了。被人误会宫里的有子嫔妃都是恶婆婆,见不得媳妇好的。” 惠嫔还不知道检查的结果,一听瑶令这样说,她更慌了:“臣妾不是这样意思。娘娘千万不要误会。敢问娘娘,伊尔根觉罗氏可还好么?” “好啊。怎么不好呢?有本宫在,自然能留得她和她腹中孩子的性命。” 瑶令道,“若是没有你给她吃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药,这孩子的身体会更好。也不至于要卧床保胎。惠嫔,我可告诉你,这孩子不管保不保得住,往后伊尔根觉罗氏的性命都是最重要的。有了她,才能给大阿哥生儿育女。” 惠嫔一听说大福晋有了身孕,这心里头一下子高兴起来。又听瑶令说保住孩子如今是很不容易了,一下子又有些心慌,忙保证绝不再给伊尔根觉罗氏乱吃东西了。 瑶令总还是信不过她的,又不能真的把人怎么样,她嘱咐了人好好照顾大福晋,生怕惠嫔因为大福晋有了身孕又做些别的不妥当的事情来伤了大福晋的身体,因此还是让人盯着大福晋这里的。 她告诉惠嫔:“以后不许再有这样瞒着她身体状况的事情发生。眼前这事情,本宫也会如实禀报皇上知晓。这是你儿媳妇,但也是皇子的嫡福晋,容不得你再这样一意孤行的乱来。” 她不能将惠嫔怎么样,却不代表康熙也不能动惠嫔。瑶令想着,似惠嫔这样瞎弄,非得吃个教训不可。 惠嫔一听果然就为自己担心起来,本来十分的心在大福晋身上的,现在就只有两三分了,其余的全是为了她自己担心。 惠嫔和瑶令的关系并不融洽,也没有什么要好的交情,见瑶令气成这样,话也说的好不容情,显然是没有什么情面可讲的。 如今在康熙那里,惠嫔也没有什么旧情在了,她甚少见康熙,虽说嘉妃独宠,但康熙还是会和荣嫔宜嫔几个说说话,但惠嫔连这个都少了,她心里头只有畏惧恐慌,不知康熙要怎样罚她。 到了这个份上,瑶令才许惠嫔去看看大福晋。 瑶令不会叫事情晚一步,早让人将事情的原委报到乾清宫康熙跟前去了。 康熙议事的空隙里听见这些事,当即就有了反馈。 大福晋是要保胎的病人,不能久见人的,到了时间瑶令就让人将惠嫔请出来了。 荣嫔安安静静的,还能在里头陪着大福晋。大福晋如今这个样子,哪怕是睡着了,瑶令也不放心她自己呆着。 瑶令与惠嫔道:“皇上的意思,是叫你在自己宫中反省自静,这段时日大福晋由本宫照料,之后的事等看看大福晋的恢复再说。你就不要指望孩子这个样子还要爬起来给你请安侍奉了,你好好的安安静静的别闹她,也是你做婆婆的好处了。” 第215章 “还有宫里的事务,你既这样糊涂,往后就不要协理宫务了。先修自身,想清楚你自个儿该做的事,别的就不必理会了。” 这是康熙的话,惠嫔不敢有违,老老实实道:“是。臣妾遵旨。” 这还是叫瑶令来传话的,若是梁九功亲自来传旨,惠嫔颜面尽失,怕是惩罚更重些。 惠嫔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的。只要没影响到大阿哥就成。 至于丢了协理宫务的权力,这也是没得办法的事。惠嫔想,只有等着以后大阿哥有了出息,母凭子贵,或者还有一天能恢复往日的荣光。 她自然是不甘心的,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方才她在里头还悄悄找了荣嫔讲情,但这样的事,荣嫔也帮不上忙了。 惠嫔想,只要大福晋平安,这胎顺顺利利的生下来一个小阿哥,便是皇上的皇长孙,到时候再有什么也是没有的事了。 她这一辈子也就还能靠着儿孙起复了。 瑶令就让惠嫔回去了。 她盯着惠嫔的背影,心里却在想。倒是头一回对惠嫔这样伴着康熙长久的妃嫔疾言厉色的。 从前还是多少念着一点她们伴着康熙长久的情分在的,她也不愿意太过不近人情,可如今瞧着,总有人仗着这一点情分就不自觉的生事,要是由着她们祸害人,还不知道会害了多少人的性命。 她们在不应该糊涂的年纪过早的糊涂,就不能再做协理六宫宫务这样的事情了。不然惠嫔将来说不得还要生事。 虽没有和康熙见面,但一听康熙的处置,瑶令心里就明白了,往后惠嫔再没有协理六宫的可能了。 不论是她还是康熙,断然不可能让这样谋害孩子性命无视孩子身心健康的嫔妃拥有处置宫务的权力。 康熙的意思她也明白,从此之后,孩子们都还是要她庇护的。就像他们小时候一样。 这宫里的人心从来就没有变过。哪怕是亲母子,能真心相待的又有几个人呢? 瑶令叫人去打听:“看看大阿哥在做什么。晚上回来不回来。将这里的事与大阿哥说一声,看看他是怎么个章程。” 荣嫔柔声细语的安慰,又将康熙的意思与大福晋说了。大福晋起先是紧张害怕,是怕惠嫔又要对她做些什么,或者叫她吃些什么东西。 后来听说惠嫔不能再来,由嘉妃娘娘照顾她的身体和腹中的孩子,大福晋的心就定下来了。 这一品尚书家里养大的姑娘,又岂是真的那样柔软良善任人欺负的女孩儿呢?无非是因为惠嫔是婆婆,总得孝顺罢了。 现在万岁爷给她做主了,她就不怕了。 荣嫔瞧着大福晋的心定下来,又喝了药,便叫孩子睡了,她也跟着出来了。 知道有瑶令在,必然委屈不了大福晋的,荣嫔还有事务,便同瑶令说了一声,就回宫去了。 瑶令坐在大阿哥的院子里喝茶,瞧着上下都叫大福晋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心里倒是越发喜欢大福晋了。 果然还是康熙的眼光好,会选人。经过此一事,往后大福晋也该立些气性,不能总惯着惠嫔的糊涂了。 不过,她还是得料理料理大阿哥。大阿哥若是也稀里糊涂的,往后这日子就更难过。 她是看着大阿哥长起来的,总觉得大阿哥不会也这么糊涂。 之前在太子那里,瑶令早早就树立起了长辈的心态,如今到了大阿哥这里,她是驾轻就熟,半点不适应都没有,一下子就进入了状态。 大阿哥匆匆回来,一见院子里坐着的瑶令,他的脚步就是一顿。 瑶令早看见他了:“进来。杵在那里愣什么?” 明明嘉妃娘娘是二十出点头的年纪,娇艳如花漂亮的不得了,大阿哥却在听见这几个字后莫名头皮发麻,总觉得后脖颈像是被人揪住了似的。 比见汗阿玛还要紧张。 大阿哥默默走过去,总觉得嘉妃娘娘跟过世的太皇太后似的,气势越来越强了。 瞧瞧眼前的这些事,大阿哥觉得自个儿在外头的历练半点用都没了,他心里有点发怵,嘉妃娘娘该不会要责打他吧? 第95章生辰 “儿臣给娘娘请安。” 大阿哥乖觉得很,过来就请了个标标准准的礼。 瑶令抬手叫了起,没叫大阿哥一直跪着,却也不叫他坐着,就这么站着听。 瑶令说:“你福晋同你额娘的事,你知道了?” 大阿哥规规矩矩地道:“儿臣已经知道了。” 大阿哥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日在嘉妃娘娘跟前是这么老实的。但此刻叫他熊,他也熊不起来。 在外头办差听见那些事,大阿哥的心都提起来了。 要是发现的晚了,他和福晋的第一个孩子就没了。 这还得感谢荣嫔娘娘和嘉妃娘娘。若是嘉妃娘娘不插手,福晋只怕真的要有事。 去年大阿哥就想明白了,地动的时候为了汗阿玛和嘉妃娘娘出头,其实他心里是很将嘉妃娘娘当作长辈看待的。 也不是什么庶母,比起他亲额娘,嘉妃娘娘从来都是照看他许多的。 他也没有太子心里那么多的顾及,现如今到了这个时候,他尊敬嘉妃娘娘同他尊敬亲额娘是一样的。 别说是他,便是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还有七阿哥,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瑶令道:“就这么着回来,你外头的差事要不要紧?” 第216章 大阿哥道:“儿臣今天的差事已经做完了。听见宫里的事,儿臣交代一声就回来了。” 瑶令点头,这就好。总不能为了训孩子把孩子的差事给耽误了。 “你额娘糊涂,将你福晋折腾的不轻。” 瑶令道,“你也不是日夜同你福晋在一起,但总归是夫妻,总还是要在一处相处的,难道就一点没察觉?” 瑶令先前不是很管大阿哥的事。 但听说大阿哥有了大福晋后,也甚少去惠嫔给的两个妾室那里。 小夫妻两个的感情还是挺好的。若是没有惠嫔在里头作妖,怕是还能更好。 大阿哥是挺喜欢伊尔根觉罗氏的。他成婚的时候,倒没有想过要娶个什么性情的福晋。只是想,甭管什么性情,难道他还镇不住? 结果娶来的伊尔根觉罗氏意外的叫他喜欢。 他院里的事,伊尔根觉罗氏都打理的很好。额娘那里也不必他担心,他就只管一门心思的办外头的差事。 每回问福晋好不好,伊尔根觉罗氏都望着他笑,说自个儿很好。 现在想起来,大阿哥才意识到,从年前起,福晋望着他的笑就已经很勉强了,是他一心在差事上,疏忽了福晋的感受。 大阿哥很自责:“是儿臣的错。儿臣疏忽了福晋。” 瑶令道:“你成婚的时候,皇上就同你说了,不着急要孩子。这一点你们倒是做的很好。只你额娘自个儿着急。如今这个年岁,却也不是太早,但还是叫人悬心的。” “你福晋这一胎很凶险。孩子能不能保得住,要看你福晋的身体能不能养好。你额娘眼里怕是只有这个孩子,我同她说的话,怕是也没有很放在心上。可这是你的福晋,你自个儿但凡心疼她,若孩子保不住,你也不要责怪她。你们年轻,以后还会有的。最重要的是你福晋的身子。” “若是你好好的照顾她,她自个儿争气,孩子能留下来,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大阿哥到底跟康熙是不同的。 大福晋现在这个样子,瑶令是真怕大阿哥说什么做什么伤了大福晋的心。 女孩子要想在这宫里活下去,总是不容易的。若她几句话能让大阿哥体贴伊尔根觉罗氏一些,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大阿哥是真的挺满意这个福晋的,听见瑶令的话,忙道:“儿臣知道了。不管孩子如何,儿臣都不会责怪福晋的。” 大阿哥也听见惠嫔唠叨过许多次,想要他先添个阿哥,争取将皇长孙的名头拿下来。 说实话,大阿哥先前是有些意动的,但这会儿福晋这一胎这样凶险,他也不敢想这个了。要是福晋真有什么事,话说出去,他自己将来怎么办呢? 上次在街上的讲演,大阿哥如今在民间的名声极好,连带着朝中的朝臣们对大阿哥的印象也挺好的。 大阿哥不想自己苦心经营拼出来的一条路就这么断了。 大阿哥道:“福晋养病养胎的时候,儿臣也不会让额娘过来的。儿臣更不会让福晋过去的,福晋也不会再劳累。娘娘放心。” 对于惠嫔被处置了宫权的结果,大阿哥倒没有什么说的。这事儿是汗阿玛亲自处置的,谁也不能置喙,更不能说什么。 况且额娘给他福晋乱吃东西本来就是不对的。他太了解额娘的性子了,若是这一回不吃点亏,下次还不知道要做出些什么来,这会儿额娘能安静些,对他对福晋都是有好处的。 瑶令很满意:“你能这样体贴你福晋便是很好了。” “皇上的意思,是让我照顾你福晋的身体。这原本该是你额娘的活儿,现如今给了我,我就不能不管了。只是你自个儿也要上心。” 瑶令瞧见身边都是自己人,便索性说的更明白些,“你是皇上长子,我这里叫人盯着的就更多了。你福晋有了身孕,本来就怀的不好,就怕有人存心从中作梗。我替你盯着,你自个儿也要留心。若能安安稳稳的过了这八个月,才是妥当了。往后养育孩子,就更靠你们夫妻自己齐心协力了。” 瑶令当时怀着十一阿哥的时候,康熙将她护的滴水不漏。瑶令自己也是十分的小心,因此才没有出事。 但是大福晋这里,大阿哥的这个院子并不是滴水不漏的。这也不是瑶令自个儿的正经儿子儿媳妇,不能送人进来,便只能提醒大阿哥自己注意了。 想要害瑶令的人害不到她和十一阿哥,说不准就会把手伸到大福晋这里来。 康熙指定她来照顾大福晋,大福晋若是出事了,她难辞其咎,隔着一层事故,以后也就难见大阿哥了。 大阿哥目光一肃:“儿臣知道了。” 他当众讲演站在了嘉妃娘娘这一边,打击他就等于打击了嘉妃娘娘。福晋的这一胎,还有福晋的身体健康,着实至关重要。 瑶令问了大阿哥,知道大阿哥今日不会再出去了,夜里有大阿哥陪着大福晋,瑶令也放心些,便回长春宫去了。 知道福晋睡着,大阿哥也没有过去福晋的住处打扰她。 他将院里的管事太监叫来,好好的吩咐了一番。 这管事太监是他自己培养起来的。从小就跟在他身边,是他自己的心腹,值得信任,将前院的事尽皆托付给他,是绝不会再有差错的。 当初大阿哥瞧见太子府上添了管事嬷嬷,心里还很不以为然的,他这样的性子,最受不得嬷嬷的管束了。 第217章 如今却觉得,这院子里确实是需要个经验丰富的嬷嬷看着才行。尤其是福晋身边,不能没有人看着照顾的。 “将福晋身边的嬷嬷悄悄的请来。”大阿哥吩咐道。 福晋嫁进来的时候身边跟着陪嫁嬷嬷。 两个嬷嬷进来只管着福晋身边的事,一点都不沾染大阿哥院子里的事情。福晋管家,两个嬷嬷也没有插手这院子里的用人。 有大阿哥镇着,大福晋又得大阿哥的喜欢,因此福晋管家并没有受到太大的阻碍。 大阿哥冷眼瞧着,福晋的这两个嬷嬷确实是不错的,经验丰富规矩也好,给福晋助力良多,只是权力有限,也不可能更多的护着福晋了。 大阿哥就想着,也不必从外头请人了,现在顾惜福晋的胎和身体,两个嬷嬷正好提起来管家和监管后院的事。 大阿哥从没有想着把管家之权交给旁人的,他现在更不可能将两个妾室提成侧福晋,唯一倚重的便是福晋了。 也只有福晋自己带进来的嬷嬷盯着后院,大阿哥才能放心。也才不至于出事,将嘉妃娘娘牵扯进来。 大福晋睡着的时候,大阿哥将院中的事情就吩咐妥当了。 等大福晋醒来,一睁眼就瞧见大阿哥坐在她跟前。 屋里的宫灯被点上小小的一盏,光更亮些。 大福晋忍不住遮着脸:“爷先出去。妾身还未曾梳妆呢。” 大阿哥握着大福晋的手:“哪里就同我生分客气成这样了?此番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此后再不会叫你受委屈了。” 大福晋觉得大阿哥很不一样了。 若是往常,他必定没有这么体贴的。虽待她也好,但还是和现在不一样的。 大福晋显然更喜欢现在的大阿哥。 她目光盈盈,将大阿哥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爷放心,孩子很好的。妾身一定好好的将孩子生下来。” 大阿哥轻声道:“好。但你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少年夫妻都还年轻,之前还有些磕磕绊绊的,也不全然都是好。这是经历的第一道坎,倒是让两个人的心更近了些。 大福晋试探道:“额娘那里——” 大阿哥道:“额娘那里你不必担心。” 大福晋又问嘉妃娘娘那里。大阿哥顿了顿,说道:“以后嘉妃娘娘那里,就如同待额娘般尽心。还有荣嫔娘娘,等你身子骨妥当了,爷带你去给荣嫔娘娘磕头。” 大阿哥想,还有老三。以后也是要关照一下的。 康熙二十六年春三月,是康熙定下的第二次南巡的日子。 上一次南巡还是在三年前。 三年的时间,足够大臣们将黄河淮河沿线好好的治理一遍了。 这次南巡,就是康熙要沿途去看一看两河流域的治理情况的。亲眼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规划的。 康熙为此耗费了极大的精力和很多的时间,他是一定要亲眼看一看的,并且尽力让这些工程维持的更久一些,让沿途的百姓们能够更好更安定的生活。 此番出门,康熙将太子带上了。 如不出意外的话,等太子再回来,大婚就已经筹备好了,不多时就要定下大婚的时日了。 此番出行,贵妃、嘉妃、宜嫔、戴佳贵人随行。 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六阿哥、七阿哥还有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一阿哥都带着一起出去了。 还有二公主三公主四公主五公主,也是一道跟着出门的。 荣嫔留下来处理宫务,并照看大福晋的身体。 本来康熙没有点公主们出门,可瑶令想着,阿哥们都出去了,公主们如今也大了,一道出去看一看也是很好的。 公主们难得有这样出门的机会,以后也不知下一次在哪里,能出去还是尽量出去的好。 况且康熙如今眼下也就只有这么四个亲生的女儿。 大公主乃恭亲王女,抚养宫中,因身子不爽快,这一次就没跟着出去。 康熙待女儿们也好,添一笔,将女儿们也带上了。 四个公主的生母都没有随行,但四公主的额娘郭络罗贵人是宜嫔的亲姐姐,因此四个公主的事就一道都归了宜嫔管着了。 对于这次的出行,最激动兴奋的莫过于十一阿哥了。 他年纪还小,似他这么年幼的小阿哥,康熙第一次南巡的时候都没带着去。 这回将他带着,是康熙实在舍不得把孩子一个人留在紫禁城里。 也是十一阿哥壮实又活泼,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探索和好奇的欲望。这次将他带出去,也能让他看看外面的世界,更能锻炼他的体魄。 这孩子不爱生病,体质也好,种痘的时候一点不良反应都没有,就这么直接过来了,康熙当然能放心的把他带出来了。 彩霞和紫月指挥小宫女们按照单子收拾行李的时候,十一阿哥就忙前忙后的奔跑,晃的瑶令都眼晕了。 “福煊。要不,送你去找你五哥玩一玩?” 瑶令实在是想把这孩子打发走一会儿。 她这里要收拾她自己和十一阿哥的行李,还要收拾康熙这一路出去的行李。 这两年,康熙的随身事务多是她在打理,就连梁九功都习以为常,有什么事做不了主的,就总是来问她,倒是把储秀宫的贵妃丢在一边了。 第218章 瑶令当然乐在其中。可到了这会儿要出门的时候,光是拿着单子对行李就晕头转向了。 也幸而会有负责康熙出行的奴才们跟着核对,否则单是理清东西这一项,就够瑶令忙活的了。 “不要。”十一阿哥在各个箱笼之间飞奔,转头想了想,又问瑶令道,“额娘,我能去找三哥玩吗?” 他最近得了阿玛给的自鸣钟,很大的一个,十一阿哥很喜欢。 十一阿哥想把自鸣钟拆了看看里面都有啥。 满打满算这些个哥哥里头,对他玩的东西感兴趣的就只有太子哥哥和三哥了。其他的哥哥会惯着他,但是好像不大喜欢拆东西。 他不能去打扰太子哥哥读书,那就只能去找三哥了。 和三哥一起把这个自鸣钟拆了,三哥一定会很高兴的。等拆了之后,再原样装起来,那就更好了。 瑶令看出他的心思,道:“去吧。” 十一阿哥就抱着自鸣钟带着他的奶娘去了。 他倒是跑的很稳当,就是自鸣钟太重了,瑶令让彩霞追出去,把自鸣钟给太监抱着,十一阿哥就别抱着了,免得摔了。 三阿哥这会儿在荣嫔那里,瑶令很放心十一阿哥过去的。 她将心神收回来:“怎么就喜欢上拆东西了呢?这自鸣钟也就只有他和太子有。等拆坏了,看他怎么办。” 紫月在旁边笑道:“主子放心吧。便是拆了,十一阿哥和三阿哥也有法子原样装回去得。主子又不是不知道,这又不是第一回了。要不是前头保和殿里管的严,两位小主子怕是要进去把那个大的自鸣钟给拆了的。” 瑶令道:“那还得了。那就算是十一阿哥最小,怕是也要被皇上打一顿的。这孩子胆子太大了。跟三阿哥混在一起,就没个怕的。” 紫月倒觉得这样很好。十一阿哥这样活泼聪明,万岁爷是最喜欢的。宫里的皇子,合该就是这样龙□□猛的才好呢。 这里还没收拾完,康熙就传话来叫人接了瑶令去演武场。 这几日阿哥们都忙着收拾行装,演武场上空下来,倒是没人去了,康熙就叫了瑶令过去。 瑶令也不知道这会儿去演武场上做什么。将手头的差事交给宫女们处理,她就带着人去了。 康熙一见她就笑了:“穿成这样,怎么骑马呢?” 春三月的风光好,风晴日美,瑶令身上青翠的一套旗装勾勒的腰身纤细,穿的还是镶玉的花盆底。 很美很漂亮,康熙干脆道:“朕带着你跑一圈。” 康熙似乎兴致极好,瑶令倒是被颠的有点晕乎。 “万岁爷既要骑马,怎么不与臣妾说一声呢?臣妾好换了衣裳再来的。” 康熙就笑了,搂着人道:“换了衣裳,你不与朕在一起,朕怎么亲近你?这样倒是很好,朕很喜欢。” 瑶令求饶了:“万岁爷可尽兴了?先放臣妾下来歇一歇吧。” 康熙笑道:“罢了。今日原本也不是叫你来骑马的。不过你这个体力不成,回头可还要再练一练。” 瑶令没说话。心想,这昨夜被你折腾一夜,凌晨才睡了一个多时辰就起来了,这体力还不成? 她决定不和康熙一般见识。 康熙却拿了个漂亮的红木盒子过来,捏了捏瑶令的下巴,笑着示意道:“打开看看。朕送你的生辰礼。” 这丫头是四月里的生辰。那会儿只怕是在路上了,怕是不能很好的给她开宴过生辰,康熙就先送礼物,今儿就是特意把小丫头叫过来送她精心挑选的礼物的。 第96章火铳 这个红木盒子还是很漂亮的,光看表面也猜不出里头是什么。 瑶令将盒子打开来一看,倒是很出乎意料的。 “火铳?”瑶令没想到是这个。这个火铳还与康熙自己放在乾清宫的那个不太一样,更小巧一些,也更便于携带。 而且也更接近于后世所用的手qiang。 康熙将东西拿起来,放在手里细看看,又送到瑶令手中,笑道:“这是专门做给你的手铳。你与你哥哥说的那个小巧方便携带的那种火铳,他们现在还在研制,做不好你说的那个样子,但现在这种已经是改良之后的了。这个比原来的好用,也改良许多。是做好了送来的。就这么一只,朕送给你做生辰礼。” 康熙喜欢大一点的,已经让戴梓和常泰还有费扬阿一块儿研究去了,这个小的做的很好,康熙也下旨,令火器营人手一个。那边正在加紧研制生产之中。 这第一只,自然是要送给瑶令的。 康熙还让瑶令试一试。 瑶令没想到自己竟还有机会摸到这等火器。 姿势倒是像模像样的,站在康熙跟前,东西一应都给瑶令备好了,康熙倒是很期待瑶令的表现。 瑶令自己也感觉挺好的,带着耳罩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专业的女qiang手。 结果一打出去,第一反应就是手疼,然后还有那么一点点烫。 对面的小太监跑过去看,然后打了个手势。 康熙就微微笑了,打歪了。 不过距离目标不是很远,还算可以。如果靶子大一点,就能中了。 瑶令不乐意了:“万岁爷笑话臣妾。” 康熙将东西添上,环着瑶令叫她感受一回:“没有。朕不笑话你。朕教你。” 必须要把这丫头教会。 第219章 康熙带着打了一回,果然就中了。 瑶令似乎就找到了一种手感,自己又练了几回,最后一回中了,虽然没有到中心,但是也已经很是不错了。 只是不能多练,多练了手疼,这事儿得慢慢来。 瑶令将东西收起来,康熙摸摸她的手,给她轻轻地揉着虎口和手腕:“这个你肯定是不能自个儿带在身上的。就给你身边的宫女带着。朕给你的东西,好好拿来防身。有了这个,朕就放心许多了。但凡有人威胁到你和十一阿哥的安全,先干掉了再说。” 瑶令就笑了:“万岁爷说的,谁都可以?” 康熙目光微凝:“谁都可以。朕不能让你和十一阿哥陷入危险之中。” 瑶令轻轻点头:“臣妾知道了。” 这东西可比那玉印还要管用,是要好好收着的。有了这个,她的底气就更足了。 当然了,她肯定也是不会滥用的。这是康熙给她的保命的东西,不到关键时刻不能随便拿出来用。 在宫里的演武场试用手铳。自然是有很大声音的。哪怕演武场地方宽大,声音也会传出去。 康熙提前叫人清场了,也吩咐梁九功不许叫人靠近这边。 阿哥们还没有到学火铳的年纪,宫中当然是不许任何人使用这个的。 各个宫中听见了这边的声音,人人都在猜测是什么炸了,只是谁也没瞧见真章,也猜不出个什么来。 康熙当然不欲让人知道,用过之后就收拾起来了。 以后要是再练,就带着瑶令去南苑练。 那边地方更大,又宽敞,还有草场和猎物,谁也不会听见声音,想怎么练就怎么练。 这边刚收拾好,梁九功就为难的来了。 “万岁爷,三阿哥和十一阿哥来了。” 三阿哥和十一阿哥听见声音兴冲冲的来了,来了就想进来,梁九功将人拦住了,十一阿哥还不高兴了。 梁九功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禀报康熙的。 康熙道:“怎么?问你朕在这儿做什么了?” 梁九功道:“两位阿哥都问了。” 梁九功怎么敢答呢?自然是糊弄过去了的。 可十一阿哥的好奇心太旺盛了,在外头看见了长春宫的人也在,就知道自己额娘也在里头,便牵着三阿哥不肯走,就想进来。 康熙闻着场中的火药味儿已经散去了,就道:“叫进来吧。” 远远的就看见三阿哥一手抱着鼓鼓囊囊的东西,一手牵着十一阿哥就来了。 十一阿哥到了跟前,大眼睛咕噜咕噜转到处看,鼓着嘴巴问康熙:“阿玛带着额娘玩什么呢?” 也不知是不是先前和十阿哥闹了一场的缘故,这孩子的语言表达能力开始和他的动手能力齐平,开始了飞一般的发展。 才过了个年,这话说的就利索极了。 康熙指了指三阿哥怀里的东西:“带的什么?叮叮当当的。” 一大一小走一步,那里头的东西就在响,康熙微微皱了眉头,这又是拆了什么? 十一阿哥就不说话了。 他四处看了看,牵着三阿哥就准备开溜:“既然阿玛和额娘没玩什么。那儿子和三哥就走了啊。” 三阿哥一句话都没说,就被十一阿哥拉着准备走。 “站住。”康熙话音还没落,两个儿子就定住了。 十一阿哥求救的目光看过来,瑶令想笑又不能笑,只好木着脸看风景,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三阿哥还不肯给,康熙直接把东西拿过来,摊开一瞧,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第一眼乍看还看不出是什么。 “你把朕给你的自鸣钟拆了?”康熙看出来了,直接质问十一阿哥。 真是难得啊,瑶令在十一阿哥的脸上看到了一点点心虚的神色。 但是只有心虚,没有害怕和恐惧。然后连这点心虚都没有了。 十一阿哥敢作敢当,挺起他的小胸脯:“儿子拆的。” 三阿哥连忙道:“儿臣陪着十一弟一起拆的。” 他倒是生怕康熙没看见他似的。 这兄弟俩本来在荣嫔宫中拆自鸣钟来着。 有三阿哥带着十一阿哥,荣嫔让人在旁边看着,只要两个阿哥不受伤,荣嫔也不会干涉他们正在做的事情。 是兄弟两个听见了演武场这边隐约传来的声音,两个都好奇,让人问又问不出什么来,知道康熙在这里,兄弟俩就带着刚拆完的自鸣钟跑来了。 荣嫔叫人拦都没拦住,只好让人一路跟着送过来。 准备要是没什么事,再回去继续装起来的。 结果谁知道进来就走不了了。 十一阿哥没问出阿玛额娘在做什么,倒是把自个儿赔进来了。 康熙知道兄弟俩的打算,都气笑了:“装起来?好啊,朕看着你们装起来。装起来后,这自鸣钟还得和原来一个样。” 康熙知道十一阿哥对这些机械的东西感兴趣,福建送来的船模,能拆的都叫十一阿哥拆了,还真叫他给原样装起来了。 有些比较精密复杂的,十一阿哥就拉着三阿哥一起拆一起装。兄弟两个倒是能恢复得很好。 康熙没想到两个儿子一大一小,倒是把这个动手技能给点亮了。 现在都对自鸣钟下手了。 他还真想亲眼看看他们怎么装。 十一阿哥对着瑶令撒娇:“额娘——”小阿哥试图通融。 第220章 试图请额娘出山拯救他们兄弟。 瑶令温柔一笑:“演武场上太空旷了。坐在这儿总是有些不舒服的。不如去乾清宫吧。地方宽敞舒适,万岁爷能坐着看,两位阿哥也能坐着装。渴了有水喝,饿了有饭吃,比这里条件好。” 康熙也笑:“不错。回乾清宫。” 十一阿哥哼哼唧唧的:“额娘——” 康熙就笑着看过来:“怎么,没信心能原样装好?” 十一阿哥小眉头一皱。 康熙又看向三阿哥:“你也没信心帮着你弟弟把东西装好了?” 三阿哥这性子,最是受不得激的。 “儿臣可以!” “儿子可以的!” 兄弟俩倒是异口同声。 于是兄弟俩又带着零件,三阿哥一手抱着拆掉了的自鸣钟,一手牵着十一阿哥,跟在康熙和嘉妃身后,往乾清宫去了。 最后倒是真叫兄弟俩捣鼓着把这个自鸣钟给装好了。 “阿玛,我和三哥棒不棒?”十一阿哥挺起胸膛,对着康熙求夸赞。 康熙瞧着外头黑透了的天:“从天还亮着到现在都天黑了。一两个时辰,你还问朕棒不棒?” “但是我和三哥弄好了呀。”十一阿哥是个注重结果的人。年纪虽然小,但对于自己喜爱的方面还是很执拗的。 就是坐了这么久,小屁股有点坐痛了。 一边让瑶令给他揉屁股,一边给康熙看他和三阿哥的手:“我和三哥很棒啦。” “是不是,额娘?”小孩子还是知道寻求场外帮助的。 望着小儿子黑亮亮的眼睛,瑶令笑道:“对,我们三阿哥和十一阿哥最棒了。兄弟通力协作,将自鸣钟装的这么好,和新的一模一样,怎么能不棒呢?” 三阿哥得意洋洋地道:“装的时候我和十一弟都已经将里头的零件摆放卡齿都记下来了。叫我们再照着造一个出来都可以。” 康熙心里其实也挺欣赏这兄弟俩的。 但是要是再不管,说不定哪一天就真的偷跑去把摆在保和殿里面的那个两米多的自鸣钟给拆了。 康熙就道:“好啊。给你们半年的时间,造一个自鸣钟出来。零件材料随意取用,内务府织造府造办处的工匠敞开了给你们用,但得是你们兄弟亲自做出来的。” “这东西做好了,也是你们兄弟的一份心意,到时候正是太子大婚,这个就作为你们兄弟的贺礼送给太子做新婚礼物。” 三阿哥一愣,没想到汗阿玛来真的。 倒是十一阿哥很兴奋:“阿玛,儿子还能做别的吗?” 康熙盯着小小一团的小儿子:“你还想做什么都可以。让三阿哥帮着你。但是自鸣钟是一定要做出来的。” 十一阿哥爽快答应了:“好呀。” 三阿哥却欲哭无泪。 倒不是这东西做不出来,想做肯定是能做出来的。更别说还有个年纪虽小,但在动手方面极其天才的十一弟在旁边一起。 可这不就是额外加了作业了吗? 三阿哥还指望着南巡的时候好好玩一把的,这下好了,限期半年的作业,再加上书房的师傅们都要随行,他们还是要上课的,课上还有作业和写大字,这下好了,玩耍的时间大大压缩了啊。 三阿哥恨不得自己没说过那句话。 可瞧着小十一兴奋的模样,三阿哥咬牙认了,就当是陪十一弟进步了! 十一弟黏着他,就不会去黏着老四了。这倒是好事。 想到这儿,三阿哥又美滋滋的了。可怜老四没有这个动手能力啊。 瑶令在旁边瞧着,抿着唇笑,从小培养孩子的兴趣爱好,这一点她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这回出门,可跟三年前不一样。 瑶令和三年前一样,得康熙专宠,可三年光阴过去,这专宠与专宠也是不一样的。 妃位的车驾和当年嫔位的时候更大更宽敞。 那会儿车上两个丫头都只能坐着,瑶令的位置也不大,坐着还行,要是躺下来,连身上都不能躺平,还得稍微蜷缩一下。 她那时候虽能去跟着康熙的车驾,但到底顾念着外头的声音,也不能总去的,所以还是在自个儿的车上比较多。 现在妃位的车驾十分宽敞,两个丫头甚至都可以伸脚坐着,瑶令里头还有内室,睡觉是完全没问题的。 康熙疼爱她,特意还将她的车驾加大加宽了,只比贵妃的车驾小了那么一点点,里头的布置也是十分舒适的。 但是这一回,瑶令在自己车驾上待的时间就很少了,多半都是在康熙的车驾上待着。 嘉妃娘娘的盛宠,所有人都见怪不怪了。 连贵妃都不能说什么,又有谁会说什么呢? 嘉妃娘娘的父兄身居高位,兄长如今更是在西北与太子的亲舅舅一道研究火器,旁人巴结谄媚都来不及,又怎么还会说不好听的呢? 是生怕被人传出去,叫杭佳氏的人听见了记仇的。 族中的亲戚当然也想跟着出来一起混的。 博敦和费扬阿没有轻易松口。只挑了几个年轻的后生,也是从基层的小吏做起,还有几个读书不错的,也都是预备着科考。 这些事,瑶令听说过的,家族的兴旺当然需要源源不断的后起之秀,如果能培养起来也是不错的。只徇私一条,瑶令是绝不能答应的。要做官,那就只能靠自己。 第221章 可现在确实是不同了。 再没有人说嘉妃娘娘的不好。很多人都盼着能攀扯上嘉妃娘娘的家里。这里头还有太子殿下和赫舍里氏一族长房的照拂,谁能不眼红呢? 没瞧见大阿哥和嘉妃娘娘交好,如今大阿哥都有实打实的差事了。这可是皇子里头第一位开始办差的。 瑶令去了康熙身边,十一阿哥自然也跟着去的。 他还小,拿不住笔,能认得许多字,但是完全不会写。 康熙有时候高兴,就想手把手的教十一阿哥写字。 别的瑶令不拦着,这个给拦住了。 十一阿哥还小,手生又手嫩,这还没长好就不能拿笔写字,回头骨头变形了可长不好的。 别人五岁就住到阿哥所准备启蒙了,瑶令和康熙都讲好了,十一阿哥六岁再启蒙拿笔写字,总是要让孩子长到足足的再开始艰苦的学习的。 否则这手长大了一个拿笔的凹凹就不好看了。 康熙还和瑶令现身说法:“朕手上的骨头怎么就没变形?朕四岁就拿笔写字了。” 瑶令道:“万岁爷是天赋异禀。臣妾可不敢叫十一阿哥冒这个风险。” 万一骨头长坏了,那可是长不回来的。 也不知是哪几个字让康熙听爽快了。康熙就在那里笑:“朕就说朕比儿子厉害。” 倒是不再坚持叫十一阿哥学写字了。 十一阿哥领了个做自鸣钟的任务,和三阿哥兄弟俩盘算了一下,半年的时间并不宽裕,细算起来任务还是很重的。 他就经常跑去三阿哥的马车上,兄弟俩头对头的研究画图计算。 十一阿哥不会写字拿笔,他就只管说,闹不懂的只管问,三阿哥全权负责画图写字和计算,每天过的跟头脑风暴似的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其他阿哥们看着好奇,也凑过去瞧一瞧,结果一看见满地的演算纸,立刻溜了。 这都出来了,谁还愿意学习啊!也不管他们兄弟做什么,直接一个避而远之。 倒是四阿哥想参与,但是动手能力实在不行,只好加入后勤,每天负责兄弟俩的饮食。三阿哥倒是不会忘记吃东西,就是十一阿哥有时候高兴了会忘记,四阿哥就负责盯着这个小的。 太子对他们做什么非常的感兴趣。 来看了好几回,但是十一阿哥记着这是给太子的礼物,就不让太子参与,太子倒是有些受伤。 十一阿哥奶声奶气的安慰人:“这是要送给太子哥哥的礼物。太子哥哥不能看的。看了就没有惊喜了。” 太子一下子心里就舒坦了。 太子问:“什么时候送?” 三阿哥头也不抬道:“半年以后。” 哦。太子就懂了。新婚贺礼啊。 太子唇角含笑,施施然走了:“那孤就只等着收礼了。” 阿哥们这里热闹,外头的朝臣们看得也是稀奇。 外头索额图和明珠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谁也看不惯谁。 太子和大阿哥之间倒是风平浪静的。阿哥们的关系也很好,甭管大小,也都是宠着最小的十一阿哥的。 对了,也有例外的。 六阿哥今年又没跟着出来,独个一人被留在紫禁城。 那么这一位,怕是这辈子都不中用了。 还有一位跟着出来的十阿哥。贵妃之子,与阿哥们都不亲近,一个人进进出出的怪可怜的。好像只有八阿哥九阿哥愿意和十阿哥说说话。 第97章花船 十一阿哥也是惦记着玩的。 三阿哥读书的时候,十一阿哥就回到了康熙这里。 十一阿哥听见哥哥们议论过几句,知道这一回南巡也要去福建的。 他还听哥哥们议论过,他还没有出生的时候,第一次南巡的时候,哥哥们跟阿玛额娘在海边吃海鲜烧烤。 十一阿哥还没有吃过这个,实在太好奇了。 “额娘,我也想吃。”十一阿哥跃跃欲试。 他额娘的手艺好,他虽然年纪小,但也是很知道的。海鲜烧烤什么的,他还没有吃过。实际上哥哥们说过的很多美食,他都没有吃过。 瑶令没答应:“你还小,现在还不能吃。等你再长大一点再吃吧。” 十一阿哥想了想,有些不能接受,便看向了康熙。 康熙笑道:“一会儿给你做赛螃蟹吃。就先别惦记你额娘的海鲜烧烤了。” 十一阿哥一听,没吃过这个,欢呼一声,还真不惦记了。 其实十一阿哥哪里知道,赛螃蟹又不是真的螃蟹。其实就是他昨日吃的鱼肉鸡蛋,不过是换了个名字,换了个做法。 康熙还叫梁九功特意嘱咐御膳房,不要将味道做的太重了,十一阿哥还不能吃重油重盐的东西,只要稍微有一点点味道就成了。 马车外头正好有人送了东西来,康熙问是什么。 赵昌说:“是姚大人从台湾经福建送来的新鲜芒果。” 康熙道:“他怎么时时送这个东西?各个品种熟了就送熟了就送的。朕都说了不叫他送了,怎么还要送?” 上回姚启圣递请安折子,上头问了康熙安,也没说别的,就送了两筐芒果进宫,是各处都分了才分完的。 但宫里没几个人爱吃这个果子。 “我要吃。我要吃。”十一阿哥一听芒果眼睛就是一亮。 宫里没几个人爱吃,十一阿哥就爱吃这个。 第222章 酸酸甜甜的,倒是对了他的口味了。 但爱吃也不能多吃,最多四分之一,再多了十一阿哥也吃不下了。 这回姚启圣经由福建运来的芒果个头还是很大的,正好是十一阿哥喜欢吃的那一种。 康熙看了十一阿哥一眼,吩咐说叫他们小心存放,估摸着这小半个月,十一阿哥都能天天吃上这个果子了。 吃上满足了十一阿哥的口味,十一阿哥高兴极了。 芒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在小瓷碗里,瑶令一会儿喂一口,等十一阿哥吃完了嘴里的,才能再吃下一口。 “阿玛。”十一阿哥叫了一声。 康熙嗯了一声,看着手边的折子问:“做什么?” 十一阿哥道:“我们会去台湾吗?” “不去台湾。”康熙道,“你啊,心心念念就是去台湾。听太子给你说过几句,你就惦记。朕看你是惦记去台湾的海船吧?” 十一阿哥眼睛亮亮的:“我想看大海船。” 他还是最喜欢船模和那些画着船模构造的图纸。 看多了各种各样的船模,十一阿哥现在想见识一下真正的大海船。 康熙道:“不去台湾你也能见到大海船。这回去福建,也是一样要去海边的。海船你能看见,战船你也能看见。” 姚启圣送船模入宫,当然不会把战船的模型送出来。既然海船都这么精巧了,战船自然是更为精密的。 海船的模型和图纸,康熙搜罗了来,十一阿哥只顾着学习观摩,但孩子还小,不知道这些船模和图纸其实也是很珍贵的,轻易是不能传出去的。 孩子不知道,瑶令和康熙都会和十一阿哥说清楚的。 这些可都是机密技术核心的技术文件,向从前那样在十阿哥跟前显摆炫耀指导是可以的,但绝不能再有下一次,不能泄露出去,免得让有心人知道了,会对这边的船舶事业发展有碍。 十一阿哥既然对此有兴趣,又表现出了不同一般的天赋和才能,那么获得的资源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 常人都接触不到的东西,康熙轻而易举就能给十一阿哥,但也不能太破例,有些规章制度上的东西,还是要等十一阿哥再长大一些,有了一定的资格才能够得到。 十一阿哥还没有战船的模型,听见说还能看见战船,也高兴的不得了。 他叫了一声阿玛,话还没说出口,康熙就看出他的意图了。 康熙说:“你就是看见了海船和战船,可以和三阿哥一起去看看。朕和你额娘也可以陪你去。你的哥哥们也能去看一看。但是这个,你不许拆,不管你动什么歪脑筋,也不许想着拆海船和战船,朕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想都别想。” 十一阿哥眨眨眼,把最后一口芒果咽下,乖巧笑道:“儿子不拆就是了嘛。那么个大家伙,儿子也拆不动啊。” 这倒是实话了。对比起海船和战船。十一阿哥还这么小,可不就是庞然大物了么。 别说是什么零件了,就是叫他靠自个儿的小短腿上船他也费劲。 可到底还是额娘了解自己的儿子,她觉得十一阿哥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 果然十一阿哥就自个儿小声嘀嘀咕咕的:“现在不拆。等长大了再拆。长大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瑶令一边给儿子擦嘴,一边暗暗地笑。 这孩子才这么小一点,这志向倒是远大得很。 十一阿哥去睡午觉了,跟前散落的图纸到处都是,瑶令替儿子收拾,康熙也跟着一张一张的整齐叠起来。 “朕想发展海事。” 安安静静的车内,康熙与瑶令相对而坐,盯着案几上摞起来的图纸,康熙微微笑道,“若是十一阿哥再大上个一二十岁,那就能帮上朕的忙了。” 车内隔音,康熙说的这些话,也不会传到外头去。 外头还有梁九功等人守着。也不会有人不怕死的敢跑到御驾这里来偷听。 就别说十一阿哥了,便是大阿哥,现在也还不足十八岁呢。 瑶令道:“万岁爷这个可真是异想天开了。” 瑶令笑道,“万岁爷自个儿还不到四十岁,十一阿哥就是窜天的长,也一下子长不到那么大的。便只好辛苦万岁爷了。总还是有人能帮上万岁爷的。” “等十一阿哥真的长大了,再让十一阿哥给万岁爷干活。” 这俏皮话一说,康熙就笑了。 康熙道:“早在收复台湾的时候,朕开海禁,那会儿朕就想好了。海事是一定要发展起来的。否则若再有外人来大清,台湾抵挡不住,那就不是落在自家人手里了,那就是要被人抢去了。倒是福建浙江的压力会很大的。” 所以,这几年安稳了,才叫姚启圣发展海船,打磨战船,海事之上是一刻都不许放松的。 只是先前心里总想着两河流域的水患,花了几年的时光经营这个,之后又被沙俄的战事牵扯了精力,但是福建这边的建设也没有放松。 康熙此番南巡,一个是要看两河流域的河道修筑的怎么样了。再一个,就是要去福建看看船。 有了船,才能有走出去,护持海上的可能。 再将海上作战的军士训练起来,也就壮大起来了。 瑶令想起原本的轨迹了。 台湾收复后,海禁一开,沿海地区就沉寂下去了,并没有什么更大的发展。 第223章 陆上的事轰轰烈烈的,海上的事却没有什么大的水花。 瑶令不觉得康熙这样心怀天下的帝王会没有想过发展海上的事? 除非是他腾不开手,是他没有这个精力。是他的精力被别的事情牵扯了。 但是现在,至少是现在,这个海事是康熙令下发展起来了的。 在这里一切都不一样了。更蓬勃的发展起来了。瑶令想,那么火苗燃烧起来了,天子的目光投注过来了,这烈火就不那么容易熄灭了。 瑶令道:“这些年跟在万岁爷身边,万岁爷说的这些,臣妾也懂得了。臣妾是一向支持万岁爷的。若果然这件事做成了,那更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了。” 海事曾经辉煌过。那么在本朝,但凡康熙有这份心,也一样是可以再度辉煌起来的。 只有东南这一片地彻底的支撑起来,才不会担心再度的陷落,也不会再被人所欺辱。 康熙望着瑶令笑:“你这张嘴,越发会说话的。” 这话说的康熙心里又甜又舒坦。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这多好。康熙不是要多好的名声,他就是希望心目中想要做的那几件事情,都能够好好的顺利的完成。 十一阿哥还没有亲眼见到海船战船,倒是在苏州先见到了河上的画舫,大小花船。 阿哥们都不大,当然没有人敢把还没成婚的阿哥们带来坐什么花船。 便是将要成婚的太子,就更没人敢碰了。 当地官员士族们献殷勤,也不敢直接就去找太子。 所以这会儿,在他们眼里,已经成婚身边只有一位嫡福晋还没有侧福晋的大阿哥就成了最好的巴结试探对象。 大阿哥也没有带着侍妾在身边,光杆似的来了江南。 这些人心里就蠢蠢欲动了。 要是自个儿献上去的美人能入了大阿哥的眼,哪怕是带回去做个侍妾也是好的。若是得了大阿哥的喜欢,有福气做个格格,那就真的是发达了。 毕竟大福晋怀着身孕,也不能伺候大阿哥不是。他们送人,那正是该送到了大阿哥心坎上才对。 太子和大阿哥带着阿哥们坐在画舫里喝茶吃点心。 十一阿哥好奇的研究河船。总觉得河船婉约,不及海船大,不及战船威武。 四阿哥和五阿哥寸步不离的跟着十一阿哥,十一阿哥去哪他们都跟着,绝不让十一阿哥出一点差错。 康熙领着嫔妃们游湖去了,十一阿哥不愿意跟着康熙和嫔妃们在一起,一定要跟着哥哥们在一起。 跟阿哥们在一起,瑶令就不方便让身边的侍女跟着十一阿哥了。康熙放了御前侍卫在十一阿哥跟前,保护十一阿哥的安全。 再有四阿哥五阿哥两个哥哥贴身跟着护着,是绝不会再有事的。 河船的构造没有那么复杂,十一阿哥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看懂了,再没有什么可看的,就自个儿抱着点心盘子坐在船头慢慢吃,还一左一右分给四阿哥和五阿哥吃。 三阿哥躺在坐榻上:“我说你们就这么干坐着吗?” 这还不如跟着汗阿玛游湖去。 太子轻咳一声:“三弟,注意形象。” 三阿哥道:“谁看咱们呀。这儿都清场了。在你们跟前,我还注意什么形象啊。” 三阿哥觉得自个儿太辛苦了。出了要读书学习做功课,还要跟十一阿哥一起做太子的生辰礼,十一阿哥又这么小,大部分的工作是他包揽的,他心疼弟弟舍不得弟弟动手过多,结果自个儿干的就是最多的,谁能有他辛苦呢? 大阿哥挑眉:“就这么觉得无所事事?” 七阿哥八阿哥眨眨眼,点头了。九阿哥和十阿哥坐在一起,也跟着点头。 三阿哥猛地坐起来:“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消遣?” 大阿哥挑眉一笑:“有消遣。你们敢跟着爷走一趟么?” 三阿哥一下子站起来:“敢啊。这有什么不敢的?走,一起去!” 三阿哥大手一挥,大阿哥也没否认,小阿哥们都站起来,要跟着大阿哥去消遣。 十一阿哥在那边听见了,蹬蹬蹬跑过来,仰头望着大阿哥:“大哥,带我一起去,好吗?” 四阿哥五阿哥跟过来:“十一弟,咱们就别去了吧。” 谁知道大阿哥要去什么地方消遣。他们是真怕带坏了十一弟。到时候这个小的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可没谁担待得起,一个个的怕是谁的面子都没用的。 十一阿哥找太子了,牵着太子的袖子摇晃:“太子哥哥,一起去吧?” 太子看向大阿哥。大阿哥勾唇一笑:“爷没问题。太子敢去吗?” 太子牵着十一阿哥的手,对四阿哥五阿哥道:“一起去吧。你们这会儿把十一弟送回去,他怕是要委屈的哭鼻子了。我们都去了,独留你们三个在这里,十一弟怕是心心念念也不安分的。” “大阿哥要去的地方,连快要两岁的奶娃娃都能去,想来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他敢带,我们就不敢去了吗?” 太子是用话把大阿哥将在这里了。 十一阿哥却不依了:“太子哥哥,我不是奶娃娃了。我早就断奶了。” 三阿哥在前头听见了,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十一阿哥一脸茫然,不知道三哥笑的什么。 其实人人听见了这话都在笑,连十阿哥都在笑,十一阿哥就有点委屈了,撇着嘴往太子怀里躲。 第224章 太子抱着奶呼呼的弟弟,把脸板起来:“不许笑了。” 于是又都不笑了。只是有人憋着的,趁着十一阿哥不注意,还在偷偷地笑。 大阿哥带着人到了河的另一边,迎面就来了几个人,给大阿哥跪下请安:“奴才见过大阿哥。给阿哥爷请安了。” 那几个人不知道旁边人的身份,单看个个都是衣着尊贵的小公子,也不敢胡乱说什么。 还是大阿哥骂了一声:“愣着干什么?见了太子爷和阿哥们还不跪下请安!” 一听说是太子和阿哥们,那几个人忙跪下了,心里震惊的不得了。 不是说只请了大阿哥来么,怎么连太子和阿哥们都惊动了? 看着后头未成婚的小阿哥们,这几个人心里犯难,阿哥们都在,这花船就上不去了吧? 眼前的船是他们精心准备的。 比阿哥们之前的画舫要大上许多,是十分精美的花船。 十一阿哥的眼睛都是亮亮的。这个船大,这个船好。 他一派天真的望着大阿哥:“大哥,什么时候能上去看看?” 大阿哥看见那几个人的神情,心中一片厌恶,却目光柔和的望向十一阿哥:“这个船大,又是真的,十一弟不想叫人拆开来看看么?” 十一阿哥一下子劲头就来了。 三阿哥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这么大的船真的能拆?” 三阿哥道,“那我叫人来了啊。” 太子却将三阿哥和十一阿哥都拦住了。 他让五阿哥将十一阿哥先暂时带到一边去说说话。 小阿哥们也在太子的眼神中自觉的跟着七阿哥退开了一些。 小的当然不懂,但是七阿哥跟着太子几年了,对太子的眼神太明白了,一下子就领会了,接下来的对话,不是小阿哥们能听的。 边上那几个人,也早就叫太子的侍卫给带开,到边上跪着去了。 太子这才看向大阿哥:“这是花船。” 大阿哥挑眉笑道:“是啊。说是专门孝敬给爷的。爷说要拆了,还能不拆吗?” 四阿哥在旁边道:“还是新造的花船。没有使用过的痕迹。专门用来侍奉贵人的。” 三阿哥还有点迷茫,花船,什么花船。 他往船上看,惊奇的发现里头光影昏暗,影影绰绰的似乎还有人。 他忙拉着四阿哥叫他看。 四阿哥无奈道:“三哥,都说是花船了,你还不懂吗?” 前头的阿哥们,再有个两三年也都到了成婚的年纪了。 都是这个年纪了,不比小阿哥,自然没有什么不懂的。 四阿哥一点拨,三阿哥就懂了。 随即看向大阿哥:“你胆子比天大。跟着汗阿玛出来,还敢收底下人的这种孝敬?你不要命了?你是不是觉得你皮糙肉厚的不怕挨打啊。” 还把小阿哥们带来了,这简直是找打。 大阿哥道:“爷问你们敢不敢来,你们自己敢来的。” 三阿哥一噎,愣是没有第一时间想到反驳大阿哥的话。 大阿哥对上太子沉静幽深的目光,大阿哥才道:“便是爷不来。爷的名声也叫他们败坏了。这花船一造出来,人人都会说,万岁爷南巡的时候,江南当地官员士族们巴结大阿哥,连花船都做出去了。” 没有的事,也都能把名声安在他的头上。 大阿哥怎么能让他们得逞?非得叫他们知道厉害不可。 太子道:“我们不来,你打算自己拆了这船?” 大阿哥笑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嘛。爷以前也不是没闹过事。闹得越大,爷的名声越清白。” 太子与大阿哥对视片刻,忽而轻轻一笑,道:“孤觉得这个消遣很好。怎么能让给你一个人呢?” 兄弟是什么? 太子不去想以后是什么。 至少现在,皇家的阿哥们,不是外面随便什么人都能拿捏阿哥们的名声的。 太子就想起,以前小时候他被佟佳氏还有贵妃暗戳戳针对欺负的时候,大阿哥那种恨不得替他出气的模样。 大阿哥现在成婚了,长大了,和小时候那样子可比不了。 但是又好像,他一直以来可能也没有变。 第98章拆船 看着那边的太子大阿哥还有三阿哥四阿哥,十一阿哥就老好奇了,哥哥们在那边说什么呢? 可惜他在这里,什么也听不到。问了五阿哥七阿哥,也都说不知道。 十一阿哥的目光落在那个大花船上,哥哥们说什么好像也没有那么要紧,他唯一更想知道的,是哥哥们能不能真的同意将这船给拆了呢? 他想看看这个大花船是怎样的构造。 大阿哥与太子对视片刻,又转头望了望那边眼巴巴看着的小阿哥们,忽的就笑了。 “来人。给爷把里面的人请走。然后找做船的工匠来,给爷把这船一样一样的给拆了!” 大阿哥看向太子,做了个请坐的动作,“太子殿下瞧着吧。” 太子当然不宜参与进来。大阿哥想,他绝不是为太子的处境考虑的。他就是单纯的想要一人做事一人当,本来这事儿也跟太子没关系嘛。 他也只是想让光风霁月的太子做个见证。 至于小阿哥们,纯粹是带来看热闹的。 很快有人侍奉太子和阿哥们在旁边坐下。 大阿哥办差也有这些时候了。他手底下的人习惯了他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一声令下,立刻就有人去请花船里的人出去,又有人去找做这个船的工匠来拆船。 第225章 这花船里的姑娘是那几个人千挑万选才从扬州瘦马里选出来的没叫人碰过的。 毕竟是指望着给大阿哥带回去的,总不能挑不好的。 结果就这么被人给带出来,又听大阿哥的话,哪来的就送回哪里去。 看那头坐下来的几个小阿哥在姑娘出来的时候,在太子的示意下,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将小阿哥们的眼睛蒙的严严实实的。 小阿哥们还挺懵的。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那几个人听说要拆船,就更慌了,想过来求情。 这船可是花了大心思做出来的。 有人想着巴结皇上。自然有人想着巴结大阿哥。 皇上那里尽管专宠嘉妃娘娘,可江南的柔美昳丽绝不同于宫里的娘娘们,他们觉着皇上如果体验过了,一定会知道江南的好。 献给皇上的船更大呢。 可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先在大阿哥这里折戟沉沙了。 难道大阿哥不喜欢这些?可他们也没有机会当面问大阿哥了。 大阿哥的人看着他们,根本就无法近前,甚至连做船的工匠也在一刻钟后叫大阿哥的人给找到带回来了。 这里动静太大了。但河上叫人清场了,都知道太子和阿哥们在这里,动静再大也没有人敢来看热闹。 做船的时候不容易,这船做了小半个月才做成的。 总算赶在康熙来的前三天做好了。 结果没想到还没待一会儿就得拆掉,但大阿哥的命令,谁敢不从呢? 工匠们自己做出来的,自然知道怎么拆起来更快,而且不会损伤这些部件。 更别说还有一位尊贵的小公子在岸上喊,叫他们不能蛮力拆卸,要按照构造来拆。 工匠们也不敢问,但肯定要按照贵人的指示来做的。 肯定是不能在河里拆的,还是得拖到浅水湾的地方来拆。 怕伤到十一阿哥,三阿哥不许十一阿哥拢过去看。 几个大的叫人时刻盯着小阿哥们,就怕小阿哥看兴奋了到跟前去离得太近受了伤。 十一阿哥是看得最认真的,看了半晌,见船体都松动了拆了大多半了,他就指了指地上的一块大木头部件。 十一阿哥说:“要那个。” 太子扬了扬下巴,太子身边的两个侍卫立刻带了人过去,将那光滑的木头部件抬了过来,放到阿哥们跟前。 都围过来看。 这一看,就看出门道来了。 太子道:“这外头是胡桃木做的。怎么里头这样金光闪闪?” 还似水波纹一样,就好像是一片金色的湖水般闪亮。 十一阿哥伸手摸了摸:“这是金丝乌木。比太和殿的金丝楠木还要好。” 十一阿哥怎么就认得呢?康熙抱着他去过太和殿,他见过那些大柱子。有些造船的书,他不认得字,央着四阿哥给他读了许多。 书上说,金丝乌木比金丝楠木还要好,还要珍贵。是十分难得的木料。最好的那一种,年代久远,表面形成了湖水般的金色水波纹。 跟眼前这个一对,一模一样的。 三阿哥啧了一声,也上手摸了:“十一弟说的没错。” “这金丝乌木包裹在里面,外头用胡桃木夹着,面上看就是胡桃木做的船,其实里头切切实实的逾制了。这要是告出来,一告大哥一个准。” 太子与大阿哥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里的寒霜。 这是憋着想要控制大清皇长子来的啊。 若不是小十一喜欢拆船,还站的这么近看,料想也发现不了这花船里的秘密。 要不是大阿哥坚持不上当,这就被他们给坑了。 上了贼船,想下都是下不来的。 大阿哥道:“把这些东西,都包起来,送到汗阿玛跟前去。还有这几个人,也一并送去。” 太子跟着嘱咐道:“悄悄送去,别闹得动静太大了。” 大阿哥看了太子一眼,便道:“不要惊动了旁人。” 汗阿玛此番南巡,是两河流域的堤防而来的。到苏州来,也是为了巡察地方,这会儿官民都其乐融融的,这样的腌臜事闹出来确实不好,容易喧宾夺主。 太子的顾虑是对的,若是破坏了汗阿玛的苦心,便是他的错过了。 那边九阿哥听了十一阿哥和三阿哥的话,思索片刻,问十一阿哥:“这金丝乌木是不是很值钱?” 十一阿哥直点头:“需要很多金子的。” 而且还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 “到山里都不一定能找到多少。”十一阿哥说。 九阿哥的眼睛发亮:“那如果拿出去卖,是不是能赚很多钱?” 十一阿哥眨眨眼,买卖乌木吗?寻常用金丝乌木都是逾制的。 但十一阿哥还是回答九阿哥了:“是能赚很多。” 九阿哥就开始自言自语的盘算:“那这么算起来,江南造船买卖也是能赚很多的。木头越好,岂不是价钱越好?咱们一路走过来看见的这么多船,又这么华丽,这在京城可是看不见的。” 难怪人家都说江南纸醉金迷,是个销金窟。 十一阿哥问九阿哥:“九哥,你想做什么?” 九阿哥笑嘻嘻地道:“你别管了。跟着四哥走,四哥前头等你呢。” 九阿哥落下来,自己盘算,十阿哥听见他们的对话,这会儿也跟上来,兄弟俩在最后说悄悄话。 第226章 十阿哥说:“就算没有那么好的木头,只要外头亮堂造型好,这船也能在这里卖个好价钱。” 九阿哥道:“你怎么知道的?” 十阿哥道:“你以为只有十一知道这里头的门道吗?我早前叫舅舅送来江南许多船模和图纸,海船和战船基本拿不到,倒是看了许多河船的。我知道的可比你多。” 九阿哥啧啧两声感叹道:“十弟啊,你是有个好舅舅啊。” 十阿哥九阿哥还小,皇家的孩子偏偏又早熟,两个人在书房学习表现平平,偏偏对这些门道上感兴趣。 十阿哥方才把九阿哥和十一阿哥的对话听了个全,这会儿悄悄问他:“九哥是不是也跟着动心了?” 九阿哥道:“动心了又咋的?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金子啊。谁会嫌钱多呢。但是咱们现在还做不了这个。” 他们离成婚还早着呢。没成家就不能办差,手里头没人,知道这个有钱赚,也只能看着。 江南的富庶,和皇子阿哥们是没关系了。 十阿哥悄悄道:“我有办法。九哥,你跟着我。咱们也能做一番大事业来,叫汗阿玛刮目相看。难道这些皇子阿哥里头,就只有他十一阿哥出类拔萃吗?别人就不能成事了?” 九阿哥道:“还跟十一弟过意不去呢?” 十阿哥道:“那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嘛。你也是宜嫔娘娘的儿子,出身也是不差的,你和你五哥,哪个得汗阿玛万分宠爱了?他还这么小,就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谁能福气?难道你不想我们兄弟干一场,将来叫汗阿玛看看我们不是没能力的混子吗?” 九阿哥倒是有点动心了:“那你说怎么干?” 十阿哥一笑:“不急。包在我身上了。九哥你不是说了嘛,我有几个好舅舅啊。我舅舅会帮我的。” 瑶令知道当地私底下给康熙献美人的事。 这一回南巡跟头一回一样,康熙三令五申,一切所用都是宫中供应朝廷供应,不会动民间的一分一毫。 便是沿途所住的地方,如果用了百姓的屋子,乃至于富户的园子,都是会按照市价折算银钱的。 其实没人敢要这个钱。但皇帝所给,谁又敢不接着呢? 一应供应不从地方出,底下的人想巴结就巴结不到方向了。 所以那些人思来想去,就从自献入手了。 说皇上如此令官民感动,于是自愿奉献。百姓富户们自己送上来的东西,皇上怎么能不要呢? 不要就是辜负了民众爱戴皇上的心。 就为了一个谄媚巴结的事,还搞上道德绑架了。 等到献美人的事一出来,康熙就恼了。 人没送到康熙跟前,甚至都没通过御前的人。也没送到贵妃和瑶令跟前。 是直接安放在园子里的。 那个园子是给嫔妃们住着的。结果刚住进去,就有人在外头要求见贵妃,说是这园子里给皇上预备的美人要来给贵妃娘娘请个安。 这就是想要过了明路的意思。 贵妃大怒,当然是不会见的。 秀女选秀充盈后宫为妃嫔,这是正经的路数。如果底下献美人而皇上看中了,带回宫中这也没人能说什么。 尽管贵妃是那么的希望有人能来分嘉妃的宠,但也绝不能接受这样偷偷摸摸的方式。 这是拿她这个贵妃当什么了? 以为她是江南这些士族家中的主母吗? 贵妃对外不理会,那些人就转而将话传到了瑶令这里,说是想要进来给嘉妃娘娘请个安。 瑶令当然也是没有见的。 身份有别,以为宫里的嫔妃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 更别说这些人还是憋着劲儿想要勾康熙的了。 瑶令没有见,也知道这些人要过明路,绝不会守着规矩来,肯定还会去找宜嫔。 瑶令直接就将事情叫人报到了康熙那里,康熙当然生气,却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大张旗鼓的发脾气,便叫瑶令把人送回去。 ——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 想起这句话,现在瑶令就勾了勾唇角,真不愧是父子,大阿哥也是这么讲的。 阿哥们做事也有顾及,但更加直率些。 瞧瞧眼前的这一大堆东西,这要不是这个园子够大,还装不下被拆完了这座花船。 惠嫔没跟着来,大阿哥就跪在那儿,神情仿佛一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太子也跪着了,自然底下的小阿哥们个个都跪着了。 五阿哥牵着九阿哥跪在那里,五阿哥却只管往瑶令那里瞧,看的那边的宜嫔都麻木了,这孩子怕是眼里真没亲额娘了。 倒是九阿哥,趁着空儿就对着宜嫔笑,宜嫔倒是心惊胆战的,不知道康熙会怎么罚阿哥们。 跟着出来的几位都是有生育的,阿哥们在底下一字排开的跪着,太子跪在头里,真是谁也别说谁,人人的儿子都在底下跪着呢。 康熙带着嫔妃们游湖,就跟瑶令说了,孩子们都不在身边,觉得安安静静的挺好的。 结果没一会儿,就传了消息回来,总不能在湖上就闹出动静来,只好摆驾回来。 孩子们静悄悄的,这指定就是作妖了。 康熙看向十一阿哥:“是你要拆船的?” 大阿哥和太子已经将事情说了一边了。 康熙偏要问十一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