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荣耀之凡尘劫》 第一章 青丘初见 青丘山,正值四月花开时。 落英缤纷,桃绵万里。花落叶生,远远望去,满山芬芳。 花以桃花为主,微风袭来,不知是哪朵花上的瓣儿顺着风滑进了庭院。 正眼打来看着庭院,一左一右威风凛凛的立着两只石狮子,漆红的柱子望上看去是雕刻着百生百灵的房梁,不知是什么能工巧匠能造出这等作品。 迟央宫,狐族太子住处。 院中则是种满了桃花,此刻飘飘撒撒的落在一个少年身上。 面冠如玉,修长却纤细的身材。细细看来不过十五六的年纪。 少年轻叹一声,后面的仆人素衣为他加了大衣,低声道:“太子殿下,公主在外面等了,现在可走?” 被唤作太子殿下的少年叫李白,在娘胎的时候便受了损伤,出生时其母狐后因血崩而亡,当时李白的性命也是堪忧,幸圣医扁鹊游历四方到了青丘,救了这青丘太子李白。 李白低声应了,转身和仆人出了庭院。 庭外的少女早已等的不耐烦,见李白这才出来不仅语气恶劣:“太子哥哥怎的如此慢,是宫人招待不好吗?待我回了母后,尽数把这些懒散之人给太子哥哥换了去。” 少女名唤妲己,是狐王新后的小女儿,自小嚣张跋扈惯了,出的言自然是好听不到哪去。 李白听了这话,急急摆手:“不,是本宫贪看花色,误了时辰,与宫人无关。” 妲己重重的哼了一声,可见等待让她早已心生不满 “今儿可是六族千年来首次聚宴,若是因太子哥哥而迟了时辰,说出去可是狐族的笑柄。” 李白自知理亏,跟在妲己后面便没有作声。 青丘狐族,西山凤族,北冥乌达族,苍穹鬼族,东海龙族,南天神族六族首次聚于青丘山,道是鬼族太子与青丘长公主交心,鬼族携众人前来提亲,事成后为表心意,亲事在青丘举办。 一朝有喜,千方来贺。 李白跟在妲己后面寻了座位,落座少顷便觉胸闷,低声和仆人讲后盯着狐族众人不满的目光离了场。 步伐不稳,李白踉跄了一下,被宫人素衣扶住。 “太子……”素衣担忧出声。 “无碍”李白摆摆手:“你先回迟央宫,我去旧室取药” 素衣虽心中惦记非常,但想到太子离席妲己公主定会去迟央宫中闹事,今年新分的几个小宫人可能镇不住场子。 “唔……”见素衣走远,李白才顺着墙壁滑下。 正所谓狐性本淫,到了三四月成年的狐狸没有几个不发情的。 刚刚成年的李白对这种陌生的感觉手足无措。 青丘山虽为狐族领地,那些仆人下人却不是狐族,大部分是凡间买来的贱奴,素衣便是如此,幸得前王后赏识才做了太子宫里的宫人,对狐族成年发情的事不甚了解。 而李白心高气傲怎会自行告知? 只能以旧室取药为由支开素衣,去找个凉爽池塘泡上一泡,热度自行散去即可。 李白气的不禁打了自己脑袋一下,这青丘山上,除了后山,哪里还有池塘? 只能去旧室了。 旧室虽是专为李白存药之处,却无抑制发的药物,却也能躲上一躲,但离招待贵宾的采月楼甚近。 若被旁人瞧见,狐族太子可能真的就成了笑柄了。 脑袋开始迷迷瞪瞪的,李白只觉撞上了什么人。 一身白衣盔甲,剑眉星目,天然贵气周身流转,薄唇紧抿,头顶龙角昭示这此人身份,是龙族皇孙韩信。 “这是谁家的娈童?”韩信见这人脸色潮红,不禁轻笑:“这是发情了?” “唔……”神志不清的李白抬了脸,眼中雾气甚浓,看不清面前这人的脸。 韩信则是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的少年秀鼻樱唇,肤白如雪,小巧又精致的下巴,一双美目潋滟漾漾。这真是个尤物…… 若不是个娈童,倒可收了当妾氏。 身上无力的李白身子一软,倒在了韩信怀中。 韩信低头见少年脸颊红润,身上的香气极是撩人,燃起心底那不明火。 “嗯……”少年在怀里轻轻蹭了一下,瞬间蹭起了韩信的欲望。 韩信直接把人扛起,众人都去了宴席,整条路上也没见个人。 李白只觉得自己被扔到了一个柔软的大床上,身边凹陷,仿佛躺了什么人。 韩信是第一次,面对天生会媚术的狐狸自然是把持不住,瞬间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身下的狐狸的外衣则被野蛮的撕了开来。 一夜相缠。 释放后的白龙搂紧了早昏过去的狐狸,细细拂过这狐狸的眉眼。 这狐狸似乎还是雏儿…… 韩信此刻只觉得头疼。 得,又给自家爹爹惹麻烦了。 迟央宫这边儿处境也是非常尴尬。 不说妲己公主前来闹了一通,单说太子深夜未归,也足够让素衣头疼。 底下小宫人们无措的看向素衣,其中一个青衣小宫人问素衣:“姑姑,太子殿下怎的还不回宫。” 素衣头疼扶额道:“太子不适,去了旧室。” 旧室属于太子私地,绕是心腹素衣,也不得跟着前往 小宫人们也住了嘴,不再言语。 夜色渐浓,月儿被墨空中的云挡了一下,随后又露出脸儿来,许是害羞,没一会儿又躲进了云里。 远方更夫敲锣声渐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第二章 昨夜非梦 李白在一身酸痛叫嚣中醒来,此刻天还未明,透着一点亮让李白讲眼前这场景儿看了个仔细。 自己……与一个男人赤身裸体的交缠在床上?! 狐族太子号青莲剑仙的李白愣了许久,才接受了节操尽失这个事实。 李白可算尝到了发情的厉害,揉着酸痛的腰小心翼翼的穿了衣裳,见没惊醒那人溜着步子跑了。 回到迟央宫的时候宫人都还没醒,素衣趴在寝殿门口正睡的香甜,夜深露重,李白恐素衣着了凉,便脱了外衣给其轻轻披上,却不想还是惊醒了素衣。 “唔……殿下回来了”素衣迷迷瞪瞪的揉着眼睛站起行礼 “嗯……”冷风一吹把酸痛之感吹的更清晰。 本不想麻烦素衣,现下只好让素衣备热水沐浴了。 那个男人事毕居然没有帮自己清理,李白想起来有些气结。 素衣备好沐浴用物后李白便让她退下休息了,虽然身子酸痛,但这副模样怎可让外人看去? 待素衣走后李白才开始除衣衫,站在镜子前检查身体损害程度。 那个男人真是畜生,感情不是他的身子,若凝脂的皮肤上印着点点红梅,甚至还有咬破皮的牙印。 这厮莫不是属狗的? 李白恨恨的咬了咬牙,转身入了浴桶。 伤还在火辣辣的疼,此刻和热水一接触让李白直直痛呼出声。 怕声音太大吵醒素衣等人,李白只能缓慢的清理着伤口,水都快凉了,才清理完。 擦干了身子,李白倦倦的躺在床上,片刻便入睡了 韩信醒来时没有见到昨晚与他抵死相缠的尤物。 是梦吗? 掀开被褥,床上的点点鲜红提醒着韩信——昨晚不是梦,那等尤物是真真存在的…… 还是个雏儿。 不管是谁家的娈童,做了这等事也只能是说韩信过于孟浪了。 罢了,去问清楚把人讨过来即可。 韩信这样想着,正好宫人捧着洗漱用物进来。 韩信靧面后出门,正巧遇上了自家爹爹。 东海太子东皇太一见了韩信,面色不善的重重哼了声,可见对韩信昨晚未出席的无礼行为不满至极。 东皇太一自己对这个长子很是无奈,自小调皮捣蛋没人能治的了他,家中正妃又对这独子疼爱得紧,更放纵了韩信这随心而欲唯我独尊的性格。 韩信也知昨晚行为确实不妥,本来想去,却不料在路上遇到一只发情的狐狸,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错。心虚的摸摸鼻子:“爹爹早。” 东皇太一没搭理他,径直略过韩信,没走几步背对韩信招了招手,示意韩信跟上。 众贵族食了早饭,便要回各自领地了。 期间韩信一直张望着,希望能看到昨晚那只狐狸。 然而并没有。 昨晚那只狐狸现在躺在床上烧的昏天黑地。 “素衣姑姑,这可如何是好。”小宫人无措的望着素衣,太子体弱,极易伤风感冒,这几年更甚。 在娘胎便伤了根基的人最怕这些。 素衣也是无法,皱着眉嘱咐道:“你们先去请太医,把烧……” “素衣姑姑……”小宫人提醒道:“我们轮流去请了三次,太医们都聚在妲己公主宫中了。” 对啊……妲己公主昨日醉酒,吐的昏天黑地,可真真是把狐王心疼坏了,太医院的太医都被召到妲己宫中。 那么,公主是狐王的骨血,太子便不是了吗? 素衣心中再愤慨,也只能默默的忍住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这是青丘,这是狐族宫邸,若被有心人听了去,自己就算是被千刀万剐也没关系,素衣只怕连累李白。 前狐后的救命之恩,素衣尚未报,若是因自身而连累狐后唯一的骨血,素衣万死不能辞。 看着李白因高烧酡红的脸,干燥的唇,素衣见了真的心疼。 待众客散去,青丘又恢复了以往的寂静。 韩信走之前还不死心的寻那尤物,哪怕让他知道是哪家的男宠也好,以后再要过来…… 可是……并未见。 黄昏时分,李白的烧终于退了。 宫人们都松了口气,太子虽不受宠,却是狐王唯一的儿子,出了什么事不是他们一众下人能担当得起的。 远方布谷鸟一声声的叫着,许是这天热的鸟儿都待不住了。 夜色渐浓,有些人,也待不住了…… 第三章 东海龙宫 海上有帆,帆下有船,船底有浪,浪下为海海深则黑 一片漆黑的海底深处,却有某个地方隐隐约约的透着光。 顺光而去,远远可见一处名为东海的仙境。 东海深处有一宫邸,第一眼望到的是金黄琉璃瓦,朱漆贝壳墙,海底独有的深蓝映托着这庞大的宫殿,路上皆用夜明珠照明,盈盈光辉如月光般轻柔的撒在石子路上,本应灰暗的石子因有光芒流动变的好似有了自己的灵魂似的。 然,这只是门口。 门口的左右立着海马石像,厚重而华丽的石门上镶着两颗半蛇的妖怪头。 定睛一看,那妖怪头居然是活的,凑近了就会惊动它们,一双翠绿的蛇眼凶狠的盯着你,甚至能口吐人言:“从何而来!” 过了这大门,里面便是正院,院中央立着一根通天柱,名曰“定海神针”。 传说中定海神针是大禹当年治水之神器,漆黑的柱身锈迹斑斑,粗大的柱身占据了半个前院,遥遥上望,望不到柱首,只有黑茫茫一片,思来是海底本无光的缘故。老龙王虽不潜心于修炼,对收藏却是一等一的痴迷。看这东海的宝器,哪一个不是价值连城?哪一个不是绝无仅有?哪一个不是稀罕之物? 然,这定海神针不同,此乃连海与地脉之丝,牵天与地脉之线,若是挪动,天地撼。 三千年前曾有人借过定海神针,并取名曰“如意金箍棒”后成仙成佛,归还而来。 然,吊儿郎当如龙嗣韩信,整体便只晓得什么美人在怀,美酒执杯,逍遥快活,不问是非。 这点让其亲父东皇太一极是不满。打也打过,骂也骂过,肺腑之言左耳穿右耳,不往心里走也是没了法子。老龙王对着唯一的孙儿宠爱得紧,从小就是要什么给什么,没有的想方设法也得给他掏天挖地的取来 韩信虽性子不羁,心根却是善的。 近日韩信心中甚是烦闷,思得那只狐狸,没了贞操可如何向他的主人交代。 坐于紫晶珊瑚椅上,韩信看着眼前的庸脂俗粉一直提不起欲望,满心都是那只落逃的狐狸。 贵族极是看重娈宠贞操,娈宠失了贞操一般都是被施以重刑,碎骨断根,留一口气,等缓过劲儿继续折磨 周而复始。 若是那狐狸……因着自己而受这些刑罚,那心里是真真过意不去。 罢了罢了,韩信颇为头疼的扶额,抬手拂开美人素手执来的酒。 “太孙殿下可是厌了奴家,连杯清酒……都喝不得了”美人抽抽搭搭的低头拭泪,举手投足皆为风情。 “太孙殿下这几日可是冷淡奴家了?” “太孙殿下可是不喜欢奴家了?” 女人们柔柔软软的声线让韩信好不心烦。 “今日喝的多了,若是醉了,失了仪态,被父亲看到又是一顿好骂”对美人不能用重词,须得轻言软语哄着才好,若是把她们弄哭了,可不是一时半会哄得好的。 “太孙殿下……”长着虾须的宫人慌慌张张进来跪地禀报:“太子召您去大殿。” 第四章 若非喜欢 东海龙宫大殿坐落于龙宫正中,八角四棱红石瓦,青玉台阶被上方海水印的斑驳潋滟,铸成九百九十九阶台阶,其宽自八寸五分至一尺为定,厚以四寸至五寸为定。左右辅以整块紫晶石雕刻而成的扶手,顺着平地蜿蜒而上,磅礴的气势将皇族的贵气勾揽的淋漓尽致 台阶之上是龙族大殿,只有贵族可入。 韩信吊儿郎当的叼着棵水草,痞里痞气的用余光瞄路过的贵族龙女,龙女们都悄悄红了脸广袖半掩面的小声议论这位潇洒不羁的太孙殿下。 “太孙殿下”一位身材矮小背着沉重龟壳的老者端端正正的向韩信行了礼,恭敬道:“龙王在等。” “有劳龟丞相。” 大殿内里是东海龙王之寝宫,现任东海龙王已经活了三万八千七百年,在龙中算长寿的了。 相传,现任龙王在年轻气盛之时曾和狐族一青年相恋,甚至要立他为王妃,老龙王暴怒,以龙族极刑逆鳞处之。 逆鳞之刑是龙族最残忍最惨无人道的刑罚,龙王虽挨了过来,却伤了根本,自此身体状况一落千丈。 紫玉玄石床上,一股垂死之气溢了出来。 龙王已无法维持最基本的人形,一条金黄色的大龙卧于诺大的床榻之上,龙须泛白,这是龙族大限将至的征兆。 东皇太一在床旁环胸抱臂,见到韩信似极是不喜,偏过头哼了一声。 “皇爷爷”韩信收了在外吊儿郎当之态,端端正正的行了礼,韩信性子虽野,对这位皇爷爷却是十足十的尊敬。 “信儿……”大龙倦倦的抬头,看了爱孙一眼又半阖了眸子,几千载病痛折磨早已拖垮身躯,即使身形巨大也是没了力气,只能微微偏了头,瞧了龟丞相一眼。 底下的龟丞相见了,转过身对韩信拱手道:“太孙殿下,有些话老臣虽知说不得,却还是要说上一说。” 韩信默立不语,一副你说任你说,听不听在我的态度 老龟正色道“太孙殿下,来之前身处何地?” 韩信悄儿眯的瞅了龙王一眼,心虚道:“孙儿在书房温书……” “本宫一直待在书房,并未见信儿,莫不是本宫眼花?”东皇太一对这独子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韩信低头不语。 “信儿……大了……”床上垂垂老矣的大龙嗡嗡出声:“大了……就要有做事的分寸,不……不可随意耍小性子……”一个字喘一口气,这一口气迟早会上不来的喘息让人实在害怕。 “皇爷爷……”韩信心中有愧,不敢抬头直视。 “孤……与你父亲商量,给你寻门亲事收收心。”龙王不给韩信反驳的机会,似是自言自语:“凤族三公主名昭君,贤良淑德,讨来为我龙族皇媳正好。” 韩信听了这话,张口欲驳,却被东皇太一扯了袖子,韩信不解的看向父亲,只见东皇太一拱手道:“父王所言甚是,信儿确实到了婚娶年龄,只是这伴偶还是让他自己敲定较好” 韩信听了这话猛点头,此刻甚是感激自己父亲。 龙王怔了一下,又是用了那自言自语的语气喃喃道:“也是……需得,寻自己喜欢的……” 这世间万物,多少无可奈何。上寻青天,下觅黄泉,终不得喜欢二字。 第五章 玄衣青年 青丘过了春季,夏花齐绽,本就是植被喜长之地,此刻更是郁郁葱葱,不同于春季的粉嫩,夏季的颜色总是带了那么丝刚烈。 “太子,太子殿下去哪儿了?”素衣执了苏绣锦扇,想是夏初气烦心燥,一下下的扇着。 穿素色广袖宫服的两个小宫人拧着衣服对前来询问的素衣姑姑摇摇头,齐声道:“禀姑姑,奴婢未见殿下。” 早时素衣入殿欲候李白洗漱,未在寝宫内见到李白,太子那性子,也不似那乱跑的野子。 “素衣”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素衣回首便见李白一身灰尘,捧着一丛水灵灵的不知名野花,刚刚成年的少年眸色清亮,笑中三分稚气,四分孩气,三分傻气 “殿下去了哪里”素衣这才反应过来,上前检查少年身体是否有何不妥。 “本宫前几日在路边见了这花,觉得配你甚好,今早儿便采了来”说着宛自掐了一朵,戴在了素衣鬓角。 素衣五官并不出众,却胜在灵秀,被这花衬出一分丽色。 素衣盯着李白的眸子,突地红了脸,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良久结结巴巴道:“殿……殿下可别以为说句好听的就能糊弄奴婢!” “啊……本宫知错,素衣姑姑饶本宫这一次可好”李白递花来,眯眼笑道 若是家弟尚在,大概也会像殿下那么贴心吧,素衣红着脸想。 青丘正殿,一玄衣青年与狐王一同坐于主位。 “仙君若是想带小儿历凡尘,孤自然是同意的”狐王有一下没一下的绕着青玉扳指:“可小儿的意见,不知仙君可否问过” 玄衣青年执茶道:“本仙君未问过。” “历代狐王皆需在凡尘走一遭,太白即为太子,圣君又无其它子嗣,此事有何不妥?”青年眯了凤眼,把茶放了下来 “……”狐王气结,反驳道:“孤还有两女……” “既然是女,如何继承大统?圣君莫不是要把青丘这千年基业让一个女娃娃来掌管?再说这还是继后所出之女,若你真有心有心……那便是贻笑大方!” “孤并未有过这个心思,仙君若是想携小儿而去,那便去好了!”狐王端着的茶杯重重摔在地上,上好薄瓷的四分五裂。 “啧”玄衣青年似笑非笑的看着狐王这过激的反应,不禁攥紧了茶杯。 姐姐,你的良人,终是负了心。 “即日启程?”素衣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 “是的姑姑”前来告知的乃是狐王亲卫,旁边站了几位皇后寝宫的侍女,不同于迟央宫宫人穿着的素净,一身琉璃花色广袖宫装,挽着流云簪是皇后寝宫的标配 这几位宫人不屑的瞧了素衣一眼,似是在皇后宫中做事就能抬高了身价似的。 “未免太过仓促!”素衣愤愤道。 “太子殿下若是缺了什么,告知属下,属下给备着便是”亲卫的态度强硬,不容素衣拒绝。 素衣张了张口,终是没说出话来。 “本宫若是历了凡尘,你们几个在迟央宫难免受继后欺辱。”李白接过素衣递过来的换洗衣物,担忧的望着素衣。 素衣撩了一下被风吹散的鬓发,继而笑道:“无碍,太子还是担心自身较好,奴婢听闻圣医扁鹊并非良善之辈,虽是仙君之位,却从不按规矩来……” 李白闷声道:“这一下便为三年,本宫会想你们的”抬了眼望着笑的良善的素衣,李白抱住了她,在素衣怀里轻声道:“素衣就像本宫的姐姐,不,比长姐还要好,本宫舍不得素衣……” 素衣回拥住了李白,叹了一口气。 第六章 初入人间 马车吱呀呀的向前行驶,着了常服变去狐耳的李白看似规规矩矩的坐了这圣医扁鹊旁边,实则悄儿眯的瞄着扁鹊。 “何事?”这一路被看的实属心烦,扁鹊揉了揉眉心,似是对着这好奇目光非常不满,终于憋不住问出了口 “呃……”偷看被发现的号称青莲剑仙的李白噎了一下,有些羞涩的摸了摸鼻子才道:“本宫……” “出门在外就别守着青丘的规矩了。”扁鹊凉凉开口,都出了自己地盘儿了,还摆什么太子的架子? 被人在心里划为摆架子的李白还不知自己个儿的形象已经沦落至此,一声本宫在喉间百转千回溜儿了几圈终究咽了下去:“我饿了!” “台桌下有干粮”扁鹊目光已然十分不屑。 “本……我吃不惯”李白又不傻,自然知晓有干粮,然而这干巴巴没味道的吃食实在提不起李白的兴趣。 青丘之人虽不重视自己这个太子,在衣食住行上却没有过半分苛待。这刚刚出门便要吃着干粮,往后三年可如何过? “啧,不吃你就饿着,难不成还要让本仙君去给你寻吃食不成?”扁鹊语气虽嫌弃,却撩开车帘向外望去 车外人声鼎沸,似是到了个繁华之地。 “这是何地”被外面吸引到的李白好奇的瞪了眼。 “人间。” “好多雌性!”李白兴奋的搓手:“扁鹊师父,本宫能否下车一瞧!” 扁鹊的眼神更嫌弃了:“你当真是太子?礼数可学的周全?” 李白默然,良久抱怨道:“吃也不让吃,玩也不让玩,那我们来人间作甚!” “除魔卫道。” “除什么魔,为什么道。” “除邪淫之魔,为天下正道。” 李白切了一声,嘟嘟囔囔到:“说的好似个正人君子,骨子里不定多龌龊。” 扁鹊不做他语,对车前车夫吩咐道:“前方寻一客栈,停下歇息一下。” “是,公子”车夫恭敬回道。 马车晃晃悠悠的进了一个客栈后院,车夫和老板似乎很熟的样子,看似感情甚好的交谈一会儿,李白坐在马车里,距离有点远听不清他们的话。 “公子”交谈完毕马夫回来对扁鹊道:“房已订好,您是老地方,太……小公子是在您的隔壁。” “嗯”扁鹊淡淡的应了,一抬手马夫就很有眼里见儿的扶住了,扁鹊下车后回头看着李白不悦道:“还不下来?” 李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也学着扁鹊抬手,希望马夫也能扶自己一下。 然而并无。 扁鹊眼底的笑意很浓:“辟玄是本仙君的护法,怎可伺候外人。” 李白恨的咬牙切齿。 灰扑扑的客栈让李白很是不满,小二带领李白上楼打开房门灰尘就落了下来,李白嫌弃的捂着鼻子:“这是何地?” “小公子,您啊,今晚就睡在这儿。” “这儿?!”李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向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板凳异常简朴的房间。不确信的又问了一遍:“我睡这儿?!” 小二假笑道:“我怎么会骗您呢?” “那伺候我洗漱的侍女呢?” 小二:“……” “小公子,公子唤你用膳。”名为辟玄的马夫对李白就没有对扁鹊那么尊敬了,哪怕知道李白为青丘太子。 李白在这房间里很是拘谨,毕竟有的东西太简朴。然,再是拘谨饿了一天的太子殿下听到用膳二字,差点兴奋的把耳朵变出来。 第七章 梦魇之魔 客栈店主看来也是个抠馊之人,天儿都黑的彻底了,整个饭堂也只是点了五根蜡烛,映的气氛明明暗暗的阴李白觉得这顿饭吃的很压抑。 这圣医仙君性子怎的如此闷?虽说食不言,寝不语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可这扁鹊未免也太无趣了些,而这无趣的人要当自己三年的师父…… 正当李白惆怅之际,扁鹊缓缓放下筷子,周身气场变的不善起来。 客栈正门跨进一人,此人姣好的五官带了分睡意,慢悠悠的动作说不出的慵懒。外套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肩膀和锁骨就那么露了出来,青绿的外衫在腰腹初被收紧,腰带还在后方系了个蝴蝶结,左右上臂也是装饰了两个蝴蝶结。 这是……雌性?还是……雄性? “这是梦魇之魔”扁鹊开口提醒李白才警惕起来,扁鹊谨慎的打量着那个梦魇之魔。 相传梦魇之魔最是能摄人心魄,潜入睡梦之中便能悄无声息的夺了生人的魂,民间有传被梦魇后的人大多都神志不清或不灵光就是因此。 那梦魇之魔微眯双眸打量了一圈儿,小二很有眼里见儿的凑上前哈腰道:“这位客人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梦魇的目光在李白这方停留一会儿,声音带了几分空灵,缓道:“一间上房,一些吃食。” “好嘞!” 李白睡的很是不稳,似有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呼吸不畅,迷迷糊糊间似是听到了隔壁扁鹊的声音: “信不信本仙君让你灰飞烟灭!” “仙君莫气~” “你敢暗算本仙君!” 隔壁扁鹊房中,烛火昏黄不定,床幔之中扁鹊衣衫半解一脸怒意,有一人覆了他身上,青绿的外衫褪到了臂弯,腰带此刻松松垮垮的缠了身上,布料贴合腰身,愈发显得腰肢纤细。 一双水眸波光流转,带了几分媚意,几分懒意,看那五官,却是今日的那位梦魇之魔。 扁鹊身上没了什么力气,梦魇之魔最能摄人心魄,哪怕是位列仙班有圣医仙君之称的扁鹊也是受不住这厮的偷袭。 “仙君怎的如此无趣。”梦魇又近了一分,扁鹊难堪的偏过头,若是在看这梦魇,只怕自己失了魂魄而不自知:“梦魇,今日之仇,我必报!” “不知仙君如何个报法?”梦魇笑嘻嘻的凑上扁鹊耳根:“就算报仇,也总得知道我名字不是?” 扁鹊递来一个恨恨的眼神,梦魇笑眯眯的收下:“我叫庄周。” “哪个管你叫什么,你今日辱我,我来日必偿”扁鹊恨不能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剥吃下肚去。 自古仙魔不两立,仙人看不惯魔者的粗暴不耻,魔者看不惯仙人的拘守正道。两方一旦看不顺眼了,就要起矛盾。 庄周嘿嘿一笑,凑了扁鹊的耳廓边,气吐如兰:“仙君这便生气了?那若是让仙君知晓……我倾慕仙君已久,岂不更气?” “你!”扁鹊面色发赤,思来定是气急。 “外人皆传圣医仙君是个高冷孤傲之人,现在看来嘛……”庄周对着扁鹊的耳蜗吹了口气,气息灼热烫的扁鹊不禁一抖:“仙君还是蛮有人情味的嘛~” “身为男子,行为如此放荡可耻!不知羞!”扁鹊恨声道。 庄周怔了一下,随即坐立起身,与之前的妖娆模样不同,庄周的唇角紧紧抿着,似乎在憋笑。 良久庄周才抬眼问道:“仙君看我,可是男身?” 扁鹊挣扎了一下,发现体力并无恢复,心中不禁憋屈得慌:“自然!” “噗哈哈哈哈”庄周笑的很不雅。 “你笑甚,莫不成你是女子?”扁鹊鄙夷的上下打量庄周。 庄周实在憋不住笑,良久抬袖擦了擦笑出的泪水,道:“仙君可知我们梦魇一族并无性别之分?” “那又如何?” “被我们魇住的人,若是亲近女色,便视我们为女子;若是亲近男色……”庄周满意的看着扁鹊的脸越来越红,已濒临爆发—— “便视我们为男人” 第八章 故人已故 早儿的雀叫的人心烦 虽说青丘山上也是百雀百灵的圣地,但青丘山为六界净地,那儿的生灵都是有灵性的 比如他们从不会作死去打搅太子殿下李白的睡眠 叽叽喳喳的鸟儿叫的李白心烦,微眯开眼才发现天已大亮,他迷迷糊糊唤道:“素衣……给本……”突然顿住……寂默良久,李白才适应了过来 此处可不是自己那惬意的迟央宫,而是某不知名的小客栈 打开房门,便见那圣医仙君扁鹊似笑非笑立于门前,真真是把李白吓了一跳 身为青丘太子,李白随即镇定下来:“呃……扁鹊师父有何事……” 扁鹊周身皆是不悦的气场,语气中带了些阴阳怪气:“本仙君还以为太子殿下会睡到何时呢” 李白也知理亏,摸了摸鼻子讪讪笑道:“本……我这不是……昨个儿累着了嘛……” 扁鹊哼了一声,随后犹豫道:“昨晚那个梦魇之魔……你瞧他……是男是女?” “男女?”并无听过这词汇的李白不解的偏头:“男女为何意” 扁鹊默。 李白随着扁鹊游历了几月,所到之处皆为荒凉之地。要么是深山,要么是荒河,要么是渔村,要么是海岛,而做的事也只有一件——行医。 李白对此十分不解,他不懂为何身为青丘圣君还要学行医这套,也曾问过这圣医仙君扁鹊师父,然而扁鹊淡淡回道:“历代圣君皆要寻一仙君为师,你降生之时恰恰为我所救,你的命格便认定了我”说完还会鄙夷的打量李白一番:“早知便不救你了,如今添诸多麻烦” 几月相处李白也知这扁鹊师父并非恶人,心口不一俗称刀子嘴豆腐心,话虽说的毒却并无恶意,李白又是个自由散漫见谁都熟的性子,所以纵使扁鹊一脸嫌弃,李白还是会笑眯眯的凑上前去道一声好师父 扁鹊望着在旁边撒娇的李白,眼神充满欣慰 “白泽姐姐,你的肚子里可是有了宝宝?”相貌不过十四五的小扁鹊好奇的盯着灵兽白泽的肚子 这灵兽白泽化作人形乃是一位灵秀女子,眉目温婉,她对扁鹊道:“是有个小宝宝,小鹊儿可想摸摸他?” 小扁鹊小心翼翼的戳了一下,随后在灵兽白泽含笑目光下放心大胆的抚了上去 腹中胎儿似是感到有人碰他,轻轻的动了一下 “诶?白泽姐姐,他动了诶!”小扁鹊惊奇道 白泽轻轻笑了一声:“他在唤你扁鹊舅舅呢” 可是…… 天雷轰隆隆的炸开,整个青丘山都笼罩在阴影下 灵兽白泽产子,天地灵气浑浊,妖魔横行 “啊!”白泽死死揪着床幔,豆大的汗珠昭告着她的痛苦,一声声尖利的痛呼让门外的两个男人揪心不已 “这是怎的回事!你不是说白泽姐姐是可以产子的吗!”扁鹊红着眼睛死死揪住青丘帝君的衣领,声音恨恨,似是要把帝君生吞活剥了方解心头之恨 “孤不知……”帝君看起来很是懊悔:“孤不知白泽她为何……不让孤纳妾”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与白泽姐姐救你这浪荡之徒!” 帝君痛苦的揪着头发蹲下身:“是孤的错,孤不该……孤不该……” 良久,屋内开了门,一个身着素色宫装的小宫人擦着泪走了出来 “如何!”二人什么都顾不得了,急急上前问道 “帝君!狐后说……要圣医仙君进去……”小宫人又擦了擦泪 扁鹊跪在床头,紧紧攥着白泽的手,稚嫩的面庞之上满是泪水 “小……小鹊儿不哭”白泽另一只手想抬起来为扁鹊拭泪,却是没了力气软软垂下 “我空有圣医之名,却救不了我的姐姐,这让我如何甘心” “我本……就是灵兽……”白泽已经没有进的气了,说出来的话轻飘飘的:“按凡尘的法子,救不了我” 白泽身下的床单已被血完全浸湿,一身白绸里衣被浸成血衣,十分可怖 “白泽姐姐……”扁鹊泣不成声 “小鹊儿,姐姐求你一件事……” “何……事” “姐姐求你,救救这个孩子……” 第九章 鸳鸯花魁 “师父?扁鹊师父?”修长的手指在眼前晃了几晃,扁鹊这才回神 “师父您在想什么呢?”李白好奇的凑上前 扁鹊立刻换了副嫌弃面孔推开李白,李白一个不稳哎哟一声倒在地上 “莫离本仙君太近”扁鹊很是不悦的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这个孩子……长着和白泽姐姐和青丘帝君相似的脸庞…… “师父好狠的心肠”李白索性躺在地上打了几滚,而后可怜兮兮的望着扁鹊 “起来!成何体统!”扁鹊的眼神还是软了下来,这可是……白泽姐姐的孩子啊…… “那师父能否给我一个答复?”李白乖乖坐起,甚是渴望的望着扁鹊。 “答复?”扁鹊不解 “就是刚才我问你的问题啊,我们什么时候去个繁华之地?” 扁鹊无奈的望着李白:“胡闹,你是来历凡尘的还是游玩的?” “我这不是怕委屈到师父嘛”李白笑嘻嘻的凑上前,环抱着扁鹊的手臂撒娇道:“这荒山野岭师父也吃不到好的,若是师父因此……” “本仙君不需要进食”扁鹊凉凉道 李白听了这话,垂了脑袋叹着气老老实实的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小模样好不可怜 扁鹊弯了弯嘴角冲李白道: “下一个驻地,长安” 长安城三个烫金大匾横于高高的城墙之上,方方正正的青石排成宽路,排成高墙,一左一右延绵向远方。中间诺大的门叫主门,门上门钉因年岁久远而生了些许锈迹,主门前方并无门槛,主要是方便车马通行。而左右开的两个小门设有门槛,是给行人通行。而长安城内也甚是繁华,房屋成排中有青石巷,黑瓦石墙四合院,靠近主街的则是一溜儿店铺,上有自家店名牌匾,熙熙攘攘的人群,小摊小贩高一声低一声的吆喝贩卖自家货物 李白兴奋的左瞧瞧右瞧瞧,四处都是他所没见过的稀奇玩意儿 这让扁鹊更加嫌弃他了 白泽姐姐那么一个灵秀温婉的女子,怎的生出那么个憨货? “师父,这地儿我喜欢”李白回首笑道,纯净的眸子荡漾着欢乐 扁鹊一怔,似是回想起了之前的时光,眼神不禁变的温馨起来 前方的骚动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快快快,快去看看” “怎么了怎么了” “听没听说啊,鸳鸯楼的花魁今个儿要赎身” “哇,花魁赎身?” “是啊,说是自己个儿赎身” “哎哎哎我还听说啊,这花魁有意中人” “对对对,我也听说啊……” “师父,鸳鸯楼是何地”李白听完话好奇道 扁鹊飘闪了目光,表情似是颇为不耻,许久在李白的目光下尴尬道:“便是……青楼” “青楼为何地?”李白续问 扁鹊哗的打开新买的折扇半掩了面:“咳咳,青楼便是茅厕” “师父,我要上青楼” 扁鹊活生生的让噎了一下,哗的一下又收了扇,而后认认真真的给李白讲解了青楼为何物。 听完扁鹊的话李白恍然道:“这青楼莫不是寻伴侣的地方?” 扁鹊扶额无奈道:“若是在此地寻了伴侣,可是会被旁人笑话的……” “那花魁又是何物?是花儿吗?” “否……花魁是这帮人中最顶尖儿的” 李白续问道:“那赎身又是何意?” “便是那人获了自由,能自由……交配” 李白继而兴奋道:“师父,今晚可否去看那花魁赎身?” 第十章 他日重逢 长安城腹地是繁华之所,达官贵族皆在此寻乐。打眼儿望去,一片黑瓦中耸着几栋楼,红瓦砖青石墙,好不威武气派。 然,此地却是供人做那见不得人之事的。 楼前有一高台,台上立着几位甚有风韵的姑娘,原是为了今日的赎身,到了岁数的姑娘也可收拾打扮了等人瞧上赎走,若是无人瞧上,除非自己有赎自己个儿的本事,否则是要一辈子待在此地不得翻身的。 台下乌泱泱的皆为前来看热闹的人,举国皆知鸳鸯楼花魁倾国倾城惊才艳艳,平日待那楼里也不出来打个面儿,这鸳鸯楼又是出了名儿的奢靡,能进里的皆是达官贵族,家中不甚殷实的连门都进不得,更别提见这花魁了。 扁鹊与李白挤在这片人中,推推搡搡的人群挤皱了扁鹊的衣袍,踩脏了李白的鞋子。扁鹊面上表情已然十分不善,李白却兴致盎然的拉着扁鹊一直前挤。 “咚咚咚”台上龟公敲了三下铜锣,台下这才安静了些许 “众相公莫吵”龟公捏着尖尖的嗓子道:“今儿我鸳鸯楼几位姑娘赎身,若是众相公有瞧上的,找妈妈议价”台下又开始嗡嗡嗡的闹哄起来,龟公不耐的敲着铜锣:“今儿年于往年不同,今儿年我鸳鸯楼花魁如烟姑娘自赎,最后来和大家伙儿道个别,此后便要重选花魁了”龟公细儿眯的眼打量了一圈儿,见众人是认真的听他讲了,才尖着嗓子唱喝道:“迎如烟姑娘——” 台上帷幔缓缓揭了开来,中有一人,身子绰约,脸蒙轻纱,一双明目露了出来,似是白玉丸里养了两颗黑玉丸,行至台中坐下,执了琵琶。手指缓动,一曲就此缓缓开始 妾乃聊州人,战火绵故方。 兄弟皆战死,老父无钱粮。 家中尚有妹,还有病中娘。 无奈卖身去,幸得未解裳。 年年岁,岁岁年 被赏心甚感,终遇相公不嫌。 今日随他去,献歌愿君康健。 …… 台下众人听了这歌,都带了那么些许同情和哀伤。只有扁鹊。 玉树临风圣医仙君又是青莲剑仙之师拯救天下苍生的扁鹊仙君头上青筋跳起 常人眼中台上是一名美丽的女子,但在扁鹊眼里——此人却是个纤细了点的男人! 脑中泛起那庄周的话,玉树临风圣医仙君又是青莲剑仙之师拯救天下苍生的扁鹊仙君觉得现在梦魇太过猖狂,须统统除掉才好! 一歌终了,那人欠身行礼道:“今日奴家便随了他——去”手指轻点,正中扁鹊。 台下众人哄的一下便炸了开来, 扁鹊默,缓缓往旁边移了移。 扁鹊移,那手指也一直随着他指。 旁边的李白兴奋不已:“原来这花魁是我的师母……” “你且先待着,我去除了那妖!”扁鹊恨恨咬着牙根,对上了台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 台上的人似是轻笑了一声,然后解开了面纱 庄周! 此人居然是那日**自己的梦魇之魔庄周! 庄周似笑非笑的望着扁鹊,无声道:“圣医仙君,别来无恙。” 李白刚要回首说些什么,便发现扁鹊早已不见。 而台上那位梦魇之魔庄周也退到了台下。 随即台上款款走来几名女子,身段柔细,明眸皓齿,极是惹眼。 台下有人瞧了,便私下找了妈妈议价。 李白站在这堆男人中,只身一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某楼上一青年兴奋的站了起来。 青丘一别未再见,本想着是哪家贵族娈宠何时讨来,却不料这尤物却出现在人间。 还去了鸳鸯楼这种地方 这青年正是韩信,鸳鸯楼名气不小,韩信又是好美人之色的浪荡子,花魁隐退自然要来瞧瞧热闹 韩信念了个诀儿,消失在原地。 第十一章 该去之处 扁鹊追着那绿色的影儿追到了鸳鸯楼中,一扇扇房门也不知他在哪间。 玉树临风圣医仙君又是青莲剑仙之师拯救天下苍生的扁鹊仙君很是气恼烦躁。 而鸳鸯楼是何地?那些房内时不时传出淫言浪语,扁鹊虽是见识广,这等场景却未见过。 扁鹊红了一张脸,心中更是记恨那庄周,恨不能将其剥皮拆骨再散魂。只能动用法力感知这妖魔到底藏在何处。 庄周本躲在房间中瞧儿眯的瞧着这一切,扁鹊的突然闯入让他吓了一跳,但庄周也是伪装多年见过大场面的如烟姑娘,只是吓了一跳随后又盯着扁鹊笑的妖里妖气:“仙君可是来寻我?” 扁鹊手曲成爪,狠狠的扼住了庄周的颈子:“你这妖魔三番四次辱我,是何用意!” 庄周在扁鹊手下咳了两声,复而笑道:“我说了啊,我钦慕仙君已久……” “你若是还这样,本仙君便要将你散魂了!”扁鹊气急,许是带了几分惊羞,面色如血。 庄周笑了一声,眼中也瞧不出是何情愫,但这副样子是让扁鹊讨厌的:“仙君为何不信?” “本仙君从未见过你这妖魔,你怎会……” “仙君……可否听我讲个故事” 李白被人挤的跌跌撞撞,差点站不稳。踉踉跄跄之时被人扶住:“小心” “谢……”谢字未说完,李白回头看清了那人的脸 剑眉星目,天然贵气周身流转,薄唇微挑,可见此时心情不错。与上次相见比较,少了那身霸气威武的白色铠甲和那对招摇的龙角。 “是你!”李白反应了半时随后震惊不已。 “小尤物,可是想起了我?”韩信眉角一挑,表情十分**。 “你这浪荡子!”李白恨恨的压低了声音,这周围都是凡人,让他们听去搞不好又是一阵骚动。 且扁鹊师父去降妖除魔了,若真引起骚动,自己这刚出青丘的拙徒肯定处理不好:“你暂且随我出来” 行至外方某巷,李白还未站定便被后方浪荡子扑了上来:“小尤物,你可让我好想。” 从未有过伴侣的李白没有经历过这种事,腾的红了面皮,磕磕巴巴挣扎道:“你这厮,放开我!” “我若是不放,你待如何?”韩信把脸埋进李白的颈子,深吸一口李白身上的清甜之气。 “你是龙族哪一系支?看我告知你们族长打断你的鳍!”李白被按倒在墙上,气恼大喊。 “纵你告知,他们若是敢管我,打断鳍的可不是我”韩信认真的盯着李白:“我找你找了很久。” 在和韩信那一晚之前,李白一直是只雏儿狐狸,此刻被那么对待,甚是惊羞:“你找我作甚!我又不是母狐,无贞洁可言……” “那日你是雏儿”韩信皱了眉:“之后你和他人……交配过?” 李白气结:“尚未,你想怎样?” 韩信又把脸埋进李白的颈窝,闷闷道:“我也不知,许是再交配一次才明了……” 房内灯火昏暗不定,明明灭灭的印着扁鹊的脸 “仙君怎的不说话了?”庄周坐在椅子上,素手执瓷杯,动作优雅流畅,嘴角轻挑看向扁鹊 扁鹊抬头道:“本仙君不记得有那么一出儿,你许是认错了人……” “呵呵”庄周的笑声有些讽刺:“我许是认错了?那年赎身后,你说在城外等我,我等了一天没等到你,等来了暴乱的难民。黄泉路奈何桥我弃了转世的权,在弱水河等了你五千年,等来一句你本仙君回归了仙位。怎的,一碗孟婆汤,让你把我忘了个干净?” “就算……”扁鹊干涩开口道:“就算如此,那也是前尘往事,你为何不早早入了轮回……” 庄周似是听不下去了,站起身道:“这不用你管,你好好当你的仙君便是。早知如此,我何必犯傻再来招你!” 扁鹊沉默不语 庄周冷笑一声,走向门外。 扁鹊问:“你去何处?” 庄周道:“去该去之处” 第十二章 我便是你 夜色如墨,浓浓的压抑感就像松脂,人便像那被困住的蝼蚁,动弹不得。 韩信蹲在小巷子里痛苦的捂住那要了命的地方,痛意使他说不出任何话,待痛意缓缓散去他才吸着凉气道:“好一只脾气火辣的小尤物。” 踹了人家命根子的李白心情大好的回到了鸳鸯楼。鸳鸯楼此刻正表演着歌舞,李白本想直接离开,却又觉得丢扁鹊一人在这风尘之地不甚道德,便寻了一落边边角,瞧儿眯的瞄着台上女子表演。 扁鹊在那寂静的房里抱着脑袋想了许久,也不曾记起自己与庄周那么号有过什么露水情缘。 许是那孟婆汤后劲儿太猛,把这些凡尘旧事统统洗了去。 坐了许久,扁鹊才想起楼下还等着李白这号人物 李白等了许久等不来他的扁鹊师父,回身想着上楼看看,结果被身后突然出现的扁鹊吓了一跳:“啊!” 扁鹊嫌弃道:“瞎叫唤什么,本仙君长的很吓人?” “师父你下次出现能不能提前说声。”见是扁鹊李白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您老人家的魔物可是除尽了?” 扁鹊道:“尚未。” “那我们快些走吧。”李白眼珠子转了一圈,唯恐那登徒子追上来发现了他。 “前些日子不是嚷嚷着要去一繁华之地吗?怎的?这地儿不够繁华?”扁鹊未想到自家爱徒是被登徒子非礼,他只认为是这只雏儿狐狸害羞罢了。 “快些走吧,这天儿也晚了,还要在这地儿留宿不成?”李白推搡着扁鹊,希望扁鹊能听了他的话快些走。 扁鹊虽是不解,却也道这雏儿狐狸定是害羞无疑。见着白泽姐姐的孩子如此天真可爱,扁鹊把刚才的苦恼全抛在了脑后:“妥,你若是不想待,那便不待。” 城外的树林枝桠遮住了月光,夜间白雾腾起衬的这夜色吓人。风带了些许寒气往人骨头缝儿里钻。 庄周踉踉跄跄的扶树走着,他本就是一执旧念不肯离世,后被梦魇主点化成魔,现在那股儿执念不在,身形略模糊,似是快要维持不住了。 “唔……”顺着树干坐了下来,庄周大口大口喘着气,随即凄凉一笑。 是了,再无执念,不必挽留。 “你甘心吗?” 谁?是谁? “你为他候那么久,甘心就此离开吗?” 你是谁? “你为他被暴民凌虐致死,你为他弱水候五千年,你为他用你的七魄补他三魂,你为他变成这副鬼不鬼,魔不魔的模样,你为他弃了转生转世的……” “够了!”庄周怒道:“你是何人,为什么知道这些事!” 那声音怔了一下,随即笑道 “我便是你啊” “狄大人”少年一身劲装,身量娇小,虽看起来是个小小孩童,眼神却是凌厉的很:“西街弄巷又发现了一名女尸” 少年名唤李元芳,与这位狄大人是朝廷派下来专门负责这女子连杀案的 说起李元芳,那在少年武班也是一传说。一手飞镖使得出神入化,有人道这李元芳的飞镖像长了眼似的,故得一天眼神镖的称号。 “这是第几起了。”身着官袍被唤狄大人的青年无奈扶额 “第一十八起”少年道 “若是再不破案,你我双双都要挨板子”这位狄大人全名狄仁杰,字怀英,是皇帝亲信,官侍御史,以破案神速精准而扬名 第十三章 长安封城 “死者还是被剜了胞宫吗?” 李元芳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答道:“正是,不知这犯人用这……物事有何用,手段及其残忍,是在死者尚未断气之前用刀活活剖开的。” 狄仁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瞧着桌子,昏黄的灯光明灭不定,看不出他的想法。 “大人,可有眉目?”李元芳道 “尚未,本官也不知何人能用得到这女子的胞宫,”狄仁杰叹气续道:“许是妖魔所为。” “那便麻烦了……”李元芳皱眉 “这几日城内拥挤大量外地人,均是来看花魁隐退的,有妖魔混入其中也不是不可能。” “那……此案……” “查!”狄仁杰眼中带着坚定:“伤我大周子民,就算你是什么妖魔鬼怪,我也要把你揪出来。” “那我们待如何?”李元芳问道。 “封城,一个也不能放过。” 李白昏昏欲睡的坐于马车上,道路颠簸摇摇晃晃。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不再动弹,听着外面的马夫辟玄跳下车和什么人交谈了一会儿,良久上车与扁鹊道:“公子,这长安城那昨儿便被封了,只准进,不准出。” 扁鹊沉思良久问道:“可说封多久?” 辟玄道:“官兵说,少则三天,多则数月。” “知道为什么封城吗?” “道是出了人命” 扁鹊托腮思考片刻:“不让出那便不出,左右也没什么事……” 这下李白可是清醒了,听闻封城一激灵。 若是只准进不准出……那个登徒子岂不是还在此城? 若是那个登徒子说出他们之间的……那么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他青莲剑仙青丘太子圣医仙君座下得意弟子被一雄性上了! 清醒后的李白冷静的思考了一会儿问道:“辟玄,你去问问那些官兵,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比如很像妖魔神仙的……” 辟玄苦皱着一张脸道:“哎哟小公子,这些事儿咱问也不见得人家说。本就封城人心惶惶,再说……” “等一下。”扁鹊开口道,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的看向李白:“你问这些作甚,莫不成你见过?” 李白霎那间那脸儿比辟玄还苦:“这不是师父您说除魔卫道嘛,所以弟子才多问一句的。” 扁鹊哦了一声不做言语,越是沉默李白越是心慌:“师父?” “嗯” “我们可是要寻一住地儿?” “嗯” 此次长安封城不同以往,不单是封住人东南西北四门,更是八方贴了镇魔黄符,长安古城现在真是连缕儿魂儿都飞不进去。 此刻的衙门大堂,狄仁杰气愤的摔了杯子:“谁让你们擅作主张贴了黄符的!” 下方衙役许是没见过这狄大人发那么大的火气,诺诺道:“是御史大人……” “御史大人?他可知晓打草惊蛇四个字怎么写?”狄仁杰气愤道 封城是人之常情,毕竟出了连环命案,可是这除魔黄符一贴便是告知天下人此案的不寻常,更是让那作案之物更为警惕,搞不好急了眼,多伤几人也不是不可能。 况且这些道士多半都是自称些什么道人,什么散人,真正的除魔的法事是扶不起场子的。 狄仁杰对这些很是了解,所以一开始便没想用这些人。 可是御史这个蠢货! 狄仁杰青筋跳起,思来定是气到了极致。 “你们都下去吧。”少年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大人告辞。”衙役见这主儿来了就像得了特赦令一样一哄而散。 见那些衙役都退了下去,李元芳才端着茶水走上前来:“大人莫气……” “本官如何不气!好好的计划被那么个……蠢货打断了!”狄仁杰端起茶水重重置于桌子上。 李元芳默默的站在旁边不语,任凭狄仁杰发脾气 待狄仁杰情绪较稳定后,李元芳才开口 “大人,有一人,不知用不用得。” 第十四章 李家遗孤 女尸的死相极为凄惨,肚子不知被何物剖出个大洞,从胸口直到下体,腹中胞宫子宫被活生生的拽出来。眼珠瞪的极大,疼痛与惊恐让她死不瞑目。 所幸刚刚初春,气温不甚暖,否则尸体发臭更是恶心。 很多人见了这凄惨的死相皆是不忍,更有甚者看了一眼当场扶着树呕吐起来。妇人捂着自家孩童的眼睛,男人搂着被惊吓到的怀孕的妻子轻声安慰。 女子家人父母伤心欲绝的望着着女子尸首痛哭,想上前最后触碰一下自家女儿的尸体,又被衙役拉开:“莫破坏了现场。” “真凶残啊。”李白啧了一声,随即对身后扁鹊道:“师父,这可不像常人所为。” 扁鹊淡淡的看了李白一眼:“嗯。” 李白自觉无趣翻了个白眼儿便去挑逗辟玄玩儿了。 扁鹊看着那女子尸体陷入沉思。 非常人所为……也对,常人谁会剖去女子的胞宫?莫不是妖魔用来修什么歪门邪法? 想到这里,扁鹊眯了眼儿,眼中情绪不明。 “你所言之人?可在长安?”狄仁杰沉思良久,抬头对李元芳道。 “正在长安。”李元芳从怀中抽出一份小小的画像,展在狄仁杰眼前。 画像虽小,却极为传神。 画中之人玄衣短发,一双凤眼儿极为危险的眯着,围巾蒙住了半张脸,仔细看来,此人居然是容貌尚且稚嫩的圣医仙君扁鹊。 “几日前有人曾在鸳鸯楼见过他。”李元芳解释道:“当年他为皇室驱魔之时几个兄弟曾见过他,能认出也不足为奇。” 狄仁杰道:“此人脾气古怪,你确定他会帮我们?” “大人。”李元芳收起画像,脸上情绪不明:“此人最看不过的,便是妖魔在这世间作乱。” 长安城上方一轮明月静静的俯视这这座城,柔软的光辉附在上面,城外夜鸟叫声凄凄,衬的这城愈发安静。 几日前传出此城妖魔作乱,专剖未婚女子胞宫修恶毒邪法,这长安城里里外外都贴了黄符,人心惶惶不过如此。 “先生。”李元芳着了常服,恭恭敬敬的站在房门前,本来便就娇小此刻更为稚嫩。 原本跟了几个仆从此刻也被李元芳支了下去。 客栈不大装修也是简朴,桌子凳子扶手皆被人摩擦的黑亮,可见此地虽简,生意却是不错。 “嗯。”屋内懒懒应了一声。 李元芳见此人反应叹了口气道:“不知先生可还认得我?” “你哪位?”这语气可以说是非常恶劣了,但李元芳却毫无恼意,依然毕恭毕敬道:“在下是先生十一年前救过的李家遗孤。” 门嘭的一声打了开来,门后的人一身玄衣,一对凤眼凌厉的眯着:“李家遗孤?” 李元芳低头恭敬道:“正是。” 扁鹊狐疑的上下在李元芳身上扫了一遍“十一年过去了你个子怎的还如此矮?” 李元芳咬了咬嘴唇:“在下……在下的根基被毁了……所以无法长高。” 根基是常人身体生长和法力武力修炼的根本,若是毁了根基,这人的身体便一世只能处于被毁阶段,也修不得法术,修不得武功 “你抬起头,让我看看你。” 李元芳乖巧的抬头,一双明眸半阖,小巧的脸庞完全是孩童的五官扁鹊见了这脸只觉得脑袋嗡了一下。 太像了…… 第十五章 叔侄初见 十一年前负有盛名的开国大将李家的长子因被一妖孽迷了心智拒了当时长公主的求亲。 皇室颜面被李家驳的尽失,先皇暴怒本欲逼婚,却不料李家长子早与那妖孽苟合,还生出了一只不人不妖的怪物。 长公主抽抽搭搭的找了她的弟弟,也就是那时的圣上。 圣上暴怒,以妖邪之名降了李家官职,后又因那妖孽心生愤恨居然使用降术谋害皇嗣连累了整个李家。 李家亡了。 痛失爱子的天子震怒,直接谴了锦衣卫去除了李家。 无论妇孺孩童,一个不留。 据邻家老仆人回忆,那夜李家惨叫不息,大大小小一百二十七人皆为惨死。那夜降了暴雨,门中渗出的水都是红的。 锦衣卫是天子的杀手锏,这个组织就像一条忠心的毒蛇,不知他何时便会猛的出现咬你一口。 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李白坐在桌旁,好奇的目光一直在李元芳身上扫荡。 “咳。”扁鹊攥着拳头在嘴边咳了一下李白才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 “这是何人?”李白小声问扁鹊。 “你师姐的孩子,名唤元芳。”扁鹊倒了杯茶放在李元芳的桌前,李元芳乖乖的道了声谢便捧起来小口小口喝着。 “我何时有的师姐?我师姐是那位?”李白震惊的望着扁鹊,失控大声质问。 “既然是师姐,自然是在你前面。”扁鹊瞧了瞧乖乖喝茶的李元芳叹道:“可惜你师姐几年前去了,留下这个孩子。” 李元芳捧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面上并无其它表情。 “那怎的没听师父提过?”李白有点心疼,毕竟自己也是打小便没了母亲。 “你又不问,元芳,喊师叔。”扁鹊对元芳道。 “师叔。”李元芳乖巧的抬着脸,软萌萌的模样激起了李白心中的母性。 “师侄真乖。”实在没忍住,李白揉了揉李元芳的脑袋。 “师侄今年多大岁数?”李白收回手好奇道。 “我……”李元芳咬着唇,似是纠结要不要说出来。 “这岁数还是什么隐私?让师叔猜一下,你今年可有十岁?”李白捏着下巴思考道。 扁鹊:“……” 元芳:“……” “猜错了?”李白不好意思的挠着脑袋:“师叔许久不见孩童,对这岁数……” “师叔,元芳今年二十有一。” “二十有一,还是孩……”李白住了声,脑中转的飞快,凡人中的二十有一……似乎已经不小了…… 可是眼前这人,身量娇小,眉目稚嫩,明显只是个小小孩童,怎么可能是二十有一的成年男子? 似是看不过李白这副傻相,扁鹊放下茶杯道:“元芳幼时被坏了根基,所以……” 不管神魔妖人,都有根基这一说,根基被损,轻则元气大伤一蹶不振,重则一命呜呼碎魄散魂。 凡人若是伤了根基,身体样貌特征便会停在被毁阶段,重武力法力修炼更是不可能…… 看元芳这小小模样,根基被毁的年龄段大概只有十岁左右…… “何人所为?”李白表情不明攥紧拳头道。 “思华长公主,此人已死。”李元芳放下茶杯,面无表情。 可脑海里全是当年被那妖婆折磨的场景。 “你便是那妖孽之子?”化着精致妆容的思华公主居高临下的望着被侍卫死死按住的李元芳。 “我娘不是妖孽!”小小孩童从不允许别人侮辱自己的母亲。 “呵。”思华长公主眉间一挑:“抢了别人家相公,又谋害皇嗣从而修淫邪之术,不是妖孽是什么!” 李元芳欲挣扎无果,虽是年幼眉目神情却极为刚毅,恨恨盯着思华长公主。 “还敢瞪本公主?”思华重重的拍了下桌子,然后对着那群仆人寻来那群的乞丐道:“这小东西,赏你们了。” “不……不要……”仿佛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李元芳有些害怕。 “你娘是妖孽,你也是妖孽,妖性本淫,今个儿本公主就让你好好享受!你们!伺候好李家小公子。” 侍卫撒了手,乞丐们蜂拥而至…… 李元芳回忆起那段时光都极为后怕。 乞丐们身上酸臭的气味,淫笑的声音,满口的黄牙……还有……身上难以忍受的疼痛。 刚开始还奋力反抗,最后失了力气的李元芳只能双目无神的躺在那群乞丐的身下,任由他们玩弄 后来啊……长公主殿下踢了踢半死不活的李元芳,对身边的侍卫道:“毁了吧。” 毁了吧…… 轻飘飘的三个字…… 第十六章 女尸疑云 长安的衙门坐落于长安城北,和那些建筑似乎是同一群工人建造,一溜儿的黑瓦青石墙,墙要比普通人家高上一些,许是这几日下雨的缘故,整个府衙都浸在雾蒙蒙的湿气里,不管是漆红的柱子还是门口的石狮,都显得无精打采。细小的雨珠儿落在了青黑窑瓦上,又流向低处,顺着瓦沿儿掉落在地下,声音空寂。 “滴答。” 大门上镶着三十二颗门钉,漆红的门身威武大气,门环是铸造的铁蛇成圆,被野兽咬在嘴里。 李白于站在扁鹊后方,辟玄在扁鹊右方为自家主子撑着伞。这点让李白有点想翻白眼儿,圣医仙君怎的就如此矫情? 李元芳上前敲了门,沉重的大门吱呀呀的开了,里面走出几名衙役。 “告知狄大人,我把扁鹊先生和爱徒请来了。” 一名衙役点头转身回了门内,另外几名衙役恭恭敬敬的迎了二人进了厅,厅左行进堂,而后出来两名穿着粗布白衣的仵作出来伸手指引对扁鹊李白道:“二位,请。” 进一屋,屋内站有一行人,见扁鹊李白来此皆恭敬的唤道:“先生。” 为首身着官袍的青年上前揖了一礼道:“先生肯来此是吾等之幸……” “女尸何在?”扁鹊不耐烦的掏掏耳朵,他现在只想查明到底是什么妖魔作祟。 青年愣了一下,可能混迹官场多年还没见过那么无礼之人,会省过来才将扁鹊往里迎:“女尸在屋内。” 行至屋中央,一架竹床停在屋内,女尸被覆了白布看不清五官,扁鹊上前撩开了女尸的蒙面布。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周围的的皆皱眉捂住了鼻子,毕竟时隔长,尸体腐烂也是常事。 扁鹊之前虽说见过那女尸,却也只是在人群外遥遥望了一眼,今个儿才仔仔细细的近距离接触到这惨死女人的尸身。 “先生。”狄仁杰一如既往的官腔:“这便是那被害者的遗体。” “嗯。”扁鹊淡淡应了一声,不做他语。 狄仁杰是何人,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立马会了意,对其它几个人道:“你们先出去。” 那几人行礼告退后扁鹊才有所动作,手微抬,竖食中二指聚了一点灵光。也不嫌那尸体污秽,直直点在那女尸额头,光芒若水,浸入了那女尸的额头。 一丝灵气开始在这开始腐烂的尸体里游走。 一行人大气也不敢喘,李白则是好奇的观望,毕竟他没见过这种场景,回去可得让师父好生教教。 不对…… 扁鹊觉得不对…… 这体内……竟是一丝妖魔气息残留也无。 若是如之前李白所言,此事是妖魔所为,那么不论什么妖魔都应留下气息,可此刻这尸体身内气息干干净净。 怎么可能。 “师父?”见扁鹊皱眉,李白上前查看,“可是有什么问题?” 扁鹊回神收手,表情依旧淡淡:“无事。” 狄仁杰见扁鹊收了手问道:“先生可是查出了什么?” 扁鹊回首,眼中意味不明:“这,还需劳烦大人给我讲讲这几名受害者的往事了。” 第十七章 仍无头绪 古有妖法,断男之根,汲之阳。取女胞宫,汲之阴。夺人性命,汲之怨。改人天命,汲之情。 即为妖法,便是天理不容。 若是修了,便是与天作对,该谴之。 山川星河,世法滔滔。林壑月海,大道莽莽。若修邪法,群起诛之。 窗外天儿见了黑,雨似是下的更大了,叮叮当当的敲着窗。 屋内灯光昏黄,扁鹊坐在案桌旁,指轻敲桌面,听着狄仁杰拿了卷宗诉这几名受害女子的往事。 李白抱胸靠在柱子上,也同扁鹊听着 若是做错过什么引人仇恨,倒是还能有些头绪,可这几位可怜女子偏偏都是老实本分未出嫁的姑娘,这就有几分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狄仁杰放下卷宗,对扁鹊道:“先生可有什么发现?” 扁鹊摇头,继而转头望向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李白 李白的沉稳形象装不下去了:“师父你看我作甚?” “你可发现有何不妥?”扁鹊成功的把狄仁杰的注意力转移到李白身上。 李白心中恨死了扁鹊这副我问你是相信你你答不上来便是对我不起的态度,脑中思绪转的飞快,灵光一闪。 “小先生可有思路?”见李白眼亮了一下,狄仁杰急忙问道。 “没……”李白讪讪挠头。 扁鹊啧了一声不做言语。 “烦请狄大人再把卷宗念一遍。”李白道。 “嗯。”狄仁杰应了,又把这卷宗念了一遍。 “这不行啊……”又听一遍依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的李白摸了摸下巴,“可知她们临死前几日有什么异常行为?” 狄仁杰想了想:“家里人说是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 师徒俩齐齐开口。 “对,”狄仁杰道,“说是身体不适,所以不常出门,没想到出了一次门便……被妖魔所害。” “若是真为身体不适,外出定有其因。”李白捏着下巴眯儿了一双眼思考道。 “狄大人,”扁鹊起身开口:“还是劳烦您带我们去这些女子家中瞧上一瞧,有的事我需要确定一下。” 狄仁杰虽有疑问,但还是恭敬道:“是。” 日光正烈,不但晒得人的面皮出了汗,连路边野草儿都软趴趴的伏着身子,恨自己没长那呼吸的口鼻,喘出这些热度。 李白跟在扁鹊后面气喘吁吁道:“师父,您到底要确认什么事情非要在这种天儿出门?” 扁鹊斜了眼儿撇了李白一眼,嫌弃道:“妖魔惧光,你道行尚浅,在夜间出行被什么鬼怪抓了去可怎么办?” 同行的狄仁杰与李元芳听了这话不禁抿了抿嘴,没笑出来。 “师父,我好歹也是……”话未说完便被扁鹊打断,李白瞧了扁鹊的面色,只见扁鹊使了个眼色瞧向了身边的狄仁杰。 是了,这人虽是个什么官,但就算是自喻为真龙天子的皇帝也只是一届凡人,让此人听到实为不妥。 李白眼珠儿一转改口道:“我好歹也是那么大的人了,哪有那么容易被妖魔所抓? 扁鹊还要张嘴欲言,耳边传来狄仁杰的声音:“先生,到了。” 第十八章 嫌疑人选 一行人住了脚步,眼前的破茅屋显得极为凄凉,似乎一场大雨便能摧垮了它。 破茅屋里住着一对老夫妻,一提到惨死的女儿都不禁的湿了眼,老汉强忍悲伤道:“我那闺女啊,前几天说不舒服,然后出去拿药,谁曾想在路上就……” 老婆婆此时已哭出了声:“我可怜的女儿啊……” 狄仁杰李元芳这几日见多了这样的亲属,纵使心生怜悯,也不再表现于色了。 相反是李白从小生长环境情谊冷漠,哪见过这父母为孩儿所痛苦的场景,想起自己青丘山上的那个所谓的父亲,心中竟隐隐有些羡慕这个受害的女子。 扁鹊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对这种场景没什么特殊感情,待老夫妻的哭声渐歇开口道:“你们女儿在临死……在出门之前可有什么异常?” 老夫妻泪眼相望思考良久摇头道:“没有。” “那你们可见过什么行为异常之人,比如说头顶龙角的登徒子……” “啧,闭嘴。”扁鹊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他现在只想搞明白一件事:“你们女儿之前可曾做过什么噩梦?” 老夫妻又相望一眼摇头道:“没有。” “真的没有?”扁鹊心中疑问渐渐加深,如果没有的话……那便可能不是庄周。 “大人诶……一个未出阁的女娃娃,我们怎可问那些事?”老汉擦了擦眼泪道。 “说起噩梦,我记得之前娟儿说过……”老婆婆想了一会儿开口道。 “说了什么?” “娟儿说,她曾梦到自己穿着喜服,要嫁给什么人……”老婆婆说到这点,似是有点犹豫,好像在思考要不要把这小女儿的私**告知这群大男人。 “然后呢?”扁鹊手攥紧了,他也不知自己为何有点紧张,许是怕庄周不好对付吧。 “然后说完就自顾自的笑,想着女儿大了,该是寻人家的时候了……”老婆婆说完又湿了眼,哽咽了擦着泪道:“我可怜的娟儿……” 老汉也是又红了眼圈,拉着老婆婆眼见就要跪了下来,被狄仁杰及时扶住:“老人家,这可使不得……” “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也没什么能盼的,唯一盼的便是家中安好,现如今我的女儿被人所害,我们老两口唯一的盼头也没了……”老汉低着头,不用看也知那泪定是湿了满脸。老汉喘了口气,悲伤让这个老人家变得更加的苍老:“我们求大人,一定要把凶手正法,不能再有我们这等的伤心事了……” 从受害者家中出来,扁鹊一直摸着下巴思考。 “师父,您有什么怀疑人选吗?”李白本想直接说出哪位梦魇之魔庄周的,毕竟是打过照面的,又怕吓倒狄仁杰和李元芳,于是聪明的转了个弯。 “嗯……”扁鹊一思考便喜欢摸下巴,他摸着下巴皱着眉,漫不经心的应到。 “先生可是有了头绪?”狄仁杰这一句话把李元芳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 “稍微……”扁鹊叹了口气。 庄周,不知为何,本仙君一点都不想伤你。 第十九章 庄周被捕 庄周醒来时,天已是阴沉沉的了。 他撑起身子晃了晃不甚清醒的脑袋,发现脑袋昏沉沉的根本回忆不出东西,只依稀记得在失去意识之前,仿佛听到了什么人说什么话,苦思无果,他便开始打量这个将他困住的地方。 一溜儿铁栏杆将他围起,就像凡人围的那鸟儿似的,底下还铺上了稻草。 这怕自己大小便是么? 庄周好笑的啧了一声,随即试着伸手触碰这栏杆,微微的刺痛让他更加肯定了。 自己这是得罪了什么人,被施了咒法的笼子关了起来。 不知那人什么时候会过来呢。 从笼中向外望去,似是一个大厅,空间甚是宽敞。 看来,是为了困住自己而专门设的囚禁之地。 他从不知自己竟然有那么大的面子,被人专门针对。 庄周自知这样下去也是白耗力气,于是静静的坐在笼中考虑对策。 “喀拉拉……”厅外的门响了,随后是钥匙入锁的声音,然后……好像有什么人进来了。 庄周紧张的盯着门口,就像那人会一下子闪过似的。 “梦魇之魔,庄周。”黑影中走出一人,此人一头利落的短发,一身神凯片缘白金甲,脚登麻鞋,身后深蓝绸底布披风,铂金丝线在其上翻转成型,林河山海,大气而成。 一抹蓝绸束于额间,后垂成带。蓝绸下方,眉目冷峻,剑眉入鬓。 身后又跟出几名同穿着铠甲的将士,身材无一不壮硕。 “你是何人?”庄周眯了一双眼儿,上下打量了一番此人。 似是极度不爽这目光,那人啧了一声,行至笼前,穿过栏杆狠狠扼住了庄周的颈子! “你一个小妖,也配知道本尊的名字么?” “咳咳,就算是死,阁下也要给我个……呃……”脖间力道缓缓加重,面前人的眼神狠厉,似是一把利刃刺入了庄周的心房。 被扼着颈子缓缓举起,这下庄周真的是说不出话了,血气上涌,又被那大手死死的扣在了脑袋里。 那人看庄周呼吸的困难,随意的一松手,失了力气的庄周软绵绵的掉在笼中的稻草上。 庄周大口喘息了几声:“这位……仙君,小的一介小妖怎的得罪了您,您能不能和小的说明白,小的可不想就那么死了……” “啧。”那人执了属下递上的薄巾,细细的擦拭着手指,仿佛触碰庄周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待手指根根擦拭干净,赵云才居高临下道:“人界长安接连发生命案,这本只是小事,但那些死去的凡人皆为女子,还被剖了那生育之地,本尊怀疑有人修炼上古妖法,而近几日出现在长安境地的妖魔只有你一个,不是你做的还能是谁?” 庄周听了微微一怔,良久才咯咯笑出声:“我出现在那里,便是我做的么?” “赵将军……”从外面进来一侍卫,行礼后汇报道:“属下在长安寻了三天,并未见其它嫌疑之人。” 赵云赵将军一抬手,擦手的薄巾便被属下接了去。赵云似笑非笑的盯着庄周:“无其它妖魔,那便就是你了。” 第二十章 不良心思 长安的雨终于在三日后停了。 长安中央有一高楼,为燃烽火请外援所建,是为高楼之首 再高的楼也是沾染着浓浓的长安气息,同旁边的建筑般,黑瓦青石墙,墙地还翠绿着一片青苔。 黑瓦粱脊之上,坐着一个少年。身量娇小,屋顶有风,带着雨后的湿润拂起少年的红巾。 李元芳静静的坐在楼顶,望着下方的长安城。 下方的长安城照常的车水马龙,繁花似锦。 然。 那么的一个地方,却隐藏着一个可怕的杀人妖魔。 “元芳。”狄仁杰从后方楼梯爬了上来,见少年只身一人坐在屋顶好奇道:“怎的又一个人发呆?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吗?” 李元芳望着长安,手缓缓探了出去:“狄大人。” “嗯?”狄仁杰在李元芳身边坐定,应了一声。 “此案了解后……我便要走了。” 狄仁杰早知会有此结果,他微垂眸子不语多时,看不出情绪也猜不出想法,良久狄仁杰抬眼道:“为何?” 李元芳微微偏头望了狄仁杰一眼,随后又撇开了目光:“我留于长安,本就是为了报灭门之仇,而今女皇登基,思华长公主已死,我了无牵挂。” 狄仁杰攥着拳头,面上没有表情:“去哪里?” “天大地大,总有我能留下的……” “几时走?” “此案了结后……”李元芳把脸埋进臂弯:“狄大人,你知道的,我身边的同僚几乎都是……屠杀过我家人的人……即使我知道他们只是听命于那狗皇帝,我也……也……” 话未说完,便被什么人搂住了:“我知道。” “我真的……无法正视他们……”李元芳回抱住了狄仁杰,紧紧的皱着眉,稚嫩的五官染上了痛苦。 “我知道。”狄仁杰双臂又紧了紧。 “一看到他们,我的脑中全是家人惨死的场景……我留不下的。” 怀里的少年微微发着抖,似是回想起了幼时的可怕经历。 狄仁杰轻轻安抚的拍着他的背,眼中情绪不明:“我知道。” 风扬起了少年的红巾,扬起了青年的官袍,也……扬起了那不明的情绪。 “何意?并未见?”扁鹊坐于大厅,一双凤眼儿微眯。 带了些凶狠的脸色让眼前地仙抖了几抖,地仙不禁心中苦笑,这长安地界安宁惯了,大小妖怪都老实本分,地仙二十年便要换一茬儿,品行良好或者立功的地仙则会提高一级别,成为正式天官,品行不正或有罪过的地仙则会被贬为凡人或者直接散魂,而来到长安一向无事,长期安逸的生活导致身为地仙的他也懒散了起来。 而今这地界儿出了什么修炼邪法的妖魔,万一上边儿给他降罪,那可不是他一个地界小仙承受得起的。 况且……地仙偷偷的瞄了瞄眼前这玄衣短发,面色不善的圣医仙君,来到长安数十年,他还没有见过这等级别的仙君呢。 看来这事儿不小啊…… “禀仙君,小的确实没见那梦魇之魔……但……”地仙吞吞吐吐的音调让扁鹊极为不悦:“讲。” 地仙这才道:“但前几日小的在郊外城区嗅到了其他仙气,许是有别的仙君将那作祟的梦魇抓了去吧……” 扁鹊听到这句瞳孔猛的一缩:“其他仙君?” 剖宫修法之事若是被那些仙界之人晓得,那么占有第一嫌疑的庄周铁定是……活不了…… “是的……小的虽拙,却也识得这仙君气息…… 正是北极天宫的天尊赵云。” 李白懒懒散散的叼了颗草,窝在太师椅上看着这长安府衙的衙役们来来回回的忙活。 “师叔?”李元芳抱着卷宗从后室走来,见李白一人窝在这太师椅上,还叼了颗野草…… 这颗草怎的与茅厕旁的狗尾草如此相似! 李元芳一时忘记该说什么了,望着那颗草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师叔,你这草谁给你的。” 李白嚼了几下草根,然后呸的一声吐了出去:“哦,狄大人给的,说我如此清闲不叼颗草实在可惜……话说你们这里有清闲就要叼草的习俗?” 李元芳嘴角抽搐几下,磕磕巴巴道:“可……可能是狄大人看您比较配这颗草吧……” “原来如此……”李白的心思似乎并没有放在这话上。 “对了师叔。”李元芳把怀中卷宗递向李白:“这是狄大人要您熟悉的案情,均是这几日剖宫案的。” 李白回过神,接过厚厚的一叠卷宗:“好……” “师叔有心事?”李元芳就势坐在了李白旁边,偏过头好奇问道。 “是有一些事……”李白将卷宗放在桌子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师叔有什么牵肠挂肚之事,不妨说给元芳听听。”李元芳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起来懂事又乖巧。 “元芳,你说师父到底去哪里了?”李白托腮道。 “师祖不是说去寻什么故人叙旧吗?师叔怎的问起这个?”元芳偏头。 “啊……我就是见师父,去之时神色匆匆,想着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李白又叹了口气:“师父向来不是会隐藏神色之人,从来都是把事情闷在心里,不言不语的……” “师祖既然没有和我们说,许是小事。”元芳安慰般的拍了拍李白的手:“师祖有通天之能,定然无事。” “你们在干嘛?”一声质问从门口响起,狄仁杰面色有些不善,许是上朝被女皇训了的缘故。 “狄大人,你回来了!”李元芳看起来极是兴奋,蹦蹦跳跳的就扑了过去。 可能是身形对这脾性有影响,李元芳虽是二十有一的成年男子,有些举止却如孩童般幼稚 “啧。”这是李白见李元芳扑向狄仁杰不爽的声音。 “啧。”这是狄仁杰接过李元芳看向李白嚣张的态度 这几日李元芳的心思似乎都在这位师叔上,这点让狄仁杰心中非常别扭。 第二十一章 故友重见 北极天宫处于极端严寒之地,在以北之极,万年玄冰之上,千年霜雪之中。若是肉体凡胎入了北极,再厚重的衣物都无法阻挡寒气入侵血脉,三刻之内,人结为冰。 北极寒风卷起千层尘,入北极之地三百里开外皆为白茫茫一片,而风眼正中,便是那天宫。 北极天宫是掌管天地刑法之地。 天宫以冰为墙,以雪为房,入眼开来有正副二厅,正厅是天尊与各路神仙会晤之地,正央竖一青玉玄冰,冰上雕有七百四十四种刑法讲解。副厅则是交押犯人的地方,天地之间犯了罪过的神仙妖怪皆要送往北极天宫受刑。许是这副厅戾气太重,进身仿若处在一片黑雾之中,血腥之气熏人口鼻。 天宫之下,便是让众生皆恐惧不已的刑房与牢房。 牢房皆用玄铁为栏,施以咒法,连只苍蝇都飞不出。 庄周被钉在铁架上,衣物破烂已不敝体,双手双足被足足钉了三十七颗玄铁钉,惩罚的咒法周身流转,时不时的在内脏上割上一下。 庄周经过这几日的刑罚已然没了力气,就那么任由咒法作怪,软软的垂着脑袋,血于口鼻之中涌出,划出一道血丝,然后滴落在地上。 “这小梦魇还真是有本事,敢练那上古妖法。”一个狱吏对同伴窃窃私语道。 “也是他命硬,这几日用上了三十四道刑法,他居然都能挺过来了。”另一个狱吏上上下下打量了庄周一番:“听说这只梦魇与旁的梦魇不同。” “有何不同?” “旁的梦魇皆是生于混沌,活于世间。这只听说是前世为人,执念不放才转化为魇。”那狱吏左右看了无旁人才低低压在同伴耳旁道:“而且啊……我听说……” “喂,切莫乱讲。”吱呀一声,后方狱吏长推开门领着刑具走了进来:“你们这乱嚼舌根的毛病,我非得找个法子好好给你们治治。” 那两名狱吏笑道不敢不敢。狱吏长没好脸色的将刑具往前一递:“起火,今个儿上烙刑。” 庄周在迷迷糊糊之中仿佛听到了什么烙刑。 烙刑啊…… 便是将铁块在火中烧红,然后烙在人身上的刑法么…… 庄周脑袋清醒了些,准备迎接那灭顶的疼痛。 身边热度渐起,火已就绪,铁淬于火,红已见。 “你说这小子,练什么不好,非练上古妖法。”见狱吏长走远,那长舌狱吏才又对同伴道。 “就是啊,别的受那么几下,散魂也好归位也罢,总比这练了妖法的把刑挨个儿受遍的强。” 烧红了的铁块从火中拿出,那狱吏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庄周,叹了口气道:“若是早知道来北极天宫是做那么缺德之事,我当初便不来了” 说罢烙铁往前一送,生生的烫在庄周布满鞭痕的皮肉之上,滋滋的腾起一股青烟。 庄周狠狠的颤了一下,本来就若有若无的气息此刻因为剧烈疼痛完全憋了住。 没了叫喊的力气,庄周只能就那么憋着气,然后手指微微的蜷缩着。身体下反应的挣扎,却被那三十七颗玄铁钉钉了个结实。 那烙铁终在庄周身上褪了颜色,狱吏将那烙铁拿出,生生带下一块皮肉。 炉中炭火正旺,那带了皮肉的烙铁又重新淬入火中,烧焦的难闻气息充斥着刑室。 烙铁被拿下的那一刻,庄周心想,快结束了罢…… “这烙刑有一百二十七下,不知这小子会不会在今天挂了。” 嘭! 上方正厅的门似乎被什么人踹了开来,似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赵云坐于正厅,刚刚接手几个犯人让他有些疲惫,听着踹门声连头也没抬道:“你来作甚?” 敢踹北极天宫大门的,也只有那圣医仙君扁鹊了。 扁鹊很是娴熟的一路走来,坐下,并给自己端了杯茶:“要人。” 赵云懒懒散散的望向扁鹊,这昔日的多年好友经历了诸多风霜,容貌已不再稚嫩。以前鲜亮的衣色也换做了暗哑的玄色。之前因为各自的姐姐吵翻天而分道扬镳,多年不见竟是要人,赵云心思转了一下,大致猜出了什么人,他轻咳一声,道:“要什么人。” 扁鹊见赵云明里暗里给他装傻,茶杯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里面的茶水甚至溅出来了几滴,扁鹊没好气道:“庄周。” 赵云听了这话,端端正正的坐住道:“旁人你都可要去,唯独这庄周,你是要不得。” 扁鹊听了这话冷笑一声:“为何?” “他修炼了上古妖法,残祸世间。” “你可有证据证明是庄周所为?” “长安界内唯有他一只妖魔,不是他是谁?” 赵云扁鹊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如刀枪交锋,互不谦让。 “单凭这点便断定是庄周作为,北极天尊真是好本事。”扁鹊的话语中带了满满的讽刺:“姐弟俩都是一身好本事。” 赵云听了这话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桌面裂痕应声而出:“多年前的事情了,还被你拿出来嚼舌根?” “是了,你那个姐姐现在在青丘当帝后当的甚是惬意,我的姐姐却只能长眠于山脚之下。”庄周越说越气,越说越恨。 赵云烦躁的揉着眉心,道:“随你怎么说,这庄周我给不得。” “若我执意要劫呢?”扁鹊态度也很是强硬。 “那我只能将你收押进狱,判你个助纣为虐的罪名。” 扁鹊手指攥紧,关节发白。良久晦涩开口道:“庄周……是否还活着?” 赵云静静的盯着扁鹊,似是不明他为何如此在乎那梦魇的生与死。扁鹊也态度嚣张的回望。 二人气氛紧张,一触即发。 “你为何要救这只梦魇?”赵云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按他对扁鹊的了解,这人应是傲娇嚣张蔑视一切的才是。 “为了正道。”扁鹊回道。 “这梦魇乃妖魔,也算得正道吗?” “正道不存于仙,不存于人,邪道也不存于魔,不存于妖。”扁鹊微微垂眸:“但凡心正,皆为正道。” “哦?”赵云对扁鹊的态度转化表示了惊讶,毕竟之前的扁鹊可是仙妖人魔分得甚是明了,此刻这副但凡心正,皆为正道的理念让他颇为吃惊。 “所以,我来要那庄周,怕你这血腥之地,又多一分怨气。” 第二十二章 三月时限 厚重的铁门被几名狱吏喊着号子推开,扁鹊随着狱吏长七拐八拐的进了一个刑室。 门开的那刹那,扁鹊瞳孔猛的一缩。 那人被钉在了铁架之上,衣不蔽体,身上布满了可怖的鞭痕,隐隐约约能见到那森森白骨,胸前的皮肉被烧焦,血似乎快流干了,一丝一丝的往外流着。 那人软软的垂了脑袋,看不到脸,但能见到那苍白的下巴被鲜血划过,然后滴在身下,那人的脚下,已经汇集成了一个小小的血坑,如果不是赵云告诉扁鹊他没死,扁鹊或许真的就以为他死了。 扁鹊褪了外袍,小心翼翼的来到庄周身边,本想替庄周披上外袍,却不知为何看着那些伤痕,玉树临风圣医仙君又是青莲剑仙之师拯救天下苍生的扁鹊竟会怕衣服贸贸然盖下会弄痛这只小小梦魇。 许是这只梦魇胆大妄为居然敢招惹圣医仙君的缘故吧。 庄周听了旁边有响声,只心道是又来了什么刑法,眼皮沉重无法睁开,脑中满满的都是绝望。 还……不如被散魂呢…… 散魂虽痛,却只有一瞬。 总好过这每天每夜的刑罚,这没完没了的痛苦。 况且这本就是欲加之罪,心中即使再是憋屈,也辩驳不得。 这世间也没什么能留恋的东西了…… “怎么,你可见到了?”赵云披了铂金山河刺绣披风走了进来,很是蔑视的望了庄周一眼。 “嗯。”扁鹊应了一声道:“你把玄铁钉起了。” 赵云啧了一声,手掌微抬,庄周手足处的三十二颗玄铁钉依次从庄周身上起出。 庄周就算再无力气,这痛入骨髓的感觉也是让他昂起头,带着无尽的痛苦啊了一声。 没了玄铁钉支撑,庄周软软的倒了下来,落入扁鹊怀中。 仿佛感觉自己被什么人搂了住,庄周吃力的抬起眼皮,然后就再也舍不得合上了,这几日的刑罚,这几日的痛苦,自己一个人承受倒是没什么,可是不知为何,见到扁鹊庄周心中便充满了委屈,眼圈儿霎那间便红了,嘴唇微颤气若游丝道:“仙君……” “嗯。”扁鹊执了庄周的手,温和的灵力流入庄周的身躯,缓慢的修复流转。 “你……”庄周刚想要说些什么便被扁鹊打断了:“别说话。” 纵使心中疑问甚浓,庄周也还是乖乖住了嘴,感受着被划烂的内脏皮肉在生长修复。 良久扁鹊才松开庄周的手,微微抬眼便看到庄周一直盯着他,腾的一下红了面皮:“你看我作甚……” 庄周此刻也有了些力气,咧着嘴道:“仙君好看。” 扁鹊心中愤愤的想,早知便不救他了。 “仙君可是羞……唉?”庄周话未说完,便被扁鹊腾空抱起,吓得他下意识的搂住了扁鹊的脖子:“仙……仙君?” 扁鹊没有理他,偏过头对旁边的赵云道:“他我先带走了,我找不出凶手便归还于你。” 赵云懒懒的伸出三根手指:“只限三月。” 扁鹊恨恨的咬牙道:“行。” “若是你不归还,我就判你个劫狱的罪名。”赵云笑眯眯道。 扁鹊哼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庄周经过这几日的刑罚,对赵云只感到了满满的惧意,正巧赵云似笑非笑的看了过来,他哆嗦了一下往扁鹊怀里缩了几缩。 扁鹊感受到了庄周的惧意,臂弯也是紧了几紧。 赵云看到这幕,剑眉微挑,眼中尽是玩味。 第二十三章 一十九起 长安月下,万般寂静。 女子匆匆的揣着药包走过,神色慌张,唯恐被什么人发现。 “女子留步。”后方突兀的传来那么一声,把女子吓了一跳,生生顿了脚步。待哆哆嗦嗦转过身看清身后那人后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道:“您可吓死我……”话未说完,便被捂住了口鼻,那人平时和善的眉眼此刻变得凶狠:“是你自己不珍惜,所以,对不住。” 随后腹部一阵剧痛,那人的手有着尖利的指甲,生生捅入腹中,那女子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仿佛不相信这是真的,这等事情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人的手死死的捂住了女子的嘴,她无声的尖叫被生生扼住。 然后那人的手在肚子里转了个圈,然后掏住了什么东西,生生的拽了出来。 “你切莫怪我,我也是有苦衷的。”血带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那人脸上,那人松开了女子的嘴,然后擦了擦脸。那女子在剧痛之中没了气息,一松开手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切莫怪我。”那人对着死去的女子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发颤。 长安的月光倾洒在这个小巷,照亮了女子惊恐死去的眉眼。 —————— “又是一起?”狄仁杰听了下属来报,气愤的摔了茶杯。李元芳想劝他莫气,斟酌了一下还是随了他去。 毕竟这个人将大周子民看的如同亲子,一向公正廉明,刚正不阿,遇到这种邪祟之事也是让他心颤了半天。 那下属心肝颤颤的在心里擦汗:“是在古巷那边,一早便没了气息,还是被人剖去了生育之地。”那下属是新派来没几日的新人,这种血腥场景见的少之又少,今早儿可是把他恶心坏了,那女子瞪大的双眼合也合不上,家里人在旁边哭着喊着,好不凄惨。 狄仁杰手气的发抖,这等妖魔,荼毒生灵,若是被他抓到,定要它魂飞魄散! “狄大人……”李元芳遇到正事,那二十有一的成年人的稳重便体现了出来:“这妖魔又开始作乱了,要不要先前去将那遗体看上一看再做定论?” 狄仁杰长长呼了一口气,似是能吐出心中的郁闷之气,良久道:“尚可。” 李元芳在走之前还嘱咐了衙役将李白叫上,衙役应了,去了后院并未发现这李白身影,想着回禀李元芳,却发现李元芳早早的被狄仁杰拽了去。 路上两人行色匆匆,李元芳的手被狄仁杰死死攥住,元芳娇小的身形有些跟不上狄仁杰的步伐,刚刚李元芳和衙役说了让李白同往,狄仁杰听到便要急匆匆的拉着他先走,李元芳也不知狄大人为何突然那么奇怪:“狄大人……李白师叔还未跟……” “不等他。”狄仁杰只管一味拉着李元芳向前走,也未回过头,但从生音中便能听出浓浓的不悦。 许是有发生了一起案件的缘故,李元芳在心里想着。 罢了,想来狄大人心中也是不会痛快。 想到这里,李元芳被狄仁杰抓住的手也轻轻的安慰般的回握了一下。 狄仁杰垂着眸,将那小手,攥的更紧了几分。 第二十四章 信白又见 扁鹊将庄周带回长安,只用了不到一天。 一路的腾云驾雾让庄周这只连飞都不会的小梦魇很是惊奇,在扁鹊怀里时不时的探头往下看上一看,随后又恐高似的随回扁鹊怀里。 扁鹊觉得庄周这副反应甚是有趣,没了平时那浪荡样子,倒是可爱了几分,嘴角不禁带了一丝笑意。 “仙君。”庄周缩在扁鹊怀里闷闷出声:“你为何救我。” 扁鹊良久不语,庄周有些慌乱,急急从扁鹊怀中抬起头望向扁鹊,生怕扁鹊露出什么厌恶的表情。 “为了正道。”扁鹊面无表情,冷冰冰的声线让庄周有些心凉。 “我为魔,怎可是正道?” “正道不存在某一种族,但凡心正……” “我在那里的时候,”扁鹊话未说完,庄周便又把头埋进了他怀里,声音闷闷:“就在想,没人来救我,我便不活了。”扁鹊感觉道怀中人的手紧紧的搂住自己,庄周又道: “但若救我的不是你,我也不活了。” 且说长安那方,狄仁杰和李元芳走后,那衙役是死活寻不到李白,无奈只能先前去案发地点帮忙。 李白摇摇晃晃的摇着酒葫芦,进了那名为鸳鸯楼的罪恶之地。 上次随师父前来看花魁,却不料遇上那个龙族的登徒子,现下各地人心惶惶,那登徒子想是应早早的回了东海,这便让李白舒心了几分。 想来奇怪,李白这厮天生是更爱亲近雌性几分,这与雌雄之间的龌龊事儿无关,主要是李白在雌性身上能寻到久违的母性。 尤其是这鸳鸯楼,在长安这几日,李白是真没少来这地儿,也不是为了做交配之事,仅仅是那些女子围着李白笑谈娇嗔,也够李白投掷大把金钱呆上半天。 而且李白容貌继承了其母白泽的俊俏,身形继承了青丘帝君的细长,这让那些整日看多了大腹便便中年男人的青楼女子们甚是喜爱。每次李白一来总是一口一个好姐姐,一口一个好妹妹的喊着,这哪儿能让人讨厌得起来呢。 李白一进门,那眼尖的嬷嬷便迎了上来:“李公子又来了?” 李白见了嬷嬷笑嘻嘻道:“几日不见,妈妈又是年轻漂亮了几分。” 那嬷嬷听了这话,把那涂满了白粉的脸笑成了秋日的菊花:“你啊,这嘴可真甜。” “再甜也甜不过妈妈的笑。”李白从怀中掏出一小袋碎银:“像前几次那般,还是要那几个姐姐。” 韩信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李白在一堆女子中谈笑风生,三言两语便把那群女子逗的花枝乱颤,那咯咯咯的笑声刺痛了韩信的耳,女子伏在李白耳边轻语的样子扎疼了韩信的眼。 东海太孙内定储君之子娇生惯养的韩信紧紧攥住了拳,生生忍住了那口气。 这几日长安似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父亲捎信来说,,此法天地众生齐诛之,到时候肯定会有级别甚高的仙君来处理此事,韩信身为东海太孙,理应见见那些仙君。 那狐狸生性如此浪荡,竟来这鸳鸯楼寻花问柳,早知如此,韩信觉得那晚自己就应该把这只娈宠狐狸办了! 第二十五章 百姓闲语 案发地点在长安以北的古巷,古巷历史悠久且巷深,若不是那女子家中见其许久未归,前来寻找,估计尸体发臭腐烂也发现不了。 那女子家人痛哭着,他们无法想象这种事情居然会发生在自己家老实本分的女儿身上,这失去亲子的痛苦让这家人极为悲痛。 狄仁杰和李元芳来到古巷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官兵拦着女子的家人,生怕他们破坏了现场,老妇人哭软了双膝,老汉也嚎哑了嗓子。 旁边围了一群想凑近又惧怕那血腥场面要看不看的百姓,窃窃私语着。 “这是第多少起了?” “许是快二十起了吧。” “这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那个叫狄什么的新官来到咱这儿,除了杀人还是杀人,也没见逮着个什么凶手。” “我听说啊……”那人左右看了几看,召着同伴凑近才小声道:“听说那新官是女皇的娈宠,才爬的那么快。” 其余几人一副了然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的猥琐:“原是个小白脸啊……” 站在旁边的李元芳听了这话不禁气结,想上前理论却被狄仁杰抓了住。 狄仁杰也是很想知道,自己在这些百姓之中是个什么口碑。 “大人。”身后传来一个男声,回头一看,身着劲装,看来是个官兵。 那官兵站定后对着这群人身边站了许久的青年道:“狄大人怎的不进去?可是这些百姓堵的太严实?” 那群本来吱吱唧唧议论的碎嘴子一下子就安静了。 狄仁杰微眯着一双眼儿扫了他们一圈,刚才还讨论的风声水起的几个人腿都快吓软了。 怂唧唧的模样让狄仁杰很是不屑的哼了一声,而后牵着元芳走了进去。 “狄大人。”那几个官兵恭恭敬敬的抱拳道。 “嗯,现场可是发现了什么可疑之处?”狄仁杰的目光看向了那女尸,于前几次无异,皆是被掏了胞宫而去,因剧痛而面目狰狞。 那几个官兵面面相觑,随后摇头道:“未有。” 这就难办了啊……狄仁杰摸着下巴思考着。 此案再不破,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形象恐怕是…… “将尸体搬回去吧。”狄仁杰嘱咐道:“等扁鹊先生回来再商量对策。” ———— 扁鹊回到府衙的时候发现各人的气氛都很是紧张。 怀中的庄周经过那几天惨无人道的刑罚已经疲惫不堪,即使是扁鹊用灵力给他修复了很多,失去的体力却是一时半会儿补不回来的。 扁鹊沉思了一会儿,决定先把庄周置于自己房中。 小心翼翼的将庄周放在床上,却不料庄周一下子就惊醒了,许是做了什么噩梦,眼中恐惧之意未散。 梦魇之魔居然会被噩梦吓到,这要是传出去,庄周可就别要面子了。 “怎么了?”扁鹊柔声道,此刻二人距离甚是接近,扁鹊说话呼出的热气甚至能喷洒在庄周脸上。 这下红了面皮的可就是那浪荡至极的梦魇之魔庄周了。 可是想起梦中的可怕场景,庄周还是抖了几抖,而后紧紧的抱住了扁鹊:“仙君……” “嗯?”扁鹊不知这小梦魇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仙君……”庄周搂着扁鹊蹭了几蹭,这让扁鹊有点不自在,但还是轻轻的应道:“嗯。” “越……越人……”庄周闷在扁鹊怀中,羞涩的声调喊出了扁鹊的字。 扁鹊的身体明显的僵了一下,而后还是怕驳了庄周面子才勉强应了庄周一声:“嗯。” “若三月后未寻到凶手,”庄周顿了顿,然后又在扁鹊怀里闷闷道:“还请仙君亲手将我散魂。” 扁鹊还是那副表情:“嗯。” 第二十六章 李白遇兽 天色渐晚,一缕斜阳映红了长安城的黑瓦青石墙。 李白在鸳鸯楼醉醺醺出来的时候,就是那么个时间。他摇摇晃晃的扶着墙向府衙方向走去,行至一深巷的时候,突然被什么野兽叩住了肩膀。 之所以知道那是野兽,是因为李白听到了那兽喉间的低吼,那鼻间喷出的湿气吹起了李白颈子和后背的寒毛。 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这兽的攻击范围内,不管是何生灵,后背都是永远的弱项。若是被敌方把握住了后背这项命门,突然发难谁都不可逃。 意识到这一点李白的酒刹那醒了大半。 “你是何方兽?为何在这长安城?”李白虽是不敢动,但他向来不是藏掖之人,有何疑问都是当场问出。 那兽不语,在李白脖颈之间嗅来嗅去,嗅的李白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你切莫……唔……”李白话未讲完,便被那兽叼了那衣领,向郊外方向走去。 韩信本便就是想逗逗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狐狸,才化作凡间野兽模样,此刻见了那狐狸这副紧张的小样子,不禁心情大好。 上次让这狐狸跑了,这次先将他弄去野外,办了再说。 即使酒醒了大半,李白全身还是有些使不上力。李白窘了一张脸。 若是让别人知晓青莲剑仙青丘太子圣医仙君座下得意弟子被一凡间兽挟住了命门…… 那这张老脸,便是真真要不得了。 “你放下我来,我给你赏可好?”眼睁睁的望着长安的黑瓦青石离自身越来越远,李白咬了咬牙,试图妥协。 韩信不禁在心里笑了两声,面上依是不语。 “我给你大大的赏!”李白见这兽不为所动,以为它是嫌赏低了才不理会,急急道。 韩信讲李白丢在林间草丛中,这地儿松软隐蔽,即使摔下来也摔不疼李白,而且……方便办事儿。 “哎哟……”李白被猝不及防那么一丢,整个人滚了几滚,沾了一身草屑。 李白这会子才真真切切的看清了那兽的模样。 韩信化的兽名为老虎,黑黄条纹,一双凶目威风凛凛,似是要将李白吞吃下肚。 “你挟了我来,莫不是那剖宫妖魔的同党?”李白颤颤的指着韩信,声音抖了几抖。 韩信不同这狐狸多废话,左右两爪死死按住李白的肩膀,这下李白是真真的被挟住了。 “你你你撒开我!”李白此刻心中皆是恐惧,这兽看起来便不是好惹的主儿,虽说青丘九尾狐不是凡间兽能随随便便杀死的,可咬上几口,那也是疼的啊。 胸前的衣服被韩信用嘴撕开,看似粗鲁,却无伤半点肌肤。 眼前如白玉般的景色,让韩信的眸色不禁暗了暗。 李白见这兽变了眼色,以为是自己白白嫩嫩的更惹这兽食欲,吓得紧紧闭上了眼,自暴自弃道:“你吞了我吧,但别咬的我疼。” 韩信垂下了头,这狐狸香软细白的身子让他欲罢不能,哪怕是这副兽样下也要冒死再次尝试一下。 粗糙的舌面舔过李白。还时不时的吸上两下,留下深深的红梅印子。 这兽享用食物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得很,李白想着。 第二十七章 黄泉有女 古有巫女死不僵,而今黄泉候一方。 七情六欲熬圣品,世人唤作孟婆汤。 那女子坐于摇椅之上,执了盛汤的瓷碗,神情待了些许慵懒,向前递道:“来否?” 这千里黄泉万里路,除了过客与阴吏便只有这女子一人,平平无常的五官硬是被这岁月沉淀出了不同的味道,她眼儿微眯,盯着眼前被阴吏压制住还一直挣扎的男人,开口道:“这过我黄泉之魂,皆要饮我这汤,若是不饮,便滚去前方洛川河泡上几千年,你选哪个?” 男人挣扎着,吼道:“你们抓我做甚,我家中还有妻子等我归回,我不能死!我哪个都不选!” 阴吏已是压不住,这男人怨气太强,乃至将这桥前,都染上了一丝苦涩黑气。 “我且问你,你是喝?还是不喝?”孟婆指上鲜红的丹蔻若血般的艳,那指甲细细长长,尖端仿若锋利的刀。孟婆的指尖轻轻滑过男子的脸, 最后来到喉。 男子似是怕了这指,它似是随时能割断自己的喉管,自此灰飞烟灭。 “大人,我来来回回受了十殿的刑,凡间身死,我认,但能不能求求大人,且让我回凡间半日,看看那等我归回的妻子……”男子的脸上皆是泪水,闭了眼道。 孟婆盈盈一笑,平淡的五官多了些许妩媚,她道:“不可。” —————— 狄仁杰与李元芳回到府衙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携了庄周准备出门寻他们的扁鹊。 庄周休息了几个时辰,又被扁鹊渡了些许灵气,此时已无大碍。 “先生。”狄仁杰恭恭敬敬的行了个拱手礼。 “师祖!”李元芳蹦蹦跳跳的抱住了扁鹊,很是兴奋:“您这几日去哪里了,我们好是担心!” 扁鹊向狄仁杰点头示意后摸了摸李元芳的脑袋:“这几日我去会了一位故友。” “故友?”李元芳抬头疑惑道,“谁?” “你不认得。”扁鹊又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咳。”庄周极为招惹的咳了一声,心中不免有些嫉妒能被扁鹊如此对待的李元芳。 “先生……这位是……?”狄仁杰注意到了扁鹊后方的庄周。 “这是……” “叫我子休就好。”庄周皮笑肉不笑道。 “啊……子休姑娘。”狄仁杰又恭恭敬敬的拱了手。 那庄周欠了欠身娇笑道:“公子好。” 扁鹊有些别扭,确切的说,是浑身别扭。 虽说早知梦魇一族无性别之分,喜女子便视为女子,视男子便视为男子……可是看着这么个在自己眼里的大男人被别人喊姑娘,扁鹊还是十分别扭的。 “子休姑娘好。”李元芳也跟着狄仁杰拱手。 “呵呵,小公子好。”庄周笑眯眯的学着扁鹊摸了摸李元芳的头。 天知晓,庄周多想捏爆这颗小脑袋瓜子。 “太白不在?”扁鹊左右看了几看,并未见爱徒李白。 “师叔今日并未出现,许是又去了……唔……”话未讲完,李元芳便被狄仁杰捂住了嘴。 “小先生许是在温习知识,这几日小先生很是勤奋呢。”若是被扁鹊知晓李白在自己的眼皮之下公然去鸳鸯楼那穷凶极恶之地,那自己在扁鹊先生的心中会不会也变成像李白那种登徒子? 狄仁杰在心中捂住了脸。 “原来太白如此勤奋。”扁鹊赞许道。 “你还有个徒弟?”庄周好奇的凑近问道。 扁鹊点头:“嗯,前几次一直与我同行之人,便是我的座下徒。” “我可否见见他?” “可,劳烦狄大人带我们前去太白温习读书之地。” 狄仁杰这下是真真切切的捂住了脸。 第二十八章 寻白不见 扁鹊一行人来到鸳鸯楼的时候,天已是黑了个彻底。 庄周看着这满是风花雪月的故地,没忍住笑出了声,在扁鹊压抑的目光下才止了住。 “太白就在这里?”扁鹊回头看了看低着头的李元芳。 “是……”李元芳喏喏道,一双小手揪着衣角,想来定是不安。 “太白就在这里?”扁鹊声音拔高了一些许,又复问狄仁杰。 “是……”狄仁杰单手捂脸道。 “这好小子真是长本事了!”扁鹊恨恨的咬着牙根。 “仙……先生莫气,说不准他只是寻了那么个地方来修身养性呢。”庄周看似一本正经的拍了拍扁鹊的肩,实则已快憋笑不住。 “好小子,寻到他我定好好罚他。”扁鹊撸了撸袖子。 那鸳鸯楼即使没了那几日为花魁赎身而搭建的台子,看起来也是繁华至极。 印着剪纸画的灯笼挂在两侧,门前的女子娇笑媚人,香帕轻挥,当真撩人。 扁鹊刚迈出脚,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倒回来对着庄周捏了个决儿,生生将庄周变了副模样。这才推开那些涌上来的女子进了去。 庄周怔了一下,摸了摸这副平常无奇的面孔,兀自笑了起来,随后跟了上去。 那狄仁杰李元芳不出入这风花雪月之地,不识得他这花魁倒也可,但若是就那么贸贸然进了去,里面的那些客人可是识得他。若是就那么被认出来,这爱徒没寻到,反倒被他这犯人添了麻烦。 李元芳没见过这种能活生生把人变成另一幅样子的,不禁吃惊的张大了嘴。 “走吧。”狄仁杰相比较为淡定,他摸了摸李元芳的头,二人随后跟了上去。 “这几位公子看着面生,可是未来过我们这地?”那老鸨见几人气度不凡,扭腰挥帕掂兰指上前迎道。 “我们是来寻人的。”见到昔日故人,庄周表现的很是熟络。 “寻哪个……呀!”老鸨一瞄到李元芳惊叫了声:“这孩童怎可带进来?” 庄周笑道:“我们寻到人便走,不打紧。” “那几位公子寻谁?”老鸨见着有孩童在场,腰也不扭了,帕也不挥了,也不掂兰花指了,生怕带坏这孩童。 庄周揽过扁鹊的颈子,低头小声问道:“你徒弟姓甚名谁?” 扁鹊对如此亲近的距离略有些不自在,红脸道:“李白,字太白。” “他名为李白,妈妈可曾见过?”庄周转头笑道。 这孩子……隐隐约约有丝熟悉之感……老鸨听庄周问了那么句才回过了神道:“何人?” “李白,李太白。” 老鸨转着眼珠儿想了一会儿道:“若说名为李白,那么他今日确是来过。” “他在何处?”扁鹊撸了撸袖子。 “他早已走了,你们在我这处是寻不到的,而且你们快些出去!”老鸨又望了一眼李元芳,李元芳觉着有人看他便对上老鸨目光乖巧一笑。 天老爷! 老鸨觉着自己在这孩子面前简直就是一坨污垢之物! “那他何时走的……”庄周尚未问完,一行人便被老鸨推搡着出门。 “天似黑不黑时走的,你们且去寻寻,说不准是醉在了哪里,以后别再带孩童进来了!” 一行人被送出了鸳鸯楼,扁鹊想回头找那不甚礼貌的老鸨理论,被众人拉了住。 “先生,我们还是在路上再找找吧……”狄仁杰叹气道,没看好李白他也是良心不安的。 “我可去你……!”扁鹊气的脱了靴子就要砸进去,又是被众人拦了住。 长安自打这剖宫案出了以来,每逢亥时举城商铺皆会关门,长安之城道是妖孽横行,人心惶惶。 此时天正黑,一行人走着回府衙。 “先生莫气,小先生许是醉在了别处。” “师祖……”李元芳小声喏喏开口,却又不知该不该说下去。 “讲。”扁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心里却是气急。 “按时辰来算,师叔在这时应该早早的回了府衙……” 扁鹊皱了眉:“何意?” “师叔长相柔美,会不会被那什么人当作女子撸了去?” …… 第二十九章 可怖妖怪 长安今夜府衙每位捕快都被砰砰砰的敲门声扰了清梦。 说是府衙房中丢了什么人。狄大人和扁鹊先生都急的不得了。 捕快们揉着睡眼骂骂咧咧的爬起了床,在府衙集了合。 ———— 李白此刻被那兽狠狠的压制住,浑身因醉酒而酸软。 那兽在他身上嗅来嗅去,粗糙的舌面舔过李白的细白皮儿,唯恐被这兽一口吞了,李白有点发抖。 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李白身上,激起战栗。 “啊……”那兽的舌透着布料撩拨着李白,李白原便因醉酒有些红的脸愈发的潮红了。 韩信听到了李白的呜咽声,兴奋的打了个响鼻,然后继续动作了下去。 “你这不知死活的兽!本宫可是青丘国太子!未来的青丘之帝君!嗯……你若伤我,待我回头取你性命!”喊了这些话感觉自己霎那间有了底气,虽说身子仍然是没什么力气。 “……”韩信果真停了下来。 李白以为是这兽懂了人语,怕了他,复又急道:“你放开我,送我回去,我既往不咎。” 韩信仍是不语,静静的看李白半晌,随后蓦然起身,期间一直盯着李白。 李白仍是全身没什么力气,但看这兽的反应此刻确实是不会继续伤他了,这才放下心来。 韩信盯着李白一步步的后退,然后回首奔走跃进深林消失不见。 一只斑斓猛虎跃于草间,而后蓦的腾起一股青烟,猛虎变成了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 青丘国太子……他居然是青丘国的太子…… 那个身份比自己还要高贵,按照辈分自己还要喊一声叔叔的青丘国太子…… 韩信觉得脑仁儿都快炸了。 这可如何是好…… —————— “大人,城中都寻过了,并未见李公子。”捕头抱拳道。 眼前官衙众人皆举着火把,将这夜墨长安映出一片亮色。 狄仁杰皱着眉道:“去城外找。” “大人!”一年轻捕快急急跑来大声道:“那边有东西!” 扁鹊听了这话先奔了过去。 地上静静的躺着一个酒葫芦,还有一些野兽的抓痕。 扁鹊瞳孔一缩,这……正是李白的物件。 后面赶来的众人也看到了这些。 “先生……”狄仁杰出声未讲完,扁鹊便回头道 “找!” 那眼神,竟让混迹官场历事众多的狄仁杰忍不住抖了一下。 既有兽痕,那兽定是在城内待不了。众人立即准备了马匹准备进发城外 深夜天气乍寒,李元芳也是又急又冷,伸出小手哈了口气,狄仁杰见了,下意识的将自己的披风解了披与李元芳。 旁边的庄周见了,又望了一眼扁鹊,不禁笑了一下。 此笑是苦是甜,谁晓得呢? 城外李白以为是那兽怕了他,静静的躺了良久也没见有什么异常,便慢慢的揉着酸痛的臂膀坐了起来。 衣裳还未穿得板正,便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远方一片马蹄声,又听得什么人在叫喊着:“是这里,是这里!” “前方可是小公子?!” 李白扶着树站了起来,身上也有了些力气,远方火烛愈发接近,这才看清是扁鹊等人寻他至此。 扁鹊一向嫌弃的面上看起来居然焦急得很。 “师父!” 扁鹊翻身下马,见了李白看起来是松了口气。 李白见扁鹊等人终于到来,激动的一个箭步上去死死抱住了扁鹊:“师父!那只妖怪好生可怖!” 扁鹊还未开口询问,李白又道:“它按住徒儿,在徒儿身上可劲儿的撕咬!” 扁鹊一听,紧张的道:“撕咬?可曾受伤?” 李白放开扁鹊,解开衣带漏出胸膛道:“你看,你看!” 白皙的胸膛上的红梅乱了扁鹊的眼,扁鹊只觉得面上腾的一下红了个遍,这是何物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会知道。 身后刚刚下马的狄仁杰面上无太大波动,只是默默的捂住了李元芳的眼睛。 “狄大人?”身量娇小的元芳还没有看到李白师叔口中可怖的伤口便被捂住了眼,心中不禁疑问满满。 “别看。”狄仁杰柔声道。 “师父你看啊!这只妖……唔”嘴巴被扁鹊狠狠捂住,衣领也被扁鹊一手拢了个结实:“你可闭嘴吧!” 第三十章 女医郎中 夜已至深,月挂在空。三更敲锣,星光映天。 一行人回到府衙时,东方天际已经吐出了鱼肚白。 “说说吧。”扁鹊大大方方的在主座上落了座,似笑非笑的盯着李白。 “师父要我说何事。”李白心虚的垂了眼,很是心虚。 “自然是说说你去青楼是如何寻欢作乐的!”上好的官窑薄瓷被气愤的摔成碎花儿,扁鹊站起身气抖抖的指着李白的鼻子道:“若是单纯的寻欢作乐倒也罢了,你堂堂青……你什么身份不自知吗!居然就那样被欺辱至此!”说着说着又是气急,重重的拍着桌子一字一顿吼道:“欺!辱!至!此!” 李白仍是心虚的不做他语,倒是旁边的狄仁杰有些不忍心,劝道:“好了好了先生,小先生无事便好,今晚诸位定是都乏了,且休息一晌再训斥也不迟。” 扁鹊揉着眉心:“狄大人,我这徒弟是他父亲百般不舍才交与我的,若是在我这里出了什么岔子……”说到这里扁鹊又是恨恨的不能打上李白一顿:“你若是出了岔子,我如何向你父亲交代!如何向你死去的母亲交代!” 而原本低头的李白此刻却是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脸上均是欣喜:“父亲百般不舍的……师父此言可真!” 扁鹊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父亲……自是不想让我带你历这凡尘,然而他并不是因为不舍……可是若是贸贸然讲出,定会伤了这孩子的心吧 “自然!”扁鹊梗着脖子道。 “原来父亲是在意我的……”李白似是得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嘴角勾起,手臂微微弯曲,似是抱住了自己。 扁鹊是真的说不出话了。 李白如此在意父亲对自己的看法,虽说是去了寻花问柳之地,却天不黑便走了,思来定不是因为那些龌龊事……这孩子似乎是极喜亲近女性,可能是因为出声便没了母亲的缘故。 李白的母亲…… 那身着白衣的温婉女子转身对扁鹊笑道:“小鹊儿若是再跟不上姐姐,今天可就吃不着晚饭了。” 姐姐…… 扁鹊情绪忽的便低落了下去,面对姐姐留下的唯一的孩子,他是半点火气都没有了。 扁鹊走过去,轻轻的抱住了李白,轻声道:“他是在意你的,所以以后不要行这危险事了。” 李白被扁鹊抱着,此刻竟有了几分李元芳的乖巧,他点头柔声道:“是徒儿的错,让师父还有诸位担心了。” ———— “这是哪位?!”众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食午饭,李白终是注意到了扁鹊身边那位绿衣绿发的人,奇怪的是,绕是李白再怎么仔细瞧,也是瞧不出男女。 那人本是低着脸,听了李白的询问这才抬了头,那脸精巧细致,仿若是画中走出的古典美人儿,尤其是那双眼睛,虽是如同秋水般柔媚,却又如同寒星的高远。 那人抬了细细的腕子,用长手指指了指自己,道:“我?” “不可无礼,这是我……额……”扁鹊当时甚感词穷,他不知该怎么表达这位北极天宫囚犯的身份,良久才挤出了三个字:“的熟人。” “原是师父的熟人,敢问如何称呼。”醒酒后的李白仍是那个礼数周全大方得体的太子殿下。 “子休。”庄周眯了眼儿笑,悄儿的打量这位圣医仙君高徒。 “你们若是不来,这饭菜可就都凉了。”李元芳见几位长辈都没有落座,他自己更是不敢落座,又实在饿得紧,这才出口催道。 “这便来。” 落座后扁鹊左右看了几圈儿,并未见狄仁杰,偏头与李元芳低语问道:“怎的不见狄大人?” 李元芳皱眉道:“昨夜气温偏寒,狄大人将披风解了借给了我,又彻夜劳顿,许是乏了,这会子还没有起罢了。”见扁鹊的眉也皱了起来,元芳才道:“我已差人送了食物与药,想着师祖与师叔在此人生地不熟,若是没有人陪同会觉得尴尬,无碍,咱吃了再去看……” 话虽如此,早早起床的元芳却是在狄仁杰的房里守了很久,见狄仁杰确实无事这才放心离开。 当然这些与扁鹊自是说不得。 “我去瞧瞧。”扁鹊听了也是惦记,随即起身道。 “诶?师祖不必……” “你可知师祖我精通何术?”扁鹊道。 对扁鹊师祖的了解除了那晚被他救下,其他便都是听了母亲说了,李元芳扬着小脸道:“娘亲说,师祖有通天遁地之能。” 扁鹊也没有反驳,挑了挑眉道:“既有通天遁地之能,治个病有何难?” 狄仁杰靠在床头,一副病殃殃的模样。见到扁鹊身体还是乏累,只能颌首示意道:“先生来了。” “元芳道你身体不适,我来看看。”毕竟狄仁杰是为了帮自己寻找李白这才身体不适,漠然相对总是不妥。 “先生不必麻烦了,已经请了郎中……”话未说完,门外便有人来报:“大人,孙郎中已到。” 狄仁杰道:“请。” 门外先是踏进了一只绿色红牡丹绣花鞋,随后是细细白嫩的脚踝。 翠绿罗衫裙,白纱外罩卦,素手提了药箱。 这郎中……竟是女子? 那女郎中走进门来,明眸皓齿,柳眉樱唇,皮肤白皙。束发于两侧,看起来带了几分少女的气场。 “大人。”女郎中点头示意道。 虽说狄仁杰此刻需要她的救治,可一小小的郎中见了父母官不下跪行礼也是罕见。 扁鹊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儿,发现身量纤细的女子腹部有些许的凸出,女子周身气场平稳,看来是有了几月身孕。 女子此刻也用了余光打量这扁鹊,似也是觉着了扁鹊与旁人有些许不同。 “孙郎中,真是麻烦你了。”狄仁杰伸出手腕对这女郎中道。 这真的是更加奇怪了,撇开之前郎中无礼行为不讲,单是这狄仁杰对这女子的尊敬之意便是极为不妥。 女郎中似乎是直接无视了扁鹊的存在,径直走向了狄仁杰,在床边板凳坐下,也不道什么男女有别,直接就那么搭上了狄仁杰的腕子。 少顷,女子站起身来对狄仁杰道:“大人是累着了身体,故而感染了风寒,我且去开些药,大人喝了不出两三日便好。”说完这番话,她又瞄了扁鹊几眼,见扁鹊也在看她便移开了目光。 女郎中?真是罕见。 第三十一章 青丘帝后 青丘山,荇悟宫。 宫殿内东南西北立着四根红柱子,地上是以金与红为首色的绒毯,左右放了两个香炉,正冉冉腾着青烟,两名宫女伺候着这香炉。 顺着往上望,那宫殿正央有一金铸椅,椅上坐着一人。 青丘帝后青鸾,一身浅青皇后服摇曳垂地,反复的银线刺绣呈现锦绣河山,与赵云的披风很是相似。 浅青皇后服之下,是正红罗衫裙,翻领处绣着密密麻麻的万物花草。 头上的凤冠被她偷闲似的化了简,比起前任帝后白泽自是轻松朴素了不少,左右三支金步摇,端庄又大气。 青鸾斜斜着坐在那金椅上,素手执了彼岸花,眉目看起来甚是清纯,一颗泪痣让人更是心生怜爱,她斜了一双眼,笑盈盈的望着眼前人。 北极天尊,她的弟弟,赵云。 “今日怎的有空过来了?”青鸾随手丢了花,拖着长长繁缛的后摆,在高台椅上抬了手。 有眼里见儿的宫女立刻上前扶住了这尊贵无比的青丘帝后。 “想着来瞧瞧姐姐,再瞧瞧我的宝贝外甥女。”赵云在青鸾面前完全没了北极天尊的架子,笑的弯了一双眼儿。 “就会贫嘴。”青鸾行至赵云前方,打量了自己弟弟一圈儿,道:“瘦了。” “我此番来,可是给姐姐带了个好东西。”赵云神神秘秘的掏向袖口。 “什么物什?” “你看。”赵云掏出了那物,青鸾一见此物,立刻笑着连赵云的手和手上的物攥了个结实:“果真是子龙懂我。” 赵云将那物覆手放于青鸾掌心,便是拱手行礼道: “祝帝后青春永驻,万寿无疆。” ———— 北极天宫阴暗潮冷,赵云坐在桌前,如豆的灯火印的他表情阴暗不明。 赵云抬起了手,手指被光照的近乎透明。 “赵子龙,你必将堕入阿鼻地狱。” ———— 长安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透过了窗传入了扁鹊耳中。 扁鹊立于一小竹床旁,床上停着前几天遇害的女尸,尸体微微腐烂,臭味散发了开来。面目浮肿。 扁鹊手指轻点女尸额头,像第一次一样测探女尸体内有无灵气。 依然没有。 没有…… 扁鹊心有些烦。 这种事情扁鹊这几日已经重复好几次了,依旧徒劳无功。 “师父……”李白在门外轻轻扣了扣门轻声喊道。 “进。”扁鹊洗净了手,擦拭应到。 李白推门而进道:“师父,可有眉目?” 扁鹊摇了摇头,叹气道:“尚未有眉目。” “这是这几日狄大人统计的城内有嫌疑的人名单,请您过目。”李白递过一张宣纸,上面列着几位人名。 扁鹊抬眼瞧了,接过浏览了一遍,对着一个有些相熟的名字念了出来:“明世隐?” “这明世隐是从西域过来的异士,行为怪异反常。”李白重复李元芳告知他的话:“总体还是较为老实本分的……师父认得他?” 扁鹊勾着嘴笑了几声道:“前几年游历西域之时于他相识,却不知他竟来了长安。” “此人品行如何。” 扁鹊道:“几年前尚是端正之人,现在不可定论。” 众所周知,西域的邪法甚多,若这明世隐想速成**而将其修炼,也不是不可能。 第三十二章 前来缘由 青石黑瓦的巷路中,油纸伞交错而过。 长安善雨,延绵未绝。 扁鹊孤身执伞匆匆而过,溅起一路水花,湿了衣摆。 各种挞挞挞的脚步声交错而过,众人皆默而不语,气氛及时压抑。 长安中有一深巷,专住外来之客。 那些客人偏偏就是喜欢这种带有长安特色的房屋。 扁鹊立定站于一门前,心中斟酌了几遍李元芳所说的地址,确认无误后曲起食指,敲了三下门。 门内有人喊问道:“何人?” 扁鹊清了清嗓子道:“闻道明先生来到了长安,我前来瞧上一瞧。” 门内细细嗦嗦的声音响起,良久门被一少年推开,那少年看来不过一十六七的年纪,一副西域拓族人特有的五官面庞,浅蓝绣花衣,额前碎发蓬松,脑后的发是极长了,草草的扎了个马尾。 “我家师傅说,那么不礼貌讲话的也就只有扁鹊先生了。”少年丝毫不怕扁鹊会生气,就那么望着扁鹊的眼睛,随即往里迎道:“扁鹊先生,请。” 屋内焚着香炉,白雾邈邈,那传说中的西域异士明世隐便静静的坐于屋内。背朝着外,不见其面。 “凉城一别,大概是七年没有见过扁鹊先生了。”明世隐转过身,深邃的眉眼内有旁人读不清的内容。 “嗯。”扁鹊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就那么大大咧咧的做了下来,旁边的少年不满的将要出声,被明世隐一个眼色呵住了:“奕星,还不给扁鹊先生倒茶?” 奕星不满的翻了个白眼,还是应了一声,乖乖的去了后厨备茶。 “你可知我为何而来?”扁鹊整了整自己的衣冠。 明世隐听了这话,低着头良久不语,奕星都端了茶上来,他也只是接过茶水抿了一口这才道:“不是我。” 扁鹊静静的看着这西域的茶水,果然是一直喝不惯,放下茶杯道:“你说不是便不是?” “你要信我。”明世隐抬了眼,浅褐色的眸子里波光微澜。 “为何信你?”扁鹊一直那么看着明世隐,那眼神有着来自上位者的施压,让明世隐喘不动气。“你之前一直在西域,为何突然来了大周?” 奕星毕竟是岁数尚小,年长者之间的谈话总是压抑的,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躲了明世隐身后,乖巧的站着。 “我此番前来长安,是为了寻一人。”明世隐抬手掩了眉眼道。 “寻何人。” “梦魇之魔,庄周。”明世隐放下了手,神情中竟是带了几分哀伤。 扁鹊听了这话只觉眼皮一跳:“寻他作甚。” “你已知我来长安的目的了,为何还不放过我。” “三言两语只道寻人,又不讲做甚么,你让我如何信你?” 明世隐偏过头,似是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所以你寻梦魇之魔所为何事!”扁鹊隐隐约约的觉得,有些事情,自己不得知。 “讨债。”明世隐敷衍道。 “讨什么债。”扁鹊死死追问道。 明世隐的手揪住衣角,在扁鹊的注视下缓缓吐出两字: “情债。” 第三十三章 小儿走失 长安花前敲月声,三更鸳鸯风徐行。 明世隐第一次跟着阿娘来这传说中的万城之都——长安。 灯红酒绿,那繁华的景象让在西域长大的明世隐新奇不已。 阿娘原是长安的皇家郡主,后来被派到西域和亲。 明世隐在懂事的时候便觉得,阿娘不幸福。 即使父汗对阿娘百般宠爱,即使阿娘衣食无忧。 可是她不幸福。 许是习惯了这长安繁华的缘故,西域的荒凉让阿娘看不上眼也是情有可原。 阿娘并非父汗的王后,所以明世隐才将自己娘亲唤作阿娘。 阿娘说,汉人都是管自己母亲叫娘的。 因为不是王后所生,生母又是汉人的和亲郡主,明世隐在兄弟之中并不被父汗看重,因此王位与明世隐也是多半无缘。 管甚多如何,有阿娘即可。 此番回来是因为阿娘的长兄——明世隐的大舅舅家中嫡妻生了小世子。 这虽然在国之间看来虽然算不得大事,可是此番回来的机会是阿娘和父汗苦苦哀求好久才换来的。 阿娘今天看起来甚是高兴,穿上了一直压在箱底的翠衫罗布裙。已然有了白丝的发细细的用簪子挽了个发髻,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阿娘今日带隐儿去看灯会如何?” 明世隐听了振臂欢呼了好久,阿娘给明世隐换上了本地的衣衫,由于长的比较像阿娘,所以换装后的明世隐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小小的汉人。 灯会很是热闹,很多的新奇玩意儿让明世隐倍感新鲜。 “阿娘阿娘,这是何物?”眼前的红红的果子被竹签签了一串儿,透明的糖衣在夜晚的烛火下映的发亮。 “这啊,叫糖葫芦。”阿娘笑的极为温柔,道:“隐儿想吃吗?” “可以吗?”明世隐欣喜的望着阿娘,又望了望糖葫芦。 阿娘掏出铜板付了钱,然后对明世隐说:“阿娘去办个事情,隐儿在这里乖乖等阿娘,不要乱走哦。” “嗯嗯!”明世隐咬着糖葫芦,高高兴兴的点头。 当阿娘的身影消失不见的时候,明世隐才觉着害怕。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藏着什么怪物,随时会扑出来将小小的明世隐吞吃下去。 紧紧咬着串糖葫芦的竹签,明世隐怕放开竹签自己会哭出来。 夜愈深,人愈多。 明世隐只是一介小小孩童,人流迫使他踉踉跄跄的往前走,终于不知往了何处去。 “这是谁家的小儿?”那吵吵闹闹的女声在人群里整个儿拔了几度。 明世隐这才发现,自己不知被挤了什么地方去了,眼前是一栋灯火通明,繁华至极的高楼。 楼前立着几名女子,此刻正好奇的望着他。 那出口询问的女子穿着和阿娘衣色相近的露肩裙,微微低身甚至能从锁骨望到…… 明世隐急忙忙捂住了眼睛,阿娘说过,女子的这物看不得,看了眼中可是会长疮的! 庄周见这孩童的反应甚是好笑,不禁捂了嘴咯咯咯笑出了声,良久才问道:“小儿,你娘呢?” 阿娘……阿娘不见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明世隐顿时慌张不已,方才还捂着眼睛的手放了下来,望着眼前的庄周,终是憋屈不住,哭了出声:“阿娘……阿娘……” “这怎的还哭上了。”庄周最不擅长对付这种孩童,见这小儿哭闹,庄周很是头疼:“别哭了!” 明世隐这才止住哭声,委屈的抽搭了几下鼻子“阿娘……” 第三十四章 性别为男 “后来呢,后来呢?”勘天宫的学童好奇的问道。 已然十四五岁的明世隐笑了一声,哗的一声挥开折扇。 后来那女子便将自己收留在了那地半日,西域荒凉,很多见不到的事物让明世隐都忘了和阿娘走失这件事了。 “可是饱了?”庄周伏在案桌上,趴着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孩子进食。 明世隐并不是很饿,只是这中原糕点做工细腻,十分爽口,比着西域那些随便对付的吃食不只是好上了多少倍,加上孩童嘴馋,这才吃的急了些。 “饱……饱了……”明世隐意识到自己进食神态十分不雅,听了庄周的话腾的一下便红了脸。 “饱了便好生歇着吧,等休息爽利了再出门寻你母亲。”庄周见这孩子有些羞涩,不禁笑了起来。 庄周乃是梦魇,梦魇一族的容貌都是祸国的角儿,这一笑倒是不打紧,把那明世隐的心笑的跳的飞快。 西域戈壁的女子大都是豪放粗旷的,况且明世隐虽为王子,却是大唐的郡主的儿子,注定与王位无缘。贵族的名媛都不肯在这样一个毫无前途的王子身上花费功夫。 除了侍候自身的宫人,明世隐并未接触过其他女人。 庄周是第一个。 年幼的明世隐就这样在心里泛起了涟漪。 门外急切的敲门声打破了这场景,庄周望了门外一眼:“莫不是你家众人寻了来?” 明世隐这才想起要自己在原地等待的阿娘。 庄周刚刚开了门,门外便闯入一群官兵,一个大高个儿直接就拎住了庄周的领口:“明王子可是在此?” 庄周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正待说话,身后便传来那孩童的声音:“本王子只说一遍,放下她!” 庄周刚被那官兵甩到了地上,明世隐就急急的扑上前来检查庄周身上:“可有曾受伤?” 庄周并不愚笨,眼下什么情况心里已是猜中了七八分,心思一动,这眼中立即就有了泪珠打转儿:“并无事……” 美人落泪最是让人心疼,还是对自己那么好的美人。 明世隐狠盯了那官兵一眼,那目光竟是似刀般的刺人:“进门话也不问一句直接伤人,这便是大唐的礼仪吗!” 即使不被看重,这贵族的威严还是被明世隐发挥的淋漓尽致了。 官兵张了张嘴,自觉理亏,垂下头心虚不做言语。 明世隐将庄周缓缓扶了起来,见确实无伤这才放下心来。 “家人寻到了你,你便回去吧。”庄周摸了摸明世隐的头,又看了看那群官兵。 “嗯……” 明世隐也知道自己再不回去阿娘便要着急了,这才将怀中东西掏出,那是一块小小的玉佩翠绿如豆,小巧玲珑。 明世隐将此玉攥在手中良久,才下定了决心,将此玉塞入庄周手里。 庄周诧异道:“这是……” “这是我的宝贝,你、你可要好生给我存着!”明世隐红着一张小脸,闭着眼道:“你、你在此候我几年……我、我一定……” 庄周懂了几分,只当这孩童是说笑,不做他语。 ———— 贞观十九年,大唐道是西域对己不敬,故而开战。 贞观二十年,凉城成为了两国主要的交战之地,此地居民民不聊生。 贞观二十年十月,当年远嫁西域的大唐郡主安悦因家国两难,自刎于凉城城头。 那几年,明世隐只觉得是被人扼住了心,剜心嗜骨,不能自已。 贞观二十年十二月,天降大雪,道路不通,西域中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西域历任国师都要在皇室贵族中挑选,以保忠诚。 而国师都是以师徒的形式传递下去,也就是说,由这任国师挑选下一任国师。 这现任国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挑中了明世隐。 西域中,国师是勘探天象,算尽苍生,兴亡昌盛全为知晓的角色。 但贵族中的孩子若是被挑了中,便是于爵位无了缘,而在西域,众生都是平等,只要有那个本事,不论是嫡庶都能继承爵位,因此不管是谁,都不太愿前往。 况且,历任国师皆是贵族所出,明世隐虽为贵族,确实大唐那边的郡主所生之子,被培养为下一任国师实为不妥。 而国师似乎是铁了心,一心只要明世隐。 贵族那边议论纷纷,终究还是同意了。 年仅十三岁,刚刚承受丧母之痛的明世隐便那么跟了国师走了,入了历任国师居住勘探天象培养继承人的勘天宫,成了下一任的准国师。 在勘天宫的日日夜夜,明世隐想回大唐寻找那人的心,越发强盛。 十七岁,正是少年思春的好年纪。 而此刻十七岁的明世隐却哆哆嗦嗦的在捡龟壳。 那是他情绪过于激动不小心弄翻的。 方才他试着师父教的法子,顺着心心念念之人的面相算了一卦。 卦象说。 命格为魇,命气为煞,性别为男。 性别为男…… 性别为男! 明世隐哆哆嗦嗦的又算了几遍,结果皆是如此。 冷静后的明世隐只有一个念头。 寻人。 第三十五章 军进长安 窗楦沐雨声,随风寂入耳。 屋内仍是寂静,明世隐就静静的垂了头,执着杯,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萨摩杯沿。 “你道是庄周欠了你情债,那么是何时所欠,因何而欠!”扁鹊也不是自己为何会气急至此,这只杀千刀的梦魇还在外面留了什么风流债? 嘴上说着喜欢自己喜欢的紧,私底下又招惹了多少旁人? 莫非梦魇都是如此花心? “你无需知此。”明世隐道。 “我……!”扁鹊攥茶杯的手又是紧了紧。也是……也对……虽说庄周吐露过心声,可自己有几时回应过? 况且,自己堂堂一介仙君,怎么可以和梦魇扯上关联? “你所需知的,是我为何而来,但却不必知道的太详细。”明世隐放下了茶杯。 扁鹊与明世隐对视良久,这才移开目光:“那你可能算出,到底是谁?” 明世隐这才软下眉眼,轻笑一声:“扁鹊先生只是执著于定是妖魔所为,却忘记了……” 比妖魔更穷凶极恶的,是人心。 —————— 长安这几日可算开放了道路。 因凉城边战的长城守卫军首战大捷,特回京都向女皇复命,碰巧路过了长安。 那一日,守卫军的身影在远远便能见到。 城中人熙熙攘攘围在门后,其中不乏期盼儿子回家的母亲,和为着外战盼尽了泪水的妻子。 随着一声起,关了许多日的城门徐徐打开,众人先是望见了两对马蹄,然后是如雪的马身。 定然细望,那马后,有着千千万万的马骥! 白马上坦然而坐着大周最骁勇善战的王爷——兰陵王。 传言兰陵王容貌俊秀如女子,上场杀敌被敌军嘲讽没有气势,便给自己的脸上戴上了古凶兽的铜假面,以弑柔气。 不同身后的将士,兰陵王身上并未着铠甲,而是穿了家常的短袍,许是路上风尘多扬,沾染了几分尘土气。 城门已大开,长城守卫军徐徐而入。 跟在兰陵王身后的,是一个传说中异常凶猛的将军,名叫花木兰。 这花木兰身量较那些男人偏小,但是在战场上的风度却不输于任何一人,甚至还要勇猛。 传言这花木兰能手撕人身,而且吃人肉喝人血,就像那郊野的饿狼般。 花木兰骑着一头黑马,长发束尾,容貌却是极为娟秀,只是眼中煞气逼人。常有人跟孩子讲这花将军的传说,以治小儿夜啼。 在后便是跟着一对兄弟,一白一红两名小将,是边关新收的兽人种族遗孤,复姓百里。 年龄看起来大一些白袍小将名为百里守约,气势沉稳,面不露笑,手持西洋长枪,那枪是稀罕玩意儿,据说威力极大。 年龄看起来小一些的红袍小将名为百里玄策,与哥哥的沉稳不用,百里玄策看起来邪里邪气,歪头一笑,漏出两颗小虎牙邪祟至极。 玄策和守约挨的极近,轻声说着笑,似是对这长安景色不屑一顾。 队伍行至一长桥边便停了下来,队首的兰陵王左手轻挥,身后的将士皆翻身下了马。 定睛一看那长桥尽头,竟是一群妇孺孩童,他们身着素衣,腰上系着红腰带,个别少妇头上还挽了朵红花,那是为了回归的丈夫而挽。 兰陵王面色凝重,两条剑眉纠结在了一起,身后的将士们也是均低头不语。 这些是先锋队的家属,先锋队是队伍的前端,如果说长城守卫军是一只利箭,那么先锋队便是冲在前方的箭尖。 也可以说,每次行军打仗,先锋队总是伤亡最惨重的。 而这次…… 先锋队一百二十五人,无一生还。 第三十六章 五月身孕 桥头为首的家眷,绿衣红带,容貌姣好,看起来甚为年轻。 她的丈夫是先锋队的千户,也是当时冲的最拼命的一个。 长安妇人无一不晓,此女名为孙尚香,是长安城里唯一的一个女郎中。 见军队走进,众人熙熙攘攘面露喜色,但无人敢上前询问。 孙尚香也是犹豫良久,这才上前询问道:“王爷……请问先锋队……可是回来了?” 兰陵王揪住马绳的关节泛了白,面具下的脸自然是望不见表情:“先……”声音极致沙哑,许是在战场上嘶吼斩杀的缘故:“先锋队……” 见兰陵王吞吞吐吐讲不出话,众家眷的声响也渐渐小了下来。 良久的沉默让家眷们心中多少有些了然,有的心思细腻敏感的女子眼中已是泛了泪。 孙尚香是何等聪慧的女子,但还是倔强的问了一句:“王爷,先锋队可是回来了?” “先锋队是大周顶顶的好儿郎!”兰陵王仍是无法说出那句话,无法和这些泪眼盼夫归的女子们交代。 孙尚香红着眼,咬牙又尖利的问了一遍:“王爷!先锋队可是回来了!” 兰陵王也是沉默的低了头,这才道:“各位嫂子……对不住……” 众家眷中终是传出了第一声哭声,而后又连成了一片。 纵是孙尚香这种见识过万事的女子,也不禁一个踉跄:“那尸首……也……” 也……回不来了吗? 行军前还信誓旦旦说要回来与她归隐的夫君……终究是……回不来了吗…… ———— 扁鹊皱着眉,食中指搭在榻上女子的细腕之上。 果不其然…… “此女有孕,已五月之久,因身体赢弱又喜好穿宽松衣物,故此外人瞧不出。”扁鹊又细细的把了一下脉:“突闻噩耗,气血不稳,这才晕了过去。” 狄仁杰默,良久道:“是大周欠她们太多。” “战场生死皆看天命,怨不得国。” “嗯……” 古往今来,一将功成万骨枯。 众人一时无言。 “师父……那么寻剖宫妖魔之事……?”李白讪讪问出口,他知晓师父去寻了那西域异士明世隐的事,心中思量不定。 言至此,庄周也望向了扁鹊,正巧迎上了扁鹊同样望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中似是带着刺,让庄周心中不由得虚了一下。 “犯人并不是明世隐。”扁鹊收回目光,原本想质问庄周与那明世隐的前尘往事是否属实,思来定去看这屋内闲杂人等太多,决定晚上在细细盘问为好。 “那岂不是又要从头寻起?”李元芳失望道。 “否。”扁鹊收回把脉的手,站起身道:“那明世隐是个奇人,有勘天算地之能,他告知我,为此事之人不一定是妖魔,也可能是凡人。” “师父,这个明世隐的嫌疑还未洗清,你怎可相信他的话!”李白还想说些什么,床上的女子咳了几声。 众人这才上前查看,发现孙尚香已经醒了,脸色苍白,双目无了神,就那么定定的望着屋顶。 “孙……孙郎中……”狄仁杰的担忧浮现于表:“你切莫太过伤心。” 孙尚香还是那么定定的望着,神情不为所动。 “即使人已经死了,你也要活下去。”扁鹊凉凉道:“难道没了大的,你还想没了小的吗?” 孙尚香听了这话才有了些反应,偏过头看向扁鹊:“何意。” “你已有身孕,五月有余。” 孙尚香的眼中泛起了泪,眨了眨眼睛,那泪便流出没入了发鬓:“当真?” “当真。” 似乎是情绪终得释放,孙尚香这才嚎啕哭出了声:“玄德……你怎么如此狠心!你这一走,我们母子可如何过得!” 第三十七章 妖魔初现 “仙君!”扁鹊的步子迈的很快,庄周比扁鹊矮了一些,有些追不上。 “仙君!”庄周绊了个踉跄,正巧拽住了扁鹊的长袖。 “本仙君在呢,瞎叫唤什么!”扁鹊本是想扶住他,可是想起他与明世隐居然有段往事,这气便从心中来,语气十分不善。 似是被扁鹊的凶恶语气吓了一跳,庄周有些委屈,他不知扁鹊的态度为何突然恶劣起来,便松开了拽住袖子的手道:“我……我只是想问问关于剖宫……” “怨不得你如此上心,”扁鹊哼了一声复又道:“若是本仙君查出了,便可免了你牢狱之刑;若是查不出,本仙君也跟着你受罪。” “不是的……”庄周张口预言,却又被扁鹊打断:“真是一箭双雕。” 庄周这便低头不语了,他也不是不知晓扁鹊的秉性,这会子越解释,他这牛角钻的越深。 扁鹊能问出这番话,也可见庄周在扁鹊心中的分量。 倒也说不上心寒,只是觉着有些堵,心口闷闷的难受罢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不料庄周的这副态度更让扁鹊不爽:“你别不是心虚!” “我没有!”庄周的脸不知何时已被泪浸湿,可能由于他自身也不知晓,所以并未拭去。 “你……”扁鹊虽和庄周相识尚晚,却也知庄周并不是好哭之人。 而每一次,他的泪,都是为自己而流。 庄周见扁鹊不说话了,心中又是委屈了几分:“我没有!” 扁鹊也知自己这嘴着实欠打,态度立即软了三分:“没有便没有,你哭做什么。” 庄周这才察觉自己竟是哭了出来,急忙忙的用袖子擦了脸,这才道:“仙君若是觉得我心思至此,那我走便是。” 扁鹊叹了口气,随即拉住了庄周的手:“进房间说。” ———— 长安月被黑云遮了去,城内近外的竹林中,一道身影略过,带下几片竹叶便没了声息。 片刻,又追上来了一道白影,那白影手持透甲枪,那枪如箭般被掷出,险险的擦过前面人的脸插在了地上。 那人得知自己已经逃脱不掉了,索性住了脚步,手中紧握匕首,看来想和身后之人打上一架。 那白影也住了步伐,手虚握,投掷出去的枪便像有了灵识似的自己飞了回来。 天然贵气周身流转,白袍白发,剑眉星目。 正是东海太孙韩信。 “你这妖,休想逃!”韩信手握透甲枪,戾气膨胀,蓄势待发。 “那便要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了!”此人通身黑色,看身形瞧声音断不出男女,黑布遮了面,只漏出一双眼睛阴毒至极,那匕首刃上蓝光一闪,思来定时淬了剧毒。 透甲枪身一横,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直直的向那人刺去。 那人身形一晃,虚影闪了一下,竟是飞快的转到了韩信身后。 韩信好歹也是东海太孙,被各个长老训练的警觉性十分的高,空中旋了个身,长枪一挑,差点便挑飞了那人的胳膊。 那人往后退了几步,捂着被透甲枪挑破的伤口。 透甲枪是用了定海神针上的一块玄石锻造而成,但凡身有魔气,被枪略过皆会造成不可愈合的伤口。 枪身一转,被韩信横于身后:“听闻近几日有修炼邪法之魔,看来是尔无疑!” 那人道:“是我如何,不是我又如何,左右你也是抓不住我。” 韩信并未再多言,直直的持枪向那人前刺,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 “噗”的一声,透甲枪却扎了个空,平地腾起一股青烟。 幻象? 韩信皱了眉。 好不容易碰上了这妖魔,却被他跑了。 该死! 第三十八章 若非吃醋 远处的蛙鸣了几声。 庄周坐在床侧,扁鹊站的有些远:“那你是着实不记得明世隐这号人物了?” 庄周摇头,道:“若是他要寻这玉,我还与他便是了,何苦说那些话让你我二人产生误会。” 扁鹊哼了一声:“那便早日还他,省的夜长梦……”说到此,扁鹊的音量骤小,似是心虚。 “梦……什么?”庄周这才恍然大悟:“怨不得仙君如此气愤,原是吃了个小小孩童的醋。”论起二人的年纪,明世隐确实是小小孩童。 “放肆!我堂堂圣医仙君,怎么会吃醋!”扁鹊面上气愤至极,甩了袖子。 庄周起身来至扁鹊身旁,眯了一双眸笑道:“仙君可没吃醋,是与不是?” 扁鹊不太习惯的挪了挪,道:“自然。” 二人良久未语。 庄周这时扯了扯扁鹊的长袖道:“这夜深了,不知仙君就寝否?” 扁鹊望见窗外已然漆黑一片,已然到了凡人歇息的时刻,想到庄周是由人化魇,目前还维持这凡人的作息也不是不可。 思至此,扁鹊轻咳两声,道:“那你还不收拾收拾到地上睡?” 庄周听了,甚是可怜儿见的眨了眨眼:“仙君是让我这刚刚死里逃生尚未恢复的人睡地上吗?” 扁鹊狠了狠心:“那我睡地上。” 庄周未能忍住笑声:“仙君非要与我共处一室吗,让狄大人再安排一间不就是了。” 扁鹊狠狠的望了庄周一眼,道:“你这厮,待此事过后定然要散了你的魂!” 庄周笑眯眯应到:“喏。” 长安弄巷,一道黑影闪入一处民宅便不见踪影。 乒乒乓乓的搜出药包和剪刀,火光一闪,房中亮了起来。 灯火如豆,印的那脸明明暗暗的深沉。 用烛火簇了剪刀,轻轻地剪下了伤处的衣服。 此人死死的咬着牙,苍白的面皮上布满细汗,许是极度疼痛时不时的颤抖。 那布料终被清理干净,漏出那被长枪挑破的伤口。 桌上凉掉的茶水清洗了伤口周围的布屑与碎肉。 那人单手用布条将手臂堪堪扎了住。 向下望去,伤口发黑发焦,隐约渗着血丝。 在药包中翻了几翻,找了几找,终是找出了一把蝉翼小刀。 单手扯了几缕纱布卷了几卷,成布条咬于嘴里。 烛火终是接触了刀,贪婪的舔了几舔,在刀上留下了几丝黑痕。 此人终是狠了下心,将刀伸向了伤口。 若是不将这接触了仙家法器的皮肉统统削去,这处便好不得。 那刀锋极利,着了赤黑的肌肤皮肉立即翻卷开来。 似是有前根针,万条鞭作用在这皮肉之上。痛楚立即传遍了躯骸。 弄巷人家住的极密,声音稍微大一些便会被左邻右舍听了去,况且现下夜深人静,那声音便是更加明显了。 不能喊……不能叫……那咬在嘴里的纱布渐渐晕出了几丝血迹,看来是咬破了牙。 天边漏出了鱼肚白,这才将那些灼焦皮肉清理完。 那人熟练的上药、包扎,一切处理完后才苍白着面皮疲倦的伏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第三十九章 兰陵拜见 这几日琐碎事很多。 不说这剖宫命案,单说长城守卫军来至长安的安排事宜便是让狄仁杰一头两大。 而狄仁杰尚在风寒,身子自然是受不住累,时常头晕目眩,把李元芳好一个担心。 这长安自然并非狄仁杰一个高官,然而其它官员都是外边儿硬气内心空的架子鼓,处理事情并非十分得当。 “狄大人,王爷来了。”下人进门通报了一声,狄仁杰这才从漫天的文件中探出头道:“快请。” 兰陵王依然是没有摘那面具,这样也好,听说兰陵王长相柔美,也免得看了减少其在心中的威仪。 “狄大人这几日果真是辛苦了。”兰陵王迈过高门槛,朗声道。 狄仁杰立马起了身,拱手正欲行礼被兰陵王拦了住:“这私下不必多礼。” 狄仁杰这才道:“为大周尽职,不辛苦。” 兰陵王叹道:“姐姐纵使再铁腕,也是介女流,若是没有你们忠心耿耿前前后后的打点,她也坐不稳这皇位。” 这种大不敬的话也只有女皇的亲生弟弟兰陵王高长恭说出来不会被砍脑袋。 狄仁杰未曾多言,轻笑行礼指着主位道:“王爷坐。” 兰陵王步子很稳,一看便是能断事大谋之人,即使常年的行军打仗也没能让他忘了贵族的礼,他并未坐主座,而是在次座旁站定,纵使自己是堂堂亲王,也不能忘了这是谁的地方。 狄仁杰见兰陵王如此,心下当即便夸赞了一声。 早知这位常胜王爷与其它贵族不同,先在看来果真如此,贵族的嚣张跋扈并未体现在兰陵王身上。 “大人也坐。”兰陵王见狄仁杰没有落座,自己也一直站着。 二人客气许久,这才双双落了座。 仆人上前奉了茶,兰陵王道:“早些便该来拜访,实在是部下不甚省心,误了功夫。” 狄仁杰摆摆手道:“王爷前线战急,诸位将军也是初来长安,不习惯也是情理之中。” 兰陵王左右看了看,狄仁杰会了意,对周围众多的奴仆道:“本官与王爷有要事相谈,你们且待退下。” 见奴仆退净后兰陵王才开口:“大人,我们本应直接回京都,可是姐姐传信说实在是想念那个孩子,故而让本王来……” 狄仁杰脸上只一味的笑着,看不出太多情绪:“女皇若是思念元芳,直接召回京便是了,何必劳烦王爷亲自过来?” 兰陵王听了这话皱了眉,语气中怎的有些不满? “我一会儿便让人传元芳过来,不知王爷何时回京中复命?” 此话的言下之意便是要撵人了,兰陵王并不愚蠢,自然听得出这意思。 但兰陵王只当此话在脑中一过,并未放在心上“此番前来,除了要见那孩子,也是有个要事与大人相商。” “何事?” “姐姐登基五年,尚未有子嗣,若说至亲,也只有本王这介粗人。”兰陵王见狄仁杰面上笑有了些许裂痕,也还是说了下去:“大人也知,行军打仗本王尚可,可是处理国事一窍不通,江山必须后继有人,所以此番也是要将元芳带走……” “不可!”狄仁杰弃了这礼仪阵面,直接驳了兰陵王的话:“元芳在此多年,实属不是做君王的料,女皇与王爷要慎重。” 兰陵王并未计较狄仁杰的失礼:“本就是本王与姐姐欠他一世安稳,这江山也只是暂且在姐姐这里存着而已,而且……”兰陵王眼儿转了过来,那犀利的目光让狄仁杰只觉得心中万蚁噬咬,难受麻痒至极:“他是不是做君王的料,狄大人可不能随便下了判断。” 狄仁杰张了张嘴,终是闭上了。 第四十章 好久不见 这几日狄大人在府中的时日长了许多。 许是守卫军已经安顿好了的缘故,李元芳近几日感觉狄仁杰清闲了不少。 至少三餐是每日一起进食的了。 李元芳前几日被兰陵王召了见,那先前一直活在百姓传言中的兰陵王是左左右右的将他看了好几遍,别话不说,只是开端道了一声好,随即拍了拍他的身板,问了些寻常事。 虽是较为正常的问话,可是狄仁杰的眉一直皱着。 李元芳不知狄仁杰为何如此,许是怕兰陵王宽厚的手掌拍坏了他单薄的身板吧。 李元芳并非看不出狄仁杰这几日有挂心之事,只觉是剖宫案烦了狄仁杰的心,故而并未多言。 反观扁鹊师祖,因着子休姑娘的催促,对此案真是十分上心,时不时的翻卷宗,进户调查。 李元芳叹了口气。 夏天的劲儿过了,秋意袭上了枝头的叶。 那叶泛黄,边卷,柄处被秋刀削去了定意,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树下的青年惬意而懒散的眯着眼,嘴中叼了根儿草,以手做枕,旁边还有个喝空了的酒葫芦。 正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李太白。 那片叶不长眼的落在了李白的面上,惊了李白一下,发觉是片落叶后丢掉又哼哼唧唧的翻了个身继续微眯。 “师叔?”嫩嫩的幼童音唤起,李白便头疼的翻了个身。 得,这半日闲都没有了。 李白也只能认命的随了元芳去受害人家中与扁鹊会合,顺便带了手抄本记录。 大街上熙熙攘攘,一派**景象,哪看得出半分妖魔迫害的影子。 倒也甚为奇怪,这短时间并未出现过命案。 百姓都道是由于长城守卫军到来的缘故,军气与那兰陵王的战神威压让妖魔不敢造次。 一时间,兰陵王的盛名传了开来。 李白嘴里还是叼着草,吊儿郎当跟在元芳后面。 倒真不是他想偷懒,而是他学识浅薄,杂事又有那庄周跟着师父处理,他跟着也就是杵着当个累赘摆设,着实无用。 这样也好,倒落的清闲。 “狄大人这两日风寒似乎又加了重。”元芳和李白唠起了家常。 “不是一直喝着药?为何会愈发严重?”李白也甚为疑惑。 李元芳叹了口气,小小孩童模样老成起来十分好笑:“大人前些日为琐事所忧,日不静夜不眠,故而病情加重。” 李白正待欲言,忽的撇见了远处有个什么人。 那人也望见了李白,邪邪的弯了嘴角。 李白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耳边嗡嗡作响,当即拉着还在长吁短叹的元芳疾步快走。 “师叔?”李元芳个小腿短踉跄险些绊了步子,稳了步子疑惑问出口。 “你不是说狄大人因为这些事吃不好睡不好嘛,那我们应该尽快早些完结这命案才是。”李白说着此话,眼睛又是对着那方向一撇。 那人已不见踪影。 李白放下心的呼了口气,一转头却被吓了个激灵。 韩信站与前方,一脸娴熟道:“太白,好久不见。” 第四十一章 姓韩名信 天昏染黑,扁鹊与庄周回来之时诸家已零零星星的染起了烛火。 韩信坐于正厅,主座上的狄仁杰颇有待客之风:“韩公子目前是在何处高就?” 韩信道:“谈不上高就,只是做点小生意……”眼神儿往着李白那方瞧了瞧才复道:“糊一家之口而已。” 那一家之口四字让李白着实气愤,那眼神也是**至极,可旁人只以为他们是多年好友未见,亲近了些罢了。 李元芳撇见了李白的神情,心中不禁有些疑惑,难道多年好友重逢不是一件甚喜之事吗? 纵使身着平常布衣,可在东海万万人之上养出的贵气却掩盖不了,若是没有猜错,此人应该是哪国皇族。 可如此一人,却说自己仅仅是做着糊一家之口的小本生意,狄仁杰是不信的。 那么他为何要弥谎来骗别人呢? 狄仁杰虽怀疑此人动机不纯,却并未察觉到恶意。 对大周无害即为友,狄仁杰面上又笑了一分。 “今晚怎的都在?”扁鹊一进门便见人齐刷刷的坐着,中间还有个自己不认得的。 “先生。”狄仁杰拱手道。 扁鹊回礼,身后的庄周刚赶上来,见到韩信微微一怔,也行了礼。 “师父。”李白见了扁鹊心里也有了些许底气,想着想方设法的把这登徒子赶走。 师父?韩信心中开始了推敲,李白是青丘太子,传言一年前青丘太子随了圣医仙君而去,若李白叫了师父,那么此人是圣医仙君扁鹊无疑。而圣医仙君身后的,若是尚未看走了眼,应该是鸳鸯楼前几日刚赎身的花魁。 如此看来,那花魁也不是凡人。 小小长安城,不知藏了多少能人。 “怎么?”扁鹊不知自家徒儿又惹了什么祸,平日里都是些许微惧,今个儿居然主动唤自己。 “我……”李白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韩信此时轻咳一声,扁鹊这才注意到这位并未见过但有些面熟的年轻人。 扁鹊道:“这位是……?” 韩信拱手道:“在下韩信,东海人氏,想来先生必定听说过。” 东海? 扁鹊又摸起了下巴思考,眼前的年轻人眉目俊朗,贵气流转,想来定不是平常人氏,尚未思考完,韩信又道:“在下是太白的好友,听闻太白离家随先生修行,特来寻他。” 扁鹊这才被点透。 东海韩信,正是四海龙首之地东海龙宫里的太孙殿下。 怪不得有些眼熟。 想到此不禁望了身边的庄周一眼,看来此事闹的确实不小,居然把东海的人都招来了。 “原来是太白的好友,幸会幸会。”扁鹊并不是不知李白只是个幌子,但东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拿他当幌子,他们之间定然相识,思至此,扁鹊向李白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李白心中憋屈非常,张了张嘴也没说出什么话。 狄仁杰见气氛略为尴尬,开口道:“天色晚了,想必韩公子奔波劳累甚是疲劳了,本官让人收拾了房间,韩公子在此住下即可。” 韩信笑道:“那便叨扰大人了。” 第四十二章 情不由人 “这便是你来长安的缘由?”墨夜花架下,扁鹊与韩信立于架下。 三更已过,不论人畜都早早的入了睡。 唯有圣医仙君扁鹊与东海太孙韩信还未入眠。 “是的,父亲让晚辈前来辅助仙君。”韩信说至此拱手礼道:“这世间定不可妖魔横行。” 扁鹊垂眸,良久才道:“并非身为妖魔便是极恶之魂,且看他道正与否,心存何风。” 韩信面上瞧不出神情,只道了一声是。 “说起来……”扁鹊的眼儿似笑非笑的望过来:“你于我那徒儿,之前相识过?” “额……”不知怎的韩信有些心虚,手指轻轻的握紧。 扁鹊只以为是二人幼时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好笑事,也只是轻轻一笑不再在此时上言语。 韩信见扁鹊不继续追问,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几时又道:“东海深处已察觉了异样,想必不止东海,四海之内,但凡离地脉近的氏族都察觉到了。”虽知说此话不太沉稳,毕竟扁鹊非龙族,但地脉有异动,想必此事已瞒不住了。 “此事我之前听说过。”扁鹊摸了摸下巴,开始思考:“先前游历四方之时,听你父亲与我讲过。那时只道是凡间地动尚未以为然,现在看来,确是有变。” “地脉为万物之根,天脉为万物之灵,若是地脉有异动,怕是有人行了那遭天屠的事……”韩信试探道:“例如剖宫修法?” “恐更为极恶。”扁鹊叹气道。 韩信诚然道:“若说极恶,晚辈也着实想不出有什么是要比练上古邪法更为凶残的了。” “自然是有的。”扁鹊垂了眸,眼中似是有着无尽伤感:“自然……是有的。” —————— 今儿李白醒了个大早,因着窗外练功的声音着实让人心烦。 烦躁的翻了个身,李白实在是受不了这扰他睡眠的人,下了床,穿了鞋,啪的一声推了门:“吵个什么!让不让人睡觉了!” 庭院里的少年身着白衣,听了李白的声这才止住动作,有些欣喜的回过头:“太白!” 而李白则是没好气道:“太什么白?太白这个字也是你能叫得?” 韩信听了这话也没有生气,只是讪讪笑着摸了摸头道:“是我唐突了……” 李白哼了一声,随后关门续眠。 韩信尴尴尬尬的立在院子里,手中长枪握紧又松,良久才叹了一口气,收枪回屋。 李白因着那些事对韩信不喜,也是情理之中,何况韩信也自知是自身太过孟浪,并未多言。 房内的韩信愁苦的叹了口气,微垂眉眼,不知所想。 —————— 这几日狄仁杰粘李元芳粘得紧,而且身子愈发的虚弱了。 李元芳皱着眉看着连文件都要他陪着一起看的狄仁杰,心中甚为担忧。 “咳咳……”狄仁杰觉得喉痒难耐,不禁咳了出声。 狄仁杰还未伸手,李元芳便递来了茶水。 “狄大人……”狄仁杰有些咳猛了,喝水的时候呼吸有些急促,李元芳便乖巧的给他抚背顺气:“有没有好一些?” 狄仁杰放下了茶杯这才道:“无碍。” 李元芳并未多言,他也知话多了狄仁杰也听不进去,见狄仁杰气息平稳又道:“不然您歇息几天……” “狄大人,孙郎中又来给您送药了。”李元芳话未说完,门外侍卫便前来报了。 “嗯,让后厨收着便是。”狄仁杰又执起一本卷宗,却被一双小手夺了去。 抬眼一看,正是气鼓鼓的李元芳。 见李元芳这副神情,狄仁杰不禁轻笑出声:“怎么了。” 李元芳只以为他想将卷宗拿回,不禁向后藏了一下:“孙郎中来了,您也不让把把脉?” 狄仁杰也只以为他在胡闹,长臂向前探道:“待我批改完卷宗,便让孙郎中把脉可好?” “您可别又说话不算话!”李元芳身量小小,自是敌不过狄仁杰的抢夺,只能死死的将那卷宗藏在腰后。 “我答应你便是。”狄仁杰虽为文官,力气确是不小,加上李元芳顾及狄仁杰身处病期,不敢挣扎太过…… 便就那么被狄仁杰揽在了怀里。 意识到这一点的李元芳面皮腾的一下便烧了起来,脸上的满满烧灼感。 终于抢到卷宗的狄仁杰这才发现自己揽住了这小小的人,而且这人的面皮红似滴血。 这小家伙在害羞呢。 李元芳等着狄仁杰自己放开他,躲躲闪闪的不敢与他对视。 狄仁杰眸色一暗,双臂又紧了紧。 李元芳对狄仁杰的反应有些不安:“狄……” “别说话。”狄仁杰将脸埋进了李元芳的肩窝,灼热的呼吸似乎透过了薄薄的衣料撩着李元芳的肌肤。 这……这成何体统…… “可……” “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真的。 在以后独留我一人的时日里,我能靠这个拥抱回味一生,我很知足。 李元芳也放弃了挣扎的力道,两只小手回拥了他。 窗外的绿衣女子藏在红漆柱旁,有些不可置信的捂着嘴。 她看见了什么…… 双眸微眯,良久透出恶心的意味。 肮脏! 这让人欲呕的肮脏! 第四十三章 百里玄策 城郊又出一起剖宫案。 且作案人似乎很是心急,不出三天,又是一起。 这下百姓又是开始恐慌了,传言道连兰陵王的战神威压都制不住此妖魔了。 不止谁掀起了一股联名上书的热潮,女皇那里也是收到了好几封文书。 女皇震怒,给了狄仁杰半个月的时间。 查不出,便降级。 狄仁杰自是不怕降级处分,可在这群为官者中不是贪污腐败,便是为官不正。 若是自己下了去,这长安定然是一片灰败之气。 可是百姓觉得这种处罚过于轻,认定了狄仁杰是女皇身边的小白脸。 为官者自是镇不住百姓的闲言碎语,狄仁杰本就日不休夜不眠,此刻更是被这些事情忙的焦头烂额,身子愈发的不好了。 李元芳也只能皱着眉看这那人撕心裂肺的咳。 每逢李元芳劝他歇息之时,那人总是笑了道:“小小风寒,不惧乎此。” 可李元芳总是担心,这几天总是觉得心惊肉跳的。 ———— 最近那起的女尸是城西豆腐坊的女儿,平时为人贤惠老实,不知为何造此虐杀。 扁鹊皱了眉,摸着下巴思考。 想也想不出什么思路,扁鹊索性让那些官吏将人抬了下去。 那女子轻微腐烂的尸身刚被抬起,一直盯着尸体的李白突然出声道:“且慢。” 众人目光都望了过来,只见李白行至尸身旁,仔仔细细翻了几翻,找了几找,最终在尸身的指甲缝中寻到了几丝绿色的线絮。 “师父你看。”李白并未将线絮挑出,而是直接将那手伸给了扁鹊瞧。 “我方才寻思,一个平凡女子遇到这类事情,基本都会因着恐惧而挣扎,这期间免不了和凶手接触,身上定会有残留。”说到此,李白顿了一下,望向扁鹊复又道:“师父可识得这是何布料?” 扁鹊走近,挑起一丝线絮道:“不识得,需问了布店老板才好。” “这个……”那中年发福的布店老板仔仔细细的瞧了,得出判断道:“官老爷,这是粗布衣服上的线絮。” 李白问道:“近几日可有人来你这里买过这种布料?” 布店老板望天思索良久,摇头道:“这布店生意杂,来来往往客人多,记不清了。” 得,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又是一场空。 扁鹊点头礼道:“有劳。” “能为官老爷办事儿是小的的荣幸,那谈什么劳不劳。”老板点头哈腰,一副奴相。 扁鹊有些烦躁的摸了摸下巴,这三月之期只剩一月,北极天宫那边时常派人前来盯梢,实在烦恼得很。 况且……扁鹊望向了远处混在百姓之间的庄周,庄周见扁鹊望见了自己还很是兴奋的招了招手。 若是被北极天宫带回去,这人一定会被活活折磨致死。 那实属残酷。 还未想完,之见远方传来了哭号,细细一听,正是那受害女子的家人。 扁鹊对李白道:“走吧,先上前问问家里人,看看能寻到些什么线索。” 那老妇已然瘫软在地,站不起来,想着爬去瞧上一瞧自己死去的女儿,还被官兵拦了住。 “我可怜的小女子啊……”老妇即使嗓子已嚎到发哑,也唤不回逝去的女儿了。 “老人家。”扁鹊上前扶起那老妇,任凭那老妇身上的眼泪泥水蹭了一身。 “我的小女子啊,才十五岁,怎的就遇到了这丧天良的事啊……”见这官府之人前来扶自己,老妇实在忍不住了那委屈:“你们官府不是说很快便能查出吗!不是你们说让百姓先安心吗!”老妇抽搭了一下,随即狠狠推开扁鹊:“你们拿着百姓的税,便是养了一群白吃白喝不做事的猪吗!” 李白实属有些气愤,因着此事狄大人身子累垮了,这官府中虽是有着吃软怕硬贪污又不做事的废人,可也有着狄大人这类为百姓勤勤恳恳忠心办事的好人,这老妇怎的不分是非黑白,以偏概全一通乱骂! 旁边的群众百姓看来也是极为赞同老妇的观点,开始对官府这一行人指指点点。 扁鹊被老妇推了一下,心中本就有些憋屈,听了这些话更是想将这些人现场散魂,但他看了看藏在百姓里一脸担忧往这里看的庄周,攥了攥拳头忍了住。 “官府说能给你们一个交代,那便是能给你们交代。怎么?你们不信官府?不信女皇?” 声音透着几分清朗,是个少年的声音。 回首一看,那人手中闲着无聊抛着个苹果,走了近,朝着李白扁鹊邪邪一笑,漏出两颗小虎牙。 是之前长城守卫军里的那位名唤百里玄策的红袍小将。 百姓见了军中之人,那嘴便老实了。 百里玄策手中苹果落定在手,对扁李二人点头示意,见二人回了礼,这才转了身对那痛失爱女的老妇道:“散布谣言可是要砍头的。” 老妇只是闷闷着哭,见着百里玄策有些凶不敢作声。 百里玄策见老妇老实了,将手中苹果咬了一口这才又复道:“你这女儿临死前有什么异常,你要把你知道的告诉这些大人,早日破案才能报仇不是?只一味的怨官府有什么用?” “我的小女子死的冤啊……”老妇也是被吓到了,又是瘫软在了地上,一边哭一边嚎,百里玄策本就是偷偷与哥哥溜出前来看热闹的,见老妇一直埋怨官府这才出声,此刻着实有些烦躁。 李白见那老妇实在没有哭的力气了,这才招了招手示意旁边的官兵将老妇架回官府,细细审问。 远处的百里守约靠着柱子,静静的望着这一切。 繁华长安,不过如此。 第四十四章 唯一女医 “我且问你,”扁鹊静静的望着眼前的老妇人:“你家女儿在出事之前,有何异常?” 副堂寂而无声,四周气氛沉沉。 狄仁杰忙于长城守卫军的回京事宜,道让扁鹊先行审问。 虽说扁鹊非官非兵,但碍于狄仁杰,众官也不敢多言。 一提到惨死的女儿,老妇人又是抽搭起了鼻涕,断断续续道:“也没什么异常的,只道是身子不爽利,前去寻了郎中瞧瞧。” “身子不爽利?”扁鹊凤眼微眯。 “是,孙尚香孙郎中可以作证。”老妇垂首拭泪。 先前去了好几户人家,都道是身子不适。 而受害人都是未婚女子,一般不可能去寻男郎中。 所以作为长安唯一一位女郎中孙尚香接触受害人的可能性极大。 扁鹊想了想,寻思着去拜访这位女郎中。 ———— “大人所问何事?”那刚刚丧了夫君的女子发鬓还簪了朵白花,一袭黑衣衬的嘴唇也是有些泛白,整个人气色也不是很好。 扁鹊环顾了一下屋内,设施简朴,不似甚么有钱人家,见这女郎中也未奉上茶水,不禁轻咳几声,这才道:“冒昧打扰,娘子见谅。” 孙尚香面上瞧不出悲喜,凉凉道:“大人要问什么,只管着问就行了,何必拐了弯抹着角。” 扁鹊见这女子也是真性情,也不曾继续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近日剖宫杀人案娘子可知晓?” “尚有听闻。”孙尚香垂首道,不见其面,不辨悲喜。 扁鹊踌躇良久,这才问出口:“娘子在那些女子生前,可曾与她们见过?” 话音刚落,孙尚香便抬起了头,脸上有丝不可置信:“大人这是何意?” “并无他意,只是劳烦娘子回答问题,娘子在那些个女子生前,是否与之见过。” 孙尚香眼睛睁的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扁鹊居然会疑心于她。 是了,眼前的妇人刚刚丧了夫君,正是受朝廷庇护之时,平白受人揣测着实不妥。 但扁鹊向来便不是柔心软肠之辈,直言道:“若是娘子见过,那便讲出来,不要耽误官方破案。” 孙尚香眸子轻阖,良久道:“见是见过的。” “何时?” “不清。” “何地?” “就在医堂。” 扁鹊摸了摸下巴,一直瞅着那孙尚香会有何异常。 然,那孙尚香也只是淡淡的望向扁鹊,并未有异常罢了。 扁鹊又问道:“是受害女子都见过吗?” 孙尚香轻笑一声望向远方:“这长安唯我一名女医,妇人有了不适通常都是来我这里瞧上一瞧,天天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大人如此问我莫不是为难我?” 扁鹊见实在也是问不出东西,这才起身道:“如此,便叨扰娘子了。” 孙尚香也起身回礼:“只盼大人能早日破案,还长安一片安宁。” 扁鹊眼尖儿的望见了孙尚香的领口。 守丧期的女妇外是要着黑色白花,里便是家常衣物。 那孙尚香的领口漏出了一丝浅绿,看起来不似绫罗绸缎,倒更像粗布麻裳。 扁鹊留了个心眼,记住了这布的纹路和花样。 “当然。”扁鹊笑答道。 第四十五章 推理敲定 布店着实生意繁忙,那大肚子的老板前脚不沾地后脚又起,不可开交。 上次扁鹊前来让老板辨识布料,伙计们都识得他,一眼尖的小伙计见扁鹊来了,急忙忙的和老板通了话。 那大肚子老板这才瞅见扁鹊,一边吆喝一边走来,一脸谄媚:“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扁鹊也只是淡笑道:“老板可记得上次我拿了一线头让您识布?” 老板点头道:“记得。” “那便劳烦老板,能否讲那种粗布所有的样子和花样拿来与我瞧瞧?” 老板谄笑:“自然是可以,这种粗布样子和花样不多,找是好找。” 扁鹊眼儿微眯,笑道:“有劳。” ———— 今日狄仁杰咳了血。 吓的李元芳吩咐衙吏急忙忙请了大夫。 那绿裙花鞋的女子又前来,把脉检查后,开药取药查药。 孙尚香对李元芳道:“再继续服药,药停不得。” 李元芳便拖着小小身子抹着眼泪去了后厨嘱咐厨娘熬药,那厨娘也是甚为狄仁杰担忧。 这小小风寒,怎的还治不好? 那扁鹊先生也是把了多次脉,次次皆为无事,那怎会如此厉害? 扁鹊这次回来有点怪。 李白正与韩信打打闹闹,碰上了有些失魂落魄的扁鹊。 “师父!师父!”扁鹊的思绪这才被唤回。 “师父怎的不理人!”李白鼓了鼓腮帮子。 旁边的韩信是从未见过李白这副模样的,当即笑了一下,对扁鹊解释道:“先生良久不应,太白以为先生是被什么妖物勾了魂。” 扁鹊并未受理这个有些冷的笑话,只是抬了手摸着下巴思考道:“你们说,这剖宫之案,会不会是凡人所为?” “凡人?!”二人异口同声,似是不信。 李白先问出了口:“凡人怎会如此?” 扁鹊继续摸下巴道:“前些个尸体体内皆无妖魔之气,也无仙人之气,说明凶手是非妖非仙。” “那也可能是修真的道人……”韩信疑惑出口。 “若是道人,也会有微弱气息残留,毕竟邪法大成不容小觊。” “可是……”李白犹犹豫豫问出口:“师父既然说此事是凡人所为,那么一定是有怀疑对象了?” 扁鹊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小方布片:“你们看这是何物?” 李白接了,韩信有些不明所以于是凑了过去。 “这是前些日子在死者指缝中发现的棉絮?”李白道完望向扁鹊。 “正是。”扁鹊点头:“今日我去了孙尚香家中,不料发现了她家中有这等布料,于是记下了纹理和花样,前去布店询问,不曾想这老板还真识得,告知我那最多用这个样子纹路的只有孙尚香孙郎中,况且粗布大多都用来制作抹布或者窗帘被褥,衣裳很是少制,最多用来制作衣物的,就是孙尚香” 李白突然大悟:“孙尚香是全城唯一女郎中,而那些女子身体皆言不适,找她看病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韩信皱眉问道:“光凭这布片便断定凶手,是不是太过草率?” 扁鹊点头,随即放松似的吐了口气:“总之,这嫌疑之人,是确定了。” 第四十六章 大逆不道 夜幕印星,微风徐徐。 明世隐一袭白袍,立于庭院正中。 面前案板置于神符祭品,明世隐手执拂尘,捏决问天。 蓦然突生变。 夜风突起,月转星移,天象突变,是为大凶。 明世隐捏决儿的手有些抖。 此次问天,结果不吉! 明世隐手与额有些爆起青筋。念咒的嘴也似乎被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强制合上。 这是天不让问,这是地不准说。 为何! 明世隐已然多年没有问过天,随为国师,掌一国之密,却也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问天来答的。 明世隐做法之时不许奕星靠太近,万一冲撞了神明,他学业多年尚有法可解,可是奕星年纪尚小,身骨稚嫩,可不是闹着玩的。 “师父!”奕星被那突起的夜风刮的靠近不得,只能灼急唤了一声。 然后奕星遍见那明世隐似乎是放弃了,身子一软,跪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那风也无了,天也似往常了。 明世隐有些怔怔的跪在地上,口中弥漫腥甜。 他对方才所听到的回答颇有不解。 大逆不道! ———— 入夜之时,长安月不知被什么邪祟蒙上了一丝血红。 那黑巷尽头,现出一名黑影。 那黑影线条柔和,看起来似乎是一名女子,腹部微隆。 巷子深处有着一个女乞丐,女乞丐家在南阳,发了水灾才无家可归。女乞丐旁边还有着两个女孩子,女孩子年纪不大,也是灰扑扑的穿着,看起来似乎是女乞丐的女儿。 原本照在脸上的月光被什么挡了住,女乞丐皱了皱眉,刚刚睁开一条眼缝便被那黑影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声。 旁边的女孩子也是听到了什么动静,睁眼一看吓的当即就要出声哭起来。 “别出声!”那黑影另一只手那么一挥,两个女孩子便是什么声都发不出来了,只能瞪着恐惧的大眼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黑影屈手成爪,然后噗的一声捅进自己母亲的肚子里。 一场惨案无声的进行着。 那黑影的手在女乞丐肚子里翻了几翻,找了几找,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物事,然后缓慢的拉了出来。 女乞丐还没有断气,她肚子里的五脏六腑已然被搅了个乱,痛到极致便是只能抖。 那黑影的眼,在月下极为凶狠。 两个小小的女孩子在墙角无声的哭,她们看着自己的母亲望了过来,然后做了个口型:“跑。” 黑影正贪婪的握住那腹腔掏出的胞宫,之前那块软肉在她手中慢慢的化为血水,然后被手掌吸收掉。 如果那两个女孩子不跑,下一个被掏肚子的可能就是她们了。 年纪比较大的姐姐突然就拉住妹妹连滚带趴的跑出巷子,略过黑影的时候还怕她会出手拦住她们。 幸运的是,那黑影正贪婪的享受她们母亲的胞宫,并未及时出手拽住。 无法发声,无法求救,午夜的长安穿窜着两个被吓破了胆的女孩子。而那黑影已经享受完了那个器官,正追在她们身后,愈来愈近。 “什么人!”好在这几日不太平,常有官兵巡视。正巧碰上了这两个女孩子。 “呜呜!”那大点的女孩子见了有人,死活是拽着妹妹跑了过去。 那黑影原本快要追上了,见官兵人数多,就此作罢,这才离去。 第四十七章 噎膈之症 “你可曾看清那人长什么样?”那两个女孩瑟瑟的跪于堂下,身上还有点不小心溅上的血污。 “看清了。”那个姐姐看起来还比较有理智,知晓眼前这人能帮母亲报仇,才又开口:“那人身上有着一股药草气,穿着绿衣,其余的看不大清。” 她搂着发着抖的妹妹,轻拍后背安慰。 长姐如母,也便如此罢。 狄仁杰听了这话皱了眉,这几日的凶杀频的猖狂,若是任由这厮为非作歹,长安不知还要丧多少无辜女子的性命。 穿着绿衣……身上有药草气? 思至此,狄仁杰脑中似乎是想到了谁,肢体冰凉。 ———— 药室内烟雾缭绕,旁边燃着的香炉散出了药草的香气。 室中两椅一桌,孙尚香正为突然来访的扁鹊斟茶。 眼前女子眉目温婉,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比前期圆润不少,气色也是好了很多。 “上回子大人前来,家中未备茶水,此番奴家新进了些新茶,大人尝尝。”孙尚香过了哀期,发上并未簪白花,身上也并未穿着丧服,一身绿衣极为扎扁鹊的眼。 “为何如此?”扁鹊面上并无其他表情。 孙尚香眉目一怔,随即轻笑一声坐于旁边椅上:“大人所言何事?” 扁鹊执了杯,抿了一口,随即懒懒抬眼望向那女子,那女子依然温婉浅笑,但眼中并无波澜,单单是那副面皮在笑罢了。 “你说呢?”扁鹊放了茶杯,同是回望了那女子一眼。 仿佛是做好了准备,孙尚香不见丝毫慌张素手撩了一下耳边鬓发,没有再看扁鹊:“大人心知便可,何须多问?” “为何如此?”扁鹊又问了一遍。 “我夫君身死,腹中尚有遗子。”孙尚香头微偏,眼儿一斜,瞅了扁鹊一眼,这个动作带了几分小女人的可爱。见扁鹊仍是没有表情,她咯咯笑了起来,良久才止住笑。 扁鹊只是皱着眉望着她。 “奴家早早便知身怀有孕。”孙尚香见扁鹊眼狠厉的眯了一下,并未害怕,反而懒散的靠在了椅背之上:“大人只知我做了错事,可知我因何而做?” 扁鹊不语,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夫君前去沙场,我在此守家,身怀有孕。”孙尚香眼角微垂,笑的有些诡异:“可是在我刚察觉有孕之时,却发现自己得了噎膈之症。” 扁鹊有些不信的望向孙尚香。 孙尚香也知扁鹊不信,继而道:“大人也懂些医术,可知晓噎膈为何物?” 上高下深,岩穴之状,颗颗累垂...毒根深藏,穿孔透裹,按之推移得多者,可用取法去之,如推之不动不可取也,是为噎膈。 扁鹊静道:“恶毒之症,得不过三月,身死神伤。” 孙尚香神情已然不太正常,随即道:“是了,若是天赐我一子,福至将我,又为何早早夺了我性命?” “如此,你便夺取他人性命来修炼邪法为己续命?”扁鹊冷笑一声:“莫不是让人笑掉了牙。” 孙尚香一双杏眼瞪的圆润,死死的盯着扁鹊:“先生既然知晓奴家练了邪法,为何还敢一人前来?不怕奴家杀了人灭了口吗?” 扁鹊眼皮微抬,不屑之情浮现于表:“你大可试试,能奈我何。” 孙尚香盯了扁鹊良久,神情有些古怪:“你莫不是真的是天上派来取我性命的仙人?” 扁鹊指尖抖了一下,随即狠厉的目光刺了过来:“谁告诉你的!” 孙尚香见扁鹊这副反应,便是更加确信了那位告知自己的话:“你果真是仙人……”话未说完,便觉喉间一紧,孙尚香被一道白光死死的扼住了喉,犹如案板之鱼,生死一瞬。 扁鹊这才深觉此事没那么简单,不说孙尚香一介凡人如何得知邪法之术,单说他尽力隐瞒可此女仍知他身份便说明幕后定是有人。 “先生……今日杀我无妨……”孙尚香喉间力道再重一分,便会骨裂身死。 扁鹊警惕的看向她,觉得这妇人定是还有什么秘密未讲,于是手下法术轻了一分,那孙尚香喉间的白光便也轻了一分。 “你还有什么话讲?”扁鹊皱着眉,想问出更多。 “先生……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扁鹊听了这话,只觉得眼前白光一炸,仿佛回到了昔日之年,那白衣的女子浑身鲜血,奄奄一息道:“小鹊儿,姐姐求你,救救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