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 我只想学医啊》 第1章 [无cp向]《综武侠同人我只想学医啊》作者:太仓有树【完结】 文案 江南贺家有个风一样的少年,他的名字叫贺小乐。 他不是江湖人,却有着让江湖人都艳羡的轻功。 他是个有钱人,却从来不坐马车,不乘轿子,也不骑马。 他是一个爱极了用双腿走路的人。 可这样一个人,却在十七岁的时候面临着生死大劫。 他有一个神医系统,系统要他努力学习医术救人。而他每救活一个人,就能多两年的性命。 上一世,身患重病的他为了活着努力了一辈子。 这一世,他也绝不想死。 可是,为什么他想当神医这么难啊! ------------------------------------- 一号师父某位剑神:跟我学剑。 贺小乐:我要学医。 二号师父杀人名医:你就从了我们教主吧。 东方教主:跟我学葵花宝典。 贺小乐:我要学医。 兰花先生:先找出我是谁。 贺小乐:我要学医。 …… n号师父:先学会杀人,我再教你救人。 贺小乐: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只想学医行不行? 说明: 1.快穿,综武侠、微历史 2.无cp,成长型、有金手指 3.主角小太阳,不杀人 内容标签:武侠江湖系统快穿成长救赎 主角:贺小乐┃配角:江湖众人,系统┃其它:综武侠 一句话简介:我想学医却学成了武功天下第一 立意:热爱生命,无论多少荆棘也要保持初衷 第1章贺家有个风一样的少年一 ◎学剑有什么用?学完了当天下第一剑鬼吗?◎ 燕雀啁啾,画檐绕梁上重楼。蝶舞蜂游,菊蕊含香待枝头。江南秋,拟作春色与人酬。 又是一年江南,百花楼上花开正好,陆小凤觉得,这真是一个走亲访友的绝佳时候。 佳酿已备,人声已至。微笑着点点头,花满楼觉得,这真是一个“看”陆小凤变脸的绝妙时候。 “哇,知道我要来,连酒都备好了,花满楼你还是这么贴心。” 入座的陆小凤快得像一阵风,看到酒,尤其是好酒,他总是会用最快的速度把酒杯拿到手里,然后一口将杯中酒饮干。酒,只有喝到了肚子里才算数。 听完他这一系列的动作,花满楼一边为他倒酒,一边笑着道:“既然有事要找陆小凤帮忙,又怎能不好酒以待?” 陆小凤不以为意地饮下了第二杯酒,而后道:“这话要是别人说的,我一定毫不犹豫地从窗子口跳出去。” 花满楼接下了后半句:“这话要是我说,哪怕是火坑,你也一定会为我跳下去?” 摇了摇头,陆小凤笑着反问道:“像你这样温柔的人,又怎么会让人去跳火坑?” 花满楼笑道:“确实不会。” 喝到了第五杯酒,暗叹一声酒美景美,陆小凤这才问道:“说吧,什么事?” 脸上带着“阴谋得逞”的笑意,然后在陆小凤没由来的不好预感之中,花满楼答道:“找人。” “找什么人?”陆小凤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听出了陆小凤屁股已经离开了凳子,一副要逃架势,花满楼嘴角上扬了几分:“贺小乐。” 陆小凤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就连喝到嘴的第六杯酒都变成了苦味,这还真不是什么有危险的麻烦,这只是一个难题,一个极考验双腿的难题。 “我总算相信,花满楼的酒也不是这么好喝的了。”话虽如此,陆小凤喝酒倒酒的动作却没有停过。 贺小乐是谁? 江南贺家小少爷,花家老夫人的弟弟、弟媳捧在手心里的小儿子,一个五岁时候就凭着上房揭瓦学成轻功的少年。他不是江湖人,却有着让江湖人都艳羡的轻功。他是个有钱人,却从来不坐马车,不乘轿子,也不骑马。 他是一个爱极了用双腿走路的人。除了睡觉的时间,他几乎都在路上走,哪怕是吃饭他也喜欢边走边吃。 小的时候是在贺家花家走,长大了一点就在整个江南走,再大了一些,他便开始满天下的跑,跑得不见踪影或者说哪里都有他的踪影。 据说,他有一次跑上了人家的船,莫名其妙去了趟扶桑,过了半年多才回来。 找这样一个今天在太原明天可能就到了晋中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他还不是江湖人。不是江湖人,没有江湖名,无人关注,那更是池塘里的泥鳅,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既然还在继续喝酒,那就说明这件事陆小凤已经应下。对于也爱满天下跑的陆小凤来说,这事虽然让人有些头疼,却也不算太麻烦。何况,就像花满楼说的,就算是火坑,陆小凤也会为了他去跳上一跳的。 “你舅舅不是一直都由着他跑累了自己回来么?这次怎么想到要去找了?”作为花满楼的朋友,对于他家里的事,陆小凤知道得还算清楚。 花满楼无奈地摇了摇头:“前几天舅妈在逛街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算命先生……” 这样的开头让陆小凤呆了呆,不等花满楼说下去,他便自发地补上了后头:“该不会那先生说贺小乐最近有难,你舅妈不放心,所以叫你找我帮忙把人找回来吧?” 第2章 花满楼点点头:“那先生说,十七岁是小乐的大劫。” “看你这样子,怎么好像也信了?”陆小凤不可置信地开口。 花满楼露出了些许愁容:“我本来也是不信的,可他最近去的地方却叫人有些忧心。” 每过一段时间,贺小乐都会到花家钱庄去取钱,一来是需要钱用,二来是报了个平安,也顺便让家里的人知晓他大概又走到了什么地方。 “他去了哪里?” “万梅山庄。” 陆小凤终于知道,贺家为什么一定要找他了。 半个月后,万梅山庄大门外,一白色圆球团在台阶上,颜色和四周未融的雪相得益彰。 秋已深,万梅山庄偏北,雪总是来得特别早。 山庄里的管家推门走了出来,对于大门外的这一团少年,他已算得上熟悉。半个月前,这少年第一次叩响了万梅山庄的大门。 自去年九月十五紫禁之巅一战后,已几乎没有人敢来万梅山庄找他们庄主了,就连庄主夫人,也因为受不了庄主的冷情离开了山庄,如今的山庄,就连下人,比之从前也少了几分活气。 直到,这一看就是被宠着长大的少年出现。 一身厚厚的棉衣,外头还裹着一件能把他整个包起来的大裘,就是穿成这样,他还是缩着脑袋,呵着手,哆哆嗦嗦地站在那里。偏偏他还穿一身白,往那一杵,整一个雪人。 “我,我找西门吹雪。”刚过变声期的少年,声音还有些沙,哆嗦着说出的话却是一点也不含糊。 “你找庄主所为何事?” 开门的人是管家,万梅山庄并不好客,对于每次上门的人,在问清了来历之后,也只有极少数的人会被请进庄内,大部分的都会被管家客客气气地送走,至于那些不长眼睛的,则大多成了他们庄主剑下的亡魂。 “我想跟他学医!” 说着这话的时候,少年梗着脖子,瞪大了眼睛,为了昭示决心,就连嗓子也扯了起来。 管家笑了,因为他的这个求学内容真的很有意思。谁不知道他们庄主最出名的是剑?这个少年却偏偏要跟他学医?虽说他们庄主医术也不差,可他这样岂非买椟还珠? 虽觉有趣,该拒绝的话还是要说,管家道:“小公子,我们庄主不收徒弟,请回吧。” 缩着脑袋,少年反问:“你都没问过他,他也没见过我,你怎么知道他不肯收我为徒?”似乎那句学医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此时反问,少年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发虚。 倒是没想到在西门吹雪被公认了天下第一剑之后还有人敢在门上胡搅蛮缠,管家哽了哽,而后道:“我当然知道,庄主他……” 管家的话并没有讲完,因为这个怎么看怎么无害的少年,就这么突然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当然,少年不可能真正消失,他只是很快,快到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便绕过了管家自门缝中钻了过去,像一阵风一样在院子里卷起满地落叶,再然后,他的声音便响在了万梅山庄的客厅里。 “西门吹雪,我想拜你为师,请你教我医术。” 好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管家“豁”了一声,眼前仿佛已经出现少年血溅三尺的画面。 实际上,他想象中的画面并未出现。 西门吹雪走了出来,打量着少年,他的眼中迸出了光。 若是从前,哪怕这少年的资质再好,再适合学剑,敢闯他的庄子,他一定会叫少年有来无回。可现在,他实在是太寂寞了。剑道巅峰之上,以前还有一个叶孤城,现在却只他一人。 自紫禁之巅那惊世一战之后,西门吹雪已渐渐明白他的生命里只有剑,也只需要剑。夫妻失和他无动于衷,亲生之子他也能扔给下人不闻不问,整日与剑相伴,剑术精进之余,缺少对手的空虚寂寞也如影随行。 西门吹雪甚至偶尔会后悔当初杀死苏少英,那个年轻人有着他这么多年来仅见的用剑天赋,那时他觉得没必要等,如今却觉得,若能有一个可以等待他成长的对手也是可以。 好在,上天又让一个天赋还在苏少英之上的少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只一眼,西门吹雪便觉出他是一个天生的剑者,也许只需等上几年,他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对手。 “我收你为徒,但我只教你剑,你也只能学剑。”西门吹雪的语气半点也不给少年提出质疑的机会。 管家已几乎要惊掉下巴,他家庄主居然会收徒? 可接下来,少年的回答才真真叫他下巴掉到了地上。 苦着脸,少年一脸纠结地摇了摇头:“我不学剑,我只跟你学医。”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西门吹雪眼里的光变得冰寒,变得让人忍不住打起了哆嗦,他的声音也变得极冷:“那就离开。” 不杀他,只因少年那一瞬的犹疑,可即使是这样,对西门吹雪来说也是极不容易。 管家的心已跳到嗓子眼,见少年还待说什么,赶忙上前把人拉走。 那天之后,少年便成了万梅山庄的门墩子,除了吃和睡,每天都杵在那里,赶也赶不走,松也不松口。 居然跟他家庄主比起了固执,管家摇了摇头,开始了又一天的苦劝。 “庄主肯收你甚至在你拒绝过一次之后还肯收你,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小乐你怎么就这么拧呢?”坐到他旁边,管家苦口婆心。 第3章 在那天管家把他拉走之后,贺小乐便交待了姓名生平。 苦着脸,贺小乐嘟囔道:“我哪里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可以跟西门吹雪学剑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可他一定要跟西门吹雪学医啊!如果可以边学剑边学医也就罢了,可西门吹雪说了什么? “我当然会教你识穴认脉,可如果你敢用这些来救人……那么你救谁,我杀谁。” 这已经是他退了一步,迂回的表示学习医术相关的也可以之后想出的说法好吗?不让他救人,他拿什么完成任务?不完成任务他就要死啦! 学剑有什么用?学完了当天下第一剑鬼吗? 发布“拜师西门吹雪,并成功救助一人成为初级神医”任务的系统,屏幕上闪过一行字:“加油鸭,小乐我看好你哟。” 那语气词用的怎么看怎么像幸灾乐祸! 【作者有话说】 有存稿,会写完,求收藏~ 第2章贺家有个风一样的少年二 ◎一封提前写好的战书◎ 上辈子,贺小乐一出生便被遗弃在了一家医院公共卫生间的垃圾桶里。因为是晚上,住院部的公共卫生间使用频率不高,所以一直都没有人发现他。 隆冬夜很冷,只用小毯子包裹着的婴儿很快便奄奄一息,就连哭声都变得微弱。 幸好,有一个病人因为同病房的一直占用卫生间,不得不出来上厕所,这才听到了隔间里微弱的,如同小猫一样的声音。 病人发现了贺小乐,不顾他身上的脏污,小心翼翼地把他裹进了自己厚厚的棉外套里。 后来从护士阿姨的口中,贺小乐得知自己的恩人是一名长相清秀,看起来很温柔的女人。她把他交给了护士站的护士,护士叫来了医生。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小小的贺小乐被送进了保温箱。 刚出生的贺小乐又轻又小,给他做处理的医生说,他的一双腿都冻坏了,那个医生还说,他怀疑这个孩子的身体还有其他的问题。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医生的话得到了证实,贺小乐从母体那里感染了免疫缺陷病毒。 第二天,贺小乐发起了烧,对一个免疫系统缺陷的孩子来说,犹如灭顶之灾。没有父母,生着重病,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孩子活不下去了。 他的第一个难关,是好心人和医院帮忙渡过的。 有好心人自发地为他捐款,那位帮他做处理的医生也倾尽了全力,贺小乐奇迹般地活下来了。 他的名字是医生取的,医生说希望贺小乐能不被病魔打倒,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 上辈子,贺小乐确实过得挺快乐的,哪怕他只活了十七年,可对于他来说,这已算个奇迹。虽然这十七年里,他只在生命的最后一天才第一次见到医院外的世界。 那是他临终前最后的愿望,他看见了大街上的车水马龙,看见了校园外成群结队的同龄人,看见了那些接孩子的父母脸上期待的笑容…… 那些都是贺小乐可望而不可及的。所以他喜欢行走,也贪恋着世间所有的风景,而他最渴望的,就是活下去。 他死了,然后,他穿越了,或者说是带着前世记忆投胎了。 这一世,他有疼爱他的父母,有宠着他的哥哥嫂嫂,还有一大群表哥对他予取予求。他这辈里的哥哥们,或帅气,或温柔,或精于算计,他们有两个共通点,一个是多金,另一个就是宠他。 宠得他不知天高地厚,宠得他连西门吹雪家的大门都敢堵。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里深秋就有雪,现在眼看着就要入冬,雪花更是不要钱地落下。 顶着满脑袋的白,贺小乐整个人都着急了起来。系统说,他的生命终结点和上一世一样,如果他想活得更长久一点,就必须完成系统的任务。 他每救助一个人,就可以为自己延长两年的寿命。 对于一个渴望活着的人来说,这个任务,不容拒绝。 说实话,系统对他挺好的。这具身体是系统给他选的,天生过目不忘,经络骨骼也是极好,不然西门吹雪也不会见猎心喜。 只可惜除了轻功,贺小乐并没有发挥他在习武方面的天赋。 沮丧地坐在门口台阶上,贺小乐整个人都委顿了下来。 看他这样管家也有些心疼:“要不你先拜师呗?说不准你剑学好了,庄主他哪天高兴就松口了呢?” 虽然管家自己也知道这话就是骗骗小孩,他家庄主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能叫贺小乐再次拜师已是极不容易,让他松口收回自己说过的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倒是觉得,剑学好了,这位庄主说了什么也就不用放在心上了。” 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把在场两人都吓了一跳。 来人披着一件大红色的披风,在风雪里,如同火焰一般耀眼灼人。 抬起头,看向面前站着的,满脸笑容正在给他收拾脑袋上积雪的陆小凤,贺小乐惊喜地叫道:“陆小鸡!” 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脑袋,陆小凤道:“不许跟司空摘星那个猴精学,你叫我什么?重来一遍。” “你还不是叫他猴精……”嘟囔了一声,贺小乐的嘴突然变得特别甜。把手架在陆小凤的胳膊上,贺小乐道:“陆大哥,陆大侠,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抱着手臂,勾起嘴角望着天,陆小凤卖起了关子:“我突然很想喝酒。” 第4章 “等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到醉仙楼去喝个痛快!”对于请客,贺小乐总是很痛快。 摇了摇头,陆小凤对贺小乐道:“我现在就想喝酒,而且,只想喝西门吹雪的酒。” 管家笑着打趣道:“庄里什么时候短过你陆大爷的酒了?请吧,我这就去给您拿酒。” 陆小凤还是摇头,他道:“我想喝的可不是酒窑里的酒。” “那陆大爷想喝什么酒?”管家问道。 贺小乐也好奇地看着陆小凤。 贺小乐有一双杏眼,瞳孔微褐却很透亮,他盯着人看的时候,被他盯着的人总能轻而易举地从他眼里读出他在好奇什么。 一个声音从庄子里传了出来,那声音和他的主人一样的冷,冷得如那雪山上长年不化的冰雪。可在面对陆小凤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却带了点情绪,他道:“你要的酒在正厅。” “这么正式的事,确实要在正厅。”陆小凤点了点头,笑着推开了半掩的门。 贺小乐像只鹌鹑一样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快到厅门的时候,管家停下了脚步,候在了门外。他从来都是个很讲规矩的人。 见到走路都没个正形的陆小凤和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贺小乐,西门吹雪没好气道:“我不知道陆小凤还有个名字叫老母鸡。” 悻悻然摸了摸鼻子,陆小凤嘴上也不饶人:“我也是头一天知道你西门吹雪还有欺负小孩的爱好。” “他年纪已经不小。”西门吹雪不赞同道。对于贺小乐,他倒是希望他能更小一些,那样教起剑法其实要更容易。 “可总归是没受过什么风霜,你让人家在你门口吃了那么多天的雪,也算够了吧?” 西门吹雪不置可否。 陆小凤推了推贺小乐,凑到他的耳边小声道:“去把桌上的酒端起来。” “哦”了一声,贺小乐乖乖地端起了酒杯,然后在西门吹雪越来越黑和陆小凤越来越想捂脸的表情下,终于停下了走向陆小凤的脚步,转了个身,跪在了西门吹雪面前:“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接过酒,西门吹雪脸色稍霁,陆小凤长吁了一口气,然后一个转身坐到了西门吹雪的旁边,不过一个眨眼,桌上那一整壶酒全数落到了他的肚子里。 “啧,好酒。”陆小凤赞叹道。 “一般。”西门吹雪淡淡道。 贺小乐,被求生欲救了一命的贺小乐不知道该干嘛了。 陆小凤无奈摇头:“傻小乐,拿出你哄我们的手段来,你师父其实挺好哄的。” 看着陆小凤,西门吹雪目光冷冷。 陆小凤依旧不怕死地忽悠:“真的,你师父他这个人其实很温柔的。你看他给你设的门槛啊……” 在陆小凤的口中,西门吹雪那句你救谁我杀谁的目的只是为了督促他好好学剑,等他剑法达到了跟西门吹雪一样的高度,那西门吹雪要杀谁他会阻止不了么? 那不过是一封提前写好的战书而已。 “傻小乐,你师父他只是怕你到时心软不肯跟他动手而已。” 听着陆小凤的话,西门吹雪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因为陆小凤根本就是在曲解他的意思。 西门吹雪准备反驳,可一看到贺小乐那跃跃欲试的脸,他又默默收回了快到嘴边的否认。 没有对手的巅峰,实在是太寂寞了。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合格的对手。 促成了一对师徒的陆小凤深藏功与名,第二天就跑了。他怕他不跑,西门吹雪的剑非要在他的身上先戳七八个窟窿不可。 花满楼交给他的任务,陆小凤自认已经完成得很好,后续的,就由着那对师徒自己去折腾好了。 陆小凤一走,鹌鹑模样的贺小乐换了个人继续跟着当小鹌鹑。 系统恨铁不成钢:“贺小乐,你之前跟西门吹雪犟的气势哪里去了?” 贺小乐一本正经:“你不懂,现在他是我师父了,面对师父当然是要乖巧听话的才好。” 系统:……你开心就好。 被贺小乐亦步亦趋跟了西门吹雪很多天,某一天西门吹雪终于忍不住问他:“你很闲?” “有点……”贺小乐不怕死地实话实说。 长剑眨眼临身,贺小乐条件反射地躲开了。 西门吹雪“咦”了一声,剑随身动,剑尖再次临近了贺小乐脖颈,贺小乐错身一躲,比刚才的动作更见流畅。 西门吹雪收了剑,目光冷冷瞪着他:“你的剑呢?” 仰着头等夸奖的贺小乐愣住了。他的剑在手里,甚至还是剑鞘里,连抬都没有抬。 贺小乐的手有点抖,因为他发现,西门吹雪看他的目光是真的想要杀他。 第3章贺家有个风一样的少年三 ◎毫无价值的剑招◎ “我……”张了张口,贺小乐说不出辩解的话。 “下次你要是再不出剑,我就砍了你这双会跑的腿。”西门吹雪转身就走。 青白了脸,贺小乐咬着嘴唇。 这些天他有认真学剑的。西门吹雪闭关和练剑的时间很多,贺小乐当然不可能无时无刻跟着他。 西门吹雪练剑的时候,贺小乐就是旁边学。 他学得很认真,因为他知道,西门吹雪说出的话从来都是作数的——西门吹雪一定会对他的病人动手。 那个时候他要做的,不但是治病救人,还要在治好了人以后,从西门吹雪的剑下保住这个人。 第5章 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但对贺小乐来说,他必须做到。 可现在,他甚至怀疑,在西门吹雪手底下,他到底活不活得到用医术救人的那天。 让他表演剑招,一招一势他都可以演练,甚至练得很好,就连管家也夸奖过,他是天生练武的奇才。 可他没法用这些招式跟人过招。 第一,他不喜欢。江湖人的生活从来就不是他所向往,周围的人也都很贴心的瞒住了他轻功数一数二这件事,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不想让他遇到一些非要争个第一的人来向他挑战。 第二,他下不去手。刀剑无眼,若是伤了人……为了求生而努力的人贺小乐已看得太多,他不能理解在这个江湖,为什么那么多人都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作一回事。 然而,他终究只是一个人,他拗不过这个江湖。 陆小凤和他七表哥倒是不同于那些江湖人。灵犀一指,流云飞袖,贺小乐觉得,这都是很温和的功夫了。 可惜,他不是陆小凤也不是花满楼,他的头上有个倒计时,计算着他还有多少天可以活。 他不想死,所以他得把剑法学好,学好了,用他那点微末医术救上一个人,他就可以延命两年。如果能救下更多人那就太好了,在任务之外的人命,每一人,可以当一年。 对于一个为了活着努力过一辈子的人来说,这实在是一个很诱人的条件。 咬咬牙,贺小乐在园子里舞起了剑。 奈何心神不宁,剑风扫得园中梅花杂乱飞舞,飘了满天,落了一地。 对贺小乐和梅花是一样的心疼,管家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救救这个园子以及园子里的人。 于是,这天晚饭以后,管家找上了贺小乐,跟他谈心。他觉得贺小乐能把轻功练到动在意先,练到如臂使指,那他的剑法也一定能练成这样,毕竟,看那架子看那一招一式不都挺标准的么? 所以,问题还是出在方法上。找到他是怎么把轻功练好的原因,那自然能找到他剑法使不出来的原因。 “小乐啊,你轻功是怎么学的?居然这么好?”管家问。 听到人夸,贺小乐还是很开心的。接着,他就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的童年给倒出来了。 首先,他小时候很皮。皮到什么程度?皮到被第一次打赌输了要偷走某一个孩子的司空摘星偷走了他之后因为看不住他自己把人送了回来。 司空摘星表示,他从来没看过这么会跑的小鬼。 为此,司空摘星给陆小凤打了两年的酒。 然后,他娘想要个女儿,他姨妈想要个女儿…… 作为家里的老幺,女人们总是会有忍不住手的时候,虽然她们知道这种事情不对,被家里发现肯定要翻天,但那么偶尔一两次,不被发现应该没有问题。 女人们做好了心理建设,贺小乐却打死也不肯干。他的轻功还真就是五岁那年被他娘拿着女装给追出来的,司空摘星都还要往后挪一挪。 听他说完经历的管家内心复杂得无以言表。按他这意思,他现在是不是得给贺小乐一把剑,然后把他的腿绑起来,叫他不挡也得挡了? 等等,这方法没准还真可行。 贺小乐被点穴了。 腿上的穴位被点,叫他运不动腿上内力,飞不起来也躲不了剑。 一开始,贺小乐打死也不答应,还是管家在教完了他整个穴位图以及各种穴位有什么用途,还有各个穴道的点穴手法之后,他才勉强答应每天让他点上三个时辰。 穴位的学习是针灸推拿的基础,贺小乐觉得自己拿上一包针已经可以开始行医了。 系统毫不留情地打击他:“请问火针主治什么?” 贺小乐:??? 好吧,他还是练剑吧。 贺小乐的剑法得到了长足的进步。那进步有多大?至少管家给他喂招的时候,他会用剑挡还能反攻了。 剑锋扑面,贺小乐的第一个反应是挪脚,猛然发现脚有千斤重,他只得急急抬剑横挡,剑柄格住剑刃,手腕一翻,转守为攻,剑尖向着管家胳膊刺去。 管家微微侧身,轻松避开剑芒,后撤再进,脱了贺小乐攻击范围,提剑再刺,目标是贺小乐的面门。 这一次,贺小乐挡得极快,剑面稳稳接住剑尖,守得让人惊艳。然而,长剑再转,刺向的位置,依然是管家的胳膊。 眯了眯眼睛,西门吹雪哼了一声,随手解了贺小乐腿上穴道,拂袖转身而去。这样的剑招,毫无价值。 贺小乐的反应是很快,快到能在发现自己挪不动腿之后还能抓住机会抬剑挡招,可如果对手不是管家而是他西门吹雪呢?他会给他机会反应吗?当然不会。 剑是什么?剑是杀人的武器,只刺人胳膊是怎么回事?他当他是少林的和尚吗? 这样的对手有什么意思吗? 没有。 那天之后,贺小乐发现自己被无视了。西门吹雪再不教他剑法也不问他进度了,每次贺小乐刻意从他身边走过甚至跟在他的身后,西门吹雪都没有反应。 贺小乐慌了,他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连管家想出封住穴道的方法他都坚持在用了,每天练剑的时间也从五个时辰加到了八个时辰,还是管家看不下去天天来催他去休息。 “管家叔叔,你让我再练一会吧,反正我也睡不着。”贺小乐扯了扯嘴角,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第6章 这段时间,他的手上起先全是水泡,后来又结出了一层一层的茧。他被全身的酸疼折磨得龇牙咧嘴,可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放下手里的剑。 虽然,他仍不喜欢剑。 见这个初见时还要裹着大裘的孩子,在这大冬天穿着单衣还是满头是汗,管家叹了一声,然后悄悄塞了一本书给他。 “这是?” “嘿嘿,虽然我的医术没有庄主高,但一般的毒理医理也是接触过一些的,这是我见过的一些□□和它们的解法,你拿着,明天就离开庄子吧。”管家拍了拍他的手。 “为什么要赶我走?”贺小乐满脸不解。 “你可知庄主最讨厌哪两种人?” 贺小乐老实摇头。 管家道:“背后伤人和不爱惜剑的人。小乐,你不爱剑。你走吧,学医也好,治人也好,庄主应该不会找你麻烦了。” 一开始,西门吹雪是对他见猎心喜了,他看出贺小乐的根骨极佳,看出了他适合练剑,也看出了他的韧劲。 可直到真正收他为徒之后,西门吹雪才发现,总有些人就算剑法学得再好,也没办法成为对手。 适合,却心不诚。 心中无剑,甚至无江湖气的人,有什么资格跟他西门吹雪比剑? 对于这样的结果,贺小乐无法接受。 第二天一大早,他又跑去堵门了。这一次,不再是大门,而是西门吹雪的房门。 “师父,我会学好剑,然后打败你!在打败你之前,我不会用医术救人。”放着豪言的贺小乐嘴唇抖得厉害。 这样的豪言壮语,在其他人听来也许只是少年人仗着年轻的意气用事,只贺小乐自己知道,原来自己也有为了争一口气而不要命的时候。 系统急了:“贺小乐,你不要命了?” 抿着嘴,贺小乐没理它。 西门吹雪读懂了贺小乐的决心,但他对他的失望却没有消减,冷漠的神色依旧写满了无动于衷。 “你可知道剑是什么?”西门吹雪问贺小乐。 看着西门吹雪的目光开始变得无措,贺小乐握紧了手里的剑。 他不知道剑是什么,他也不知道练剑是为了什么,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管家让他走的时候他会那么生气。 是因为自己的努力没有得到人的认可?还是因为一直被人宠着顺风顺水第一次碰壁? 他不知道,可他就是不想这样就放弃,但西门吹雪的问题,他答不出来。 轻轻叹了一声,却不知是在叹贺小乐还是叹他自己,西门吹雪道:“你冲到我眼前的那一刻,我以为我能见到第二个叶孤城。” 虽然贺小乐的性格和叶孤城一点都不像,可他们的眼中同样写满了对“生”的渴望。他不清楚贺小乐小小年纪何来“死”的威胁,这与他无关。 “可惜,他不在江湖却适合江湖,你却连江湖是什么也不知道。”说完,西门吹雪便绕过了他,向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贺小乐茫然问道。 “杀人。” 西门吹雪一年只出门四次,他每次出门都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杀人。 【作者有话说】 关于西门吹雪对剑的看法和杀人的说法,参考原设定。 第4章贺家有个风一样的少年四 ◎哪有人赶路用跑◎ 西门吹雪被人跟踪了。 跟踪他的人是谁?贺小乐。 贺小乐是谁?贺小乐是一个轻功一流,舞剑二流,比剑三流的少年。 一路跟着西门吹雪,贺小乐发现西门吹雪其实是一个很懂得享受甚至可能有点洁癖的人。他从来不住客栈,几乎每个城镇都有一处属于他自己落脚的地方。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要去杀人,因为他的身上看不到一点儿杀气,每日沐浴斋戒,给人的感觉倒像是一个要去朝圣的僧人。 这真的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有一次贺小乐没忍住跑到西门吹雪的面前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西门吹雪居然也回答了他。 “杀人是一件很神圣的事。” 这样的回答一点也不能满足贺小乐的好奇心,可惜这就是西门吹雪回答,也是他这样做的原因。 西门吹雪很“诚”,诚于剑,诚于人,他从不屑于隐藏自己的内心,也从不以世人的那一套是非对错去待人接物。 江湖上的很多人都是这样,他们各有各的一套准则,哪怕是江湖上所谓的邪派中人,也各有各的可爱之处。 只是现在的贺小乐还没接触到,他吃的亏还太少,他见过的江湖人也太少。他就像小马过河里的小马,对于江湖的深浅全凭道听途说。 现在,小马开始探蹄子了。 陆小凤出事了。 若非去钱庄提钱的时候听到掌柜的提了一嘴,贺小乐还不知道西门吹雪这次出门为的就是陆小凤。 有人说陆小凤一个晚上犯下了八件罪大恶极的案子,有人说他杀了大官的儿子,不过这些都没有准信,唯一有准信的是他现在正处在一个大麻烦里。 陆小凤好像常常遇到麻烦,这些麻烦还总是跟他的朋友有关,好在他还有一些会帮他解决麻烦的朋友,不然他可能早就因为这些麻烦变成一只死凤凰了。 现在连西门吹雪都不用他去请就自己来了,看来这一次陆小凤的麻烦真的很大。 贺小乐找到西门吹雪的时候他正在擦剑。 第7章 他的神情很专注,专注到别人有多着急的事都不忍打扰,也不敢打扰。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他的情人,又像是在看他自己。 贺小乐梗在一旁,不敢上前,他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但他实在很急,急得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 终于,西门吹雪将他擦得锃亮的剑收回了剑鞘里,头也没抬,他淡淡地道:“担心陆小凤的话,你可以先去找他。” “他很危险?” “很糟糕。” “那他在哪里?” 似是满意于贺小乐的毫不犹豫,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然后道:“兖州。” 贺小乐并没有问西门吹雪兖州是哪,对于他而言,这个世界上还真没有他没去过或者不认识的地方。 脚下一蹬,一个漂亮的起势,贺小乐飞走了。 抬头看了他离去的方向一眼,就是西门吹雪也不得不承认,贺小乐的轻功是真的极好。 跟踪与被跟踪的人倒转了过来。 让贺小乐去找陆小凤是临时起意,对于结果,西门吹雪却还有些期待。 跟在自己身边,贺小乐永远没办法真正接触到江湖,就是不知道他这样莽撞的性格,到了陆小凤身边到底是帮忙还是帮倒忙了。 怕自己一不小心把仅剩的朋友陆小凤坑死,西门吹雪只好暗中跟上了贺小乐。 马不停蹄从京城赶到兖州要几日?贺小乐卯足了劲飞奔起来又要几日? 具体时间贺小乐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到地方的时候他已几乎喘不过气来。 白色的大裘已经变成了灰色,一头黑发也乱糟糟地绑在了后面。他还不算傻,挑了个屋子的房檐,慢慢游了下来,然后装作一个风尘仆仆的旅人从大路上走到了城门。 可惜,他这番作为并没有迷惑到任何人。 他被城门口的锦衣卫拦了下来。只要是活着的,就不要想逃过锦衣卫的眼睛。 什么样的原因能让一个穿得起大裘,一身绸缎,腰上还挂着一块比羊脂看起来还要软还要滑的和田玉的公子哥匆匆赶路? 何况,少年的腰上还挂着一把剑,剑很新,却是一把光剑鞘就珠光宝气的宝剑。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兖州? 锦衣卫的目光已变成了冰冷的隼,像是准备下一刻就要把人拿下。 贺小乐被他们的目光看得不敢动弹,他裹紧了身上的大裘,六神无主地立在那里。 锦衣卫冷冷地问他:“你是什么人?” 贺小乐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了一跳:“我叫贺小乐。” “你来兖州做什么?” “我……” 贺小乐尚未来得及说出自己是来找朋友的目的,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 一道温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就说了让你乖乖跟我一起坐马车,你却偏偏要用双腿跟马比赛。” 贺小乐的反应也很快,他转过身,撒着娇,一脸委屈地抱住了花满楼的胳膊:“就差一点我就超过马了,这次是我被拦住了,不算不算。” 花满楼用扇子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你呀……” 锦衣卫冷冷地看着他们。 花满楼走上前,拱手向那两个锦衣卫道了声歉:“实在抱歉,表弟与我闹着玩,把自己弄得邋邋遢遢,惊扰了二位。我是城内花家钱庄的少东家,时逢初七,前来查账。” 锦衣卫中一人眯了眯眼睛:“花如令是你什么人?” 花满楼笑着回答:“正是家父。” 锦衣卫的消息是世间最灵通的,来到兖州后,不过短短半个月,他们就把兖州大大小小的事摸了个一清二楚。 他们知道,花满楼说得话一点不假。 两个守城的锦衣卫互相看了一眼,把花满楼和贺小乐放了进去。 虽然,以锦衣卫的情报网,他们当然也不可能不知道花满楼和陆小凤的关系。 可他们的上官说了,见到花满楼只要他能给出合理的理由就放行。 关于这件事,卫所里的兄弟们暗地里都在传,陆千户与那被他们关起来的陆小凤没准有什么亲戚关系。 而这位陆小凤的“亲戚”此时正坐在陆小凤的牢房里同他喝酒。 陆小凤一边喝着酒,一边用手里的花生米扔牢房里的耗子。 陆琦冷着脸看他。 陆小凤笑道:“陆千户日日来寻我喝酒,结果每次都是我喝你看着,这有什么意思?” 陆琦的声音和他的脸一样冷,他回答:“至少比你喂老鼠有意思。” 他没等陆小凤说出什么解释的歪理,紧接着就问他什么时候离开。 这个问题陆琦已问了很多次。可每一次陆小凤都只是摇头笑笑。陆琦是他的朋友,他不能让朋友替他担下这越狱的罪名。 而今天,陆琦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归善王谋反的案子只有你才能破,他们让你一晚上犯下八件案子,就是要阻止你查这个案子,你真就如此遂了他们所愿?” 陆小凤终于停下了投喂老鼠的动作,他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当然不想遂他们心意,可惜,现在大家都在传我和你陆千户是亲戚。” 既然是“亲戚”,以现今敏感的局面,放了陆小凤,下一个进诏狱必定是陆琦。 而这,也是对方设下的局。 陆琦看着陆小凤说:“我实在不该见你在兖州就去找你帮我。背后的人似乎很了解你。” 第8章 陆小凤却说:“要了解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实在是很容易。”天下的人都知道他重视朋友,用朋友来威胁他,那真是再容易不过了。 可天下人也应当知道,他陆小凤最不缺的也就是朋友。 就是这时候,有手下向陆琦通传,陆小凤的两位朋友来给他送酒来了。 陆小凤看到贺小乐的第一反应就是笑。这小白团大概是一路跑来的,一身白变成了一身灰黑,整一个小煤球。 再看他手里提着的酒,陆小凤脸上的笑就更灿烂了。这小家伙,倒是记得他的馋虫。这酒嘛,居然还真是醉仙楼的。 贺小乐上下打量着陆小凤的牢房,和别间没什么不同,一样的脏乱差。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他的破旧桌案上多了几壶青花瓷瓶装着的酒,他的对面还坐了一位一看就不好惹的人。 花满楼松了一口气,他笑着说:“看来,陆小凤下了大牢过得也还不错。” 陆小凤看向贺小乐,目光里有一种可称之为欣慰的光,他说:“看来我的人缘也不错。”贺小乐在这,岂不是证明了西门吹雪已经来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对着陆琦伸出了手,一边把他拉起来一边说:“陆千户,可以劳烦本地知州开个堂,审理一下我那犯下的八件案子吗?” 陆琦一惊:“你已有了证据?” 陆小凤笑道:“一直就有。” 陆琦不解:“那你之前为何不说?”却还要在这大牢里喂出一群肥老鼠。 陆小凤指了指贺小乐:“这次的案子棘手,我当然要找些帮手才是。” 陆琦也指着贺小乐,他不明白,这看起来一眼就能望进肚肠的少年到底哪里可以称得上帮手。 被他们讨论的贺小乐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别说陆琦不知道了,就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陆小凤卖了个关子:“天机不可泄露。” 【作者有话说】 注:1.“杀人是一件很神圣的事。”“陆小凤总是陷入麻烦”原关于西门和陆小凤的认识。 2.朱当沍,朱元璋七世孙,生性强悍,喜欢舞枪弄棒。正德七年,有“响马”千余骑从邹县来到兖州,在东门外安营扎寨,攻打城门。朱当沍率人守城,以飞箭射退了攻城者。后来受到牵连被诬陷谋反。文内为改编化用,非正史。感觉陆小凤时间已经线应该更早,没有具体时间,这里杂糅一下时间线~ 3.花父名字花如令借用一下电影名字,里没有 第5章贺家有个风一样的少年五 ◎江湖人称千两银的小王爷◎ 因为贺小乐带来的酒,大牢里的破旧小桌三个角上又重新坐上了人。 至于少了的那一个,自然是为了陆小凤去找知州的千户大人。 一边喝着酒,陆小凤一边给花满楼和贺小乐介绍案子情况。 因为贺小乐从未关注过朝廷和江湖,是以陆小凤介绍得很详细。 他先介绍了这次案子里最重要的一个人——归善王。 归善王名叫朱当沍,是鲁王的儿子,也是鲁王府的小王爷。他常常独自一人到江湖闯荡,而他在江湖上的化名为朱善箭,因他仗义疏财,又喜欢结交江湖朋友,加上某个逸闻,渐渐的,也得了个“千两银”的名头。 花满楼说:“原来竟然是他。”他并不清楚兖州归善王的事,却听过不少江湖朱善箭的事。 听闻他非常有钱,有钱到什么地步呢?就是无论什么人,只要遇到了他,只要说自己缺钱花,他就会送那人一千两白银。 听到花满楼的描述,贺小乐不禁问道:“那要是每个人都要问他要钱怎么办?” 陆小凤笑着接了话:“可他毕竟是小王爷,在江湖上的时间本就不多,知道他下落的人也就更少了。能从他手里拿到这千两白银,却也是件不容易的事。” 他打趣道:“说起来,以贺小乐你走的功夫,说不定,你也曾遇到过他。” 贺小乐苦苦回忆,却是完全想不起自己是不是遇到过这么一号人物。他只得问:“那他发生什么事了吗?陆大哥你这次是来帮他的吗?” 贺小乐只是单纯却并不傻。从陆琦和陆小凤的话里,他已经猜到了一些。 陆小凤夸了一句聪明,详细地向他们描述了这次的案子。 起因是有一群为数近千人的响马攻城,归善王带人守城,并以飞箭射退了敌首。本来这应该是一件大功,却偏偏有人告发,说他私藏兵器,又说他隐瞒身份在江湖招兵买马,必有不轨之心。 案子很快到了锦衣卫的手里,归善王被下了诏狱,等候发落。 这个案子看起来跟江湖并没有多大瓜葛,却偏偏不巧,跟朱善箭是朋友的陆小凤来到了兖州。 更不巧的是,他一来兖州,就“犯下”了八件案子,叫陆琦不得不把这位帮手下了大牢。 花满楼摇着扇子:“巧合太多,那就不是巧合了。”接着他说了一句似乎与前言毫无逻辑关系的话,他说:“我并不知道朱善箭就是归善王。” 陆小凤却明白他的意思。 他说:“这个布局的人,不但知道朱善箭就是归善王这么一件鲜为人知的秘密,他还知道我陆小凤是朱善箭的朋友。” 陆小凤苦笑:“当然,也可能是陆琦找我的事被其他人知道了,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第9章 贺小乐托着下巴,认真地听他说。 陆小凤解释:“因为那八件案子发生的太快,快得就像是早就在这等着我来一样。”他有些怀念地说:“如果金九龄还活着,我可能会怀疑他。” 六扇门的情报网,是最有可能知道归善王那些事情的,而且,金九龄还是他的朋友,也很可能会知道他和朱善箭是朋友的事。 贺小乐并不认识金九龄,但他听过表哥讲绣花大盗的案子。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明明很有本事还很有钱,却为了想要更多的钱去伤害自己的朋友。 花满楼知道陆小凤并不喜欢怀疑自己的朋友,于是他建议道:“不妨从案子本身抽丝剥茧。” 陆小凤已明白花满楼的“不妨”前未说出的一句——如果怀疑朋友会让你难受。 他畅快地笑了起来:“花满楼啊花满楼,你还真是善解人意。” 贺小乐并不明白陆小凤为什么突然夸他的表哥,但夸表哥肯定是没错的,于是他拍了拍胸口,自豪地说:“我表哥当然是天下第一的好!” 花满楼嘴角挂着无奈的笑,叹了一声:“你呀……” 陆小凤却跟着起哄:“对,天下第一的好。” 花满楼只得拉回这两个人不知道跑哪里去的对话,他道:“还是说说该怎么抽这根丝吧。” 陆小凤的笑容收了起来,他正色道:“王府的长史名叫马魁,就在前日,他失踪了。” 贺小乐不解:“他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陆小凤说:“陆千户向我透露过,告发归善王的人就是马魁,而他一直派人暗中跟着马魁,可就在前日,马魁在自己的房间里失踪了。” 这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之后锦衣卫的人在房间里找过,房间里没有密道,像门窗这样的地方早已有锦衣卫的人在远处盯着,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失踪。 贺小乐抹了抹胳膊,虽然隔着厚厚的外衫根本抹不掉里面的鸡皮疙瘩。 花满楼并不喜欢锦衣卫的办事风格,他们就像暗处的蛇一样,盯着案件相关的所有人,无所不用其极地探查所有秘密。 只这念头很快过去,他舒展了眉头,又将目光放回了案件本身:“马魁失踪的时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陆小凤说:“特别的事倒是有一件,王府的库房里,少了一千两白银。” 贺小乐已经听迷糊了。 他不明白,这件事到底有什么特别。 他问:“会不会是王府里自己的人支取了?而且,一千两并不多吧,是怎么发现的?” 陆小凤赞赏地看着他:“那小乐猜猜看,王府是怎么发现的?” 贺小乐本来想摇头,但碰上陆小凤期待的目光,又见自家表哥虽然看不见,却也一副想要听他答案的样子。 贺小乐挠了挠耳后根,思索着,王府的库房应该不会每天盘账,看陆小凤的意思,应该也不是被人取了,那他只能想到一种可能,虽然他觉得这应该不是正确答案。 他试探地问:“是不是正好有人要支取一千两,但还没取走,等来拿的时候,发现钱不见了?” 陆小凤点了点头:“你这个倒是很符合经商人家的想法。” 这个问题,他其实存了点试探贺小乐的意思,试探他是否有一点江湖人的样子。很遗憾,答案是无。他想,贺小乐要获得他师父认可,恐怕还任重道远。 花满楼不解地“看”向陆小凤。 陆小凤微微摇了摇头,他知道,哪怕他只是这样摇头,花满楼也能感觉得到。 这是一个除了花满楼谁也没有的本事。 陆小凤没有卖关子,直接抛出了答案:“其实是有人在库房里留下了字条:现取银千两以应急。” 江湖人有这种本事,贺小乐却想不到这个可能。 花满楼沉吟:“这句话似乎有什么别的含义。” 陆小凤说了一句话:“朱善箭的千两银。” 花满楼说:“看来,结仇的点找到了。” 恰在这时,陆千户带着两名衙差走了过来。 他打趣道:“醉仙楼的千日醉居然不等我,陆小凤,你也太不够朋友了吧。” 贺小乐怕他真的生陆小凤的气,连忙说道:“等事情结束,我请大家一起到醉仙楼喝酒!” 陆琦的目光落在贺小乐的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会,问道:“之前没来得及请教,这位‘风尘仆仆’的小公子,你是何人?” 贺小乐被他看得炸了毛。 陆小凤笑着站到了他的面前,挡住了半个小煤球:“你别吓到小孩了,他是江南贺家的老幺,贺小乐,不是江湖人。” 陆琦后退了一步,他有些无辜,因为他一点也没有想要吓唬贺小乐。他只是觉得,贺小乐这仗义的样子,有点像传言中的朱善箭,是以对他的身份多了点好奇。 似是读懂了他的目光,陆小凤无奈一笑:“你那张冷脸,还有审问一样的语气,就够吓人了。好了,不是要走了?我看两位差大哥都要等烦了。” 两人脾气特别好地拱手道了句不敢。 其中一人卖了个好,道:“等陆大爷多久都是应该的。” 升堂审陆小凤八个案子的时候,贺小乐和花满楼站在堂外最近的地方看着热闹。 因为知道这些江湖人的怪癖,知州也没有叫陆小凤跪下,他直接了当地问道:“你说那八件案子都不是你犯的,可有证据?” 第10章 陆小凤笑道:“当然有,因为其中一个案子发生的时候,陆千户正好来找我了。” 知州身体微微前倾,他问:“可是听人说,你与千户大人的关系不错。” 陆小凤不紧不慢地说起了别的事:“不知知州大人是否知道,大概在半年以前,我在别的地方正好也在一夜之间犯下过八件案子。” 知州“哦”了一声:“原来,你每次都要犯上八个案子?” 陆小凤却笑了,他道:“可后来却证明,这八件案子都与我无关。” 知州问:“所以?” 陆小凤道:“所以不巧,同样的亏我不喜欢吃第二次。因而这一次,在上过某位姑娘的当之后,我就离开了。而我离开以后我也去了八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起因是有一群为数近千人的响马攻城,归善王带人守城,并以飞箭射退了敌首。本来这应该是一件大功,却偏偏有人告发,说他私藏兵器,又说他隐瞒身份在江湖招兵买马,必有不轨之心。”历史事件,有私设。 第6章贺家有个风一样的少年六 ◎世上最适合跑腿的人◎ 知州问他:“什么地方?” 陆小凤答:“花家钱庄、喜姐儿的胭脂铺子、赵老四的煎饼摊、陈家的笔墨阁、杨家书轩、醉仙楼、永福客栈。” 知州一直在心里默默数着,他道:“你这却只说出了七个地方。” 陆小凤笑着看向了知州边上坐着旁听的陆琦,他道:“还一个地方,我怕说出来会让我们陆千户不高兴。” 知州看了陆琦一眼,问询道:“陆千户,为了审案,你看这……” 陆琦抱着手臂,冷着一着脸,用平板无波地声音说道:“我找到陆小凤的时候,他正在绮香楼花魁的床上。” 这本是一件很尴尬也很私密的事,毕竟打扰别人的好事,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件不地道的事。可偏偏,从陆琦口中说出来,你就会觉得,这是一件很理所应当的事。 为了查案,陆琦做过不少类似的事,比如绑着光溜溜的奸夫送进大牢、比如半夜闯进官员的卧房……因为他的不近人情,在江湖上也得了个“冷面判官”的名号。 陆小凤笑着说:“正是如此。” 知州并没有问陆琦是怎么知道要去绮香楼找陆小凤的,要找一个人的下落,对于锦衣卫来说实在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可让他不解的是,既然陆琦见过陆小凤,他为什么不早点替陆小凤洗脱罪名。 似是知他所想,陆小凤道:“可惜,陆千户见我的时候,并不想其他人知道。” 在见到陆琦的脸之前,那位花魁已被他点晕。 陆小凤接着说:“后来,大家又都说陆千户和我是亲戚。” 亲戚的话,又怎知不是为了包庇作假供? 陆琦补充:“而且,我和陆小凤见面也只有一小会,我也许只能替他证明其中某一件案子不是他做的,却不能说八件案子都不是他犯下的。” 他淡淡地看了陆小凤一眼,意有所指的说:“可我竟不知道,陆小凤这一晚上居然这么忙。” 花家钱庄、喜姐儿的胭脂铺子在城东,赵老四的煎饼摊、陈家的笔墨阁在城西,杨家书轩、绮香楼在城南,醉仙楼、永福客栈在城北。这个人一晚上居然跑了这么多地方,光是路线,就已足够证明,他没有时间犯下那八桩案子。 可现在,还需要证明他是真去了这些地方。 知州说:“我现在就派人去跑一趟。” 陆小凤却笑着说了声“不用”。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不用,只对着堂外笑了笑。 堂外,花满楼笑着对陆小凤点了点头,而原本站在他旁边的贺小乐,却已不见踪影。 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被陆小凤提到的七个地方的证人陆陆续续来到了公堂。 知州觉得很奇怪:“难道陆小凤早已与你们说好,要在这个时候过来?” 花家的掌柜恭恭敬敬地拱手回答:“不曾,是有人在一个时辰前叫我来的。” 其他人跟着说了被告知的时间。 知州问那人的模样。 听得形容,竟然是同一个人。 贺小乐偷偷溜回了花满楼身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陆小凤,陆小凤对着他笑了一下,花满楼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辛苦你了。” 贺小乐得意地扬了扬脑袋。这世上,论跑腿找人,可没有人比得上他贺小乐。 知州按时间顺序排了排,发现那位通传的人居然是按着最优的路线绕着兖州城跑了一圈。 这人不但脚程快,对路线也很熟悉,倒是个适合报信的。 知州看了堂外的贺小乐一眼,根据这些人的形容,他已发现了堂外与形容一致的贺小乐。 花家掌柜拿出了记着陆小凤支取银票的账本。 知州问了一句:“钱庄不是晚上就会关门吗?何以陆小凤取得到银两。” 花家掌柜说:“陆大爷是主人家的朋友,别说是晚上,就是半夜,他也可以取得到银两。” 陆小凤补一了句:“倒也不会半夜扰人清梦。” 赵老四不咸不淡地反问道:“那是谁半夜找我开摊?” 陆小凤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嘴巴上面的两撇眉毛:“馋虫来了,却是没有办法。”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陆小凤到的时间,有的还提供了字据记录。只一家提供的很是特别。 第11章 醉仙楼拿出的是一张欠条。 小二哥一本正经地说道:“第二天一早,做白案的老张就在屉笼上发现了这张欠条,这位客官共欠本店白银五十两。” 陆小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可我记得,我只吃了一笼包子和两壶千日醉。” 小二哥也不怕他的目光,直直望了回去:“可是,你已欠了半个多月。” 陆小凤问:“所以,多出来的是利息?” 小二哥点头,他甚至加了一句:“也只对你,醉仙楼才收利息。”其他人可都是概不赊账的。 陆小凤笑道:“那我还真是不亏。” 知州受不了他们当着自己的面讲这种放高利的事,既然陆小凤不是那八件案子的凶手,他便挥挥手,草草把人打发走了。 陆小凤路过贺小乐的时候,对他小声说了几句话,他让贺小乐帮他做一件事。 贺小乐二话不说,转身就准备去完成这项任务。 陆小凤拉住了他的衣领,好笑地说:“小煤球,你也洗洗这一身尘土吧。不然你哥可要说我虐待你了。” 花满楼在一边摇头。 贺小乐抓回了自己的领子:“我现在就回去洗澡,洗完了我就出发!” 看着贺小乐离开的背影,花满楼收起了脸上的笑,他问陆小凤:“陆小凤,你有没有觉得,小乐现在好像有些特别着急。”他似乎急着想要快点帮陆小凤解决眼前的问题,然后好去做自己要做的事。 陆小凤也不再笑,他道:“不但特别着急,他似乎还遇到了什么威胁他性命的事。”在见贺小乐和花满楼之前,他已见过西门吹雪。 陆小凤问了西门吹雪贺小乐的近况,西门吹雪提到了他的求生。 好端端的,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为什么那么急迫地想要完成每一件事? 他说:“我现在有些想见那位给他批命的先生了。” 花满楼却道:“我们也怀疑过,所以早在他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查过。” 结果是——毫无线索。 陆小凤的目光移开,落在了天边的云上。天空还是碧蓝,云的边沿却露出了浅淡的墨色。 他背着手,大步踏出的时候,唱了半阙东坡先生的《菩萨蛮》:“湿云不动溪桥冷,嫩寒初透东风影……” 花满楼跟在他的身后,现下能做的只有快点解决归善王的案子。至于贺小乐隐瞒的事,看着他长大的两个人都清楚,只要他不想说,谁也没办法从他的口中问出话来。 但花家掌柜,已经把对于贺小乐的疑虑传回花家和贺家了。 陆琦与知州交谈了两句,也离开了。他离开的模样一点也不急,因为他已知道陆小凤要去哪里,他不必去追赶他们。 愁云惨淡的鲁王府今天来了两位客人。 看到他们,鲁王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陆小凤,你可终于来了。”儿子和府里的长史相继出事,鲁王五心不定,又不敢信任锦衣卫的人。若说这个世上还有谁能救他的小儿子,那这个人必然是陆小凤。 陆小凤的目中怜悯之色一闪而过。早些时候,他曾见过鲁王,归善王和鲁王长得很像,父子俩都是姿貌伟岸、大气豪爽的模样。可是现在,鲁王的后背佝偻了下来,他的两鬓生了白发,脸上的光彩也不见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几岁。 他把陆小凤带到了马魁的住所,一路上,他讲了马魁的性格,还有他和归善王曾经的龌龊。 “都怪我,我那个时候就该压住当沍的。” 陆小凤却不赞同:“李志的事我已听陆千户说过,此事本就是马魁没有道理,却是怪不得小王爷。” 事情是这样的,王府里有位叫李志的护卫,曾经走过镖,又当过武行的教头,手上功夫不错,朱当沍不想埋没了他,就奏请鲁王提拔他。却偏偏马魁跟朱当沍不对付,从中作梗,把人弄去当了乐工。 朱当沍也不过是嘴上说了几句狠话,谁想到就被马魁记恨上了。 陆小凤却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问道:“我记得陆千户跟我说,小王爷只是酒后说了几句,可这话,又是谁传给马魁的?” 这个问题,鲁王答不上来。 而在另一边,得了任务了贺小乐,洗过澡,换掉了一身旧衣服,转眼又是一只雪白团子。 雪白团子踩着窗户框轻轻一跃,眨眼便到了一丈外的地方。 这一次,他要去的地方是邹县。 贺小乐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无论你需要他去哪里,都可以不用指路,他也绝不会认错路。 一个时辰不到,他便到达了邹县平安村,据说在这里附近的山头,就是当初攻打兖州那伙响马扎寨的地方。 而他的任务,就是搞清楚那群响马有没有受人指使。 对贺小乐来说,这实在是个了不起的任务。 【作者有话说】 “湿云不动溪桥冷,嫩寒初透东风影……”苏轼,菩萨蛮 第7章贺家有个风一样的少年七 ◎并不存在的响马寨子◎ 少年人总是渴望得到认同,这一次的任务岂非就是对他的认同? 贺小乐很高兴,他的高兴和平安村的村民们脸上的麻木惨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渐渐的,贺小乐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他是个很容易被氛围感染的人。 第12章 正好,并不擅长发现线索,也没有陆小凤聪明的他,早已准备用一个个问人过去的笨办法。 现在只是多问些问题罢了。 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贺小乐来到了一个从水缸里盛水的老伯面前:“老伯,我帮你吧。” 老人家白发苍苍,后背佝偻着,看起来和水缸差不多高,他的手里拿着一个葫芦做的瓢,艰难地往缸里伸。 贺小乐实在想象不到往日他要盛水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老人家看了他一眼,浑浊麻木的眼睛里没有感激,他默默地退后了一步,让出了打水的位置。 贺小乐接过他手里的瓢,往缸里探的时候,他发现水缸已经见了底,底下结了厚厚的青苔,因为天气渐冷,青苔面上结了一层白霜。 缸里已经没有水了,他的手探不下去了。 老人家淡淡地开了口,他的声音沙哑,就像粗粝的沙。他说:“过路的小公子,你说你又何必呢?” 何必在这个村里停下,何必忽然的好心,又何必帮人一时。 贺小乐转过头,他的脸因为尴尬有些发红,但他没有因为老人家的话生气,他的脸上反而挂着甜甜的笑容,他问:“村里的水井在哪里啊?我去给您打水。” 老人家安静地注视着贺小乐的脸。 面前的小公子,一身看起来像是会发光的绸子,裹着毛茸茸的大裘,皮肤像玉一样白,脸颊带着淡淡的红,唇红齿白的,看着就是没经过风霜的富家少爷。 贺小乐被人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抓了抓自己的裘衣。不知是不是受了上辈子影响,他格外的怕冷,所以总是穿得很多。 老人家收回了目光,他说:“我知道缸里没水了。” 贺小乐疑惑地看着他。 老人说:“那是我儿子最后一次给我打满的一缸水,我已经很省着用了,可是为什么水还会自己变少?” 老人家没有哭,可贺小乐听着他的话却觉得鼻子有些酸。 他问:“您的儿子去哪里了?” 老人家坐在了门边的台阶上。 贺小乐这才看见,门边放着几节木质的台阶,只是台阶被踩得很黑他刚刚没有注意到。 也许在水缸里有水的时候,他就是借着台阶到缸里舀水的,而这台阶,大概也是他儿子做的。 老人望着灰沉沉的天空说:“他回不来了,这个村里的年轻人,都回不来了。” 贺小乐忽然感觉到一阵打心底里的刺骨的冷,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自己的大裘。 老人说,在两个月前的某一天,有几个官兵打扮的人和村正一起带走了村里所有的壮丁,他们说是沿海抗倭要打仗了。 村里的人当然不肯,往年的征兵也从来没要过所有人,何况,谁不知道抗倭的兵死伤惨重? 老人家说:“可那几个官兵会武,所有反抗的人都被杀死了,我们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老人喃喃着,贺小乐知道他说的什么没有办法,不去的,一家都要死,去的,至少还能保全家里。 贺小乐气愤地攥紧了拳头:“怎么可以这样?老人家,你知道他们是哪里的兵,有没有文书之类的吗?我给你们写状子,去衙门讨人。” 贺小乐虽然对朝堂还有江湖不了解,但他毕竟去过很多地方,这也意味着他的见识并不算少。 这样的事他也听过,所以知道解决的法子。 老人家忽然悲声痛哭了起来:“不是啊!他们根本不是官兵,村正是被他们挟持的!他们没有文书!” 老人的话逻辑有些乱,贺小乐却听明白了,他的心里一紧,他忽然想起了攻打兖州的那千人响马:“那他们是什么人?” 老人家忽然不说话了,他像是在惧怕着什么,收了声,摇着头。 好一会,他对贺小乐说:“小公子,你是好心人,你快点走吧。” 贺小乐急忙问:“是因为村外的寨子吗?” 老人浑浊的眼睛忽然多了一些锐利,他狠狠地瞪着贺小乐:“原来你帮我是为了套话,原来你也是查案来的。” 他拿起了门边的棍子,对着贺小乐挥舞着:“走走,我什么都不知道。” 贺小乐一边躲着扫向腿的棍子,一边急忙解释:“没有,我是想在村里打听寨子的事,可我刚刚没想找你打探,我是真的想帮忙。” 对于贺小乐来说,那棍子躲起来再轻松不过,可他真的怕把老人家气出个好歹。只得一闪身,隔开了跟老人的距离:“老人家,我不问了,我还是会去给你打水的。” 那老人却不领情:“我不要你的水,你走!” 贺小乐提过桶,跑得飞快。 老人家颓然地扔下了棍子。他当然知道贺小乐说的是真话,因为他的眼睛实在太好懂了,但凡有点阅历的人,就能看得出他在想什么。 可为了村子里的人也为了贺小乐的性命,老人只能赶他走。 贺小乐回来得很快,他拎着水桶的手有些不稳,一双腿却跑得飞快。 老人想,这实在是个很奇怪的少年。 他冷着脸,继续赶人:“水桶还我,你可以走了。” 贺小乐把水桶放下,居然真的走了。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从来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人。 老人松了一口气,却不知道贺小乐居然奔着村外的寨子去了。 第13章 他想得也很简单,既然大家都怕寨子,那他去挑了寨子,大家就不怕了。 他解下了背在背后,却藏在大裘里的剑,然后把剑别在了腰上。 本来,他是怕剑吓到人,这才藏起来的。 虽然他并不擅长用剑,他也不知道自己学到了什么水平,但自从对西门吹雪夸下海口,他就再没有放下过手中的剑。 他还想努力一下,他也有些幻想,如果他的剑法能让西门吹雪满意,那西门吹雪就会教他医术了。 他再用医术救人,就可以长长久久的活下去了。 晃了晃脑袋,晃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贺小乐足尖一点,踏着树尖,如若无物一般飘上了那片据说是响马扎寨的山。 可眼前的一切却让他不解。 山里绿树成荫,植被丰盛,就是没有看到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贺小乐的脑袋被砸了一下,是一颗松果。贺小乐抬起头看到了罪魁祸首——一只松鼠。 他跳上树枝,赶在小松鼠逃掉之前把它抓在手里揉了揉。 三两下跳到了这座山最高的地方,四周的景色尽收眼底,什么人迹都没有。 他想不明白。 小松鼠被他薅烦了,趁着他走神,逃掉了。 贺小乐只觉得手里一空,他苦着脸看了松鼠一眼,倒是没有再追了。 “到底为什么呢?” 先是人消失,现在是寨子消失。贺小乐想不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他决定把想不明白的事收集起来,一起带回去给聪明人想。 至于现在嘛,贺小乐想到,如果自己回去告诉老人家寨子消失了,他会不会就不怕了啊? 虽然破不了案子,至少让村里人好过点也是好的。 他兴匆匆地跑去告诉老人家这个好消息。 老人家却不领情:“你为什么要管这些闲事?” 贺小乐更迷惑了。 他发现,自己收集的谜团似乎越来越多了。 另一边,那位贺小乐指望的聪明人也遇见了难题。 “这间房间还真是一点藏人的地方都没有。”陆小凤苦笑。 马魁的房间里不但没有地道密室之类,甚至连一点案件相关的线索都没有。 他从没有见过这么简单的房间! 说简单,是因为这里除了床、桌子、柜子等标配的家具,就是一本体现喜好的书,一张采买东西的单据,一点女人身上的物件也没有。 陆小凤问:“王爷,这真的是你府上长史的屋子?” 长史一职,总管王府事务,在王府里地位可算极高。 这样一个人住的房间不该这样简单。 鲁王茫然地说:“是啊。” 陆小凤想,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恐怕跟鲁王的心大不无关联。 这间屋子的布置看着就像随时准备离开一样,这样一个人,鲁王居然能放心他主管王府的事务。 事情果然就像陆琦所说,马魁有很大的嫌疑。 可他消失究竟是逃了还是已经发生不测?陆小凤还没有答案。 就在这时候,一直跟着很少开口的花满楼说话了,他问道:“这个房间里真的没有女人的东西?”进来后,陆小凤已贴心地向他形容过房间的布置还有物件。 鲁王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陆小凤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他转过头凑近了花满楼:“你是不是闻到了什么?” 陆琦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花满楼说:“我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梅花香。” 这梅花香当然不是花枝的香味,而是梅花花瓣做出的脂粉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想要评论,想要收藏qaq 第8章贺家有个风一样的少年八 ◎任务完成得特别漂亮◎ 鲁王皱着鼻子嗅了嗅,可除了木头的味道,他什么也没有闻到。 陆琦说:“以前听陆小凤说过,他有个朋友鼻子特别灵,看来就是花兄了。” 花满楼笑着拱了拱手。 陆小凤往花满楼身上嗅了嗅:“我怎么闻着你身上似乎也有梅花香?” 花满楼拿扇子挡住他,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陆小凤为什么问起这个,但他只得先给他解释这香味来源。花满楼有些好笑地说:“若是小乐在,你就不会问我身上为什么有梅花香了。” 这香味却是真正的花香。 贺小乐匆匆忙忙从万梅山庄出来,不但带走了那里的风霜,还裹挟了一身的梅花香。 陆小凤笑着说:“看来他糟蹋了不少梅树。”不然身上不会有这么浓的味道,浓得让他表哥都沾上味了。 陆琦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以为花满楼身上的味道和这房间里的有关,他问道:“难道花满楼曾经遇见过马魁?或者与马魁有关的女人?” 陆小凤解释了两种香味的不同,他说他已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陆琦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他觉得自己找陆小凤帮忙实在是一件再明智不过的事,他问:“去哪里?” 陆小凤报了个名字,却是喜姐儿的胭脂铺子。 在陆小凤他们去胭脂铺子的同一时候,贺小乐正在平安村里处处碰壁。 村里只剩下老人、女人和孩子,青壮年都在两个月前被带走了。他从老人家的房子一路问过去,可每个人不是说不知道就是让他不要多问。 第14章 案子上的进展一点没有,但他帮村里的八户打了水,三户修了屋顶,还两户添了柴。 村民们戒备他,却没有一个人讨厌他。 有个妇人过意不去,劝道:“村子里已经说好,你问的事没有人会说的,小娃儿,你别费心了。” 贺小乐摇了摇头:“我肯定会找出真相的,但我帮你们不是为了这个。” 上一世,他是得了别人的帮助才活下来的,是以他也很乐于帮助其他人。 他偷偷在每户的屋檐上留了十两银子,这样等他离开了,这些人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妇人给他端了一碗水,邀请他一同坐下:“小娃儿,你歇会吧。” 贺小乐也确实有些累了,他捧着水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妇人说:“你看起来像是富人家的公子,怎的还会修房补屋?” 贺小乐有些不好意思,他微微低着头,解释说:“虽然家里没有短过我的银两,但我爱走,总会有意外的时候。我进过荒山,也出过海,那个时候钱都花不出去,只能靠自己了。” 妇人看着他,目光慈爱:“我家娃儿若是能长大,大概也跟小公子你一般大了。” 贺小乐看向她:“你家孩子?” 妇人说:“我娃儿五岁时候跟他爹进山,被毒蛇咬了,下山后就没了。” 而她家男人,却在两个月之前被带走,再也回不来了。 贺小乐看着她,心里有些难过。他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多痛苦的事。 妇人向他伸出了手,想了想还是放下了。面前的是小公子,不是她的娃儿。 贺小乐握住了她准备放下的手,他什么也没说,但妇人却感受到一阵温暖,从手心传到了心底。 她忽然说了一句似乎闲聊却不适宜当下气氛的话,她问:“小公子既然去了那么多地方,不知道有没有听过五十三个倭寇的事?” 贺小乐迷惑地点了点头。 妇人却也点点头,什么都不说了。 贺小乐想:妇人为什么提起这个?似乎老人家也说过那些青壮年被召集是为了抗倭,可是近两年似乎并没有听过倭寇作乱的事? 难道那不是假官兵的一个借口?或者村民们发现了其他的什么事? 带着迷惑,贺小乐告别了妇人。 在村里过了几天,案子毫无进展,也渐渐有村民发现院子里的银子了。 这两天,贺小乐在路上总会碰到有人对他磕头。这实在是让他无法招架的事。 贺小乐离开了。 回兖州的路上,他有些沮丧又有些难过。 他觉得自己花了这么多天,却一点收获也没有。而陆小凤这边的,已经通过马魁房内的梅花香味找到了他的姘头,住在暗街胡同的苏香。 喜姐儿的胭脂最有名,不止兖州,就是外地的人都会慕名而来买她的胭脂。 到了她的铺子,花满楼很快就找到了和房间里一模一样的味道。 可在问谁买过这款胭脂的时候,喜姐儿却给他们出了个不算难题的难题。 她要陆小凤陪她一晚上才肯说,她不但肯说,还可以告诉他们要找的那个人的下落。 陆小凤不确定地问她:“你知道我们要找谁?” 喜姐儿说:“我当然知道,没有一个人不知道陆小凤在查什么,既然知道,那我当然知道你们要找的女人是谁。” 陆小凤问:“你确定我们要找的是女人?” 喜姐儿摸了摸指甲,她的指甲染着绛色,显得手指越发纤细葱白。她道:“我当然知道你们想找的是男人,可男人找不到,你们自然只能找女人。” 陆小凤苦笑道:“看来我没有拒绝你的理由。” 喜姐儿得意地说:“你当然没有。” 马魁和他的女人都是喜姐儿这里的常客,但他们从不一同出现,若非他们买的都是同一种胭脂,身上沾着同一种味道,就是喜姐儿也发现不了。 “他们瞒得过别人,却瞒不了我。” 陆小凤这才发现,喜姐儿实在是个心细如尘的女人。 这种女人往往很可怕,而这个女人,最近正好对他有兴趣。 陆小凤在陆琦和花满楼看好戏的目光里要来了苏香的地址。 他们从苏香口中确定,马魁是真的失踪了。 他们还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苏香有时候会扮成小厮在马魁安排的人的掩护下,和他在府里见面。 陆小凤不解:“他又未娶亲,为何要把你像外室一样养在外面?” 甚至就连见面也要大费周章。 可明明在苏香的口中,她和马魁是两情相悦的。 那马魁又在隐瞒什么呢?他不同苏香一起出现是不是反而是为了保护她? 那他房间里什么都不留下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原因? 那会是什么人呢?让马魁如此惧怕?甚至要用上这么多手段隐瞒? 陆小凤的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这让他有些担心苏香的安全。 他对陆琦说:“陆千户,苏香虽然不知道案子的事,但她和马魁关系密切,希望你能派人保护她。” 陆琦点点头:“没问题。” 贺小乐回来的时候陆小凤正在喜姐儿的房间里喝酒,他本是答应喜姐儿住一晚,结果却住了很多晚。 第二天,喜姐儿果然没有留他,可陆小凤却偏偏不走了。 第15章 贺小乐来的时候,陆小凤正坐在柜台的桌子后面喜姐儿说着话。不知他说了什么,喜姐儿被他逗得发笑。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查案,整个人悠闲极了,和火急火燎又风尘仆仆的贺小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贺小乐愤愤不平地瞪着他:“你让我跑腿,自己却在这里偷懒。” 陆小凤却说:“我可没有偷懒。”他指了指喜姐儿:“这位可是重要人物。” 贺小乐不解。他也认识喜姐儿,每次路过兖州,他都会到喜姐儿的铺子里买几盒胭脂水粉回去孝敬他娘。 他实在不明白,喜姐儿怎么就成重要人物了? 陆小凤卖了关子,不肯告诉他原因,反而问起了贺小乐的收获。 提到收获,贺小乐把自己在平安村收集的谜题一桩桩的对陆小凤说了。说完,他道:“我不但没找到一点线索,我还多了一堆的问题解决不了。陆大哥,实在抱歉,我没有完成任务。” 陆小凤拂掌大笑:“谁说你没有完成任务?你不但完成了,还完成得特别漂亮!” 贺小乐茫然地看着他。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至少,响马的事现在已完全清楚。现在还差的只有两件事了。” 陆小凤又让贺小乐去帮一个忙。 贺小乐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第一次见贺小乐施展轻功的喜姐儿瞪大了眼睛:“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好看这么快的轻功?原来贺小少爷居然会武功!” 陆小凤笑着说:“这件事你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喜姐儿疑问地看着他。 陆小凤说:“贺家的人并不想要有人打扰小乐。” 喜姐儿已明白他的意思。 若是让人知道这件事是她传出去的,贺家恐怕不会同她干休。她没必要惹这个麻烦。 她嗔道:“你这边吓唬我,那边却敢指使小少爷干活。” 陆小凤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他让小少爷干活,一个是只有贺小乐能够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进到那个地方,另一个,也是想引出会威胁贺小乐性命的那个人。 他暗道了一声奇怪,因为那个“人”一点踪迹也没有。 如此,贺小乐十七岁的大劫又究竟从何而来? 【作者有话说】 五十三个倭寇的事:嘉靖倭乱。 第9章贺家有个风一样的少年九 ◎这是我第二次看你落魄了◎ 陆小凤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他知道有西门吹雪在,贺小乐绝不会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 西门吹雪是这个世上武功最高的几个人之一,陆小凤拜托他暗中照看贺小乐,一方面是因为只有他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另一方面也是希望缓和这对师徒的关系。 可惜,第二个目的似乎一点也没有实现。在西门吹雪的眼里,贺小乐已几乎是个陌生人。 跟着贺小乐一路到了京城,西门吹雪有些佩服陆小凤的胆量,他居然敢叫贺小乐去闯诏狱。 也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贺小乐一点都不知道自己闯的是什么龙潭虎穴。 不过,对于敢在太和殿屋脊上与叶孤城决战的西门吹雪来说,他这份胆量倒是让人高看。 入了夜,贺小乐换了一身夜行衣小心翼翼地翻进诏狱高高的围墙。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墙的砖之间一点缝隙都没有,根本没有借力的地方,可对于他贺小乐来说,也不过是多试两次的事。 他游上了高墙,轻飘飘地落在了牢房的屋顶上。 贺小乐的轻功,就是西门吹雪也不得不佩服。 他立在暗影里,抱着剑,安静地看着贺小乐动作。 贺小乐已经从陆小凤那里知道了朱当沍的牢房位置,陆小凤让他问朱当沍一个问题,他以为这件事会很简单。 可在穿过三道院墙,步入往地下走的长廊,看到诏狱内的场景之后,贺小乐被吓住了。 惨叫声不绝于耳,血的腥味浓重的让人呼吸不畅,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他见都没见过的刑具,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阴森可怖的恐惧。 诏狱里的守卫其实并不多,主要的防守都在那三道院墙,因为几乎没有人有胆量敢闯入这里。 贺小乐知道,如果陆小凤早告诉他这里的可怕,他一定不敢进来,就算进来,也一定会因为紧张被人发现。 他不明白,人为什么要创造出这么多可怕的手段来折磨其他人? 贺小乐咽了咽口水,就在刚刚他差点因为害怕而窒息,他不敢呼吸太重,他怕血腥气让他干呕出声。 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贺小乐沿着每一间牢房最上面一层的横木飞快跑动,他的动作很快,快到牢房里的人不经意地抬起头看见,也只会觉得是自己眼花。 他来到了朱当沍的牢房外面,正好他的对面牢房没有人住,贺小乐松了一口气。 朱当沍一点也没有小王爷的样子了。他蓬头垢面的坐在稻草里,身上有伤,但不算重,只他的一双眼睛再没了往日的神采,曾经魁梧的人也瘦得厉害。 整间牢房弥漫着难闻的味道,贺小乐没有掩鼻,他默默地看着朱当沍,感觉有些难过。 原来,陆小凤真的说中了,在他漫无目的到处走的时候,他真的遇到过朱当沍。 他不知道朱当沍的名字,他也没有从朱当沍手里拿到千两银,因为当时他们都被大雨困在了山里,身无分文。 第16章 但朱当沍请他吃过野味。 他说他落魄的样子不想被人宣扬,所以不能告诉贺小乐他的名字。 因为朱当沍不肯说自己名字,贺小乐表示那他也不说名字。 两个人在野庙里不知姓名的同住了三日,朱当沍负责找食物,贺小乐负责修屋顶。等天放晴了,他们便分道扬镳。 贺小乐没有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朱当沍感觉到有道人影在他的面前,他只当是锦衣卫的人又来逼他认罪,所以连头也没有抬。 可那个人站了太久,也一直没有说话,这让朱当沍有些奇怪。 贺小乐摘下了蒙脸的黑巾,只是建在地底下的牢房太黑,朱当沍看不清他的脸。 贺小乐开了口,他的声音很低,还带着点沙哑,他说:“这是我第二次看你落魄了。” 朱当沍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你……” 贺小乐没给他发问的机会,他问出了陆小凤的问题:“是不是有人找过你要千两银你没有给?” 朱当沍愣了一下,他的声音比贺小乐的还要哑,他回答说:“是。千两银不过是江湖的误传,我并不是随时身边都有这么多银子。” 他也有身无分文的时候,这件事贺小乐再清楚不过。 贺小乐问:“你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朱当沍摇了摇头:“并不是每一个我都记得,其中有些人不过是想不劳而获的宵小,但有一个人我一直记得。” “什么人?” “很多年前,一个少年人。”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朱当沍也是少年,他为着想要快点在江湖里闯出名头,放出话说只要有人遇到他,他就可以送那人一千两银子。 他其实是借鉴了那个千金买骨的典故,他也想买到他的千里马。 可惜,他有三个朋友当时犯了些事,他把全部的银子都拿来赎他们了。 他很无奈地对找到他的少年说了抱歉,他让他等一等,等他回家取来银子给他。 可等他回来,那个少年已经不见了。 朱当沍说:“那是我第一次失信,所以后来遇到你,我才不肯说名字。”他怕贺小乐也问他要一千两。 贺小乐问他:“你知道那个人的名字或者你记得他的模样吗?” 朱当沍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要钱是为了救自己的母亲。 努力回忆着,朱当沍说:“他看起来白白净净的,挺秀气的,多的我也记不得了,我记得他穿的也不算差,所以当时我对他的话有些疑虑。” 停顿了一会,朱当沍忽然说:“对了,我想起来他手腕上有三颗排成三角的小痣。” 贺小乐还想问问他的境况。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朱当沍就急忙叫他走:“有人来了,你快走。” 隔着栏杆,贺小乐飞快地说了一句:“我们一定会救你,你要好好活着。” 说完,他就像一道影子,从牢房里消失了。 朱当沍低下了头,一直忍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之前有人告诉他,他不认罪会连累整个鲁王府,说陛下绝不会放过他,暗示他只有自我了断才可以保住他的家人。 朱当沍惶惶,他真的差一点就动摇了,幸好贺小乐来了。人在准备放弃的时候,得知还有朋友在为自己奔忙,这实在是一件再幸运不过的事。只是太匆忙了,这一次他还是不知道贺小乐的名字。 第10章贺家有个风一样的少年十 ◎手腕有三颗痣的人◎ 贺小乐从诏狱出来的时候,西门吹雪收回了一直盯着那边的目光。 夜静悄悄的,诏狱附近,就是更夫也不会经过,没有人知道贺小乐曾经来过。 在贺小乐去京城的时候,陆小凤也没有闲着。他先是去醉仙楼同卖兵器的得胜堂主喝酒,又去了一趟马魁的老家。 从锦衣卫的回报里,他期间还失踪了两天,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醉仙楼里,陆琦请几乎同时回来的陆小凤和贺小乐喝酒,作陪的还有花满楼。 陆琦并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守在城门口的锦衣卫有告诉他,他们回来的消息。 被邀请的贺小乐受宠若惊,他不明白陆琦为什么要专门请他。 陆琦为他斟满酒,然后说道:“这个案子本是我的事,却麻烦了你们太多。” 他似乎已知道贺小乐替陆小凤跑腿的事。 贺小乐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是才知道我跟小王爷原来也是认识的。” 陆琦有些吃惊:“你之前一直都不知道?” 陆小凤怕他说出自己闯诏狱的事,连忙接话:“他们相识的时候未通过姓名。” 陆琦惊奇地问:“他连朱善箭的名字都不曾告诉你?那你岂非没从他手里拿到千两银?” 贺小乐不以为然地说:“且不说我需不需要他的千两银,就算需要,他也不是必须给我。” 陆琦愣了一下,却说了一句叫贺小乐觉得有些奇怪的话。他道:“可有的时候,这微末的希望,却是别人所有的寄托。他既然已经放出了话,就应该做到。” 贺小乐随口反问:“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特别像小王爷这种,听表哥说,要找他实在不容易。” 陆琦淡淡地应了一声:“是啊……” 第17章 天有些沉,秋风卷起了落叶,吹得飒飒作响,陆小凤忽然觉得,这醉仙楼的千日醉有些太凉。 陆琦问起了他们查的进度,还说指挥使那边催得紧,想要快点出结果。 锦衣卫要的结果,从来都不是给一个平反昭雪,他们要的,只是让这个的罪板上钉钉。 但陆小凤知道陆琦不同,他虽然冷情,却是个追求真相的人。 他合该是个好人。 陆小凤喝着酒,漫声说:“我还有些证据没有拿到,等拿到了案子就能破了,陆千户不妨等个一两天。” 花满楼发现,陆小凤的情绪似乎不高,他好像有什么心事。 陆琦一愣,他确认道:“只要一两天?” 陆小凤再次肯定:“只要一两天。” 贺小乐说他什么也没有查到,这不是谎话,因为他只得到了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只在朱当沍那里得了个大海捞针一般的线索。 只知道人手腕上有痣要怎么找?大家的袖子都是包到手腕的,他总不能到大街上一个个的掀开人家的袖子。 却在这时,他看到了陆琦因为伸手拿陆小凤身边的酒壶而露出的手腕。 那里有三颗排作三角的痣! 贺小乐被陆小凤摁住了,他只用了两根手指,可这两根手指的力道却让贺小乐不能动弹。 他似乎知道贺小乐想说什么,但现在很显然不是合适的时候。 贺小乐坐回了凳子上,他捧起了面前的酒杯,低下了头,他的眼睛里还有藏不住的震惊。 以陆琦的观察力,他应该会注意到这些,可奇怪的是,他什么也没有问。 气氛有些凝滞,花满楼已猜到了很多。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今天似乎不是喝酒的好时候。” 陆小凤也说:“我觉得今天的酒有些太冷了。” 桌上的菜并没有怎么动,中间的一盆羊肉汤结了一层厚厚的油霜,四喜丸子黏在了一起,看起来已让人生不出食欲。 陆琦看着他们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说:“确实是我太着急了。” 这着急却不知是指没有给两个才回来的人修整时间,还是指别的什么。 他说:“吃得不开心的饭实在没有吃的必要。” 他叫小二来撤掉了饭菜。 看着一桌没动的菜,小二脸色有些臭,但给钱的是大爷,只要有钱,哪怕客人拿这些吃的去喂鱼他也没有意见。 小二离开的时候,陆小凤他们也被陆琦请走了,他自己却没有走,不但没有走,他还又叫了两壶酒。 陆小凤想,认识陆琦这么久,原来他的心里一直藏着很多事。他不禁有些难过,觉得自己对朋友的关心还不够。 他又坐了回去。 陆琦看了他一眼,问:“你为什么回来?” 陆小凤拿起了桌上的酒壶说:“我总不能叫朋友一个人喝闷酒。” 陆琦惊奇地问他:“还是朋友?” 陆小凤点了点头:“当然。” 陆琦低下头,看着杯中的涟漪出神,他说:“我很庆幸有陆小凤这个朋友,却也为难他是我的朋友。” 分明陆小凤就在他的面前,他却要对着酒杯说这番话。 陆小凤也学着他的模样,对着酒杯说:“我也很庆幸有陆琦这个朋友,我现在却有些为这个朋友难过。” 周围的人古怪地看着他们,却没有人敢说什么,兖州城的人可以不认识知州,却很少有人不认识陆琦。 锦衣卫的名头实在是太大了。 贺小乐奇怪地看了陆小凤一眼,然后被花满楼领着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贺小乐问花满楼:“我刚刚在陆千户的手腕上看到了小王爷说的三角的痣,陆大哥他不让我说,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 花满楼长长地叹了一声:“陆小凤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能够察觉许多大家都发现不了的事。” 贺小乐想说陆小凤为什么不拆穿,可想到陆琦是陆小凤的朋友他又有些心塞:“怎么每次都是陆小凤的朋友。” 霍休、金九龄、叶孤城、木道人……这些人的事他已从花满楼的口中听说。 花满楼却道:“可陆小凤还有许多会帮他的朋友。”所以不必替他难过。 想到自己也是其中一员,贺小乐有些自豪。 就在他志得意满的时候,花满楼却转了话锋,他问贺小乐:“你为什么一定要拜西门吹雪为师?” 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贺小乐脚步一顿。 第11章贺家有个风一样的少年十一 ◎只有锦衣卫永远也找不到马魁◎ 系统是在他十六岁时候醒的,它告诉贺小乐,他的重生是因为系统,如果要活下去,必须在十七岁前跟西门吹雪学医并成功救治一人,才可以延长寿命。 而这件事,他不能告诉任何人。一旦他说出来了,马上就会死。 贺小乐回答:“不能说。” 花满楼定定地立在他的前面,他没有回头,贺小乐却知道他的脸色一定很严肃。 他说:“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担心你?二哥与五哥都已动身,他们说这次一定要把你抓回去问清楚。小乐,有些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其实可以依靠家人和朋友。” 贺小乐耷拉着肩膀,他当然知道自己还有家人朋友可以依靠,大家都很宠爱他,他也很感激,但系统的事不能说。他道:“其他的事情我不能告诉你们,但我必须跟西门吹雪学习医术,这对我很重要。” 第18章 花满楼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明白了。” 虽然贺小乐没有告知原因,但至少已经知道了可以帮他的途径,哪怕这件事看起来几乎不可能做到。 提到西门吹雪,贺小乐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师父他不是也要来帮陆大哥的吗?怎么一直都没有看到他?” 花满楼当然知道陆小凤让西门吹雪照看贺小乐的事,他笑着卖了个关子:“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是早已经来了?” 贺小乐发现,他表哥有的时候也跟陆小凤一样,不肯好好说话。 在兖州城里,似乎所有人都坚信,陆小凤会在两天内把案子破了。 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锦衣卫指挥使韩端终于出现,与他同来的还有司礼太监温祥、大理寺卿王纯。 陆小凤没有问他们怎么出现得这么及时,他在醉仙楼说的话,即使陆琦不说,其他人也会传出去。 韩端并没有选知州的公堂审案,对于江湖人不喜欢公堂这件事,他还是乐于照顾的。何况,陆小凤还是皇上赞不绝口的人,他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惹陆小凤不快。 陆小凤也很感谢他的贴心,因为这个案子确实需要去几个地方。而此时,他们正坐在王府的大厅里,鲁王毕竟是归善王的父亲,关于这个案子的情况他合该了解。 同样在场的,还有陆琦、贺小乐和花满楼。 陆琦没有坐,他站在韩端的身后,格外的安静。 陆小凤站在大厅的正中间,他向来喜欢受人瞩目,通常案子解开的时候就是他最得意的时候,因为这足以证明他陆小凤比很多人都要聪明。 只是最近遇到的一些大案子,总让他难以开怀。任谁发现幕后黑手总是自己朋友这件事也难以开怀。 可真相总得有人来揭开,陆小凤开门见山地说:“归善王朱当沍谋反一案,其实是三个案子。” 王纯忙问他:“你说的三个案子是哪三个?”他们实在数不出,到底哪来的三个案子。 陆小凤数着:“一个是王府私买兵器案、一个是邹县响马案、还有一个是诬告案。” 鲁王急忙道:“鲁王府可没有私买兵器,陆小凤你不要信口开河!” 韩端拦住了他:“王爷不必心急,事已至此,何不听陆小凤说完呢?” 陆小凤说:“其实想证明小王爷无罪很简单,毕竟结识江湖人这件事大家其实都清楚,算不得什么大事。” 岂不见皇宫大内到处是武林高手?更不必说平南王府之流,哪个不是养了一堆的江湖人? 他说:“判断谋反与否,还是在于这一批不知来路的兵器。” 陆小凤拿出了一张单据,道:“现在,我已从卖家那里,拿到了买主的名字。” 王纯奇怪地问他:“你不是说这批兵器不知来路?又如何找得到卖家?” 陆小凤笑着说:“不巧,得胜堂的兵器虽然没有冠名,但他们总喜欢在刀柄、弓把手的地方留下一道印痕。” 韩端开了口:“可我听说,得胜堂绝不会告诉别人买卖的信息。” 陆小凤说:“他们当然不会告诉,可他们当然也不敢担下谋反的罪名。若是卖兵器给小王爷谋反的罪名坐实,他们岂非没有活路?” 在生死面前,商人的信用有时候会变得不那么顶用。 当然,经此一遭,得胜堂恐怕只能改行。一个会透露买家的兵器铺子,是绝对没有人敢找他们进货的。 贺小乐坐在座位上,听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发现,侃侃而谈的陆小凤真的很帅气。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能像陆小凤这样厉害。 要找出得胜堂并不难,难的是认出他家兵器的特点,由此可见,陆小凤的见识也是极好的。 韩端目光深邃地看着他:“查清楚这件事对陆小凤来说应该不难。” 言外之意,是问陆小凤为什么拖延这么久。 陆小凤反而问他:“韩指挥使就不好奇这订货的到底是谁吗?” 韩端嗤笑了一声:“马魁是王府的长史,管着王府的一应事务,你既然说还有诬告的案子,那订货的人已不必再想。”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陆小凤:“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诬告案你要单拿出来讲。” 订货的既然是马魁,那他设计陷害再诬告朱当沍的事已再清楚不过,这样一个简单的案子,为什么值得陆小凤大张旗鼓,又为什么叫陆琦这么久都查不出? 陆小凤叹了一声:“韩指挥使应该知道,马魁已经失踪了。” 韩端不以为意地说道:“就算失踪,只要锦衣卫想定他的罪,他就必须得认。至于找人,这世上绝没有人能逃出锦衣卫的追捕。” 韩端很自信,他也有这自信的本钱。锦衣卫断案的本事也许不及六扇门,但找人的本事,却是谁人也不能及的。 可就在他自信满满的时候,陆小凤却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他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锦衣卫永远也找不到马魁!” 韩端的脸色沉了下来,当然,任谁被人落了面子都不会有好脸色的,他问:“陆小凤,你什么意思?” 陆小凤还是不紧不慢,他道:“因为马魁就在锦衣卫里!” 贺小乐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他觉得他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锦衣卫指挥使韩端、司礼太监温祥、大理寺卿王纯:历史人物,明史记载查归善王谋反案子的三方。 第12章贺家有个风一样的少年十二 ◎不可能存在的密室◎ 韩端冷着脸,逼视着他:“你把话说清楚!” 陆小凤却笑着说:“这话岂非当事人讲起来会更清楚?” 就在这时候,一个一身白衣,冷得像冰块一样的人,拎着一名锦衣卫走了进来。 贺小乐认出来,这名锦衣卫居然是城门口拦住他的那一个。他的目光转向了白衣人,只看了一眼就飞快地低下了头。 这白衣人正是他那位不近人情的师父。 韩端指着那名低着头的锦衣卫问:“你说他是马魁?” 陆小凤道:“是!” 韩端却说:“可早在几年前,我就在卫所里见过他。” 陆小凤拖长了音调,他说:“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本没有马魁!从最开始,就是他混进了王府,一步一步混成了王府的长史。” 韩端眯起了眼睛:“我可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 这件事已不单单是王府长史诬陷的案子,因为它牵扯上了锦衣卫,甚至可能发散成帝王心术。 司礼太监温祥向王纯使了使眼色,这人既然牵扯到锦衣卫,那后面的话就绝不适合由韩端来问。 王纯清了清嗓子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陆小凤你仔细讲来,不要搞得大家都云里雾里。” 鲁王抹着额角的汗,贺小乐原本以为他听到锦衣卫故意安插人在他的王府,还身居高位一定会很生气。 可鲁王的反应,却像是有看不见的人正把一把看不见的刀架在他脖子上一样。 贺小乐不解,花满楼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 陆小凤这一次并没有卖关子,他道:“大家都知道,长史的房间里没有暗道,而门窗两头各有锦衣卫把守。这是一间密室,只要是活人就绝不可能在密室里凭空消失。” 王纯说:“可人确实不见。” 陆小凤说:“问题就出在这位守窗的锦衣卫身上,诸位劳驾,不如一同去那间房间看看?” 世人天性都对解谜热衷,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拒绝陆小凤。 很快,他们来到了马魁的房间。 陆小凤跨进门槛的时候说:“大家看好,我已经进来了。” 贺小乐的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小凤,这种时候他总是特别配合。 陆小凤对着他笑了一下,来到了窗前,他打开了窗,跳到了窗框上,然后背过身又从窗框上跳了下来。 贺小乐迷惑地看着他,他没明白陆小凤在做什么。 王纯却叫了一声:“我懂了!” 他能做到大理寺卿就足以说明他的脑子并不差。 这间房的门和窗分别在两边,守门的点位置更低,他看不到高处守窗的人,守窗的人却能看到他的动向。 如果守窗的锦衣卫就是马魁话,他完全可以换一身马魁的衣服进门,再在门里一直呆着换上他原本的锦衣卫的官服,待到门外的锦衣卫察觉不对准备破门而入的时候,打开窗假装是从窗外跳进来的,也就没有人怀疑了。 王纯把他的推测说了出来。 陆小凤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推测,只是纠正了其中一点:“我想,他在进去后应该就已经从窗子里出去了。” 因为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察觉到,本该在树上看守窗户的锦衣卫不在。 王纯拂掌:“这个密室说穿了其实也很简单。” 只是没有人会怀疑锦衣卫和马魁是同一个人。 他问陆小凤:“你是怎么想到的?” 陆小凤道:“马魁其实已经很小心了,他甚至没有在房间里留下一点关于他自己的痕迹。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掳走马魁的人做的,可直到花满楼在房间里闻到了梅花香,我们又找了香味的主人苏香。” 从苏香的口中,陆小凤得知,马魁的房间一直是这个样子。试问一个准备干一辈子的长史,为什么不肯置办东西,甚至连一点自己生活的痕迹都不肯留下呢? 那只有一个答案,他怕被人发现身份。 陆小凤说:“后来我就在想,一个怕被人发现的身份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一间完美的密室又要怎么破解。” 王纯叹服:“你也真的敢想。” 陆小凤得意道:“我这人的优点就是胆子特别大。” 至于怎么找到“马魁”,在场都是聪明人,已不必多说。 当天的锦衣卫只有两个,要在两个人里找出一个“马魁”,实在是不要太容易。 从刚才一直没有开口的韩端说话了,他问:“那你可知道马魁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时候陆小凤却卖起了关子,他说:“我们不妨先说说邹县响马的案子?” 韩端反问:“必须先说?” 陆小凤笃定:“必须,因为这件案子对于推断出最后那个人很重要。” 韩端向他比了个请。 陆小凤这次的开头是先感谢他的一位朋友,但他没有说这个朋友是谁,他说是这位朋友帮他查清楚了这个案子。 贺小乐知道陆小凤在谢自己,可他实在不明白并没有从村民口中套出话的他到底帮上了什么忙。 陆小凤接着开口,却是讲起了故事,他说:“在嘉靖年间,曾发生一次倭乱。” 第20章 这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五十三个倭寇一路洗劫,直逼留都南京,横行八十余日,杀死杀伤官兵四五千人。 温祥撇了撇嘴角:“好端端的,提这件事做什么?” 陆小凤道:“因为我以为,就算这五十三人都是绝世高手,也做不到这样攻城掠地。听闻,他们威逼利诱,总会在路过的地方招募民兵,后来,也就多了一条,助倭寇者诛九族的律令。” 贺小乐的手抖了一下,听到这里他已全部明白。他忽然很怕陆小凤说下去。 幸好,陆小凤接下来的话与他所想并不完全一样。他说:“邹县平安村的青壮年都被征了兵。” 韩端淡淡地说:“现在还未到征兵的时候。” 陆小凤长长叹了一声:“是啊,有人用普通百姓全家的性命作威胁蛮横征兵,还用倭寇的名义逼得百姓不得不隐瞒……”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陆琦身上,他道:“陆千户,你说这个人的心是不是特别冷又特别狠?”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陆小凤转了过去,没有人疑惑他为什么问陆琦。 【作者有话说】 五十三个倭寇一路洗劫,直逼留都南京,横行八十余日,杀死杀伤官兵四五千人。化用历史事件嘉靖倭乱。 第13章贺家有个风一样的少年十三 ◎解决恶人的途径却只有一条◎ 之前那个案子已经有了一定的指向。 陆琦握紧的拳头松开了,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说:“是挺狠的。村里的青壮年本以为自己真的是去当兵的,谁成想却成了响马山贼,死在了兖州城下。后来不过是有人在查探的时候透露了一句‘他们跟着倭寇攻打了兖州城’,这些村民就变得守口如瓶,什么也不追究了。” 甚至口径一致的说村口东南的山头是响马扎寨的地方。 贺小乐终于忍不住了,他冲到了陆琦的面前,他的动作太快,快得无论是花满楼还是陆小凤都来不及拉住他。 他攥着拳头,仰着头,整个人像一头愤怒的小豹子。 他质问道:“你怎么能说得好像跟你无关一样?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他说村口的老头每天守着儿子给他打水的缸,他说明明只有三四十岁的妇人因为失去了丈夫一夜白了头,他还说有人在得知消息的第二日就上吊了…… 说着说着,贺小乐的声音带上了不争气的哭腔。 花满楼叹了口气,走到了他的身边揽住了他的肩膀。 陆小凤也有些抱歉,他不该让贺小乐见到这些。 一直没有说话的西门吹雪居然也开了口:“你可以用你手里的剑杀了他,而不是像个孩子一样哭鼻子。” 花满楼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西门庄主,解决问题的办法有很多。” 西门吹雪却道:“解决恶人的途径却只有一条。” 他这次来,本就是为着杀人。 陆琦抽出了腰间的剑,他道:“西门吹雪说的不错,恶人的结局合该只有一条。如果能在死之前与西门吹雪一战,我也不枉此生了。” 西门吹雪答应了这场挑战,甚至韩端还为他们清出了院子里的场地。 自紫禁之巅一战后,江湖上的人,没有谁不想再看西门吹雪出剑。 他已成了剑道神话。 院子里,陆琦站在了水缸边,水缸里种着荷花,深秋入冬的荷花早已萎败沉眠。西门吹雪的背后就是走廊,这个院子并不算大,但对他们两个来说却已足够。观战的人或是靠墙,或是站在走廊里,他们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兖州城的第一场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雪子很细,落在地上很快就化成了水。只在叶子上、在发上的,仍然存着一点小小的冰晶。 陆琦忽然想起了贺小乐说的平安村的那个水缸。 去到邹县的时候,他也见过那位老人,也见过他在那空缸里取水。老人家佝偻蹒跚的模样,有时候会让他想起自己的母亲。 深深吸了一口似乎已经开始结冰的空气,陆琦抬起来手中的剑,他对着西门吹雪道:“请指教。” 陆琦的剑法同西门吹雪的一样没有名字,陆小凤曾经也和很多人一样,以为他外号判官使的也一定是判官笔。 直到现在他抬起了手,直到剑刃相抵,火星飞溅,陆小凤才发觉,陆琦的剑法竟然也不差。 他的剑轻灵秀气,如空谷里的寒烟点翠,又像是云间的一只孤雁。 陆小凤恍然又想起了那日一见的云,飘渺虚无。 一点寒星一闪,快得看不清,那是西门吹雪的剑。 贺小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西门吹雪的剑只是杀人的剑。 雪不知什么时候已在地面结上了薄薄的一层,有一点红落在了初雪上,很快就和雪一起融化了。 陆琦死了。 这是贺小乐第一次如此直观的面对死亡。 并不惨烈,没有痛哭哀嚎,就连落雪都静悄悄的。 陆琦很安静地死去了。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极细的线,那是只有西门吹雪的剑才能造出的致命伤。 贺小乐的脑海里出现了很多画面,有他问他名字,有他请他喝酒,有看到他手腕上的三颗小痣时候的震惊……他想,这毕竟曾是个活生生的人。 但他也害死了很多人,害得很多人家破人亡。 第21章 他死得一点也不冤。 贺小乐有些迷茫,他总觉得一个人的生死不该由另一个人来决断,可他又觉得同情这个人的话是不是会对不起平安村的村民。 似是知道他的烦恼,花满楼轻声开口:“小乐,哪怕是穷凶极恶的人,他们的生命也只有一次,同情他们并没有错。” 他没有阻止西门吹雪杀陆琦,但他也不认同西门吹雪杀陆琦。 贺小乐有些低落,他说他不明白陆琦为什么要这样做? 陆小凤替他解答了这个疑问。 其他人也都安静地听着,因为对于这个问题,他们也同样疑惑不解。 陆小凤说:“事情大概要从朱善箭初入江湖千金买骨说起……” 陆琦的祖上曾有人入仕做官,是以后来他才能恩荫锦衣卫。可在还没进锦衣卫之前,他家道没落,又因书香世家注重门第,明明已经身无分文,却还要保持体面。 母亲重病,家中无钱粮,却为着这体面,不能偷、不能抢、不能乞讨,他这一身素净,就是去借人家也不搭理。走投无路的他,听闻了朱善箭放出的,只要找到他就能得银千两的话。 幸运的,他有些功夫傍身,还有些找人的门道,可不幸的,朱善箭却食言了。 他觉得朱善箭就像是钓鱼的渔夫,引得所有人去找他,自己享受被人找寻的乐趣,却从不考虑,这微末的希望,对有些人来说又是多么的绝望。 后来母亲病逝,陆琦在一个远房亲戚的帮助下加入了锦衣卫。 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可笑,在需要帮助的时候无人帮忙,等到不需要了,似乎全世界都在帮你。 他平步青云,顺风顺水地做到了锦衣卫的千户。 他一直在打探朱善箭的事,他听说在后来的时候,遇到朱善箭的人都得到了千两银,不论那人的人品态度。 朱善箭居然还在江湖上得了个“千两银”的名号,何其可笑! 偶然一次机会,他发现了一件几乎没有人知道的秘密。 原来朱善箭就是归善王朱当沍,难怪人们在江湖上见到他的机会并不多。 陆琦知道这个秘密的机会也很偶然,他跟着上官路过兖州,鲁王携幼子宴请他们,他见到了朱当沍,可朱当沍却没有认出他来。 一个计划在心底逐渐成型。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为什么由西门杀陆琦这里解释一下:因为西门已经参与了这个案子,按照他每次出山都是杀坏人来说,他不会把除恶的机会给别人,所以由他动手。因为这个世界朝廷和江湖分不开,然后朝中官员也想看西门出手,所以没有阻止,但是并不代表这个做法是对的。另外后续也有判这个案子,所以小王爷被放了出来,就是判决的后续。至于小乐的想法,他现在想不明白,等他后面会慢慢明白自己在纠结什么,明白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 第14章贺家有个风一样的少年十四 ◎原来嘴炮救人也算吗?◎ 陆小凤的故事当然只讲到归善王失信,他也说明了归善王失信的原因,还说了他其实有回到当时的地方再找陆琦。 可这已经不重要了,那个在乎这个答案的人,那些属于那个人的所思所想,早已随着他的死亡从世间消失了。 陆小凤有些唏嘘,他道:“可我猜想,他大概早已后悔。” 若非后悔,他为什么要一次次的找陆小凤?又为什么任由他们一步步接近真相?哪怕到了最后,他也大可以不承认这些事,因为一切都是陆小凤的推测,并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可以说他是幕后黑手。 陆小凤把一个案子拆成三个案子摆出来说就是在赌他会自己承认,他赌赢了,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没有人能高兴得起来。 贺小乐问花满楼:“人为什么总要在做过之后才后悔?” 花满楼对他说:“所以你以后在做下任何一个决定之前,一定要先想清楚。” 贺小乐有些懵懂地应了一声好。 在他近十七载的人生里,他尚未遇到像这样重大的决定。 归善王谋反案尘埃落定,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马魁”移交给了大理寺,但以大明当时的惯例,检举者不罚,加上他本是听命行事,是以从轻发落,发配充军。 但不过十日,就有消息传来,说他死在了江湖人手里。 江湖的人就是这样,他们不管律法,不管惯例为何,只管自己心中的一杆秤。 有人觉得马魁该死,于是他便死了。 朱当沍被放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但他的精神很好,他对陆小凤他们尤其感谢。 谢过陆小凤,他站在了贺小乐的面前:“多谢你那天来见我,你知道吗,就在那一天,我已几乎准备放弃。” 一个人在牢里想要放弃的原因可以有很多,也许只是长年不见天日,也许是受了某种的蛊惑,更也许,只是为了争一口气,诉一段冤屈。 他说:“是你对我说的话让我坚持了下来。你本是我的朋友,可我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贺小乐对他扬起了一个笑脸,他说:“我叫贺小乐。” 他还说:“人只要可以活下去,不管多艰难都不能放弃。” 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可以说出来的话,因为这个年纪的少年对生死往往还没有认识,他们总是做着仗剑江湖,走马天下的美梦,不畏生,不惜死。 第22章 朱当沍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有两道浅浅的酒窝,他实在也不是一个心思深沉的人。 经此一遭,已足够让他想清楚很多事。他说:“我以后再不会给人千两银了,我已跟我父王说好,我以后会到平安村去住下。” 村里没了青壮,老人和小孩需要有人帮助,贺小乐原以为朱当沍只是派人过去,却没想到他居然会选择自己去。 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承担? 贺小乐有些佩服地看着他,朱当沍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不过,两个人现在已算是过命的朋友。这对贺小乐来说实在是一件很新鲜的事。 说过话,鲁王设宴请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和贺小乐吃饭。 贺小乐看看西门吹雪,最后还是老实地坐在了他表哥身边,他实在没有勇气去打扰西门吹雪,也实在为难他夸下的学好剑打败西门吹雪再跟他学医的海口。 在见过西门吹雪杀人的剑法之后,他已知道,就算再给他十年,他也绝不会是西门吹雪的对手。而与朱当沍聊过以后,他已后悔自己当时的意气用事,性命岂非比一时意气重要? 他劝人求生,为何自己反倒求死? 坐在花满楼身边,贺小乐长长叹了一口气。他之前还以为自己不会轻下决定,如今看来,这岂非就是轻下的决定? 却在这时候,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过声的系统出声了。 他的声音依旧人性化,先跟贺小乐打了个招呼,系统说:“现在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贺小乐没有选,他先问系统:“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是不是又休眠了?” 对于他的关心,系统很受用,所以他决定先告诉贺小乐好消息。 系统换了个机械音:“见习医师贺小乐妙手仁心,协助侠士陆小凤、花满楼等人成功改变归善王朱当沍自杀命运,现升级为一级医师,奖励寿命时间两年。请再接再厉,早日成为神医悬壶济世。” 贺小乐被这个好消息砸懵了,原来嘴炮救人也算吗? 可紧接着,系统又说:“根据系统发布的任务,你确实达成了拜师后救人的条件,但是你并没有学会医术,本问题将作为bug修复。” 贺小乐还没问出来bug要怎么样,人就忽然倒下去了。 系统的声音在自顾自的播报:“bug修复期间,系统将进入休眠模式。休眠模式期间,宿主同步休眠。” 贺家的老二和老五正好这个时候敢来了。 一来,就是一阵兵荒马乱。 没有人知道贺小乐为什么会突然倒地,西门吹雪替他把过脉,却发现他本该什么事也没有。 对于现世的慌乱,贺小乐已经什么也不知道了。 睁开眼,贺小乐发现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一个奶白色的光团正绕着他打转,可那光圈的光太弱,就连他的指尖都没法照亮。 光团也就是系统道:“小乐,有件事我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贺小乐问:“什么?” 系统说:“这次等你醒过来之后,我们就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贺小乐差点跳起来:“什么?!” 系统解释:“咳,是这样的,你这个神医任务呢,它除了分等级,它还分了世界,一个世界一个师父……” 后面的话,贺小乐已听不进去了。 一级的就是西门吹雪,后面的那都是些什么妖孽啊?!而且一个世界一个师父,那他到底要穿越多少次?! “啊啊啊!我不干了,我要回家!” 【作者有话说】 陆小凤世界结束,下一站,笑傲江湖 第15章天上掉下个贺小乐一 ◎救了个不得了的人◎ 贺小乐回家了吗?答案当然是没有。 站在黑木崖下,听着系统用平板无波的声音播报更新,贺小乐白眼望天。 “二级神医任务:拜师‘杀人名医’平一指,救治目标人数:两人。 秉承‘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优良传统,维护良好的师徒关系,也为避免再次出现投机取巧情况,现作出更新如下: 一、任务完成必须达成使用医术救活相应等级人数条件。特别声明:仅改变命运不算救人。 二、任务人数自拜师后算起,即拜师前所救人数不算。” 听完这个更新,贺小乐觉得,回家无望了。 师父打死不收徒,他完蛋。 医术不过关,救不了人他还是完蛋。 以前是完成了目标数就可以了,现在,呵呵…… 因为任务条件是救活,这也就意味着这个人的情况一定非常危急。 而要学医要学到有救人的本事最少需要五年,这还不包括他适应或者搞定各个师父的时间。 他有预感,他未来的师父一定都不是好搞定的。 就不知道等最后他完成任务回到家,还有没有认识的人活着。 “我不干了,我是认真的。”贺小乐如是说道。 系统迟来安慰:“作为补偿,无论贺小乐在各个世界花费的时间是多久,他回到原世界的时间都将是一年后。” “也就是我不论在外面呆多久,爹娘他们都只是一年没见我咯?”贺小乐眼睛亮了起来。这样他岂非不用担心做任务的时间? 系统贴心道:“系统已为宿主模拟了一具躯体留在原世界,你的家里人只是会以为你昏睡了一年。” 第23章 “那也行吧。”贺小乐勉强地撇了撇嘴,让爹娘担心是挺让人过意不去的,可一年的时间,他却是无论如何也赶不回去的。 系统提醒道:“但请宿主注意,距离你的死期如今还有两年零三个月,完成任务请不要超过这个时间。” 贺小乐胡乱点了点头。两年时间找一个人学习医术,至少应该比半年时间打败西门吹雪来得容易。 这个世界很陌生,如果说在上一个世界,无论哪里他都认得,那在现在这个世界,他却是哪里也不认得了。 虽然,城也许还是那座城,但人不同,城也就不是那座城了。 信步瞎走,贺小乐发挥起了他的走功。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头顶是悬崖峭壁,脚下是山路崎岖,贺小乐真的不懂系统为什么要把他扔这里。 若要方便他找寻杀人名医的下落,岂非应当将他扔到城镇里去? 要找平一指,当然应该到城镇里去,系统甚至还知道他就住在河南开封府里,可就算找到平一指也没有用,因为这个人是一定不会收贺小乐为徒的。 要让平一指收徒只能找两个人,一个是东方不败,一个是任盈盈,而这两个人,此时都住这在黑木崖上。 对剧情了若指掌的系统做了好事不留名。 走着走着,贺小乐停下了脚步。 他的面前有一丛草,那草上躺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裳,一动不动的,也不知是死的还是活的。 贺小乐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系统忽然问他:“没拜师前的人不算在任务里,这人你救是不救?” “当然救了。”贺小乐答得毫不犹豫。 系统又问:“那这人若是坏人怎么办?” 贺小乐答得理所当然:“若是坏人就叫他改过自新,没有谁是天生就想当坏人的。何况,我总不能因为担心对方是坏人就不救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陆琦的原因他已经思考过。 系统不再说话了,因为贺小乐的答案已足够让他满意。 贺小乐走到了那个穿着玄色衣衫的人旁边。 跟着西门吹雪,贺小乐可以说是没有学到一点医术,倒是管家给他的医书还在他的怀里。 只是临时抱佛脚来不及,就算看过了,真碰上了问题,他也不敢给人胡乱治疗。 救人,实在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 “奇怪,这人怎么感觉像是发烧了?”裹着他那件白色的大裘,贺小乐有些不确定。 他穿成一个球都觉得正正好的天气,这个人穿着单衣,全身上下却好像要烧起来一样烫手,可他的额上手心又偏偏一滴汗也没有,这症状似乎是发烧?可发烧还穿这么少岂非不要命? 贺小乐把自己的大裘脱下来披在了那人的身上。 系统咽了咽不存在的唾沫,他又不能提醒贺小乐面前的人是谁。 但看贺小乐给因为修炼《葵花宝典》导致的由内而生极阳之热的东方不败加衣服,系统真怕一个不小心,东方不败被他弄死了。 好在,贺小乐自己也发现了不对。他连忙把大裘从东方不败身上扯了下来,并把他挪到了水边通风的地方。 好在这山涧里不远处就有水源。 贺小乐把手帕沾湿了给东方不败降温,又拿身上的水壶给他喂了水。 只能说,幸好他总是在外面走,身上准备的东西足够多。 可东方不败的问题,又岂是这区区散热之法所能解除的? 东方不败的脸色更红,嘴唇却是像纸一样白,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模样就像是一条失水的鱼,下一秒就要咽气了一样。 贺小乐已急得将水壶里的水全部倒在他的身上,可不过一会,那水便被蒸成了白汽。 “有人吗?有人吗?!快来人呀!”贺小乐已急得叫了起来。他已猜到这人不人发烧那么简单,可除了用水给他降温,他实在想不出别的什么法子。 没有人应他,躺着的那人已经翻滚了起来。 贺小乐急得握住了那人的手。 可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一股热流自交握的手涌入了贺小乐的体内,而自他脐下三寸的地方,又有一股清凉的气被这热流引发,然后自发地向着热流来源逆流而去。 贺小乐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部交换机,寒热在体内交替,时冷时热的,让人生出一种由内而外的麻痒,说不出的难受。 可即便如此,贺小乐也没有把手松开,因为他已瞧见,那人的脸色好转了许多,眉头也舒展了开来。 系统讷讷不语,她没想到当初贺小乐穿越时候,给贺小乐挑的根基居然还有这种作用。那股清凉的气,是阴性内功吧? 随着体内热气散发,东方不败渐渐恢复了意识,微微张开了眼。 映入眼中的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谈不上英俊,却有着一股子初升之阳的朝气。这样朝气又天真的脸,与这黑木崖的天地格格不入。 沁凉的内力还在源源不断地从交握的手掌传来,相对的,《葵花宝典》的内力也在源源不断地朝着那个来源输送过去。闭目感受了一会,东方不败并未将手掌抽出。 “你是谁?”张开眼,东方不败目光凌厉盯着贺小乐,寒声问道。 见他醒来,贺小乐惊喜道:“你醒啦?我叫贺小乐,你叫什么名字?” 第24章 “东方不败。”回答的时候,东方不败一直盯着贺小乐的脸,他想看看,听到这个名字,这少年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贺小乐不但在笑,他还笑得很欢。他道:“那你一定很厉害!” 因为他认识另一个很厉害的人叫西门吹雪,而这个人的名字却叫东方不败,这岂非一件很有缘分的事?而且他都叫不败了,那当然一定很厉害。 “嗯?你不认识我?” 东方不败见贺小乐的反应明显是不认识自己,这实在是一件没有道理的事。 “啊!你一定很有名!”贺小乐叫了一声,解释道:“忘了说了,我家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我是第一次到你们这里来,所以不认识你。” 既名不败,东方不败当然不习惯躺着看人。他敞着衣襟从地上坐了起来,他的身上全是贺小乐喂水是洒出的水,他的手还在跟贺小乐的手交握着,贺小乐想抽都没抽出来。 内力在两个人身体里游走,似乎已经平静了下来。 贺小乐坐在地上,被东方不败从头打量到了脚。 少年的眼晴澄澈干净,像是一眼就能看透,他的身上穿着一身白,料子看起来很好,在旁边的草地上还丢着一件价值不菲的大裘。而最让东方不败注意的,是他腰上别的的剑。 剑未出鞘,可光是剑鞘就已珠光宝气。 不知是那些所谓的名门正道哪家跑出来的宝贝,能单枪匹马跑到黑木崖底倒是真不简单。拟或者,是神教里不服他的哪一方暗中势力?至于贺小乐说的从远处来还不认识他,他是一点也不会信的。 贺小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抽了抽手,略有些尴尬地说道:“那个,能不能麻烦你松个手?” 东方不败状似漫不经地道:“为什么要我松手?不是你一直在吸取我的内力吗?” “啊?!”贺小乐慌了,他已忘了是东方不败不肯松开他,他急忙甩着手,似乎要把借外力把两人的手强行分开。 东方不败松开了手,他实在不明白这少年是真的天真还是演技太好。他淡声问道:“你来黑木崖做什么?” “我要怎么把内力还给你?”贺小乐同时开口。 东方不败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从不不信世界上有这样的好人。 【作者有话说】 时间线设定十二年前,东方不败刚刚夺得教主之位不久。假设他没有自宫,还遇到了可以解决葵花宝典问题的贺小乐的if线。 关于东方不败的性格,每个人看到的也许都不一样,这里私设甚多,如有不妥,但请海涵。 第16章天上掉下个贺小乐二 ◎你只有两条路走◎ 任我行提拔重用东方不败却也小心提防他,他还用《葵花宝典》试探他。 为了降低任我行的戒心,东方不败不得不修炼《葵花宝典》上的武功,可他不甘心,他不信除了自宫就没有别的办法,所以他在没有自宫的情况下强行修炼了《葵花宝典》,这才有了之前他落下黑木崖,高热濒死的情况。 任我行以为他已经挥刀自宫,嘲笑他不男不女,断子绝孙,觉得他再没有可以威胁到他的地方。可他偏偏不如他的愿,他不但夺了他的位,他还要让任我行在西湖底下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活着听人说他的宏图霸业。 可就在今天,他以为自己真的会死。 如果不是贺小乐,他也确实已经死了。 这个天降的救星到底从何而来?他又为什么可以解《葵花宝典》阳热?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别的目的?他会不是任我行故意留下的奇兵? 被信任背叛过的东方不败已不愿相信世间的人。 但贺小乐的身上有可以修炼《葵花宝典》而不用自宫的方法,这是他亲身体验过的事实。虽然这事实叫他失掉了一半的功力。但有这一事实在,他就必然要留下贺小乐。 至于贺小乐说归还功力的事,却并不是他说还就可以还的。 是以东方不败并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他静静地等着贺小乐“编造”他来黑木崖的目的。 犹豫了一会,贺小乐坦白道:“我想找一个叫平一指的大夫,我想拜他为师学习医术。” 东方不败的语气有些惊讶,他道:“你‘救’了我,却只想找平一指学医?” “对!你知道他在哪里吗?”贺小乐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可知道,平一指从不收徒弟。”东方不败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贺小乐的眼睛立马又暗淡了下去。 似乎觉得他这喜怒完全表现在脸上的样子特别有意思,一个大停顿后,东方不败接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让他收你为徒。” “那你能让他收我为徒吗?”贺小乐倾着身,眼巴巴地瞧着他。 东方不败不为所动:“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虽然东方不败也说了自己救了他,可一想到自己平白无故得了人家的内力,贺小乐就气弱地说不出话来。 他想,对于江湖人来说,武功应该比性命还重要吧。 见他没有拿着救命之恩相要挟,东方不败眸光动了动,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清贺小乐这个人了。 正道之人多伪善,魔教的人随心所欲,却都不是什么好人。可贺小乐看起来却像个好人,他就像是真的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与这世间格格不入。 第25章 但他说的话,却仍有矛盾的地方,东方不败干脆拆穿:“你说你不认识我,却认识平一指?” 贺小乐不解:“为什么我知道平一指就一定要知道你?” 东方不败傲然道:“因为我比他有名得多,这世间不认识我的人本就在少数。” 贺小乐却道:“我是要拜神医为师,却不是要拜名人为师。”是以他不知道名人没什么稀奇,当然,真正的原因是他本不是这世间的人。 东方不败也不生气,他反倒兴出了对贺小乐的兴趣,他问道:“可你找平一指拜师又如何会来到这里?岂不知平一指在河南开封,此地却是河北黑木崖?” 河南河北贺小乐当然知道,他当然也想问系统为什么要把他扔到离师父千里远的地方。 贺小乐只得老实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我甚至不知道黑木崖这个地名。我就信步瞎走,不小心就走到这里来了。” 这里是黑木崖后山底下的山涧,就是日月神教的人也不会来这,因为黑木崖上根本没有下到这里的路。 贺小乐的话若是谎言,那也未免太过拙劣,可若不是,他倒真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东方不败再次问道:“那你也不知道日月神教和五岳剑派?” 贺小乐面露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陆小凤的世界,江湖门派众多,自然也有正有邪,可贺小乐却从未听过东方不败说的这两个派别。 东方不败看了贺小乐很久,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他有没有说谎,这本是一件极容易的事,但越容易却越让人不敢确信。 但为着自己身上的《葵花宝典》内力,他也必须做点什么,是以东方不败突然对贺小乐说道:“你可愿做我的徒弟?” 贺小乐一脸问号,他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来的。 东方不败继续道:“我可以让平一指教你医术,但你只能当我的徒弟……” 他东方不败的徒弟怎么能拜平一指为师,那样平一指岂非与他平起平坐? 贺小乐打断他,他问得理所当然:“可我为什么要当你的徒弟?” 东方不败说:“因为我是天下第一人,因为我可以教你日月神教镇教武功《葵花宝典》。” 贺小乐想也不想摇头道:“我不想当天下第一,也不想学什么武功秘籍,我只想跟平一指学医。” 还是那句话,不让拜师他就要死,死了当天下第一有用吗? 对于他直接了当的拒绝,东方不败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在这个江湖,所有人忙忙碌碌的都在为着什么?岂非就是为了权势和这个天下第一? 他的心里有些生气有些懊恼还有些羡慕。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羡慕,也不明白自己在羡慕些什么?更不明白这羡慕为何会越来越强烈。 如果他能拒绝任我行的赏识,拒绝他给自己的《葵花宝典》…… 不,他不会!他好不容易得到现在的一切,他又怎么能后悔? 东方不败突然神色凶狠地瞪着贺小乐。 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生气的贺小乐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了?” 冷冷一笑,东方不败道:“我可以让你拜平一指为师,不过……” 贺小乐惊喜道:“只要能拜师什么都可以!” 从胸前的暗袋里摸出了一颗药丸,东方不败递到了贺小乐面前:“这是一颗毒药,名叫三尸脑神丹,药丸里有一只虫,每年的端午,这只虫子就会从壳里钻出来,如果没有我给的解药,你就会肠穿肚烂,痛苦而死。当然,解药也只能安抚这虫儿一年……吃下他,我就让平一指收你为徒。” 贺小乐被吓住了。 说真的他不信这世上有这样的毒药,可看东方不败的样子,他又觉得他没有说谎。 “你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药?”吞了吞口水,贺小乐惊叫道。 如果这药的效用是真,那他宁愿去求平一指,也不要通过东方不败拜师。 “恶毒?”东方不败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不靠这个,那些人又怎会对你忠心?”何况这药也是他从上一任教主那里“继承”下来的。 “你……你竟然还让别人吃了这个药?” “那是当然。”对他眼中的不忍起了恶意,东方不败补充道:“我教中人,服下此药的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他却没有说,这些药是不是都是他让人服下的。 贺小乐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觉得这实在是一件非常可怖的事,一个人被另一个人用药控制,然后事事都要听这人安排,如此,那还算是活着的人吗? 而这样被控制的人却不是一个,而是成百上千个。 看到贺小乐脸上的难过,东方不败觉得不可思议:“你分明不认识那些人,却在替他们难过?” 明明是个少年,心地竟然这样柔软? 东方不败道:“你果然不是江湖人。” 心软的都当不了江湖人,他当然也不是江湖人。 可偏生得看他这样,东方不败的心里竟然会生出一种茫然。茫然已几乎写在了脸上,只贺小乐看不出来。 “你别妄想着有别的法子让平一指收你当徒弟。要知道,平一指是日月神教的人,他的命也在我的手里。你的面前就两条路:一是当我徒弟我让平一指教你学医;二是吃了这药丸,我让平一指收下你。当然,你也可以不拜他为师,毕竟天下医者众多。” 第26章 要挟贺小乐的人明明是东方不败自己,可想要贺小乐放弃的人也是他自己。 “我……”贺小乐张了张嘴。他想起了自己答应过表哥的话,绝不会在重要的时候轻下决定。 深深呼了一口气,贺小乐问:“若我吃下了你的毒药,你会命令我做什么?” 东方不败的眼神变得期待,他说:“也许我会让你去杀人,也许我什么也不会要求你做。” 贺小乐立马道:“我绝不会杀人。” 东方不败定定地看着他:“你可知,三尸脑神丹发作时候的痛苦,任你是大罗神仙都难以抵挡,你又怎么知道到了那时,你不会为了活命去杀人?” 贺小乐理所当然地道:“每个人的性命都是同样宝贵,我又怎么能用别人的命来换我自己的命?” 东方不败大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作者有话说】 《葵花宝典》根据原著效果私设。 三尸脑神丹介绍改自原著介绍。此处设定东方不败还没来得及用这个,他说的千百人服过药都是在任我行手上,他只是解掉了自己身上的三尸脑神丹他也体会过毒发,所以身上会放着药。他没有替其他人解,因为他同样不信任教中人。 第17章天上掉下个贺小乐三 ◎大肥羊和小肥羊◎ 东方不败觉得贺小乐的说法真是新鲜至极,就是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也绝对说不出来。 他觉得贺小乐也是真的天真至极,明明手里握着能要他命的筹码,却让他轻而易举地拿捏在手里。岂不知,贺小乐只要讲不帮他解决《葵花宝典》的问题,他就拿他什么办法也没有。 贺小乐一点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笑,因为他明明没有说什么可笑的话。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东方不败的笑似乎一点也不开心,人不开心的话,哭不就好了?为什么要笑呢? 贺小乐不明白,东方不败也没有指望他明白。 贺小乐问他:“想拜平一指为师,真的没有别的路?” 东方不败对他这个问题感觉惊奇,他问道:“我说的话你还肯相信?你就不怕我骗你?” 贺小乐说:“你用三尸脑神丹控制别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就算是恶人的话,也是可以相信的。” 东方不败又一次笑了,他想,贺小乐真不愧他的名字,实在太可乐了。 他道:“却也不是毫无办法,黑木崖上有一个八岁的小丫头,她的话平一指也是会听的,只不过……” 贺小乐疑问地看着他。 东方不败道:“只不过她刚刚失去了父亲,对我还有些误会,若她知道你是我带来的人,就绝对不会帮你。更何况,你是我看中的徒弟,在这种事上,她也不会和我对着干。” 贺小乐有些迷惑东方不败和这八岁女孩的关系,他敏锐地发现东方不败在提起这个女孩的时候态度也有些奇怪。 不过,这都不是他可以操心的事。 知道这又是一条走不通的路,贺小乐耷拉下来肩膀,果然,系统叫他拜的师父就没有一个容易的。 贺小乐又问了东方不败一遍如何归还他内力的事。 东方不败抱着胳膊,端详着他,似是想看穿他的来历。可惜,除了不开心和诚恳外,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东方不败淡声说道:“还不了,不必费劲了。” 不知道做不到为什么东方不败还要想这么久,但贺小乐还有别的事要做,于是他拱了拱手,对东方不败道:“今日就此别过,如果之后你有想到还你内力的方法,你可以来找我。” 东方不败愣了一下,他不确定地问:“你这是准备放弃了?” 贺小乐无精打采地说:“三尸脑神丹我是肯定不会吃的,虽然我相信自己不会杀人,但我不太自信能够忍受极致的痛苦。” 上一世他已尝过太多的痛,吃过太多的苦,他知道人痛苦到极点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他不想自己再那样了。 他道:“虽然找你们帮忙说和的路子走不通,我却还想找到平一指大夫本人试一试。至于东方公子你,有一句话可能我不适合劝,但不说的话我自己又过意不去。” 东方不败有些好奇,他问道:“你想对我说什么话?” 贺小乐郑重说道:“我希望你能给那些被你控制的人解药。” 东方不败简直要笑出眼泪来,可他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好笑。 东方不败的目光似乎落在贺小乐的脸上,又似乎落在了头顶的高崖,他道:“若他们没了控制,人人都要将我碎尸万段又如何?” 贺小乐回答不上来了。他毕竟不是什么有江湖经验的人,他想不到什么两全的办法,他也不知道,以东方不败的武功,他根本不必怕这些人。 东方不败并没有指望贺小乐能给他提出什么好办法,就算有,他也不会照着去做,他只是好奇贺小乐会怎样回答。 贺小乐对他说了一声抱歉,他说是他没有想清楚就多言了。 不知不觉,他们在这山谷里已呆了许久,太阳向西边落下。 贺小乐这次是真的告辞了。那件沾了枯叶有些脏了的白裘又被贺小乐穿到了身上。 他怕冷,而他还有许多的路要走。 落日余晖洒在他白色的背影上,镀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的光。 第27章 东方不败看着贺小乐离开的背影有些出神,他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什么样的山水能养出像贺小乐这样的人。 不自觉地,他跟在了贺小乐的后头。 他想要看看,在去开封的这一路上,贺小乐是不是能坚持他自己所说的那些。 在这个世间,无处不是江湖,而这江湖的路,却绝不是一片坦途。 贺小乐走得很快,可就算他走得再快,凭这速度要走去开封府起码也要一个月的时间,但他却一点也没有要买马或者雇车的意思。 天已渐渐黑了,贺小乐没有投宿。 东方不败有些好奇,走了这么久,贺小乐难道不饿不困? 贺小乐当然又饿又困,若不是之前用水壶打了水,他现在还会很渴。 可他却遇到了一件令人十分窘迫的事。 他的身上只有银票,却没有银子。银票自然是不能跨世界通兑的,而且这个世界也没有花家钱庄,没有他靠着一张脸就能取到钱的地方。 好在,他的身上还有一些值钱的行当,他准备到大一点的城镇里去当掉它们。 至于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走了许久,贺小乐终于找到了一家破庙,他运气很好,破庙的屋顶上正好蹲着一只雉鸡。 贺小乐一个腾身,整个人就像一支箭一样飞快地蹿到了屋顶,可他的动作又很轻,轻到那只雉鸡被他抓在手里的时候,似乎都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东方不败第一次见这样漂亮的轻功,在这个江湖,人们习武总讲威力用处,已鲜少有人会将轻功练到这般飘逸绝尘。 贺小乐升了火,烤上了雉鸡。 天上无云,月光透过屋顶被他用茅草补上洞的缝隙洒了下来,让贺小乐知道今天晚上将是一个不会下雨的好天气。 雉鸡的味道很香,光是香味就已经安慰了贺小乐的五脏庙。 困顿的时候,有吃的、有遮风挡雨的地方,这实在是一件很让人满足的事。 贺小乐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躲在暗处,既没有饭吃又没有地方睡的东方不败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傻,他发现自己完全可以和贺小乐走在一起,因为以贺小乐的个性,他一定不会赶走自己。 就在东方不败准备不再亏待自己的时候,一个嘲笑的声音突然打破了破庙的宁静。 “小娃儿,你这身上的宝剑不错,不如送给爷爷我怎么样?” 东方不败脚步顿住,他想要看的,贺小乐面对江湖人的场面出现了,他已不必急着出来。 来人身材臃肿,却是个驼子,他的背脊隆得很高,一张脸长得丑陋至极,他牵着一匹棕色的大马站在破庙门口,不怀好意地看着贺小乐。 光从模样上看,贺小乐会觉得这个人很可怜,若在往常见到这样的人,不用驼子开口,他都会给他送上百两银子。 可这驼子的穿着打扮却一点也不可怜,甚至他说出来的话还很可恶。 贺小乐已握紧了手中的剑,虽然他的剑不是杀人的剑,他却可以用剑来防身。他心里有些感激西门吹雪,是他教会了自己使剑。 透过火光,驼子将贺小乐剑鞘上的宝石看得更加清晰。 那剑鞘上居然缀着七颗颜色各异的宝石,分别红宝石、玳瑁、蓝宝石、翡翠、绿松石、琥珀,那最上头的一颗居然是夜明珠! 到底是怎样的有钱人家,才能用得起这么一柄价值连城的剑鞘? 驼子心道:面前这只小肥羊一会一定不能宰了,指不定用这小肥羊还能钓出一口大肥羊。 “大肥羊”东方不败好整以暇地立在枝头看戏。他当然知道这驼子正是“塞北明驼”木高峰,一个他瞧不上眼,内家功夫却还不错的角色。 不过,说到内家功夫,他忽然很想看木高峰和贺小乐拼内力时候的表情。 贺小乐的身上,可有他一半《葵花宝典》的内力! 可惜贺小乐却偏偏要用剑来对付木高峰。 木高峰已放开了他牵着缰绳的手,他缓步往贺小乐走去,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攻破贺小乐的心防。 贺小乐吞了吞口水,抽出了剑。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与人对战,说不紧张那自然是假。 见到了贺小乐的剑,木高峰更加确信他的家底深厚。 他的剑剑身乌黑,隐隐透着淡红色的光。这把剑居然是用玄铁打造的! 这是一把可叫江湖人为之疯狂的宝剑。对于江湖人来说,这剑本身甚至比那珠光宝气的剑鞘还要值钱。 木高峰出手的时候没有打招呼,他本就不是为了比试,他也从不是讲礼的人,而且他还是个很小心的人。哪怕对付贺小乐,他也拿出了全力。 只见他身形动得极快,一只大掌企图饶到贺小乐身后,对着他的后心拍去。 可让木高峰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动作快,贺小乐的动作居然更快! 就连眼力过人的东方不败也不得不惊叹于他的快。 贺小乐看起来根本没有动,可木高峰的掌却落了空。 只有站在高处的东方不败才看清,他是用极快的速度移开了步子,然后又迅速地回到了原地。 木高峰的脸色沉下来了,因为他已发现这只羊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容易抓。 【作者有话说】 木高峰形象改编自原著。 第28章 第18章天上掉下个贺小乐四 ◎你们说的东西确实在我这里◎ 贺小乐却并没有趁着木高峰愣神的时候出手,他对木高峰道:“你伤不到我,又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木高峰眯起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要放我走?” 贺小乐点头道:“我不杀人。” 木高峰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在这个江湖上,岂有不杀人之理。 不过贺小乐不动,木高峰却要动了。掌伤不到贺小乐,他却还有剑能伤他! 他的剑藏在腰间,因为一直弓着身,以致贺小乐一直没有注意到这把剑。 这把剑与他的人一样,是一把驼剑。 他的剑同他的身法一样快,他整个身子如一条蛇一般,向着贺小乐飞扑过去。 如此出其不意,贺小乐已来不及提气躲开,但好在他的手里还有剑。 就在电光火石的前一刻,东方不败对贺小乐的剑仍是不以为意的,因为在他看来,一个人如果没有杀死另一个人的决心,他是一定学不好剑的。 可就在后一刻,他却发现,贺小乐的剑意确实末流,他的应变可谓三流,可他的剑法,竟然是一流! 只要长着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贺小乐接剑的匆忙,他的脚步有些慌乱,以致他抬剑的动作都有些歪歪倒倒。 但他的剑却很快,那是一招东方不败从未见过的剑法。 剑光如星子,忽然划破天空。 剑刃一动,反守为攻,削铁如泥的剑尖不过一瞬间就划破了木高峰的手臂。 若是西门吹雪在,他一定不会满意。因为在他的眼里,贺小乐的剑依旧不是杀人的剑,他甚至连木高峰的手臂都没有刺穿。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剑法的时候,木高峰眼里的贪婪居然比看到贺小乐的剑的时候更甚! 他的声音粗厉尖锐,像是划在石头上的刀子,他疾声问道:“你这是不是辟邪剑法?!” 东方不败眼中的光也很亮。 贺小乐有些懵,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西门吹雪的剑法有名字。 因为他的剑唯有快,杀人的剑当然快! 他很老实地回答:“不是,我也没有听过什么辟邪剑法。” 木高峰却不信他。非但不信,他还为自己的“信”找好了各种理由。 若不是辟邪剑法,像贺小乐这样的年纪又怎么有这样的功力?若不是辟邪剑法,他又何必用这样的宝剑? 他对贺小乐道:“小子,报上名来。” 贺小乐不明所以:“我叫贺小乐。” 木高峰道:“交出辟邪剑谱,我可以放过你。” 东方不败嗤笑,心道:这人的脸还真大。 贺小乐看着已经烧焦的雉鸡心下可惜,想到今晚要饿肚子,他的心情也变得不太好,是以他的语气里也多了不耐,他道:“我已说过我不知道什么辟邪剑法,而且我也不必你放。” 他又使了两招剑法,一招刺破了木高峰另一边的手臂,一招在他的胸前衣衫上留下了一个洞,他以为,这以足够让木高峰知难而退。 可结果却是木高峰缠他缠得越厉害,手上的功夫也越来越阴狠毒辣。 因为贺小乐说过他不会杀人。 东方不败已看不下去。他甚至有些同情教贺小乐剑法的人,到底是怎样的心性才能容忍贺小乐把绝世的剑法用成这样? 东方不败出手了。 一片碧绿色的竹叶划破了木高峰的额头。一道冰冷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不想死现在就滚。” 同样是警告,贺小乐的警告就像纸老虎,让人一听就知道是虚张声势,可这道声音的主人却不同。 木高峰知道,自己若不离开,这个人一定会杀了他。 木高峰是一个很识时务的人,他二话不说调转头,走出破庙,飞身上了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贺小乐已认出声音的主人,他松下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东方不败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尽是恨铁不成钢:“你该杀了他的。” 贺小乐揉着空瘪瘪的肚子道:“我说过我不杀人的。” 东方不败道:“可像木高峰那样的人你不杀他,他就一定不会放过你。你可知道,他这一走,江湖上定会传出你身上有辟邪剑谱的消息。” 贺小乐奇怪地问:“不过是一本剑谱,很重要吗?” 他从没有在表哥那里听到过什么因为功法而杀人的事情,江湖上的人要么有自己的师承,要么干脆自创武功,他们不屑去抢夺别人的功法,因为那只会落于下乘。 却不知在这方世界里,所谓自创武功早已是传说中的东西,一部好的功法将会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 东方不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他道:“我现在相信,你是真的来自很远的地方,也不曾见识过江湖。” 似乎有一阵风吹过,破庙里的火堆发出了“哔啵”一声,那根插着雉鸡的棍子已完全倒了。 黑色的焦炭落在了火里,火焰猛地一下蹿高,又慢慢落回了原来的高度。 东方不败冷声道:“贺小乐,接下来我会同你一起走,但除了衣食其他的我不会帮你。而你之后的路,我敢断定,必是血雨腥风。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还能守住你那不杀人的心。” 他的声音很冷,他话里的东西更冷,冷得贺小乐不自觉地裹紧了身上的大裘。 第29章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倒霉,因为他又饿又冷,而这里的江湖似乎还特别的差劲。 贺小乐并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他求生的意志比任何人都强。有东方不败同行,他首先做的事就是从他那里了解这个江湖。 这个江湖主要的两方势力是日月神教和五岳剑派,另外还有一些江湖散客,至于武当少林那些曾经的大门派或是没落,或是隐世不出。 当今江湖上有两部人人想要的武功,一部是《葵花宝典》,一部是辟邪剑谱。相传,二者同源而生。 很荣幸,贺小乐不但身负葵花宝典内力,他还被误以为会辟邪剑谱。 听完东方不败的话,贺小乐的脸已变成了苦瓜,任谁知道自己和江湖人人争夺的东西有关都不会快乐,因为这已代表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的表情让东方不败很受用。他很期待贺小乐陷入麻烦的样子。 而贺小乐的麻烦也来得很快。 东方不败鲜少在江湖走动,是以听过他的人不少,认识他的人却没有几个。这给他就近看好戏提供了便利。 他们在破庙里过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便来到了镇上。 吃着热腾腾的馄饨,贺小乐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任谁在饿了一晚上之后吃到这碗馄饨,都会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东方不败却没有这个感觉,他吃东西向来很讲究,像这样的馄饨摊子若是他自己绝不会进来。 而且这馄饨在他看来也没什么好吃,皮太厚,肉太老。 馄饨摊子的老板是个老丈,他看到贺小乐吃的模样很高兴。 对于一个厨子来说,客人吃得开心就是对他最大的肯定。 可偏偏,就是有人不喜欢看别人高兴。 两个拿着大刀的江湖人,一来就踢翻了老丈的馄饨铺子,其中一个的刀就要劈在老丈的身上。 一把很漂亮的剑挡住了他的刀,刀停在老丈脑袋上半分的位置,差一点就要让他脑袋开花。 挡住那个江湖人的贺小乐很生气,他问:“你们为什么要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家?” 那个踢翻了馄饨摊子的人毫不在意地说:“不为什么,我们要杀的人本来是你,但老头在这看着碍事,所以想杀就杀了。” 贺小乐气得脸都涨红了起来,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教训这样的人,他也不理解世上为什么会有如此卑鄙的人。 东方不败好整以暇地立在在一旁煽风点火:“怎么样?面前这两个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去杀别人。贺小乐,这样的人你也不杀?” 贺小乐没空理他,他问那两个人:“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他来这个世界也不过第二天而已。 那两个人喊道:“交出辟邪剑谱!” 贺小乐不懂,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都听不懂人话,又为什么事事都被东方不败说中? 东方不败的眼里闪过一道暗芒,他当然知道贺小乐在想什么,他又何尝没有想过? 他也问过自己,世间的人何以如此肮脏恶心?自己是不是也要变得同世人一样?他不想,所以他要变强,强到可以改变这个世间。 而他的方式就是杀掉所有让他厌恶的人。 那贺小乐呢?他会受不了开杀?还是被这肮脏世间逼疯? 贺小乐没有疯,他抽出了剑,随手一劈,断了那两人的刀。 他的剑本来就是宝剑,那两人的刀却是凡铁。他扬声道:“我没有辟邪剑谱。我的目的地是开封府,你们随时可以找我,但请你们不要伤害其他人。” 有个七八岁的孩子鼓起了掌,他道:“英雄合该是大哥哥这样的!” 一个美妇人连忙拉住他,不赞同地道:“平儿,别惹事。” 林平之却道:“可辟邪剑法不是我们家的吗?” 妇人摇了摇头,她虽是泼辣火爆的性子,却也知道三拳难敌四手的道理。 有人一旁窃窃私语。 “似乎是福威镖局的人。” “怎么听说辟邪剑谱是在林家?” “问问林家小子?” “嘿,那塞北明驼在贺小子那里吃了瘪,他的话未必可信。” …… 越来越多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林平之和那妇人身上。 贺小乐皱了皱眉头,挡在了他们身前,他道:“我刚想起来,你们说的东西确实在我这里。” 【作者有话说】 木高峰的驼剑不确实是不是一早就有,这里设定是已有。 ————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雷和营养液,因为不知道一键的时间怎么弄,就放这里说一声了,非常谢谢! 第19章天上掉下个贺小乐五 ◎听闻日月神教多了个少教主◎ 贺小乐的话让所有人都呆住了,谁也没想到他会这样痛快地承认。 东方不败发现,贺小乐并不喜欢麻烦,可却会为了不认识的人把麻烦揽在自己身上。 馄饨摊老板如此,陌路的母子也如此。 这样岂非很有意思? 他可有想过后果? 贺小乐其实有想过。 他毕竟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两个人,算到顶他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也不过四年零三个月,而那个孩子和他的母亲却要一直生存在这里。 若是等他离开,让所有人以为他把辟邪剑谱也带走了,岂不是可以少掉很多不必要的争端? 第30章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他把葵花宝典也“带走”吧! 于是贺小乐道:“我不但有辟邪剑谱,我还有葵花宝典,你们若自信本事,都可以来找我拿。” 东方不败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就连他也成了贺小乐揽过去的麻烦。 他实在不知道贺小乐的胆子到底是大是小。他似乎会被一些很小的事吓到,但他的胆子有时候又出乎意料的大。 胆子若是不大,又怎么敢把自己变成整个江湖的公敌? 有人问:“你真的有葵花宝典?” 贺小乐点头。 可他越是承认的痛快,其他人反而开始怀疑。 有人问他:“你若有葵花宝典又有辟邪剑谱,那你的功夫岂不是已经天下第一?” 贺小乐道:“可我毕竟年轻。” 追着辟邪剑谱跑的所有人,谁也没有见过辟邪剑谱和葵花宝典,他们自然不知道这两个都是速成的功夫。 而从常理判断,贺小乐确实太年轻,年轻人的火候不到这是自然的事。 何况,在他这个年纪可以打败塞北明驼,若是没有高超的武功秘籍,却也说不过去。 东方不败嗤笑,这些愚人居然连贺小乐都可以骗他们。 或者他们未必全信了,但只要有人承认拥有这两部秘籍下落就已足够。 贺小乐似乎还想到了什么,他补充道:“现下这两部秘籍都只有我一个人有,你们若是不想我毁掉它们,就不要再伤害其他什么人。” 王夫人感激又抱歉地看着贺小乐的背影。她已明白贺小乐这些话的意思。她捂住了儿子的嘴,免得他再说错什么话。 辟邪剑法确实是林家口口相传的剑法不错,但不知什么缘故,这剑法无论怎么练也达不到祖上传说的那么厉害。 他们家已因为这有名无实的剑法惹来不少麻烦,如今,却是有人替他们接过了。 林平之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解,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捂住他的嘴巴。 东方不败将这一幕收进了眼底。 这对母子岂不正是人性自私的写照?他们大可不必让贺小乐这个陌生人替他们出头,可为了保住自己,他们什么也没有说。 东方不败却不想同他们一样,他也不必如此。 于是他淡淡开口,却是拆了贺小乐的台:“可据我所知,葵花宝典一直在日月神教,贺小公子你又是怎么拿到的?” 贺小乐一脸懵逼地看着东方不败,他不信以东方不败的聪明会瞧不出他想做什么。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要如何作答。 毕竟他连葵花宝典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好半晌,他只得苍白地道:“家里长辈给我的,我不知道哪里来的。” 东方不败却重复了他开头的四个字:“家中长辈……看来传言果然不错。” 贺小乐的脑袋上已经挂满问号了,他的家中长辈可都好好在另一个世界,这所谓不错的传言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热闹的人也都把目光落在了东方不败身上,就连那两个躺在地上的也不自觉地看向他。 东方不败没有卖关子,他道:“听闻日月神教多了个少教主。” 他点到为止,其他人却自动把这句话补齐。 “原来贺小乐居然是魔教的少教主,难怪他会说自己有葵花宝典。” “这不会又是什么魔教的阴谋吧?不然魔教少教主为什么这么高调?” “那个把魔教说成日月神教的也很可疑啊,一般只有魔教自己的人才会这么叫吧?” “可魔教的人怎么会有辟邪剑谱?” “难道没人觉得林镇南的辟邪剑法有名无实?” “也许剑谱早就被魔教夺去了。” …… 这些人靠脑补已经将东方不败的一句话发散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就连贺小乐担下的麻烦也变得合理了起来。 东方不败笑看着他。 他的目光里内容太多,奇怪的是,贺小乐居然全看懂了。 东方不败这一句话简直是一箭三雕。 第一,要当这个“少教主”,贺小乐已不得不应承他当他的徒弟。 第二,完美地帮他实现了多管闲事。 第三嘛,日月神教即是一面大旗,又是一个大麻烦。它可以替贺小乐挡掉许多的虾兵蟹将,却会引来真正的高手。 至于东方不败是不是真的为了这三只雕深思熟虑说出来的这句话?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他不过是有些无聊,想把这水搅和得更浑而已。 莫名其妙地,贺小乐的身上多了个“少教主”的身份,那些之前还叫嚣的人全都躲得远远。 他们虽然爱看热闹,甚至就在前一刻还蠢蠢欲动,抱着以多欺少试一试的想法。但他们也怕死,怕死自然不敢招惹魔教的少教主。 就连那个卖馄饨的老丈也急忙收了摊,躲得远远,连一句谢谢也没有。 那孩子也被他的母亲带走了,那位母亲倒是向他投来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可除此之外,她什么话也没有讲。 立在仿佛忽然就变得萧条的街道,贺小乐有些无措。 东方不败笑着道:“你看,做好事并没有人领你的情。” 贺小乐心里当然也有些不舒服,他又不是圣人,做了好事当然会希望得到回应。但他也不肯在东方不败面前丢脸,于是他道:“我又不是为了要别人领我的情。” 第31章 东方不败当然能看出来贺小乐的不开心,但他并没有笑话他。 他问:“你似乎并不会在这里留很久。” 贺小乐往前走的步子一顿。 世界上总不乏一些聪明人,他们可以从一点点迹象发现问题的关键。 陆小凤和他表哥如此,东方不败也是如此。 看贺小乐动作,东方不败已经得到了答案,他道了一声“果然”。 贺小乐不但想把两个大/麻烦揽在自己身上,他还准备让这两个麻烦永远在江湖上消失。 东方不败问他:“你是圣人吗?” 贺小乐回过头,奇怪地看着他:“当然不是,为什么这样问?” 东方不败没有回答。 其实答案有很多,比如若不是圣人又为什么那么爱帮助别人,若不是圣人又怎么会想到用这样的方式去平息纷争。 但看贺小乐的神色,他已经明白,这些在他看来不过是理所当然。 东方不败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这冬日的阳光也可以刺眼。 他闭了闭眼睛,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笑意:“少教主,你这算是拜我为师了吗?” 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贺小乐的脸红了红,他承认自己在听到东方不败和那些人的话的时候是没有反驳。 毕竟“少教主”有葵花宝典的事,比他空口白话有说服力得多。 他叹了口气:“可除非你允许我拜平一指为师,不然我还是不能当你的徒弟。” 东方不败脸上的笑容收起来了,他当然不可能答应这样的事。 话锋一转,贺小乐又说道:“可当少教主却未必要拜你为师。” 东方不败神色淡淡,他问道:“还有什么办法?” 贺小乐笑着凑近了他:“东方大哥,你介不介意多个弟弟?” 东方不败掩在袖子里的手忽地攥紧。 贺小乐却还在继续说:“作为哥哥的话,自然不用管弟弟要拜多少个师父。” 东方不败颔首:“你说的不错。可我为什么要认你作兄弟?” 贺小乐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道:“虽然狭恩图报并不好,但我却也能叫大家不再盯着你手里的葵花宝典,这样岂非帮了你忙?何况,我这个弟弟也当不了多久。” 东方不败没有说话。 见他如此,贺小乐失望地耷拉下来肩膀。忍着尴尬说出这些话他已极不好意思,如今却还要等待别人拒绝。 他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巴。 却在这时,东方不败忽然开口:“几年?” 贺小乐一时没反应过来,抬起头他反问了一声:“什么?” 东方不败道:“你还会在这里呆几年。” 贺小乐的眼睛睁得大大,他已猜到了东方不败的答案,他急忙道:“如果学医不成是两年,如果学成了最多是四年。” 他没有说如果学不成那他两年就会死。 东方不败心道,原来只有这么短时间,难怪他敢惹那些麻烦。 一个人就算被追杀四年,他也不一定会被逼疯。 如果认了这个弟弟,东方不败怀疑自己会像教他剑法的师父一样被他气死。 可葵花宝典的问题却只有贺小乐能解,他必须要在四年里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不过,贺小乐为什么一定要学医呢? 漫无目的地如此想着,东方不败点了点头:“好,我收下你这个弟弟,四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0823:00:13~2024-07-1416:43: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晚就喝鸽子汤、bking10瓶;君傒3瓶;逆反而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天上掉下个贺小乐六 ◎跟我一起学葵花宝典◎ 贺小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个“四年”对其他人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他来说却代表了东方不败已答应让他拜平一指为师! 他惊喜道:“谢谢哥!” 东方不败淡淡点了点头。 他的年纪其实比贺小乐大得多,若他娶妻早一些,他甚至可以有贺小乐这么大的儿子。 但江湖人认兄弟便也就认了,若论父子,反倒有些奇怪。 至于贺小乐这兄弟,却又与童百熊那样的不同。 至于哪里不同?东方不败想,大概贺小乐这样的都是来讨债的吧。 认下哥哥,贺小乐的心情变得极好,他毫不见外地拉住了东方不败的胳膊。 东方不败看了他一眼:“你似乎很熟练?” 贺小乐道:“任谁有两个亲哥,五个堂哥,七个表哥,都会变得如此熟练。” 东方不败道:“原来你的家里竟然有这么多人,可你难道只有哥哥没有姊妹?” 贺小乐心有余悸道:“这也是母亲她们遗憾的事。”他当然又想起来被人用小裙子追的时候。 东方不败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不甚美好的事。他道:“你似乎不喜欢剑?” 贺小乐既然已是他的弟弟,他当然愿意提点一二。 贺小乐道:“剑是杀人的武器,我不喜欢杀人,当然也不会喜欢剑。” “可你难道忘了你对木高峰的时候,还有刚刚救人的时候都是用的剑?” “当然没有忘记,但利器在手,总会有失手的时候。” 第32章 “难道教你剑法的人没有教你控制剑?” 贺小乐叹一口气:“可他的剑本就是杀人的剑。” 杀人的剑当然不必控制剑势,杀人的剑也当然唯有快! 东方不败的眼睛一亮,名为不败,当然也追求与高手比试的机会。 而教会贺小乐用剑的人,绝对是一个顶尖高手。 “我倒想和他比一比,到底是谁的剑更快了!” 东方不败当然也用剑,而且他的剑也是快剑。 听到他的话,贺小乐却不太高兴:“为什么一定要比试?何况,你们也见不到面。” 他当然听过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决战,可在他眼里,这一战本没有必要。 东方不败看向前方,他道:“人在江湖,谁人不想问巅峰?” 如今的他已经江湖公认的武功第一人。 贺小乐想到了在巅峰的西门吹雪,只要是个人就能看出他的寂寞冷肃。 他道:“可巅峰只有一个人,太寂寞了。” 东方不败大笑了起来:“你小小年纪,又如何懂得寂寞?” 贺小乐定定地瞧着他:“有的人只要见到他就能够明白何谓寂寞,他的人已成了剑,但我觉得你应当同他不一样。” 东方不败虽然用三尸脑神丹吓他,可这一路上他却从未在自己面前杀过人。 还有他提起那个八岁小女孩时候的表情,贺小乐觉得,东方不败应该不是一个冷情的人。 他不像西门吹雪。 东方不败当然不是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选择了剑,然后放下了世间的一切。 东方不败却追求权力,力量,感情…… 他仍旧是个凡间的人。 “人成了剑……”东方不败喃喃,他想这也许是他从未想过的境界。 似有所感,东方不败不自觉地运起了葵花宝典,贺小乐只觉得拉着的胳膊透过衣衫又变得滚烫。 他吓了一跳:“你怎么又这样了?” 东方不败的表情也很严肃,他急忙拉着贺小乐跳上了屋顶,几个兔起鹘落,消失在了镇子上。 那些暗中观察他们的人各自有了动作。 这个江湖,最不缺的就是暗涌急流。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一封五岳剑派诚邀各路英雄,共同商议擒拿魔教少教主的信,通过一只只信鸽在武林上空穿梭。 若说五岳剑派蠢蠢欲动,魔教那边就是不明所以了。 他们什么时候多了个少教主了? 为了知道到底是有人冒充还是别的什么情况,向问天亲自往小镇而来。 他听说,东方教主因为闭关,把教中事务交给盈盈和童百熊暂管,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向问天的目中精光一闪而过。 无名小镇风云起,江湖里的各路人马都在朝着这里赶。 而引发这一切的贺小乐和东方不败来到了十里外山上的一间草屋。 草屋里灰尘遍布,应是多年没有人住。 东方不败盘腿打坐,掌心向天。 贺小乐坐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 就在刚才的一路上,东方不败已将葵花宝典口述给他。 贺小乐虽然没有接触过什么深奥功法,也读不懂葵花宝典奥妙,但光东方不败说的那开篇八个字已经把他吓住了。 什么叫“欲练神功,引刀自宫”? 贺小乐讷讷地看着东方不败,欲言又止。 费了好半天功夫,东方不败终于压住了忽然暴走的功力,一睁开眼就对上了贺小乐的眼睛。 他明明没开口却什么话都用眼睛说了。 东方不败有些无奈:“我并没有自宫。” 贺小乐木木地“哦”了一声。 东方不败把自己那天意外得他相救的事告诉了他。 贺小乐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我身上的阴性内功可以克制葵花宝典的阳热?” 东方不败点点头。 贺小乐有些为难:“可我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引动这内力。”毕竟他之前从没有学过内功。 东方不败道:“如今有一个治标的方法,这个方法需要你的帮忙。” “怎么帮?” “你同我一起练葵花宝典。” 贺小乐有些尴尬地并了并腿:“我也要学吗?” 东方不败咳嗽一声:“却也不是要你重新修炼葵花宝典,只是希望在我练的时候你能像那天一样同我掌心相对。” 贺小乐明白了过来,原来他是一台透析机,用来帮东方不败过滤多余热量。 “不过,这样的话你的内力不是又会被我吸走?” 东方不败却不在意:“哪怕吸走,只要可以一直修炼,我仍旧是天下第一。”他打趣道:“你没准也可以当个天下第二。” 贺小乐随意点点头,对于天下第一还是第二,他都不太在乎。 东方不败发现,贺小乐不但排斥剑,他似乎还不愿自己变得太强。 他没有多说什么,因为贺小乐接下来要遇到的人,他若是太弱的话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好在,贺小乐似乎是个特别怕死的人。 怕死的人为了不死自然要变强。 东方不败勾起了嘴角,他已可以想象,过段时间的武林将是何等的热闹。 他们在山林里休整了大半天,等赶到下一个城镇的时候已是傍晚。 站在一家客栈门口,贺小乐有些犹豫不决。 第33章 东方不败问他怎么了。 贺小乐道:“我怕又给店家惹麻烦。” 东方不败却笑了:“河北是日月神教的地界,你可知这里的客栈一年要遇到多少次江湖争斗?” 贺小乐不知道,但东方不败的话已表明这个数字必然不少。 果然,听到有一半的时间都有人在客栈里打斗,贺小乐有些汗颜:“这边的客栈可真不容易。” 东方不败却道:“可客栈却巴不得这样的不容易多来一些。” 贺小乐的目光里满是疑问。 东方不败道:“为着客栈不倒,大家都很乐意赔钱,而这赔的钱向来只多不少。” 至于为什么希望客栈不倒?江湖人也是人,他们当然也需要落脚的地方。 至于赔钱?江湖上多要脸面,他们也喜欢攀比,若是一个掏出了十两银子赔,那另一个一定要比他多上一些。 这种事贺小乐向来不能理解。 不过,他至少知道只要够钱,他就可以安心地走进任何一家客栈,然后美美吃上一顿饱饭。 虽然这钱是他现在的哥付的,但作为常常让家里付钱的小少爷,贺小乐已经习惯。 贺小乐叫了一盘驴肉火烧,一盘锅包肘子,一盘金毛狮子鱼,另有一锅炖萝卜,还有两碗阳春面。 东方不败好奇地看着他:“你似乎对这里的吃很了解?” 可他却又没有来过这里,这样岂非很奇怪。 贺小乐笑着道:“爱吃的人当然要对吃的了解。何况,我虽然没去过黑木崖,却来过河北。” 东方不败没再多问什么。 他一直知道贺小乐有秘密,这秘密关系到他的来处。 也许,他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意外的,这家客栈里做的这些菜居然都很不错。 贺小乐喟叹一声,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吃饱喝足更幸福了。 另一张桌子的人似乎觉得他的模样好笑,那人嘲笑道:“哪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这么没见过世面。” 东方不败拿起了筷子,贺小乐按住了他的手。 贺小乐对着东方不败摇了摇头。 却在这时,只听见一声惨叫从隔壁桌子传来。 贺小乐讶然转头,却见先前说他的那人缓缓倒下了。他看到,在那人的脖子上有一道约莫三寸的伤口,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溅了旁边的人一身。 而在他的旁边,一个身材瘦长,容貌清癯的中年人安静地立在那里。 他的白衣上溅了血,他的手里还有一柄沾着血的弯刀。 【作者有话说】 “欲练神功,引刀自宫”来自原著。 驴肉火烧,锅包肘子,金毛狮子鱼:河北名菜 最后两句关于向问天的形容,参考了原著。 第21章天上掉下个贺小乐七 ◎我要变强◎ 贺小乐惊得站了起来。任谁突然看到眼前发生凶杀案也无法淡定。 那杀人凶手却对着他们这边拱了拱手,然后笑着道:“教主,少教主。” 东方不败神色淡淡,向他点了点头:“向右使。” 无论怎么说,向问天都是个有本事的,东方不败对有本事的人向来礼遇。 面对着向问天,贺小乐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向问天答得理所当然:“他对少教主不敬,当然该死。” 在向问天的眼里,杀人并不需要什么理由。也许这个人只是单纯的出现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但只要他觉得碍眼,那就可以杀了。 这样的逻辑,贺小乐当然无法理解,他道:“可他只是说了我一句,没有哪里的律法是因为说错话人就得死的。” 向问天短促地笑了一声,对于江湖里的人来说,与朝廷合作都是件很丢脸面的事,更遑论遵从什么朝廷的律法。 这少教主的话倒是新鲜。 他看了东方不败一眼,试探地回答:“可我们是江湖人,江湖人行事快意为先,哪管什么劳什子律法。” 东方不败未置可否,贺小乐却不干了,他问道:“难道快意就是罔顾人命?” 西门吹雪当然也杀人,但他至少不会像向问天这样随意杀人。 向问天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却已变得幽冷深邃,他对东方不败道:“教主,这就是您为神教找的少教主吗?” 像贺小乐这样的少教主,难道是要日月神教几万教众通通剃了头当和尚去? 这个世界上,不杀人的岂非只有和尚? 贺小乐有些慌张,他怕自己给东方不败惹了麻烦。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东方不败的身上。 东方不败拿起了桌上的茶,他没有喝,杯子在手中轻轻晃荡,他的模样还是那样的气定神闲。 贺小乐看着看着就不紧张了。 抱着胳膊,向问天在等东方不败的答案。 日月神教虽说是教主的一言堂,但如果教主做的不好,他们这些手底下的当然也可以提出反对意见。 喝了一口茶,东方不败淡淡开口:“向右使何必明知故问?” 向问天要的当然不是这个答案,他还待说什么,却听东方不败接着道:“没有人说少教主就是未来的教主。” 向问天笑了:“那是自然。日月神教的教主从来都是武功才干样样顶尖的。” 东方不败嗤笑了一声:“恭维的话还是省下来吧。” 第34章 向问天走了,他的到来似乎只是为了向东方不败要句话。 客栈里只剩下他们这一桌客人了。其他的,早在那人被杀的时候就跑了。 他们都是普通人,就连那个被杀的人也只是个普通人。 他的身旁没有武器一类的东西。 贺小乐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帮那人合上了眼睛。 从向问天和之前那两个江湖人的身上,他已明白这个江湖对人命的漠视。 这是一种根深蒂固在思想里的东西,他不知道要如何去改变。 小二已经走了过来,他的眼里没有地上的死人,对着贺小乐,他伸出了手。 这是要赔偿的意思。 东方不败扔给他二十两银子,客栈里的桌椅板凳没有损伤,赔偿的不过是那些被吓跑的人的餐食。 贺小乐又问他要了二百一十两银子,他对小二说道:“我给你十两银子,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小二的脸上露出了热络的笑,他问道:“客官,需要帮什么忙啊?” 贺小乐道:“麻烦你让他的家人来给他收敛,也麻烦你把这二百两银子给他家里人。” 小二哥接下了委托,接的时候他还嘟囔了一句:“嘿,一条命换二百两,还真不亏。” 贺小乐的嘴抿了一下。 在他看来,人命是最宝贵的东西,二百两是如何也买不到一条命的。 交代好小二,贺小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东方不败走在他的后面,安静地没有说话。 出了镇子,贺小乐走到了一条小河边。 小河两岸种着柳树和桃树,河上面有一座供行人通过的石桥,桥下有一个平台,三两个妇人在那里洗着衣服。 贺小乐坐在了河堤上。 东方不败看了他一眼,坐在了他的身边。 太阳就要落山,落日余晖洒在水面上,像一片片的金叶。 贺小乐想,若一片金叶就是一条人命,这河里又有多少的人命? 晃了晃脑袋,晃掉了这莫名的比方,贺小乐问东方不败:“五岳剑派的人会好些吗?” 东方不败是日月神教的教主,这样的问题贺小乐本不该问他。 可他偏偏问了,东方不败也答了。 他道:“他们确实自诩正道,说着所谓的侠义为先。但二十年前日月神教十长老落入正道陷阱力战而死后,不过一个月,他们的家人就全部死了,小乐,你说是谁杀了他们?” 贺小乐不说话了,他的目光又落回到水面的波光。 他想,原来这一河的金子都不够。 “那要怎么才能改变?” 贺小乐的问题,却不知道在问谁。 东方不败道:“你只有一个人,为何总想背起不属于自己的责任?你从前也会如此吗?” 贺小乐想起从前。 从前他不会这样,因为他不在江湖,因为虽然有人给他讲江湖的故事,可故事里不过几个人,就连生死也着墨不多。 他身边的人告诉他的都是,生命贵重,不可轻贱。 当然,那里也有诏狱那样的黑暗所在。 但即使是身为锦衣卫千户的陆琦,也会因为害死了无辜的人而愧疚悔恨。 他会同情陆琦的死,但他不会阻止西门吹雪的剑,因为那是他们双方的选择。 可现在不一样,那些死在刀刃下的人,他们并不想死。 “也许从前我没有看到,可现在这些全部在我的眼前,它们的发生还与我有关。” 原来,从他走进那间破庙开始,他就入了江湖。 他说:“我还没有准备好。” 人都是容易被周围的人影响的。从小到大,他的身边都有一个麻烦缠身,明明说怕麻烦却总会主动进入麻烦的陆小凤。 不知不觉,他也成了这样的人,只他没有陆小凤的阅历和能力。 而且就算是陆小凤,他遇到有人死在他的面前也同样会不好受。 贺小乐看着自己的双手,又一次说:“我还没有准备好。” 东方不败开了口:“你想听故事吗?” 他本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更不该是个会把自己的事讲给别人听的人。 可大概贺小乐现在的模样和曾经某个时候的他太像了,所以他说了。 说出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一步步爬到顶峰的故事。 “人很多时候根本没有思考的机会,为了活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看不惯又怎样?打不过只能忍。屈辱误解又怎样?那就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贺小乐,路是自己走的。” 杀人也好,不杀也好,总得往前走。 贺小乐握紧了拳头:“我要变强。” 变强了,他就可以像阻止那两个江湖人一样阻止向问天。 他也许不能一直跟在后头阻止他,但他至少能让自己的眼前不再有人死。 东方不败笑了。 他以为要等到贺小乐被五岳剑派围攻,逼到绝境才会认识到变强和不杀人其实并不冲突。 没想到,居然会是向问天。 想到向问天,东方不败不笑了。 他当然知道向问天为什么会来要他的话。 任盈盈是日月神教的圣姑,他们当然会怕自己弄出个少教主来分掉她的权力。 他们大概还在期待将任我行从西湖底下救出来的那一日。 第35章 以前他也许会担心,可未来,他不会再畏惧。 他也杀人,他也随心所欲,他也偶尔口是心非,但至少他已从沉沦的路上回转,他已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贺小乐在找自己的路,他又何尝不是? 东方不败无法想象,若他真的为了修炼葵花宝典踏出了那一步他会怎么样? 他大概会变成一个连自己也接受不了的人吧。 他忽然很想喝酒。 他问贺小乐要不要喝酒。 贺小乐眼睛一亮:“要!” 人生长路漫漫,总是会遇到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时候。可只要往前踏出了哪怕一步,也值得好好醉上一场。 幸运的是,就在他们前方五里的地方,正好有间酒肆。 酒不算好酒,却足够烈。 贺小乐喝得两颊通红,趴在桌子上说着醉话。 他大概真没什么烦恼,说的也都是白日里的事。 “干嘛要杀人啊!” “被说一句土包子又不会死……” 东方不败栏杆半倚,手里拎着酒壶,就着天上的月与贺小乐的醉话,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酒。 他这一生,为什么要辛苦钻营呢? 一开始是为了活,后来大概有些不服输,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大概是不甘心吧。 不甘心居于人下,不甘心生死掌控在别人手里。 如今,却是他人的生死在他手里。 他也许可以做点什么,然后心无旁骛地去找寻贺小乐口中那个剑道巅峰。 尚在梦中的贺小乐还不清楚,自己在这个世界到底改变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十长老战死华山不记得是哪一年了,就写了二十年前。 关于东方不败的那些,来自个人认识。 第22章天上掉下个贺小乐八 ◎不走路就会死◎ 贺小乐酒醒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上。 他还趴在桌子上,从脖子到胳膊,整个人说不出来的难受。 东方不败坐在栏杆边上,一只手搭在栏杆上,一只手拿着酒壶搭在自己的腿上,低着头,竟也是睡熟了。 贺小乐揉了揉脖子,这是他第一次喝烈酒,也是他头一次喝得这样醉。 他想,难怪陆小凤和表哥都爱喝酒。 醉过了,醒过了,那些不开心的都抛在了昨日的梦里。 当日头从地平线升上来的时候,那种壮阔美好,无法用言语形容。 贺小乐叫道:“哥!日出!” 东方不败睁开了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睡熟,放在从前这是绝无仅有的事。 他顺着贺小乐手指的方向看去。 日出东方,灿烂无比。 他笑了。 原来这世间还有美景在待人欣赏。 在酒肆里解决了早饭,用银子把老板的苦脸变成了笑脸,两个人向着河南开封府而去。 东方不败问贺小乐:“你做什么不骑马?” 贺小乐回过头:“你不觉得脚踩在实地上的感觉很好吗?” 东方不败体会不到这份好。他不确定的问贺小乐:“难道你打算就这么一路走过去?” 贺小乐答得理所当然:“当然,河北到河南并不太远。” 可这不太远却也需要他们每天三四十里的走个两个月。 东方不败并不喜欢亏待自己,何况他还有武功要练。 于是,不过半天,贺小乐就同东方不败一起坐进了马车。 贺小乐想自己下去走,却被东方不败按住了。他道:“你走了,谁同我一起练功?” 经过一场醉酒,他们的相处似乎随意了许多。 “可在路上练功会不会不安全?”毕竟他的身上还有大麻烦。那些想要葵花宝典和辟邪剑谱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东方不败却道:“以五岳剑派事事都要谈妥再动的个性,至少这大半个月不会有人来烦我们。” 贺小乐还待说什么,东方不败一句话堵住了他:“之前是谁说要变强?” 贺小乐乖乖坐好不动了。 葵花宝典是一门内外兼修的功夫。在内,热烈霸道,想要一直练下去,必须将多余的热劲散发出去。而对外,则讲究一个快,快到如臂使指,快到发在意先。 但这些都不是道。 贺小乐给了他一个得道的可能,人剑合一。 等他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就去找这条路。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借着贺小乐的内功特性修炼葵花宝典。 小半个月,大多数的时间,贺小乐都跟东方不败面对面坐着,两掌相对,运转内功,心无旁骛。 好在这段时间也确实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五岳剑派的人此时正聚在嵩山共商大事,日月神教的人从向问天那里确认了少教主的消息,他们当然不会这个时候来触东方不败的霉头。 可不能走路这件事对贺小乐来说实在有些煎熬。 他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在抗议了。 再不多走走,他一定会死的。 贺小乐把这话对东方不败说了。 东方不败无言,每个人都有癖好习惯他知道,可他从没有想过,有人的癖好会是走路。 眼看着贺小乐坐不住了,他们每日的行程里不得不多了两个时辰的步行。 东方不败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有就走路时间跟人争论的时候。 第36章 吵完了,就成了贺小乐一个人的热闹。东方不败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贺小乐的精力会这么旺盛。 看见了好看的山要叫他,把天边的流云想象成了什么模样要叫他,就连抓到了一只误入马车的麻雀也要叫他。 好在,这种单方面吵吵闹闹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 小雪这一天,他们入到河南境内,河南除了开封府还有中岳嵩山,这意味着他们距离碰到五岳剑派的人不会太远。 两日后,贺小乐和东方不败坐在濮阳城外十里地的茶棚里歇脚。 茶博士端着托盘来到了他们身边。奇怪的是,桌子上明明放着茶壶和几个茶盅,他的手里却还要重新端着一套。 东方不败准备喝茶的手停住了。见他停住,贺小乐也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他看向东方不败,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东方不败坐着的凳子忽然向后一滑,似是感觉到什么,贺小乐下意识侧了侧脑袋。 一把白亮的匕首停在了他脑袋刚刚在的地方。 离开了战圈,东方不败坐到了角落的桌子旁边,侧过头看着好戏。 他早已对贺小乐说过,在贺小乐被追杀的时候他一定会袖手旁观。至少,他没让贺小乐喝下那杯加了料的茶,已为他降低了这一战的难度。 接下来,就看五岳剑派到底要不要脸面。 从茶棚的后间又跳出了十几个人,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长剑。 那个假扮茶博士的是泰山派的弟子,见匕首未中,他抬手又是一招峻岭横空。 此招剑势极快,攻得就是一个出其不意,只他用匕首似是不惯,贺小乐往凳子上轻轻一跳,就避开了他的招数。 但此招易躲,其后却还跟着十几人的十几招。 这些人都是各派的年轻精英,他们织出的剑网密不透风,将贺小乐紧紧围在了中间。 东方不败点点头,这些人的招式虽然千奇百怪,处处破绽,但这配合倒还看得过去。 看来五岳剑派为了对付贺小乐倒是下了不小的功夫。 只是,光凭这些人却还不够看。 贺小乐抽出了腰间的剑。 任谁都必须承认,一把好剑对一名剑客的重要性。 贺小乐的长剑一扫,只听“铿铿铿”的几声,已有五个人的剑被他断掉。 当然,光凭剑利还做不到这一点,他还要感谢这段时间东方不败给的内力。 就是贺小乐也不得不承认葵花宝典的厉害,无怪乎这江湖人人争抢。 被断剑的五人急急后退,又有四人借着他们的遮挡,从五人的空隙里飞剑刺出。 四人的招式分别是金雁横空、朗月无云、叠翠浮青和烟云锁身。 贺小乐只觉剑影从四面八方向自己刺来。 没有人觉得贺小乐可以躲过,四人的脸上甚至已经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却见贺小乐整个人如同变成了一道扭曲的残影,以一种闻所未闻的轻功,从剑雨的上空钻了出去。 他整个人居然像白鹤一样,立在了那个泰山派弟子的剑尖上。 东方不败的眼睛一亮,他发现无论多少次,贺小乐的轻功总能带给他惊喜。 众人被他这轻功震了震,然后很快回神。又是五人进前,这一次,剑尖全部刺向贺小乐的双腿。 贺小乐踩着剑尖向上一跳,却是冲破了茶棚的屋顶。这茶棚的地方太小,实在不利于他施展轻功。 屋顶的茅草被力道冲得四散,落了追着贺小乐跑的几个人满身。就连东方不败的胳膊边上,也落了一个燕子窝。 东方不败拎起手边的燕子,短促地笑了一声。 站上屋顶,贺小乐瞬间觉得天地广阔了许多。而对那些围攻他的人来说,却是连正常的结阵也变得困难了很多。 眼见着一群人就要败在贺小乐的手上,却听一阵轰轰的马蹄声自南方传来。 那最先用匕首刺杀贺小乐的人道:“小子,束手就擒吧,我五岳剑派的人来了。” 东方不败抚摸着燕子的手一顿。他当然早已听到了马蹄声,他只是没想到,五岳剑派的人居然当真不要脸。 凭他耳力已经听出,这马蹄声足有四五百之数。 恐怕不止五岳剑派的全部出动,就是一些江湖上其他的“名门正派”也跟着来了。 而他们的目的,居然只是为了抓捕一个十七岁不到的少年人。 这事岂非可笑? 那为首的人面目冷峻,留着山羊胡须,光从面相便可知心狠手辣,不好相与。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看起来像个巡查自己土地的君王,他是嵩山的掌门左冷禅。 他的后面一左一右各两名高手,一者托塔手丁勉,一者仙鹤手陆柏。 他们手里拿着五色令旗,代表着嵩山派五岳盟主地位。 往外两侧的则有泰山掌门天门道长、华山掌门岳不群、恒山定逸师太、衡山金眼雕鲁连荣、青城掌门余沧海、崆峒派妙诀真人等。 其后更有浩浩荡荡五百余人不表。 贺小乐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这人数,上阵杀敌都可以所向披靡,如今却用来对付他一个贺小乐。 可偏偏,他们还要给自己披上“正义”的外衣。 只见陆柏翻身下马,向前一步,走到了最前,对着贺小乐扬声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贺小乐,五岳剑派念你年少不懂事,只要你交出葵花宝典和辟邪剑谱,再助我等攻上黑木崖,我们就饶你性命,放你全家不死。” 第37章 贺小乐心想,我全家又不在这里,你们要怎么饶?何况以我家在江湖的威望,你们这些人也未必打得过。 可是现在,他空有一个少教主的名头,却没有一个罩着他的陆大爷。 贺小乐长长叹了一口气:“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却还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我算是见识到了。” 见贺小乐毫无战意,定逸师太劝道:“少年人,只要你快快弃恶从善,我们定不会伤害你。” 贺小乐的目光定定地瞧着她,他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他问道:“敢问师太,自我初入江湖,可曾杀过一人?” 【作者有话说】 峻岭横空、金雁横空、朗月无云、叠翠浮青和烟云锁身为原著五岳剑派招式名。 第23章天上掉下个贺小乐九 ◎茶棚之战◎ 贺小乐当然没有杀过人,不但没有杀过人,他还救过馄饨摊的老丈。 既然没有杀过人,又何来的弃恶从善? 定逸被他问得不说话了。 岳不群却开了口,他道:“与邪魔为伍,又如何不是恶了?岂不见那些魔教妖人杀了多少我正道门人?” 天门道长颔首:“是极,是极。” 贺小乐却道:“先不说所谓正道又杀了多少日月神教中人。就说为伍这种事吧,你们总也是为伍了吧,若是五岳剑派里有人杀人如麻,灭人满门,就因为他是五岳剑派,难道他就不是恶人?” 岳不群道:“如此恶人自当逐出五岳剑派,其后再以罪论处。” 叉着腰,贺小乐笑了,他道:“这个时候你们又知道人是单独的个体啦?你们干嘛不说要干掉与此恶人为伍的整个五岳剑派?” 天门道长怒骂:“臭小子,休得诡辩。” 贺小乐摇了摇头:“我才不是诡辩。一切不以行为只以立场论的罪名都是耍流氓。” 华山派的队伍里,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贺小乐。 他觉得贺小乐说的话有道理极了。 他的旁边,一个九岁左右的小姑娘侧过头小声问他:“大师哥,你怎么了?” 令狐冲摇了摇头,他当然不能当着师父师娘的面,说他觉得贺小乐的话有道理。 却听贺小乐还在说:“日月神教也有好人就像你五岳剑派也有坏人一样。而我,就是这个好人。” 贺小乐当然是个好人,他不杀人,他乐于助人,可以说他比五岳剑派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像好人。 东方不败看着戏,心道,贺小乐不是个有急才的人,这些话也不知他思考了多久。 只可惜,他这些话,五岳剑派的人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见言语无用,左冷禅也懒得再听这你来我往的嘴炮,他抬了抬手,示意丁勉。 丁勉会意,举起了手里的五色令旗:“大家不要被妖人的话蛊惑了,先擒下他,其他的之后再慢慢问。” 这个其他指的当然是辟邪剑谱和葵花宝典。 贺小乐拔腿就想跑。 东方不败叫住了他:“贺小乐,难道你准备以后见到他们就躲?” 贺小乐苦着脸,东方不败这么一打岔,他逃跑的路已经被人堵住了。他道:“可我怕死,他们人多高手又多,我怕打不过。” 对于自己怕死这件事,贺小乐向来很坦诚。他也不会为了充脸面豁出命去。 贺小乐这话,令狐冲却不赞同。在他看来,江湖人可以不要性命,却不能没有骨气。 他忍不住开了口:“以多欺少确实不对,但你不战而逃的话却也失了英雄气概。” 宁中则低喝了一句:“冲儿,不要胡说八道。” 接着又对其他人说了声抱歉:“徒弟年纪小不懂事,让各位见笑了。” 鲁连荣冷笑道:“素闻华山派门风甚严,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岳不群被令狐冲的话闹了个没脸,但现在却不是发作的时候,他道:“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是容易受他人影响的时候,他不懂事自有我这做师父的管。却不知金眼雕大侠非要跟一个孩子过不去,这般肚量却要谁来管?” 鲁连荣,外号金眼雕,但因为他多嘴多舌,总被人在背后叫“金眼乌鸦”,岳不群这个时候故意提起他的外号,分明就在说他多管闲事! 想到此,鲁连荣怒目圆睁,居然打算抽出剑直接跟岳不群干起来。 左冷禅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鲁师兄,现在可不是内讧的时候。” 没看到他们打起来的贺小乐很失望。 至于那个五岳剑派的孩子说的话他却没放在心上,毕竟他本就不是什么英雄豪杰。再说,别人不跟你讲英雄气概的时候,你去跟别人讲英雄气概,那才是傻子。 被人围炉了还不逃,那更是傻子中的傻子。 结果东方不败偏要他当这个傻子。 他无奈地道:“哥啊,这傻子我当了。可你能不能给我个保证,保证不让我死了啊?毕竟我是真的很怕死。” 东方不败被他的语气逗笑了:“当然,我既答应你四年,这四年当然一天都不会少。” 五岳剑派的人当然听到了贺小乐和东方不败的对话,他们也当然知道在茶棚里面还坐了一个人,但这个人并不是他们的目标,哪怕他也是魔教中人,但只要他不动手,他们就不会去找他的麻烦。 贺小乐一个人站在屋顶,之前那些围攻他的人已回到了五岳剑派的队伍里。 第38章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样的阵仗放在从前他想都没想过。 因为跟人真正对战的机会很少,他连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水平也不知道。 这真是一场毫无底气的仗,但他毕竟还年轻,年轻人总比上了年纪的人要多点勇气和莽劲。 在决定了要出手的时候,他已不再顾虑。他道:“来吧!” 当几百个人要对付一个人的时候,他们当然不可能同时冲上去。 那些掌门前辈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为武林名宿,他们自然有自己的矜持。 冲在最前的是各派的小辈,他们武功不高,剑法就连贺小乐也看得出杂乱,可他们一个个不要命一样冲过来,却也叫贺小乐乱了方寸。 这些人不要命,贺小乐却不想伤他们的命。 当看到贺小乐在一个嵩山弟子撞上他的剑的时候,居然主动撤了手,在茶棚里观战的东方不败皱起了眉头。 他道:“你不是要学医吗?伤了人可以再治好,被人杀了,却没有人替你收尸了。贺小乐,你再这样投鼠忌器,就不要想我救你。” 听到他的话,贺小乐一慌,手里的剑不小心就刺中了一个衡山派的弟子。 见那人前襟染上了鲜血,贺小乐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 定逸师太皱起了眉头,她虽然嫉恶如仇,却也讲理。 她已看出,贺小乐不愿伤人,甚至因为不愿伤人而使不出全力。 他对左冷禅道:“左盟主,不若让年轻弟子们都撤回了吧?我看他们不是贺小乐的对手。” 左冷禅却道:“可我观众弟子与小魔头战得有来有回,如此大战,正是磨炼弟子的好时候。” 定逸干脆直言:“可贺小乐不想伤人性命,利用一个人的善意,就算胜了,也胜之不武。” 左冷禅冷冷地看着她:“师太,慎言。” 定逸却不给他这个面子,她扬声道:“恒山派弟子回来!此战恒山不参加了。” 东方不败欣赏着好戏,暗道:这五岳剑派却也不都是伪君子。可惜,一群大男人,竟还比不过一群尼姑。 混在人群里划水的几个华山派小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华山派弟子稀少,偏偏大师兄又是个叛逆的半大小子,开战前他已与师弟们悄悄说好,一会划水就行。 现在恒山派退了,他们也想退了,可惜岳不群迟迟没有发话。 令狐冲转了转眼珠,他觉得这么多人欺负人家贺小乐一个,确实很残,他决定悄悄帮帮他。 “哎哟”一声,令狐冲跌到前头,把前面逼得最紧的几个嵩山弟子撞了个东倒西歪。 冲出来的时候,他对贺小乐眨了眨眼睛。 有了令狐冲这个内应,贺小乐终于不再捉襟见肘。 他提气劈刺,一口气就断了最前头的十把剑。 只要这些人不把他围到密不透风,他就有足够的空间断剑不伤人。 贺小乐感激地看了假假意思向他挥剑的令狐冲一眼。 几点尘沙扬起,贺小乐足下运起轻功。 众人发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再也捕捉不到贺小乐的具体位置。 明明看起来他就在眼前,可当你提剑刺出的时候,他又来到了你的旁边。 他看起来就像是飘在地面上一样。 近距离观视的令狐冲恨不得给他鼓掌,这样飘忽的轻功闻所未闻,如果可以,他真想叫贺小乐教一教他。 “铿铿铿”断剑的声音不绝于耳。 令狐冲发现,贺小乐不止脚下的步子快到残影,他出剑的速度也很快,快得就像是一阵风。他都还没来得及看清,贺小乐已把别人的剑断掉了。 他真想问问贺小乐,他这一招是不是叫作“断剑神功”? 贺小乐想,剑这种武器真是越用越顺手。 一开始,他还要想该往哪里劈,该往哪里刺才能不伤人命,他还要担心在削断别人剑的时候会不会也削断了别人的胳膊? 可渐渐的,他发现剑其实没有那么不听话。 当你想削断别人剑的时候,它绝不会砍断别人的手。 他的神色已变得自信,他的动作也越来越有章法。 东方不败点了点头。从根骨天份上来讲,贺小乐是他见过的最天才的武者,只他自己从未发觉。 左冷禅眯起了眼睛,他叫丁勉举起手中的令旗,下令叫各派弟子回来。 那落了满地的残剑已足够证明,贺小乐的本事比他们料想的要高得多。 回转的时候,令狐冲的手里也抱着一把断剑,只他的表情比那些垂头丧气的人要好得多。 岳不群横了他一眼。 别人不知道他这个徒弟的本事,他却是知道的。 什么不小心撞了人,这小子,简直胆大包天! 【作者有话说】 鲁连荣的外号来源来自原著。 华山派之所以令狐冲会上是因为他们太缺人了。 第24章天上掉下个贺小乐十 ◎不要脸的五岳剑派◎ 好在,左冷禅并未发现令狐冲使的绊子。年轻弟子退下,再派出的就是各派中的一代和高手。 此时的贺小乐拄剑而立,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谁也想象不出,他和一开始那个手忙脚乱的少年会是同一个人。 他已不再拒绝手中的剑。 第39章 东方不败揉着手里的燕子,他想,除非正道那几个掌门不要脸齐上,不然贺小乐应该不需要他出手帮忙。 果然,哪怕是各派高手,贺小乐应对起来也有模有样了。 对面一招万岳朝宗配合一招鹤翔紫盖,一静一动,一快一慢,主打一个攻守兼备。 贺小乐的招虽无名,剑却极快,在一个呼吸里,他先是挑飞了快剑,再格住了那柄慢剑。 必须说的是,一把神兵,对于一场战斗而言也很重要。 他的剑刃抵住慢剑的时候,对方的剑立马多了一道缺口。 高手过招却并不只有剑。 见贺小乐双手握剑,横剑格住了自己的万岳朝宗,费彬蓄势抬掌,对着贺小乐胸口拍去。 费彬号称大嵩阳掌,他之掌力在五岳剑派中颇有声名。 却哪知贺小乐的胸口向后一塌,费彬一掌落空。 他愣了一下,定睛一看,才看出贺小乐居然借着剑势,手臂未动,人却腾空而起。 有人借机向贺小乐的双腿砍去,却被他蹬了个鼻青脸肿。 一个鹞子翻身,他已落到了费彬的身后。那里亦有两名高手蓄势待发。 且战且走,贺小乐将轻功和他所学的剑法发挥到了极致。 此时他已有些明白,为何当初西门吹雪看不上他的剑。 只有战过,方知何谓剑。 又有两人被他手中的玄铁剑断了剑锋。 一人道:“大家一起上,先夺下他的剑!” 几个人对视一眼,将剑背于身后,一人爪,一人掌,二人锁骨功,齐齐向着贺小乐攻来。 可他们仗剑都追不上贺小乐速度,更不要说手中什么都没有的时候。 贺小乐一个挪移,避开了几人攻势。 剑、掌、拳脚……各种功夫轮番上阵,在外观战的令狐冲只觉眼花缭乱。 他有些佩服贺小乐,在这样的围攻下,居然可以不败。只他觉得贺小乐的剑还是太过保守,一点也没有江湖人的快意恩仇。 从午后战到天黑,众人这才惊觉一件事。贺小乐居然未现一点疲态!这意味着他的内力也绝不会低。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不但轻功高出尘,剑法高超,甚至就连内功也不俗,这岂非证明葵花宝典和辟邪剑谱之高绝。 功法动人心。观战的众位掌门高手中,青城派余沧海第一个忍不住加入了战斗。 可偏偏,出手前他还要说点冠冕堂皇的话。 “小子险恶,故意拖延时间,定是魔教大军就在其后,大家速战速决。” 五岳剑派早已来了河南,魔教中人若有动向他们岂会不知? 令狐冲心道:“这青城派还真是无耻。” 余沧海虽然无耻,功夫却是极好。他疾冲向前,仗着自己个子小,又有夜色掩护,如一道黑影一般冲到了贺小乐的身后。 右手长剑向前一推,目标就是贺小乐的后心。他的左掌也同时蓄着掌力,准备一击不中就再赞一掌。 贺小乐避过剑芒,却未防备这紧跟其后的掌风。 好在掌气临身之时他已感觉到危机,猛地侧身,堪堪躲过了摧心一掌,但这一掌落在肩膀,却也叫他吃了苦头。 见贺小乐受伤,围攻之人精神一振,举剑前冲,气势再上一层楼。 余沧海老招再用,他一边持剑又边向着五岳剑派的几位掌门扬声道:“诸位掌门,现在可不是谦让的时候,若是纵虎归山,再抓可就难了。” 鲁连荣看向左冷禅:“左盟主,老雕我准备上了,这一次你还要阻止我吗?” 左冷禅看了他一眼,道:“余观主说得不错。” 丁勉和陆柏会意,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旗语是告诉所有人可以动手了。 天门道长和鲁连荣冲在前头,岳不群犹豫了一下,跟在了左冷禅后头,定逸和恒山派的弟子还立在原地。 左冷禅冷冷地看着定逸:“师太,你这是要背信投敌吗?” 定逸冷哼了一声:“左盟主少给人扣帽子,我恒山派只是看不惯以多欺少,还是欺负一个未及冠的少年。” 左冷禅道:“师太这话却是把五岳剑派的各盟友都骂进去了,看来,恒山派是不想再和各位同道同气连枝了。” 定逸背身:“随你怎么说。” 左冷禅点点头:“五岳剑派内部的事,过后再算。接下来,只希望师太能在这好好呆着,可不要偏帮魔人。” 定逸一甩袖子,道:“我哪边也不会帮!” 左冷禅带着人往贺小乐那边去了。 东方不败放下了手中的燕子。他一松手,燕子抖了抖翅膀,急急忙忙地飞走了。 贺小乐已经负伤,自肩膀的伤开始,他又受了几剑,中了两掌,虽说躲得够快都避开了致命位置,但他的两边衣袖已被血染红。 他的经验毕竟不够,越是受伤越是慌张,他的剑法又开始杂乱,整个人也现出了疲态。 冷汗从额角滑落。他不再想要怎么对敌,满脑子都变成了东方不败怎么还不来救他。 他不想死,他已开始找逃跑的路。 久久没有出声的东方不败突然喝了一声:“贺小乐,不要总想着逃!” 贺小乐咬咬牙,面前的剑影和人影让他生出了烦躁,东方不败的声音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他只想让这些人都离他远远。 第40章 他不想打了,他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了。 以剑拄地,贺小乐第一次把内力用在了剑上,一阵气劲将四周的人弹开,眼前一下子清净了许多,他终于得以松一口气。 东方不败的眉头却皱了起。越是这种时候,其实越要省内力,贺小乐这一招看似是退了敌,可敌人还能再攻来,他自己的气力却用掉了大半。 看来,还是缺少磨炼。 贺小乐的眼前已经被汗水模糊了。天已经黑了,旷野里的只有这一间茶棚,茶棚没有点灯,唯一的光源是天上的半轮月。 他看到了几道极快的身影,他们的气势与围着他的这群人不同。只一眼就能看出优劣。 贺小乐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这些人只要一招,他大概就要死了。 肩膀上又是一痛,这一次因为分神,他没有来得及躲开。 贺小乐握紧了手中的剑,他不想死,可他没有办法了。 一声叹息自耳边传来,那是东方不败的声音。他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你居然还不想杀人。” 可却也正因为贺小乐不杀人,这围攻的人群里,也有一小部分人收着招,没有准备伤他,他们只是为势所迫,不得不出手。 五岳剑派原来也并不全是小人。 东方不败随手一挥袖子,直接掀翻了那些准备背后偷袭的人。他握住了贺小乐的手,挥动了他手里的剑。 他道:“看清楚,这才是葵花宝典。” 谁也没有看清东方不败是怎么出剑的。 他的剑很快,快得简直不像人间所有。 他的剑很安静,没有兵刃相接的铿锵,因为他的剑气不像贺小乐都是打在剑上。 不过一个照面,就见十几个人的脖子上多出了一条血线。 东方不败道:“今日是贺小乐的战场,我不会用他的剑杀人,可往后……” 他没有说往后如何,但所有人都已明白这个往后。 左冷禅已认出他是谁,他们都已停在原地,再没有人上前。因为东方不败是江湖公认的第一人,他们没有一个人有自信能够对付他。 任谁都没有想到贺小乐的身边会跟着魔教教主东方不败。可魔教少教主身边跟着教主岂非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这一大一小为什么要一起跑到河南来? 左冷禅让所有人都停了手,他来到最前,向东方不败拱手:“不知日月神教教主大驾,有失远迎。” 东方不败冷笑道:“哪里没有迎?大半个江湖都来了,这阵势难道还不够浩大?” 知道他是问罪来了,左冷禅道:“立场不同,教主应该明白。” 东方不败道:“我当然明白,看了大半天,还有什么看不明白?” 这些人为的究竟要立场,还是武功秘籍?岂不见他一个大魔头坐在茶棚里也没有人过问? 东方不败似乎什么也没有说,可他却又什么都说了。 左冷禅闹了个没脸,五岳剑派里大多数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岳灵珊不解,她小声问她阿妈:“怎么现在大家又都不打了?” 宁中则摇了摇头,叫她不要问了。 却在这时候,定逸师太走了出来,她道:“东方不败,他们怕你,我可不怕你!对付大魔头,恒山弟子责无旁贷!” 看到之前不肯伤害自己的老尼姑走了出来,贺小乐张了张口,他想让东方不败不要伤害老尼姑,但又想到东方不败已说不会用他的剑杀人,便把担心收起来了。 定逸师太当然不是东方不败的对手,但她的勇气已足够让人敬佩。 今日之事,若是宣扬出去,恐怕就成了除了恒山派其他人都害怕魔教不敢动手。 无法,左冷禅只得向东方不败请战。 对付左冷禅,东方不败当然不会客气,一战下来,左冷禅的伤比定逸要重得多。 捂着心口,左冷禅恨声道:“今日五岳剑派不敌东方教主,来人定当再行讨教。” 虽不敌,至少五岳剑派的面子算是保住了。 【作者有话说】 鹤翔紫盖、万岳朝宗:原著招式 第25章天上掉下个贺小乐十一 ◎救活的第一个人◎ 藏在暗处想要坐收渔利的木高峰等人夹紧了尾巴,他们当然不敢再出来,他们当然也不敢把今日的事宣扬出去。 五岳剑派连同正道各大门派围攻贺小乐一人不敌,各武林前辈不要脸面准备以大欺小,却被东方不败揍得屁都不敢放。 这种事,但凡传出去了一点,无论传话者谁,定要被五岳剑派的人碎尸万段。 面对东方不败,五岳剑派的人又讲起了江湖规矩和他们所谓的道义。 什么点到即止,什么败者不杀。 东方不败今天当然不杀,但不杀不代表不当场报仇。余沧海、费彬还有另外几个伤过贺小乐的人身上,都被东方不败戳了四五个窟窿,要不了命,却也要养个几年。 戳完他还要凉凉补充一句:“扯平了。” 余沧海气极,但这气他也只能干受着。 五岳剑派的人雄赳赳地来,灰溜溜地走了。 松下心神,贺小乐用左手掰开了自己的右手,他握剑握得太紧,手已经麻木到自己松不开了。 直到这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无处不痛。他“哇哇”叫了起来:“好痛,我想回家。” 第41章 看到他眼睛里闪着的泪花,东方不败无言。 除了肩膀上那一剑,贺小乐其他的伤口分明都是皮外伤,就是那一剑,东方不败也已经替他点穴止血。 只这样的伤,他居然就受不了了?! 放现在的贺小乐出去,恐怕谁都不会相信他能打败五岳剑派那么多高手。 似乎知道他在腹诽什么,贺小乐理直气壮道:“怕痛本来就是人的天性,难道你划伤了手不会觉得痛?觉得痛就叫出来有什么不可以?” 知道关于哭啊闹啊这种大家都觉得丢脸的事,贺小乐一直有一套自己的歪理,东方不败并不打算跟他争辩。 他道:“那你想不想早点治好,想不想快点不痛?” 贺小乐龇牙咧嘴地点头:“想。” 东方不败道:“那就上马车,我们直接去找平一指。” 到了河南,开封当然已经不远。 河南开封是曾经的八朝古都,尤其北宋时,更有“八荒争凑,万国咸通”之称。这里到处都还留着旧时痕迹,只是熙攘的街道,再不复清明上河图的描绘的那样繁华。 平一指就住在通济坊,一套三进三出的院子。院子里就两个人,平一指和他的恶婆娘。 东方不败的到来把平一指吓了一跳。江湖上都说少教主要到开封来,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来开封做什么。 当时他还跟老头子商量过,少教主来了要如何招待。却不想,居然是教主大驾光临。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向来冷情的教主背上居然还背着个人! 这个人简直叫平一指好奇极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能叫他们教主纡尊降贵?! 却听东方不败开口道:“愣着干什么?还不给你徒弟治伤。” 这句话没头没尾,端的是让人如坠迷雾。 好在,求生欲让平一指的行动快过了脑袋。 他从东方不败背后接下了贺小乐。 一指搭脉,他道:“八处外伤,一重七轻。真气消耗过大,心神起落,呃……有点发烧。” 这人也没什么事啊! 他平一指是跟阎罗王抢人的,这人随便扔给哪个大夫都能治,甚至放着不管过个几日也能好。他这还要不要杀一人来换? 若是其他人敢带这样的病人来求医,他一定连人带病人一起扔出去。 可来的人是东方不败。 而此时东方不败正看着他,似乎在询问他怎么还不治疗。 平一指很想劝一句“男色不可取”,可他不敢。 给贺小乐清理了肩膀上的伤口,帮他包扎了所有的伤,又替他开了些降温的药。平一指有一种自己才刚学医的感觉。 在东方不败的目光下完成了这些,平一指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当然,这汗纯粹是东方不败给人的压力太大了。 贺小乐醒了过来,他本还想叫嚷两句伤口痛。可他突然发现自己已不在马车,旁边还站着个脑袋很大,生着鼠须,表情古怪的陌生中年人,快到嘴边的叫嚷默默吞了回去。 东方不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贺小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东方不败指了指平一指:“喏,你师父。” 贺小乐惊喜地看向平一指,叫道:“师父!” 平一指懵了一下,他对东方不败拱了拱手:“教主,这是?” 东方不败道:“他叫贺小乐,是神教的少教主,也是你的徒弟。” 平一指连忙推拒:“使不得,使不得,属下怎么能给少教主当师父?少教主想学什么说一声就是,属下一定倾囊相授。” 贺小乐可怜兮兮地看着东方不败,那眼睛里分明写着:“你不是说有你出面就没问题了吗?” 东方不败无奈,他对平一指道:“叫你收下就收下,不要废话。” 平一指为难极了,但东方不败都发了话,他也无可奈何。只希望自己不会因为少教主一个不顺心丢了性命。 他有些丧气地问:“少教主,您到底想同属下学什么?” 贺小乐音色响亮:“学医!” 他很激动,任谁知道自己活命有望都会像他这么激动。 平一指被他这精神气唬了一跳,心道:这少教主的性格还真是特别。 贺小乐在平一指家住下了,东方不败也住下了。 东方不败的住下把整个日月神教都惊动了。在河南的教众急忙赶来拜见,生怕来得晚了被教主惦记。河北的教众匆匆赶来,生怕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把教主气跑了。 人人都在猜东方不败的目的,可向平一指打听,得到的答案却是——少教主要跟我学医,教主大概是陪同吧。 东方不败会像那些慈父一样,陪孩子上学? 这答案任谁听了都觉得荒唐可笑。 可偏偏,东方不败这一住就是两年,没有人知道他还会在开封府住多久。他似乎真的只是在陪贺小乐学医! 日月神教的事务几乎全部落到向问天手里。童百熊来过开封府几次,次次都是来劝东方不败回去。 这一日他又来了,一来就用他的大嗓门嚷道:“东方兄弟,小乐,我来看你们啦!” 东方不败指尖一弹,点住了他的穴道。 房间外面,童百熊一脸懵逼地被定在了原地。 房间里,贺小乐一脸紧张地在给人缝伤口。 人道术业有专攻,平一指的医术与西门吹雪的不同,他最擅长的就是外伤。 第42章 哪怕你伤在了心脉上,他也可以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教贺小乐极其用心。因为贺小乐说想学救人的医术,又说自己时间很紧,平一指便专注一门,把他独门的救人功夫教给了他。 而这门功夫贺小乐在现代见识过,在现代它叫手术。 划开人胸膛的时候贺小乐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实在是一件极考验心态的事。 要不是跟着平一指看了两年,贺小乐绝对下不去手。 说来这个江湖的人也真奇怪,平一指“医一人,杀一人;杀一人,医一人。”的规矩人尽皆知,可来找他的人依然很多。 其中不但有日月神教的人,还有五岳剑派的人。 原来,需要救命的时候,他们就不会看一个人的立场了。 贺小乐曾想过要不要劝他师父放弃这个规矩。 东方不败阻止了他。东方不败说:“生死有数,他若没有这个规矩,死的第一个人一定是平一指自己。” 贺小乐不解:“难道真的因为跟阎罗王抢命,所以会短自己的命?” 东方不败只是摇了摇头,并未给他解释。 可后来,贺小乐懂了。 这个江湖的人实在不讲道理,就连大夫治病他们也要争个最先,争到最后居然有杀大夫的事。 还好平一指的功夫够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如今,贺小乐接手了他的第一个病人。 这个病人是日月神教的弟子,因为受了剑伤,伤了肺脉。他做不到平一指杀一人的要求,却又想活下去。 平一指给他指了另一条路。 他说:“我有一个徒弟,他还没有救过人,但需要一个病人。” 教众当然知道这个徒弟是贺小乐,能够做少教主的第一个病人本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 可他怕少教主会提出什么更难办的要求,因为最近他在教中听到了一个传言。 据说少教主是妖精转世,就连教主那样的绝世高手都被他迷惑,现如今已是不问世事。 找妖精治病,岂非比找平一指的代价还要大? 可贺小乐却说,他不要什么报偿,只是因为自己没有给人治疗过,让他当第一个试验品实在是过意不去。 教众诚惶诚恐,但可以不用代价那真是太好了。然后他发现,贺小乐也不像妖精。 贺小乐当然不是妖精,花了整整三个时辰,贺小乐已经给他把肺脉重新补好,接下来就是缝合了。 这是贺小乐真正意义救活的第一个人!是以东方不败才会点住童百熊,免得他打扰他。 最后一针落下,给那人喂下药水,听到他虚弱却均匀的呼吸,贺小乐扬起了笑容。 系统播报的声音在脑内响起:“恭喜一级神医贺小乐成功治疗一人,奖励寿命两年。” 【作者有话说】 1.“八荒争凑,万国咸通”出自东京梦华录。 2.脑袋很大,生着鼠须,表情古怪的陌生中年人:改自原著关于平一指的描写。 3.平一指最有名的是他号脉就用一指,但是要救人还是得靠手术,而且号脉学起来太慢,所以他只教了小乐手术。 第26章天上掉下个贺小乐十二 ◎教主的决定◎ 贺小乐很开心,他从没有哪天像今天一样开心。 不止是因为自己寿命延长了两年,更是因为他成功地治好了一个重伤濒死的病人。 原来拯救生命的感觉是这般美妙,他真想把这生命的美妙传达给每一个人。 童百熊的穴道被东方不败解了,闯进门他刚待说什么就被贺小乐抱了个满怀。 只听贺小乐嘴里不停说着“太好了”之类的话。 平一指和东方不败各自站在两边,他们已被贺小乐抱过。 平一指怎么也不能习惯贺小乐有时候突如其来的热情,倒是东方不败对此接受良好。 他当然知道贺小乐为什么会这么开怀,任何一个杀过人的江湖人都无法体会,在贺小乐心目中,生命究竟有多重要。 贺小乐走在一条和江湖背道而驰的路上。这条路并不好走,但他相信,贺小乐一定会走下去。 而他,也可以放心去走他的路了。 童百熊来找他到底要说什么他知道,神教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他也知道。 这两年他在河南待着当然不是为了陪贺小乐学医。 他做了很多事,也没有做很多事。 他让平一指替他研究贺小乐的阴性内功,他希望平一指能帮他找到不需要贺小乐也可以修炼葵花宝典的方法。 研究了两年,平一指很无奈地告诉他:“按理来说,女为阴,男为阳,男人除非自宫,否则是不可能修炼出阴性内功的。可偏偏贺小乐可以,我追根溯源发现,他的内功居然是娘胎里带的。” 娘胎里带来的武功其他人当然学不了。这种事简直听都没有听过。 一个孩子居然还没出生就有了武功,这岂非天才? 东方不败并没有过多的失望,因为这条路走不通,他还有一条更艰险的路可以走。 越是险途,越可能登攀高峰。 他之前还在犹豫,是因为他曾有一条捷径——贺小乐可助他练成葵花宝典。 任谁有捷径可以走,都不会去选更艰险更漫长的一条。但这条捷径已注定会随着贺小乐的离去而消失。这意味着某一天他必须舍弃葵花宝典。 第43章 这个决定并不好做,但东方不败并不后悔。 当天晚上,贺小乐,东方不败,童百熊和平一指四个人坐在一起喝酒。 平一指那个长相丑陋,身高极高,她说一平一指就不敢说二的老婆端着下酒菜走了过来。 有东方不败和贺小乐在,平一指已经许久没有受过老婆欺负了。非但没有受过欺负,他们的生活还变得很甜蜜,他们甚至有了多年来的第一个孩子。 生过孩子,平夫人脸上开始有了笑容,甚至她的面目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平一指请她一同坐下,人一齐,宴便开了。 吃着菜,喝着酒,童百熊讲了很多神教里的事,他说东方不败不在,向问天狼子野心,暗中打压他们这些忠于东方不败的人。 他说自己的日子不好过,问东方不败什么时候回去。 贺小乐也看向了东方不败,他很感激东方不败,如果不是东方不败,他不会有机会拜平一指为师,更不会成功用医术救活一个人。 贺小乐已确定在这个世界他一定可以完成任务。 他很放松,也很快乐。 他舍不得东方不败,但他不会去干涉东方不败的决定。 庭中月白,酒兴正酣。 平一指已经醉了,他呜呜地哭了起来,他说太感谢教主和少教主了,让他家庭和睦。 平夫人就坐在他的旁边,听到平一指的话她什么表情也没有,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童百熊也醉了,他讲起了他和东方不败一起出生入死的那些日子,讲起了那些腥风血雨,快意恩仇。他说现在的日月神教太压抑了,他不喜欢。 东方不败安静地喝着酒,似乎在听,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听。 贺小乐小口抿着杯子里的茶,平一指说他今天太激动,不适合饮酒,所以他喝的是茶。 他好奇地打量着东方不败,他总觉得东方不败有哪里不一样了,可他形容不出来。 平夫人一手一个把平一指和童百熊拎走了。 东方不败道:“她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她已看出,东方不败有话要单独对贺小乐讲。 贺小乐奇怪地看着东方不败。犹豫着,他问道:“你是要走了吗?” 东方不败点了点头:“是。” 贺小乐问:“你是要回日月神教?” 东方不败没有回答,他道:“贺小乐,等两年再走吧,也许有一日我会需要你救命。” 这话实在太不详,贺小乐紧张地看着他:“你不是天下第一吗?谁能要了你的命?” 东方不败定定地看着贺小乐:“你说的那个站在剑道巅峰的人叫什么?他真的只靠自己而没有什么别的功法?” 贺小乐不明白东方不败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问起这件事。 但他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他说:“他叫西门吹雪,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师承,我只知道,他的生命里只有剑。” 东方不败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贺小乐也离开了。 他虽然有些担心东方不败,但他也看出东方不败似乎不太需要他留在这里。 有月,有影,东方不败一个人喝了一夜的酒。 第二天,东方不败不见了。 童百熊问贺小乐,他们后来说了什么话。 贺小乐摇摇头,他不知道那些话能不能告诉别人,而且就算他告诉了别人,别人也一定不会相信。 东方不败等他救命,这种事谁会相信? 别人信了,东方不败的处境岂不是更危险? 所以贺小乐什么也没有说。 他也想从昨夜的对话里找到东方不败的去向,可惜他失败了。 两个月后,不知是谁传出的消息,说东方不败消失了。 之所以用“消失”,是因为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平一指家的门槛已几乎被人踏破,每个人都来问他和贺小乐东方不败去了哪里。 “不知道”三个字贺小乐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当然也有人不是他说不知道就会离开的,可贺小乐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围攻就会手忙脚乱的毛头小子。 他已十九岁,这两年东方不败一直同他修炼葵花宝典,而且他似乎有意识地让贺小乐获得更多内力。如今的他,内力已及得上那些泰山北斗。 是以除了回答得有些烦,其他的事都没有发生。 江湖因为东方不败消失的事掀起了轩然大波。 五岳剑派趁机向贺小乐发难,他们当然还没有放弃葵花宝典和辟邪剑谱,只是因为上次一战,五岳剑派已不如从前那般同气连枝。 有人不喜欢五岳剑派的虚伪,悄然退去了,有人干脆轰轰烈烈的和这个联盟决裂。 而贺小乐却变得更强。 此消彼长之下,五岳剑派当然没在他身上讨到好处。 贺小乐以一人之力打败五岳剑派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江湖。 这里头当然有夸张的成分。至于这些消息的散布者,是童百熊。 黄河老祖里的祖千秋说:“日月神教里现在分了两派,一派以向右使为首,支持圣姑做代理教主;一派以童长老为首,支持少教主做代理教主。” 平一指问他:“那你支持哪边?” 祖千秋嘿嘿一笑:“我还用说嘛?当然是少教主,少教主的武功,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 第44章 平一指却摇了摇头,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最多两年,贺小乐就会走。 没有人知道他会去哪里,也许会像东方不败一样,在某一个晚上忽然消失不见。 他不会当代理教主的,平一指如是想到。 可现实却不如平一指所料,贺小乐不但当了,他还是被向问天请回去的,谁也不知道向问天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平一指有些担心:“小乐,你真的要回黑木崖去?” 这两年,贺小乐已长高了许多,站在平一指旁边,他甚至比他高了两个头。 他笑着对平一指道:“师父不用担心,我现在可厉害了。” 平一指仍旧皱着眉头:“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平一指已记不得贺小乐拜师时候自己的不情愿了。贺小乐似乎有一种魔力,无论是谁和他相处久了都一定会喜欢他。 平夫人递给了平一指一个包裹。 平一指看着她:“你……” 平夫人道:“为着东方教主,小乐这次一定会去的。与其担心,不如跟着他一起去。” 平一指问:“你不同我一起?” 平夫人道:“不去,我看家。” 平一指重重“诶”了一声,“家”之一字,已代表了太多。 黑木崖上,向问天问站在他面前的小女孩:“小姐,你为什么要让贺小乐回来?” 任盈盈只有十岁,站在瘦高的向问天旁边,让她看起来更加娇小,可她却很聪明,是以向问天也常常问她的意见。 这次让贺小乐回黑木崖的事,就是她决定的。 她幽幽叹了口气道:“若是可以,我当然也不想他回来,但他若是不回来,日月神教恐怕就要分成南北两派了。我总不能让爹爹的基业毁于一旦。” 向问天皱着眉头:“我当年居然没看出来贺小乐这小子居然这么有能耐。” 岂止看不出?当年在向问天眼中,贺小乐简直就是只小兔子! 第27章天上掉下个贺小乐十三 ◎日月神教的新教主◎ 小兔子是变不成狼的。 这是向问天再见到贺小乐时候的第一反应。 又是冬天,贺小乐还是一身厚厚的白色棉衣,裹着一件白色的毛领披风,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一只雪白的兔子。 可现在,任何人都不会再把他当成兔子。 他不但身怀葵花宝典绝技,他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 他的身边已聚集许多真心拥戴他的人。而且因为他不杀人,所以他在除了五岳剑派的正道那里名声也不算差。 任盈盈想,这样一个人,实在是一统江湖的最好人选。可惜这个人居然一点野心也没有。 看到贺小乐的第一眼,任盈盈就明白,这个人不是跟她争教主之位来的。 传闻里,关于贺小乐是什么样的人有很多个版本,有人说他是绝顶的好人,有人说他是深沉的阴谋家,还有人说他是妖精转世,说是他把东方不败吃掉了。 可直到见到了,任盈盈才确定,这大概真是个好人。 好奇心得到满足,任盈盈默默收回了目光。 贺小乐却在好奇地看她,他当然还记得东方不败提到过的可以叫平一指收他为徒的女孩。 她看起来柔弱无害,贺小乐想,不过还是孩子。可平一指却叫他小心她。 贺小乐实在提不起防备心,或者说,以他的性格,他根本不会去防备任何人。 为了迎接“代理教主”,向问天设宴,欢迎他的到来。 这一天在场的,还有五仙教等拥戴任盈盈的势力。他们多是当年任我行留下的部署。 平一指小声对贺小乐道:“宴无好宴,小乐待会可要万分小心。” 贺小乐觉得平一指太紧张了,可他并不是违逆师父的人,他只得点点头,表示他会注意。 任盈盈和向问天当然不是会用下毒之类低劣手段的人,但各种试探却少不了。 先是五仙教派出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一身银饰叮叮当当,赤着脚,她捧着一碗酒来到了贺小乐面前,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瞧着他:“你就是少教主?” 这是贺小乐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苗家姑娘,这姑娘长得娇娇俏俏,模样也很可爱。 贺小乐想起了自己以前去湘西云贵的时候,他也在苗寨里生活过,可惜寨子里的人不会讲汉语,所以无法交流。 贺小乐一直都有一个问题很好奇,现在终于有人可以问了。 他紧紧盯着蓝凤凰的头饰,问道:“你脑袋上这个不沉吗?” 蓝凤凰愣了一下,她已十六岁了,模样又生得好,男人们都爱看她,她是知道的。她以为贺小乐也是喜爱她的美貌,却不想他居然问起了她的头饰。 她声音平淡地回答道:“习惯了。” 贺小乐又问她怎么学会的汉话。 蓝凤凰已有些不耐烦。 美人都喜欢被夸奖美貌,贺小乐却似乎没有这根筋。他确实觉得蓝凤凰很美,但这美在他眼里与日出日落这样的风景没有差别。 这样不通情趣的人,又怎叫人喜欢的起来? 气氛一时有些不尴不尬,蓝凤凰敬酒也不是,退开也不是。 可为着让贺小乐出丑,她只得不冷不热地献上了酒:“少教主,这是我教的五宝花蜜酒,你敢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