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后全校嗑我和死对头》 第1章 《同居后全校嗑我和死对头》作者:蔺以【完结】 简介: 作为南城有名的少爷,云绥家境优越,成绩出众,容貌数一数二。但顺风顺水的人生偏偏遇上了迟阙。 从此云绥身高略输几厘,成绩万年老二,就连打篮球都要被他盖帽。 由于磁场不合,两人从出生掐到现在,从比成绩比特长到比谁起的早,嘲讽互殴了无数轮,高一报道时更是在红榜下大打出手,是无法呼吸同一片空气的死对头。 偏偏最纯恨的那年,云绥和迟阙同居了。 两人上同一辆车的时候,吃瓜学生全炸了。 “明天还能见到全须全尾的人吗?” “不知道,我觉得要叫辆救护车。” 第二天,云绥给迟阙带了早饭。 同学们:我知道!绥哥想撑死他,不战而胜! 有些人:嘶—— 运动会,迟阙在三千米终点抱住云绥。 抱了足有五分钟,还喝了同一瓶水。 同学们:…… cp粉:我就说死对头只能是夫妻! 校庆时,云绥和迟阙报名了合奏。 一时间,众说纷纭,流言四起。 后台角落里,钢琴声杂乱无章地响着。 云绥拽着迟阙的衣领亲上去,霸道地品尝他唇上的口红,却因为被人揉腰而软了动作。 “你说,他们看到我们接吻会怎样?” “会觉得我嗑的cp成真了。” 假傲娇真双标直球受vs假绅士真恶劣钓系攻 亲妈端水,攻受互宠,可能不适合极端控党 开了防盗,40%,48h球球宝宝们支持一下,孩子真的不想轮空了qaq 内容标签:强强欢喜冤家破镜重圆成长校园 主角视角云绥互动迟阙配角其他所有 一句话简介:他先戳我痛点,然后戳我xp 立意:爱能跨越山海 第1章冤家聚头 南常市的八月十分有江南水乡的特色,潮湿,闷热,绿植肆意生长。 33路公交车穿过一条梧桐林荫道,茂密的枝叶遮挡了明媚到晃眼的阳光,死气沉沉的各色校服们终于有了点人气。 “靠,这b天开学,老子真尼玛服了!” 一位红白校服压了压帽檐忍不住口吐芬芳。 这句素质三连如热锅下油,整个车厢都沸腾了。 “三十多度的天,夏校套秋校,他真的,我哭死!” “够了,我心疼我自己!” “来个勇士举报一下幸福路三朵金花行吗?!” 公交车转弯停在岔路口的站牌前,喧闹声里,一位身穿白色t恤衫,怀抱蓝色校服,戴着黑口罩和头戴式蓝牙耳机的男生走上来。 车上安静了一瞬。 主要是哥们儿把校服穿出了氛围感。 虽然看不清脸,但男生高挑清瘦,站姿挺拔,投币的手纤长漂亮。 往那一站就浮想联翩。 短暂的寂静伴随着男生在最后一排坐下后,被一声嘹亮的嗓音刺破。 “一中的家人们,听说你们高二那对死对头要同班了?”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们论坛已经爆了三轮了!”一位蓝白惊讶地捂住嘴,“这么八卦,怎么还不去一中论坛998874号帖子,吃瓜下注!” 南常一中,迟一云二。 据传两人不对付多年,中考时迟阙突然失利名次暴跌,云绥直接摆了二十桌庆祝。 后来高一全市联考,迟阙杀回市第一后在红榜下挑衅云绥万年老二,两人大打出手,伤势重到云绥一周没法见人。 “卧槽,这是要世界末日了?”一位无名英雄吐槽。 刚平了几秒的沸水又炸了。 热烈讨论声里,最先素质三连的红白哥林焰凑到那位男生跟前套近乎:“哥们,你听说过那俩人吗?” “哎,你也看论坛呢?”他刚过去一低头,正好看到男生的手机屏幕。 男生抬起脸:“嗯。” 林焰愣住了。 无他,男生那张遮掩在口罩下的脸实在好看。 他皮肤冷白,白到在太阳照耀下微微发光。一双半掩在碎发下的剑眉随着动作露出来,衬得一双桃花眼多了三分锐气。他的瞳色非常特别,清亮的茶色和微卷的粽发相得益彰,天生冷淡的琉璃眸含着几点笑意,看人时自带戏谑。 林焰被他盯了几秒,突然有点怂。 他搓了搓手,正想着退还是进,前排突然有人叫了一声:“你们一中光给他俩下注就有一千多人啊?” “玩真的啊?谁赔率高?来个内行指点我一下!” e人本性顿时点亮,他迎难而上,“那你下注了吗?你觉得谁会赢啊?” 帅哥一手支着下巴,沉吟片刻轻啧道:“我吧。” 林焰:??? 云绥把口罩勾起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注的话记得压云绥。” 刹那间,热闹的公交车安静得像墓地,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前方到站,南常一中,要下车的乘客轻往后门移动,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 云绥越过石化的众人直接下了车。 “卧槽……”一位红白拍了拍原地变成呆头鹅的林焰,“我们是不是命不久矣了?” 林焰十分缓慢地扭过头:“别问,我在思考。” …… 第2章 云绥没想到自己那点破事能传这么远。 老实说,他刚知道分班的时候也挺崩溃的,一想到迟阙要和自己同班,他就觉得空气都被某人呼出的二氧化碳污染了。 疯了一个暑假后,云同学自己想开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就和人真打一架,实在不行就转学。 秉着他不死我死,大不了一起死的平和心态,云绥整理好领口,点开一首《cruelsummer》 不到一分钟,音乐就被一串微信提示音切的七零八落。 【章鱼丸:绥哥,你把迟阙堵厕所里撩架这事是真的吗?】 【章鱼丸:他们说你俩出来脸上都姹紫嫣红的,还死揪着对方不放】 【章鱼丸:艹,我说你那会儿大夏天为啥天天带口罩……你打输了?】 【章鱼丸:因为你中考比他高就打你?这捞子这么玩不起?】 【章鱼丸:所以你后来气不过就把他头按水里了?牛逼我绥哥!】 章鱼丸,本名周一惟,云绥从初中和他同班,亲眼见证他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年纪选择了通晓八卦。 云绥盯着越来越离谱的消息眯起眼,半壑的浅瞳露出丝丝凉意。 【随便:。】 【随便:我戴口罩是因为过敏……】 【随便:还有,别提中考。】 【章鱼丸:!哥我错了哥!】 【章鱼丸:主要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云绥轻轻磨了磨虎牙,指腹缓慢的划过周一惟发来的一串消息,眼底的厌烦不加掩饰。 【随便:我一会儿就去论坛说你暗恋迟阙,也说得有鼻子有眼,你信吗?】 对面被这句话冲击的整整三分钟屁都没崩一个。 【章鱼丸:绥哥,我罪不至此……】 【章鱼丸:我就是听说了一点别的,想问问你和迟阙关系到底如何。】 【随便:很烂,非常烂,比我家猫抓烂的窗帘还烂。】 【随便:你到底听说什么了?】 周一惟突然不回话了。 【随便:?】 又等了两分钟,对面终于爬回互联网。 【章鱼丸:反正是很重要的事,关于你和……那谁。】 【章鱼丸:哎呀!一句两句说不清!你快来,咱俩当面说!】 【随便:……】 云绥双唇紧抿成一条缝,嫌弃地轻嗤。 教学楼里熙熙攘攘,学生们三五成堆的聚在一起,云绥路过时还听到了关于他和迟阙同班的猜测和八卦。 “今天高二一班的天花板还能幸存吗?” “说什么傻话?你应该问谁会进医院。” “我怎么听说迟哥好像打算退一步,为了新组班级的友好融和,因为是二班的人进一班。” 云绥挑眉。 说得好,很符合迟哥蹬鼻子上脸,逮机会挑事的美好品质。 当事人为你点赞并评价为离谱。 他混迹在人群里一边发弹幕一边悄无声息地进班。 “绥哥,我要告诉你一个很恐怖的事。”他一坐下,周一惟就如临大敌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老聂要让你和迟阙做同桌!” 第2章被迫同桌 “又是谁给你的有鼻子有眼的消息?”他漫不经心问。 周一惟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在听才冲他勾勾手指:“我刚才听到老聂的电话了。” 十分钟前,周一惟刚要从厕所隔间出来,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聂华的声音: “就是嘛,俩人一个第一,一个第二,互帮互助进步才快。” 周一惟:!!! 事关好兄弟,他冒死悄悄拉开一条门缝。 “是是是,您放心,我一定安排他俩当同桌。” “小孩子哪有隔夜仇,同桌两天就好了。” “我一定叮嘱他们好好相处。” …… “我当时都呆住了,差点从隔间里摔出去,幸亏手牢抓住了!” 周一惟讲得绘声绘色,表演完一抬头,云绥“唰”得站起身。 “你干嘛去?”他连忙拦住人。 云绥垂下眼帘看他,表情凉的吓人:“起义。” 一班的班主任叫聂华,是一个带过不少重点班的中年老油条,对付学生很有一套。 云绥敲了敲办公室门:“报告!” 屋里传来沉闷的声音:“进。” “来闹事?”聂华瞅他一眼,端起茶杯刮了刮边缘的茶沫。 周一惟那点偷听技术,云绥最初也没抱什么希望,梗着脖子“嗯”了一声。 “那你回去吧,我已经排好座位了。”聂华啜了一口心爱的铁观音,悠然道。 云绥心跳骤停:“老师,我和迟阙不能坐同桌!会出事故的!” 老聂哦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反问:“你俩同桌过?出什么事了?” 云绥咬牙:“初一时候,我俩同桌干碎了班里一块玻璃,差点误伤楼下行人。初二时候又同桌,因为意见不合互相损坏了对方价值十万的贵重物品,初三时候打假,一起进医院呆了一星期。” 说到情动处,云绥绿着脸沉痛道:“如果再同桌,不太能保证其中一方的生命财产安全。” “这么严重?”老聂放下茶杯,满脸惊讶,“那你等我确定一下。” 云绥疑惑地眨了眨眼。 像是响应聂华似的,门口又响起一声“报告。” 第3章 一位挺拔修长的少年走进来。 他的校服穿的很规整,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优美的手臂。夏季短袖校服的下摆扎进穿裤腰,刚好显出极好的比例和修长笔直的双腿。 他抬起眼,黑沉的眸色让眼睛愈发深邃,显得不近人情却偏偏带着玩味,矛盾又迷人,仿佛神话里的美杜莎。 直接把云绥看石化了。 “老师,您要的名册。”少年走上前把臂弯里的文件夹递上去。 “辛苦。”聂华接过迟阙手里的花名册,叫住他问,“迟阙,云绥说你俩以前同桌时你总欺负他,是真的吗?” 云绥:“???” 迟阙猝然挑眉,狭长的眼尾下一颗红痣轻轻上扬,质疑的目光如有实质。 云绥条件反射地想垂眸,却又害怕穿帮,只能抬起头死瞪着他。 迟阙微微眯眼:“云绥同学,咱俩坐过同桌吗?” “云绥!”聂华闻言,严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来。 好,死刑。 云绥眼前一黑。 “既然没问题,那你们这学期就是同桌了。”聂华赶鸭子似地冲两人摆手,“都回去吧。” 迟阙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睁大眼睛看向他。 云绥早已心如死灰,冷笑一声往门口走。 刚准备开门,突然听到身后的人说:“老师,做同桌对我俩的学习都不利!” 迟阙立在办公桌前,忠言力谏,“我们俩关系不对付,坐同桌容易闹矛盾。” “全市前十的竞争激烈,上次的第三名和云绥只差了五分,我们俩保住现有名次已经需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还是不要因为一些不必要的小事增加压力了吧。” 他微微低头和聂华对视,神情和语气都非常镇定,除了逐渐握紧的双手。 “老师,我想您和学校,还有我们的家长,也不希望我们的成绩被影响吧。” 云绥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连忙返回来:“对呀老师,现在学习压力大,竞争也激烈,我们何必为了小事分散精力呢?” 聂沉默了一阵,华端起茶杯刮掉边沿的茶叶,慢悠悠道:“这个要求就是你们的家长提的。” 迟阙and云绥:“???” “你妈妈说,你们初高中所有的假期都一起上一对二。”聂华冲云绥抬了抬下巴,“一对二时候你们会互相刺激对方的积极性,所以她建议这学期让你们先同桌试试。” “她希望你们能够相互激励,共同进步。” 迟阙质问的目光投来,云绥两眼一闭。 “你可以回去和你母亲沟通一下。”聂华温和地提醒。 云绥笑得十分勉强:“好的好的,谢谢老师。” 可是,谁能说服一位舌灿莲花的大编剧呢? “正好,你回去把座位排一下。”老聂把资源利用到极致,无情压榨精神受创的可怜劳动力,“等我回去选新班委。”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吧,云绥捏着座位表咬牙微笑:“好的老师。” 他的灵魂已经离开了物质世界,身体却还要半死不活地回班。 迟阙在他身边冷笑:“同桌,真行!” 云绥憋着的火炸了:“我瞪了你那么久,你但凡反应一下呢?” “云绥同学,你讲点道理。”迟阙勾唇假笑,指着身后的办公室懒散地反诘,“你每天瞪我八百回,谁知道你什么意思?” “况且。”他双手抱胸歪着头轻呵,“就你那通胡扯,我顺着说是脑子进水了吗?” 云绥冷脸:“你什么意思?” “说你瞎话编的非常富有童真。”迟阙挑眉,凉凉地嘲讽,“砸碎玻璃误伤是要记大过的,你猜聂老师看没看过你的档案?” 云绥的气焰顿时没了一半。 迟阙微微低头,覆在他耳边:“云绥同学,你扯得那一通瞎话,连我一句话的效力高都没有。” “呵呵。”云绥怒极反笑,扯着他的领口推开,“比效力高低?那你怎么没把老聂说服呢?” 迟阙向后仰头,嘴角的笑意不减反增:“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不知道阿姨的提议。” 云绥脸一黑:“滚!” 迟阙抬了抬下巴,懒洋洋道:“不会,请做个示范。” “没问题。”云绥点点头,指了指正前方,“你站到前面蹲下,我马上就能教会你。” 两位“名人”在这个角落杵了太久,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纷纷缓下脚步伸长脖子。 “恐怕不太行。”迟阙遗憾地摊手,“我没有这种奇怪的癖好。” 周围突然诡异地沉默了。 几位近距离围观的同学眼睛瞪成了铜铃。 “不会说话就闭嘴!”云绥忍无可忍,扯着某人的袖子拽进后门。 新分班后同学换了快一半,报道日就是新交际的起点。 外向的已经从“认识认识”发展到“勾肩搭背”,内向的也渐渐和周围人熟络起来,学生们叽叽喳喳,聊天说笑,人声鼎沸。 云绥和迟阙从后门进来,一前一后穿过人群,所到之处如同下了静音咒,硬生生走出了班主任突击的效果。 “同学们,聂老师让我为大家排一下新座位。”云绥捏着座位表清了清嗓子,“请大家集中注意力,我们速战速决。” “赵澜和李婷,第一排靠窗,刘洋和孙涵,第一排中间,白寒和王晖,一排靠墙……” 第4章 排到最后,一整个班学生的脸都排绿了。 这座位分明是按照高一学年综合排名的前后位排的! 这是摆明了要刺激心态,拒绝摆烂,实现可持续性内卷。 学生们拉着驴脸收拾东西,只听台上的人缓缓念出最后一组名字: “云绥和迟阙,第四排中间。” “啪”一声,周一惟的书掉地上了。 整个班都炸了锅。 “卧槽!谁和谁?” “他俩不会现在就打起来吧?妈妈我想回家!” “别呀哥们,年度大戏上演了,你退票了?” “可闭嘴吧!感觉他俩要杀人!” 云绥听着此起彼伏的声音,板着棺材脸背起书包。 “绥哥!”周一惟拉住他的袖子,依依不舍:“此去不复返,你多保重!” 云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捐躯。 云绥假笑着回敬:“你先保重自己将死的英语吧。” 换座位的这一路万众瞩目,云绥坐下时已经麻了。 他慢条斯理收拾东西,看着有条不紊,实际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迟阙挪开自己的练习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云绥撩起眼皮,嗓音冷淡。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有个人说,主动和我坐同桌除非他死。”迟阙拖着调子幸灾乐祸,“你说他现在该怎么收场呢?” “砰”一声巨响。 主动找死的云绥把课本拍在桌面上冷笑:“简单,把听见这句话的人杀了。” 这动静实在难以忽视,半个班的人都悄悄转头。 只见站着的那位一张脸冷若冰霜,两手撑桌弯下腰,手臂和身体将坐着的那位整个圈住,压迫感十足地将人笼罩在阴影里。 坐着的那位神色从容,脸上挂着散漫的笑容,淡定地将身子扭过去,仰起脸和他一错不错地目光对峙。 气氛剑拔弩张,前后左右的同学踌躇着上前劝和,伸出手却又缩回来,尴尬地停在原地。 “恐怕不太行。”迟阙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打架违规,杀人犯法,建议从自身出发。” 劝和的同学立刻收手,麻溜地搬着凳子挪远。 “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云绥神色不善地低下头,语气冷的掉冰碴子。 “别多想。”迟阙微微侧过脸,和靠近自己耳畔的人对视,“我用得着你给?” 云绥轻嗤一声,笑里的寒意冻得人一哆嗦。 迟阙弯起眼微笑,伸手抓住云绥的衣领。 他并没有把人拉下来,只是十分松散地揪着,懒懒道:“别动不动就站起来,仗势欺人有什么意思。” 云绥一把打开他的手怒道:“你找揍是不是!” 他反拽住迟阙的衣领,班门口突然响起中气十足的大吼:“干什么呢?小兔崽子你反了天了?” 云绥闪电般收手,若无其事地坐回原位,迟阙也转过身,安静地低头数课桌木纹。 装乖。 “你俩都给我站着!再让我看见一次,你俩一人检讨三千字!” 老聂把课本扔在讲台上,发出的巨响吓得所有人一激灵,全都挺起后背端正坐姿。 云绥不情不愿地起身,隐晦地瞪了一眼旁边人。 “首先,欢迎新同学来到一班,从今天起大家就是一家人了。”聂华的语气缓和下来,和蔼的口吻让紧张的新学生放松下来。 “未来的两年里,我们都将是亲密的朋友,战友,为高考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并肩而行,共同奋斗。我希望大家和谐,友善的相处,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为了保证大家度过一段美好的校园时光,现在我们将进行班委的推荐与选拔。” 聂华的视线扫过全班,清了清嗓子:“第一个,班长。”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站着的两位。 云绥:“……” 迟阙:“……” “你们就选他俩当班长了?”聂华跟着学生们一起看向云绥和迟阙,“没人想再试试?” 同学们又齐刷刷转回来,动作一致地无辜摇头。 聂华的目光在两个旗杆之间徘徊一阵,犹豫地问:“那迟阙同学和云绥同学,你们俩谁来当班长?” 云绥眼眸一沉。 班长听着好听,实际是全班最大的牛马,哪个班委不干活,工作最终都会落到班长头上。 这块全班公共砖云绥已经当了一整年,再当不下去一点。 “没有想好吗?”聂华看了看两个沉默不语的学生,“没想好那就……” 下一秒,两道声音异口同声: “老师,我觉得迟阙可以!” “老师,云绥同学更适合!” 第3章爱的抱抱 突然被抢拍,云绥愣了一下。 迟阙立刻趁虚而入:“聂老师,我以前二班的,跟咱们任课老师不太熟,还是云绥最合适。” 云绥:“……” 真是冠冕堂皇又出师有名呢。 聂华想了想,赞同地点头:“那就辛苦云绥同学了,班长是班委中最辛苦的,请大家鼓掌鼓励!” 班里掌声雷动,罪魁活动还他比一个“加油”的手势。 纯纯得了便宜还卖乖。 云绥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冲着迟阙的大腿锤过去。 第5章 迟阙晃了晃身子轻巧躲过,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轻笑。 云绥:“……” 老话说的好,有些人天生欠收拾。 他咬牙扯出一个微笑:“老师,这次分班有很多二班的新同学,大家彼此不熟悉,不如让迟阙来当副班长,我们一起磨合。” 不是甩锅吗?那就都别活了。 “好!那就请你们俩为我们的新班级多做一点贡献。”聂华毫不犹豫地拍板。 这位中年人的表情突然柔和下来,笑容和蔼:“老师接下来还有年级大会,就由两位班长负责其他班委的选举,依旧按照推荐和公平竞争的方式进行。” 云绥顿时醍醐灌顶!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老聂最开始就想刺激他俩互坑好坐收两个牛马! 黑心的中年男人! 聂华敲了敲讲桌叮嘱:“班长,选完班委记得大扫除后再放学。” 云班长生无可恋地点头。 转眼间,一对腥风血雨的宿敌就并肩站在了讲台上,一个组织,一个计票,除了一人顶一张死人脸,哪里都十分和和美美。 云绥默了默,重新抬头:“那我们先选一下学委,有人自荐或推荐吗?” 他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一个方向,那一片的人也跟着看去。 是原一班学委宋栀年,一个白净高瘦但十分有气场的姑娘,在排座位之前刚组织全班交了暑假作业。 “全票通过。”迟阙站在讲台的一侧冲他打了个ok的手势。 云绥点点头,对这场班委选举放心了些。 “最后一个,文艺委员。” 整个班级陷入死寂,学生们齐齐低头,恨不得把自己埋地缝里。 云绥轻轻叹气,并不意外。 文艺委员负责的板报大赛和文艺节目组织都不是什么好差事 一中每年的元旦晚会和校庆文艺汇演都要求每个班必须出节目,但高中生时间和精力有限,唯恐避之不及,最终都是文艺委员自己含泪顶上。 而板报周虽然不需要真人上台,但每个年级的板报会轮流展览半个月,在此期间,所有制作者的名字和照片会同步出现在展板上,不论好坏,通通游街示众。 一言蔽之,i人的地狱。 “没有同学愿意吗?”云绥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任务繁重,我会安排副手帮忙。” 气氛凝滞了几秒,更压抑了。 云绥只好自己出面当恶人:“那就由原一二班文艺委员共同……” “班长,我想试试,可以吗……” 一个细微的女声怯怯插话。 云绥惊奇地循声望去,还没找到声音的主人,先听见几声不屑地轻嗤。 “这风头都要出,有意思吗?” “加钱强塞很值得骄傲吗?就不能低调点?” “好烦呀这个人,进不了的圈子非得硬凑。” …… 讽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二班学生占多数,云绥看到那个女生垂着头,把自己缩在座位上。 他微微蹙眉,用板擦敲了敲讲台:“安静!有意见可以直接提。” 台下安静了了几秒,不知是谁嗤笑了一声:“班长,班委选一个砸钱进来的关系户不太好吧。” “就是!” …… 云绥这才明白这个名字的熟悉感。 苏听雪,整个年级组有名的最强关系户,中等成绩硬生生靠砸钱砸进重点班。 嘲讽声死灰复燃,但偏偏苏听雪是唯一的自荐者,云绥骑虎难下。 情况愈演愈烈,一只手从他手中拿过黑板擦,重重拍向讲台,爆响炸开,班级顿时鸦雀无声。 迟阙敲完便让到旁边,把位子给云绥空出来,站在他身侧:“班长,苏听雪是很合适的人选。” 他垂下眼,黑沉的眸子漠然扫过原二班声音最大的几个,被扫视过的人纷纷低头。 质疑和和抗拒的目光仍然存在,但没有一个人敢像刚才那样反驳迟阙。 “二班之前黑板报第一,我看见她一个人画到中午。”迟阙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不疾不徐:“元旦晚会时她的小提琴独奏拿了第二,那时候她甚至还不是文艺委员。” 云绥轻轻挑眉。 迟阙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云绥挑起嘴角,不紧不慢地接话:“既然苏听雪同学能力突出且是唯一毛遂自荐者,那这个职位就交给她吧,相信她成为真正的文艺委员后能够带领我们班在文艺工作上实现新的突破。” 他还刻意把“真正”两个字咬的极重,几个不愿意担责又跳脚的学生顿时闭了嘴。 迟阙微微偏头笑了一下。 隔壁班忽然一哄炸锅,一群学生拿着各种清扫工具直奔楼下。紧接着,一层楼的班级都陆陆续续行动起来。 云绥顿了顿,抬手从中间劈了条线:“靠窗跟我,负责班里,靠门跟迟阙,负责环境区,早干完早回家!” 回家之于高中生等同于汽油之于汽车,不到半分钟,班里的清扫工具就被分的一干二净。 云绥做完卫生洗完手,心情颇好的准备回家。 刚走出卫生间,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了两声。 【林女士:阿绥,和阙阙在一起吗?】 云绥心里五味杂陈。 【随便:我亲爱的妈妈,你说呢?】 第6章 林女士对儿子怂怂的阴阳毫不在意,我行我素: 【林女士:阿绥,放学和阙阙一起回来,妈妈在家等你们。】 云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边走边打字,突然有人在背后大叫:“同学!小心!” 然而为时已晚,云绥一脚踩在水渍上,脚底一滑,不受控制地摔向前方。 但他并没有摔个狗吃屎,而是跌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你的眼睛是花瓶吗?”抱着他的人咬牙切齿。 是迟阙。 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云绥打死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摔进了死对头怀里, 他触电般推开抱着他的人。 迟阙被他恩将仇报,摇晃着努力保持平衡刚找到平衡点,云绥突然猛拽了他一把。 迟阙眼前一黑,一头栽进他怀里。 俩人再次抱成一团。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们缠绵不舍,比偶像剧还偶像剧的情节。 迟阙反手推开云绥,露出一个有气无力的假笑:“我谢谢你拉我哈。” 云绥又羞又气,口不择言:“不客气,你该谢的。” 迟阙:…… 迟阙:“或许你还记得,我是被你连累的。” 云绥尴尬地站直:“不好意思,怼习惯了。” 真说的出来。 迟阙冷笑一声。 云绥掩耳盗铃地扭过脸,刚巧看到对面两个小姑娘举着手机猛拍,拍完还悄悄地笑。 见他看过来,两个小姑娘慌忙收起手机背过身。 云绥:“?” 迟阙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回去收拾东西,我在楼下等你。” “啊?”云绥的惋惜毫不遮掩,“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迟阙:“……” “对不起。”云绥默默拍了自己一嘴巴,“我条件反射。” “没关系。”迟阙微微一笑,“我不接受。” 他头也不回地下了楼,云绥一溜烟跑回班级。 双方都急需嗑把耗子药冷静一下。 南常市八月末正是高热的时候,临近正午待在外面与去阎王殿拜访有异曲同工之妙。 云绥认真思考了一下让迟阙在楼下热死,彻底消除尴尬的可能性后,还是背起书包选择保护阴德。 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有一条长凳,迟阙就坐在那里用手机打字,腿上开着一台小风扇,手边还放着半瓶冰可乐。 生活十分享受,一点不为刚才的抓马困扰。 云绥:“……” 就该让他热着。 “你什么时候应聘的教学楼保安?” 清朗又不乏磁性的声音传来,夹杂着戏谑和嘲讽。 迟阙不知何时抬起头,下巴抵着可乐瓶盖,微笑着注视着他。 阳光穿过叶间的缝隙洒在他身上,他深黑的眸子跃进点点鎏金,握着可乐瓶的手修长骨感。 “我站岗第一个把你关楼外面。” 云绥脸一黑,大步上前踢了踢他的脚尖:“收起你骄奢淫逸的作风,学校是学习的地方,是让你吃喝玩乐,大展排场的地方吗?” “不好意思。”迟阙慢条斯理地起身把风扇塞进书包,“我不知道一瓶三块钱的可乐在你眼里就是骄奢淫逸,伤到你的自尊我很抱歉。” 云绥:“……” 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上了后颈,云绥吓得差点跳起来。 迟阙举着还在滴水的冰可乐挑眉轻笑:“回家了,勤俭节约的清贫高中生云绥同学。” “滚蛋!”勤俭节约的清贫高中生迈开腿大步往前,“你跟在车后面跑去吧!” 迟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两三步的距离,看他上了车才走过去拉了拉被重重关上的车门。 意料之中的上了锁。 他好笑地叹了口气。 后座的车窗缓缓摇下来,云绥趴在窗口得意地看着他:“想上来吗?咱俩谈个条件?” 第4章强行同居 正午的气温高的吓人,太阳下多站一会儿都像是要索命。 迟阙却仿佛感受不到烈日的炙烤,好整以暇后轻轻挑眉:“我现在打车回去找林阿姨?” 云绥:“……” 如果被林女士看到他坐车让迟阙打车,指定要说他欺负人。 虽然现在确实是他在欺负人。 云绥的气势立时矮了一头。 面子和里子不可兼得,云绥骑虎难下。 “你要谈什么条件?”车外人突然玩笑似的问。 这可是你自找的。 云绥顿时支棱起来。 “我要喝你的可乐。”他指了指迟阙手里还在滴水的冰可乐。 他做完值日热的灵魂出窍,和这人一见面就已经觊觎上了这瓶冷饮。 迟阙的表情一言难尽:“要不我给你再买一瓶吧。” 云绥就喜欢和他唱反调:“不,我就喝你这瓶。” “你怎么喝?跟我用一个瓶口?”迟阙笑不下去了,“嘴对嘴?” 云绥被恶心到了。 两人僵持了快半分钟,就在迟阙忍不住要转身再去买一瓶糊弄时,云绥从包里翻出个水杯,把小半杯水一饮而尽。 “倒。”他把杯子支到迟阙眼前。 迟阙服了。 一瓶可乐抢出了购买八二年拉菲的效果,上车后空调冷风一吹,云绥这才后知后觉地尴尬。 第7章 他抱着这小半杯可乐趴在车窗边,眼神时不时瞟向车座另一侧的人。 迟阙握着还剩的小半瓶,倚着靠背闭目养神。 两人中间隔了十万八千里,宽得像是要养鲸鱼。 “我很好奇——” 旁边的人冷不丁开口,云绥猛一激灵。 迟阙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语气十分漫不经心,就像在闲聊:“你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喝我的饮料的?” 他的视线似有若无地划过云绥手里的杯子,又落在他脸上。 “怎么,你在可乐里下毒了?”云绥反问。 “只是不理解你古怪的好胜心。”迟阙微微一笑,仿佛在真诚求解:“比如为了面子硬抢并且喝掉我喝过的东西。” 喝过两个字还咬着重音着重强调。 “想什么呢?”云绥失笑,冲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我就是不想让你喝而已,下了车我就倒掉。” 迟阙露出一个古里古怪的笑容,慢吞吞地转了回去。 云绥嘲讽地嗤了一声。 车子渐渐驶进近郊的别墅区,云绥远远地看见了正在院子里浇花的林薇。 “两位小帅哥,开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林女士惊喜地扔下水壶赶来迎接。 “挺好的,如果没有……”云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薇一巴掌拍在胳膊上打断了。 “阙阙呢?”林薇按住一身反骨的儿子温柔地询问迟阙,“刚从那边回来,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已经休息好了。”迟阙礼貌地笑着,乖巧点头,“谢谢林阿姨关心。” 林薇的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可乐瓶和云绥的杯子,微微皱眉:“之前跟你们俩说过不要喝这些不健康的,家里有冰镇果汁。喝一瓶带气饮料,你俩还吃得下饭吗?” “没有没有,就一瓶。”迟阙一脸乖巧地解释,“我买了一瓶,回来的路上分了他一半,我们都没喝多少。” 云绥顿时瞪大眼睛。 林薇狐疑地看向表情古怪的儿子:“你能和阙阙分一瓶?不会是你抢的吧?” 云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一下:“怎么可能!当然没有!” 难怪在车上这人一句不说,原来在这等着呢! “是吗?”林薇又看向迟阙。 迟阙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笑道:“阿姨,我们进屋吧吃饭,外面怪热的。” 林薇了然,狠狠瞪了云绥一眼。 云绥讪讪低头。 “我今天做的都是你们爱吃的!”林薇拉着两个孩子在餐桌旁坐下,“阙阙爱吃辣,尝尝这两个菜味道如何!” “妈你偏心!”云绥指着餐桌上的辣子鸡和麻辣香锅控诉,“你专门给他做喜欢的菜,不给我做!” “小没良心的。”林薇白了他一眼,冷哼道,“那盘松鼠桂鱼和桂花糕不是你最喜欢的?” “我不吃辣菜,但他能吃清淡菜!”云绥打定主意要挤兑人,“又不是给我一个人做的!” 正说着,她面前的盘子里忽然多了一块被清水涮过的辣子鸡丁。 迟阙把公筷放到一边,微微一笑:“现在你也可以吃辣菜了。” 云绥:“…………………………” 林薇被俩人逗得哈哈大笑。 云绥被他气了个半饱,直到吃完饭都没和迟阙说一句话。 午饭过后懒意渐渐上涌,云绥端了一杯柠檬水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余光里,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一个人。 是迟阙,手里还端着个碗。 云绥动了动脚,转过身背对着他。 过了几秒,背后响起一阵脆脆的咀嚼声,清甜的水果香味随之飘来。 云绥家里习惯午饭后来一点水果沙拉当饭后甜食,他的馋虫被勾了起来。 他背对着等迟阙把碗放在茶几上,结果等了半天鬼影都没有。 悄悄撇了撇眼睛才用余光看见,这人根本没把碗放在茶几上! 这天杀的东西放在自己手边吃独食! 云绥心里竖起一排中指。 “想吃就自己转过来。”迟阙悠然的声音传来,“不要为难你可怜的眼角。” 云绥:“……” 我还就不转了。 迟阙像是会读心一样体贴的补充:“份量不多,你掂量好哦。” 云绥想把手边的烟灰缸塞到他嘴里。 万幸林女士及时出现,避免了一场惨案。 她在云绥旁边坐下,把刚烤好的戚风蛋糕放到迟阙面前叮嘱:“阙阙,一会儿回去时记得把蛋糕带上,阿姨专门做的哦。” 迟阙把叉子搁到碗里,抱歉地笑笑:“谢谢阿姨,但我可能没法带了。” 林薇蹙起眉:“为什么?” “家里实在没法放。”迟阙遗憾地叹气,“我一个人吃不完。” 云绥余光扫了一眼那个小蛋糕心里生出一丝疑惑。 “怎么会吃不完呢?”林薇不解,“放在冰箱能保存七天呢,你怎么都吃的完啊。” 云绥悄悄转回来一点。 迟阙沉吟一阵,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歉意地摆手。 片刻后,林薇突然目光一凝,轻声问:“阙阙,你家里除了你还有人吗?比如保姆管家?” 迟阙顿了一下笑道:“有啊。” “老刘,去看一下。”林薇转头冲管家吩咐道。 “不用了林阿姨。”迟阙连忙出声阻拦,“我说实话,没有。” 第8章 “啊?你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云绥彻底转回来,满脸惊讶,“连保姆都不在?” 这话说出来都觉得匪夷所思。 明天就要开学了,迟叔叔不仅不闻不问,甚至连照顾迟阙的人都不留下? 迟阙似乎看出他的震惊,习以为常地点头解释:“他自己在外出差,老婆儿子又都不在,当然不会留人。” 云绥脱口而出:“你不也是他儿子?” 说完就被林女士拧了一下手臂。 云绥这才后知后觉,这对于父母离异,父亲再婚生子的迟阙是一句多么戳心窝子的话。 “小绥,你去榨两杯橙汁,倒一杯白水。阙阙,你和我来一趟。”林薇面沉如水,起身推了推儿子的肩膀,又冲迟阙招手致意。 云绥迟疑了片刻,没动。 家里有保姆有厨师,这种事情自然不会是小少爷动手,林薇这么说只是想把他支开而已。 “妈,我……” “听话。”林薇加重语气打断他,温和但不容拒绝,“榨好稍微冰一下,你们不是都喜欢凉一点消暑吗?” 云绥的目光在两人中间来回逡巡一阵,妥协地叹了口气走向厨房。 等他端着白水和冰镇好的果汁出来后,客厅里只剩林薇了。 云绥把托盘放下,随口问道:“他呢?” 林薇端起白水润了润喉,回道:“说是回对面收拾点东西。” “收拾东西?”云绥微微皱眉,“他收拾东西干嘛?” 林薇不答反问:“儿子,今天报道换同桌你能习惯吗?” 云绥把这一上午的时光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吵了好几架,差点打起来,都是熟悉的配方。 “算能吧。”他斟酌着点头。 “那就好。”林薇轻轻松了口气,“我害怕你们俩马上住到一起会不习惯呢。不过也是,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怎么会不熟悉。” “什么?”云绥手一抖,差点把杯子里橙汁洒了,“谁马上住到一起?” “哦,我刚才让阙阙搬到咱们家来住,他已经答应了。”林薇把水杯放到一边,起身准备上楼,“妈妈累了,先上去睡觉,你记得等下帮阙阙收拾东西。” 云绥的大脑萎缩了。 “嘭”一声,托盘里的一杯橙汁被他结结实实地扣翻在桌子上。 “小少爷!”刘管家连忙把云绥拉开。 但当事人的灵魂已经彻底出窍,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脚步虚浮地挪出客厅。 刚走到房门口,叮铃叮铃的门铃声突然响起。 家里的保姆本打算去开门迎客,没想到定在原地的云绥像是突然被打了一针兴奋剂一样冲上去一把拉开门。 门外背着包的迟阙还没反应过来,云绥就一个爆冲:“搬到我家这事,你真同意了?” 第5章cp楼拔地而起 “是啊。” 迟阙握住他的手腕拽下来,一步迈进玄关:“有人照顾有房间睡,我什么要待在对面受罪?” 他越过云绥上楼,刚走了几步,突然被人拽住书包。 “你确定你敢?”云绥离他只有不到半米,几乎是贴着耳朵威胁,“只要你搬进来,我保证你过不了一天安生日子。” 迟阙顿了几秒,突然发力把书包扯回来,凉凉地笑了一声:“吓唬谁呢?” 云绥被他拽的差点一头栽进他怀里。 迟阙伸手抵住他的额头,俯身贴近他迷茫的双眼戏谑道:“虽然我和阿姨说的是再考虑一下,但现在嘛……直接答应似乎也不错。” “你有病吗?”云绥一把推开,满脸匪夷所思,“咱俩能不能互相放过一下?” 迟阙凉凉的笑了一声:“不能。” 云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 他把空调毯扯到自己身上盖好,一闭眼就是迟阙那句不能。 好不容易睡着,这瘟神又阴魂不散地跑到梦里。 “直接答应也不错” “直接答应也不错” …… 卧槽!” 云绥惊叫着睁眼,一把抓过脸上毛茸茸的一团。 噩梦。 恐怖至极的噩梦。 “喵呜——” 毛团子不满地叫起来,挣动着不客气地一爪子拍在云绥脸上。 柔软的肉垫拍在脸颊上并不疼,更像是在叫人。 云绥神游天外的魂魄终于回到躯壳,惺忪睡意再次泛起。 午睡梦到迟阙,精神状态-10000000 太晦气了,急需重睡。 云绥打了个哈气,把手里的布偶猫放到地上,敷衍地拍了拍它的头:“娇娇乖,去找你亲爱的林女士,别来烦我。” 他掀开毯子滚进去,闭起眼惬意地翻了个身。 “咪呜——” 娇娇冲着床沿叫了一声,蹲坐着纵身一跃。 刚闭眼没半分钟就又被毛团子坐了满脸。 云绥:“……” “娇娇!”云小少爷愤怒地坐起来。 猫咪灵巧的半空旋身,一溜烟窜下床,飞扑向门口的林婉。 林女士把猫咪捞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它柔软顺滑的长毛,瞥了一眼床上的便宜儿子:“都快三点了,我不让娇娇叫你,你打算睡到几时?” 云绥笔直的仰倒,呈大字平摊在床上,不满地嘟囔:“我困还不能多睡一阵了?” “昨晚又熬夜了?” 第9章 “怎么可能!没有的事!” 云绥一只手遮住双眼,虚张声势的拔高音量。 “跟你说了多少遍,假期也不要熬夜打游戏!” 林婉拉开窗纱,扯走云绥的空调毯催促:“快起!白天睡这么久,晚上不打算睡了?明天第一天上课就犯困?” 云绥被骤然变亮的光线刺到,不情不愿地坐起身。 “先下楼喝水,然后就随便你了。”林女士给他的自由十分宽广,“反正也是最后一天好日子了。” 云绥被这句补刀插了个对穿。 “好了林女士,不要再重复我们都知道的噩耗了。”他卑微地陪着笑表达不满,余光扫向客房。 那扇门仍旧紧闭着。 想起中午的梦,云绥大步冲上去拍门。 “你干嘛?”林婉在背后叫住昂首阔步的傻儿子,“阙阙半小时前就走了。” 云绥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连忙转回来抓住林薇的手追问:“他答没答应搬过来?” 林薇翘起的嘴角缓缓落下,轻声道:“他拒绝了。” 云绥长长松了口气。 他倒了杯温水随口问道:“那他背着包去哪啊?” 林婉微妙地顿了几秒,轻声叹气:“不知道,说是有事但没说什么事。” 这是没问出来的意思了。 云绥看着她蹙起的眉无奈的神情,心中划过一丝异样。 早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他母亲和迟阙的相处很特别。 迟阙很尊敬她,但极偶尔的,他会窥见迟阙对林婉淡淡的疏远和躲避。 林婉对迟阙就更复杂了。 她的疼爱是真心的,但心虚和探究也是真心的。 云绥放下水杯,斟酌着用词小心地问:“妈,今天中午那顿饭,是虞阿姨拜托你的吗?” 林婉一顿。 “小孩子家家,打听那么多做什么?”她嗔怪地瞪了云绥一眼,“好好上你的学,和阙阙好好相处,别老每天针锋相对的。” 云绥无奈。 又是这句话,每当他想问点上一辈的往事时,林婉总是拿这句话来搪塞他。 云绥有时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真干了什么才这么不愿提起。 但他们家和迟,虞两家的关系一向不错,他和迟阙虽然关系一般,但也是从小一起长大。不管猜测如何,也只会是无稽之谈。 不过这不影响他发泄不满。 “你又不告诉我迟阙的事,我怎么和他好好相处?”云绥捧着水杯不满地嘀咕。 “又一个人絮叨什么呢?” “说你坏话。” 云绥做贼一样悄悄瞥她一眼,把杯子放回餐桌:“我上楼了。” 他的手机刚才喝水的时候就一直在振,振得大腿一片痒痒。 万幸林女士沉浸在撸娇娇的快乐里,并没有听见振动模式的嗡嗡声。 云绥钻回房间,开屏就是周一惟的信息轰炸。 【章鱼丸:绥哥,别睡了!】 【章鱼丸:[摇醒.jpg.]】 【章鱼丸:[暴打闹钟.jpg.]】 【章鱼丸:快醒醒快醒醒快醒醒!】 【随便:干嘛?】 【随便:你最好有事。】 一条论坛帖子链接被发过来。 【章鱼丸:你看这个。】 【章鱼丸:调整好呼吸,不要太激动。】 “什么玩意,神经。”云绥嘀嘀咕咕地点开链接。 帖子开头黑体加粗的大字“扒一扒我校高二某两位的真实关系” 云绥皱了皱眉。 扒某两位?他和迟阙?有什么好扒的? 楼主:如题,今天一系列如梦似幻的场景让我心生几许疑惑,我们是否一直以来都误会了两位大佬的真实关系? 1l:啥玩意儿啊?不是板上钉钉的死对头吗? 2l:今天两位首次在同一片土地会晤,有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举动? 3l:来个高二一班的爹给我一口瓜吃,从此你是我亲爹! 4l:我觉得,我可能明白楼主想说什么了。 5l:什么啊!能不能直说!急死我了!!!! 6l楼主:我不敢…… 7l:胆小鬼,我就敢说,是不是走廊那事!【图片.jpg.】 8l:卧槽! 9l:卧槽! …… 69l:卧槽+10086 70l:我去,他俩,抱了……? 71l:楼上你的语气能不能不要像他俩睡了一样…… 72l:楼上,我觉得这比我看见我cp睡了还要震惊 73l:比看见我cp睡了还震惊+1 74l:比看见我cp睡了还震惊+1 75l:+1 76l:+1 77l:+10086 云绥比他们还震惊。 楼里这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形容?干嘛把他俩和cp扯上关系? 78l:我说你们腐女真是够了!俩直男!还是死对头!都能被你们拉到一起!你们不嫌恶心我替他俩恶心! 79l:同意楼上!拜托,绥哥是高一和迟阙吵得不够狠还是打的不够猛?这都堵不上你们的腐眼? 80l:别搞,迟哥疯了吗?看上死对头自己不恶心吗?谁没个脚滑摔跤啊! 81l:别骂别骂,我就是感叹一下,谁都知道不可能。 82l:虽然但是,你们这么一说,有张图我更想放了。 云绥本来还在支持几位正义之士,看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一声。 第10章 这句话正好出现在手机屏幕的最尾端,他手指顿了一下,决绝地上翻。 他把迟阙圈在臂弯间的图片直直冲进视野。 照片的拍摄角度大概是迟阙的斜后方,将他动作的强势渲染的淋漓尽致的同时,精准地抓住了迟阙微微上扬的嘴角。 如果不是时间,场合,人物都不对,他真的会赞叹一句绝佳的拍照技术。 但身为本人他只想说:操…… 83l:卧槽,这是什么墙纸爱剧情 84l:救命,我以为排名第一的应该永远是1的 85l:三次第一次cp就逆了吗? 86l:逆个屁!没品的东西,你看看迟阙的笑呢? 87l:那个笑真的,有点变态小声逼逼但我好爱!超大声 88l:我敲我敲!你们细品呢?哪个被钳制的会笑得那么挑衅啊!那分明是**** 89l:有什么是我这个尊贵的管理员看不了的! 90l:我替你说!分明是主人和恶犬!铁链和疯狗!疯批和疯批! 91l:卧槽,大师,我悟了! 92l:讲的真好,奖励你写一篇万字长文 93楼主:这么一会儿就这么多层?居然还有逆cp的? 94楼主: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图片.jpg.] 95l:卧槽!!!!! 整个楼几乎被这句素质语言刷屏,云绥呆滞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图片。 多棒啊,刚才把人圈在怀里,现在被人揪着衣领。 一层一层的虎狼之词看的云绥目瞪口呆。 他都快把迟阙按着打一顿了! 迟阙都快把他提着衣领抡墙上了! 有个劳什子的cp感! 强大的脑补能力让他脑海里跟着句子浮现出他被迟阙强迫按在墙上的样子…… 云绥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浑身哪哪都又痒又恶心。 他心塞的退出帖子,发现该帖已经被顶的论坛首页前五了。 流量和热度不是一般的大。 火火的,很糟心。 【随便:你不是管理员吗?封一下贴。】 【随便:我还想多活两年。】 【章鱼丸:……我管理号等级不够[大哭]】 云绥感觉空气里的氧气有点稀薄。 【章鱼丸:绥哥,你要不把这东西给那谁发过去呢?】 【随便:?】 “我有病吗?”云绥没好气地嘀咕。 给迟阙发过去不是上杆子出丑,给人唠一辈子吗? 周一惟却还在继续。 【章鱼丸:我们删不了,万一他认识能删的人呢?】 【章鱼丸:这种恶心东西他肯定也受不了,你再稍微刺激一下,他肯定会想办法。】 云绥心里一动。 他承认他心里不服了。 同为受害人,凭什么他为帖子烦出十八层楼,迟阙坐享渔翁之利? 死对头嘛,有福独享,有难同当。 【章鱼丸:绥哥,要不要考虑一下我这招祸水东引?】 【随便:……好。】 周一惟发来一个庆祝的表情包,看上去颇为幸灾乐祸。 云绥笑了一声,转手把罪恶的链接发了过去。 恶心迟阙这种事云绥从小干到大,闭眼三秒就能想出一句搓火话。 【随便:原来你每天找茬是因为暗恋我吗?】 【随便:暗恋我你早说啊,我也不喜欢你。】 第6章因地制宜 “把这五道题自己做一下,二十分钟后我检查。” 迟阙标出几道典型的平面几何题,把练习册还给旁边的小男生。 刚刚过去的那个暑假里,他成了这个名叫洛予桐的男孩的家教,数学,物理一起补习,时间为每个周日下午。 “好的。”洛予桐乖顺地点头。 起初洛予桐也并不服这个只比他大三岁的家教老师。直到迟阙用半个小时做完了他只考了九十分的数学卷子并拿了一百二。 “细心点,别总算错。”迟阙按照惯例嘱咐。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鸟鸣和风声的空间里,迟阙手机振动的嗡鸣声异常明显。 洛予桐偷偷瞄了一眼,发现迟阙在看到消息提示后居然破天荒地拿起手机细细看了起来! “嗤!” 旁边的人突然冷笑一声,洛予桐停下笔悄悄偏头。 只见迟阙在聊天框里不知打了一行什么,但对方没回。 等了大约半分钟,他又点开了王者荣耀。 难得啊,他这位严肃认真的学长居然会在工作时间玩游戏摸鱼! 不知道市第一的学霸玩游戏怎么样。 抱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看笑话和好奇心理,洛予桐鬼鬼祟祟地凑近刺探段位,不料迟阙突然回头。 “啊,那什么,学长。”洛予桐舌头打结,看书看地看房顶,就是不看迟阙,“我一时思路卡住了,我……” “你要不把那根笔撅了再说话吧。”迟阙微笑。 洛予桐一把把笔拍在桌子上,活像被笔咬了一口。 “赶快做你的题吧。”迟学长捏了捏鼻梁,退出游戏点开电话簿。 另一边,云绥正趴在床上勇闯召唤师峡谷,闪现龙坑刚要偷龙,一通电话打进来。 最关键的时刻,游戏界面悲壮地卡住了。 “卧槽!谁啊!”云绥失声惊叫,狂按挂断键。 屏幕页面却偏偏在通话挂断后又不紧不慢地卡了好几秒才姗姗弹回去。 第11章 大龙已经被对面成功抢走,跟着他一起来的己方中单被乘着风送回来了老家,在泉水里激情开麦。 【打野有病?梦游不要打游戏!】 【你立在龙坑跟前上香呢?】 【卖队友卖的这么熟练?举报了。】 “兄弟对不起,我的锅,刚才家里停电断网了,赶紧连的流量。别举报哥们,求求了,真不是故意的!”云绥已经不在乎被喷,只想保住自己的信誉分。 对面大哥又连珠炮似地暴躁了一长串,云绥忍气吞声,终于等到“defeat”弹出后光速逃离。 游戏结束后等了几分钟,没有收到举报通知,云绥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一股恼火冲上来,在看到来点人名字的瞬间变成了喷发的火山。 只差两分就上段位,因为迟阙一个电话差点信誉大跳水。 云绥愤愤拨通电话。 “迟阙!你他妈有病吗?闲得无聊你乱打什么电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你……” 通话戛然而止。 几秒后,一条微信消息弹进来。 【chq:刚才你没回,再发一遍。】 【chq:暗恋我不丢人,借着换座位接触我也不丢人,不用破防挽尊。】 云绥:…… “你有病是不是!有病就……” 迟阙立刻中断了语音播放。 手机跟疯了一样一刻不停地振,一条条等长的60秒语音铺满了对话框。 “学长?”洛予桐偷偷觑了一眼迟阙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他的手机,“你要不先去忙?” “不用管。”迟阙波澜不惊地调成静音模式,一条一条语音转文字。 【chq:有事,听不了语音,打字。】 【chq:我哪知道你在玩游戏。】 【随便:胡扯!刚我看你打电话之前上线了两分钟!】 【随便: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排位赛!正偷龙翻盘呢!你个黑心东西!】 迟阙难得心虚了一下。 他确实是想恶作剧,谁能想到时间卡的那么寸啊…… 他以为顶多就是丢个人头呢。 【chq:帖子是谁先发来的?】 【chq:谁作死,谁负责。】 对话框显示了半天“对方正在输入……”一句也没发过来。 看来是心虚了。 【随便:祸不及游戏。】 【随便:踏马的你不赔我排位赛我打死你!】 迟阙气乐了。 【chq:晚上带你补分,现在别来烦我。】 云绥抄起键盘要回击,突然心念一转:迟阙星耀五,他钻三,血赚不亏。 【随便:时间。】 【chq:忙完给你发消息。】 【随便:那真是辛苦主席了[微笑]】 迟阙扫了眼消息,轻嗤一声。 “学长,你欠债没还吗?那么多语音。”洛予桐紧张兮兮地看着他,“问题严重吗?” “你的担忧表演的好表面。”迟阙微微一笑,指了指手边的闹钟,声音温和,“只剩四分钟了哦。” “卧槽!”洛予桐连忙坐直身子低下头。 迟阙的计时是真的计时,到点就收,毫不通融,做不完就是一片红叉。 简直逼死洛予桐一个完美主义者。 他在草稿纸上极限计算笔动如飞,嘴上还不忘骂骂咧咧:“又不是考试,你至于吗!” 迟阙把面前散落纸的教案纸囫囵堆在一起,上下对齐,纸得边缘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洛予桐精神高度集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在可允许的最长时间里都做不完这道题,你还想写完卷子拿高分?”迟阙握着教案偏头看向他,冷笑一声。 “叮铃铃铃铃铃铃!”闹钟突兀地响起。 洛予桐卡着极限和闹钟比手速,仍旧没来得及算完最后一题。 他想死皮赖脸压着练习册不交,但迟阙比他更快一步。 “拿来吧你。”迟学长刀下无情,来者皆斩,“中考允许你晚交?” 时钟转到五点半,林女士享受过生活后满足而归。 “小绥?”她坐在沙发上放松自己踩了一下午高跟鞋的腿,随口呼唤便宜儿子,“帮妈妈倒杯水。” 家里的佣人见状,正要给女主人递一杯,却被林薇摆手拒绝。 “小绥?干嘛呢?” 云绥叹了口气,搁下笔走出房门:“来了来了,别喊了。” 那杯倒好的温水就放在沙发扶手,一抬胳膊就能碰到的地方。 林女士根本不是想喝水,只是单纯想使唤他。 云绥绕着厨台转了一圈,挑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杯子,比着水位线倒了一杯一摸一样的温水。 “给。”他拖着调子把水杯放在第一杯水的旁边,“您慢慢喝,想喝哪杯都行,我怕先上楼写个题。” “行了别写了,上楼换身衣服。”林薇抿了一口润润唇,拽住云绥的袖子,“今晚带你出去吃。” 云绥步子一顿。 林女士一脸慈爱地看着他:“开学前的最后一天,带你最后潇洒一次,往后又要坐牢喽。” 云绥板着脸甩开了他亲爱的妈沫儿。 南昌市的近郊东区是高档小区聚集地,距离商业区不过开车十分钟的路程。 金鹭新街以银月莎购物中心和kop广场为中心,集购物,娱乐,餐饮,休闲于一体,林女士最喜欢的一家冰室也在这里。 第12章 受到林薇的饮食影响,云绥对港茶也颇为喜爱,这是偏好辣和偏好甜的母子俩在饮食上为数不多的统一。 傍晚正是步行街热闹的时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或是手提大包小包的购物袋,或是三三两两手持饮品说说笑笑,结伴而行。 云绥点好菜就直奔街角的奶茶店。 虽然冰室的小熊珍珠奶茶十分火爆,但以他对甜食糖分的挑剔程度,只有扔了得份。 多年以来,只有这么一家奶茶店入了云少爷的法眼。 云绥领了号坐下,望着面前的人群叹了口气,拨通了林女士的电话。 “哎呦,我也没想到这么多人嘛!” “妈你先吃哈,不着急,我拿到奶茶就跑着回去,我……” 玻璃门上的风铃“叮当叮当”得响起来,云绥下意识抬头,一位带着口罩的高挑少年走进来。 “卧槽!”云绥没忍住爆了粗。 谁能想到买个奶茶还能撞上死对头! “小绥,出门在外不要说脏话,多难听啊!记住了吗?小绥?” 云绥已经没功夫回话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迟阙抬腿冲他走过来。 云绥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你别!”他伸长腿拦住来人,“这就一个位置,我不跟你挤啊!” 迟阙挑了挑眉,屈膝作势要坐在他腿上。 “你干嘛!”云绥吓了一跳,慌忙缩回腿,“没地方坐了吗?你发什么癫!” 迟阙顺势坐下,心平气和地反问:““你要我坐对面的女孩子腿上,还是坐旁边的阿姨怀里?” 云绥卡住了。 迟阙笑得人畜无害:“你才是癫得让我震惊。” 云绥被他噎得心堵,林薇的声音突然从电话中传来:“阿绥,你旁边是阙阙吗?我怎么好像听到阙阙的声音了?” 云绥:“!!!” 天杀的!他怎么忘了挂电话! “没有,妈你听……” 不等他狡辩完,腰窝突然被人掐了一下。 云绥狠狠一抖,冲着迟阙歪倒过去。 第7章禁止谜语人 迟阙一手扶住他的肩膀,一手握住他差点掉下去的手机,凑上去叫道:“阿姨,好巧啊。” 云绥:“……” 他一拳砸过去,被旁边人死死握住,动弹不得。 林女士热情洋溢:“阙阙,你和阿绥一起回来,阿姨把菜品取消,等你们回来重新点!” 迟阙连连答应:“好的好的,谢谢阿姨。” 一点听不出来他正和一个人拳脚较劲。 云绥自闭了。 大概过了有一个世纪吧,迟阙波澜不惊地宣判“取完饮品一起走。” 云绥已经懒得生气了,只觉得匪夷所思:“不是,你跟我一起吃饭?看着我你不心烦吗?” “烦啊。”迟阙微微一笑,“但我更想让你烦。” 云绥:“……” 他的视线在迟阙身上来回逡巡一圈,一脚在他的白板鞋上盖了个印。 迟阙看了他几秒,低头飞速扯开了云绥两只脚的鞋带。 人满为患的店铺里,云绥调整了不知道多少个角度,才终于艰难的重新系好。 罪魁祸首正靠着墙刷抖音。 口罩遮挡了他下半张脸的表情,但弯成月牙的眼睛一看就是在偷笑。 云绥一边玩手机压火气,一边用余光偷瞄旁边人。 只见迟阙的姿态越来越放松,后背靠着墙,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视频上,看到兴头上时还激情写两句评论。 云绥又耐心地等了两分钟,趁其不备抬脚一踩。 几乎同一时刻,迟阙的腿迅速后撤,十分极限地躲过。 云绥踩了个空 迟阙关掉手机,身体微微前倾,眉峰一挑:“你是觉得只有你会观察人吗?” “那你预判能力不错。”云绥若无其事地夸赞。 迟阙呵了一声,云绥的耳根立刻热起来。 “357号,您的兰栀玉露好了!” 云绥逃似的起身,接过饮料后顺手扎开吸了一大口,冰冰凉凉的奶茶顺着喉咙下去才堪堪抚平心里的羞恼。 他转过身却发现,椅子上的迟阙已经不见了。 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迟阙不知何时提着饮品站在他身后。 “你的那杯早就做好了?”云绥有点难以置信,“那你干嘛跟我挤一起?” 迟阙脚步一顿,撩起眼皮看了他几秒,轻声反问:“哪来那么多问题?” 他别开眼含糊其辞道:“忙了一下午有点累,不想站着。” 云绥隐隐觉得这不是真话,却也懒得探究,哦了一声继续带路。 刺绣屏风隔断的雅室里,林薇正和什么人通电话。 “确实不行,都开学了居然连个照顾的人都不给留!”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试探试探。” “你们俩,哎,到最后还是苦了孩子。” 云绥正要推门,却被迟阙抓住手腕。 “怎么了?你……” 迟阙虚虚捂住了他的嘴。 与此同时,雅室里的声音也停下。 几秒后,林薇的声音才再次出现:“那先这样,我挂了。” 云绥迟钝地意识到,迟阙刚刚是在偷听林薇的电话! 但是为什么呢? 电光石火间,林女士说过的话在他脑海中飞速倒放,迟阙反常理的做法让云绥生出一个猜测: 第13章 电话那边的人莫非是虞阿姨? 他正要悄悄询问,面前的屏风突然打开。 “怎么才回来?这都快七点了。”林薇拉开门迎人,嗔怪地看着两个孩子,“太晚吃饭不好。” 云绥收回目光同林薇抱怨:“妈,你都不知道那店里人有多少!我们俩排个队差点挤死!人满为患的伸直腿都难!” 他装作不经意地瞟向迟阙,对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林女士板着脸瞪他:“让你嘴馋!你不嘴馋不就没有这事了?” “也是,我不嘴馋就不用碰上他了……” “你有一个人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 迟阙一直没有开口,只是一只手抵着脸颊撑住脑袋,有一搭没一搭的吸着奶茶,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云绥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才回神。 “你是真累了啊。”云绥又看了一遍菜单,眼神怪异地提醒:“不是不爱吃蓝莓吗?” 迟阙这才发现自己点了一块带蓝莓的拿破仑蛋糕。 “不好意思,手滑点错了。”他嘟囔着把蛋糕改成草莓樱花。 正要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屏幕顶端弹出一条微信提示。 【随便:你今天怎么了?脑子抽风了?】 【chq:没怎么。】 云绥还想问点什么,只听一声轻响,迟阙已经把手机扣在了旁边。 他只好跟着放下手机,悄悄踢了踢迟阙的小腿。 支着脸发呆的男生转过头,眸中闪着疑惑。 迟阙深黑的眸子里泛着细细的红血丝,神色间难掩疲惫,望过来时的眼神明显倦怠却又强打精神。 云绥被他盯着,一句“发生了什么”不知为何死活开不了口。 迟阙闭了闭眼,压下不耐烦轻声问:“到底怎么了?” 云绥脑子一抽,脱口问:“你今晚还有事吗?” 迟阙深吸一口气,捏了捏眉心。 云绥连忙解释:“我不是要逼你带我……” 迟阙声音平平地打断:“放心,答应你的不会忘。” “不是……” 然而不等云绥向迟阙解释他会错了意,林女士已经率先发问。 “阙阙,你阿姨和你爸什么时候回来啊?明天就开学了,你又不来阿姨家,一个人住也不是个办法啊。” 云绥差点被嘴里的柠檬水呛住。 不是吧,怎么又绕回这个话题了! 他抬起头,只见林薇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桌子,温柔慈和的眼神隐隐有一点忐忑。 云绥愣了几秒,又偏过头去看迟阙。 少年已经坐直了身子,胳膊抵着着桌沿,左手慢慢收握成拳。 他在紧张。 云绥无比笃定。 但是,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不知道,不过也没什么,我只是回去睡一下床,吃饭在食堂就好,实在不行就住校。”迟阙四两拨千斤地回答。 “那你周末怎么办呢?”林薇担忧地看着他,“在外面吃吗?外面做的不一定干净,吃坏了怎么办?” 云绥弱弱地拍了拍林女士的手臂:“妈,我们现在就在外面呢……” 林薇连忙冲不远处一脸忧心的前厅经理抱歉地笑笑,摆手示意她不要误会,又转回头:“那除了吃饭,其他琐碎的日常生活问题呢,家里保姆都不留,你学习任务又重,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吗?” 迟阙把奶茶拿起来给服务员端来的香芋蒸排骨让开位置,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这么多年不也这么过来了吗?” 林薇一时语塞。 是啊,她怎么忘了,虞意和迟为勉离婚以后,两方就都不怎么管迟阙了。 这么多年,不也长这么大了?不过就是这次后妈做的更绝了点,比之前条件更苛刻些罢了。 现在才说这些细枝末节的,已经显得矫情了。 “林阿姨,其实你可以有话直说的。”迟阙拿过林薇的餐具包拆开,替她把筷子组装好,“刚才在外面,我都听到了。再兜圈子的话,你喜欢的蒸排骨就要凉了。” 云绥听得一愣。 他从未料想到大人面前一向乖巧的迟阙会对着林薇说这么生硬的话。 更让人他意外的是,林薇没有丝毫被小辈冒犯的生气。 她只是叹了口气,苦涩地笑笑:“果然不该和你玩心眼。” 迟阙礼貌性地勾了勾嘴角。 云绥隐隐觉得,有些事情可能与他的认知大相径庭,甚至背离他的三观。 “你妈妈参加的画展下个星期结束,她托我告诉你,如果在你爸那边住不习惯,可以搬到她那里。” 林薇替闺蜜转达了中心意思,又害怕迟阙误会,连忙补充:“不过阿姨邀请你来没别的想法,就是怕你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 她抬头看着少年无甚表情的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十一年前那个趴在门口偷听的孩子。 他已经不会再因为他们的话无措了。 “阙阙,你没必要这件事上犯犟。”林薇摇摇头,语重心长地劝说,“搬过来住对没有坏处,阿姨确实只是想为了你好。” 迟阙抱着奶茶垂下眼一口一口缓慢地喝着,没有直接回答。 点心一盘一盘上桌,几分钟的时间就上齐了菜。 琳琅丰富的菜品色香味俱全,三人却始终没有动筷。 第14章 云绥把自己的筷子组好,用刚开封的干净餐具为每人夹了一块排骨,低声调节气氛:“要不先吃饭吧,都这么晚了,边吃边说嘛。” 迟阙低声道了句谢,把奶茶放到一边,语调平和地回答:“林阿姨,今天太晚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明天再搬吧。” 林薇舒心地笑起来,云绥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的未来点了三根蜡。 虽然心里有所预料,但这件事真正发生,还是让他很生无可恋。 “另外,还要麻烦您给她带句话。”迟阙突然笑了一声,“什么都不懂的大人就是个累赘。” 他说这话时一脸无辜,垂下的睫毛轻轻颤着,仿佛只是随口一说,云绥却听得目瞪口呆。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居然能从这个假面装逼犯的嘴里出来? 林薇脸色微变。 “我开玩笑的。” 刹那间,迟阙重新扬起一个十分阳光的笑脸,“她一个画家每天忙的四六不着,我就不去增加她的负担了。” 这可实在不太像是在开玩笑,云绥暗暗腹诽。 林薇很快调整好自己,面色如常地把这篇揭过:“先吃饭吧,一会儿菜都凉了。” 返程时仍旧一路无话。 云绥趴在车窗边握着手机迟疑了几分钟,终于发出消息。 【随便:一会儿先在凉亭打两把上完分再回家?】 【chq:行。】 云绥盯着这个字做了好一阵巨大的思想斗争,还是败给了好奇心。 【随便:刚才饭桌上你是故意说那句话的对吧?为什么?】 林女士只会避重就轻地说“小孩子少打听这些,知道那么多干嘛。” 想知道事实只能问迟阙。 然而整整五分钟没有任何回应。就在云绥以为他不会回复时,手机嗡嗡震了两声。 他连忙打开微信: 【chq:稍等,下车再告诉你。】 第8章浅似一下 景悦山庄的绿化程度很高,物业的服务以“给住户居于花园的体验”为最终目标,每逢夏天满园梧桐柳树,蔷薇栀子。 一轮弯月低低地压在柳树枝梢,橙红的火烧云在渐渐铺开的深蓝夜色里安静地收敛。 云绥跟在迟阙身后走了一阵,终于忍不住挡在他面前质问:“你是不是该履行诺言了?” 他直视着面前人深沉的眼睛,一字一句问:“你说的“什么都不懂的大人就是累赘”到底是什么意思?” 迟阙停下脚步定定地注视着他:“这个答案对你很重要吗?” 他的语气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和讽刺。 云绥被他问得一愣 “那看来不重要。”迟阙挑了挑嘴角,“不重要的事打听什么。” 他正打算绕过去,却被面前人抓住胳膊。 “不重要就不能问吗?”云绥扳着他的手臂反问,“你和我妈聊了个莫名其妙的天就搬来我家了,我不可以询问原因吗?” “你也可以说服阿姨放弃计划。”迟阙无谓地笑了一声,“我不在乎。” “你!”云绥气结,“我只是好奇,我……” “好奇?你对别人的隐私追根问底,穷追不舍也叫好奇?”迟阙蛮横地打断他质问。 晚霞的颜色落进他的眸中,流光溢彩的橙红明明该是温暖的,但他素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平静得发冷。 “我只是觉得你今天状态不太对,我……” “到底是觉得我不对劲,还是为了满足你的窥私欲?” 迟阙的语气十分冷淡,带着隐秘的威压:“还是说逼迫死对头暴露软肋会让你有心理凌虐的快感?” 他微微低头,像锁定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眯眼睛,面无表情地问:“云绥同学,好奇心这么没有下限吗?” 换个人可能就直接闭嘴或者转移话题,甚至当场败下阵求原谅了。 云绥却冷笑一声,不退反进。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小,几乎脸贴脸,迟阙能从云绥眼中清晰得看见自己的倒影。 云绥抓住他的书包带子用力一扯,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心理施压我,就你?” 迟阙上身轻轻摇晃,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握住云绥的肩膀冷冷道:“别动。” 面前的人很给面子地停下来。 迟阙迟疑着缓缓收手,下一秒,云绥一把拽住他的衣领迫使他低头。 “刚才对谁大小声呢!”他微微眯眼紧盯着迟阙被一丝慌乱惊扰的眸子。 “要不是看你今天累的一副衰样,谁有那闲工夫关心你!好好说话在你那里判几年啊!” 他松开迟阙的衣领,甩了甩手腕,语气和缓了一点:“这一晚上蔫得跟个霜打的茄子一样,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迟阙在原地愣了几秒,理了理凌乱的领口,低声嘟囔:“对不起。” “没事。”云绥有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到底是怎么回事?麻烦解释一下。” 迟阙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怪异。 硬要说的话,像是恼怒怨恨中又掺杂了一点尴尬和无奈。 云绥:“???” 这是扮演调色盘呢? “嗯……你可以理解为,我想气她。”迟阙别开脸,似乎有些难为情。 “我是故意说给她听得,就是想让她不舒服。” 云绥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第15章 这种小孩赌气的话能从他这种体面至死的逼王嘴里说出来? 迟阙似乎自己也觉得这种做法颇为幼稚,语气难掩尴尬和自嘲:“我气她这些年一直不怎么关心我,现在才来献殷勤,所以故意这么说。” 他说着又摇摇头,自嘲地评价:“好中二的想法。” 云绥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突然冷笑一声:“迟阙,你干脆别念书了。” 他直直地看进迟阙那双黑沉带笑的眸子,一字一顿:“你去演戏吧,指定大火。” 迟阙眸子里的笑意渐渐散去,唇边的笑容消失,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很好奇?”云绥把手揣进口袋里,不屑地冷哼一声,“那么难听的话我妈都没说教你,那句话必然是有特殊含义才会让她让步。” “演技不错,微表情,肢体,语气吊打大半个娱乐圈。”他微笑着一下一下地股掌,嘲讽之意毕现,“可惜你遇上了我。” 迟阙眸光一沉,轻轻眨了眨眼,叹气道:“好吧你赢了,我……” “停。”云绥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他,“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信誉分了,除非你发誓,如果你骗我,再也考不了第一名。” 迟阙无语地看着他:“现在似乎是你在打探我的隐私?” “不,是我在关心你。”云绥露出一个做作的温柔笑容,“所以请认真回答,不要践踏别人的心意。” 有那么一瞬间,云绥觉得迟阙很想直接拒绝了事。 但只是几秒,他就掩去了眼底的烦躁,无奈开口:“行,我发誓。” 说完,他突然抬眼直视着云绥浅色的琉璃眸,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那是我父母离婚时候,我妈和林阿姨私下聊天时说的,原话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就是个累赘’” 他语调平静地说着让云绥心惊的话:“那时我就趴在门口,全程听她对我的嫌弃和不需要,是林阿姨发现了我。” “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云绥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瞪着眼。 十几年来的认知就此碎裂 “可是……虞阿姨不是每次回来都给你带礼物,还带我们出去玩吗?”他的大脑已经停滞,只靠潜意识喃喃自语,“她怎么会……” 迟阙无不嘲讽地笑了一声:“那她每隔几个月的限时表演还挺成功。” 云绥心中虞兮的温柔形象轰然倒塌 迟阙轻轻叹了口气。 他正要转移话题,云绥突然抬起头,极其认真地看着他。 目光中满含怜悯和安慰,还有几分懊悔。 “对不起。”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甚至有点颤抖,“我不知道是这样,我不该一直逼问你的,我……” 迟阙哑然失笑。 “你是不是今晚还要半夜坐起来抽自己一巴掌?”他伸手在云绥面前打了个响指,戏谑地笑笑,“去小凉亭了。” 说是小凉亭,实际这仿古八角亭面积很大,它建在半山腰上,是庄园最末尾的地方,常年被杨柳和灌木遮挡,人迹罕至。 云绥三年级时和迟阙吵架吵输了离家出走就躲在这里,家长们遍寻不得,最后还是迟阙找到这里把他硬拖了回去。 后来不知怎么的,这里就成了他们共用的地方。 “先说好,跟我打今天就听我的。”迟阙在云绥对面坐下,提前警告,“再和我唱反调别指望我捞你。” 云绥张嘴要叭叭,想到刚才的造孽事又闭嘴了,点头表示知道。 事实证明,迟阙的能力还是不错的,在他的帮助下云绥成功赢回了晋级赛还三连胜。 打到兴头上开第四把后迟阙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云绥头也不抬地问。 “对面那个射手,好像是彭铭宇。”迟阙咳了一声,语调微微扬起,“不,就是。” 云绥眼神一变:“我要打射手!” 彭铭宇是南常少爷圈出名的烂人,也是唯一一个能让迟阙和云绥统一战线的人。 暑假的时候彭铭宇刚造谣云绥睡了一个小姑娘不负责,又给迟阙安排了一出未成年开车肇事逃逸。 知道消息的当晚,两人分头联系了彭铭宇正在追的秦家小姐和私底下谈的小姑娘,一起叫来看他和陪酒亲嘴。 两个女孩子当场统一战线手撕渣男。 那天夜里包间的大戏十分热闹,酒瓶碎了一地,水果零食齐飞,彭铭宇被俩姑娘按着揍,一点不敢反抗。 可惜事发地点是彭铭宇他哥自己开的金斧天地,否则云绥一定让他爆红全网。 迟阙挑眉:“凭什么?我也打射手。” 云绥条件反射地怼人:“你!” 目光触及迟阙的眼睛又猛刹车把话咽回去,憋屈又生硬:“你打就你打。” 迟阙眨了眨眼,恶从胆边生:“那你给我打辅助。” 云绥咬牙:“你不要得寸进尺!” 队友在队内语言里催促,云绥只能冷着脸挑了个鲁班。 正要锁英雄,迟阙先一步锁了个墨子,懒懒道:“你拿个百里守约。” 云绥完全没想到这人会主动让他,惊讶地睁大眼睛。 迟阙乐了一声:“玩什么不是收拾他?” 云绥被他带的心火顿起。 有了前几局配合积攒的默契,两人几乎是虐杀一样送了彭铭宇一个超鬼。 云绥从来没有哪次赢了游戏如此激动。 第16章 一种大仇再报的畅快让他通体舒爽。 两人正要退出游戏,对面中单突然公屏发问:绥哥!你跟谁双排呢? 云绥定睛一看,这才发现竟然是周一惟的小号! 刚才只顾着收拾彭铭宇,没注意到这个! 他看了看面前的迟阙,莫名心虚,动了动手指回复:没谁,随便玩玩。 周一惟是个心大的,当即邀请道:绥哥,咱们一块呗,我们这边三个。 云绥看向迟阙:“带吗?” 迟阙沉默几秒:“可以。” 不带显得他们心虚似的。 云绥把周一惟拉进来,对面的上单和辅助也跟着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上单突然公屏发了句“沃日……” 云绥眼皮一跳。 上单:对面的辅助是迟哥本人上号吗? 周一惟:??? 云绥偷偷瞟了迟阙一眼,发现迟阙也在偷偷瞟他。 一种诡异的,像是被捉奸的窘迫感在他们身边缭绕。 迟阙斟酌了半天,回了个“嗯。” 几秒后,一道激动的女声响起“我去,他俩双排?人家下路情侣,我们会不会打扰了?” 云绥:…… 迟阙:…… 那上单弱弱地提醒她女朋友:宝,你麦没关。 女孩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人数显示-1 交流频道里安静的像坟场。 周一惟拉来的男生小心地问:“大佬们,咱们还排吗?” 迟阙也抬起头看过来,云绥深吸了口气。 “排。”他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濒死的请求,“但你能不能先跟你女朋友说一下,不要发论坛。” “没问题!”男生连忙答应,“我现在就去和她说!” 云绥一整局游戏都打的心不在焉。 好在对面实力不强,他们赢得很轻松。 对局结束后,那男生忽然在频道里弱弱开口:“绥哥,我女朋友没回我……” 霎时,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云绥心头,他立刻退出组队点进论坛。 开屏暴击: 【报!两位大佬王者双排,甜蜜度直逼下路情侣!】 云绥还没来得及心梗,就听到迟阙略显尴尬的声音:“你……真看这些啊?” 第9章发疯有益健康 “绥哥!你昨天怎么和迟阙双排啊!” 周一惟冲刚落座的云绥发出尖锐的爆鸣。 云绥死鸭子嘴硬:“双排怎么了?迟阙打的不好吗?你昨晚冲进去送人头,谁捞了你的狗命?” 周一惟安静了。 几秒后,他重新凑上来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昨天论坛疯成什么样了!” 云绥心里一梗。 知道啊,怎么能不知道! 他目睹了那个帖子从出现到一百多层高,亲眼见证了人民大众的脑补能力。 从他们下路双排到他们下路情侣再到他们暗度陈仓,私相授受……整个过程花了连一个小时都没有。 最让云绥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居然认为迟阙打辅助是因为做错事了要哄人! 这个高热度猜测让他在小凉亭如坐针毡。 因为迟阙就坐在他对面和他看一样的帖子…… 帖子的另一位当事人按着太阳穴揉了一阵,缓缓吐出一句:“开学事少,后面忙起来就不会有了。” 云绥san值狂掉好半天才长长地“嗯——”了一声。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给你打辅助啊!”周一惟锲而不舍地追问,“我看他打野玩的多啊!” 云绥瘫着脸:“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一起打下路方便坑我把。” “啊!”周一惟发出尖叫,“都坑你了你还和他玩啊!绥哥你被下降头了吗!” 一时间,周围投了数道鬼鬼祟祟但八卦的目光。 云绥:…… 周一惟还在不知死活:“所以他昨天坑你了吗?你们打起来了?你……嗷!” 宋栀年若无其事地放下手里卷成筒的英语书,语气平淡:“收拾一下你的桌子,东西水漫金山了。” “这不好好的吗?你砸我干嘛?” “要倒了,快扶。” “扶就扶!你别砸我!” …… “那俩每天都这么吵吵闹闹吗?” 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云绥回头,只见迟阙不知何时已经坐下了。 “算是吧,周一惟缺根弦,宋栀年能压住。” 云绥还尴尬着,低头错开迟阙的眼睛,从包里翻出一个袋子放在迟阙的书包上:“你林阿姨让我带给你的爱心早餐。” 迟阙愣了一下,把袋子移到桌面低声道:“谢谢。” “没事。”云绥看着他就想起刚才背后说人坏话的不齿行径,心虚地嘱咐,“生煎凉了口感不好,你趁热吃。” 迟阙惊讶的挑眉,似乎是没想到这人嘴里也能有中听话。 “那这个分你一半。”他拉开出包拉链,翻出一个切开的抹茶巧克力毛巾卷,把其中一半递给云绥,“早上刚买的,太多了吃不完。” 云绥眼前一亮,欣慰地赞赏:“你的甜食品味终于有所提高了。” 巧克力和抹茶都是他爱的口味,迟阙倒是对这两种没有特别钟爱。 迟阙呵了一声:“那还真是客观的标准。” 俩人的口味活像上辈子有仇,从菜肴到饮品到甜食,都挑不出任何相似的地方。 第17章 迟阙还好伺候一点,只是“偏爱”和“还不错”云绥却是个金舌头,除了“很喜欢”都是“特讨厌” 他小学时候还曾因为麻薯和巧克力那个好吃和迟阙打了一架,最后还是迟阙说了一串“行行行,巧克力巧克力”才肯收手。 然后第二天迟阙在他面前吃完了整整三个麻薯。 云绥当场破防,发誓从此再也不和迟阙一起买甜点。 没想到时过境迁,他居然等到了迟阙承认巧克力和抹茶的地位。 “说实话是因为我没得选了。”迟阙心平气和地道出实情,“我到得太早,麻薯还没做出来。” “好呗。”云绥假笑一声,咬了一大口毛巾卷下来,“我尊重每一种口味偏好,再见,没品的东西。” 迟阙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伸手就要抢云绥手里的毛巾卷。 “你干嘛!” “我都没品了,你干什么吃没品人的东西。” “行啊,你拿,我咬过的东西你下得了嘴你就拿!” 迟阙沉默了。 整个班里一大半的目击学生也沉默了。 几秒后,女孩子们神同步的发出尖叫:“啊啊啊啊啊!” “我去!吃同一块蛋糕,那不就是……” “阿伟反复去世!” “我圆满了姐妹们,我满足地似了!” 云绥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埋了。 “干什么呢!大清早上鬼叫什么呢!”班门口一声河东狮吼。 教导主任杨帆夹着个文件夹瞪眼怒目而视:“整个楼道就属你们高二一班最吵!这就是尖子班给年级组起得带头作用!开学第一天你们就要翻天了是吧!书呢!拿出来早读!” 杨帆是靠着一副好嗓子闻名三朵金花的“绝世雄狮”,他站在本门口训话时,第一排的学生都得捂着点耳朵,否则鼓膜会当即跳起踢踏舞。 “老杨你别喊了,让你嗓子缓缓。” 聂华拿着本练习册压着七点十五的早自习时间准时站在班门口,拍了拍杨帆的肩膀:“这一层楼刚才尽是你的声音,我上个楼梯差点摔一跤。” 杨帆清清嗓子,眼一瞪:“你……” “行了行了。”老聂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胖大海塞到他手里打断施法,“赶紧去泡上,瞅你那破锣嗓子,我盯早读去了。” 聂华把杨帆推到一边,冲讲台下的鹌鹑们使了个眼色。 学委宋栀年心神领会,连忙掏出语文课本领读。 哇啦哇啦的诵读声响起来,渐渐的,刚才被吓得安静如鸡的整个楼层都开始各自诵读。杨帆在一班门口又当了几分钟的门神,走了。 聂华目送着他下了楼,“啪”得关上班门。 “来来来,安静安静!” 他用黑板擦敲了敲讲桌,嗡嗡的朗诵声立刻停止。 “你们刚才叫什么呢,把把杨主任招来?”聂华指了指班门,没好气地拍拍讲台,“我在三楼回个消息都听见你们鬼叫了,也来给我说说呗。” 学生们面面相觑片刻,视线自以为不明显的飘在中间的某两人身上。 云绥尬点长脚底,恨不得把头埋桌洞里。 “云绥,你俩又打架了?”老聂心里一跳,快步走下来敲了敲云绥的桌角。 “没有!”云绥一迭声叫屈,“我什么都没干啊!” “真的?”聂华半信半疑,目光越过他看向一脸淡定的迟阙,“迟阙?” 迟阙已经麻了:“嗯。” “那其他同学干嘛看你们?” 真是个好问题。 刚才的口不择言狠狠攻击云绥,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云绥死死捂着嘴,挡住自己憋的通红的脸。 迟阙的目光在他身上蜻蜓点水似的停了一下就立刻收回,像是生怕扎了眼。 “可能因为班里其他人都爱吃巧克力吧。” 迟阙木着一张俊脸:“我想抢云绥的巧克力蛋糕,其他同学都觉得我很过分,叫我自己去买。” 云绥:…… 聂华:…… 其他同学:…… 即便说出了这么震撼人心的瞎话,迟阙的表情管理依然十分兜得住,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让人怀疑疯了的其实是自己。 “咳咳,行,那你们以后注意点,早读时间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聂华咳嗽两声,淡定地把这篇揭过去,“你们继续念,好好多背点。” 整整一节早读过去,他再也没提一句早上的事。 “卧槽我服了。”午休时候,周一惟蹭到云绥桌边感慨,“迟哥真尼玛随地大小编啊!打死我都不敢那么和老聂说话。” “那是你高一没跟他待在一起。”云绥前桌的白寒转过来插话,“你们知道高一那会儿迟哥一打五然后在国旗底下念检讨吧。” “知道。”周一惟忙不迭点头。 “但你们不知道,他原本是不用检讨的。”白寒故弄玄虚地抛钩子。 午休时候班里人也不少,一听有大佬的瓜,都一股脑往上冲。 “怎么说怎么说?” “不会是迟阙自己要求的吧?” “你没事吧,他又不是疯了。” 白寒吊足了一群人的胃口才继续:“那时候我去教导处找老杨送文件,正好碰上我们班主任和老杨训话。” “那五个男的脸上都挂的彩,姹紫嫣红的,迟哥嘴角有点肿,但伤势比他们轻多了。” 第18章 “老杨其实是想按那五个故意挑事来走程序的,但是其中一个家里有点背景,就上来闹。” 云绥忍不住乐了一声。 这事他有印象,最初迟阙把事捂得严严实实是,后来对面吵着闹着要见家长,实在没办法才去求了林女士,没像到还有这么一出。 “我去送文件的时候正好赶上那家人抓着迟哥威胁他,要他道歉赔偿。” “啊?” 吃瓜群众纷纷皱眉。 “堵人群殴被反杀还倒打一耙,也太不要脸了吧!” “就是,这都不嫌丢人!” “等等,不是说迟哥家里也很有背景吗?” “是啊,就是那件事以后才被发现的嘛,不过这不重要。” 白寒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他们不依不饶,迟哥说,他道歉,赔偿也可以。” “啊——” 这下不止别人,连云绥也愣住了。 “不能吧?迟哥怂了?” “啊——爷青结” “怎么可能!”白寒猛拍桌子,双眼放光,“迟哥直接把那个男生拽过来一脚踹在腿上,他们爸妈扑过来,迟哥连大人一起打。” 吃瓜群众战术性沉默了。 几秒后—— “卧槽!爽——” “太爽了尼玛的,他做了我做梦都不敢的事!” “好好好,从此以后我就是迟哥的狗!” 白寒继续加料:“当时他还说了一句我现在想起来就爽的要命的话。” “什么什么?” “快说快说!话放一半遭雷劈啊!” 白寒钓够了胃口,终于缓缓道出下句:“既然要赔偿,那我就得保证物有所值。” 所有围观的学生全都安静了。 “卧槽……” 不知是谁先感慨了一声,班里瞬间炸了锅。 “爽!爽死了卧槽!太帅了!” “我光是想想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卧槽迟哥这个逼能不能撤回一下让我来装!” “腾”一声,云绥突然站起来。 他手旁的周一惟吓了一跳,连忙拽住他:“绥哥?你干嘛去?” 云绥尴尬的头皮发麻,转身就往班外走:“去找你们迟哥要个说法。” 怎么能连吃带拿呢? 第10章开始同居 初中时云绥和迟阙一起参加了一场散打比赛。 那场比赛很大,参赛选手也鱼龙混杂,素质参差不齐,迟阙在八进四的时候很不幸地遇上了一个招数很下作的人,惜败的同时还还被他伤到左腿打了石膏。 四进二的时候,云绥也遇上了他。 他把迟阙提过的细节全部铭记在心,把对面用过的下作招式都还了回去。 云绥有竞技精神约束着,即使刻意报复也没有下死手,但对面却充分发挥赖皮精神,一定要他们给赔偿。 那时候才15岁的小男生年少气盛,一记飞踢踹在那人手臂上送了他一处手臂骨裂。 “既然你要赔偿,那我就得物有所值。” 云绥被父母拉到身后时十分嚣张的大喊。 那时迟阙就站在他身边。 出了医院云绥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自在。 他怎么还真在迟阙面前说了那么中二的话!回头不得被他笑死! 但迟阙只是帮他给腿上的淤青上了药,然后微笑着竖起大拇指:“今天那句话,牛逼。” 但他没有想到能牛逼到现在啊! 一想到自己中二时的狂言被人记下来还传唱,云绥就觉得全身都有蚂蚁在爬。 骄傲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尴尬,想跑。 刚跑到班门口,和罪魁祸首撞了个满怀。 “又怎么了?”迟阙看着面前死拽住他袖子的人,疑惑地问。 云绥深吸了一口气,脸鼓的像个河豚,却只能憋出一个“你”字。 想报警,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迟阙对他的微妙情绪毫无察觉,把自己的袖子扯回来后公事公办道:“去趟办公室,聂老师找你有事。” 云绥憋着口气点头,憋屈道:“你等着。” 迟阙:“?” 正是午休,办公室里只有聂华一人。 见云绥进来,他停下手里的工作从架子上抽出几张写着题目的a4纸递给他,交待道:“这四张小测各印六百二十八张,让每个班的班长,副班和学委把自己班的量数回去,从明天开始,晚自习的前四十分钟都用来小测。” “好。”云绥应了一声,漫不经心地翻了翻。 他正要退出去,聂华又开了口:“告诉大家小测好好做,周六统一考试。” 云绥:“???” 聂华扶了扶眼睛蹙眉看着杵在办公桌前的学生:“有问题?” 那可太大了,云绥心道。 谁家好学校开学第一周就考试啊! “没有。”他熟练地露出狗腿微笑,“老师我走了。” 云绥把消息带回班时整个一班全炸了。 一片喧闹声里,安静做题的迟阙显得极为格格不入。 他只在云绥宣布时抬起头看着他,听完消息就重新投入自己的事情,仿佛身边吵翻了天也影响不了他分毫。 稳定平和得让人很不爽。 云绥坐回位置,幽灵似的压过去咬牙切齿道:“你能不能干点人事。” 迟阙笔尖一顿,若无其事地算完最终结果才舍得抬头。 第19章 他把玩着手里的笔,冲面前人抬了抬下巴:“洗耳恭听?” 云绥憋了几秒,总觉得不能在迟阙面前露怯,忍着羞耻道:“盗取别人的名言去装逼还不给版权费,你有点过分了吧?” 迟阙微微挑眉,心里已然有数,明知故问:“名言?哪句?” 云绥又不吭气了。 迟阙笑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说,哪句,我给你赔版权费,再写个道歉声明。” 云绥:“……滚!” “不满意?”迟阙挑了挑眉,“那你说,你要怎么办?” 云绥觉得自己快冒烟了。 坚持了几秒后,他终于羞愤又憋屈地骂道:“滚!写你的作业去!” 迟阙遗憾地叹了口气,转而重新提起笔。 他写题写的行云流水,云绥越想越胸中郁结。 他气不过,恶向胆边生,凑近带着耳机的迟阙低声道:“快收东西,狮子王要来查手机了!” 狮子王是他们私下里给教导主任杨帆起的外号,杨帆查手机非常较真,一旦落到他手里,只有家长亲自来才能要回去。 下一秒,迟阙手速极快地摘下蓝牙耳机放进耳机盒,连同手机一并丢进书包的夹层里,整个过程连三秒都没有。 云绥看着他若无其事地坐直身子,小心翼翼地抬头,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到底想干嘛?”迟少爷气乐了。 “不干嘛。”云绥客气地微笑,“帮你演练一下紧急避险。” 迟阙:…… 迟阙侧过身,单手撑着下颌与他面对面,目光在他全身周游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的眸子里。 云绥觉得这人可能想打他。 一股莫名奇妙的兴奋从心底涌出,他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 几秒后,迟阙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完美的假笑:“其实我觉得你当初在医院威胁人的那句话非常有气势,令我印象深刻,十分钦佩,所以特意学习模仿,需要我按照我国版权法规定给您赔偿版权费吗?” 云绥差点被他官方又正式的语气攻击的掉到桌子底下。 迟阙还在继续:“既然要赔偿,那就要物有所值,我……唔” 云绥慌不择路,抬手捂住他的嘴。 迟阙发出一声嘲讽的哼笑,长睫轻颤。 “不要再说那句话了行吗!”云绥尴尬的脚趾大动,从耳根到脖颈红成一片。 迟阙忍着笑点了点头,云绥这才半信半疑地放开手。 “再说我揍你啊!”云绥底气不足但气势很强地警告。 迟阙清了清嗓子深吸了口气,呼出时没忍住气笑了:“既然要……” 云绥一个猛回头。 “要上课了,快拿语文书。”迟阙话锋已转,从桌洞里摸出课本,“天王来了。” 天王是一班的语文老师,因为名字李婧和李靖同音,被学生起了个天王的诨名。 “得了吧你。”云绥冷笑一声,“拿我淘汰的伎俩吓我呢。” 迟阙看了看他,一言不发地扭头。 “云绥,这么能说要不你替我讲课?”一道温柔又不失严肃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李婧站在门口直直地盯着他,秀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气场却让所有学生刹那间消音低头,云绥更是恨不得把脑袋缩到脖子里。 迟阙凑到他耳边轻飘飘道:“狼来了。” 云绥:“……” 他无言以对,愤愤踩了迟阙的鞋一脚做报复。 借着诵读诗词的机会,迟阙把书立起来遮住下半张脸,淡淡地问:“你说,我今天要不要和林阿姨聊聊我的鞋脏的快的原因?” 云绥:…… 差点忘了,他们今晚就要正式同居了! “遇事就告家长你幼不幼稚!” “提醒一下,阿姨今晚亲自来接哦。” “你!” “噔噔噔!” 李婧不知何时站在了俩人旁边,拿书角敲了敲云绥的桌子。 “你俩唠的挺欢啊。”天王大人仍旧是那副温柔的笑脸,甚至连语气都和蔼可亲,没有一丝变化,“给我站起来!” 到下课铃结束,一中的两位哥都没被允许坐下,肩并肩站了整整一节课。 直到晚上九点放学,云绥才终于乐意重新理迟阙。 仅限于招手示意他回家。 两人在夜色的掩护下飞速向前,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上同一辆车,没想到校门口堵住了。 林女士特别定制的迈巴赫就停在不远处,可谓是万众瞩目。 云绥看了看旁边的人,眼前一黑。 “走啊。”迟阙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姨还在等我们。” 云绥一把拽住他的衣摆。 迟阙不明就里地停下来。 云绥正思考这棘手情况的对策,迈巴赫的门突然打开,林薇冲他们俩招手:“站着干嘛,快过来。” 刹那间,人群的目光悉数落在他俩身上。 他还好死不死地拉着迟阙的衣摆。 云绥闪电般放开。 但大众呆滞震惊的表情告诉他,已经晚了。 当天晚上,论坛就又疯了一波。 1l:【卧槽卧槽卧槽!他俩上的是同一辆车!什么含金量还用我说吗!】 2l:【四舍五入不就是……他俩住在一起!】 3l:【楼上,这还用得着四舍五入?他俩是同一个人接走的!这不是同居是什么!家长都见了好吧!】 第20章 4l:【都出来给我嗑!这你都不嗑你还能吃什么!】 云绥越翻越心凉。 虽然整个论坛都他妈在乱嗑,但偏偏同居这一点他根本无法反驳。 毕竟迟阙现在就在他房间的浴室里洗澡,一会儿还要和他共用一张书桌…… 除了“他俩睡一张床”不是真的,其他都他妈是真的…… 这种被恶心了却偏偏无法反驳的无力真是让人欲哭无泪。 5l:【我的妈,“我咬过的你不恶心你就拿啊!”这是什么又死对头又恃宠而骄的语气!】 6l:【还有迟哥对着班主任那顿胡咧咧,那不就是宁可胡言乱语也要给对象背锅吗!迟哥,你别太爱了!】 …… 云绥眼睁睁地看着这群人嗑到兴头上,特地在论坛专门开了cp楼。 周一惟为此在微信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给云绥认罪道歉。 【章鱼丸:哥,我对不起你啊!】 【章鱼丸:哥,你是知道的,管理员之间的工作不互通,今天这楼偏巧就到了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手里了!】 【章鱼丸:这一切都是我的罪过啊!】 文字之真诚,感情之真挚,催人泪下,令人动容。 云绥看了几条,差点就信了。 【随便:停。】 【随便:行了你,戏过了。】 【随便:我不会撤回对你英语作业的支援的。】 【章鱼丸:真的?太好了!小的告退!】 微信再也没响过一声。 云绥嗤笑一声,退出微信后再次回到论坛界面,入眼就是一条长长的叙述贴。 讲的正是今天白寒在哪里哔哔迟阙高一以一敌五还放狠话挑衅赖皮家长的往事。 但这帖子说到最后越来越不对劲。 这方向怎么就成了他和迟阙早就暗度陈仓,所以听到迟阙装逼心潮澎湃,爱意难耐直接出门找男朋友表达喜爱?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么牵强的糖居然也嗑的下去! 云绥欲骂又止,撸起袖子打算亲身上阵与他们键盘大战三百回合,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轻缓的声音:“想想吧,楼主的同学一说完绥哥立马就出去,他超爱。” 迟阙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他的头发还湿着,浑身散发着沐浴露清醒浅淡的柠檬香。身上的白色短袖被打湿了一点,水汽似有若无地热意扑了云绥一脸。 云绥吓得一激灵,差点把手机扔地上,连连后退好几步:“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干嘛一声不吭站别人背后!” 迟阙静了几秒,看着他表情难以言喻:“你刚才,是在嗑你自己和我的cp吗?” 第11章敢不敢打赌 “如果你真的想嗑,你可以把咱俩的事当日记写,随便怎么艺术性加工都行。”迟阙艰难地把话说完全,又诚恳补充,“别给我看就行。” “我没有!”云绥气急败坏地把手机倒扣在书桌上,一抹桃红色从耳根迅速染到脖颈,而后平铺了整张脸。 迟阙一抬眉,满眼新奇地打量着他。 云绥皮肤白,平时和他连吵带打时稍上头一点脸颊的颜色就格外明显,更遑论如今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十分有过程干感的“烧”起来。 这样被抓包的羞恼和单纯的生气比起来格外生动。 “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专门看那个cp楼?” 迟阙上前拉开书桌前的另一把椅子坐下,眸中含笑,揶揄地翘起嘴角。 “我不是在嗑cp!也没有专门!”云绥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我只是想看看他们每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好对症下药规避掉!” “我在研究怎么拆cp!你不要造谣!” 我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冤的怨种。 云绥生无可恋地想。 他一低头,发现迟阙正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他。 他没有开口,云绥却清晰地听到了“别装”两个字。 “你爱信不信。”云绥认命了。 迟阙终于忍不住乐出了声:“行行行,我信我信,你快去洗澡吧。” 他总挂着格式化的微笑,很少如此开怀,嘴角绽开的梨涡和若隐若现的虎牙带着扑面而来的少年感。 云绥神思一晃。 “滚!”他底气不足地怼了一句,转身往卫生间去。 一打开门,浴室里未散尽的温热水汽扑了他一脸。云绥脚步一顿,站在门口等待纠缠着他的水汽消散。 迟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没有用你的浴巾,不用担心。” 云绥目光一转,看到了毛巾架下叠的整整齐齐的浴巾。 他心里像是被猫咪挠了一下,轻轻一缩。 迟阙皮肤敏感,材质不行的浴巾容易过敏,偏巧林薇没多预备一块,只好嘱咐他和云绥一起用。 云绥原本介意的要命,现在反倒有点不是滋味。 “这算不算寄人篱下的自知之明?”他嘟囔着摸了摸干燥的浴巾,拧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轻轻冲刷着身体,他不着边际地想:如果真要做室友,他也许可以尽量和迟阙平和相处。 云绥刚走出浴室,迟阙就冲他抬手晃了晃手机,似笑非笑道:“你看一下微信,我给你发了东西。” 云绥疑惑地应了一声,一边擦头发一边解锁屏幕。 点开聊天框,小图便能看出是一中论坛特有的样式,云绥心头一跳。 第21章 他放大图片,发现那竟然是他刚才看的cp楼的部分后续! 24l:【惊!大花第一学霸竟然是恋爱脑!下次全市联考市第一的宝座或将易主?!】 25l:【不是,你们在杞人忧天什么啊……想想市第二是谁!这明明是肥水不留外人田!】 26l:【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就凭你绥哥的表现,我感觉这肥水不保……】 27l:【想想吧,人家说迟哥的逼王事迹,他先笑得跟朵花似的,真就夫唱夫随呗下次考试直接让给人二中让位。】 28l:【所以说,下一次的市第一有可能是我吗?[狗头]】 云绥皱起眉,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 什么东西,不仅嗑他假cp,还唱衰他的市排名了?想得这么长远又不可思议? 迟阙用笔戳了戳他的胳膊:“怎么样,比比看谁第一?” 云绥慢慢地转头看他一眼,反思刚才在浴室里想东想西的自己是不是脑子进了水。 “比呗!”他斜眼睨迟阙一眼,“比了这么多年,我还会怕你?” 两个卷王互相较劲,硬生生卷到一点四十。 卷到最后,云绥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迟阙挣扎着收拾好书包,把自己扔回客房。 “所以这就是今天早上你们迟到的原因?”周一惟挎着个小狗批脸,“因为太卷而忘记了时间,真是妙啊。” “别阴阳怪气。”云绥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一杵子,“我们俩只是不小心忘记顶闹钟了。” “所以你们俩真住一起了?一个屋?”周一惟话锋突转。 “啊?”云绥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周一惟的大脑曲折而立体,悠悠地感叹:“说起来,你们俩也是近水楼台瓜田李下的,做题都能一起做,卷都能卷在一起。” 云绥:…… “绥哥,那昨天的卷王大战,你们俩谁赢了?” “想知道?”云绥冲他勾了勾手,“你过来。” 周一惟一脸八卦地靠过去。 云绥不动声色地从桌子里摸出小测卷子拍在他头上:“滚回去坐着!我要发卷子了!” 小测时间只有四十分钟,题却出奇的难,聂华下令收卷时一片怨声载道。 “这次的小测好难啊……” “你答完没有?我最后一题剩下俩问没写完,艹!” “行了,我比你还废呢,我第二问就列了个公式。” 聂华敲了敲讲台:“还说呢!一个假期都放傻了是吧?这么几道题班里四分之一的人都做不完,你们还好意思笑呢!” 所有人都不敢吭声了,安安静静交卷子。 云绥的位置相对靠后,眼看收卷的同学即将走过来,他迅速探头瞄了一眼迟阙的最后一题。 旁边人的卷子上写的是21。 云绥飞速心算了一遍自己的答案,信心满满地交了上去。 聂华收好小测卷子离开教室,大气不敢出的猴们立刻原形毕露。 “绥哥,最后一问答案多少?”周一惟搬着凳子以常人难以想象的丝滑走位滑到云绥桌边,“快快快,死刑还是无罪就凭你一句话了。” 云绥恶向胆边生,用胳膊肘怼了怼迟阙:“喂,你最后一问写的多少?” 迟阙被他怼的笔一歪,一个字母c直接滑了出去。 他放下笔,拿改正带的功夫抬起头略带惊异地看他一眼:“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当然是想看你出丑。云绥默默在心里蛐蛐。 但他只是略带不满地“啧”了一声:“习惯性好奇,说个数字而已,别这么磨叽嘛!” 迟阙微微翘起嘴角,目光新奇地看着他,一脸我看看你要作什么妖。 “21”他报出这个数字后暂时把注意力转移到云绥身上,“怎么了?” 云绥的嘴角比ak都难压。 他竭力把笑容憋回去,挑衅地抬了抬下巴:“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迟阙和他面对面,自然关注到了他细微的面部表情变化。 虽然一看便知这人没安好心,但他莫名其妙地想看看云绥能憋出什么坏水。 “你说。”他绅士地比了一个请。 “我赌最后一道题的答案绝对不是21。”云绥坏笑着抛出赌约。 “啊——” 刹那间,全班一片沸腾。 “不是吧,我写的21啊!” “不是21还能是什么?我算了好多遍的!” “卧槽别呀哥,最后一问错了,那岂不是说明整个题的思路都是错的?” “不能吧,我想不出来还能有什么答案。” 此起彼伏的质疑声将两人包裹起来,迟阙挑了挑眉,眼神示意云绥去看周围满脸不信任的同学:“你确定你还要赌吗?” “赌啊。”云绥答应的十分爽快,顺便反手给迟阙扣了一顶高帽,“怎么,这么多人声援你,你都不敢赌?” 各种质疑声顿时熄灭,所有人都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 “怎么,你要道德绑架我啊?”迟阙轻笑一声,十分直白地质问,“跟大家背道而驰你都赌的这么有底气,你都这么有把握了,我再同意,岂不是显得我很呆?” 云绥在心里啧了一声。 该说不说,最了解你的人果然是你的对手,迟阙还真是了解他。 然而吃瓜群众们就淡定不了了。 “我靠真的啊!真不是21啊?” 第22章 “完了完了完了,这一错岂不是整整12分都没了?” “乐观点,第一问怎么说都不会出错的。” “不能吧,怎么会是别的答案呢?我不信。” “就是,现在小测分数也没出来,谁知道答案是什么?万一他俩都不对呢?” “姐妹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有点小。” 云绥见迟阙一脸气定神闲,知道这套此人是必定不会上了,只好兴味阑珊地摆摆手:“行呗,不赌就……” “我赌是21.”迟阙打断他,云淡风轻地丢出一句话。 云绥直接愣住,呆呆地补充:“……不赌。” 被冲傻的显然不止他一个。 “卧槽,迟哥你疯了吗?”白寒第一个大惊失色地鬼叫出声,“这不明摆着是套么?” “现在不也没有盖棺定论吗?”迟阙一脸无所谓地笑笑,“不就是个玩吗?在乎那么多干嘛?”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云绥脸上,漫不经心地淡淡问:“你的赌注是什么?” 云绥原本是想让这人低头叫爸爸,然而这一波三折的下赌过程着实让他有点大脑短路,隔了几秒才机械地回答:“如果你输了,就叫我一声……” 他还没说完,站在他后边的女生捂着嘴自以为很小声,其实很大声地咕哝:“叫一声老公!” 云绥大脑一抽,逮着信息就输出,四平八稳道:“一声老公。” 迟阙:??? 其他同学:??? 姑娘们:!!! 云绥如梦初醒,一巴掌抽在自己嘴上:“不是,我是想说……” 他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等等,叫的人又不会是他,他慌什么? 虽然听这句确实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不是还白赚二百么? 思及此,他的目光在迟阙身上转了个来回,当即口风一个,义正言辞:“赌局如棋,落子不悔!” 霎时,全班一片哗然,所有人目瞪口呆。 迟阙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云绥挑了挑眉,半步不让:“输的人叫老公,谁都不许抵赖。” 他微微歪头,挑衅般勾起唇角:“迟哥,敢玩吗?” 第12章这么想听我叫? 迟阙服了。 为了算计他,这人还真是豁得出去! 迟阙歪了歪头,盯着云绥意味深长地看了片刻,唇角翘起一个戏谑的弧度:“云绥同学,你这么迫不及待,会让我误会你对我有什么不可言说的想法。” “哦——” 班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鬼叫。 “卧槽!刺激!” “爱看!多看!再来点!” “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不想上学了!” 一片起哄声里,云绥的耳朵渐渐变红。 气的。 既气自己的胜负欲,又气迟阙敌我不分地煽风点火。 莫名的羞耻心暗中作祟,点燃了少年人不讲道理的胜负欲,迟阙还在笑,云绥不由自主上了头。 “迟阙,你这么着急给我扣帽子,是因为你怕了吗?”他学着迟阙的样子,不太熟练地勾出一抹假笑,“玩不起就故意转移视线啊。” 迟阙的笑意淡了不少,深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云绥。 他瞳孔的颜色十分浓重,像一汪探不见底的深潭,盯久了总让被注视的人心里发毛。 但已经上头的云绥完全不在意这些,直直接下他的目光,毫不畏惧的对峙。 无形的硝烟弥漫在两人周围。 “你这就怕了吗?好小的度量哦。”云绥兴奋地咬了咬牙,恶笑一声继续刺激他。 迟阙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居然有些难以维系。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在心里自嘲。 居然被这么基础又明显的激将法激到。 “迟哥别怂啊!你第一呢!你上啊!” “迟哥!我们这么多得21的人都看着你呢!你不能退啊!” “你是咱全村的希望啊迟哥!” 身边的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激动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云绥在喧闹之中冲他扬了扬下巴:“迟哥,不要让大家失望啊。” “唉。”迟阙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行行,赌就赌。”他息事宁人地抬手做了个安静的动作,“不过我要换个赌注,如果你输了,叫我一声爹,全班同学作证。” 云绥毫不犹豫地点头。 反正迟阙赢不了,让他叫什么都无所谓。 谁料他刚一口答应下来,迟阙忽然笑了一声。 他用不可言说的目光在云绥身上绕了一圈,语气复杂:“云绥同学,我直的很保守,实在没办法陪你玩这么花的称呼。” 说着还往后挪了挪椅子,仿佛避之不及。 一班的乐子人们唯恐天下不乱。 “哥你们玩真的啊?” “当面出柜,刺激!” “我以为搞抽象,结果你们认真的?” “真吓银,溜了溜了。” 云绥幸灾乐祸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玩不起。”云绥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过我一向很大度,赌注不对等也无所谓。” “是吗?”迟阙一手拖着下巴挑眉望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遮住上翘的嘴角,懒散道:“那谢谢体谅哦。” 第23章 云绥低头看了一眼迟阙快要移到过道的椅子,瞪了他一眼扭回头。 几秒后,迟阙微信里弹出一条消息。 【随便:这么怕我gay了你?那你干脆换个班吧。】 迟阙有点好笑。 【chq:谁先提打赌的?谁先出赌注的?】 憋一肚子坏水要坑他,怎么还委屈上了? 对面又“对方正在输入……”了半天,一句也没发过来。迟阙用余光瞥见云绥打了半天字后,怏怏把手机塞进桌洞。 他无声地翘了翘嘴角。 云绥不愿意承认,他看到那段被拉开的距离时有一点心慌。 嘴瓢说出的赌注,班里同学怪声怪调的起哄,女孩子们闪烁的眼神,论坛里高耸的cp楼……所有意料之外的差错里,他都有迟阙这个倒霉蛋一起陪着。 有人一起倒霉,被组了一个抓马的同性cp这种事也变得没有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但迟阙移走椅子的那一刻,他先愣了几秒,随后心跳突然空了一拍。 总陪着他走钢丝的同伴忽然平稳地下了台,变成了围着他的旁观者中的一员。 他失去了唯一能感同身受的同类。 他一边读题一边用眼角偷瞄旁边的人,但迟阙始终没有挪回来。 爱回来不回来! 云绥重重在括号里写了个a泄愤。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突然传来轻微的落地声响。 离家出走的同桌悄无声息地歪过来,在他耳边落下一声轻笑:“这么害怕孤立无援啊。” 云绥的心跳空了一拍。 被发现了。 被戳穿的心虚让他根本不敢回头,万幸迟阙没打算继续搞他,不轻不重地点破后就退了回去。 云绥心不在焉了半个晚自习,下课铃声一响就把收拾停当的书包挪出来,站在旁边等着。 “今天这么早?”迟阙惊讶地抬头看他。 “嗯。”云绥神色莫名,“收拾你的,快点。” 迟阙高高挑眉。 从一个每天都在磨蹭的人嘴里听到这句话确实稀奇。 迟阙拎着包站起来,刚要招呼一句,云绥突然凑近他低声耳语:“我不会收回赌约的。” 迟阙哑然失笑。 “你站在我旁边半天就是为了酝酿这个?”他停下动作,两手松松垮垮地抱着放在课桌上的书包,侧过脸看他。 云绥轻轻抿着唇,心里的羞窘悄悄染红了耳根。 迟阙把他的局促尽收眼底,嘲讽地呵了一声:“只是一个赌约而已,我还没那么斤斤计较。” 云绥微微睁大眼睛,正想说什么,迟阙已经站了起来,轻轻浅浅地看他一眼道:“走了。” 八点半只是南常市夜生活的开始,司机载着两个少年穿过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的市中心,又驶进暮色静谧,低调奢华的近郊庄园。 下了车,云绥不过脑子地拉住迟阙的衣摆。 过近的距离让两人同时愣了几秒,云绥立刻放开他,眼神飘忽着瞟向门口的梧桐树,低声支吾:“我不赌了,行了吧?” “嗯?”迟阙转过身,把挂着的单只耳机拿下来,深黑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无奈,“你又怎么了?” 云绥“唔”了一声,没有立刻回答。 迟阙把攥着的耳机收好,站在原地等着他。 云绥琥珀色的眸子染上了一层暗色,满是迟疑和犹豫。 晚风吹动他微卷的棕色发丝,轻轻拂过他白皙的脸颊。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和迟阙对视了片刻便低了下去。 迟阙叹了一声,语气柔和下来:“是想改一下赌约吗?” 云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拳,又松开,乱转的琉璃眸终于定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你生气了?” 迟阙一愣。 他旋即意识到,云绥问的那个有点荒唐的赌约。 迟阙沉默着眨了眨眼,生出一丝逗弄心思。 “不然呢?难道我应该……” “行了我不赌了。”云绥打断他,不屑地冷哼一声,“不就是个玩嘛,不玩就不玩了。” 迟阙没忍住笑了一声。 云绥立刻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这种程度的威胁在迟阙眼里跟小狗呲牙差不多。 他跟着云绥身后,趁着云绥用钥匙对锁孔的功夫试探地问:“哎,第四题最后一问的答案是多少?” 廊灯坏了一盏,还没来得及换,迟阙的身影又挡住了本就昏暗的光线。 云绥有点烦躁地挥了挥手,不过脑子道:“24。” 他隐约感觉自己的手似乎打到了什么。 云绥没太在意,好不容易把钥匙塞进锁眼里正要开门,背后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迟阙似乎捂着嘴,声音听上去闷闷的:“有纸巾吗?” 云绥把门打开才回头,只见背后的人仰头捏着鼻子,指缝间隐隐有红色。 “卧槽你怎么突然流鼻血了?”云绥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扯出一张递给他。 迟阙把纸巾卷起来堵住突如其来的鼻血,认真思考了几秒,回答:“可能因为你刚才给了我胸口一巴掌?” 云绥:…… “我是铁砂掌吗?”云绥被他不讲道理的碰瓷气笑了。 迟阙即使满手血形容狼狈,也仍旧目的明确,直指要害地问:“你确定答案是24,所以才下套让我跟你打赌?” 第24章 云绥进屋的背影僵了一下。 迟阙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想瞒也瞒不住。 “是。”他大方承认,“那种题型假期补课的时候杨老师教过,只不过那节课你在国外。” 他端着倒好的水看着迟阙,默默等待着迟阙即将出口的嘲讽。 迟阙安静了一会儿,把书包放在沙发扶手上,抬起头浅浅笑了一下:“难怪那么自信。” 云绥一愣。 今晚的迟阙怎么有种,异样的和软? “你今天……吃错药了?”他用一种十分礼貌的语气问出不太礼貌的关心。 被关心的人“哦”了一声,语气十分平淡:“其实刚才在门外我根本没有生气。” “我只是觉得好玩,没想到你直接就取消了。” 云绥:…… 是什么给了他迟阙温和的错觉? 但意外的,他没有像打了鸡血似的想怼回去,而是生出一种近似平和的好笑和感叹。 “那算我们扯平了。”他冲迟阙摊开手。 迟阙上前和他击了下掌,“嗯”了一声,缓缓吐出一口气。 云绥就见不得他轻松,名叫挑事的神经当即疯狂舞动。 “不过,我可没说这个赌约不作废。”他痞气的挑了挑眉。 迟阙上楼的动作顿时定住了。 “我就是说话不算话怎么了?”云绥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不讲道理地抢台词。 迟阙转过脸看着他,没吭声。 “不要想着道德绑架我,迟阙。”云绥上前几步,懒洋洋地倚着楼梯扶手,“我又不吃这套。” 迟阙站在更高的台阶上,背对着灯光,以云绥的仰视的视角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他能看见迟阙挑了挑嘴角。 他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和这人明着争锋,暗里相对这么多年,一种独特的,诡异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深深扎根。 换句话说,云绥直觉面前这盏不省油的灯要亮了。 “你就那么想听那个两字称呼?”迟阙的笑声有点冷,更像是玩味和嘲讽。 云绥心里一凛,战术性后退一步。 如果他是一只猫的话,恐怕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高高弓着背。 “你什么意思?”云绥吞了吞口水。 少年的喉结随着动作上下滚动,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显眼。 迟阙的视线从他脖颈滑过,突然连下了几个台阶。 他们只隔着两级台阶,近在咫尺,头顶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云绥甚至能看清迟阙微微颤动的纤长睫毛和色泽浅淡的薄唇。 他一时愣住了。 迟阙突然俯下身靠近他耳边,低低地唤道:“老公。” 第13章同床 “卧槽你干嘛!”云绥大惊失色,吓得直接破了音,躲洪水猛兽似的一步三阶跳下楼,“你能不能不要这么gay!” 迟阙事不关己地背着手,露出一个体贴地微笑:“这不是你不惜食言都要和我打赌听的称呼吗?” “我他妈也没说还让你叫我老公啊!”云绥被他恶心的够呛,憋屈地大喊。 客厅杂物间的门突然打开,林薇从中走出来,秀眉微蹙,满脸写着疑惑和惊讶:“你们俩说什么呢?叫谁老公?” 迟阙and云绥:“!!!” 这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尴尬场面,林女士的目光深邃而锐利,云绥抬头看了一眼就像只遇险的龟一样“嗖”的缩回脑袋。 他摸了摸后脑勺,讪讪地没话找话:“妈,你怎么在家啊?” 林薇眉梢轻挑,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语气莫名:“怎么?我不能在自己家?” 云绥被怼的一噎,迟阙偏过头抹了把脸。 “那哪能啊。”云绥后悔地拍了拍自己的嘴,讪笑道:“你在家怎么也不出个声啊?我还以为家里没人呢。” 林女士怀疑的视线直直照在两人身上:“我要是不出声,你们还打算干什么?” 云绥:“???” “刚才大呼小叫了一通,后面打算在楼梯上打一架?”林薇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两个孩子, 云绥心里咯噔一声:“妈,我们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那他一嗓子“叫老公”岂不是被林女士尽收耳中? 林薇皱起眉,不答反问:“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说了什么我不能听的?” 云绥被反诘地噎住了。 “阿姨,也没什么,就是刚才我俩打了个赌。”迟阙连忙接过话头力挽狂澜,“我赌输了,所以要履行赌约,但是他不满意要换赌注,就在楼梯上拌了两句嘴。” 云绥连连点头:“嗯嗯嗯!” 云绥点完头:“嗯???” 林女士温和而责备的目光已经投来。 “阿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阙阙已经履行了赌注,你怎么能中途反悔呢?”林薇语气和缓地教育着儿子‘偏离航向’的三观,“以后不能这么不讲道理了。” 云绥:…… 老公不是他要听的,被恶心和说教的却是他。 耳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低笑,他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抵着嘴角的迟阙。 “呀,阙阙怎么流鼻血了?是不是上火了?”林薇一抬头才发现迟阙的异常。 “天气热,你们俩多喝水,不要中暑了。”她嘱咐完又突然笑起来,轻拍了拍手,“这不是赶巧了,阙阙今晚就不用住那间特别热的客房了。” 第25章 迟阙:? “你们俩现在上楼去看看我给你们准备的惊喜!”林女士满脸笑容地推着两个孩子上楼。 云绥走在迟阙面前疑惑地推开房间的门。 入目的场景让他当场呆住。 房间里两米的大床突然变成了一张上下铺双人床。 云绥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一偏头才发现迟阙也难得地呆住了。 林女士给了两人一点缓冲时间就迫不及待地宣布:“天气越来越热了,阿绥的屋子是全家最凉快的,我就琢磨着反正你们学习在一起,干脆休息也在一起算了。” “妈,能别算了吗?”云绥一寸一寸机械地转头,语气平静到绝望,“你儿子要被你算死了。” 林薇女士沉默了一下,转向迟阙。 “阿姨,我也觉得这个决定有点草率。”迟阙尽量保持的着微笑扯出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们俩对于……一起睡,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他说完,小腿就被云绥踢了一脚。 云少爷额角爆出一排快活的小青筋,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能不要说的那么奇怪吗?” 听着跟他们要同床共枕,洞房花烛似的。 “这需要什么心理准备?”林薇失笑,“你们两个男孩,从小一起玩到大,都会这么熟了,有什么要准备的?” 云绥and迟阙:…… 天生宿敌,多年恩怨,争锋相对的十数年在林女士的三言两语中化成了相识已久,私交甚笃的亲密发小。 林女士管杀不管不埋,炸碎了两个高中生脆弱的神经后看都不看这两尊雕塑一眼,径直离开。 迟阙叹了口气率先进屋扔下书包,冲着钉在门口不愿接受现实的云绥招招手:“你还打算杵在那展览多久?” 展览品被损回神,拉着脸把书包甩在桌子的另一边死盯着那张双层床。 “玛德,我怎么会跟你睡一张床!” 他骂的十分用力,投入到迟阙觉得他想把床和自己一起用眼神烧了。 “纠正一下。”他懒懒得把被撞歪的桌子扶正,“是上下铺,不要用这么引人遐想的词汇。” 云绥一肚子火被他一桶油泼得涨起老高。 “姓迟的!” “别激动。”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迟阙四指并拢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指了指对面那张闹心的双人床问:“你睡哪?” 云绥冷笑一声:“这地儿原本就放我的床,你给我打地铺。” 迟阙挑起眉,弯唇一笑:“你在邀请我和你一起睡之前的大床?” 他还刻意把大床两个字咬的极重。 云绥:“???” “好小众的爱好,不过我尊重你。”迟阙爱怜地看他一眼,“需要我替你去和林阿姨说吗?” “滚蛋!”云绥被他恶心得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迟阙非但不滚,还十分有闲心火上浇油:“云绥同学,不要恼羞成怒,世界这么大,口味重点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云绥:…… 迟阙见他不回应有些兴味阑珊,站起身打算去洗手间洗把脸。 “你想好了直接把东西放过去,我睡剩下的就行。” 云绥哼了一声。 五分钟以后迟阙从洗手间出来,只见两张床上都被云绥放了东西。 占床位的人还壮耀武扬威似地瞪着他。 迟阙失笑,指着床上的两处狼藉无语反问:“你今年几岁了?” 云绥耳根一烫,自己也觉得这手段颇为幼稚。 但云少爷面子大过天,硬撑也不输阵:“我梦游就爱爬上爬下,你要么打地铺,要么回去。” 迟阙却没有回话,只是抱着手臂在原地与他对视。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墨黑的眸子静静注视着云绥,仿佛山雨欲来。 “嗤!”云绥眯起眼冷嘲,“又来这招,你觉得我还会上当吗?” 迟阙垂下眼,又很快抬起来,大步上前拎起自己的书包。 他的一串动作快地云绥毫无准备,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快走到房间门口了。 云绥伸了下手,又缩回去,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瞪!”不轻不重的关门声在身后响起,他下意识竖起耳朵,听见一串消失在走廊的脚步声。 走了最好!云绥不小心戳破了草稿纸,揉着纸团在心里暗骂。 晚上的时间过的很快,钟表的指针靠近十一点的时候,云绥一大半的神经都落在了房间门上。 但没有一点动静。 走廊安静的一如往常,如果不是房间里的双人床,他真的会错觉迟阙从来没有来过这个房间。 云绥一只脚蹬着椅子靠在椅背上玩手机,视频刷的十分投入,除了隔那么几十秒就看一下门口。 到了十一点二十,走廊仍然一片寂静。 云绥定好闹铃爬上上铺,用夏凉被盖住脑袋逼迫自己摒除杂念专心睡觉。 不再翻身后,房间归于沉寂,云绥听到了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林女士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天热小心上火……” 迟阙拿纸堵着鼻血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云绥闭了会儿眼睛,烦躁地掀开被子坐起来,抓了抓轻度鸡窝的头发从上铺下来。 玛德,迟阙你最好识趣一点。 他拧开房间门,走廊的灯已经全灭,他只能轻手轻脚地往前慢慢挪。 第26章 黑暗的环境里,他一心一意看着脚下,和迎面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唔!” 云绥在摔倒的前一刻被人拽住手腕稳住了身体。 “这么晚了,还不睡?” 抓着他的人声音很轻,几乎是用气音在问,但云绥在他开口的瞬间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是迟阙。 他愣了片刻,有样学样:“这么晚了,你又为什么不睡?” 迟阙默了默:“我去倒杯水。” 云绥“嗤”了一声。 “下楼倒水,不拿手机照明不开灯,你打算从楼梯上滚下去?” 这下轮到迟阙不吭声了。 云绥猜他被戳穿了难为情。 “喂,你和我一起回房间吧。”云少爷占了次上风心情大好,乘胜追击:“你在走廊待了半天不就是犹豫这个吗?” “你确定?”迟阙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找到他的眼睛,“确定你乐意和我一起睡? 云绥心道这有啥不乐意的,不过就是几天而已,反正要不了多久你就回家了。 “那不然把你热死吗?”他斜睨着迟阙,“赶紧跟我滚回去,明天还要上课呢。” 迟阙弯了下腰又站起来,冲他招招手:“走吧。” 云绥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人手里拎得是他的黑书包。 “这是打算好等我睡着了偷偷溜进来啊。”他一把抓住迟阙的书包带子,笑的像只偷腥的小狐狸。 迟阙背影一僵,若无其事地反问:“你不也出来找我了吗?” 云绥挑了挑眉,率先抓住某人的小辫子让他底气大增:“我这是好心收留,你这可是私闯民宅。” “那我谢谢你没有报警拘捕我?”迟阙转过头,笑了一声反问。 走廊里微弱的光线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云绥看不清他的脸,却从他一如往常的语调里听出了一丝被掩盖的慌乱。 他勾起唇,背着手微微前倾靠近面前的人,歪了歪脑袋:“你慌了?” 刹那间,迟阙像是被人下了静音咒一样,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逃避一样地后仰。 云绥低低地笑了一声,语调轻扬,调侃又挑衅:“被我戳穿小心思不好意思了,就转移话题和我吵嘴?” 迟阙仍旧不言不语,云绥知道自己全都说中了。 看来有些人游刃有余的皮兜的也没那么严实,不过虚张声势而已。 这个发现让云绥的心情异常明媚。 黑暗里,他的肩膀忽然被人钳住,云绥毫无防备地被人往前一捞。 迟阙不知何时打开了房间门,把他攮进屋里,语气四平八稳:“很晚了,早点休息。” “哈哈哈哈哈哈!”云绥撑不住笑起来,支着他的肩膀极其痛苦地压抑笑声。 他啪得摁亮灯,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距离让迟阙的脸极其清晰地放大在他眼前。 第14章去年冬天 灯的开关在墙上,迟阙后背几乎贴在墙上,而他就撑着迟阙的肩膀,仿佛把面前人硬堵在墙根一样。 云绥从来没和他靠的这么近过。 黑暗中视觉被蒙蔽可以肆无忌惮,但光亮重回时缓缓交错的呼吸和那双如墨的眸子让他心脏猛跳。 迟阙波澜不惊的眼中悄然蒙上了不易察觉的无措。 云绥在他的目光里愣了片刻,闪电般退后两步。 “对不起!”他撇开眼,心虚到极致根本不敢看面前的人,“我,我不是故意的!” 迟阙眨了眨眼,放松地倚着墙,方才的慌乱早已烟消云散。 “呵。” 他笑了一声,不轻不重地气音瞬间点燃了云绥迟来的尴尬。 “刚不是挺硬气的吗?” 迟阙嘴不饶人,抱着手臂看戏:“现在怂了?” 云绥吸了口气,压着嗓音低叫:“闭嘴!” 即使气势汹汹也压不住恼羞成怒。 迟阙又嗤了一声,放下手臂指了指洗手间,带笑的声音却不容拒绝:“我去洗把脸,你帮我把书包拿到椅子上。” “已经很晚了。你直接上去睡,我来关灯就好,早点休息。” 他说完便转身走向洗手间。 云绥的脑子里一团毛线,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按照迟阙的指令提着书包放到了书桌边。 云绥心里一抖,扔下书包一溜烟窜上上铺。 伪壁咚的场景在脑海里不停循环,云少爷尴尬的不能自已,狠狠捶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卷的跟条毛毛虫似的。 云·毛毛虫·绥在床上蠕动了一会,心绪渐渐平复。 头顶的灯仍然亮着,洗手间里却已经没了水声。 云绥打开被子卷,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往下看。 目之所及只有他自己,连迟阙的影子都没有。 怎么?这人洗个脸被鬼抓走了? 云绥又等了一阵终于忍不住掀开被子,洗手间的门把手突然一转。他忙不迭把被子盖回去,翻了个身装睡。 背后仍然没有声音。 这种明知有人却毫无动静的感觉其实有点毛骨悚然,但他好似孩子气上头,幼稚的要个输赢,仿佛回头看一眼就是很在意背后的人,丢了面子一样。 云绥一动不动地躺着,耳朵竖的老高。 又过了几秒,背后响起了脚步声,云绥绷着的肩颈线缓缓放松。 迟阙关灯的动作很轻,云绥没听见什么声音,头顶的灯光就熄了。 第27章 房间重新回到黑暗,听觉被悄然放大,他听到下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你刚才在客房,又流鼻血了?” 呼吸可闻的房间里,即使被刻意放轻,这句话仍旧明显。 “嗯?” “没,没什么。” 云绥抓了抓头发,懊恼自己的失言,突然听到下铺同样轻轻地说:“可能太热了吧。” 他张了张嘴,心里涌起一丝后悔。 如果是清醒的白天,他会适时闭嘴。但夜晚模糊了人的自控和理智,他听见自己问:“你流了多少啊,呆那么久?” 下铺的人安静了一下,轻轻笑了一声:“我怕我提前出来你从窗子跳出去跑了。” 云绥身体一僵。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画面一股脑地钻回来,他后知后觉,迟阙主动离场甚至先声夺人给他指令,都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帮他缓冲! 一种别扭的暖意涌上心头,他不自在地翻了个身。 下铺的人语气如常:“早点睡,先说好,我不负责叫起床,只负责长记性。” 云绥:…… “就你会说!睡觉!” 事实证明,迟阙不止会说,他还说到做到。 云绥早上醒来时,已经是六点二十了。 “卧槽!”他从床上弹起来,飞速爬下楼梯冲向洗手间。 稀里呼噜洗漱完才发现,迟阙早已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写英语周报。 见他洗漱完成,迟阙抬笔指了指椅子,云绥赶忙过去把校服抓起来。 昨晚抢床太激烈,衣服放哪都忘了。 “我靠,你叫我一下会怎样呢?”云绥手忙脚乱地换衣服,嘴上还不忘抱怨。 “会叫你一下。”迟阙收好周报伸了伸胳膊。 云绥:“……” “我说过我只负责长记性,六点十分的时候那个闹钟就响了快半分钟,我还专门把它举起来对着你的床板。” “……” “好了别说了。”云绥捂着脸抬手打断迟阙的情景再现,不忍直视,“别说了。” 果然,人教人记不住,事教人才记得住。 上车后,云绥习惯性打开论坛。 很好,他和迟阙那个离离原上谱的赌已经在整个论坛传疯了。 有一个赌他和迟阙谁叫谁老公的甚至盖起了高楼。 昨晚的事故重现,云绥尴尬地蜷起手指,指尖划过屏幕,刚好露出了本楼楼主的id。 章鱼小丸子。 云绥冷笑一声,截图发送。 随便:【死亡微笑脸x10】 周一惟秒回:【哥我错了!哐哐磕头.jpg】 章鱼丸:【我是为了给你造势啊!真让迟阙喊了,不得发论坛狠狠羞辱!】 云绥心道你可别了吧。 昨晚那一出真不知道是谁更羞耻一点! 随便:【我建议你现在发一句“两位当事人决定把赌约作废”然后删帖。】 随便:【否则我会对你做出某些不可挽回的事。】 章鱼丸:【惊恐.jpg】 章鱼丸:【为什么呀?咱们不是胜券在握吗?】 章鱼丸:【绥哥三思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随便:【。】 章鱼丸:【好的哥!】 “说实话我们全都萎掉了。”周一惟浮夸地捶胸顿足,“这平淡生活里来之不易的乐子。” “你都不知道我发出消息时下面疯了多少层楼!”他痛心疾首的样子仿佛痛失五百万。 宋栀年pia一巴掌甩在他胳膊上:“你是吗喽吗?我刚写的一行直接被你撞废!” “姐我错了姐!绕我一命!” 宋栀年不理这戏精,看向云绥微微抬眉:“之前说好的打赌,你们俩谁玩赖了?” 云绥脸木了。 真要细究起来,他故意挖坑没有武德,迟阙先声夺人不讲道理;他临阵换约不讲诚信,迟阙情绪攻击拿捏心理,谁都不干净。 云绥仔细思索了一阵,秉持公平公正,绝不偏袒隐瞒的心态坚定道;“他。” 宋栀年挑了挑眉,满脸写着“你看我信不信” “所以你们真的不能再赌一次?”白寒不知何时转了过来,“就这次开学考呗,老保留节目了,来一个。” “老保留节目,我们赌不赌你们不是都要下注?”云绥一点不上套。 “实话是,正主参加会更刺激。”白寒看了眼门口,确定迟阙不会突然进门才做贼似地小声逼逼,“尤其是迟哥那种每天端坐高台的,想到他跟我们这群凡人一起赌.博,我就觉得兴奋点拉满!” 云绥听着一阵恶寒,狠狠皱眉:“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奇怪!” “嗯?哪里奇怪了?”白寒一脑袋问号,“我就想用人类的娱乐玷污一下不食人间烟火的学神,看他跌下神坛而已,我有什么奇怪的?” 云绥:…… “有什么问题?”白寒理直气壮。 “没有问题!”周一惟上蹿下跳地赞同,“尤其如果他输了,痛失第一还要恭喜对手,气的想死还要硬端架子,哇!我爽死!” “你们在发什么颠……”云绥无助地转头,只见一向稳重的宋栀年居然在带着笑点头! “怎么?”宋栀年歪了歪头,看破不说破,“你听着不觉得爽?” 云绥沉默了。 “你们也就敢背后嘴花花,有本事在迟阙面前说啊。”他木着脸用笔指了指这群颠人。 第28章 “说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云绥吓得一激灵。 迟阙不知何时去而复返 “不是吧云绥同学。”他笑起来,拉开椅子坐下,“背后蛐蛐人可不好。” 云绥同学的脸跟翻了的调色盘一样异彩纷呈,惨不忍睹。 “我踏马没蛐蛐你!”云绥咬牙切齿,看上去很想给周围的坑货一人攮一拳。 “好吧,你什么都没说。”迟阙一脸无辜地点头,“是我耳朵劈叉了。” 云绥握了握拳头,骨节活动发出清脆的咔擦声。 迟阙笑了一下,嗓音慵懒:“白寒,论坛里打赌只敢下一分巨款,还装大瓣蒜呢?” 白寒像被人泼了一桶液氮,僵直的冻在原地。 “啥?原来那个玩不起还爱蹦哒的一分哥是你?”周一惟当场弹起来,“原来管理群的电子宠物铁公鸡就是你啊!” 白寒立马耳根爆红,恨不得把脑袋塞桌洞里,小声嗫嚅:“卧槽……你咋知道的。” 迟阙满眼怜悯,声音温和:“整整一学期的同桌,你一直认为我有眼疾吗?” “哈哈哈!”云绥手肘撑着桌子,捂着嘴努力让笑声不要太放肆。 白寒同学死鱼一样吊在椅背上摆了摆手:“没事,笑吧绥哥,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还风霜呢哥们?”周一惟板着脸冷眼讥笑,“你这马甲一掉就是轻舟风里后空翻啊。” 这俩一唱一和跟相声似的,云绥笑得肚子疼。 他笑了一阵想趴下歇会儿,余光瞥见迟阙仍然挂着简单的模式化笑容,靠着椅背文明观猴。 察觉到旁边人的目光,他稍微转了转目光,轻轻挑起嘴角。 那是完全有别于他“凡尘我见”的模板笑脸,鲜活的甚至有点俏皮。 云绥愣了几秒,迟阙转开眼才回过神。 他居然觉得这人不贱笑时还挺好看的。 云绥甩了甩脑袋。 再一抬眼,面前忽然撒下一片阴影。 苏听雪不知何时站在了迟阙桌子旁边,局促地撮着衣角。 “迟阙,你明天晚上考完试有空吗?”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终于说出这句话。 云绥手里的笔一顿,暗暗挑眉,竖起耳朵等待下文。 迟阙抬眼:“你有什么事吗?” “就是谢谢你选班委那天帮我说话,我想请你吃个饭。” “没什么,举手之劳。” “那也是要感谢的,你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云绥转着笔,假装自己在思考题目。 苏听雪的感情藏得很浅,他不信迟阙感觉不出来。 虽然某人说过他出手相助只是为了还个人情,但毕竟是这么漂亮又有才华,性格也好的姑娘,哪个男生会不心动呢? 云绥越想越觉得有理,甚至开始天马行空的想像自己把恋爱脑的迟阙打下第一。 嗯……令人兴奋地把学神拉下神坛。 脑海里的学神在神坛边摇摇欲坠,现实的学神淡淡开口:“不好意思,我每天晚上都有安排,时间不太方便。” 云绥的脑内小剧场硬生生断掉了。 他居然……拒绝了? “只是感谢你去年冬天的热心帮忙。”他的语气十分客气的,客气的甚至疏离,“对那时候的我非常重要。” 云绥听的一愣。 去年冬天……那不是迟阙外祖母重病,他陪老人出国疗养的时候吗? 苏听雪还想争取一下:“真的没有吗?” 迟阙摇了摇头:“抱歉。” 被连拒两次,苏听雪脸上一红,抿着唇低声说了句“好”便离开了。 云绥还在搜刮去年冬天和迟阙有关的回忆,一只修长俊秀,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呵。” 迟阙像抓住狐狸尾巴的猎人,发出志在必得的轻笑,上扬的尾音带着抓耳的酥麻:“云绥同学,还没偷听够啊?” 第15章打个群架 云绥捏了捏耳垂赶走这阵莫名的痒意,撩起眼皮觑了他一眼:“几分钟没见,你就聋了?那么大声音需要偷听?” 迟阙轻轻“啊”了一声,绅士地摊手:“不好意思,也许我应该说,你怎么听的那么入迷。” 他的视线轻轻溜过面前人的脸庞,最后落在云绥清透的眸子里,很慢地眨了眨眼:“入迷到盯着我一动不动。” 云绥:“……” 他有时候真的佩服迟阙的心理承受能力。 明明自己也恶心,却仍然说的出来这么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闭嘴别恶心人。”他竖起两根手指往下一压,低声道:“我跟你打个赌。” 迟阙高高挑起眉:“昨晚听了一次还不够?” 云绥只当没听见:“这次开学考如果我数学成绩比你高,你照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你比我高,我答应你一个条件。” 迟阙沉默了片刻,轻轻笑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你可以不答应我。”云绥毫不意外他的抗拒,“只不过你出去做家教的事我就不知道能不能保密了。” 迟阙的笑容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的五官深邃立体,幽深的黑眸如同不见底的漩涡,笑起来时还有几分温和,不笑时就只剩下冷淡和锋利了。 但云绥看了十几年,早就免疫了。 第29章 两人用目光打了八百个来回,迟阙终于松了口:“行。” 吐出这个字后他似乎懒得再继续表情管理,就这么沉着脸转了回去。 云绥津津有味地欣赏了着他这副生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 难得见泰山崩于前而笑容不改的人吃瘪拉脸,还是他一手造成的杰作。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他都想拍个照片打印出来贴在迟阙床头。 云绥翻出上午刚布置的物理卷子写了没两个字,面前多了一张便利贴。 上面是一行凌厉漂亮的字:你在好奇我为什么做家教? 传纸条的人仍旧坐的端端正正,眼都不抬,仿佛对问题和回应都胸有成竹。 想试探我啊。 云绥攥着便利贴,眯起眼轻轻摩挲着,提笔写了个“你猜。” 传回去没有两分钟,纸条就回来了,多出一句“那你争取好好考试。” 云绥:…… 考呗,考不死你! 开学考其实是一中的传统节目,但今年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从九月初提到了一开学。 学生们一度期待过是教育局突击检查,学校干完这票大的就赶紧放假避险。 然而事实证明,紧急避险是不存在的,只有个短暂的小双休。 唯一令人稍感欣慰的是,开学考不包括英语和语文,物化生考完后六点就可以直接放学。 “绥哥,一起去烧烤不?”周一惟连蹦带跳地窜过来。 “行。”云绥说完,下意识往前面瞅了一眼,“额……” 某位和他同吃同住同行的人正收拾着东西,似乎根本没听见身后的小插曲。 “我听白寒说迟阙以前就不参加这些。”周一惟小声解释,“要不……” 他话还没说完,云绥已经上去拍了拍迟阙的肩膀:“一起出去吃?” 迟阙停下动作转过来,像是在思考。 周一惟捏了捏拳头,暗暗组织语言准备安慰即将被拒绝的云绥。 然后他听见那位据传从不参与“奢靡娱乐”活动的大佬说:“好。” 云绥转身冲他摊了摊手:“不去?” 周一惟沉默了一下,真诚发问:“绥哥你为啥好像有点骄傲?” 迟阙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书包,哼笑了一声。 云绥脸木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着,云绥偶然抬头,看到一个在校门口热情招手的小小身影。 他仔细看了看,总觉得有点眼熟。 正回忆着,那人就跑了过来,嘴里喊着:“哥哥!” 云绥顿悟,这是迟阙同父异母的弟弟迟熠! 迟熠三步两步跑到了两人面前,先兴奋地叫了一声哥哥,又叫了声云绥哥。 迟阙面沉如水,说不上生气,但也绝对不是开心。 同行的几个人全都停下脚步看过来。 迟阙压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原地,沉声问:“你怎么会在这?” 他的语气绝对算不上热络,但迟熠毫不在意,仍然热情高涨:“我悄悄回来的,我妈不知道!哥,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好不好?” “绥哥,这真的是迟阙弟弟?”周一惟压低声音问,“以前怎么没听过他有弟弟?” 云绥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没接话。 迟熠拉扯完他哥,又来抓云绥的衣角:“云绥哥,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啊。” 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云绥:“我刚下了高铁还没吃东西。” 云绥简直哭笑不得。 迟家兄弟俩的局怎么还有他的事啊! 他一边嗯嗯啊啊地应付,一边疯狂向迟阙眼神暗示。 迟阙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伸手把迟熠拽回来:“别扒拉别人,我带你去吃饭。” 拽了两步没拽动。 迟阙回头,只见迟熠还抓着云绥不放。 那真是一个令人尴尬至极的场面,他们俩像被一把人形锁牢牢扣在一起,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不知是谁说了句:“真就手动锁死啊!” 云绥:“……” 迟阙:“……” 迟阙捏了捏眉心正要开口,云绥顺着迟熠的力气走了过来。 “我们仨顺路。”他冲周一惟等人摆了摆手,“你们去吧,下次一起,我请。” 周一惟还蒙着,那三人已经走开了。 云绥刚跟上去,突然听见背后有人说“怎么跟带孩子似的。” 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哥,我们吃什么?” “看你。” “我都可以欸,你想吃什么?” “都行。” “哥,都行是最难搞得选项啊!” “那看云绥。” 云绥还在发呆,突然被俩兄弟一起注视。 云绥:“???” 他斟酌了一下,指向学校外美食街的方向:“要不,我们也去吃烧烤?” 迟阙和迟熠同步沉默了几秒。 “所以我们当时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呢?”云绥举着茶杯百思不得其解。 迟阙指了指缩在一边的小男生冷笑道:“你问他。” 迟熠讪笑两声,跳起来就往外跑:“哥,我去给你们买饮料哈。” 小男生蹿的飞快,云绥想拦都拦不住。 “没事,你不用担心。”迟阙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只会买柠檬水这种几乎没有人讨厌的大众口味。” 第30章 他说着,目光就落在云绥的嘴巴上,意味深长道:“不会冒犯你娇气的金舌头。” 云绥:…… 他重新坐下来,接过迟阙递给他的菜单。 “不用等你弟弟回来一起点?”他一边翻以便随口问。 “不用。”迟阙拿着笔一目十行的勾画,“他吃什么我直接点了就好。” 云绥动作一顿。 “你们兄弟俩挺有趣。”他抬起头,探究地看着迟阙,“你对他冷冰冰的,倒是对他的口味很了解。” “哦——”迟阙翻菜单的手一停,轻轻挑眉,懒散的尾音拉长,“又拐着弯试探。” 云绥没吭声。 他不说话迟阙也不理人,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放在一边,泰然自若地在面前人的目光里翻菜单。 包厢里异常安静,只能隐隐绰绰的听到门外散客的喧哗声。 “主食有什么要吃的吗?”迟阙也不抬头,铅笔一下一下地点着菜单,“吱一声,我一起点了。” 云绥轻轻叹了口气。 跟这人比憋气,那他确实不自量力了。 “小熠好像挺依赖你的?”他只好有话直说,“你们家的家庭关系真是绝了。” 云绥和迟熠算不上很熟,但在他印象里,迟熠对迟阙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和依赖。 他真的很好奇,在亲妈故意为难迟阙的前提下,迟熠对迟阙的亲近是如何产生的。 “可能因为我小时帮过他一次?”迟阙玩笑似的嘲讽,“迟熠从小感情反常的充沛,即使我每天把烦他写在脸上,他也能乐此不疲地找我。” 云绥双手撑着下巴,不带情绪地审视着他毫无破绽的表情。 “你真的很擅长把各种大事……” “其实我也很好奇。”迟阙仍然柔和地微笑着,语气十分随意却又不容抗拒,“你为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是迟熠打来的电话。 “哥!救命!”迟熠在那边鬼哭狼嚎,“我们被人围了,就在巷子尽头的那个奶茶店!” 迟阙神色一变,抓起手机快步出门。 云绥紧跟其后,轻哼一声嘲笑道:“每天把烦他写在脸上?” 迟阙面不改色地加快脚步:“让他死外面我不好交代。” 这条小巷很长,巷尾没有店铺,人迹罕至,因而成了不少精神小伙和混混们钟爱的决战之地。 迟阙和云绥匆匆赶到时,巷尾七八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正在围攻一个人,那人背后似乎还躲着一个。 原来是迟熠这小子见义勇为,结果收拾不住了。 迟阙沉着脸就要往里冲,云绥赶忙拦住递给他一根长棍子。 “店门口顺的,跟这种下三滥的打,没东西比较吃亏。” 被围攻的迟熠双拳难敌四手,从空隙看见人连忙大喊:“哥!你小心点,他们是虐猫的!他们有刀!” 刹那间,云绥神色剧变,浑身的气场都冷下来。 作为一个养了好多年猫的人,虐猫在他心里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不跟你分了,各凭本事抢人头。”他冷着脸给迟阙甩出一句话便拎着棍子冲了进去。 迟阙三下五除二撂倒两个人,把迟熠捞出包围圈又把手机塞给他:“记得录像,保留证据。” 两位大佬的打架风格完全不同。 迟阙揍人很体面,不喜欢一击致胜偏爱慢慢凌辱,看人爬起来再打趴下,就像恶劣的猫捉弄抓来的老鼠。 云绥则是彻头彻尾的实干风,一拳下去半天缓不过来,三下两下干趴一片。 打到最后,云绥还很不讲道理的把迟阙手里的那个抢了过来。 被抢人头的迟阙把根子杵在地上冷笑一声:“想找打?” “打那么慢你表演呢?”云绥火力全开,把人踹倒后意犹未尽,“谁有那闲工夫看你卖弄招式。” 录像的迟熠眨了眨眼,觉得这一幕似乎不该出现在所谓的“证据视频”里。 云绥把棍子横过来,一下一下掂在手心里,望着这群蜷在地上的虾米冷声问:“说!你们哪个虐猫了?自己站出来,我不揍其他人第二轮,我数五个数,五!” 地上的东西们蠕动了一下,没人动。 “四!” “三!” 又一个人挣扎着站起来,云绥眼神一凛,迟阙也跟着他大步走过去。 同一时刻,他背后一个蠕动得人影摸索着抓起地上的刀,慢慢支撑身体。 “哥!云绥哥!小心!”迟熠大惊失色,“背后!” 两人连忙转身。 然而已经晚了,打急眼了的虐猫者举着刀冲上来,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人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迟阙一把推开云绥! 呲啦! 锋利的刀尖划破衣袖,迟阙躲闪不及,手臂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哥!” “学长!” “迟阙!” 第16章朋友 迟熠抡起书包扑上来,还没来得及砸,云绥已经飞起一脚把那人踹飞出去两米,一棍子甩在他腿上! 他抓住迟阙那条没有受伤的手臂扶着他,小心翼翼地托着他受伤的手。 迟熠刚想上手帮忙,余光撇到迟阙校服袖子上洇出的血迹,立时尖叫:“怎么流这么多血!” 被他护着的少年也跟上来,动作大胆地撩开袖子,声音却在颤抖:“我,我妈妈是学医的,学长还是赶紧打一针破伤风吧。” 第31章 迟阙反而成了最镇定的一个。 他丝毫不管已经顺着手指滴到地上的血,用外套包起那只划伤他的刀,蹲在恐惧的瑟瑟发抖的虐猫者面前,缓缓举起手机。 只见拨号键面上赫然是三个数字。 1,1,0 “虐猫,还故意伤人,未成年三年拘役,刀上的指纹和伤就是你的定罪书。”他语调平缓,一字一句,每一下都仿佛刺刀一样落在虐猫者身上。 “只要我现在把电话拨通,你应该知道你是什么结局。” “直接报警啊!”云绥直接抢过迟阙的手机,“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圣母啊。” “别!哥,大哥!求你们!”持刀虐猫的本就是个怂蛋,此时更是彻底吓破了胆,趴在地上痛哭流涕,“你们要怎么样都行!求求你们别报警!” 云绥冷着脸放下手机,把迟熠和另一个小男生招呼过来站在他面前道:“把你的名字,电话,家庭住址报一遍,你们俩记下来,今天所有的医药费你来成承担,有一个假的我立马报警。” “小熠,把这群人的脸都拍一遍。”他又把手机塞给迟熠,拍了拍另一个小男生,“小同学,麻烦你把目击时间线整理一遍,写成文字发我一份。” 他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其中一个人的胸口:“七中的啊?那边的几个混是混了点,但还没这么没下限,等着出名吧。” 躺地上的几个顿时一抖,挣扎着要起来。 “别动。”云绥狠踹了他一脚,“再动一下,一样报警。” 安排完他大步走向靠着电线杆抱臂旁观的迟阙,见那人手臂的血已经染了半个手掌,瞳孔骤然一缩,扶起他的手臂当机立断:“别凹造型了!赶紧去医院!” 迟阙也不知怎么的,只是打了一架却仿佛消耗极大,刚靠上杆子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经云绥提醒,痛觉才迟钝地复苏。 阵阵尖利的刺痛自刀口处传来,痛楚愈发难捱,他忍不住皱眉。 “哥!”迟熠拉着洛予桐冲上去,小心地捏住他的袖子,“我,我能碰你吗?” 这话说的好笑,迟阙轻笑一声,把流血的手臂往后背了背。 看着两个小孩严肃担忧的神情,迟阙轻轻吸了口气,故作轻松地岔话题:“洛予桐,你家里管的严,快点回去吧。” “哥,你怎么认识洛予桐啊?”迟熠震惊地瞪大眼睛。 “巧合。”迟阙不欲多言,“你打个车,咱们仨快点去医院。” “得了吧,靠你们哥俩黄花菜都凉了。”云绥冷飕飕地讽刺道,“我打了,站着别动。” 他的目光落在一言不发的洛予桐身上,闲聊似地问:“你和他们怎么认识的?” 迟熠自来熟地解答:“我和洛予桐是同班同学,但他和我哥……唔!” 他被迟阙踢了一脚。 云绥乐了,守株待兔似得等着。 洛予桐的眼睛从云绥身上转到迟阙身上,默默后退半步,崩豆子似的一字一顿:“学长,偶然认识的。” “哦。”云绥轻叹一声,微笑着挥了挥手,“下次注意安全,点回家吧,小学弟。” 小学弟三个字故意咬的很重。 迟阙的笑容很不明显的裂了一下。 万幸云绥并不打算在这事上纠缠,有意无意点了一句便偃旗息鼓。 洛予桐小心地看了眼迟阙,见他没有催促的意思便装聋作哑地等着,直至网约车来了才告辞。 “呦,你们仨这是干架去了?” 门诊的值班医生是个二十啷当的男青年,见到三个挂彩的少年走进来,眉峰一挑。 “可不,一时不察被人给阴了。”云绥干笑一声,不由分说地拽住迟阙的外套拉链,“你那校服租的吗?死活不脱?死要面子不要命?” “噫!”医生这才发现站在后面的男生左袖子上洇下一片暗红血迹,“都成这样了怎么还捂着?赶紧过来消毒!” 云绥狠狠瞪了某人一眼。 在出租车上时,迟阙像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穿外套,云绥好说歹说怎么都劝不动这个犟种,只能无语地帮他穿上。 迟阙微微一哂。 他笨拙地把外套扒拉下来,低声解释:“当时再不穿,血就要流到车座上了。你没看司机最初都不想载我们吗?” 云绥气到一半卡住了。 他是真没注意这些,现在才想起来司机似乎从后视镜瞄了他们好几次。 他还以为迟阙扔不下逼王包袱装松弛,明里暗里地阴阳怪气了人一路。 “对不起。”他赶忙上前嗫嚅着低声道歉,小心地避开迟阙的伤口,动作轻柔地接过他的外衣。 “没事……”迟阙已经没心思在意他堪比蚊子叫的道歉了。 棉签一寸一寸滚过左手臂的伤口,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 “绥哥那张冷脸还是挺厉害的。”他白着脸撑起一副淡定的笑脸调侃,“那司机,好几次想说话嘶……都被你的表情吓退了,咱们这一路的清净嘶……都多亏了你。” “滚蛋!”云绥扬手想拍,想起他还在处理伤口又堪堪憋住没拍下去,“闭嘴会死吗?” “不好意思,有点难。”迟阙轻轻吸了口凉气,勉强笑了一声,“你教教我怎么滚。” 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时轻微的刺痛还能忽略不计,医用碘伏涂在伤口上就不怎么好受了。 第32章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创口被一针一针扎过,他混沌的大脑都被疼清醒了。 “行了,小弟弟,不用忍着了。”那医生把棉签丢进垃圾桶,安慰地拍了拍迟阙的肩膀,“马上缝合就可以打麻醉了。” 迟阙劫后余生的表情终于凝固了。 云绥恍然大悟。 “原来你这么怕疼啊,哈哈哈哈。”云绥毫无形象的蹲在迟阙旁边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涂个碘伏还要人陪聊,你几岁……啊!” 迟阙面无表情地把沾着碘伏的棉签贴在他额角的擦伤上,听到一声高亢的尖叫才满意地收手。 “你几岁了?”他露出核善的笑容,“怎么沾一沾还要叫啊。” 云绥:“……” 好在一位护士姐姐把他领进了另一个房间,阻止他做出践踏法律条文的事。 “你们俩是好朋友?”护士一边消毒一边和他聊天,“一起打架,一起进医院,还挺两肋插刀。” 云绥一句“插他两刀还差不多”在嘴边转了一圈,却莫名迟疑了一阵没有说出口。 “算不上吧,就是朋友。”他含糊其辞地搪塞,“总不能把他扔在那里不管。” “也是……好啦,你可以去找你朋友了。”护士包扎好伤口便不再和他闲谈,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房间。 云绥脑海里还旋转着朋友两个字,来到走廊后刚好和包扎完的迟熠碰上。 “云绥哥,你要不进去看看我哥?”迟熠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询问,“我听说我哥伤的挺重,要缝针。” 云绥沉默地看着他,今晚的各种细节在脑海里慢慢穿起来,一个早已存在的疑问渐渐成形。 “为什么你总是希望我和你哥一起?”他垂下眼看着面前的小少年,浅色的琉璃曈一转不转地盯着迟熠,像是要穿透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我和你哥不对付,你不知道吗?” 迟熠慢慢抬起头,抿着唇似乎在认真思考。 他一贯天真热烈的忠犬做派突然消散,沉默下来的样子竟然有几分他兄长的影子。 “云绥哥,虽然你和我哥每天见面就吵。”迟熠慢慢地开口,斟酌着用词,“但我总觉得,他在你面前最放松。” 人来人往的急诊楼道很吵闹,迟熠的声音也不高,但这句话还是一字不落的送进了云绥耳中,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他的心脏。 他动了动嘴,脑海里浮现出无数个反驳的句式,却只从唇缝间溢出一句:“为什么?” “不知道呀,我猜的。”迟熠眨了眨眼,语气轻快,“我没事就爱瞎琢磨你们,不过也琢磨不准,你随便听听就好。” 云绥嗯了一声。 他确实好奇,但也并不是一定要知道什么。 只是极偶尔的,他会从那些吵吵闹闹里感受到点别的什么东西。 有时他会觉得他们并不只有针锋相对。 但说到底只是主观猜测,可能确有此事,也可能只是错觉。 他不打算花费精力细究。 “哥,你终于出来了!” 迟熠欢欣雀跃的声音惊醒了云绥。 他一回神,迟阙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记得不要吃辛辣刺激和海鲜等发物,三天后来拆线。”医生紧随其后嘱咐,“千万别忘了!你们学生脑子里除了吃睡学啥都存不住。” 迟阙神色间倦意明显,却仍然赔笑答应,“是是是,我们一定记得。” 医生又把医嘱从头到尾念了一遍,迟阙的脑袋已经开始小鸡啄米了。 云绥只好代替他又向医生保证了一遍。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擦黑,云绥不想林女士担心,只好叫了网约车。 这个时间正是客流量高峰,等了十分钟才终于叫到一个。 云绥刚松了一口气,旁边的迟阙突然身形一晃。 第17章中考往事 “不好意思,我有点累。”迟阙扶着他的手臂稳住身体,抱歉地笑笑,“我今晚就不过去了,帮我和阿姨说一声。” 云绥看了看一脸清澈的小初中生,最终还是抿了抿唇,嘱咐道:“记得点个外卖,回去早点休息。” 迟熠点头如捣蒜:“一定,我现在就点。” 三人下车后就此分别。 云绥进门时林女士刚好抱着猫从花房出来。 “回来了?”林薇看见他额头的纱布和嘴角的淤青皱了皱眉,“你干什么去了?和人打架了?” 云绥顿了一下,借着换鞋背过身掩盖心虚:“没有,就是见义勇为了一下。” “见义勇为?”林薇把猫放下快步走过来,拉起云绥小心地碰了碰他的额头,“那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见义勇为什么了?” 似乎是察觉到两位主人之间突然紧绷的气氛,娇娇也竖着尾巴溜达过来,两只前爪抓着云绥的裤腿要往上爬。 云绥忙把它捞起来,看着臂弯里惬意呼噜的布偶猫,脑海中浮现出巷子里那只惊恐地缩在角落,看到他们靠近就飞快逃走的橘猫。 “遇到几个虐猫的人渣,打了一架。”他的手指在猫咪长而柔顺的绒毛中轻轻游走,心里的郁气散了几分,“就看不惯他们虐待小动物。” “那怎么不报警?”林薇心疼地摸了摸儿子肿起的嘴角,“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云绥心里一虚。 虽然他们最初是见义勇为,但打到后面基本就是按着一群倒地不起的人暴揍了。 第33章 更何况就迟家那微妙紧张的家庭关系,警察一通电话捅到家长那边,指不定更麻烦。 “还有,阙阙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林薇疑惑地看了看大门,“出去买东西了?没受伤吧?” “没有。”云绥想起在路上时迟阙的叮嘱,嘴角一抽,“他回自己家了。” “回家?”林薇皱了皱眉快步走过来,“他家里不是一个人都没有吗?我今晚回来时还是黑灯的啊!” “现在有了。”云绥想到重新回归自己的房间就难掩开心,“他弟弟回来陪他了。” 刹那间,林薇的表情风云变幻。 “他后妈安排他弟弟回来的?”她脸色微沉,嗓音中也带着微妙的敌意,“还唱这出红白脸呢?” 云绥把猫咪放下,蹙眉叹气道:“妈,你不要老对迟熠那么大意见,你们上一辈的恩怨关人家小孩子什么事啊?” 林薇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人家十三四的小孩都能几句话把你收买了,你这点心眼还想跟迟家的孩子斗?” 云绥闻言挑了挑眉,万分欣慰地反问:“您终于承认迟阙心眼多,人品不行了?” 林薇:“……” 林女士在逗嘴上首次吃瘪,云绥得意洋洋地冲她比了个wink,晃进客厅给自己倒水。 刚在茶几边坐下,就听到林薇语调平平地说:“我从来没说过迟阙是个简单的孩子。” 云绥一愣。 这还是林薇第一次,叫迟阙的全名。 杯中的水缓缓溢出来,差点淹了不远处的手机,云绥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好一边擦桌子一边闷闷地“嗯”一声。 林薇斟酌了他半晌,才看着他缓缓开口:“我一直劝你和迟阙好好相处,因为他心思重但人品不错,你多学学。” “他毕竟将来是要争家业的啊。”她轻轻的叹息仿佛微不可闻。 云绥端着水杯发了好半天的楞。 “还不喝?再端一阵小心撒一地。”林薇见他神游似的一动不动,连忙提醒。 云绥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仰头一饮而尽。 “妈,我先上楼了,晚安。”他有些心不在焉地走上楼梯。 “你等等,还有件事没跟你说呢。”林薇连忙叫住他,“明天中午你虞阿姨回国,你爸和迟为勉也考察回来,我们一起吃饭,记得早点起把自己收拾收拾。” 云绥一个趔趄差点在楼梯上摔一跤。 这周末是什么好日子?迟熠偷溜,虞兮回国,迟为勉也回来! 云绥连忙转过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妈,这事迟阙知道吗?” 如果他是迟阙,都不敢想现在有多崩溃。 林薇似乎也意识到这对迟阙来说是个很有冲击力的消息,顿了片刻轻轻叹气道:“刚告诉他。” 云绥的表情立刻从震惊转为惊恐。 如果表情可以具象化,那么云绥此刻一定是火山喷发,海啸席卷,生物变异,武器退化回烧火棍,最后一道防线摇摇欲坠。 林薇观察了好一阵他的表情变化,存心调笑道:“你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会冲出门放板鞭炮庆祝阙阙倒霉呢。” 云绥表情一僵,木着脸道:“妈你提醒我了,我现在就去。” 林女士挑了挑眉,抬手指向家门口:“那你去呗,地库就有。” 云绥:“……” 云绥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明天再放”,在林女士揶揄的目光中窜上楼。 可能是因为这一天都和迟阙混在一起,这个人居然水灵灵地进了云绥的梦。 还是初三这个两人都不大想提的时间。 中考前夕,云绥意外成了迟阙前桌。 那年夏天是近十年最热的一次,偏偏云绥心大如斗,时常在热趴下时才想起来自己没带小风扇。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悄悄后仰蹭迟阙的。 六月初的某一天,云绥从外面回来习惯性后靠时,脑袋被身后人怼着往前推。 “滚回去别赖着。”迟阙的声音很哑,带着反常且浓重的疲倦,“小风扇不在这。” 云绥不满地扭头:“你落在哪了?” 迟阙原本单手支着额头,闻言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那应该是云绥认识他的十多年里,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烦躁的样子。 迟阙向他摆了摆手,掌心向内弯曲,是一个命令的赶人手势。 云绥眯起眼纹丝不动,神色不善地等待着他的发难。 出人意料地,迟阙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崩出两个字:“医院。” 说完他就趴在桌子上不理人了。 云绥只能一头雾水地看着面前的一坨。 这个梦做的很没有逻辑,云绥的意识飘飘荡荡,像随手翻牌一样随机抽取记忆回看。 这一次是中考。 毕业典礼上,当了三年第一的迟阙作为学生代表致辞。 云绥站在主席台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鼓掌,周一惟歪着身子慷慨陈词:“没事绥哥!咱们中考就考个市第一!考不死他!” 旁边有人哼笑一声:“大话谁不会说?说得好像三年超过迟哥了一次一样。” 云绥本就不美妙的心情更不爽了,啧了一声反问:“怎么?你超过了?在这叭叭。” “没有啊。”那人说得坦坦荡荡,“我也没这不自量力的想法啊。” 第34章 周一惟当场炸毛:“你这么有自知之明,你迟哥知道吗?” 气氛突然陷入尴尬。 “他说错了吗?”一道青涩又微微发沉的悦耳声音打破僵局。 迟阙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台,闲庭信步地踱来:“这三年你考过我了吗?” 云绥的拳头硬了。 “你给我等着!”他似乎想攥衣领,又苦于班主任在,只好咬牙切齿下战书:“等中考完我大摆二十桌庆祝我比你高,路边的狗我都塞他两盒腊肉。” 迟阙噗嗤一声笑出来,摊摊手道:“那我,拭目以待?” 尾音扬起明显是疑问不屑,激得云绥心火直窜。 中考第一天全市大降温,夜里还下了大雨,迟阙就是冒着雨敲响了他家的门。 他全身湿透,手里还拉着一个行李箱,被问发生了什么也只回答他累。 林薇只好让他先上楼休息,她则和云绥的父亲一起收拾迟阙的行李。 梦里的他就站在房间门口,和去客房的迟阙擦肩而过。 “记得洗个澡。”他听见自己硬邦邦地提醒,“你病了显得我胜之不武。” 迟阙拉着行李箱听了一下,却只是意味不明地唔了一声。 但他还是病了。 第二天下午理综考完,迟阙跟他一起回家,然后直直地栽倒在门口的台阶上。 他似乎伸手扶住了他,但迟阙已经没意识了,耳边还有林女士惊慌的叫喊。 “铃铃铃,铃铃铃!” 云绥半梦半醒间抓过手机按闹铃,拿起来才发现是个电话。 来电显示人是迟阙。 云绥的瞌睡虫立刻全跑光了。 “云绥哥,不好了!”迟熠勉力压抑慌乱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我哥发烧了!” 云绥懵了两秒才回魂,连忙问:“伤口发炎了?他洗澡了?” 迟阙不应该这么作死啊。 “不知道啊。”迟熠急得团团转,但声音却压的很低,“今天早上他起来做早饭差点晕倒,我才发现。” 他说着竟然还有几分委屈:“我哥还不允许我给你打电话……” 云绥:“……” 这么要脸,那看来烧的不重。 他扫了一眼时间。 现在刚刚七点二十,俩兄弟的作息还挺健康。 “等着。”云绥打了个哈欠从上铺翻下来,“我现在过去看看。” 整个迟家偌大的房子只有两个人,迟熠把云绥拉进来,小心翼翼地合上门,轻手轻脚地拉着他往迟阙房间走。 “小熠,我们大可不必这么鬼鬼祟祟。”云绥无奈地甩开小孩的手,“你家房子的隔音效果多好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迟熠尴尬地僵了片刻,一溜烟跑去茶几把医药箱上供给他。 云绥哑然,接过箱子失笑道:“你去倒杯水,我上去看看你哥还活不活着。” 严格来说,这还是云绥第一次进迟阙的房间。 整个房间十分宽敞,色调以白和灰为主,是典型的极简风格。宽大的落地窗被浅灰的窗帘遮挡了一半导致屋里光线不足,但不难看出采光和格局都是极好的。 “迟熠,你给他打的电话?”一道有略微虚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迟阙半倚着靠枕,撩起眼皮恹恹地打量着他们。 迟熠端着水杯在原地僵了片刻,低低“嗯”了一声。 迟阙叹了口气:“我告诉过你不用麻烦其他人。” 迟熠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张嘴正要说话,一只手把他往后推了推。 云绥缓步插到两人中间,示意迟熠后推,不远不近地站在他床边笑笑:“是我有些好奇。” 迟阙微微眯眸,沙哑的嗓音里透着点冷意:“好奇什么?” “唔……”云绥缓慢地点了点头,靠近床畔微微俯身,蜻蜓点水似的碰了碰他的额头:“来看看你究竟用什么方式才让自己迅速发烧,借此躲避今天中午的饭局。” 迟阙的眸子骤然一缩。 第18章真发烧了? 云绥觉得,他们可能真的是天生的冤家。 迟阙处心积虑造的局,他一点不给面子地掀了个彻底。 而且不仅掀桌子,还要扒皮。 云绥把迟熠打发出门,靠在房间门上远远地审视着他:“你还挺有魄力,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躺在床上的人把被子往高拉了拉,没说话。 两人虽然不对付,但还没到要趁人病下黑手的地步,云绥挤兑了一句便收了手。 “还能起来吗?”云绥直起身走过来,在距离迟阙最远的床尾坐下。 床头靠着的人缓缓闭上眼睛,哑着嗓子低低道:“你回去吧,我头疼,睡一会儿。” 他往被子里缩了缩,似乎这几句交流已经耗尽了体力。 云绥站起来放开被压住的被子,贴心地给病人掖了掖被角,俯下身凉凉道:“别装,我知道你烧得不高。” 躺着的那位眼睫轻颤几下,认命一样睁开眼。 云绥满意地直起身,搬了把椅子坐在迟阙对面,翘起腿抱着手臂审视面前的人:“昨晚对你那条开膛破肚的胳膊作了个大的?” “没有。”迟阙咳了一声,嗓音喑哑,“你的形容能力这么卓绝,居然没被天王撵出班门。” “不重要。”云绥并不理会他的挑衅,“你先说说你怎么烧起来的呗?” 第35章 床对面的人沉默了整整半分钟才反问道:“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也不,我只是好奇。”云绥弯起眼睛,笑得揶揄,“好奇你怎么做到把体温控制的不高不低,就像有意为之一样。” 迟阙心里一虚,闭眼装聋瞎。 要如何向死对头解释自己拿凉水浇头吹风扇,吹到一半觉得不妥又拿热水洗了一遍,煮了碗姜汤又怕自己烧不起来只喝了几口? 折腾归折腾,面子是一定要的。 “你打算现在好还是过了中午再好?”云绥单刀直入。 这相当于问你打算去赴宴还是称病躲开。 迟阙略显新奇地抬头看着他:“我以为你会直接告诉阿姨。” 云绥哼了一声:“也不是没想过。” 如果不是迟熠那句“我哥不让我告诉你”,他就实话实说了。 想来迟阙就是害怕被林女士知道会失去借口吧。 “谢谢。”迟阙轻轻叹了口气,“你回去吧,中午和阿姨一起来接我就好。” 云绥皱起眉,托着下巴不解地望向他:“你到底想干嘛?” 既然决定好要去,那折腾自己干什么? 迟阙却不欲多言,把被子扯到下巴闭着眼睛闷声道:“没想干嘛,别问。” 有那么一瞬间,云绥很想把他连人带被子裹起来从窗户丢出去。 “躺着别睡。”他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话走出房门。 迟阙烧久了脑子不清醒,竟也听话的维持着清醒等他。 不知过了,他半梦半醒快要睡着时,门口“喀噔”一声轻响。 他微微睁眼,只见去而复返的某人给他提了个水壶上来,还捎了两盒药。 “别把自己折腾死了。” 他攥着被子笑了一声:“用你说。” 云绥下楼时迟熠正在楼梯边徘徊。 见他下来,小男生眼前一亮,刚凑上去几步又顿住脚步,讪讪地退下去。 又上来,然后再下去。 云绥:“?” “有话直说。”他三两步下来,敲了敲迟熠的脑壳,“你卡bug了?” 迟熠抬头看他,心里的气没憋住,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嗯唔”声。 云绥的鸡皮疙瘩爬了一手臂,迅速撤回手:“你吃错药了?” 小少年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发出这么令人震撼的声音,耳朵顿时烧起来,羞愧地连连后退:“我就是想问,我哥是不是中午又不管我了。” 听上去还挺委屈。 云绥心道你哥怕是自顾不暇了,嘴里却只能含糊其辞:“他肯定不会饿着你,放心。” 迟熠显然放心不了。 但苦于没人知道迟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只能瘪了瘪嘴把袋子递给云绥道:“云绥哥你拿点吃的再走吧。” 我还有吃的份吗? 云绥叹了口气,只从袋子里抽了瓶电解质水。 “晨跑去了?”林薇坐在餐桌边看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有点惊讶,“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云绥抹了把被浸湿的额角解释道:“今天早上比较凉快。” 迟阙我真是欠你的。他在心里愤愤骂道。 “你赶的挺巧,虾饼刚烤熟,小馄饨也正好出锅。”林薇合上书搁在一边,给他倒了一杯燕麦奶,“再晚一点虾饼就不好吃了。” 云绥空腹运动刚回来,馋虫顿时被勾起,迫不急待地举筷。 刚吃了两口,门口又是一阵响动。 一串脚步声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薇薇,儿子!看谁回来了!” 林薇早在开门时就已经起身,云绥停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夹了一个虾饼继续吃。 听外面俩人腻歪的声音,不用想都知道是他爸云野先生回来了。 得多吃点,要不然遭不住来自亲爹的惊吓。 “儿子?小绥?怎么都不出来看看你爹!” 雄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云绥手一抖,差点把整碗馄饨扣了。 他把虾饼咽下去,还没来得及转头,脑袋就挨了一记铁砂掌。 “啧,怎么半干不湿的。”云野先生拍了一巴掌不满意,还要嫌弃一下,“一头臭汗,早知道不摸了。” 云绥甩了甩脑袋,斜眼抽他亲爹,语调平平道:“没人让你摸。还有,那不叫摸,叫打。” “嘿!你这孩子!”云野不满地捏他后颈皮,“怎么跟你爸说话呢?亏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回来呢!” 云绥差点被嘴里的小馄饨噎住! 他端起剩下的小半杯牛奶全灌下去顺气,刚喝完就被他亲爹拍了拍肩膀:“小绥,吃完了就过来,看看给你带的礼物你喜不喜欢。” 云绥深吸了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起身:“行,走吧。” 云先生的审美情趣非常令人震撼,云绥十一岁那年热衷滑板,他就从英国定制了一款板面全球唯一的“云绥专有”滑板。 板面是一个长相乱七八糟,稀奇古怪,隐约能看出来人形的东西,颜色搭配五彩斑斓,炸裂非常。 “这是你啊,那叫什么?对,q版,q版的你。”云野指着滑板上张牙舞爪的一坨笑得一脸骄傲,“我亲手画的!” 云绥差点当场哭出来。 事后林薇哄了一整晚才让小云绥勉强相信自己不是真的长得像史莱姆。 从那天以后,云野就开始给云绥带各种长相稀奇古怪,男默女泪的礼物,但偏偏他每次都挑的十分用心,让云绥欲骂又止,时至今日,他已经ptsd了。 第36章 “我上次看到好多小年轻骑那个机车,特别酷,寻思也给我儿子整来玩玩。”云野兴致勃勃地拉着云绥往地下车库去,“来看看,喜不喜欢?” 云绥心惊胆战地抬头,看清后顿时一惊。 一辆崭新的川崎ninja400和一辆车型流畅,美观大气的川崎ninjah2并排摆在他面前。 把他初学阶段和熟练以后所需要的考虑的十分周到。 云绥忍不住上前摸了摸h2的转向把和坐垫,尽量矜持地压着嘴角翻身骑上去。 之前看到迟阙的那辆他就暗暗羡慕,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云绥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活地腾飞! 眼看他要发动,云野连忙拦住:“你下来,成年以后把证考下来再说!” 云绥充耳不闻,享受地听着发动机的嗡鸣声,小心翼翼又缓慢地在地库绕圈子。 林薇拦住想要劝阻的云野,看着在地库兜圈子的儿子温柔地微笑。 直到云绥过足了瘾自己停下,她才适时地拉住云绥的胳膊:“阿绥,快去洗澡吧,收拾一下我们该出发了。” 云野笑呵呵的表情逐渐淡去,轻轻皱了皱眉:“说起来,这回老迟还给小迟带了个礼物,好像是个腕表,格朗猫头鹰的,看着挺沉稳大气,跟小迟还挺搭。” 林薇眯起眼睛,眸中难掩厌恶:“他给阙阙带礼物?突然发哪门子善心?” 云野底气不足地劝慰:“好歹也是他亲儿子,不至于这么复杂吧。” 林薇冷哼一声,显然并不觉得。 云绥站在旁边努力当个透明人,光是听他们谈起迟阙都心虚。 也不知道某个把自己硬折腾到发烧的人究竟卖的什么关子。 硬把自己折腾发烧的迟阙现在很心烦。 短短半小时,他先后接到了来自迟为勉,虞兮,以及迟熠母亲高韵的消息。 假模假样的关怀和劈头盖脸地质问迎面砸过来,闷痛的脑袋几欲炸裂。 他靠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酒红色格子衫和深灰牛仔裤,内搭一件白色短袖,并不随意,但也算不上重视。 微信消息还在往外蹦,迟阙无甚表情地划拉着手机屏幕,一条也没回。 迟熠在扶手上坐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对不起啊哥,我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他哥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冰冷温和的笑:“你给我添得麻烦还少吗?” 迟熠差点跪下来谢罪。 他明明只是想回来让迟阙陪他一起过生日。 他厌烦母亲和舅舅他们对迟阙的恶意猜测和诅咒。 迟阙看完林薇发来的最新消息,缓缓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脑门:“中午自己出去吃,我给你转钱,生日晚上再说。” 他把迟熠准备好的帽子和口罩通通拿开,径直往门口去。 “哥,你不防护一下?”迟熠忧心忡忡地跟上去拦住他,“你现在还低烧呢,回头病情加重……” “防护什么?”迟阙冷笑一声,看着对门地库里缓缓驶出的辉腾,“不给他们看见,我白受罪吗?” 第19章好朋友 临江府是整个南昌市保密性最强的酒店,政商界名流请客交流,公众人物私下聚会都十分中意于此。 云绥从车窗看到那块复古的匾额时却心里一跳,目光悄悄瞥向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的迟阙。 他的脸色十分苍白,病气极重,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白蜡雕像。 车子缓缓驶进地下停车场,云绥戳了戳已经昏睡过去的迟阙,低声询问:“你真的吃药了吗?” 虽然上车时林薇再三确定,迟阙都一口咬定他吃了药,但云绥总觉得这人情况不太对劲。 迟阙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哑着嗓子道:“没吃。” 云绥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正在后备箱拿酒和烟的林薇和云野。 夫妻俩正在讨论喝酒的概率,并没有注意这边的小动静。 他看了看迟阙难看的脸色犹豫几秒,把自己的棒球帽摘下来递给他:“扣个帽子遮遮?” 迟阙摇了摇头,径直打开车门跳下去,冲他招了招手。 “病死你算了。”云绥不满地嘀咕着,跟着跳下来。 包厢在顶楼,实木雕花的门和用料讲究的隔音墙保证了绝对的私密性,四人进去才发现,虞兮和迟为勉这对前夫妻已经到了,并且似乎刚唇枪舌剑了一轮。 “我今天绝对不会让阙阙再和你回去!” “呵,那也要你有本事让他跟你走。” “咚咚咚!” 林薇敲了敲厚重的实木门,两人这才安静下来。 “薇薇,阙阙这段时间麻烦你了。”虞兮起身挽着林薇的胳膊让她在自己旁边坐下,“菜我已经点好了,都是你们爱吃的,今天这顿饭我请你,谢谢你帮我照顾儿子。” “哪里的话。”林薇嗔怪似的拍了拍好友的胳膊,“阙阙这么乖的孩子又不费心,再说了,他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阙阙,来,过来坐。”她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看向迟阙。 云绥心里一讪。 没想到这场战争打响的这么快。 他正打算给站在身后的迟阙让步,突然被人拽住手腕往前一拉。 迟阙握着他的手腕一起拖到餐桌边,拉开上菜口两侧的椅子拽着他坐下,礼貌地笑笑:“先不了阿姨,你和我妈这么久没见,你们先聊,我和她不着急。” 第37章 餐桌上顿时安静下来,几位成年人神色各异。 云绥接收到林女士暗示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敲了敲迟阙的桌沿:“喂,你今晚终于打算把房间还给我了?” “想什么呢?那不是我的房间吗?”迟阙微微一笑,即使唇色惨淡,吐出的话杀伤力仍然不减。 云绥一句“滚蛋”冲到嘴边,看了看这人毫无血色的脸,又咽了下去。 林薇又给云绥递了个眼神。 云绥正绞尽脑汁组织问题,衣摆突然被人拉了一下。 “一顿饭聊不完,不是还能视频吗?”迟阙咳嗽了两声,嘴角依然挂着无懈可击的弧度,“现在网络这么发达。” 虞兮心里的激动被他一盆冷水悉数浇灭。 “儿子最近感冒了?”迟为勉倒了杯白水转到迟阙面前,“嗓子这么哑,爸爸再给你单点一份银耳雪梨羹祛祛火吧。” “迟为勉你好歹也做做功课。”虞兮冷笑一声嘲讽道,“阙阙对银耳过敏,你居然不知道?” 迟为勉动作一僵,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儿子,爸爸忙昏头了。” 迟阙仍然在咳嗽,云绥迟疑了一下,动作生涩地请拍他的后背。 “谢谢。”迟阙一边咳一边含含糊糊道。 “没事。”云绥看着他涨红的脸,突然觉得这人有点可怜。 迟阙缓过气重新坐直身子,端起迟为勉传给他的水杯润了润喉,温和地摇摇头:“没事,反正你不忙也不会记得给我留保姆。” 迟为勉的眼神冷下来,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几秒,又若无其事地放下,十分真诚地抱歉道:“对不起呀儿子,这个确实是爸爸考虑不周,爸爸以为你还住在你爷爷留下的旧房子里。” 他弯起嘴角,勾出一个温柔又和蔼的笑容追问道:“既然已经回来了,那今晚就搬回家住吧,总在阿姨家打扰也不好,你妈妈那里离学校也远,终归不如咱们家方便。” 一番话说得顺理成章,处处都在为迟阙考虑。 迟阙的笑容却当即淡了许多。 云绥注视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奇怪的感慨。 人类基因遗传的力量还真是强大。 即使迟阙和迟为勉的关系已经惨淡到这个地步,他客套的假笑容里仍旧能看到迟为勉的影子。 也不知算不算不幸。 迟为勉自责地叹了口气,从脚边提上来一个精致的手提袋:“阙阙,这件事是爸爸理亏,爸爸给你带了礼物赔礼道歉,朗格猫头鹰,来看看喜不喜欢?” 迟阙深黑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明显的冷意,抿起唇看着逐渐转到自己面前的手提袋,没有任何要接的意思。 “打开看看。”迟为勉面轻声催促,“不喜欢的话,这个就当做今晚给小熠的生日礼物,爸爸再给你重新买一块。” 虞兮猛转了一把转盘,提手提袋放到一边,冷声警告:“迟为勉你别太过分。买你家老爷子在世时喜欢的表给阙阙,你是想提醒他爷爷已经死了吗?” “虞兮,那是我给儿子的礼物!”迟为勉顿时沉下脸,敲了敲玻璃转盘恼羞成怒道,“别过分的人应该是你!” “给我。”迟阙又咳嗽起来,压着嗓子冲虞兮伸手,“妈,我不想说第二遍。” 他六岁以后就没怎么叫过于“妈”这个称呼了,虞兮愣了一阵,悲哀地笑笑,拿起手提袋。 她走到迟阙身边,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顿时瞪大眼睛:“怎么这么烫?阙阙,你发烧了怎么不好好休息?” “又烧起来了吗?”林薇连忙起身,“上车的时候我让他休息他非要来,我摸着温度不高就给他吃了药,怎么这么一小会儿就又发烧了?” 迟为勉和云野也赶紧凑过来。 “儿子,要不爸爸先送你回家休息?”迟为勉桌子上那过车钥匙要拉他,“吃饭以后有的是机会,身体更重要。” “得了吧。”迟阙闷闷地哼笑一声,“之前也没见你们这么上心过。” 他拍开迟为勉的胳膊,又挥开虞兮的手,把手提袋里的木制盒子拿出来轻轻打开,取出里面的手表。 “确实很好看。”他摩挲着表盘和表链,突然转头看向云绥,“你觉得好看吗?” 云绥没想到还有他的事,斟酌了几秒中肯地回答:“设计的不错,看上去还蛮适合你的。” 天地良心,他这辈子居然还有夸迟阙的时候! 真是无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云绥还没感慨完,迟阙突然把表按在他手里:“我也觉得很不错,送给你了。” 云绥:“???” 突如其来的转折打得云绥措手不及,一脸懵的看着手里多出来的腕表。 “迟阙!”迟为勉脸色难看地呵止。 “你说过这块表是给我的礼物。”迟阙站起身,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我收下了,并且打算把它转赠给我的好朋友。” 他望着迟为勉逐渐难看的脸色,笑意更甚,加重语气道:“谢了,爸。” 云绥听得人都傻了。 “别开玩笑了哥们儿,咱俩什么关系你心里没数吗?”云绥一股脑把表重新塞回去,“我和你是……” “当然是好朋友啊。”迟阙死死按着他的手腕,“我们俩一张床上睡了一星期呢,怎么不算好朋友?” 什么玩意儿睡了一个星期?? 第38章 云绥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我!” 手腕被人猛地一按,他一抬眼,刚好撞上迟阙暗沉沉的眸光。 他就那么定定的,专注又用力注视着他,眼神却温和又无害,甚至透着几分乞求。 云绥被他盯久了,竟然也生出几分心软,把到嘴边的反驳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我和你……是好朋友。” 这个他曾以为永远不会用来形容他和迟阙的词汇说出口,云绥心里一阵恍惚,几乎有一种世界颠倒的眩晕感。 “好朋友之间送个礼物而已,一块五十多万的表也不贵。”迟阙仍然紧握着他的手腕,抬眼用目光和迟为勉对峙,“送礼交流下感情,您不会介意吧?” 迟为勉的脸色像打翻的调色盘一样难看。 只是少顷,他便恢复笑容,和煦地询问:“那儿子既然接受了爸爸的道歉,今晚就搬回家住怎么样?正好陪小熠一起过个生日,怎么样?” 虞兮立刻反握住迟阙的手腕,激动道:“阙阙,病不能拖,迟为勉连保姆都不给你留,妈妈怎么放心他们照顾你?今晚跟妈妈回家好吗?” “不好,你们俩谁都别烦我。”迟阙终于彻底撕掉脸上的假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我今晚就回爷爷的老房子。” “阙阙!” “迟阙!” 四个大人立时一起吼出声。 “迟阙,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迟为勉也冷了脸,“你别太过分。” “你闭嘴!”虞兮一巴掌扇过去,“阙阙会生病是因为谁!” “阙阙,你妈妈也是为了你好!”林薇一把拉住迟阙的胳膊,“别犟,老宅那边谁照顾你?” “会有的。”迟阙轻轻甩开她,“总比两个连我发烧都看不出来的人强。” “我不舒服,先走了,对不起啊林阿姨。”他勉强勾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搅了你的饭局是我不对,改天我给您登门道歉。” 林薇叹了口气,摇摇头:“没事,阿姨送你?” “不用了,你们吃饭吧。”迟阙笑着摇摇头,“我头疼,很烦,想一个人待着,谁都别来。” 他说最后四个字时,冷淡的眼神刻意扫向迟为勉和虞兮,逼退了两人迈出的脚步才收回。 迟阙正要走人,突然被拉住衣角。 云绥拽着他低声道:“我跟你一起。” 第20章钟点房 临江府位于宏江江畔,地理位置居高临水,是难得的消暑之地。裹挟着水汽的夏风扑面而来,冰凉的感觉稳定了云绥飘飘荡荡地神魂。 “你还要继续攥着我?” 沙哑带笑的调侃在耳边响起他这才发现自己还揪着迟阙的衣角。 云绥连忙放开,绷着脸反思自己是吃错了什么药就跟着他跑出来了。 这下好了,到嘴的午饭也没了。 “这边是市中心,餐厅不少,我请你吃个午饭吧。”迟阙揉着太阳穴慢慢地说,“大中午空着肚子跟着我瞎跑。” “你先管管你自己吧。”云绥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这人的体温已经比早上还要高了。 他连忙拉着迟阙往最近的药店去,边走边骂骂咧咧:“真烧晕在路上了,我可不管你。” 迟阙烧的反应迟缓,被他拉的一趔趄,赶忙稳住平衡,跟上他的步子。 正是晌午,药店的工作人员都在吃饭,云绥进门时差点没找到人。 “您好,请问发烧……” 他还没有咨询完,肩头就被人拍了一下。 迟阙熟门熟路地报了一串退烧止咳消炎药品,甚至还有感冒灵颗粒,但唯独没有见效最快的感康。 “你这病还要拖着啊?”云绥凑近他小声问,“回去和叔叔阿姨还要吵吗?明天要上课欸!” 迟阙从收银员手里接过药袋,低声解释:“感康我吃了会犯困,下午还有事。” 云绥反应了几秒,突然福至心灵。 “不是,你那个家教就不能请假吗?”云少爷感到分外不理解,“五十万的表说送就送,五百块的家教费斤斤计较,难到你们那边个十百千万是倒着数的?” 迟阙被他逗乐了。 “迟公子买单全场消费只有这一两年了。”迟阙打趣似的自我调侃,“万一哪天迟为勉想不开把我噶了呢?” “啊!”云绥被他吓得一激灵,恨不得把这人嘴堵上,“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迟阙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开个玩笑,他俩顶多封我银行卡,断我生活费。” “你最好不是在开玩笑。”云绥板着脸木然地警告。 “怎么会。”迟阙淡定地晃着药袋子冲落后的人招了招手,“我一般只开玩笑不说实话。” 云绥真的很想把药店门口的拖把拿起来怼在他脸上。 “滚蛋!”他嫌弃地跟着走下台阶,臭着脸问,“你买水没有?” 迟阙背靠着楼梯扶手,挡住亮的有些晃眼的太阳:“没有,去餐厅都会有的,懒得跑了。” 云绥快步下来凑近他,这才发现这人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虚汗。 他把帽子摘下来,不由分说地扣在迟阙头上:“别摘,摘了打你。” 迟阙闷闷地笑起来,好脾气地压低帽檐:“想去哪吃?当我给你赔罪了。” 云绥木然道:“扬域新街的邹米日料怎么样?” 扬域新街在市北,临江府在市南。 第39章 迟阙:“……” “把你能的。”云绥模仿着他的样子露出一个招牌假笑,握住人的胳膊防止他摔倒,“这条街再往前走走有家素食餐厅,就那里吧。” 这家素食餐厅说素食就真素食,云绥把菜单整个翻了一遍都没找到一点肉制品。 也难怪你们门可罗雀,没有一点荤气谁受得了。 迟阙倒是接受良好,甚至已经点好了自己想吃的草……不是,菜,正一盒一盒的拆药吃药。 云绥盯着他把最后的感冒灵冲剂也喝光了便立刻起身出门。 “你干什么?”迟阙拦住他。 云绥俯身,幸灾乐祸道:“你自己吃草去吧,我要去隔壁吃烧烤。” 迟阙:“……” 一位身负刀伤还发着低烧的男生轻轻的碎了。 二十分钟后,云绥提着二十串烧烤和两个烤面包回来了。 “你故意的是吗?”迟阙看着自己面前大快朵颐的人,夹了一筷子青菜面无表情地问。 “其实我本来打算吃完再回来的。”云绥放下手里的烤串露出一个迷之微笑,“但一想到某人把那块价值三十万的烫手山芋塞我手里,我就觉得还是要当面报复的。” 迟阙尴尬地低头摸了摸鼻尖:“你知道了……” “我看起来很像个傻子吗?”云绥冷笑一声反问,“被你当挡箭牌还看不出来,我别活了吧。” 迟阙见被人戳穿,只好顺水推舟:“这事是我做的不对,你那份烧烤钱我一会儿转你。” “这是你把我一个无关群众拉下水该做的好不好?”云绥无语地戳了戳自己的烤面包,“表达诚意应该是你把真相告诉我。” 迟阙夹菜的动作微妙地停了一下,声音平平地反问:“想知道那块表和我爷爷的事?” 云绥一愣:“这么好说话?” 迟阙轻嗤:“你都看过我跟他俩撕破脸了,这点事情也不算什么。” “他俩离婚以后,带我最多的其实是我爷爷,朗格猫头鹰是我爷爷最喜欢的腕表系列,他曾说过,要买一块作为我的中考升学礼物。” 他的语调十分平稳,仿佛在讲述的并不是已经离世的唯一亲近的长辈。 云绥安静地倾听,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渐渐爬满心头。 “那个款式就是迟为勉今天带来的那款。”迟阙微微一笑,仿佛在为他答疑解惑,“他是故意给我看的,提醒我老爷子虽然给了我和他平起平坐的股份,但他还是我的监护人,还有暂代的权力。” 云绥万万没想到一块表还能牵扯出迟家家产的事,整个人都呆住了。 “所以你说你要回迟爷爷的老宅,迟叔……迟为勉才那么反对?”云绥努力转动自己脑袋里的浆糊来理顺逻辑,“不会是迟爷爷的遗嘱,转让书什么的在他留给你的老宅那边吧?” 迟阙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云绥的cpu都要烧了,结结巴巴地追问:“那虞阿姨呢?是因为后悔当初离婚的时候不要你,所以来弥补?” “想什么呢?”迟阙失笑,“她也许确实有这种纤细敏感的情思,但投注不到我身上,她更在乎我外婆对我的看好。” 见面前的人又陷入迷糊,迟阙单手托着下巴微微勾唇:“我提醒你一下,虞兮和她弟弟是同母异父,我外婆是当时海城老贵族家庭的独生女,而虞兮当初跟我外婆闹掰过。” 云绥醍醐灌顶。 他沉默了几秒,想了个不太贴切的形容:“所以你算是,商业联姻双方权力争夺的工具?” “你这用词有点太了吧。”迟阙很轻地笑笑,声音有点模糊,“不过这么说的话,好像也没错?” 云绥默默把另一份烤面包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吧,给你点的,别把自己虚死了。” “谢谢。”迟阙象征性地咬了两口就起身准备去结账,“我找个钟点房睡一会儿,帮你叫个车回去?” 云绥原本打算就这么回去,但看着他苍白的脸,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报到那天他在奶茶店遇到迟阙时对方疲惫的样子。 一节课上完像被吸了精气一样,什么学生这么难教? “算了,我和你一起。”他听见自己像抽疯了一样说。 迟阙明显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没带钥匙,我爸妈估计现在也没回去。”云绥飞快地给自己找好接口,有虚张声势地大喊,“你得负责房费啊!” 清理餐桌地服务生闻言立刻抬头,看向两人的目光相当复杂。 迟阙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扯着云绥的袖子就往外拉:“快走吧你!” 直到被拉出餐厅,云绥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令人震撼的语句。 “你知道刚才那个服务生在摸手机吗?”迟阙又气又好笑,忍不住吓唬他,“我都害怕咱俩直接被扫黄大队的抓走。” 云绥百口莫辩,从耳垂到脸颊红成一片,小小声嘟囔:“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啊。” “而且你也不是女生呀。”他底气不足地辩解。 “怎么?你还挺遗憾?”迟阙脑细胞烧没一半,口不择言:“还是说你想试试谁是女生?” 云绥猝不及防遭受魔法攻击,整个人差点炸掉,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 迟阙:“……” “我烧懵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锤了锤脑袋,“对不起。” 第40章 云绥又默不作声地凑过来,掌心贴上他的额头。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一股难言的尴尬和窘迫弥漫在两人周围。 “先找个酒店吧。”迟阙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边揉一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再晚一点我就没有休息时间了。” 云绥张口结舌,只能默默点头。 所幸这边也是个小型商业区,酒店并不算难找,两人走了几步便找到一家环境不错的。 “两个大床钟点房,谢谢。” 他刚和前台说完,云绥就伸手打断他:“不用了,一个双床钟点房就好。” 迟阙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愿意跟我一个房间?” 沉默了一路的云少爷冷哼一声:“我不管你,你烧死算谁的?” 迟阙实在没什么力气和他逗趣,只好笑笑表达谢意。 一开房门,他就径直躺倒在床上。 虽然烧的不高,迟阙身体素质也不错,但不知为何,吃了药见效仍然缓慢,他几乎沾床就睡。 半梦半醒之间,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上了额头。 凉爽的触感镇住升高的体温,让他阵阵钝痛的脑袋渐渐安稳下来。 “谢谢。”他闭着眼含糊不清地说。 直到他彻底睡着,云绥才把冰水拿开爬上另一张床,轻声回答:“不客气。” 第21章天价替班费 云绥是被一阵闹铃声吵醒的。 他午休睡眠浅,又换了地方,几乎一有动静就睁了眼。 迟阙正蹲在床边系鞋带,听到他起床的窸窣声抬起头,轻声问:“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时间还早。” 他的语气十分柔和,低沉温柔的嗓音带着难以言喻的安抚,几乎要让人错觉是哄劝。 云绥还有点迷糊,鬼使神差地顺着他的话躺下了。 迟阙站起身正要出门,床上的人突然弹起来。 “你要去上家教课了?”云绥抓了抓睡乱的头发,直勾勾地盯着他,“就你中午那个德行,你去误人子弟?” 看来这是清醒了。 “那怎么办呢?”迟阙背靠着电视柜挑起眉,歪着头轻笑,尾音上扬,“你替我去吗?” 云绥哈气打到一半当场呆住,一双桃花眼差点瞪成杏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人:“你真的烧傻了?” “开个玩笑。”迟阙一讪,捏着房卡在他眼前晃了晃,“休息好了直接去退房,我先走了。” 他弯腰把房卡放在云绥床尾,正要直起身,手腕忽然被人握住往下一拉。 迟阙连忙用另一只手撑着床稳住身体,拉他的人却凑过来用掌心盖住他的额头。 这个动作下云绥就像是主动钻过去被迟阙半压在床上,但两人一个毫无防备,一个另有主意,根本没有意识到过近的距离。 “不是,你的白细胞这么脆弱吗?这点烧现在还退不下去?”云绥一边试体温一边嘀咕,“你体质这么差了?” “可能太久没生病了吧。”迟阙满不在乎地站起来,“久不生病的人生病确实会更难好一点。” 云绥跳下床瞥他一眼冷笑道:“活该。” “也许是有点。”迟阙无可无不可地点头,“所以能不能请你替我上个班?工资都给你,我坐旁边陪着。” 云绥喝水的动作一滞,举着矿泉水瓶目光复杂地打量着他。 很难想像面前这个求代班的“社畜”跟餐桌上那位“五十万的表不贵”的少爷是一个人。 “你看我像傻子吗?”他把瓶盖拧好搁在一边,“我又不缺钱,你给我五百块钱就想让我受一下午气?” 谁不知道辅导功课废命啊。 他伸手拍了拍迟阙的胸口,把人轻轻推到一边:“身体不舒服就请假,相信我,对面小孩会欣喜若狂的。” 云绥正要进洗手间时,背后的人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点伤感:“那小孩的父母要求很严格的。” 云绥扶着门框停了一下,没说话。 他刚抬腿要往里走,某人又惋惜道:“这是我能找到工资最高的了。” “这个家教的工作就非要不可吗?”云绥没好气地转身,“你还能缺钱?” “未来可能会吧。”迟阙叹了口气,表情落寞,“我估摸着我一上大学就会因为选专业被停卡断生活费吧,现在攒点。” 云绥绷着脸瞪了他几秒,大步上前摊开掌心道:“三倍工资,我帮你把饭碗保住。” “嗯?”迟阙一愣。 “怎么,不乐意?”云绥挑起眉,“现在是你在求我!迟少爷不至于连一千五百块钱都没有吧?” 迟阙又叹了一口气,为难地摇摇头:“说实话,我从小没有固定零花钱,基本每一笔走账都要跟迟为勉解释,你跟我多要一千我还真有点……” 云绥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望着他。 谁能想到,迟家长子表面风光,实际上从小就只是一具倍受控制的傀儡呢? “算了算了!”他咬着唇瓣烦躁地摆摆手,“你工资给我,遇到教不会的你亲自上,剩下的我帮你。” 迟阙这回是实打实地怔住了 他本意只是想随便演一演逗逗云绥,没想到这人居然真会答应。 云绥自己说完以后也觉得浑身不自在,只好嘴硬给自己找面子:“你要是不乐意就自己烧着去,大不了我给洛予桐打电话去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