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但是得加钱》 第1章 [现代情感]《行!但是得加钱》作者:陆渐遥【完结+番外】 文案: 老伍,大名伍觅敖,男,生于1984年,卒于2035年,享年五十一岁。他一辈子籍籍无名,生命中拿到的最高荣誉是2001年嵩山武校第一届剥皮皮虾大赛冠军。 从十八岁到五十一岁,他用大半辈子暗恋了一个女人,甘愿做她身后没有名姓的影子,护她周全,为她铲除异己。 但是跟她最亲近的时候,也只不过揽住她的肩膀,把她从飞驰而过的汽车边带开,再低声道一句:“太太,小心。” 啊,多么隐忍,多么感人肺腑的爱情。 如果他最后没有死在她手上的话。 如果……他不是我亲手养大的话。 ========= 注: 1.老伍不是男主,是女主一手养大的孩子,开场即死第2章灰都扬咯;“她”不是女主,是男主那柔弱却霸道的总裁妈。 2.女主不老不死,比男主大那么一两百岁吧。 3.复仇文,但感情线纯甜,真的。 【本文将于10.29周日入v,入v章节从第28章开始,看过的读者请勿重复购买】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甜文现代架空姐弟恋轻松he 主角视角伍玖秦嘉守配角李韵伍觅敖秦嘉安 其它:保he 一句话简介:女保镖x继承人 立意:爱与时间可以抚平伤痛 第1章楔子千斤顶 我不知道我是造了什么孽。 老伍临终前放心不下,督促我找一个稳定的工作——旱涝保收,包吃包住,有五险一金,时不时还发点福利的那种铁饭碗。 我问:“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当公务员,走上为人民服务的道路?” 他鄙夷地看我:“想得美,你也不瞧瞧你的学历。” ……嵩山武校毕业的怎么了,你不也是嵩山武校出来的中专生。大哥莫笑二哥好吧。 老伍咳嗽一声,说:“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把你介绍给秦家那位太太,接了我的班,当一个贴身保镖。” 这算个p稳定工作。老伍这个人,就是书读得太少,眼界太低。 “太平盛世,保镖就是装点门面的。”老伍说,“你只需要在秦太太出门的时候跟在她左右,拎包打伞撑场面,回到秦家的大宅,有另外的同事负责内院保安。多安逸?就这,开4w一个月,别人想干还轮不上。” 我坚决不上当:“我信了你的邪,她有钱烧的?包吃包住,换句话说不就是7*24小时待命吗,我看这不是保镖,是地主家的长工吧。” “你一向不喜欢受太多束缚,我是知道的。”他无奈地叹气,“但是这回,我治病花了快100万,都是她垫付的。这钱,以后得还人家吧?” 他殷切地看着我,暗示我替他还钱。 我被他哽得说不出话来。 但凡老伍有一点康复的可能,他都不会把这100万推到我身上。更关键的是,要不是因为我开的散打馆年年亏空,他这些年把积蓄都补贴给了我,也不至于突然病倒的时候捉襟见肘。 事到如今,我得承认我不是一个当个体经营户的料,今后要是继续守着我那个半死不活的散打馆,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还上这笔钱。卖身进秦家当长工,是最稳妥的方式了。 “行吧行吧。”我妥协说,“那你打算怎么跟她介绍我们俩的关系,父女?” 老伍点头,旋即补充说:“不是亲生的那种。我就跟她说,你是我姐生的孩子,过继给我当女儿。” 我乜斜着眼睛看他。 这老伙计搞一层多此一举的过继关系出来,特地撇清不是亲生的,不就是怕他的女神不高兴吗?怎么的,守着那位大小姐从少女变人|妻,变人母,又变成寡妇,却始终得不到一丁点的感情回应,还不许和别人结婚生子了不成? 我哼了一声:“我偏要跟你的女神说,我是你前女友给你生的孩子。” 老伍皱眉:“我哪里冒出来的前女友?” “那就说,二十六年前你跟炮友春风一度……” “伍玖,别胡说。”老伍五十多岁的人了,脸上居然出现了毛头小伙子的那种慌张,“我不是那种人。” “那你是哪种?”我问,“连备胎都算不上的千斤顶?你给她当了三十年的保镖,不说别的,就算是个老员工,临了生了大病,她也该表示一下吧?” 老伍嗫嚅着说:“这不是……这不是借了钱给我看病,还没算利息吗。” “那可真是大方。”我心里想的却是,抠门的资本家。 但人家抠门是人家的事,毕竟抠门不犯法。借来的钱,那就得还,我既然答应了老伍,就不会反悔。 老伍欣慰地给秦太太打了电话,把我的工作安排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老伍都在病床上跟我交接工作。 “她出门的时候,你要跟在她4点钟方向1~2米的距离,太近了她觉得不舒服,太远了她没有安全感。” “上车前跟司机确认车况和行驶路线,尽量避免中途去加油站,那会耽误她的时间。” “你上车坐副驾,别没规矩地直接坐后排,那是留给她和客人的专属位置。” “如果她要外宿,你首先要确认逃生通道和紧急出口,还有灭火器的位置。” “她不吃没有经过食品检验的东西,有人给她送吃的,你要先把把关,来路不明的就扔了吧。” 第2章 …… 我拿着录音笔一一记下来。 老伍越来越虚弱了,每天昏迷的时间占了大多数。偶尔清醒,就抓紧时间跟我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我……如果来不及,你到时候就去问保安队长毛裘,他会教你的。”老伍好像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期期艾艾地对我说。想了想,他又补充,“如果他教你的……和我有出入,以我为准。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了。” 我听他三句话不离“她”,心里很不是滋味,看着他瘦得陷入枕头的脸,轻声问:“老伍,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他费力地喘息半天,吐出两个字:“有的。” “那你说。”我把录音笔放到枕头边。 “来年我忌日的时候,如果你还记得,给我烧点纸,说说她的近况……” “……” 我是造了什么孽,答应要给这个千斤顶成精的人接班。 “我怀疑,你怂恿我接你的班,主要是放不下你的女神,想找个信得过的人替你守着她。”我说。 老伍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闭着眼睛腼腆地笑:“嘿嘿。” 嘿嘿。 没想到这就是老伍留给我的最后两个字了。 当天夜里他的病情突然恶化,没能从抢救室的手术台上下来。 老伍,大名伍觅敖,男,生于1984年,卒于2035年,享年五十一岁。他一辈子籍籍无名,生命中拿到的最高荣誉是2001年嵩山武校第一届剥皮皮虾大赛冠军。 他用一辈子暗恋了一个女人,但是跟她最亲近的时候,也只不过揽住她的肩膀,把她从飞驰而过的汽车边带开,再低声道一句:“太太,小心。” 这倒霉孩子。 早知道他这辈子过得这么卑微,1984年早春的那个凌晨,我就不该把他从路边捡回家。 冻死算了。 第2章纪念品 现在的商家可真能抓商机。 殡葬用品店不仅能定制花圈,还能提供骨灰代加工服务。老伍被推进火化炉的时候,我正在外面等候,就有业务员过来,低调地往我手上塞了一张产品宣传单。 我展开仔细看了看,研究了半晌,在骨灰瓷杯、骨灰钮扣、骨灰戒指、骨灰项链和骨灰麻将牌之间犹豫不决。 其实我挺想做一副骨灰麻将牌的,这样逢年过节大家想念老伍的时候就可以把麻将牌拿出来,一边一起缅怀他,一边热热闹闹地搓上八圈。多环保。 可惜老伍没有那么多亲戚朋友,甚至一桌麻将都凑不齐。 他生命里所有的至亲,全都是我。五十年前他的妈妈是我,三十年前他的姐姐是我,现在站在这里,替他办后事的女儿还是我。 他也没什么交情过硬的朋友,我把他过世的消息发出去,只收到了几笔礼节性的白包转账,没有人问一声他的遗体告别仪式是什么时候,在哪个地方。 一个也没有。 我对着产品宣传单上的促销广告叹气。 这件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有生之年还是要经营一下人际关系,不然你的遗属孤零零留在世上,可能连纪念品第二件半价都享受不了。 最后我挑中了一枚金属雕花的钮扣,扣面打开,底下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层空间,可以用来存放骨灰。 我回家以后,把这粒装着老伍的钮扣一针一线地缝在了衬衣上,从上往下数第二个钮扣的位置,据说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一边缝,我一边感慨。我把他从10斤不到的小婴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拉扯到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岁月轮转,最终变成手里这枚不到10克的钮扣。 我可得缝得牢靠一点,不能让它掉了。 然而第二天我就意识到,骨灰纪念品的本意是让人供起来纪念,而不是让人日常使用。比如这个骨灰钮扣吧,它不能进水……也就是说,每次洗衣服之前都要把它拆下来。 洗完衣服,晾干,再把它缝上去。 早知道还是做一副麻将算了,丢一个也不心疼。 我只得花了很多的时间,把钉死了的钮扣拆了下来。想了一想,找了个信封装起来,写上“2035.6.25”,郑重地放进了我的百宝箱里。 我这个“百宝箱”很久才会打开一次,久到我经常忘记里面的东西有些什么来历。比如一只笔尖变形的钢笔,一把不知道用来开哪扇门的黄铜钥匙,一方已经洗得发脆的棉手帕…… 我完全不记得这些看起来是破烂的玩意儿是怎么来的。每件东西上面都标注了一个日期,意味着在那段时间内,这件东西对我而言有很重要的纪念意义。 不过我向来健忘,放着放着,就忘了。 忘了也就算了。 出了头七,有个陌生的号码打给我:“伍女士,我是秦氏集团人力资源部的赵可可,您可以叫我小赵。李总让我转达对令尊的哀悼,并让我问您,下周一是否可以到滨海路1999号报到?” 我愣了一下:“李总?哪位李总?” 小赵说:“就是秦氏集团的现任董事长,李韵。” 哦,原来是老伍的女神、我未来的东家秦太太。 电话对面顿了顿:“伍女士,要是你觉得心情哀恸,暂时还不能恢复正常工作,我们也可以把入职时间推迟几周……” “不用了,我下周一就报到。”我打断她。 晚入职几周就少拿几周的工资,那100万沉甸甸地压着我,我想早点还掉,无债一身轻。 第3章 滨海路1999号是a城有名的地标。 64路公交沿着海滩公路一直往东开,到了弥帛山脚下,便是a城居民茶余饭后消遣的好去处。先是有海边夜市,再过去是综合性商业中心,地势稍高处冷艳地矗立着几家奢侈品门店。沿着盘山公路再往上,半山腰处零星散布着几幢酒店式别墅,如果有钱且有时间,住上几晚,看看海景,吹吹山风,那是惬意得不得了。 半山腰处立着一块站牌,名字很有意思,叫“立马回头”,是64路公交的终点站,这是普通人能去到的弥帛山最高处了。 我拎着不多的行李下了公交车。 离站台不远处,盘山公路被一道门岗拦腰截断。 同车有一对小情侣,听口音大概是外地来玩的游客,跑到门岗的保安处问:“我们能上去吗?” 保安对他们摆摆手,说:“私人园区,非请莫入。” 小情侣明显不甘心。男生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抖出几只递上前,女生则负责撒娇卖萌:“哎呀,大哥,我们就是想去山顶上那个风车底下,拍个照,打个卡,您给通融一下嘛~” 保安大哥铁面无私,没有接烟,挥手驱赶:“回去吧,”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公交站,“知道那个站牌什么意思吗?回去回去,别凑热闹。” 小情侣悻悻地走了。 他们说的那个风车,应该就是山顶上巨大的5座风力发电机。本地上了点年纪的都知道,弥帛山顶上原来是一座秦家投建的风力发电站,70多座风力发电机散布在山脊线上,俯瞰整个东部海滩。后来核电推广开来,这座风力发电站就渐渐废弃了,除了5座最高处的,其余发电机全部被拆除,并在原址建起了一个庄园。 这个庄园就是滨海路1999号。 十几年前的滨海路1999号还没有这么霸道,不至于从半山腰就开始拦路设卡,a城居民周末爬爬山,还能在庄园外面找个合适的角度和风车合影。后来有个做自媒体的,偷偷搞了个无人机,拍到了滨海路1999号的屋顶花园、泳池、楼顶停机坪,并在视频中调侃说:“我们以为秦家是在投资风电,其实他们是在投资地产。” 视频放到网上后,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讨论,不过我没怎么关心。我比较关心老伍的奖金,因为门岗和巡逻保安没有及时截获那架无人机,整个保安队都被连坐处罚,老伍那个月的奖金扣了一半。整整五千块,我肉痛到年底,记忆深刻。 从无人机事件以后,弥帛山的半山腰处就设了岗亭,并且开始拦截游客的航拍器,滨海路1999号的网红背景风车变成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风车。 扯远了。 我向岗亭的保安说明了来意,他拿过我的身份证,在访客系统中核验了我的信息。没多久,一辆摆渡车悄无声息地驶到我面前。 司机很专业,急转、加速和刹车之前都会出声提醒,除此以外一言不发。 过了半山腰的岗亭之后一路盘旋往上,我们又过了三四道卡口,最后才到达庄园大门外。 门外等着一男一女。那个女人没等车停稳便远远朝我挥手,我猜那就是给我打电话的赵可可了。另外一个男人块头很大,目测有1米95以上,浑身疙瘩肉,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摆渡车刚停下,那个男人就一个箭步抢在司机前面,替我开了门,握着我的双手大力摇晃,眼角噙着泪花花,活脱脱一副受灾群众见了救命恩人的模样。 “你可算是来了!”他激动地说。 我:“???” 怎么个意思这是? 女人面露尴尬,紧跟几步,上前介绍说:“伍小姐,您好,我就是赵可可,这位是保安队长毛裘,按照职级来说,他是您未来的直接领导……” “哪里,哪里!”毛裘一迭声嚷着,“我们保安队,一切工作当然是以李总的安全为重!以后你就是离她最近的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对我说,我们保安队上上下下都全力配合你。” 他喜滋滋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后来我才知道,毛裘喜不自禁,是因为他终于可以不用顶替老伍的班了。 老伍生病入院的这半年,毛裘临时担任了李韵的贴身保镖的工作。他身高一米九五,体重两百斤,胳膊上的肌肉一坨坨硬得像铁,壮得像头俄罗斯黑熊。这样的彪形大汉跟在身边,不仅对路人形成了威慑,也对李韵造成了非常大的压迫感。 赵可可和毛裘带我去办了入职手续。一路上毛裘很委屈地跟我诉苦,老板嫌弃他的大块头,不准他跟她坐进一台车里,因为视觉上看起来会很拥挤,让她觉得窒息。 我很好奇:“她的座驾应该不差吧,也会跟普通代步车一样嫌挤?” “加长版的大f,后排空间够她开董事会了!”毛裘夸张地形容,“但我们打工的,老板说挤就是挤了,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但是保镖工作还是要做的,老板出行的时候安全怎么保障呢? 据说李韵当时提的建议是:“你可以骑个摩托跟着。我上次在阅兵式观礼,看到国宾护卫队骑的那个型号就挺威武,回头我让管家刘叔照着他们那个规格给你置办一个。” 毛裘立刻报告:“我市道路安全法规定,五环以内禁摩。” 李韵懒得管这些琐事:“让刘叔想想办法。” 于是本来要配给毛裘的cf680g型国宾摩托车被换成了小电驴。 第4章 虽然是个加强动力版、爬坡速度嗖嗖的小电驴,那也还是小电驴。毛裘将近两米的块头,佝偻着身体,缩手缩脚地骑着小电驴,据他自己说那个感觉就像是抢了他儿子的儿童摇摇车。 这个小电驴,从上到下都有一种亲民的气质,再加上毛裘那一身笔挺的黑西装,人人都以为他是个敬业的推销员,天天风吹雨淋地吃汽车尾气。他六十岁的老娘逛街的时候偶尔撞见他,以为他失业了不敢说,心疼坏了,偷偷摸摸地给他报了市政府办的下岗工人再就业培训班。 现在我来了,毛裘就可以调回秦家庄园负责内院保安了,天天牵着两条凶神恶煞的德国黑背巡逻,人仗狗势不知道有多威风。 办完入职手续,赵可可把我交接给毛裘,让他带我去见见李韵。 毛裘一看表:“这时间,李总一般在书房办公呢,走,你跟我来。” 庄园里面绿化非常好,他带着我分花拂柳地走了一段路,带我进了占地最大的一座建筑里面,上了2楼,立在一扇门外,摁了装在门外的对讲机。 “李总,伍玖到了。” 对讲机沉默着没有回应,毛裘也不急,就候着。 过了一会儿,对讲机亮了,一个女声说:“进。” 毛裘推开门,做了个手势让我进去。 我踏进李韵的书房,正好碰到一个年轻的男人迎面出来。他穿着一件简单到朴素的白衬衣,配一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黑色西裤,目测1米85左右,与老伍差不多的身高。 衣服下面肌肉线条看得出很漂亮,身姿挺拔,是经过系统锻炼的人,不是年轻人随便抽条后长成的瘦长感。 一路走来,我看到庄园内保安的制服就是白衬衣黑西装,我吃不准他什么身份,莫非李韵改主意了,想换个小鲜肉当贴身保镖? 正在迟疑的时候,我听到毛裘恭恭敬敬地唤他:“小少爷。” ??? 嗯? 李韵的小儿子? 我敢打赌,他不会超过20岁。可是我分明记得,李韵的亡夫秦义山都死了25年以上了,仔细算起来,差1个月就满27年。 对,应该没记错。因为那一年,老伍跟着秦氏夫妇去帝都参加2008年奥运会的开幕仪式。他第一次去首都,我放心不下,打电话给他,顺便让他带点土特产回来。 电话那头背景音杂乱,老伍语无伦次地告诉我,刚到帝都,秦义山就突发急病去世了。 老秦死了27年,那么,眼前的这个是谁的孩子? 我又仔细地看了他几眼,脸自然是比老伍长得周正多了,但是那个身材,那个气质,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我总觉得跟老伍有那么几分相似。 莫非……?! 是老伍留在这世上的血脉? 可以啊老伍! 这样的话,他这么多年为李韵死而后已的执着和一往情深的守护,就全部解释得通了。 第3章高定人生 a城乃至全国人民都知道秦氏集团的长子叫秦嘉安,29岁,未婚,喜欢豪车美人,本来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可惜遗传了他父亲秦义山的怪病,成了一个病歪歪的纨绔子弟。 据说是一种免疫方面的遗传病,25岁以前和常人无异,过了30岁,过敏的东西会越来越多,到了最严重的时候,连紫外线、蛋白质、维生素等这些必要元素也会让人丧命。即使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生活中所有的过敏源,不能晒太阳、不能摄入肉和蔬果,长此以往也会因为营养不良去世。 这位公子哥从小张扬惯了,作天作地的,25岁以后也没有丝毫收敛。多次发病,icu都进了两次,他丝毫没有把自己的病史当成隐私,反而在社交网络上主动公开,牢牢占据了大众的焦点目光。 比如最近一次,他在沉寂了十几天以后,突然在个人主页上发布了这么一条动态:“已经和安小姐和平分手了。我开始对蜜蜡过敏,她不愿意放弃用口红,仅此而已。” 当天社交媒体上就炸了。 吃瓜群众热火朝天地讨论男人的地位在女人心里是否比得上口红,安琦作为一个事业刚起步的女星是否有底气拒绝秦氏集团公子的要求,不同色号口红对一个女演员的形象塑造差别,情侣接吻前卸唇妆的可行性分析,卸唇液产品测评…… 基本上就是这么个风格。秦嘉安的消息隔上十天半个月的就炸一次社交媒体,好事者还总结出他成长中的“光辉事迹”,就像我忘性这么大的人,也挡不住各种平台的信息轰炸,对秦家这位存在感很强的二世祖早已印象深刻。 但是小儿子?我真的没听说过,也不记得老伍跟我提起过这茬。 我暗中揣测,或许是因为某种原因见不得光,比如私生子…… 我打量着他,试图在他身上多找到一点与老伍相似的地方。 这位秦家小少爷停下脚步,看着我迟疑地问:“这位是……?” “这是你伍叔的女儿,以后就由她担任我的贴身保镖。”刚才那个女声说。 我看向声音的来处。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陷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椅子对她来说也显得有些大得过分,椅背高出头顶一大截。 “我的小儿子,秦嘉守。”她抬手指了指,向我介绍。 “您好。”我转脸朝他微笑,心底却是兴高采烈地在呐喊:嘿,孙子! 老伍一辈子没找对象,我也没有什么立场说他,毕竟我在个人问题上也是一地鸡毛。他活了半个世纪,来时孤苦无依,去时冷冷清清,似乎白来人世间这么一遭。骤然得知他偷摸有了这么大一个孩子,还是个长得漂亮又气派的孩子,我替他高兴。 第5章 秦嘉守礼貌而疏离地微微颔首:“节哀顺变。” 他出去了。 李韵向我示意桌子对面的座椅:“坐吧。”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秦太太的真人。 强调一下“真人”,是因为我早就已经见过她的照片。老伍放在家里的那台电脑桌面就是秦太太少女时期的照片,像素不够平铺来凑,一个16寸的笔记本电脑桌面丧心病狂地平铺了五六十张照片才填满,看得我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我曾经多次建议让他换个像素高的照片,现在做了她的贴身保镖,偷偷弄一张好看的照片岂不是易如反掌? 老伍却笑笑说:“可是她十七岁的时候最好看啊。” 那时候秦太太还不是秦氏集团掌门人秦义山的太太,是李家的二小姐李韵。老伍也不是贴身保镖老伍,是刚从武校毕业,替李家看大门的保安小伍。 他在监控室值班的时候,利用职务之便偷偷截留了一张李韵在花园荡秋千的图像。2003年的监控画面画质模糊,截取下来的图片没有打光,没有构图,没有后期ps,朴实得跟交通违章监控照片似的。唯一的闪光点,大概是画面里的人当时娇小可人,裙裾飞扬,是落后的影像技术都挡不住的青春无敌。 老伍把这张图片小心地保存了下来。电脑升级换代了几次,桌面图片却如同传家宝一样机机复机机,一直没有变过。 如果信息数据也能盘弄,这照片早就已经包了浆。 三十年一晃而过,老伍成了挂在墙上的照片,李韵却从照片里出来,活生生地坐在了我的眼前。 算一算,她今年也49岁了。她的身材没有丝毫走形,一袭剪裁合体的黑色套裙把她的曲线衬托得玲珑有致,看不出已经是两个儿子的母亲,也看不出任何将要中年发福的迹象。富家太太养尊处优,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至少小十几岁,脸上苹果肌甚至还带着一点少女感的娇憨。 上天对美人儿有诸多优待,见到她,就能明白老伍为什么死磕了三十年。 这个肤浅的颜狗。 李韵见我落了座,才柔声问:“老伍的身后事,都办完了吧?” “办完了,还算顺利。” “他的墓地买在哪儿?”她又问,“过几天我去祭扫一下。” “他没有墓。”我指着东边的落地窗,隐隐约约,能看见远处一片蔚蓝色的海,“骨灰撒进那片海里了。他说,涨潮的时候,或许还可以回到弥帛山脚下,往工作了半辈子的地方看看。” 李韵沉默了一会儿,再说话时声音发涩:“按理,老伍走的时候,我怎么着都该去送一程的,但是……”她顿了顿,“你可能已经知道了,我家老大前段时间身体也不太好,3天以前才从icu里面出来,我作为一个母亲,实在顾不上别的了。” 看来秦嘉安这次口红过敏风波,差点要了他的小命。 我表示理解:“这是当然的。” 李韵想起什么似的,又问我:“他临走之前,有没有受苦?” “医生说他这病到晚期,常常让人痛得睡不着觉,不过他从来没有说过一个疼字。”我看着她说,“你也知道的,老伍就是一个锯嘴闷葫芦,有什么难处都自己咽了,不爱跟人抱怨。” 李韵低声叹气:“唉……老伍这辈子没有求过我什么,所以他临终前难得开一次口,极力向我推荐你,我马上就同意了。钱的事,你也不用着急,5年也好,10年也好,可以慢慢还,我不收利息。” “谢谢李总。” “我还有事要忙,今天就先聊到这儿吧。毛裘,”她按下对讲机,“你先带小伍熟悉一下环境,安顿下来。” 毛裘应声开门,带我去领制服和宿舍钥匙。 一路上我都在想秦家那个小儿子,最初的兴奋过去之后,渐渐感到了不对劲。 这个年龄差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个bug,李韵这样有头有脸的遗孀,怎么也不会光明正大地给老秦戴绿帽子。 小孩多半不是老伍的。 我环顾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悄悄问毛裘:“不是我八卦,小少爷这年纪不对啊。收养的?” “咳,你想哪儿去了。”毛裘说,“小的那个是秦先生还在世的时候,就跟老板一起去实验室定制的胚胎。老板要求高嘛,就一直改来改去的,改到先生去世的时候还没定下来。别人家两三年就能抱一个,这不小少爷花快十年才生出来。” 我问:“你是说基因定制?可我看新闻里说,国内不让搞这个。” 毛裘说:“只要钱到位,办法有的是。听说老板入股了外国的一个研究所,想要什么样的孩子都行。你可别出去乱说啊,我看你是老伍的接班人,我才告诉你的。” 这一二十年基因技术发展迅猛,定制早已在动物身上得到实现。无骨鲫鱼、薄皮乳猪、多舌鸭子、天阉猫狗……每天都有稀奇古怪的东西上新闻,让人怀疑人类是不是已经成为了造物主。 这个技术在人类身上也已经开始应用,刚开始只是为了治病——有重大遗传疾病的夫妇,可以凭着医院的诊断书获得一次修正胚胎基因的机会,把致病基因修剪掉或者替换掉,获得一个正常的健康宝宝。 很快有人嗅到了这其中的商机。修正致病基因可以,那么秃顶、矮个、短腿、塌鼻基因呢?整形行业利润巨大,如果能从基因层面对外貌进行定制,那还不得赚得盆满钵满?早教胎教风气盛行了几十年,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们想尽一切办法让子女赢在起跑线,如果现在花上一笔钱,就能让孩子拥有比别人更加聪明、健康、漂亮的基因,实现人生路上的抢跑,有多少人不会心动? 第6章 哪怕国家已经立了法,禁止对健康的人类胚胎进行基因修改,但还是拦不住心思活络且有能力的人。就像几十年前明令禁止鉴别胎儿性别,但是真要想知道,办法有的是。 我在电视上看到过这个技术,新闻里也说基因定制的宝宝数量近年来越来越多,屡禁不止。但之前总觉得这个事情离我很遥远,大概是因为我等草民层次太低,接触不到有钱有资源能去定制后代的“上流社会”吧。 大道理我也不懂,我只知道,这几年有钱人家的小孩确实都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各种智力竞赛和体育竞技的获胜者,身世背景扒一扒也必然非富即贵。 以前古人造反喜欢喊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搁现在我觉得行不通,得改口号。因为权贵确实有种,生物学意义上的。 第4章贴身保镖 秦家的佣人——不对,如今这个年代不兴叫佣人,要叫家政人员——园丁、洗碗工这些不需要值夜班的,跟普通上班族一样,到点打卡下班,回山下自己家里;保安、司机、保姆等需要随叫随到的,就可以在主楼边上的3层附属楼里分配到一间宿舍。 单人间,20平,带独立卫生间,居然还有浴缸。 在a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租房能有个独立卫生间就已经很奢侈了。浴缸是不用想了,把卫生间的空间压缩一下,多放下一张单人床,才是大部分房东们偏爱的装修。 分配给我的宿舍在一楼,走廊右手边第一间,开门对面就是家政人员专用的食堂。正值中午,饭菜飘香,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毛裘说:“现在虽然吵了点,过了饭点就清净了。这房间好在离主楼最近,老板有什么事,你第一时间能赶过去。老伍以前就住这个房间,他生病以后一直空置着,没人住过。” 房间已经收拾过了,看不出之前的使用痕迹,床单被套也是新换的,蓬松绵软,一按一个凹坑。 “老伍的一些私人物品,我之前已经让人快递给你了,你收到了吧?”毛裘问。 我点点头。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剃须刀水杯睡衣鞋子,都是些鸡零狗碎的日常用品。 “但是这个……”他从门背后的衣帽挂钩上取下一把雨伞,“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那是一把比普通长柄伞更大一号的雨伞,目测有1米2左右的长度,实木直杆手柄,藏青色的伞面。 “你看——”毛裘按了一下伞柄上的按钮,嘭的一声伞自动打开。 我差点被弹开的伞骨刮到,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 “哎,按错了。”毛裘不好意思地收起伞,抓着伞柄仔细琢磨了一番,“哦,在这呢。” 他又按了一下伞柄上一个不起眼的按钮,再抓住伞柄用力一旋,喀的一声,实木把手应声脱离,拔出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来。 我倒抽一口凉气。 “老伍跟我说,贴身保镖的职责只需要拎包打伞,没说需要动刀动枪啊?”我惊了,这跟我预想的不一样,我以为顶多拎个电击棍。 一寸短一寸险,这种短刀,格挡功能基本等于0,出手就是奔着刺死刺伤去的。 太平盛世?我看未必。难怪老伍要诓我亲自替他守着他的女神。 毛裘反手握刀,对着空气比划了几下,嘿嘿一笑:“怕了?” “倒也不是怕,就是……”我左思右想,“得加钱。” 玩命的价格自然是另外一档。 “开个玩笑。”毛裘把短刀收入伞中,说,“放心,我们又不是□□,我们可是正规的保安队,有标准操作手册的!万一伤了人,要写事故原因分析、8d整改报告,还要联系法务团队和公关部门的那些大爷们帮我们摆平,前前后后的流程跑下来够我们脱层皮的,所以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能不见血尽量不见血。” 他把伞递给我:“这把刀,老伍在应急的时候撬过罐头、切过水果、割过绳索、开过扇贝,据我所知没沾过血。” 我抚着伞柄,木头上有些轻微划痕,看起来用了不少年头了。 “这把伞是照着他的意思设计的,虽然主意是他的,但是所有武器都归保安队管理。你要是觉得这伞用着还趁手,就给了你,要是不喜欢,再依你的意思设计一把。” “不用了,这个就挺好。”我说。 嵩山武校十八般兵器样样都教,有时候还会教彩旗、毛笔、呼啦圈、荧光棒、秧歌扇子等等的打斗技巧,主要取决于当年请我们去参加的春节晚会要排什么节目。 其实我最趁手的武器是一把漏勺,抄起来就能舞得虎虎生风一日千里。就是不太美观,配不上李韵这样的体面人。 毛裘临走给我扔了一本厚厚的《安保人员标准操作手册》,说是让我有空的时候尽快学习起来,一个月见习期结束以后要考。 救命!我那可怜的记性,最怕考试。 想到这里,我赶紧打开行李箱,拿出笔记本开始敲字:“2035年7月1日晴,今天到秦家报了到,保安队长毛裘带我见了李韵和她的小儿子秦嘉守……” 趁着记忆还鲜活,流水账式记下了今天发生的事。 写完一篇,仔细地在日期文档标签上标注了代表平静的蓝色。 我看了一眼排在前面的一长串日记文档。红色标签表示愤怒,黑色标签表示悲伤,绿色标签表示愉快,白色标签表示疲倦,黄色标签表示……咳,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第7章 老伍病倒之前的几个月,我还在跟一位兼职推销健身卡的男学生约会,那段时间春|心荡漾,黄标签的日记写了好多篇。 我记得那是一个大四的愣头青,皮肤晒成小麦色,因为完不成推销健身卡的指标,慌不择路居然闯进我的散打馆里面,给我的学员们发广告。要知道我和那个健身房是竞争对手,没有当场一顿老拳给他揍出去已经算我手下留情。 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后来老伍入院,我在医院和散打馆之间来回奔波,和那个男生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他约了我几次,我都没有时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就渐渐不找我了。 大半年过去,等我料理完老伍的后事,回过神来想起还有这么一号人,已经是6月底了。毕业季,他估计已经回老家了吧。 不管怎么样,得有始有终。就算分手,也应该正式说一句。 我想发个消息问一下他最近怎么样了,拿起手机才发现已经忘了他的名字。 …… 我敲敲脑壳,就记得他的腹肌挺漂亮的。 这时候就体现出日记的作用了,我点开一篇,找到了他的名字。 戚锋。 对了,就是这个。谐音“戚风”,我开玩笑的时候喜欢喊他小甜心。 我打了通讯录里面他的号码,意料之中的已经停机了。看来真的回老家了,a城的号码都注销了。各种社交软件上一搜,无一例外,全部被拉黑删除了。 啊,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我合上电脑。 拉黑就拉黑,下一个更乖。 下午,毛裘给我发了李韵第二天的行程安排,让我早点做准备。 我打开一看,早上6点就要出发去医院探望大公子,9点钟要去公司,下午2点要去工厂,晚上还约了媒体做访谈。 还挺忙,我本来以为到了她这样的位置,主要工作是签签字,喝喝茶,闲来无事度个假。 6点要出发,那起码5点半要起床了。 我打开老伍的录音,复习他的嘱托。 “……提前十分钟和司机在门口等候,她的司机叫张礼来,今年59岁了,你就叫他张伯……他人挺好的,就是眼神不太好了,出发前……记得提醒他带上老花眼睛。”老伍的声音因为气短而断断续续的。 我听见自己问:“这么大年纪了还给秦太太开车?” “老张当年,跟我一起从她娘家过来的,她信得过。” 看来李韵还挺念旧。 不过也是,她要是不念旧,像贴身保镖这种工作,老伍过了三十五岁就要让位给身体更强壮、反应更敏捷的年轻人了,哪里还轮得到他干到50岁。 第2天凌晨5点半,我起床了。 十分钟迅速解决早饭,我换上人模狗样的制服,戴上蓝牙耳机,拿上伞,去主楼大厅门口候着。 司机差不多时间到位。张礼来把车开到大厅正门口,降下车窗,视线先落在我的伞上。 “你就是老伍的女儿?” 我点头,“张伯好。” 他笑着打量我:“啧啧,老伍那闷葫芦,看不出来啊,偷偷藏了这么大的一个闺女。” “我是他姐姐的孩子,六岁过继给他。你也知道的,”我按照老伍给我的人设,解释说,“他一个单身汉,根本不会养娃,把我从小扔在武校长大,前几年我毕业了才回来。” 张礼来问:“那你妈妈还好吗?我很久以前见过一面,那时候还没有你呢。” “你见过我……”我眼珠子一转,差点说漏嘴,“见过我妈?”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有一回老伍伤到脚,夫人让我送他回家休养。你妈妈那时还没有结婚,我把人送过去,是她开的门。” 我记忆中仿佛是有老伍受伤这回事,不过细节都记不清了。 “那你还记得她的样子吗?”谨慎起见,我又问。 张礼来说:“嗨,说起来,都快30年前的事了,哪能记得住。就记得个子挺高挑的,这点倒是跟老伍很像。”他看我一眼,“你们家基因好,长得都挺高。” 我放下心来。 东家还没下楼,我们俩就在楼下闲话家常。 “她嫁得挺远吧?后来也没怎么听老伍提过。”张礼来问,“今年差不多也要退休了?” 我一边复核着车子的状态,一边面不改色地回答:“她在我六岁那年就死了。” 张礼来吃惊地张了张嘴,半晌没说话,然后一副什么都明白了的表情,对我叹气:“可怜的孩子。” 第5章兄弟 说话间,李韵带着秦嘉守下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及踝长裙,微风撩动处,裙摆摇曳生姿,点缀其间的碎钻熠熠生辉。常人看了,应该都会暗暗赞一声美艳动人,我却是心中警铃大作,把老伍嘱咐过我的“长裙的危险性”又默念了一遍。 雇主穿了这种长裙,贴身保镖就得时刻留意她的脚下。要小心不要让别人踩到她的裙子,也要当心她自己绊倒失仪,还要当心裙摆夹在车门中、卷进车轮里。 最后两种情况都能致命。 老伍这种直得不能再直的粗人,至死分不清a字裙和百褶裙的区别,但是当李韵穿各种长度的裙装时该如何应对,能讲出一百条注意事项。 可见直男并不是天生对女人着装不敏感,只在于有没有像对工作一样当一回事。 第8章 我提前拉开左后方的车门,老伍千叮咛万嘱咐,这个位置相对安全,是李韵的专属座位。 李韵对我春风和煦地一笑,轻车熟路地矮身坐进车里。 她这一笑,我因为她穿了长裙而觉得麻烦的心情,也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麻烦算什么,美人儿穿漂亮衣服天经地义,好看就完事了。 收拾好李韵的裙摆,我关上车门。转过去正想开另一边的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我一步拉开车门。 我愣了一下。 秦嘉守客气地说:“习惯了,我自己来。”没等我反应,就开门进去坐下,关门,一气呵成。 他穿着跟昨天一模一样的白衬衣,不知道就是昨天那件,还是同款同色。背一个老款的剑桥包,五金件磨损得掉了色,坐在他衣着鲜亮的母亲边上,被衬得有些黯淡无光。 他那一身甚至还不如我,好歹我这身制服是崭新的,比他强。 照理说他这种年纪的男孩子,正是喜欢华服美食的时候。以前到我散打馆来锻炼的年轻人,也不见得家境多么优越,哪个不是潮牌换着穿?就算换上了统一的训练服,还能暗戳戳地互相攀比鞋子。 我满肚子疑惑。毛裘说这小子是花了十年定制出来的孩子,特殊在哪? 难道是特别能省钱? 我坐上副驾驶,张礼来启动车子,朝着市中心的医院驶去。 车子刚开出秦家庄园大门,秘书的视频电话就打到李韵的车里,汇报昨天的工作,确认今天的行程。 “昨天晚上s国的工厂发生罢工,海外公关部的部长连夜飞去协助处理,今天上午的例会参加不了了,请示一下是否要让海外公关部的副部长代表出席?” “可以。” “g市的教育局长这几天到a城参加论坛峰会,他想晚上和您见一面,谈谈建对口学校的事。” “就定在今晚吧,你让刘叔准备一下,晚上在庄园招待客人。新城报的访谈另外约时间——等等,”李韵迅速改了主意,“请新城报的记者也来,晚上一起招待。” “好的。还有m供应商的合同走签流程已经搁在您那儿两周了,他们又来催了,问我们这周是否能签完。” “不着急,晾着他们。” …… 车里除了李韵,没有人出声。 车子一路往山下开去,路过几道门岗,我的保安队同事们纷纷敬礼。到了半山腰,还看见了沿着山上公路遛狗的毛裘。 他看见李韵的车子驶过,刹住两条德牧,挺直背脊啪地行了个礼。 连两条大狗都乖乖正坐,摇着尾巴目送我们的车子经过。 有钱真好,连狗都奉承你。 我把视线从窗户外面收回来,装作无意地扫了一眼后视镜,目光短暂地和镜中秦嘉守的眼神交汇。 我能感觉到,从上车开始他就沉默地盯着我的后脑勺。但当我转过头,他又若无其事地转过脸看着窗外。 怎么了? 我摸摸我的耳朵、脖子,除了蓝牙耳机,确定没有戴多余的饰物。早就知道保镖不能戴首饰,我已经很注意了,因为这个才没有把老伍的骨灰做成耳环和项链。 奇怪。我心里犯嘀咕。 李韵起得比996的上班族还早,早高峰至少还要1个小时才会到来。 我们的车六点半就到了医院。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设备有多高端我是看不懂,反正电梯宽敞得让人感动,甚至还有专门的引导员送到电梯门口,帮我们按好楼层后在门外鞠躬,职业化的微笑保持到电梯门阖上的最后一秒。 我想起老伍在公立医院住院那几个月,住院部的4部电梯永远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挤上去了,前胸贴着后背,充斥着外卖的味道和陌生人的汗臭味。下电梯慢了,挤到别人了,又引起一阵牢骚。 社交距离在那种地方是不配存在的。 秦嘉安的病房在顶楼,是个vip套房。客厅角落里摆了一盏落地灯,有个护士在灯下对着清单配药,看见我们进来,赶紧迎上前。 “李总,今天这么早——” 李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放轻手脚走到里间房门外。 门是医院的专用门,开了一个玻璃的观察口。从我们这边看进去,里面一片暗沉沉,只有监护仪器时不时地闪一下微弱的光。 李韵轻轻推开门进去。 刹那间一样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说了九点前不要吵醒我!”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怒喝。 从光亮处进入黑暗,我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但是所幸听力仍然敏锐。来不及给我思考的时间,我循着声音来处,提伞横挑。 伞柄干脆利落地击中了一件硬物,把它从李韵身前挑开。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伞又扫到一样有弹性的东西,似乎是人的手或者胳膊。 哗啦! 玻璃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护士慌慌张张地打开里间的灯。 病床上的人半支着身体,脸上怒容还来不及收敛,胸口起伏着。 玻璃杯我们脚下碎了一地。碎片也是薄薄的,晶莹剔透的,生前应该是只昂贵的体面玻璃杯。 护士匆忙叫了护工进来收拾。 “怎么是你们。”秦嘉安躺回了床上,“我以为是那个护士,烦死人。” 李韵在他的病床前坐下:“她怎么烦你了?再说,不管多烦人也不能拿杯子砸人家。” 第9章 秦嘉安说:“她每天不到六点钟把我叫醒,量体温量血压,我在这没睡过一个好觉。” 正在和护工一起收拾的护士忍不住委屈,小声插嘴说:“医生吩咐的每隔六小时就要量一次……” 秦嘉安听到了,刻薄地说:“你当我从来不看住院清单?进来护理一次收费888,你们不如十分钟来量一次好了,出来卖的都没有你们赚得容易!” “嘉安!过分了。”李韵皱着眉制止。 护士不愧是顶级私立医院的护士,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没有同客户争执起来,只是默默地低头收拾玻璃碎片。 秦嘉安有一会儿没有说话,冷眼看着护士收拾好东西出去了。然后他眼睛瞥到我。 “新来的?” 李韵介绍说:“这是你伍叔的女儿,接了他的位置。” “什么伍叔,我爸是独子。我可没什么伍叔陆叔的。”秦嘉安语气轻蔑地说。 我忍下心中的不快。看在你手臂上还扎着留置针的份上,我不跟你一个刚捡回一条命的病号计较。 他目光阅兵一样的,又扫到他沉默的弟弟身上。 “你们平常都要十点钟以后来探视的。今天周二……”秦嘉安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目光如炬地逼视着李韵,“待会儿要带他去公司参加晨会?” 李韵斟酌着说:“嘉安,你弟弟已经满了十八周岁,法律上可以做公司的法人代表了,是时候让他学着参与公司的经营了。” 秦家大少爷突然激动起来,拿手指着秦嘉守,声音高了一个度:“我都快三十了,你都不让我插手公司事务,而他甚至还没毕业?!” 秦嘉守双手插在兜里,姿势看起来有点嚣张:“没关系的,大哥,现在正放暑假,不会耽误我的学业。” “滚!!”秦嘉安似乎又想去捞床头柜的水杯,一捞捞了个空,于是他拽了个枕头,用力砸在秦嘉守的头上,“我还没死,你现在得意也太早了点!” 秦嘉守八风不动,躲都没躲一下。 我看着豪门恩怨在我眼前上演,恨不得买包瓜子磕上两斤。不过等秦嘉安情绪激动地动了手,我作为一个保镖不能再旁观了,一个箭步上去把他架住。 他挣扎着要下床揍人。他一个病号,我不敢下大力气,打又打不得,拦又拦不住,还要当心不要弄坏连在他身上长长短短的监护仪器线路,老伍也没教我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置, 苦死我了,难怪这工作开四万块一个月。 李韵低喝一声:“住手!” 秦嘉安把床头一包棉签都扔到他弟弟头上。 小学生打架的伤害力都比这个高阶十倍。 “嘉守,出去一下,我跟你哥哥说几句话。”李韵看着我说,“你也出去。” 谢谢东家!东家辛苦了! 我巴不得逃出生天,赶紧退出去。 关上门前,我看见秦嘉安扭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秦嘉守双手插兜靠在走廊的尽头。 我过去问:“你还好吗?” 他平静地说:“小场面,我早就习惯了,以后你也会习惯的。” “我是说你的手。”我看向他进了房间以后就插在裤兜中一直没有拿出来的手。 我确定刚才我的伞打到了人,力气还不小。当时站在我身边的三个人,李韵神色自如,护士跑进跑出打扫碎片也没见异常,最可疑的就是他了。 秦嘉守不以为意地说:“没什么事。” “我看看。” 他没有做无谓的坚持,把右手拿出来给我看。手背上肿了一块,皮肤红彤彤的,在他本身的白皙肤色上异常显眼。 卧!槽! 我的奖金没了。 第6章现金折扣 恐怕没了奖金还只是小事,伤到了东家的宝贝儿子,搞不好李韵当场把我开掉。 我小心地触碰了一下他的伤处:“痛吗?不会骨折了吧?” 他摇摇头,满不在乎地说:“说了没事。” 我跑到护士站给他要了一个冰袋,他还嫌麻烦,拗不过我坚持,应付地敷在手背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说。 我知道故不故意都不是我免责的借口,工作失误了就要立正挨罚。但是我还是十万分心疼我的奖金…… “进门的时候,你明明落在李总身后半步,我真没料到会打中你。”我继续解释。 秦嘉守说:“我伸手想给我妈挡一下,所以才碰到了。” “你当时为什么不作声?” 被打到的瞬间没有喊疼,甚至事后还故意把手藏起来了。 “你不是故意的,你自己不也说了?”他特别奇怪地看着我,好像我问了什么傻话,“再说你第一天上班,我没必要让你在我妈面前落个坏印象。” 我没想到他会替我着想,我也不相信他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儿会替我着想。 他大哥那样的,动不动就对服务他的人出言不逊,才符合我对他们的刻板印象。 “你待会儿……不会改主意吧?”我试探着问。 “放心,我不会跟我妈告状的。”他说,“反正我的体质天生好得快,这种程度的红肿,过两个钟头就看不出来了。” 我肃然起敬,难道这就是定制的超能力?是听说过,有些人伤口恢复速度比普通人快。 “那就意味着,我这个月的奖金保住了,对吧。”我挺开心的,突然间风停了,雨停了,我又觉得我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