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明》 第1章 [现代情感]《春日明》作者:圆哈【完结】 文案: 【和十年前不告而别的crush久别重逢先后爱//男主变成猫虎和被雨淋湿的小狗后终于追到老婆//伪替身】 苏宜之所以答应和季谨川商业联姻,原因有二: 第一,那同父异母、娇纵傲慢、老是和自己针锋相对的讨厌鬼妹妹在追他; 第二,他曾是自己十年前爱而不得、化成灰都认得的初恋。 季谨川是投资圈有名的神话,别人眼里的他冷峻自持、温润客气,看起来没有棱角,却没什么人情味,让人觉得不好接近。 结婚前,苏宜也见识过他公事公办的客气:“你说过,婚姻中利益比感情更牢固,我也这么认为。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结婚。” 一副只谈利益不讲感情的冷矜模样,苏宜本以为他俩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谁知道婚后,他却换了另一副面孔—— 吵架时,他质问:“他在追你是吗?你对他有兴趣是吗?” 苏宜:“……”? 情敌送礼上门时,他揶揄:“哟,怎么不请人进来坐坐?” 苏宜:“……”?? 闹别扭时,他讨檄:“我到底哪里没有让你满意?” 苏宜:“……”??? 最后在得知他当年不告而别的真相时,他逃避:“你是不是在可怜我?” 苏宜:“……我是在心疼你啊!”!!!! 她从未想过季谨川这样的天之骄子也有脆弱不堪的另一面,更没想到这一切居然都源自于她。 最初的最初,苏宜以为是自己爱他更多,直到发现那些年里,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季谨川原以为她只是青春里一阵急促短暂的风,却偏偏引山洪。 mean&tough小提琴家vskile资本大鳄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治愈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苏宜,季谨川 一句话简介:白月光竟是我自己 立意:这个世界总有一束光是为你而照耀 第1章不客气小姐1 登机时,跑道上的大火已经熄灭。 天空下起小雨,透过窗户,苏宜看到失事飞机前围着一群工作人员,空气中似乎有呛鼻的焦糊味。 五个小时前,苏宜在羽田转机,一辆滑翔的飞机意外起火,整个机场霎时嘈杂一片。 回国的航班意料之中的晚点,她拿着机场打发的两万日元吃了麦当劳,在候机大厅找了个地儿补觉。 不知睡了多久,苏宜被裤袋里的手机震醒。 她刚做了一个不好的梦,大概是离开费城前跟邵恒吵架没吵赢,虽然在梦里过了把嘴瘾,醒来却仍不痛快。 消息是母亲许萍发的,要她帮忙给刘叔捎两条七星。 没问她吃饭没,也没问她什么时候到家。 苏宜翻了个白眼,检票口还是没有动静。她折回免税店买了烟,又去自动贩卖机前买水。 手里仅剩两百的硬币,投进去,等了半晌,机器毫无反应。 大概人背运的时候干啥都不顺利,换做平时,她可能会较真地打上面留的电话,直到听见日本人跪地私密马赛,但她今天心情属实不佳,所以只是骂了句西八。 毕竟出门在外,有辱斯文的事还是装作他国人比较好。 回到检票口不久,苏宜终于坐上回北京的飞机。 就在她以为自己可以好好休息的时候,斜后座的微胖男士再次拍了拍她的座椅。 苏宜不耐转头。 “你好,把你的靠背调上去,我老婆都被挤得没法休息了。”男士命令的语气,态度强硬直接。 “你说什么?”她凝眉。 男士又重复了一次,声音拔高,“我老婆怀孕了,你调太低,挤到她了!” 苏宜无语,哼出一声笑,不理解世界上的巨婴为什么这么多,“心疼老婆啊?” “对啊。” “心疼怎么不买商务舱?你的爱这么廉价?”苏宜怼起来人来毫不客气。 由于跑道事故,原本的航班被取消,客服帮她改签了合作航司的班机,当时情况紧急,只有经济舱还有位置。苏宜不想继续耗在机场等通知,反正也就三个多小时,经济舱也行。谁知一时的将就换来的是痛苦的开端。 人,果然不能将就。 他们的争吵很快吸引其他乘客的注意,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男士面子挂不住,“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苏宜侧身站起来,露出整张脸。中分长发垂在胸前,一双杏眼乖巧柔和,左侧鼻尖有一颗小痣,涂添了几分妖媚。 明明是温柔一挂的长相。 后座男士略微分神,“你这人,看起来年纪轻轻,收拾得有模有样的,怎么不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苏宜像是听见了笑话,“巡航期间调座椅是我的权利,你看清楚,我都没超过15度,凭什么要给你调回去?” “我媳妇儿是孕妇!”男士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孕妇我就得行方便?我把你媳妇儿弄怀孕的吗?”苏宜面不改色,丝毫不觉得尴尬。 “你……”男士噎住。 有乘客低笑出声; 有乘客出来打圆场,“哎呀小姑娘,出门在外谁都有需要帮助的时候,人家也不容易,你就当做好事,往上调一点嘛。” 第2章 苏宜冷眼看向那人,“哟,你倒是很会慷他人之慨,不如这样,你行行好,出钱给她升舱,成吗?” 那人面露尴尬,立刻扭头装听不见了。 空姐及时赶来,微胖男士忙招呼她评理。 苏宜坐下去,重新扣上安全带。 听完事情经过,空乘告诉男士,“先生,飞机巡航期间,乘客是可以调节靠背的,而且前面这位女士只是微调。” “她一往后靠,小桌板都要抵着我老婆的肚子了,她怀孕了,这空间坐着忒难受!这样,你看还有没有空位,给前面那女的换个位置?” 苏宜毫不退让,接过话茬,“我选的靠过道,那我就要坐在这儿。要换你自己换。” “你怎么这样啊!”男士愠怒,手指着苏宜怒目圆睁,“让你坐其他位置怎么了!” “就是单纯不想为你行方便,懂?”苏宜从小就这样,牙尖嘴利,擅长拒绝,一点亏都吃不得。 面对这种情形声线都不变一下,说的话却足够让人下不来台。 耳边传来一声轻嗤。 空姐几番劝说,最后让心不甘情不愿的孕妇换去其他座位。 苏宜换了个二郎腿翘,扭过头,瞥了眼过道另一旁的男人。 刚才那声意味不明的笑似乎来自于他。 舱内光线昏暗,像是加了颗粒感的滤镜。 只见那人一身矜贵的黑色大衣,里头是一套剪裁得体的西装,锃亮的皮鞋搁在前方座位下,一尘不染。 他的体面和其他赶路的乘客对比鲜明,只是经济舱的逼仄空间似乎有些委屈他了。 视线里出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他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白皙、修长、干净,尤其和衣服的黑色拉满反差,手背上的青筋明显。 似乎察觉到目光,季谨川扭头,视线与她撞上。 那是一张英俊的脸,桃花眼微微上翘,眉宇间有属于他这个年纪才有的锐气,连带着一种清润的疏离感。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眨眼,空气中仿佛有暗流涌动。 机身颠簸不平,后方传来小孩的哭声,母亲连忙轻哄。 苏宜回过神,不动声色地移开眼,戴上眼罩,双手抱臂,重新酝酿睡意。 这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落地北京已是晚上十一点,苏宜背上琴盒,挎上托特包站到过道。 前面排了老长的队,余光里,那个男人也提包站到她身后。高大的阴影落在肩头,挡住了头顶的光,存在感极强。 他敞开的大衣边缘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琴盒,昏黄的灯光下,依稀能看出银色盒面上刻的名字——sui苏。 前几排靠窗的乘客站出来,腿一软,不小心撞了把过道的人。跟多米洛牌似的,人群接连后倒,来不及反应,苏宜惯性后退,跌进一个宽厚的胸怀。 胳膊肘很快被一只大手握住,苏宜侧头往上看,流畅的下颌线条映入眼帘,鼻息间能闻到清淡的木香。 “当心。”季谨川低头,清浅的呼吸落在她眼睫。 声音沉稳、富有磁性。 他的脸近在咫尺,干净得像晶莹剔透的璞玉。 “不好意思。”苏宜脸有些烫,从他怀里起开,柔顺的长发擦过他的衣领,引起静电,还有几根还贴在上面。 季谨川沉默摇头。 前排的人开始下机,苏宜紧跟而上。 她在转盘处等了半个小时行李,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出租,这才到家。 打开门,客厅亮着灯,电视开着,许萍和刘叔居然还没睡,正在包饺子。 见苏宜推着两个大行李箱回来,两人都有些诧异。 苏宜喊了人,刘叔应了声,脸上堆满温和疏离的笑。 苏宜十六岁时父母离婚,之后她远赴东海岸留学,毕业后全世界演出,很少回家。 刘叔是许萍第二任丈夫,苏宜与他不熟,除开必要的寒暄,其他再无话。 许萍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住。” 苏宜没吭声,从托特包里拿出七星递给刘叔,随口问道:“怎么这么晚还在包饺子?” 许萍重新坐回椅子上,“明天我跟你刘叔要去上海出差,待一个星期,你弟弟明儿放假,我们怕他每天吃外卖,包点饺子放冰箱囤着。” “我有没有?”苏宜问。 “瞧你说的,”许萍笑她事事都要争,“放在冰箱,难道还不要你吃了?” “给他的还是给我的?” “都有都有。”刘叔笑容慈祥。 “啧,这孩子。”许萍一脸无奈,另起话题,“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苏宜心情恹恹,把行李箱往自己房间推,“再说吧。你们明天什么时候走?” “十一点。” “行,不要叫我。” “自己做饭吃啊。” “知道。” 苏宜关上卧室门,屋子的陈设没怎么变。 许萍在苏宜十八岁那年再婚,房子也是那时买的,三室一厅,苏宜不常住。 有一年回来发现卧室变成了杂物间,她在家里大发了一通脾气,刘叔道歉,许萍好说歹说,她才消气。 从那以后,没人敢再乱处置她的房间。 苏宜摸了摸桌面,没有灰,被套也是新换的,有洗衣液的香味,心情暂时缓和了一点。 一觉睡到下午四点,醒来家里很安静。苏宜煮了饺子,端到茶几上边吃边看电视。 第3章 手机一直震动,她捞过来一看,是继弟刘应舟。 “对不起,姐。” 电话刚接通,对面就主动道歉。 “什么事?”他那边背景声嘈杂,苏宜皱了眉头。 “我爸说你昨天回家了?” “直接说事。” “……可以麻烦你来派出所一趟吗?” 半个小时后,苏宜到达警局。 调解室气氛凝重,对面窗边有个男人背身站着,身形颀长,气质出众,正在打电话。 刘应舟面前坐着三个男高,其中一人虽破了相,脸上却写满傲慢。 见她进来,刘应舟心虚地叫了声姐,他颧骨有伤,嘴角破了口,模样比对面的人惨了些。 “三打一是吗?哪个学校的?你们家长呢?” 话音刚落,窗边的男人关掉电话,侧过身来。 视线猝不及防相交,苏宜神色一凝。 第2章不客气小姐2 冬季严寒,又落起了雪,窗外枯树湿漉漉的。 室内暖气烘着,热源不断。苏宜手心发热。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家属。”季谨川两步走到桌边,左手落在傲慢男高肩膀,右手朝她伸出。 他穿一件黑色中长款羽绒服,毛领轻晃,今儿没戴眼镜,看起来更随和。 只是苏宜的脸色非常难看。 刚才过来时,民警已经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起因很简单,放学后,刘应舟找了个球场练投篮,不久来了一众人马,想要两个篮板。 刘应舟不同意,三言两语发生口角,不知谁先动的手,对方拿球砸他脑袋,刘应舟反击。 热心群众报了警,还录了视频。 三打一,争执中刘应舟逮着傲慢男高薅,气得那人朝他脑子打了好几下。 这会儿刘应舟口干舌燥又想吐,一直不停喝水。 苏宜看过视频,脸黑得不行,她瞪着季谨川,“你这家长怎么当的?” 民警见她语气不好,叫四个学生先出去,只留两位家长在调解室。 握手示好被无视,季谨川也不恼,他缓缓垂下手臂,并未觉得局促。 “很抱歉。”他看向苏宜,替侄子道歉。嘴上虽这么说,却听不出几分真心实意。“我这侄子被溺爱惯了,性格比较莽撞冲动,但他心肠不坏。我们可以商量一下赔偿金。” 苏宜在心底冷哼一声,视线从季谨川脸上滑过,看向民警,“没什么好谈的,法律怎么定就怎么来。我们不接受调解,他该罚款就罚款,该拘留就拘留。”她转身朝外走。 “这……”民警有些为难地看了眼季谨川。 “苏小姐,我想刚才警官可能没跟你讲清楚,”他叫住她,声音不疾不徐,“没有明确证据证明是我侄子先动的手,两边都受了伤,不接受调解,两边一起拘留。” “你威胁我?”苏宜冷笑。 季谨川始终是一副客气模样,看起来清俊礼貌,仿佛没有棱角,却油然而生一种威严和冷峻的气场。 那种游刃有余的表情,苏宜曾在父亲苏峻身上见过。她无比熟悉,也无比厌恶。 “当然不是。”季谨川勾了勾唇,笑意不达眼底,“我只是想解决这件事。” 警察在旁边打圆场,“调解对双方都好,俩高中生都16了,又是第一次犯事,要真拘留了,也可以申请不执行,但留下记录就不好看了。” 两人沉默对峙着。 苏宜的不爽写在脸上;季谨川神情平淡,在等她考虑。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是不是暖气太足,苏宜感觉更热了。 “我要申请验伤。”她说。 刘应舟被打得厉害,苏宜怕他留下什么内伤后遗症,现在讲调解属实过早,“我弟弟脑袋被打,现在要去医院检查,后续申请司法验伤。” 季谨川眸色一暗,嘴角的弧度平下来。 她态度强硬,不好忽悠。 见状,警察只好说:“也行,那你先签个字,带你弟去医院治疗,出院后把单子交到我们这儿就行。” “申请鉴定要多久?” “说不准,我们这个辖区就四个法医,我还得去给你约。流程没有十天半个月下不来,你可以先安心治疗。” “能留个你的电话吗?” “当然。”警官爽快地报了自己的号码,“我们后面会组织第二次调解,如果还不成功,就会按规定办事。” “行,麻烦你了。” 季谨川的手机又响起来,他接起,眉心拢成一团。 “你最好祈祷我弟没有大问题。”苏宜转过头,森寒的目光落进他眼底。电话那头的人一直讲话,他没有搭腔。 窗外那棵枯树枝丫终于不堪重负,被积雪压断,啪的一下砸在人行道上。 “否则,我们吃不了兜着走。”她撂下狠话。 走出调解室,刘应舟迎了上去,内心忐忑。他跟苏宜其实不熟,在他印象里,这位继姐总是特立独行,虽然长相乖巧,却一身反骨,不是个好欺负的主。 但出了事,他只能找她,因为只有她才不会告状。 苏宜问:“头晕不晕?” “有一点。” “还想吐吗?” “想干咳。”他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只剩一小半,“还是觉得渴。” “我们先去医院。后面的事我来处理。”她拍拍他的肩,走去外面拦车。 第4章 “……好。”刘应舟点头,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去家附近的三甲医院挂了急诊,听完描述后,医生直接安排他住院观察,还开了脑部ct的单子。 刘应舟躺在移动病床上望天,液体挂上手,他才开始担心自己脑子会不会被打出问题。 苏宜忙前忙后拿单据缴费,跟随移动病床去了住院部。 一通操作下来,天已经黑透了。 入住六人病房,都是上了岁数的人。刘应舟在里面显得格外突兀。 医生过来了解情况,苏宜说他被人打了,刘应舟脸红得滴血,恳求她小声一点。 “现在觉得丢人了?”苏宜用眼角看他,“跟人打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对方那么多人,你怎么不跑?你这么笨?” 刚才在派出所忙着找对方算账,现在才有时间教训他。 “说话。”苏宜坐床边上看他。 对于这位继姐,刘应舟多少是有点敬畏的。 “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他打我,我也要打回去。” “谁先动的手?” “当然是他们啊!”可惜没有监控,当事人证词陷入罗生门。 “寡不敌众不知道吗?逃跑不丢人,打架也得看天时地利人和,说难听点,你那都不算打架,你是单方面被打。” 刘应舟知道自己不对,只能认栽,弱弱地说:“谢谢你,姐。” 他态度一软下来,模样委屈,苏宜也不忍心再训他。“你先挂水,我回家给你收拾点东西过来。想吃什么?” 刘应舟咧嘴笑,“许阿姨说她包了饺子。” “想让我给你煮好了拿过来?你可真会做梦。”苏宜哼了声,“自己点外卖。” “那好吧。” “……饺子煮好拿过来都坨了,出院了回家吃。” “好!” 回去路上,苏宜突然想到没有那个男人的联系方式。她折回派出所,却被告知无法得知对方的个人信息。 “那如果我后续要起诉他们怎么办?” “找律师给我们发函。”值班警官说。 苏宜把东西装进行李箱,去医院的路上找闺密路雪给她介绍律师。 刚聊两句正事,邵恒的短信不断跳进来。苏宜烦得要死,懒得再废话,直接给他发了两个字—— 分手。 顺便将电话也拉黑。 下一秒,刘应舟的电话打进来,“姐,你快来!” “又怎么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对方家属找到医院来了。” 苏宜脸色微变,“马上!” 刘应舟被莫名其妙转移到了特护病房,一人间,空间开阔,环境雅致。 下午在调解室见过一面的男人站在病房门口,正在讲电话。 他的助理将刚买的水果花束和营养晚餐放在床头柜上,冲他温和一笑,“小朋友,你在这里好好养伤。” 刘应舟哭笑不得,不知这是搞的哪出。 苏宜赶来时,刘应舟正在喝助理带来的猪蹄汤。 季谨川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臂,见她推门进来,掀起眼皮,视线交错。 空气凝固,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你什么意思?”苏宜是跑过来的,头发垂在肩后,气息微喘。 刘应舟忐忑地喝起汤,脸埋进保温桶里,眼睛偷瞄。 “不如我们出去聊?”季谨川站起来,他身材高大,苏宜不得不抬头。 对于苏宜的敌视,他并不接招,态度温和有礼,倒显得她过于张牙舞爪了。 走廊幽静,vip区没什么人。 “你别误会,我是真心想和你和解,费用我们出。”季谨川说。 “你觉得我缺钱?”苏宜抱起双臂,翻了一个白眼。她最看不惯富人的高傲,仿佛无论对错,什么都可以用钱解决,站在高处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轻视和高傲姿态,目中无人,藐视一切。 “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季谨川说:“明天我会带侄子过来道歉。” 苏宜沉默,似乎在考虑。 现在看来,他应该也是担心刘应舟被打出什么问题,毕竟如果检查报告上升到轻伤的程度,就不是治安纠纷那么简单了。 对方从一开始就想和解,不想留下任何记录,看来很看重名誉。这事若往大了捅,对他们的影响绝对大于自己的。 否则也不会前后两个态度了。 来病房前,路雪介绍的律师跟她沟通了一下情况,对方建议私下和解,“法律上的轻伤很难构成,双方都动手的情况下,警方那边大概率认定为互殴,都不占理。” “行。”苏宜松口,脸色依然严肃,“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一起算。” “可以。”他答应得痛快。 “电话号码给我,给你发银行卡号。”苏宜说。 季谨川将手机解锁,递给她。 苏宜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触感微凉。 心里有些烦,她抽出手机,按下自己的号码拨了过去。 苏宜关屏,将电话还给他,低头打字,声线平淡,像例行公事,“怎么称呼?” “……季谨川。” 手指微顿,她抬眼,视线落尽他眼里,声音轻不可闻地凉下来,“怎么写?” “季节的季,谨慎的谨,山川的川。”他说。 苏宜在联系人那栏打出他的名字,“哦,季谨川。” 第5章 “既然是初次见面,你怎么知道我姓苏?”她抬起头,幽幽地问。 第3章不客气小姐3 空气一时安静。 钟助理站在病房门口,朝走廊尽头张望,略感疑惑。 平常这种事季总都会直接交给他去办,今天不知为何,他不仅亲自过来,还专门在病房里等对方家属现身。 不过那位小姐看起来很不好打发,自己倒是省事了。 苏宜耐心等待回答,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季谨川眼神无波,并无他异,“琴盒。”垂在裤缝边的手指却莫名微蜷。 “?” “听你说不接受调解,我想起来,我们昨晚在飞机上见过。”他似笑非笑。 她说不接受调解的语气和不接受换座位的语气一模一样,简单、直白、不容反驳。 “呵。”苏宜回过神,暗自吐槽自己想太多。明明连名字都不相同的两个人。“季先生记性可真好。”她说。 “是苏小姐令人印象深刻。” 互相阴阳怪气,谁也不输谁。 季谨川走后,苏宜回到病房,刘应舟已经把汤喝完了。 吊瓶见底,护士过来打液体,苏宜问起医生办公室的位置。她去问结果,医生说脑子没问题,但还是建议观察两三天再出院。 苏宜应下。 另一边—— “那个小朋友连轻微伤都够不着。”钟助拿到结果后,第一时间给季谨川打去电话。 “好。”季谨川没有其他指示,钟助也不多问,通话结束后,又去预定明天的营养餐。 苏宜回到家,社交账号上不断有消息弹出。 邵恒竟然在x上评论她—— 【你究竟要生气到什么时候?别再闹了!】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人,你何必做得这么难看?体面一点不好吗?】 【ann说你要退团?我们好好聊聊好不好?】 …… 苏宜好不容易消下去的鬼火又窜了出来,邵恒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她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这个x账号是九年前追一个小众音乐家kate专门申请的追星账户,按照现在的行话,她算半个站姐,粉丝小两千,以前经常发追现场的视频和美图。 kate作为她少女时代最喜欢的音乐家,给过她很多鼓励,那个账号记录的都是青春里留下的美好,很有纪念意义。 作为一个非常重视隐私的人,苏宜实在无法忍受邵恒这种毫无边界的行为。 她把邵恒拉出黑名单,打了电话过去。 也不知道那边是几点,他竟然很快就接起。 “苏!”邵恒语气轻快,“你终于肯理我了?” “邵恒你是不是有病?”苏宜口无遮拦,太阳穴跳得厉害,“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现在是做什么?” “你还在生气?”邵恒选择性无视分手字眼,“我跟苏烟真的什么也没有,你能不能不要钻牛角尖?” “你们有没有关系与我无关。”苏宜态度强硬而冷漠,“请不要再骚扰我。” 邵恒揉了揉眉心,“苏宜,你认真的吗?这是第几次了?每次一点小事情就闹分手,你至于吗?” “你别偷换概念了,一点小事?明知道我有多讨厌苏烟,你还要瞒着我跟她见面,你觉得这是小事情吗?” “我就是怕你生气才没有告诉你啊!她来费城演出,顺便给你带叔叔送的礼物,你又不见她,那能怎么办?我们是成年人,不是小学生!苏宜你多大了,理智一点不好吗?” “她只是来演出?”苏宜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邵恒,你是不是引荐她去见指挥了?乐团马上要退一个大提琴,你想塞她进来不是吗?” “我的姑奶奶啊,我多大面子?我推荐她进她就能进?还不都得经过考核?我只是引了个路而已!” 苏宜所在的柏安爱乐是世界上最著名的乐团之一,乐队成员全都毕业于全球顶尖音乐学院,选拔条件极为严苛。 “再说了,她是你妹,又不是我妹,我操这些心都是为了谁啊!”邵恒觉得自己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苦难言。 “为了我吗?”苏宜觉得十分可笑。 “那不然呢?” “邵恒,你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苏宜轻笑,不理解为什么总有人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做一些你根本就不喜欢的事,“我讨厌苏烟,你听得懂人话吗?” “可她是你妹妹,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叔叔也希望你们俩可以和平相处,大家毕竟是一家人,你……” “我不喜欢她,你站她,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苏宜累了,她真是受够了这些破事。 邵恒叫冤,“我不是站她,我是……嘟嘟嘟——” 苏宜挂了电话。 她不认为自己有错。她只是觉得,男朋友应该无条件站在她那边才对,而不是在中间和稀泥。 邵恒又打过来,苏宜再次将他拉入黑名单。 为了防止他继续在社交账号上轰炸消息,苏宜点进主页准备隐藏回复,可首页突然无法刷新,再操作几次,竟然要她重新登陆。 苏宜疑惑,输入账号密码显示密码错误,她只好找回密码,却在确认电话号码时犯了难。 想了半天,她没有以07结尾的手机号。 这个号码分明…… 第6章 一些死去的记忆总会骤然复苏,在某个瞬间提醒人命运的有趣之处。 苏宜十六岁时有过一个短暂但热烈的crush,那时她初到东海岸留学,周围全是专业和天赋都极高的同学,她像是坐井观天的青蛙第一次跳出井口,看到了更大的世界,感受到无尽的落差和恐惧。 她一个人待在异国他乡,也不知道找谁倾诉。为了排解心中的苦闷,就去隔壁学校蹭心理课,偶遇了一个crush,crush人帅又温柔,为她排忧解闷,给她鼓励,还载她去比赛追星。这个追星账号就是那时候用crush的手机号注册的。 他们约好等她加入学校乐团就去看她演出,结果crush莫名失了约,再也联系不上。仲夏夜结束得猝不及防。 苏宜调出通讯录,找到季谨川的电话,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 不过很可惜,他的号码并不是07结束。 苏宜嘲笑自己,想什么呢?手指停在发给季谨川的信息框上,将刚才编辑的短信删掉,转而把银行卡号发了过去。 再次点进那个账号,很多原创帖子已经被删除了,头像也变成卖片专用。 苏宜觉得恶心。 不过,她不用担心邵恒会一直评论了。 那就让它过去吧。她这样想。 手机震动,季谨川那边很快回复:【收到。】 苏宜放下手机,去卧室拿琴包。 即使是专业的小提琴家,每天也要不断练习才能保持手感,在这一点上,谁都偷懒不得。 隔天下午,季谨川带侄子出现在特护病房外。 过去的路上,侄子季冬霖一直抗拒,他找季谨川过来捞人本就是想快点了结此事,但并不是以自己低头认错作为代价。 “我都被打了,为什么还要道歉?要道歉也是他给我道才对!”季冬霖不服。 “谁先动的手?”季谨川并不严厉,他说话总是平淡温和,不显山露水,却总在无形中带来一股压力。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威严,不由得让人生畏。 季冬霖的迟疑出卖了他。 “人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冬霖,你十六岁,不是六岁。”季谨川说。 如此,季冬霖便不再多话。 他与这位小叔相差十一二岁,虽然差了辈,但一直觉得这位比家族里的老古董亲戚顺眼很多,不摆家长架子,除非涉及原则问题,对于小辈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会告状。他性格欢脱,有时还能和这位叔开开玩笑,每当那时,他爹老训斥他,说他没大没小。而季谨川总是笑笑,晦暗不明的眼神隐在反光的镜片下,说小孩子心性,随他。 他爹不喜欢这位小叔,季冬霖能感觉到。但如果要麻烦他爹来解决这事,那不如让他去死。 车内安静下来,钟助瞅了眼后视镜。 按理说,如果季先生想,这件事只需打声招呼,完全没必要到季小少爷赔礼道歉的程度。 而且这一趟,他本不用亲自去,却专门把和善联苏总的会议推迟了一个小时。 但既然老板要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作为助理,最重要的就是会看脸色,不该说的不该问的,一律吞进肚子里。 三人走到门外,房门虚掩着,传来一阵悠扬悲伤的琴声。 季冬霖抱着水果礼盒,不方便敲门。他回头叫小叔,眼神示意他帮忙敲个门,却发现他微微走神。 “再等等。”季谨川说。 季冬霖不明所以,就这样抱着水果礼盒等了两三分钟,直到里面的琴声停止。 “姐,如听仙乐耳暂明,我耳朵开光了!” 苏宜莞尔,很清脆的笑声。 季谨川伸出左手,指节弯曲,轻扣在门板上。 房门打开,病房窗帘大开,日光充足明亮。 苏宜站在窗前,小提琴搁在左肩上,刚拉完《那个夏天》。 季冬霖抱着礼盒喘着气进来,苏宜的视线与他身后的季谨川相撞。 她脱了外套,内搭一件浅粉色打底衫,看起来明媚又温柔。 “苏小姐。”季谨川开口,走廊的风从开敞的大门钻进来。 “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来了。”苏宜放下小提琴,落肩长发被风带起。 刘应舟的各项指标都正常,所以和他侄子的打架斗殴就是单纯的治安纠纷,没有证据证明谁先动手,两边都不占理。 关于致歉,她原以为他会失约。 “既然做错事,当然要道歉。”他道。 第4章不客气小姐4 苏宜设想过,如果他们今天不来道歉,她应该怎么做才能给刘应舟出口恶气。 是拍下季冬霖的照片发到网上闹大,还是以其人知道还治其人之身? 即使她对季谨川一无所知,她也能看出,他不是一般人。 大多数这样的人都会觉得,他们做事,对的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那是上位者天生的自大与蔑视。 苏宜嘴角一弯,他的确让她意外了。 季冬霖站到病床前别扭道歉,刘应舟咽下两口苹果,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跟你说声抱歉。” 两小孩握手言和,这*件事到此为止。 苏宜还想说点什么,钟助突然敲了敲门,凑到季谨川耳边低语。 他抬眼朝她看来,微微颔首,“就不打扰苏小姐练琴了。冬霖,回家。” “好嘞!”季冬霖得令,立马欢脱奔走。 第7章 病房瞬间安静下来,苏宜掩上门,风停止了。 刚转过身,房门却突然被推开,季冬霖冒出一颗脑袋,“对了,这位漂亮但凶巴巴的姐姐,你刚才弹的曲子叫什么名字?很好听。” 苏宜无视掉那对形容词,“《千与千寻》插曲,《那个夏天》。你听见了?” “对啊。等你拉完我才进来的,很有礼貌了。” “你该给我收听费。” “啊?” “什么档次,听我演奏?” “哇,真好mean一大姐!”季冬霖无语,风一般跑走了。 苏峻和秘书坐在万励资本的办公室。他名下的宠物公司规模扩大,为了发展支线,一直到处拉投资,可惜机会寥寥。 万励资本是唯一一家主动伸出橄榄枝的机构,且是近几年私募圈的黑马,苏峻当然非常重视。 来之前苏峻找人查过相关信息,万励的负责人叫杜佑全,之前一直在二级市场高抛低吸赚差价,八年前成立了这家私募基金,已经辅佐过好几个独角兽企业成功上市。 如果能拿下这笔投资,不仅可以解决燃眉之急,还有机会融入他的圈子结交人脉。 办公室大门被敲响。 “苏总,季先生和杜总到了。”秘书说。 苏峻和助理站起来,待看到季谨川时,他瞪大了眼睛。 苏峻一辈子大起大落,有过风光无限,也有过穷困潦倒。他是知道季谨川的,他是季家的人,是他意气风发时也要畏惧三分的季家。 “我是万励的合伙人。”季谨川自我介绍道。 万励关系图里根本没有季谨川的名字,这也不奇怪,不想让别人知道,总有一百种方式。 他知道季家老三一向低调,在商场上的名号不比他大哥响。 苏峻最欣赏这种人,沉得住气;但也最不好对付,因为你不了解他的行事风格。 “您好您好。”苏峻握住他的手,满脸笑容。 “苏总不用太拘束,我们今天就是简单聊聊。” 话是这么说,苏峻却一点不敢松懈。 为了这次投资,他准备得很充分,资料涵盖全面。可在交流过程中,他发现季谨川竟然比他自己还了解自己的公司,就连他手里的资料都比他准备得多。 当问起他运营理念、团队、市场、经营战略时,季谨川不仅听得仔细,还会针对具体的地方提出尖锐的问题。 他的眼神像一匹狼,显得压迫十足,可脸庞分明温和,这种割裂感总让人恍惚。 苏峻手心出汗,越发觉得后生可畏。 谈到最后,苏峻总结:“所以我们的期望是五千万。” 季谨川摘下眼镜,缓缓说道:“我可以给你们投七千万,把连锁店开到全国。” 苏峻欣喜若狂,也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季谨川食指轻敲桌面,“有一件私事想和苏总谈谈。” 杜佑全起身,招呼苏峻的秘书,“我们在茶水间准备了点心,不如一起去尝尝?” “当然当然。” 办公室只剩下季谨川和苏峻两人。 “季先生所言何事啊?”苏峻搓了搓手心的汗。 原来,他投资过一家生产乐器原木的工厂,持股比例达3%,季谨川想要购买这3%的股份。 苏峻狐疑,在他看来,这工厂并无特别之处,季先生为何会看上它?还是说里面有他未参透的奥秘? “怎么样?苏总可以考虑一下。”季谨川倒回沙发靠背,右腿交叠在左腿上。明明是让人考虑,却带着几分强硬。 略一思索,苏峻答道:“季先生,您有所不知,其实原先这个工厂的股权在我母亲手里,她去世以后,把这部分股份留给了我女儿。我只是名义股东。” “哦?” 这声哦意义非凡。 如果没有其他瑕疵,显名股东就算违背代持股协议将股权转让出去也依然有效。不过是内部有纠纷而已,苏峻若真有诚意,大可直接先斩后奏。 苏峻听出了季谨川的失望,他慌张地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补救道:“季先生,这份股权是我母亲送给小女的礼物,意义特别,我实在不能擅作主张。不如这样,小女最近还在美国演出,等她工作一结束,我约个时间让你们见一面,聊一聊这个事情,你看怎么样?” “演出?” “对。”谈到女儿,苏峻展颜一笑,十分骄傲,“她是柏安爱乐的第二小提琴手。” 季谨川放下二郎腿,笑意隐隐,“柏安爱乐世界闻名,苏总女儿真是优秀。” “哪里哪里。” “我母亲很喜欢交响乐,没准还看过她的演出。” “那真是小女的荣幸。” “她叫什么名字?”他轻敲膝盖,问道。 “苏宜。”苏峻说,“淡妆浓抹总相宜的宜。” 季谨川手指一顿,嘴角扯出一抹莫名的笑意。 默然的几秒里,苏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窗外又是阴天,和那日在警局一样。 季谨川脑海里闪过苏宜在调解室的样子。 他起身,同苏峻握手。 “既然是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当然不能强人所难,还请苏总帮忙约个时间,我这边也好让人去拟定合约。” 至于这个合约是针对投资的,还是针对那3%的股权转让,全凭听者怎么抉择了。 第8章 “好的好的。”苏峻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跌宕起伏,他笑着轻拍季谨川手背,“季先生,我们保持联系。” 季谨川颔首,叫秘书送人。 “对了。”季谨川忽然想到什么,“苏总,我很欣赏你对宠物经济的长远看法。下周六在风雪山有一个企业家交流会,如果你有兴趣,我让秘书与你联系。” 这是在放利诱捕了,深层意思是让他好好劝说女儿,可别辜负他的一片好心。 “有有有,当然有!谢谢季先生!”苏峻恭维着离开。 苏宜在当天晚上接到了父亲苏峻的电话,她当时正在补觉,看到来电显示,立刻清了清嗓子。 “苏苏。” “爸。” “最近怎么样,巡演累吗?” “还行。” “上周苏烟去费城,我让她给你带了礼物,有收到吗?” 看来苏烟演出还没结束,还没来得及跟苏峻告状。 “收到了,我很喜欢,谢谢。”在苏峻面前,那个嚣张跋扈的苏宜总是会突然偃旗息鼓,她不想告诉苏峻实情——她不见苏烟,她还辞去了乐团的职务。她现在是无业游民。 她害怕父亲失望。 “巡演结束以后,回国一趟?我们好久没见了。” “好,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钱够不够用?” “我已经自己赚钱好多年了。” 苏峻就笑,“行,保重身体。” “你也是。” 挂掉电话,苏宜吐了口气。 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那是她小学五年级参加全国青少年小提琴比赛获得冠军时拍的全家福。那时的苏峻还会抱着她胳肢窝转圈,说我们家小公主就是最棒的。 但后来的那些年里,他再也没有肯定过她。 苏宜在家倒了一天时差,睡到下午去接刘应舟出院。 拿到单据后,苏宜拍了图给季谨川发彩信,结果半天发不过去,她只好短信:【我弟出院了,单据图片发不过去。】 那边没反应。 苏宜不着急,和路雪约了晚饭。 几个月不见,两人攒了不少八卦讲个不停,到最后因为话说太多而精神性犯懵,坐在窗边透了好久的气才缓过来。 路雪问她,“就这么从乐团退了?以后都待北京了?” “对,已经联系中介看房子了。” “不跟你妈住一块儿?” “那是她家,不是我家。”再说了,如果不是她自己争取那间卧室,那个家里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你爹那儿呢?” “他们都有自己的家。”苏宜喝了小酒,脸蛋红红,她托着脸,讲话软绵绵的,“我要是挤进去,那不得鸡飞狗跳呀。” 手机铃的响,苏宜拿起来看,季谨川说:【你电话是微信号?】 苏宜:【是。】 下一秒,微信跳出添加好友的弹窗。 “你跟谁聊天呢?”路雪抱怨,正聊到兴头上呢。 “等我一下下。” 他的头像是一轮弯月。通过好友验证,苏宜把图片发了过去,要求他转银行卡。 那边动作很快,一分钟不到,钱就到账了。 季谨川:【查收一下。】 银行短信发过来的时候,苏宜捧着脸颊傻笑。 路雪拿手在她眼前晃,“醉了你,笑什么呢?” 苏宜半闭着眼打字:【季先生怎么知道我的yi是哪个yi?】 第5章不客气小姐5 九年前,刚考入顶尖音乐学院的苏宜总是恐慌,为什么其他同学的技艺如此高超?尤其班里还有比她年纪更小的选手,她感到焦虑,可老师秉持的是放任的教学态度,而许萍和苏峻正谈离婚,因为财产分割达不成合意闹得不可开交,根本没空搭理她。 苏宜找不到人倾诉,每次蹭完隔壁学校的心理课,就背上小提琴去不远处的公园练习。 她很喜欢宫崎骏的动漫,专门扒了那个夏天的谱子。 曲子名字虽叫夏天,调调却像冬天,总透露出一股淡淡的忧伤。 她心情本来就不好,拉着拉着,更难过了。 然而祸不单行,下一秒,她就被抢劫了。 苏宜的小提琴说贵不贵,说便宜也不便宜。她诧异、慌乱,尖叫着追上去,结果摔了一跤,膝盖立刻肿了一个血包,疼得她眼泪直流。 抢琴的人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苏宜坐在地上看伤口,头顶金光灿灿,明明是个好天气。 不知过了很久,阳光被挡住,视线里多出一双白色运动鞋。 苏宜抬起头,看见一张英俊的中国人的脸。男生穿一件灰色卫衣,额前留着碎发,眉宇清秀好看,手里拿着她的小提琴。 他蹲下身,把琴递过去,一双桃花眼多情又温柔,“别哭了。” 那一瞬间,苏宜听见心跳在耳边回响。 拉回思绪,苏宜想起下午在病房拉《那个夏天》时的情景。季谨川为什么没有直接打断推门而入? 没有姓名,银行卡转账是没法成功的;她的琴盒上可没有苏宜两个字。 如果他真不是那个人的话,他怎么知道她名字怎么写? 等了半晌,那边都没有回复。 苏宜咯咯笑。 路雪拿筷子指她,“老实交代啊,一直笑什么呢,问你又不说。” 第9章 “遇见个有意思的人。”苏宜打哈哈过去,“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说你要是回来发展,邵恒怎么办?跟你一起回来?” “他算那根葱?”苏宜翻了一个白眼,“我们分手了。” “什么?”路雪嘴巴张成o形,“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 “就前几天。他背着我跟苏烟见面,被我发现以后还说啥,苏烟优秀又漂亮,我偏见又小气。什么大家又不是小学生,还你跟我玩就不准跟别人玩。”说着说着那口气又咽不下去,“我直接让他滚!” “靠,他有病吧!” 两人集中火力吐槽了邵恒大半天,远在千里之外的某人打了几个大大的喷嚏。 “那你之后准备干嘛?进乐团?还是当独立艺术家?”路雪问起她以后的打算。 “暂时还没什么头绪,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好,慢慢考虑清楚,以后咱们可以经常见面了!” 苏宜莞尔,举杯,“来,庆祝一下!” “干杯——” 中介效率很高,第三天就帮她找好了房子,是一间单身公寓,大平层,精装修。苏宜东西不多,搬家非常迅速。 直到警官打电话来让她参与第二次调解,苏宜才想起来刘应舟那事儿还没完全结束。 那天的消息发过去以后,季谨川再无回复,苏宜也没在意,他的朋友圈只显示一条线,看样子就没发过动态—— 无趣。 到了派出所,季谨川和季冬霖都不在,来的是见过几次的钟助理。 双方告诉警官他们已经和解,她也不打算再申请鉴伤,事情到这里终于告一段落。 刘应舟脸上的伤好得快,等许萍他们出差回来,已经只剩下一点印子了。 当被问起怎么搞的,刘应舟瞥一眼苏宜,摸着后脑勺心虚地说:“打篮球不小心磕到了。” 两位大人没有怀疑。 许萍听说苏宜要搬出去住,才知道她这次回来是打算常待。 当年她和前夫离得非常难看,苏宜虽然跟她,两人却没有一起生活。许萍离婚后忙于工作,疏忽了对她的关心。等终于得空,她才发现自己和女儿之间已经有了的隔阂——苏宜似乎不再依赖她。 她从小独立惯了,很有自己的想法,许萍没劝她住家里。 “你那男朋友呢,跟你一起回来的?” “已经是前男友了。” 许萍一怔,“吵架了?” “也不全是。” 许萍说:“两个人走到一起,本来就是相互磨合的过程,别总是一点不如意就说分手。” “行了。”苏宜打断她,“留着教育刘应舟吧,我你是管不了了。”她谈恋爱永远讲究一个顺心,如果只会带来烦恼争吵,那还不如早点了断。她一向好聚好散。 许萍无奈叹气,沉默了几秒,又问:“退团的事,你爸知道吗?” “还没跟他说。” “妈妈支持你的任何决定。只是有点可惜,当初好不容易才进去的,就这么退了?” “我们体验派的主旨就是什么都去尝试一下。”苏宜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不用劝了,爸那边我会找机会跟他讲的。” 许萍不再多言,叮嘱她一个人住注意安全,有空常回来吃饭。 苏宜挥手告别,小声说道:“我已经一个人住很多年了,有经验。” 许萍的心又像被扎了一针。 刚搬进新家,苏宜去花店买了鲜花绿植,家里总算有了点生气。 就这么休息了两天,一个午后,她接到了小学同学贺星铭的电话,邀请她参加一场小型商业演出。 贺星铭和她同一所小学中学,也是音乐生,只是他选的钢琴,毕业以后做独立演奏家,跟苏宜走的不是一条路。 “大概半小时,周六,在风雪山。”贺星铭说,“山上有温泉,还能滑雪,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来玩玩呗?” “我考虑一下。” 贺星铭一听,知道有戏,“我等下把曲子发你啊,有空练习一下。周六我来接你。” “行。” 反正苏宜也没给自己设限,接个演出打发时间也好,却没想到自己会和苏烟在后台不期而遇。 果然人越讨厌什么,就越来什么。 苏烟留着一头栗色长卷发,模样清丽,眼神单纯无害,嘴上永远挂着淡笑。 她叫苏宜一声姐姐,贺星铭看过来,一脸诧异,“她是你妹?从来没听你提过。” 古典音乐圈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多得是音乐世家。 可贺星铭从来都不知道苏宜竟然还有一个拉大提琴的妹妹,突然想起她父母好像很早就离婚了,贺星铭眼珠子一转,好似窥见迤逦八卦一隅,立刻闭了嘴。 苏宜直接无视掉苏烟的寒暄,而苏烟好像已经习惯,一点也不恼。 很快到了演出时间,四人拿上乐器,在一片掌声中登上小舞台。 观众席的灯光熄灭,苏宜一身黑衣黑裙,视线从台下一扫而过,脸色随即一变。 苏峻就坐在第一排左侧,正在鼓掌,视线和她隔空相撞,脸上均闪过了诧异。 而他身边坐着一位前不久才见过的熟人。他穿一件深灰色大衣,神色有些慵懒,轻飘飘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并无波澜。 贺星铭朝台下鞠躬,坐在钢琴前,眼神与她们确认。 第10章 苏宜掌心出汗,她架好小提琴,点一下头,开始演奏。 音乐响起,全场寂静。 即使专注于演出和架上的琴谱,苏宜仍然能感受到来自季谨川那道直白的目光。 苏宜警告自己集中注意力。半个小时很快过去,一曲结束,几人站起来谢幕。 观众席掌声不断。 苏峻抱起一捧花束,送给舞台上苏烟。来之前苏烟说过她在这里有演出,所以苏峻专门准备了礼物。 苏烟抱着花说谢谢爸,笑得很开心。 那声音对苏宜来说极其刺耳,贺星铭担心地看了她一眼,苏宜默默收好小提琴,转身往后台走,并未注意身后的人群中,季谨川望过来的眼神。 主办方在大厅准备了点心和红酒。 苏宜拿了一个抹茶蛋糕吃,贺星铭坐在身边,正给她道歉,“今天也是凑巧,我要是早知道你们什么关系就不叫她了,你别介意……” 苏宜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季谨川被人众星拱月,周围全是西装革履的男士,其中几位好像上过新闻,面孔有几分熟悉。 灿烂的水晶灯下,连苏峻都是一脸恭维模样。 苏宜早知他身份不一般,只是没想到会和父亲的圈子重合。甚至,连苏峻都要敬他三分。 “没事,这不怪你。”最后一口小蛋糕吃完,苏宜准备打道回府,刚转过身,却被前来的苏峻叫住。 苏宜知道躲不了。 贺星铭自觉退开。 苏峻走到她身边,“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跟爸爸讲?” “前几天。”说了又有什么用?说了你就会买两束花也给我一束吗? “巡演结束了?”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回国?” “我退团了。”苏宜沉默了一瞬,不想隐瞒,“以后打算在国内活动。” 果然,苏峻的表情冷下来,“怎么回事?” “你不是拜托邵恒帮忙让苏烟进柏安吗?我不想和她待在一个团里。”苏宜知道说什么最让他生气。 “苏苏!”苏峻声音冷峻,“你怎么能这样想?” “不然应该怎么想?” “苏烟是你妹妹!” “又不是我妈生的,算哪门子的妹妹?” 第6章不客气小姐6 苏峻脸臭得不行,手机正好响起来,他看了眼屏幕,是工作电话,脸色略有缓和,侧身接起。 那边似乎有什么急事,苏峻走去走廊,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苏宜收回视线,虽然成功气到了苏峻,她却高兴不起来。 转过身,苏烟端着一杯红酒,正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她面前。 “姐姐,你怎么又跟爸爸吵架呀?”苏烟笑起来,语气调侃,有几分看热闹的嫌疑。“上次去费城,我跟邵恒哥哥一起吃了饭,你没有生气吧?” 苏宜幽深的眼眸盯着她。 苏烟接着说:“邵恒哥人真好,他说我琴技特棒,还带我见了指挥。没准我们以后可能会成为同事哦。” “柏安没那么容易进。” “可是你都进去了。”我没理由进不去呀。苏烟眼角弯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有自信是好事。”苏宜将她上下打量,毫不客气,“脱离实际就是自大了。” “姐姐,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苏烟作出一副受伤模样,眼神委屈,“你觉得我抢走了爸爸的爱,是不是?” “不是。” “你嫉妒我!”苏烟靠近一步,语气笃定。 “你?”苏宜无语,“你有哪点值得我嫉妒?” “为什么不敢承认?”苏烟咄咄逼人,“我有幸福的家庭,有爸爸完整的爱,你呢,你有什么?” 苏宜冷笑,她不觉得生气,只觉得她可悲,“如果你觉得这样说能让你好过点,那你就这么认为吧。” 她转身要走,苏烟却突然拉住她,将红酒倒到自己身上。 酒杯摔在地上,声音被柔软的地毯吸收。 苏烟颤抖着声音,立刻变得娇弱,“姐,对不起,如果你不想我进柏安,我不进就是了。” 苏宜觉得她莫名其妙。 身后突然传来苏峻的厉声呵斥,手腕随即被人猛地一扯,“我接个电话的功夫,你这是在干什么!” 苏宜手腕生疼,眉头紧蹙。 苏峻从她身后的走廊过来,根本看不清是谁泼的酒,却因为苏烟的一句话,直接断定做坏事的人就是她。 这么多年了,苏烟玩得小把戏依然这么幼稚,却受用。 “如果我说不是我,你相信吗?”苏宜看向苏峻,问。 “爸爸你别生姐姐的气,她就是心情不好,我正好撞在枪口上,都怪自己不会看脸色。”苏烟做出劝架的架势,说的话却是添油加醋。 苏峻脸更黑了,“苏宜,你实在太任性!这是什么场合,你也要争强好胜?” “所以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霸道、任性、不讲道理的人,对吗?”苏宜苦笑。 “不是吗?这种事除了你谁还做得出来,我和你妈就是小时候太溺爱你了,搞得你现在刁蛮任性、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语言像锋利的刀子扎在她身上,这就是她在父亲那里形象。 他都这样说了,她还能辩解什么? 一名服务生端着酒托盘从身边经过,苏宜二话不说拿起一杯香槟,当着苏峻的面一把泼到苏烟脸上。 第11章 苏烟错愕尖叫,液体顺着脸颊从下巴上滑落,模样狼狈。 “有些事情我没做过,但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说,那我就做给你看,爸爸。” 苏宜转身朝走廊走,只留一个潇洒的背影。 这不是苏峻的场子,他那岁数的人可不会像小年轻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苏宜知道,就算他现在气死了,也不能拿她怎样,反正她在他那儿的形象不好,不过是加深刻板印象罢了。 身后传来苏烟哭哭啼啼的抽泣声,苏宜在心里嘲讽,她学什么大提琴,进娱乐圈当演员站上更大的舞台才不算埋没了她的演技。 但苏宜仍不觉得痛快,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走廊寂静,她推开阳台的推拉门,外面的冷气瞬间扑面而来。 不知何时又落起了雪,纷纷扬扬,所见之处银装素裹。 天是阴沉沉的灰,山里雾气重,呼吸间烟雾缭绕。 苏宜打了个寒颤,她缩着脖子往前走了两步,鼻息间闻到一股清淡的烟味。 她侧过头,原来厚重的挡风帘旁边站着一个人,火点猩红,顺着夹烟的那只手往上,她看到了季谨川的脸。 他一身休闲大衣,懒散地靠在墙边,神色平淡,似乎并不意外她的突然闯入。 苏宜却是慌张回头。她刚来阳台时鼻尖微酸,现在眼眶应该是红的,但她不想被任何人发现这种哭鼻子的行为,因为她讨厌这样软弱的自己。 天寒地冻,又一阵风吹过,抖落树上的积雪,唰唰响。 耳边传来几声乌鸦的鸣叫,空寂中带着几分空灵。 身边那道目光十分直白,并没有移开的意思。 苏宜深呼吸一口气,扭过头,和那道视线隔空交汇。 季谨川有一副漂亮的眉宇,眉弓挺,眼眸深,面无表情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凌厉,可仔细一看,又有一种别样的柔情。 他的脸和记忆里某个人重合,清俊的轮廓变得成熟,眼神变得锐利,跟以前很不一样。 苏宜见他抬起手,薄唇轻含烟头,轻轻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 透过迷雾,他的眼神更加让人看不真切。 “还有烟吗?”苏宜骤然开口。 季谨川没有吭声,视线里,他站直身体,朝她走了一步,声音温和,“只有这一支。” 苏宜的眼神暗淡下来。 从季谨川的角度看过去,她的鼻尖、脸颊和眼眶都微微发红,偏偏眼神却很倔强。 “抽吗?”他忽然朝她伸出手,风再次刮过,烟灰抖落,少许洒在他的大衣上。 猩红火光在他修长的指间忽明忽暗,清淡的烟味裹着独特的木香席卷而来。 苏宜抬眼,他依然是那副清润模样,眉眼深黑,明明是略显轻浮的两个字,却莫名不觉轻佻。 他把选择权交给她。 有一瞬间,时间好似静止,鸟声风声定格。 苏宜微微侧头,柔软的嘴唇含住烟头,轻轻抿住,触感略湿。她吸一口气,浓烈的烟气滚进口腔,不知道应该吞下去还是吐出来。 她很快呛咳出声,脸涨得通红。 烟不好抽,味道奇怪,并不能放松心情。 后背多了一只手,轻拍她的背。隔着衣服,触感并不明显。 “第一次抽?”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嗓音,像沉闷的钟。 苏宜脸颊涨红,咳了好几声,方才停下来。她顺了口气,眼眶又红了,“是你的烟不好。” 季谨川轻笑,手从她背上放下来,居然非常配合:“嗯,下次换点好的。” 一只乌鸦飞到阳台,不知谁在那里放了谷物。 似乎顾及着有人在,迟迟不敢上前,一步三扭头,盯着他俩看。见他们没有行动,它便跳几步到谷物旁,下嘴去啄。 冬雪安静地下着。 “我有一个朋友,曾经救过一只乌鸦。”季谨川开口。 “……嗯?”苏宜瞧着他看,不明所以。 “后来乌鸦为了报恩,每次都衔着不知从哪里偷的现金来看他,少的时候一块五块,多的时候五十一百。” “哈?”苏宜诧异,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 季谨川一本正经,看起来并不像说笑。 “真的假的?”苏宜问完,见他抬手若无其事地抽了口她刚吸过的烟。 手心莫名有点痒。 “真的。”他低头说,“后来警察上门找他。” 苏宜笑了,觉得这一出荒诞又喜剧,“这算什么?盗窃?钱还回去了吗?”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不知道。”季谨川觑着她,嘴角有一丝丝有若无的笑意,“下次帮你问问。” 乌鸦扑的一声飞走了。 下次,说得好像以后还会再见一样。 苏宜没有说话。 季谨川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扔进垃圾桶,随即脱下大衣外套披到她身上。 感受到肩膀的重量,苏宜意外地侧头看去,暖意笼罩后背,带着属于他的独特气息。 季谨川把阳台的空间留给她,“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应该多笑笑才对。” 苏宜心头一跳,他却已经掀开挡风被,进到里屋去了。 他刚刚……是在逗她开心吗? 苏宜并没有在外面站太久,她披着季谨川的宽大外套回到大厅,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第12章 她折回后台拿东西,准备打道回府,正好遇到了贺星铭,“我正找你呢,你刚才去哪儿了?”他看见她身上披的那件外套,眼神有些狐疑。 “在外面看雪。怎么了?” “哦……刚接到通知,山下雪崩,路被堵了,现在还在抢修,今天估计是回不去了。我定了房间,这是房卡。明天等路通了,我们一起返程。” “严重吗?” “有点。”贺星铭说,“不过你别担心,山上供应齐全,缺什么跟我说。” “好。” 苏宜带上东西和贺星铭步行去酒店,积雪覆盖路面,鹅毛大雪落在发梢,她拢紧外套。 她一边走一边给季谨川发微信,问他人在哪里,把外套还给他。 进了酒店大厅,热气终于萦绕过来,手机震动,收到季谨川的回信——他在来酒店的路上。 苏宜让贺星铭先走,“我等个人。” 他说好,做出六的手势放在耳边,“有事电话。” 苏宜点头,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 不多时,季谨川走进酒店的旋转大门,大厅灯光暗黄,细碎的水晶灯光洒在地上。 他看见苏宜端庄地坐在沙发一角,脊背挺直,乌黑柔软的长发垂在胸前,侧脸恬淡美好。 苏宜察觉到目光,扭过头,看见他迎面走来,长腿优越,气质卓然,身边跟着眼熟的钟助理。 她站起身,季谨川已经停在她身侧。他只穿了单薄的毛衣,这一路过来,苏宜知道有多冷。 第7章不客气小姐7 钟助脚步一顿,这才发现苏宜的存在,再看一眼她怀里的大衣,那不正是老大的衣服? 他狐疑地看了苏宜好几眼。 “谢谢。”苏宜将外套递给他。 “不客气。”季谨川接过。 “季先生!”电梯里突然出来个人。 季谨川和苏宜循声望去。 苏峻招手走近,见他俩站在一起,很是意外。 “苏苏。”苏峻看了眼他俩,语气几分轻快,“你们认识?” 苏宜有些困惑,听见苏峻介绍道:“季先生,这位就是我拉小提琴的女儿,苏宜。苏苏,这位是季先生,爸爸公司的投资人。” 苏峻在酒店约了一间会议室,他和苏宜坐在一起,对面是季谨川。 房间里暖气足,苏宜捧着热饮,小小喝了一口,暖流下肚,手指渐渐回温。 季谨川把大衣搭在一旁的座椅上,他双手交叠放于桌面,正安静等她答复。 苏峻刚才已经把事情简单讲了一遍。他原本想晚上再找苏宜,先把之前的争吵解决一下,让两姐妹一起吃个饭,再动之以情,让她帮帮忙。在宴会厅,他本也不想和苏宜吵架,可她说话做事总那么尖刻,让他觉得自己的父亲权威被挑战。 苏宜握着瓷杯,滚烫的热意一阵接着一阵传到手心。 原来苏峻和季谨川提过自己,所以他才知道她姓氏名谁。她还以为…… 呵,想必季谨川也是觉得她莫名其妙,才没有回那条消息。 她以为他是景衍,可一个九年没见过的人,她怎么能确定季谨川就是他?就凭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甚至,她还若有若无的把被放鸽子的气撒在他身上。 会议室针落可闻。 苏峻见她迟迟没有回答,便开口打起圆场,“季先生,您也知道,这毕竟是她奶奶送的礼物,需要时间考虑一下。不如这样,我们明天再给您答复?” 季谨川靠在靠背上,视线扫过她,“可以。” 他起身,大衣搭在臂弯,“苏小姐,希望你好好考虑。” 苏宜抬头,季谨川已经走过长桌,声线平淡笃定,带着笑意,“不过,还没有人拒绝过我。” 季谨川走后,苏峻问她,“你跟这位季先生熟吗?” 苏宜:“你刚也在这里听我们讲话,你觉得熟吗?”那位*季先生不过是绅士礼节,把外套借给她披而已。 他们聊了很久。苏峻给苏宜讲了公司现在的困境,讲了他拉投资屡屡被拒的经历,也讲了他为了维系客户喝酒喝到进医院的事情。 这种时候父亲权威可以放低,让她知道他的不容易,晓之以情。 这些年,他发间已有了白发。 “爸爸下午在宴会厅的话有些重,你别放在心上,我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应该知道。你这孩子一直懂事独立,就是脾气怪了点,嘴巴上吃不得一点亏。 “这位季先生愿意给我们公司投资七千万,唯一的要求就是收购那3%的股份。苏苏,你能不能帮帮爸爸?” 苏峻并不显老,经过岁月的沉淀,他脸上有一种沉稳的客气和精英感。有时候会让她产生一种错觉,他对外人和家人是不是都这样,像戴着面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 “这是奶奶送给我的。”原木工厂营收一直稳定,她没计算过每年的分红,但知道和其他生意比起来,并不算多。 “我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没有立刻答应他。”苏峻了解苏宜的性格,他要是自作主张卖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苏宜吃软不吃硬。 偶尔苏峻也会觉得自己卑鄙,或许是在商场上待太久了,对自己女儿都要算计,拿对付商场上的人的手段来对付她。 “公司现在资金紧张,下面的人也不好过,如果拿到这笔投资解了燃眉之急,以后发展好了,还能上市。”苏峻幻想着那副美好愿景,叹了口气,“但如果拿不到,可能又要破产了。” 第13章 又这个字很灵性。 苏宜十岁那年家里就破产过一次,那时她从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变成有了上顿没下顿的小可怜。从优越的大别墅里搬出去后,一家三口挤进不到四十平的小房子里,苏峻欠了一屁股债,名下资产几经变卖仍不能清偿,他和许萍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但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他都没有要她放弃学琴。 或许是欠得够多,债权人反而不敢拿苏峻怎么样,他脑子灵活,人脉广泛,换个赛道重新开始,赶在风口上,又再次起飞。 而现在,又到了困难的时候。 “爸,你还记得小时候奶奶送过我一只叫朝朝的博美吗?” “记得。”苏峻答道,不明白她为何提起这个。 “后来它被邻居家的汽车轧死了。”苏宜说,“你让我算了,因为那家人是你的合作伙伴。” 苏峻没吭声。 “你说不过是一条狗而已。”苏宜看着他的脸,“现在,你又要把奶奶给我的股份转给别人,因为你要做生意。是不是在你眼里,什么都没你的事业重要?” “苏苏……”苏峻眼神抱歉,语气软下来,“爸爸没办法了啊……你成年了,应该理解的,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我也有我的难处。” 苏宜很少见到这样的父亲,小时候觉得父亲是山,高大可靠,长大了发现,他那些年只是不会在她面前诉苦。 “……我得想想。”苏宜移开眼。 苏峻见她些许缓和,说:“好,你好好想想,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吃饭。” “嗯。”苏峻离开了,会议室只剩下她一个人,手边的水杯温度凉下来,她喝了一口,觉得有些苦涩。 苏宜回房间放好东西,心里乱糟糟的,她拉开窗帘,世界像一个下雪的水晶球。 她换了件羽绒服下楼,酒店外院有一棵参天大树,旁边的草地已经被大雪覆盖,立着一个大雪人。两个小朋友蹲在一旁玩雪。 苏宜扣上帽子走上前,问:“你们在做什么呀?” 小女孩转身,两只眼睛又圆又大,特别可爱,“我们在做小鸭子!” 平地上堆着好几只雪鸭子,排排坐,特别可爱。 小男孩手里拿着工具,正在用力挤压。 “可以给我做一个吗?” “好啊!” 不出十秒,一个小鸭子就做成了。 苏宜把它捧在手上,冰冰凉凉的,特别可爱。她拍了张照片,刚转过身,脑袋撞到个人,害得她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季谨川眼疾手快,一把揽过她的腰,将人往回拉,熟悉的气息立刻席卷鼻腔。 苏宜穿得厚,行动不是很灵活,小鸭子落到怀里,被挤碎了,“我的鸭子!” 季谨川松开她,鸭子掉在地上,完全不成形了。 她轻不可闻地啧了一声。 “抱歉。”季谨川摸摸鼻子。 苏宜抬起头,风吹过毛领,脸颊痒痒的,“你怎么来了?” “看雪人。”季谨川开口。 “哦。” 一时无话。 两个小朋友把鸭子夹到树枝上,话很密,应该是很好的朋友。 他俩就这么安静地看着,风刮过她的长发,擦过他肩头。 夜幕降临,到处都亮起了暖黄的灯,朦朦胧胧,像是在梦里。 苏宜缩了缩脖子,也没看他,“你为什么想要工厂的股份?” “我是商人,自然是看中经济利益。” “只是3%而已,则怎么不去找其他大股东?”她不懂金融,但若只是为了经济利益,怎么不找其他人? “以小试大。”他说得合情合理,似乎没有隐瞒。 “很想要吗?” “当然。”季谨川双手插兜,“你爸爸应该跟你提了我的条件。” “嗯。” 苏宜不多问,他就不再说,又安静了。 两个小朋友已经在树梢上夹了四五只小鸭子,可可爱爱。 “那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苏宜轻轻扣着手指,心里痒痒的。 “你说。” 她转过身,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是景衍吗?” 雪落在他乌黑的发顶,风吹得眼睫微微颤抖。 “不是。”他薄唇轻启,雾气缭绕。 季谨川率先移开视线,沉默了几秒,“为什么这么问?” 苏宜也扭回头,看着那一排排雪鸭子,有些怅然,“你长得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大众脸。”他用眼角瞥她一眼。 苏宜笑了一下,知道他是在开玩笑。 周遭又安静了。 她收敛了笑意。 季谨川忽然问:“是很重要的人吗?” 苏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过来,目光炯炯。 “不是。”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无波。 “嗯。”放在衣服兜里的拳头紧了紧,季谨川扯了个嘴角,看着雪花从面前飘零,“我先回去了。” 他刚要抬脚,却被苏宜叫住,她走到他面前,“我考虑了一下,抱歉,季先生。我不想卖。” 话一出口,好像有些奇怪。 气氛窒息得安静。 季谨川眼中带笑,“别这么着急拒绝我。你再好好想想。” 他转身离开。 苏宜想叫住他,可苏峻的电话打来,手机震动响,她看着屏幕,再看向他的背影,没能喊出声。 第14章 第8章跟我结婚吗1 苏宜回到房间,苏峻送的奶茶放在门口,她提起来,开门进屋。 吸一口,里面有布丁和椰果,是她喜欢的口味。 苏宜给许萍打了个电话,那边正在开会,没有接到,只发短信来问她什么事。 苏宜简单讲了一遍。一个小时后,许萍的电话打过来。 “喂,妈。”苏宜躺在床上看电视,腾出一只手来调频道。 “他公司出什么问题了?” “说是资金紧张。” “紧张到什么地步?是需要扩大规模所以拮据,还是已经摇摇欲坠要倒闭了?” “我不太确定。”只是从苏峻的只言片语中感觉不太好。 “那就去问清楚。”许萍很直接,“救急不救穷。” “你想我帮他吗?” “当然不。”许萍即刻否认,却又很理智,“但他是你爸,所以我不会因为跟他离婚就要求你也和他全面割席。” “那我再想想。” “好。”许萍顿了一下,关心道:“这几天都在忙什么?” “临时接了一个演出,来风雪山了。” “听说那边雪崩封路了,今天住山上?” “对,明天回来。” “行,自己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嗯,挂了。” 苏宜有点认床,睡得不是很好。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自己在阳台上吹风,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梦里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闻到了淡淡的木香。 第二天一早,雪已经停了,艳阳高照,是个好天气。 苏宜洗漱好下楼吃饭,一进餐厅,就见苏峻朝她招手示意。他对面坐着两个人,顺着方向回过头,她看到了季谨川的脸。 他没什么表情,目光轻飘飘落在她身上。 苏宜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看到了斜对面的苏烟。她刚才似乎正跟季谨川讲话,因为苏宜的意外进入而被打断。 苏烟的表情几分不耐,却在苏峻瞥过来时立刻微笑,给人一种她很友好的错觉。 他们坐的四人桌,苏宜拿了吃的准备去旁边,苏峻却从后方拖了把椅子,拉到长桌的短边,“坐这儿吧。”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苏宜没有扭捏,放下餐盘就坐,本来宽敞的地方突然有些逼仄。 “怎么只吃这么一点儿?”苏峻见她盘子里只有水煮蛋和一碗清汤小面,眉头微蹙。 “不少了,都很填肚子。” “爸爸你不知道,当艺术家也要注意身材管理的。”苏烟语气娇嗔,话题很快引了过去。她今天打扮妖媚,露肩毛衣,锁骨若隐若现,长卷发垂在胸前,连头发尖尖都精致得不行。 和昨天被泼酒时的狼狈毫不相干。 钟助理低笑,说苏老板好有福气,两个女儿都是艺术家,还长这么漂亮,真是让人羡慕。 苏峻客气回应。 苏烟自来熟,跟谁都能聊上两句,很快加上了钟助的微信。 在听钟助说有空也想去看场演出之后,苏烟主动提到,“我周五晚上有个个人秀,不如送给季先生和钟先生两张票吧,欢迎两位过来捧场哦。” 她的眼神瞥向一直沉默的季谨川,略略紧张。 苏宜不喜欢这种场合,对他们的聊天也不感兴趣,她用筷子卷起面,手背不小心碰到了身边的人。 左撇子和惯用右手的人坐在一起就是容易打架。 季谨川的手背有些凉。 苏宜条件反射地抽回手,余光见他神色未变,应该是没有察觉。她把餐盘往右边挪了挪。 “不好意思,我周五有约了。”季谨川喝一口牛奶,朝苏烟抱歉一笑,看起来温和有礼。 苏峻斜了苏烟一眼,似乎有点埋怨她不知轻重,他约季谨川都要三请四问,她这样逾矩,属实莽撞,“季先生日程繁忙,自然是工作为先,演出什么时候有空再去就是了。” 苏烟面子被拂,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快转瞬即逝,“爸爸说得对,没关系嘛,以后如果你们有需要,随时找我就行。” 钟助点头说好。 苏宜搅着面条吃进嘴里,那玩意儿是现煮的,还有点烫,吃的时候得先吹两口气。 从季谨川的角度,能近距离看到她的脸,吹面时嘴唇嘟起,低头时几缕耳发滑了下来。 苏宜嚼着面,察觉到那道目光,她抬起头,将头发刮到耳后,以为他要说什么。 有位客人从苏宜身后经过,不知是手滑还是餐盘太重,他没有拿稳,眼看着食物要砸在她身上。 季谨川一句“小心”,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椅子把手,连凳带人往他身边拖。 凳脚擦过地板发出尖锐的响声,苏宜身后餐盘着地,堪堪从她肩侧滑落。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她有些无措,鼻尖擦过他的脸颊,随后惯性退开。 凑近的瞬间,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温热的、带着一股牛奶的味道,引得她脖颈的肌肤一阵颤栗。 苏宜吓了一跳,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肇事者连连道歉,很快有工作人员过来打扫卫生。 她摆了摆手,心跳加速,里面像有只小鹿撞来撞去,她看向季谨川,眼神闪躲,“谢谢。” “没事。” 吃过饭,苏宜原本打算待在酒店看剧,但架不住贺星铭劝说,一同前往后山滑雪。 第15章 跑道上堆满了粉雪,质量上乘;今天天蓝地阔,万里无云。 苏宜好久没滑过雪,她买了衣服,租了滑雪板,跟贺星铭一同去坐缆车。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回头,看到钟助理上扬的嘴角,“好巧啊,苏小姐。” “巧。”苏宜有些意外,果然很快就看到站在他身边的季谨川。他一身黑色滑雪服,简单利落,身姿挺拔,只是站在那里,却已经足够夺目,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叫我苏宜就好了。”天天苏小姐苏小姐的,莫名有点阴阳怪气。 “我们也去滑雪,正好可以一起啊。”钟助理说。 贺星铭转过身,视线从两位男士脸上扫过,小声问:“是你朋友?” “见过几次。” 只是见过几次,还算不上朋友。 贺星铭觉得季谨川的脸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思考了半天,始终想不起来。 缆车已经来了,一个车厢六个人,贺星铭先上去,苏宜坐在他旁边。季谨川紧跟而上,他居然没坐对面,而是挤在苏宜身边。 钟助理坐到对面,又上来两个不认识的游客。 缆车门一关,随着电缆往上运行。 座位不够宽,尤其两边都是人高马大的男人,苏宜挤在中间有几分可怜,即使已经很小心地并拢双腿,大腿还是会若有若无地碰到身边的人,肩膀更甚。 缆车并不平稳,运行过程中轻微摇晃,尤其当速度加快,她会因为惯性往季谨川那边挤。 苏宜默默往贺星铭那头挪动,却听他吐槽:“苏宜,你要挤死我啊?” “不好意思。”她轻咳了声,有些局促,只好往回挪了一点。 相比而言,季谨川就要淡定许多,对于不可避免的触碰似乎并不放在心上。他微微侧头,眼看着身边人的耳朵越来越红。 苏宜有些坐立难安,对面是陌生人,脚底是透明玻璃,下面是万丈深渊,她只能把目光放在外面的雪景上,心里祈求着雪场快点到。 十五分钟后,缆车到底目的地。 每年冬天,苏宜都会和朋友一起滑雪,她专门找教练学过,技术不说多好,但也还不错。 贺星铭不常玩,还得让苏宜指导才能简单的换刃,没滑两步就给她拜了个早年,好不容易站起来,又颤颤巍巍地跪下去。 苏宜在雪地里笑得前俯后仰,贺星铭一脸尴尬,骂骂咧咧道:“你还是不是朋友了!”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欢呼声。 苏宜和贺星铭循声望去,稀落的人群中,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在赛道上疾驰滑行,越过助滑坡起跳,蓝天下,身姿卓铄,潇洒自如。落地后,滑板随即换刃,堪堪卷起一大片雪花。 她看到季谨川摘下墨镜,与跟过来的钟助理击掌。 “啧,可真行。”贺星铭语气有点酸,他问苏宜:“你能吗?” 苏宜耸肩,“想什么呢。” “算了,你去滑你的,我自己捣鼓一会。” “你行吗?” “男人不要问什么行不行的,当然行!”贺星铭不想再给她行大礼了。 “那好吧,我在下面等你。” “妥妥的。” 苏宜踩着滑雪板往下滑去,她好久没滑,一开始有些生疏,但很快找回感觉。 运动身体出汗快,过了一会,苏宜找了个角落休息,谁知不到两分钟,就遇到了不想见的人。 苏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一溜烟儿到她面前来,“姐姐,真是巧呢,我和爸爸也在这里。” 苏宜很烦她,没有吭声。 苏烟接着说:“我本来说叫上你一起来滑雪的,但爸爸说你可能在忙,就算了。”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苏峻就停在面前了。 “你也在啊,苏苏。” “嗯。”阳光有些刺眼,苏宜眼睛半睁半闭,“天气很好,想出来活动活动。” “不错,休息够了,我们继续啊。”苏峻虽然五十来岁了,但也和年轻人一样喜欢运动。 苏烟和苏宜站在一起,“姐姐,要不我们来比比?” “婉拒了哈。”苏宜才不想和她待在一起,她戴上墨镜,准备换刃滑走。 苏烟脸色瞬间冷下来,她忽然拉住苏宜,小声问:“姐姐,你好不好奇?” 苏宜神色疑惑,她已经往下滑走了,没有听到后面的话。 但她很快就知道了。 碰撞发生的时候,苏宜的脑袋是空白的。 苏烟突然不受控制地冲过来,为了避让,苏宜立即转刃试图刹车,可速度太快,她和苏烟双双摔倒在雪地上。 痛,头晕,脚踝像被扭转。 “苏烟!” 意识模模糊糊间,苏宜听到爸爸这样喊。 第9章跟我结婚吗2 一开始,苏宜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在父母心中的地位,她小时候就是被精心浇灌的花朵,受到全家人的呵护和培养。 可父母闹离婚的那几年,她越发没有安全感。 苏峻曾有过一个爱而不得的初恋,叫张欣,双方家世差别太大,爷爷奶奶极力反对,他们只能分手。后来他遇到门当户对的许萍,两人顺理成章的恋爱结婚,有了苏宜。 外人看起来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却因为苏峻的一念之差毁于一旦。 苏宜两岁那年,苏峻去连市出差,意外和初恋重逢,两人见面吃饭,酒精上头,旧情复燃,一番云雨。第二天初恋发了条分手短信,说昨晚只是意外,她不想破坏他的家庭,从此不要再见面。 第16章 苏峻事后也很后悔,觉得对不起许萍,打算忘掉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 张欣回到老家,发现自己意外怀孕,她没有打掉孩子,而是用所有积蓄开了一家裁缝店。小城闲言碎语多,她一个单身女人怀了孕,背后说什么的都有。 苏烟一出生下来就受了很多白眼,同学都笑她没爸爸,嘲她妈妈作风不正。她没什么朋友,被欺负也不敢反击回去,性格越来越内向自卑。后来学校调来一个音乐老师,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音乐天分,告诉张欣她要是坚持学下去,以后一定能有所为。 就算家里经济拮据,张欣还是义无反顾地支持苏烟学音乐,可音乐实在是太烧钱了,其他音乐生的家庭条件很好,苏烟在里面总是过得煎熬。几个气焰嚣张的同学老是围住她,提起校裤笑她穿假鞋,羞辱她那么穷怎么好意思学音乐? “你生来普通,就该一辈子老老实实,追求什么艺术理想呢?” 苏烟无力反抗,经常把自己关在家里哪儿都不去。张欣怕她走极端,知道她在学校发生的事情后,她心疼地抱住满脸泪痕的苏烟,告诉她,其实她有爸爸,还是个有钱的爸爸。 那一刻,苏烟觉得很不真实,直到后来,她真的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苏烟很黏苏峻,她的愿望很朴实,只想父母留在自己身边,拥有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 苏峻了解到母女俩这些年的不容易,越发愧疚,所以加倍弥补,想让自己内心好过一点。后来东窗事发,许萍知道他出轨,甚至连私生女都和苏宜差不多大了。 家里争吵如同家常便饭,苏宜一开始还会哭着给奶奶打电话,被奶奶接出去住一段时间,后来她已经开始习惯。 有些东西也在慢慢发生变化。 比如在见过苏烟以后,苏峻觉得苏宜实在太乖戾霸道了。可苏宜只是性格张扬而已。 他似乎不再在意苏宜,也不再夸奖苏宜,甚至开始对她挑刺。 “你拥有大多数人都不曾拥有的家庭和金钱,能拉到这种程度只能说是正常水平。” “我今天没空来看你比赛,让你妈妈录像。” “我有个客户的女儿,才十四岁就考上了柯蒂斯,你有什么好骄傲的?” “前几天认识一个女孩,家里条件很难,但这种情况下参加大提琴比赛还拿了亚军,你该好好学习一下。” …… 这种情况终于在许萍和苏峻离婚以后得到缓解。他每个月都会给她打钱,偶尔关心她的生活起居,但几乎不会再夸奖她的成就。 他年岁渐长以后想要阖家欢乐,要求她和苏烟和平相处。 可怎么可能呢? 苏宜一直以为,苏峻至少还是爱她的吧? 事实证明,责任和爱应该都有,只是不是最爱的而已。 就像现在,她被苏烟挑衅,两人同时摔倒在雪地上,苏峻下意识喊的人,是苏烟。 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她脸上。 苏宜躺在地上缓解眩晕和疼痛,太阳光圈时大时小,蓝天一望无际,纯粹得一塌糊涂。 视线里忽然出现一个人。 季谨川蹲下身,摘下雪镜,大手捧着她的脑袋转过来,“能动吗?” “疼!”苏宜大喊,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钟助理很快来到身边,有些担忧,“怎么办?救援队还在下面一些,我去叫他们上来。” “来不及了。”季谨川叫住他,解开苏宜的滑雪板,“你拿上东西,我抱她下去。” “哎——” 季谨川戴上雪镜,一手穿过她的背,一手穿过她腿弯,将人抱了起来。 两人都戴着头盔和雪镜,看不清彼此的表情,距离陡然拉近,苏宜下意识屏住呼吸。 以前不是没看过别人“滴滴代滑”,公主抱的,拦腰抱的,还有坐垮下的,她之前还觉得这些人神经,大有炫技的成分。 现在却落到自己头上了。 “苏宜,抱紧我。”他低头,好像能穿过雪镜看到她的眼睛一样。 苏宜后知后觉的伸出手,挂在他脖子上。 脸几乎是完全贴近,呼吸透过面罩交错。平时只是看着宽厚的臂膀,现在却是切身感受,干劲、结实,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抓稳了。”他说完,迈出雪板向下滑去。 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路人吹口哨和起哄声。 下坡速度太快,苏宜紧张尖叫,下意识抱紧他的脖子,整个上半身都不受控制地贴向他。 阳光在他的雪镜下反射出五彩的光芒,季谨川将她稳稳托在怀里,一点都没有松。 钟助理和救援队等在下面,见此场景,忍不住赞叹一声。 他一男的都快被他家老大的魅力所吸引了。 苏宜心脏狂跳,可这份悸动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她接下来就要躺在救援雪橇上被拉走——有点丢脸。 救援队把她绑好,司机带她下山。季谨川和钟助理也一同前去。 他们刚出发不久,苏峻也滑下来求救,苏烟坐在雪地摩托后座,一路顺畅下山。 医务室条件简陋,苏宜缓了好一会,头不怎么晕了,就是脚踝痛得不行,那感觉已经肿了起来。 医生说最好马上去市里的医院拍片子看看,可惜雪崩路段还没通,过不过得去还是个问题。 季谨川去门外打电话。 第17章 刚出门,救援队已经把苏烟送到了,一同过来的还有苏峻。 他搀扶着苏烟进去,抬头就看见了坐在病床上的苏宜。 “苏苏,你怎么样?”刚才他只顾着苏烟,等回过神来,已经找不到苏宜的身影了。 迟来的关心如草贱。他刚才都那样了,怎么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不会觉得愧疚吗? 苏宜别过头,不想说话,也不想看到他。 苏烟摔疼了膝盖,医生同样建议她下山拍片。 苏峻有些愁,路都没通,这可要怎么办才好? 季谨川进来时,房间静得出奇,气氛有些凝固。 苏宜接到贺星铭的电话,问她人在哪里。她叹了口气,“被一神经病女的撞了,在医务室呢。” 苏烟立刻扭头瞪过来。 贺星铭骂了声植物,说马上过来找她。 季谨川已经摘掉了头盔和墨镜,脸颊有刚运动后产生的红润,像青春男大生。 苏宜与他四目相对,她莫名有些羞赧,想到刚才被公主抱的场景,她还有些心跳加速。 季谨川拿了纸杯,给她倒了杯热水,“直升机等会儿就到。” 苏宜一怔,这大概是第一次对他的背景有直观的认识。 “季先生,谢谢您。”苏峻在一旁道谢。 “举手之劳。”季谨川回得客气。 钟助理在一旁腹诽,您所说的举手之劳可能和我们理解的不太一样。 苏宜喝了热水本该感到暖和,她却觉得自己后背在一阵一阵发凉,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明也没感觉发烧。 手臂一阵接一阵的起鸡皮疙瘩,可能是太冷了吧。她想。 直升机来得很快。 苏宜下床,本想自己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却见季谨川两步走近,将她一把抱起。 再次跌进那个熟悉的怀抱,这次两人都没戴雪镜和头盔,距离不比之前的近,却比之前更直白。 无处可躲。 “我……自己能走。” 他握紧她肩和腿弯,偏头凝视,气息落在她嘴角,“等你慢吞吞走过去,太阳都下山了。” “……”苏宜别开脸,看向外侧。 实在太……近了。 “另一只手攀着我,不然会滑下去。”他双手用力将她往上抛了一下。 “哦。”苏宜只好转回头,抬起左手,挂在他脖子上。 季谨川勾了勾嘴角,见她耳根渐渐发红。 他走得轻松平稳,从苏宜的视角看,他皮肤白皙,近到能看到脸上的小绒毛。 苏宜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 苏烟走在身后,恶狠狠地盯着苏宜的身影。 飞机上有一名随行医生。 季谨川把她放下来,对医生说:“她好像有点发烧。” “我看看。”医生取出测温器,在她额头上打了一枪,“37.4,有点低烧,这里有热水。” 不得不说,季谨川很周到,连热水都让他们带了。 苏宜突然觉得很累,后背越来越凉,眼皮越来越沉。 贺星铭没在医务室找到苏宜,他给她电话,接电话的却是一个男人。 “我找苏宜。”贺星铭说,“麻烦你让她接电话。” “她睡着了。”季谨川回。 “哈?那你是谁?她现在在哪儿?” “医院。”季谨川看了眼熟睡的苏宜,“我是她朋友。” 第10章跟我结婚吗3 苏宜被送去一家私立医院,她到的时候全身发寒,明明穿得不少,依然冷得打颤。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送去病房的,等反应过来,手上已经打了点滴,被子上还披着一件黑色冲锋衣。 苏宜认得那衣服,依稀记得是她冷得发抖时,季谨川脱下来搭在她身上的。 她坐起来,余光有人影,一个陌生的女声传来,“你醒啦!” 说话的是一名穿着护工服、收拾干净利索的阿姨,她戴着一次性口罩,露出一双慈目,“苏小姐,我是您的贴身护工,您有什么需求跟我说就好。” “我……”苏宜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单人病房,能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花草树木。 “您发烧了。”阿姨说,“我姓孙,您可以叫我孙姨。” “其他人呢?”她记得苏峻和苏烟也跟着一起来的,为什么这里只有她在? 孙姨说:“抱歉,我不太清楚,我只接到通知来这里照顾你。” “那没事了。” “医生先会说要抽血拿去化验,明天一早还要去照ct,你别担心,到时候我会和你一起去。” “好。”苏宜点点头,没有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摸到手机。 孙姨见她在床上找东西,凑近问她找什么,她来帮忙。 最后是在季谨川的冲锋衣口袋里找到了,苏宜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她打开锁屏,只有好几条贺星铭的短信,问她怎么下山的,在哪个医院。 苏宜报了平安。 那边回:【你还挺能耐,山下的路这会儿才通,你怎么到医院去的?】 一看时间,已经下午六点。 苏宜说:【遇见一个好心人,蹭了他的直升机。】 贺星铭:【是不是个男人?】 苏宜没有立刻回复。 贺星铭接着说:【别装了,我下午给你打了电话,一个男人接的,说你在医院。苏苏,人是不是在追你呢,直升机都用上了。】 第18章 苏宜顺着他话说:【习惯就好,魅力太大了就是这样。】 贺星铭笑她不害臊,懒得再插科打诨,问了地址,说明天有空来看她。 苏宜拿出手机,打算她给路雪打电话,想让她帮忙去她家带点换洗的衣服、充电器、保温杯、牙刷等必需品。 可是路雪说:“我去南京出差了,你怎么把自己搞住院了?” 苏宜:“说来话长,算了,你好好上班,我让我妈去。” 手指按到许萍的号码,想了想,还是没打。许萍一定会问她怎么搞的,然后杀到医院来找苏烟算账,要是遇见苏峻,那更会是一场恶战,场面一定不好收拾。 思来想去,刘应舟那小屁孩最合适。 彼时的刘应舟正在玩游戏,接到电话,立刻接下任务。 苏宜还专门叮嘱了一句:“不能让我妈知道。” 刘应舟说:“姐,这我熟,你放心!” 苏宜挂了几袋水,烧退了,人精神了一点,她去上完厕所回来,房门被敲响。 刘应舟推着行李箱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人。 “我在路上遇到了这位大哥,世界真小,他还记得我,说他也是来看你的。姐,你们现在是朋友?” 刘应舟还记得季谨川。 苏宜扭头看去,视线和他相对。 “嗯……算吧。”苏宜轻咳一声。 刘应舟不理解,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他还想说什么,身后的男人开口:“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苏宜顿了一下,又说:“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他去沙发上坐下,拿出电脑看文件。 刘应舟把行李箱推到床边,说:“姐,你点名要的东西都在这面。你这严不严重啊?不会要住很久吧?太久的话我可瞒不住许阿姨哦。” “盼点儿你姐好行不行!”苏宜横他一眼,指挥他倒杯温水。 刘应舟陪她拌了会嘴,很快刘叔的电话就打过来。他只好跟苏宜道别,说改天再来。 刘应舟一走,就只剩下她和季谨川两个人,原本热闹的房间顷刻间安静下来。 苏宜*悄悄瞥他一眼,季谨川靠着沙发靠背,支起双腿,电脑放在膝盖上,看得十分认真。 苏宜有点走神,见他忽然掀起眼皮,偷看被抓包,躲已经是来不及。 “……你忙的话可以先走,其实我没事了。” “不忙。”他合上电脑,放到一旁,“这里有专门的护工,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找她们。” “我知道。只是有些东西得用自己的才习惯。”她是指专门找刘应舟搬东西来这件事。想到今天麻烦了他许多,苏宜诚恳地说:“今天谢谢你。” 短短几天,她好像已经说过好几次感谢。 这句话是由衷的。 季谨川觑着她的眼睛。 前两次见苏宜,她几乎都是强势的、毫不客气的、尖锐且有棱角的,让人觉得不好欺负;而舞台上表演的她又是优雅的、富有魅力的。 但他却在宴会厅的阳台看到她微红的眼眶,脆弱又倔强,像是有一颗强硬的心。 而现在,她又是柔软的、温和的。 “不用客气。”季谨川说。 “你安排得这么周到,都是为了那3%的股份吧。”虽然是疑问句,苏宜却十分肯定。 他给她披外套,夸她漂亮,抱她下山,叫来直升机,甚至还在她住院后来探望,都是为了这个。 否则,以他和她只是认识的关系,怎么可能值得他这样做?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季谨川说得云淡风轻。 苏宜没有吭声,心里莫名有丝异样的情绪。 季谨川站起来,走到床边,影子落在被单上,他望着她,“所以,能让你回心转意吗?” “不能。”苏宜当机立断,她苦涩地笑了一下,“他的公司能不能存活壮大起来,关我什么事,没有钱就不要开啊,凭什么要我来擦屁股。” 不是最疼苏烟吗?那就去让她去帮帮他呗。 季谨川沉默地看着她。 “所以不好意思啊。”苏宜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她直截了当,“你不用在我身上多费心思了,住院垫的钱是多少?我转给你。” 季谨川没有勉强她,说:“不着急。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等出院后再说。” 苏宜不理解他究竟在坚持什么,如果第一次拒绝还有犹豫的余地,那么现在,她是铁了心不会帮苏峻。 季谨川没有待很久,他工作忙,剩下的时间里接了三个电话。 护工打完营养餐回来时,他已经走了。 苏宜没什么胃口。 手机响起,苏峻的电话打来。 第一个没接,又打第二个,第三个。最后她还是接起。 苏峻问她身体如何,解释说下午是季先生主动提出由他带她去住院,苏峻想着自己一个人带两个伤员有点麻烦,加上苏宜那时烧得迷迷糊糊,他就同意了。苏烟膝盖肿了,其他没什么大碍,苏峻把人送回家,现在才有时间关心被落在医院的苏宜。 “我没事。”虽然也不是没有想到,失望也不是一次两次。苏宜把委屈咽进肚子里,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 “我现在过来看你,你住哪个病房?” “不用来了爸爸。”苏宜咬住下唇,她深深埋头,盯着地面,“现在太晚,你也忙了一天,我要准备睡觉了。” 第19章 “苏苏,你……” “没关系,我很好,现在烧已经退了。你不用来。” “真的吗?” “嗯。”苏宜顿了一下,“那个,等过两天出院,我们去办理一下股东显名程序吧。”工厂的另外两名股东都知道并承认她的存在,所以程序非常简单,改一下工商登记即可。 “苏苏,你的意思是?” “它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改成我的名字不是理所应当吗?” “……好。”苏峻没有再多言。 苏宜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发烧,可刚吃过饭一个小时不到,她又开始后背发凉,果然没多久,又开始烧起来。 身体温度慢慢上升,后背开始暴汗,头也晕得不行,刚才吃的东西在胃里翻江倒海,弄得她想吐。 孙姨看她表情痛苦,一直用温热毛巾给她擦脸。过了会儿,她实在忍不了,让孙姨提着挂水袋,自己走去卫生间吐得一塌糊涂,苏宜觉得自己狼狈极了。 但好在没有其他人在,只有孙姨,她和孙姨不熟,所以完全不用在意。 她漱完口回床上躺下,针管有些回血,孙姨帮她放好手。 当晚折腾到凌晨三四点,苏宜才慢慢睡去,模模糊糊间,一直有护士进进出出来查看她的体温,她腋窝下抱着两冰袋,明明冰得要死,她却热得不行。 第二天检查结果出来,她是感染了支原体才反复发烧,不过还好肺部没有感染。 孙姨给她戴上口罩,她让孙姨拧干毛巾,自己擦了身体,换了衣服。她回到床上,护士在给她量血压,房门虚掩着,听见孙姨在给谁打电话,“不太好,昨晚吐了,胃口也不行……嗯我知道,好……” 苏宜喝口热水,只要不发烧她就觉得还好。 不过她脚踝和膝盖都肿了,所以走起路来有些不方便。 苏峻、刘应舟和贺星铭都说来看她,均被苏宜拒绝,理由是会传染人。 他们也就没来。 苏宜本以为季谨川不会再来了。 但中午的时候,他居然出现在病房。 当时孙姨去楼下拿营养餐,苏宜正拿冰袋敷脚踝,门被人敲着推开。 “别进来,我得了流感,会传染。”苏宜警告他。 季谨川没听,替她关上门。这次他没有去沙发,而是直接坐到她床边。 第11章跟我结婚吗4 苏宜的脚踝扭伤红肿,医生说无需用药,多冰敷消肿。 季谨川坐下后,她不得不挪开腿,放到另一边。 谁知他直接伸出手,握住她小腿下方,一把拉近,接着拿过她手里的冰袋,帮她敷起来。 他的手一半握着睡裤裤脚,一半碰到她的肌肤。手心带着热意,烫得苏宜下意识往回缩。 他却用了力,不让她动。 四目相对,苏宜有些惊慌失措;季谨川却很淡定,按着冰袋没有多余的表情。 苏宜怀疑是自己蜷在床上冰敷的样子过于令人心酸,才会让他如此大发慈悲。 “你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她都已经说了不会转让股份,季谨川到底还在坚持什么呢? “小心你的留置针,自己把手放好。”他直接忽略了她的话。 因为刚才的姿势,点滴滴不下来,苏宜只好半躺回去,将右手放好不动。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季谨川微低着头,鼻梁挺翘,睫毛很密,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垂下眼睑时落下一道阴影。 房间很安静,走廊偶尔传来护士推车路过的声音。 他脸色平静耐心,动作温柔,棉质长裤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脚掌心,苏宜觉得痒,想躲开,可那人不允许。 他抬头看她的眼神黑漆漆的,带着一丝警告,“不要乱动。” 不知为何,苏宜觉得自己的心像被小猫挠过,真就不动了。 还好孙姨回来得够快,看到这一幕,立刻放下营养餐,“乖乖啊,我来我来。” 季谨川退开身,站在病床边,孙姨给了他一个口罩。 苏宜原本是在发呆,莫名开始看着他拆包装,将蓝色口罩挂在耳后,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露在外面。 他察觉到目光,看过来,朝她挑眉,似乎在问要说什么。 苏宜开口:“虽然医生说我福大命大,没到肺炎的程度,但你还是别来了。” 无功不受禄,她不想欠他太多,毕竟他想要的,她不想给。 孙姨坐在床尾替她冰敷,埋着头,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季谨川似乎在认真考虑,过了几秒,他说:“好。” 苏宜垂下眼皮,却没有像想象中那般松口气。 “那你保重。”他说。 “嗯。”苏宜没抬头,余光里,季谨川穿过床尾,走去走廊,房门轻轻合上。 “苏小姐,我们再敷两分钟就吃午饭吧,也不能一直冰着。” 孙姨的话将苏宜从走神中拉回来,她点点头,“好。” 苏宜晚上又发烧了,不过比前一天好过些,没有折腾到凌晨三点。 早上醒来,浑身黏腻,她趁着没打点滴的空档,去洗手间冲了个热水澡。护士冲澡可以缓解低烧,她顾及着右手的留置针,洗得特别艰难。 人只有生病的时候才会觉得,身体健康才最重要。 这种时候总特别脆弱,随便一点不顺心都能导致情绪崩溃。 第20章 就像现在,苏宜在擦拭身体时不小心碰到门板,挤压到留置针,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浴室温度上升,镜面起了雾,眼睛也湿答答的。她换好新的睡衣,默默擦掉滑落在脸颊的泪珠。 那是平静的一天,手机上没有消息和电话。 季谨川也没有再来病房。 医生查房的时候建议她不要一直躺在床上,多下去活动,不然会越睡越没劲。 苏宜在窗边站了一会,外面是个阴天,灰蒙蒙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不知为何,她的心情突然糟糕透了。 第三天晚上,苏宜总算没有再发高烧。翌日清晨,护士过来测体温,还是低烧,嘱咐她多喝热水。 她的炎症差不多要消下去,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两天精神很多。 吃过早饭,刘应舟发来消息,说住院的事没瞒住。 下一秒,许萍的电话就打进来。 “苏苏,住院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和我讲?” “只是流感,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工作忙,要操心的事情多,我不想麻烦你。”她声线平淡,听不出情绪。 其实烧得最难受的时候,苏宜不是没想过给许萍打电话,但另一方面又很好奇,如果她不主动,许萍会不会主动联系她? 答案是,没有。 许萍听出了她话里的低落,轻声唤她,“苏苏,妈妈有时候确实因为工作疏忽了对你的关心,我向你道歉。” “很正常的,我们都有工作,都有自己的生活。”苏宜理解,她很小就有这样的觉悟,只是生了病,心思难免敏感,说得多了些,“没有人会一辈子围绕着某一个人转。” 许萍一顿,“我知道你一直埋怨我和你爸,当年我们离婚对你影响太大,你怪我们陪伴你的时间太少了。” “我没有埋怨。”苏宜说,“人生本来就不可能圆满,得到一些东西,就注定会失去一些东西。我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可以自在地学习音乐,那或许就注定我没法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上帝是公平的。”对于那些超出她掌控范围的事情,只能接受,因为无法改变。 “苏苏……不管我和你爸关系怎么样,我们始终都是你的家人。”许萍握着手机,关节发白。 “我知道。”只是家人之间也会有优先选择,而她刚好都不是他们的第一选择罢了。 “我过来陪你。” “真的不用来。” 许萍执意过来,苏宜没再劝,可半个小时后,许萍打电话过来说公司临时有急事,她必须在场,语气甚是愧疚。 苏宜抿了抿唇,“我一开始就说过你不用来,去忙吧,急事要紧。” 挂了电话,苏宜将手机扔到一边。 没关系,她可以自己做自己的第一选择。她这样安慰自己。 当天晚些时候,路雪出差回来,刚下飞机直奔医院,还不忘给她带一束花。 苏宜的心情可算好了一点。 两人在病房里聊天侃乐,苏宜讲完住院经过,路雪比她本人还生气,大骂苏烟脑子有泡,那么危险的行为也敢做,好阴暗偏执,骂完以后又很不解,“她为什么那么针对你啊?” “可能是怕我抢走daddy吧。”苏宜耸肩。 “不对。”路雪说,“我觉得她是嫉妒你。” 苏宜轻笑,自己打趣自己,“嫉妒我爹不疼妈不爱?” “哎呀,别这样。”路雪捏她肩膀,以作安慰,“父母是注定的,我们没法选;但另一半是我们可以选择的家人呀,你可以好好谈个恋爱,顺利的话,结个婚,这样就有自己的小家了。” “果然已婚人士总是会劝别人结婚。”苏宜咂舌。 路雪拍她肩膀,“我那是订婚,还没结呢!别转移话题啊。” 苏宜笑个不停。 “我是说真的,苏苏,我希望你找一个可以坚定地站在你身边的人,那样你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漂泊了。”这话直戳心窝子。 苏宜苦笑,摇了摇头:“你有运气可以碰到庄淮,但我没有,大多数人都没有。我见过我爸妈以前撕破脸的样子,到最后没有一丝感情,只剩下利益。我觉得,比起虚无缥缈的感情,反而是实在的利益更能把人捆绑。所以,没有人会一直坚定站在你身边的,如果有,那也只能是自己。” “别这么悲观,万一遇到了呢?”路雪说。 “那我从现在开始祈祷,看看什么时候打着灯笼能不能遇上。” 夜晚的住院大楼安静清幽,走廊干净敞亮,锃亮的地板反着光。 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的谈话声溢了出来。季谨川在外面踌躇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敲门。 他转身去坐电梯,偶遇了孙姨,对方看到他,连忙颔首致意。 孙姨刚回来没多久,路雪就打道回府,庄淮已经把车开到医院外等着了。 果然人不能总是一个人呆着,苏宜和路雪聊完以后心情特别好,甚至还能哼上几首歌。 孙姨见她乐呵的样子,说:“苏小姐笑起来的时候真明媚呐,季先生见你气色好了,脸色都好看多了。” “啊?”苏宜疑惑,“你怎么知道?” “我先会在外面看到他啦。”孙姨话音刚落,心想苏小姐这意思,难道她不知道他来过? “有多久了?” “十多分钟了吧。” 第21章 苏宜没有再问。 心里却疑惑他为什么会来?又为什么都到门口了不进来? 第四天,苏宜的体温总算正常,其他方面的检测都没问题,但医生建议再住一天,下午抽个血再化验一下,没事明天就可以出院。 不过她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苏峻是上午过来看她的,带着她爱吃的黑森林。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苏宜突然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和苏烟为什么会摔倒。 苏峻说雪道上人多,没控制好力度和技巧,摔很正常。 苏宜说:“不是的,是苏烟撞我。” 苏峻显然不相信,他斩钉截铁,“她不会做这种事!” “嗯,早料到你会这么讲。” 僵持了几秒,苏峻见她表情认真,退了一步,“我回去问清楚。” 苏宜很坚决,“问清楚了,让她来给我道歉。”她的脚踝和膝盖疼到今天,休想让她吃下这个闷亏。 第12章跟我结婚吗5 苏峻走后,苏宜随便找了一个喜剧电影,不费脑子,笑点密集,她看得很开心。只是发呆的间隙,还是会想起苏峻和邵恒对苏烟的评价,无一例外都是正向的。 某种程度上,苏烟确实很有能耐。 贺星铭下午把小提琴送到她病房,揶揄道:“这么身残志坚呢,住院还不忘练琴,难怪你能去柏安。” “看到你和我的差距了吧?” “嚯,蹬鼻子上脸,夸你一句就要起飞。”贺星铭嘴上损她,却是无奈摇头,从认识苏宜起她就这样,自信得不行,但并不让人讨厌,因为她的技艺确实高超。 苏宜问起他个人工作室的运营,两人聊了不少,说到最后,贺星铭还是替她可惜,“柏安给你的资源肯定是比自己开工作室或者签公司多得多,演出档次也不一样。你现在回来什么都得重新开始,单打独斗要么拼人脉要么拼资本。” “没事,反正也不急。” “心态倒是很好。”贺星铭给她削了一个梨。 “没办法嘛,我也不知道之后要怎么走。” “这么冲动,可不像你啊。”在他的印象里,苏宜可是小学就规划好了以后要走每一步路。 “人有时候就是需要一点冲动,总是计划好了才去实施,反而少了点意外之喜。”就这么顺其自然,也许还会遇到不一样的风景。 苏宜已经过腻了循规蹈矩的人生,退团像是迟来的叛逆,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很难放手,可去做了才发现,其实一点都不难,甚至离开时,连不舍都没有,反而是轻松。 以前那么想进柏安,是因为苏峻从小就在她耳边洗脑,许多有名的小提琴家走的都是那条路,苏峻也希望她那样。以至于这么多年,她从未深入思考过自己的意愿,就觉得那是理所应当。她以为自己进去了,就能得到苏峻的认可。 苏烟可能入团是一个导火索,苏宜只是突然意识到,她爹的肯定就那么重要吗? 翌日,苏宜出院,她收拾好东西,扣上行李箱起身,看到病房的门从外面推开,季谨川走了进来。 苏宜闪过诧异的神色,几日不见,竟有点不敢直视他的脸,视线移开一寸,又暗骂自己没有躲的必要,重新将目光挪回来,落在他脸上。 “收拾好了?”是他先开口,嗓音低而醇。 “嗯。”苏宜点了点头,莫名想到之前孙姨说他悄悄来过。她想问,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比较好。 季谨川走近两步,手握住她行李箱手托,“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叫了车。”苏宜晃了晃手机,委婉拒绝。 行李箱已经被他拉到身后,季谨川看着她,“取消吧。我有事想和你讲。” “股份的事?”苏宜摇摇头,“已经没有再讲的必要了,季先生。”她唤他季先生,有意识把距离拉开。 “你可以听完以后再做决定。”他说得真诚,眼眸深邃,让苏宜一时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公寓楼下。 车内一瞬沉静。 过了几秒,苏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又扭回头,她想站起来,但安全带又把人扯了回去,苏宜痛乎一声。 季谨川见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低笑出声。 苏宜瞪着他,她的心乱糟糟的,他却还一副平静样,“不是,你没事儿吧?” “我很认真。”季谨川侧身坐着,左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手上皮肤白且薄,一缕阳光落进车窗,在他手背处泛起暖光。 “你再说一遍?” “我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结婚。”他依然是刚才那副认真的表情,柔和的眼神觑着她,不像说笑,“那天来病房,我并非有意听墙角,你说婚姻中利益比感情更牢固,我也这么认为。而我正好需要一位妻子,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在一起。” 苏宜左瞧右看,细细品味他这句话,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那家工厂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竟值得他以婚姻作为代价。 “倒没有见不得人。”季谨川说,“不过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 苏宜摇头,解开安全带,心里骂他神经。 车门被锁着,苏宜打不开,她回头看他,“我要回家了。” “你不想听听我能给你什么吗?”利益,总归是相互交错才有谈的可能,他的目光带着蛊惑。 第22章 苏宜不接话。 “不仅你父亲的公司会得到投资,以后你是打算继续拉小提琴还是做其他事,我都可以给你铺路。”这话听着有些自大,苏宜蹙眉,季谨川接着说:“当然,我知道你可能并不需要,毕竟你这么优秀。”后半句倒是听得她很顺耳,眉头渐渐散开。 “同时,我也会履行作为丈夫应尽的责任,你有任何需要,我都会尽力满足。” 苏宜:“季先生,你一点都不了解我,我们才认识几天,就这么聊结婚,不觉得很荒诞吗?” “我们谈的是利益。”既然是利益,就不需要了解对方的性格过往,只需专注眼前。 “但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想知道什么?你问。”他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 “……” 见她不语,季谨川叩开安全带,倾身拿过后座的包,从里面抽出两份文件递到她怀里,“这是我的个人资料和体检报告,你可以看看,有任何问题,你有我的微信。” 苏宜哭笑不得,他竟然把这些都准备好了,还体检报告……这玩意儿跟烫手山芋一样。 季谨川看着她泛红的脸,说:“我知道这个提议非常突兀,没关系,你可以好好考虑。” 他下车,帮她把行李箱和琴盒提出来,推着走向她,“我送你上去。” “不用!”苏宜接过行李箱,背上琴盒一瘸一拐地走进大厅,生怕他追上来似的,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然而回到家,苏宜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反弹起来,但现在是被气的——她的房子俨然变成水帘洞了。她两眼一黑,给物业打了电话,管家匆忙上来,这事一时间解决不了。 苏宜才不想一直站那儿耗着,房屋漏水没个两三天解决不了,还好她家里的东西不多,重要的都在身上,她直接把这事委托给管家处理,自己又推着行李箱一瘸一拐坐电梯下楼,准备找个酒店住几天。 季谨川坐在车里半晌没走,他降下车窗抽了根烟,吞云吐雾间,看到门口出现个熟悉的身影,她朝路两头看了看,没找到出租车,嘴角略略向下,不耐的神情。 他掐了烟,升上车窗,一脚油门踩过去。 苏宜正准备网上打车,耳边传来鸣笛声,她抬眼一瞧,季谨川居然还没走。 漆黑的车窗倒映着她的脸,一下秒,驾驶座的门打开,气质矜贵的男人走出来,绕过车尾,接过行李箱示意她上车。 苏宜没有扭捏,又坐了上去。 季谨川很快放好东西上来,扣上安全带,发动引擎,他偏头看她一眼,“去哪?” 苏宜说:“附近的酒店。” 季谨川一怔,握着方向盘,状似随意地问:“怎么住酒店?” “家里漏水被淹了。” “住酒店那谁照顾你?你妈妈?” “她才没空。”苏宜瞥向窗外,“我这么大了,自己能照顾自己。” “你才刚出院,怎么照顾自己?” 他问得有点多,苏宜觉得烦,声音几分不耐,“那怎么办,我再找个护工跟我一起住酒店?这总行了吧?” 说完又觉得不妥,虽然她和他没有利益关系,不用看他脸色,但人家也是在担心自己,她不该这么没有礼貌。 车厢内霎时安静。 “抱歉。”苏宜摸了摸鼻尖,她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尤其是说到父母相关的话题。 “是我唐突。”他大概清楚她的禁忌。 空气再次沉默。 这个点车流不算多,前方红灯闪烁,季谨川将车缓缓停下。街道很热闹,路边的音乐涌进车厢。 苏宜偏头看向窗外,指着前面的路口,声线缓和,“季先生,麻烦放我到那边下就好。” 季谨川没有回应,绿灯亮起,他油门踩过去,酒店在苏宜眼前一晃而过。 “你……”苏宜转过头,眼里几分疑惑,只见他启唇问道:“去我家吗?” 苏宜心头一跳,“啊?” “我家有阿姨,可以照顾你。”他倒是面色沉静,一副正派作风。 “可是……” “我下午要去坐飞机,出差一个星期。”他睨她一眼,“你放心,结婚的事,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 他说:“我们也算是朋友,就当帮你个忙。” “季先生……” “叫我季谨川就可以。”他打断她。 迈巴赫开往一处别墅区,苏宜知道那片区的地皮寸土寸金,脑中闪过他先前承诺她的那些利益,初次听时觉得他高傲自大,现在看来,人家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他开门下车,帮她把行李拿下来推进院子。 苏宜跟在身后,穿过小花园,院子里种了一些花花草草,只是春天还没到,没有开花。 季谨川开门进屋。 一个中年女人很快走出来,热情招呼:“季先生回来啦。”看到身后的苏宜,她眼里闪过一道微光,似乎是意外。 季谨川对苏宜说:“这几天张妈会照顾你。” 张妈对她温和一笑,看起来很慈祥。 一只长毛小白狗从里屋汪汪着跑过来,开心地围着季谨川叫,尾巴摇个不停,还用自己的脸去蹭他裤脚。 苏宜一惊,没想到他会养狗,还是马尔济斯,头上扎了一个粉色小啾啾,像一只美丽的公主狗。 “哇。”苏宜蹲下身,想摸摸它,但小狗没见过她,瞪着眼圆眼睛上下打量。 第23章 见状,季谨川蹲下身,朝它伸出手,小狗乖乖跑过来,脑袋放在他手心。 “摸吧。”他对她说。 苏宜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小狗的辫子,“好可爱,它叫什么名字?” 季谨川手指微顿,“……暮暮。” “木木?”苏宜没有察觉他的怪异,一边逗狗一边问:“木头的木吗?” “不是。”他说,“朝朝暮暮的暮。” “这么巧。”苏宜惊奇地看他一眼,“我小时候有过一只叫朝朝的狗。” 第13章跟我结婚吗6 小狗防备心低,苏宜逗了它一会,俩就熟悉了,一人一狗在客厅玩得不亦乐乎。 张妈听说苏宜刚出院,这会儿开车出去买菜了。 季谨川在卧室收拾东西,他刚推着行李箱从电梯出来,就听见苏宜在喊。 “怎么了?”他走去玄关,路过时轻瞥她一眼。 “你的狗好烦。”苏宜刚说完,暮暮就冲她汪汪叫,像能听懂人讲话一样。 “哪里烦了?” “它学我走路!”苏宜恶狠狠地告状。 苏宜脚踝和膝盖还没完全好,走路时难免跛脚,有时为了方便,她直接单脚跳着走。结果这小狗有样学样,故意支起前右腿在她面前一晃一晃的。 季谨川闷声低笑,“它还挺聪明。” “你就这么教的吗?” “你跟狗一般见识什么?” “我跟你一般见识。”苏宜脑瓜子转得快,嘴上可不饶人。 季谨川好脾气地不反驳,他换好鞋,直起身来,“你要不喜欢暮暮,不用理它,张妈会管。” “谁说我不喜欢。”苏宜转过身,抱起小狗,小跳着坐去沙发,抬眼觑他,“你放心,我不会虐待它。” 他嘴角微扬,笑意在眼底蔓延,连自己都未察觉,临走之前叮嘱道:“房间可以随便参观,苏小姐慢慢养伤,有空不妨好好斟酌一下我的提议。” “谁要参观你的房子。” “如果你想。” 门从外面关上,客厅霎时安静。 苏宜撸了会小狗,拿出手机回几条消息。 张妈回来已经是两三个小时以后,她慈眉善目,对苏宜很是客气。晚餐做了玉米炖排骨,炒秋葵,虾仁香菇蒸蛋和白菜滑肉,苏宜闻着香味流口水,吃起来更是赞不绝口。 张妈见她吃得高兴,心里也特别满足,一边给她盛汤一边说:“多喝点营养的补补,伤筋动骨一百天,可要养好了才不会留下后遗症。我明天给你熬鱼汤吧?” 苏宜眨一眨眼,嘴巴很甜,“好啊,谢谢张妈。” “不客气。”张妈笑起来的时候有个小酒窝,“平时季先生不怎么回这边,这么大的房子就我和暮暮一起,每次发工资我的心都忐忑得很,拿得不踏实,现在你来了,我才算舒坦了。” “没有其他人来过吗?” 张妈说:“没有哦。您是第一个。” 也不知道张妈是不是见人说话,不过苏宜也不在意。 吃完饭,张妈带暮暮出去散步,她则拿出小提琴练习了一会。今天不知怎么的,心思一直不能集中,老觉得心里有事。 半个小时过去,苏宜还是找不回感觉,索性放下琴,走去沙发,拿出托特包里的资料。 客厅窗帘大开,落地窗外树影婆娑,路灯明黄。 她起身拉上窗帘,打开电视当背景音,一边在皮质沙发上坐下。 手里是季谨川上午给的文件,她把体检报告扔到一边,着手翻起他的个人资料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季谨川的寸照,白色背景,短发,露出饱满的额头,五官精致,轮廓流畅,那双眼睛尤其勾人,明明只是照片,却好像能透过纸张传递出那份神韵,温和中带着一丝邪气。他的嘴角淡淡勾着,给人一种随意的正式感,莫名达成一种平衡。 不像是最近的照片,因为他现在的眼神更锋利,更力透纸背。 苏宜在脑海中做起比较,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这张照片反而更像景衍了。 苏宜记得,认识景衍那年,他读大一,十八岁。 景衍再怎么长也不会变到她根本认不出吧? 她继续往下看,季谨川的家庭情况,教育背景,工作经历…… 率先吸引视线的并不是家庭背景里那大名鼎鼎的东宁集团,而是他的教育经历。 苏宜突然坐直,以为自己看错,还专门拿了手机往后推算入学年份和年龄,她拧着眉头再看了一次,眼里写着意外,可多想一下又并不荒唐,就好像一切疑问都有了答案。 在回国的飞机上,他为什么会在视线相交时紧紧盯着她;在派出所,他为什么知道她姓苏,为什么知道她的宜是哪个宜;在医院,他为什么在她拉那个夏天的时候不推门进来。 因为这家伙和景衍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季谨川本科在宾大,怎么这么巧,景衍也是,连入学年份、选的专业都是同一个!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他为什么不肯承认?还在她面前可劲儿地装,觉得很好玩吗? 苏宜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这家伙当年居然连名字都是假的呀。 她给路雪发消息,叫人出来喝酒。 路雪抱歉地说:“对不起呀苏苏,我跟庄淮出去玩了,下次陪你呀。” “不好意思咯小苏苏,现在雪子要陪我呢。”听筒传来庄淮那贱贱的声音。 第24章 苏宜满头黑线退出对话框,又去找贺星铭,结果人家晚上有演出,一直没回消息。 过了一会,路雪趁庄淮洗澡的空档发了视频邀请过来。 苏宜揶揄了她几句,路雪赔笑,问她怎么突然想喝酒*才出院哪里能喝酒。 苏宜说:“心情有点不美丽。” “你怎么啦?” “你还记得我刚出去读书那年碰到的crush吗?” 路雪就笑:“你那么多crush,是哪一个呀?” 苏宜半眯着眼睛看她。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是不是帮你抢回小提琴的那个?” “对。” “记得啊,那不是你情窦初开时的单相思吗?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你隔着电话跟我一顿诉苦爆哭。”路雪现在都还记得那时苏宜一边痛骂crush,一边哭得上次不接下气的样子,她战斗力多强啊,哭着骂了一个通宵。 “倒也不用记得这么多哈。”苏宜嘀咕。 当年她本来想在加入学校乐团后的首场演出那天,给crush表白,结果对方莫名失约,连一个解释都没有,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根本联系不上。 苏宜还担心他出了什么事,过两天跑去学校堵人,正好撞见他和朋友聊天。 朋友打趣他,问什么时候给音乐学院的小跟班表白? 苏宜躲在树后,紧张地手心冒汗。 结果他冷冷地说,根本不熟。 那时正是盛夏,微风燥热,她却感受到了一股生寒的凉意。 那才是仲夏夜真正结束的时刻。 “我们那时都说你是遇到了高段位的钓系渣男,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记得这号人呢?” “我最近好像重新遇见他了。” “什么?那不是冤家路窄?”路雪好奇心上来,“怎么样?那男的发胖了吗?变丑了吗?不过你居然还记得他长什么样?” “他化成灰我都认得。”苏宜咬牙切齿。 “初恋就是不一般啊。”路雪啧啧称奇。 “但他没发胖,比以前更帅了,我晕。”苏宜都不知道自己是失望还是高兴。 “他还记得你吗?” “看样子是记得。” “哟,海王的记性真挺好,你都多少年前的鱼了。” “他不承认自己是那个人,但我百分之百确定。” “敢做不敢当啊,怎么,怕你找他算账?” “那我不清楚。”苏宜迟疑了一秒,“他说想和我结婚。” “什么玩意儿?”路雪瞳孔地震,这谈话跨度太大,她一脸迷惑,见苏宜面色不改,原来自己真的没有听错,“好颠,这是在干嘛?” 话落,路雪注意到她的背景,迟疑地问,“你现在哪里?” “他家。” 路雪从床上惊坐而起,“牛啊,闷声干大事啊!这是缺了哪段没跟我讲?都直接快进到住他家了?” “我住的公寓漏水了,他大发慈悲让我住进来。不过他这几天出差,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在。” “这人安的啥心啊?”路雪淡定下来。 “你知道东宁集团吗?” “废话,谁不用他们家的东西?” “他是东宁集团老板的孙子。” “富三代呀。”路雪疑惑,“为什么突然找你结婚啊?” “我名下有一个原木工厂的股份,他想要,我不卖。” “就为了股份?有这么值钱吗?” “对吧,我也觉得有什么阴谋。” “但是算盘打在你身上也太奇怪了,你一拉琴的,跟商场也不沾边啊。”路雪同款问号,“还是说兜兜转转,发现你这条鱼最好吃?” “去你的,我现在已经不是鱼了,他才是鱼!” “那他长得又帅又有钱,还是让你当时爱而不得的初恋,你会再次喜欢他吗?” “不会!”她斩钉截铁,昂起倔强的头颅,“我有我的原则,我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 “不要轻易立fg哦,fg就是用来打破的。” “除非我是猪。”苏宜说得决绝。 挂了电话,张妈已经带着小狗回来了。苏宜的房间在二楼,张妈引她上去,说被套已经重新换过。 苏宜洗漱好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为什么不肯承认自己就是景衍呢? 那天在风雪山,他还问她那个叫景衍的是重要的人吗?还好她说了不是,扳回一局。如果说了是,他指不定怎么嘲笑她呢。 第14章循循善诱1 苏宜调出季谨川的微信,在对话框里打打删删,最后一个字都没发过去。 既然他不想承认,自己又何必咄咄逼人?没有意义。 她在他家度过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三天,期间两人没有联系。 季谨川似乎是有意给她时间考虑清楚。 第四天上午,苏峻打来电话,说喊了苏烟一起吃午饭。 他好定好地址,苏宜打车过去,是一家粤式餐厅,口味清淡营养,应该是顾及她这号伤员。 苏峻买了一束花,上次在风雪山,他不知道她也会去表演,所以没有准备,今天算是补上。 苏宜看着那花,心情复杂,但还是低声说了谢。 他见苏宜走路还轻微跛脚,问她有没有用药。 苏宜说不严重,再等两天就好了,视线轻飘飘扫过苏烟。 第25章 苏烟迟疑地叫了她一声姐。 不知道他们俩是不是商量好了,苏烟诚恳道歉,模样恳切,却有意避开主观恶意。 所以即使她说了对不起,苏宜的脸色仍是一点没有缓和,“有胆子撞我,没胆子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苏烟眼神委屈,“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刹不住。” “是吗?”苏宜冷笑,眼神审视。 苏烟心不虚脸不红,她扁扁嘴,像是快哭了,“要我怎么说,你才肯相信我?” “你不说话比较好。” “苏苏。”苏峻打圆场,“烟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都帮你训过她了,你是姐姐,就别生气了。” “呵。”她别过头,心里闷着一口气,并不觉得痛快。就算苏烟承认自己是故意的,苏峻恐怕也会觉得那是她逼迫的结果,没意思。 这口气咽不下去,总有一个时机要讨回来。 三人边吃边聊,苏峻很快就把话题引到了公司发展上。 虽然最近还是有跟不同的投资人见面,但对方都只是收下了资料,并未做出进一步的行动。 想来想去,他还是想抓住季先生抛出的这支橄榄枝。 “苏苏,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 “你让苏烟帮你呗。” “苏苏!”苏峻眼神愠怒,她在开什么玩笑? “听说季谨川最近在找联姻对象,不去试试吗?”她看向苏烟,带着几分戏谑,“没准儿你追上了,就能帮帮爸爸了。” 苏峻意外,脸色认真,“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难道东宁集团出了什么事? “他自己说的。” 苏峻更是惊愕。 苏烟若有所思。 一顿饭吃的各怀鬼胎。 接下来几天,苏宜和苏峻办理了显名程序和必要登记。 算了算日子,季谨川离开五天了,苏宜房子漏水的问题已经解决,所以准备打道回府。 这几天她认真思考了结婚的提议,似乎缺少一种冲动。 虽然季谨川可以给她很多资源,但目前,她并不觉得条件诱人到需要和他结婚的地步。 但好歹人家帮了自己的忙,在这儿白吃白喝好几天,直接拒绝也不太礼貌。 于是苏宜想到一个迂回的方式,在离开前留了一张纸条,友好拒绝了他的提议。 另一头,季谨川提前结束了自己的工作,当地好友约他去酒吧放松,两人在卡座畅饮。 徐昊峰说明天带他出去逛逛,他却表示自己要提前回去。 “这么着急,不会是有人在等你吧?”徐昊峰打趣,“我看你那天还专门买了巧克力,给人带的?” “是有一个女孩子。”季谨川很坦诚,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哦?” “不肯把股份转让给我的那位。” 徐昊峰一笑,恍然大悟,“就是合作还没达成,你就让对方爹去参加企业家聚会,结果发现她爸跟她不和那位?” “是她。”季谨川苦笑。 “踢上铁板啦,你都没辙了?” 季谨川没有正面回答,碰了碰他的杯,抿了一口酒。 办法倒是有很多,只是不想对她用。他尊重她的决定,想得到她的正面同意。 徐昊峰说:“这姑娘也是令人好奇,那么诱人的条件,她到底在坚持什么。” “她看重的不是钱,也不是利益。” “哦?” 话音刚落,季谨川手机屏幕一亮,一个备注为苏烟的好友验证申请闪了进来。他不动声色地摁灭屏幕。 “她故意跟她爹呕气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 “山不转水转。”季谨川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徐昊峰见状,“得,看来你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苏宜的脚踝好得七七八八,走路终于不再跛脚。 回家没休息两天,贺星铭又给她介绍业务,都是一些小型演出,苏宜反正闲来无事,一口接了下来。 公益商业演出都有,她那两周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有时候在排练室一坐就是一下午。 演出圆满结束以后,大家在酒店聚餐,室内吵吵嚷嚷,苏宜觉得闷,她起身去阳台透气。 外面吹着冷风,月亮隐藏在云层之下,她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季谨川。 他出差回去差不多一个星期了,她留下的纸条就放在茶几上,他肯定会看到。 但她没有再收到对方的消息。 他应该已经接受了那个结果,也不会再来打扰她。 明明应该高兴,苏宜却并没有感到很开心。 最近这两周排练的时间拉长了,苏宜的腰也隐隐作痛。路雪和应淮拉了一个小群,邀请她和贺星铭周末去打羽毛球。 苏宜想着是该锻炼一下,便答应了。 球馆人不算少,一进去就听见运动鞋擦过地面的吱吱声。 羽毛球落在球拍上,砰的一声打到对面,打手们挥汗如雨。 苏宜靠着墙边走,一只羽毛球突然打在她肩膀上。 她痛乎一声,恼怒地朝发球的方向看去,却发现那人是苏烟。 还真是冤家路窄。 贺星铭听到苏宜的叫声,朝斜对面轻啧了一声,“怎么打球的呢?看着点儿啊。” 苏烟挑了挑眉,似乎也有些意外,但想到被打的人是苏宜,抱歉的脸蛋闪过一丝戏谑的神色。 第26章 苏宜和她隔的不算太远,所以看得清清楚楚。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一身浅蓝色运动套装,气质不俗,存在感极强,小臂青筋明显,薄肌紧致,正顺着苏烟的视线看了过来。 居然是季谨川。 苏宜有些错愕。 上次吃饭的时候,她还故意激苏烟去勾搭季谨川,原本以为他那样的人没那么容易上钩,结果现在人家已经熟到一起出来打球了! 季谨川也发现了她,但他眼神波澜不惊,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苏宜的心没由来地紧了一下。 对打时苏宜难免走神,一个标准的好球都没接上,惹得贺星铭在一旁干着急,他抱头吐槽,“队友!你在想什么呢,那么好的球都接不到,你想干嘛!”他们可是约定好了输了的人要请吃人均1k的日料,“你能不能上点心!” “失误失误。”苏宜赔笑,强迫自己拉回思绪。 可他们的栏板就在苏烟他们隔壁,所以苏宜能很清楚地听到苏烟和季谨川的交流谈话。 季谨川并非高冷不可接近,相反,他是温和且友好的。原来他对每个人都这样,对她并无不同。 苏烟没接到球,他耐心宽慰,还教她打球技巧,等实战成功,又对其施以毫不吝啬的夸奖。 苏烟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语气娇嗔地说:“是季老师教得好。” 这边的苏宜直接无语地翻了一个大白眼。庄淮打过来的羽毛球正好落在她额头上,她啊的一声,瞪着罪魁祸首咬牙切齿。 应淮心虚地双手举高,贺星铭在一旁哈哈大笑,“苏苏你今天犯冲呢。” “你还笑!你还是不是人啊。” 苏宜和路雪觉得累了,坐去场边喝水。 队友走了,贺星铭和应淮才开始大展拳脚,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 季谨川和苏烟那一对也中场休息,他脱了外套,在短边坐下。 苏烟蹲在他身边,似乎是拧不开瓶盖,把矿泉水递给他帮忙。 季谨川接过,又将拧开的水递过去。不知道苏烟说了什么,他笑了一下,嘴上微微上扬,很是青春帅气。 很快,有几个年轻姑娘走去季谨川身边,应该是想要联系方式,但都被他摆手拒绝了。 苏宜恨得牙痒痒,差点呛了水。 路雪拿手在她面前晃,“你看什么呢?” 苏宜勾勾手掌,目不斜视,“看到那边穿粉色运动装的女生了吗,是苏烟。” 路雪顺着视线望去,对方她戴了帽子,要不是苏宜说还真看不出来,“这也能遇上?旁边是她男朋友吗?长得好像挺帅啊。” 苏宜幽幽地转过头。 路雪嘿嘿笑,“就是眼睛有点瞎。” 正说着,苏烟突然起身朝她走来。 苏烟长得高,身材有料,此时运动服敞开着,贴身衣显得胸型饱满又好看。 “她过来干嘛?”路雪嘀咕。 话音刚落,苏烟已经站定,“姐姐,有兴趣和我们切磋一下吗?” “哟。”路雪哼笑,小声给苏宜使眼色,“约战呢!” “谁要跟你切磋。”苏宜别过眼。 苏烟浅笑,“你不敢吗?” 苏宜又扭回头,一脸无语。 “因为你怕输。”旁边没有其他人时,她装都懒得装。 “嗬。”路雪都有点无语了,“妹妹,你挑衅谁呢?” “那不如我们来打一场啊。”苏烟好整以暇。 “来就来,会怕你?苏苏给我上!”路雪推苏宜肩膀,把人从地上捞起来。 第15章循循善诱2 苏宜运动细胞不错,她以前就喜欢游泳乒乓,因为拉琴也是体力活,不好好锻炼身体根本吃不消,所以和苏烟比试,她可是抱着势在必得片甲不留的决心。 事实证明,苏烟的确不是苏宜的对手,虽然有来有去,但两个回合下来,她要么没接到球,要么被球正中眉心。 苏宜甩了甩拍子,刚才的仇可算报了。 苏烟揉着脑袋,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她咬了咬牙,暗暗发誓下回一定赢她! 第3回合角逐激烈,路雪紧握双手坐在场边,脑袋随着球的方向来回移动。 贺星铭站在一旁喝水,小声说:“苏苏这状态不错啊,怎么和我一起打的时候就不给力。” 话音刚落,苏宜向右跳起,举高球拍,将羽毛球打向对角,苏烟伸长胳膊去接,还摔了一跤,但始终迟了一秒,球从球拍边缘擦过,落在地上。 三比零,剃了一个光头。 苏宜高兴地抖动肩膀,脸上浮现出运动后的红晕,额角有几根发丝贴着脸,出了汗,像出水芙蓉的一般。路雪跑过去拥着她,夸她刚才帅毙了。 苏烟从地上站起来,小脸挤在一起,很是不服。 路雪走去网格边对苏烟逞嘴快,“哎呀,就你这个水平还来约战呢。多练练吧妹妹。” 余光里,季谨川站了起来,他的目光越过人群与苏宜交错,似乎是笑了一下。 苏宜一愣。 他路过长边,将矿泉水丢给苏烟。 见他过来,苏烟立刻换上一张笑脸,仰头喝了口水。忽然,她有了新的点子。 苏宜和路雪准备回到自己的栏板,谁知苏烟叫住她们,说:“敢不敢跟我试试打双人的?” 说完又扭头看向季谨川,小声问:“可以吗?季先生。” 第27章 苏宜脚步一顿,侧过头去,正好看到季谨川落过来的眼神,他双手抱在胸前,幽深沉静的目光锁着自己。 只见他张了张唇,只有身边的苏烟听到了回答。 “乐意至极。”他欣然同意。 “还来?”路雪已经清楚了苏烟的水平,对于她的挑衅嗤之以鼻,“妹妹,你拿我们当免费陪练呢?” “刚才只有我一个人打没什么意思,重开一局,双人对打,敢吗?”她自己虽然打得不怎么样,但季谨川打得好啊。 本来苏宜想到此为止,但看到季谨川睨过来的那张脸,她心里就莫名有些堵,想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苏宜选了应淮做自己的搭档,发球前,她小声说:“这可关系我的面子,你一定不能掉链子。” 应淮给她wink一下,“哥出手,你放心!” 可话实在说得有些早,应淮很快就发现对面的男人来势汹汹,难以抵挡。 苏宜眼神示意应淮专门把球打到苏烟那边,可越是如此,季谨川越是精妙防守,根本无需苏烟动手。 原本四个人的较量变成了三个人的比试,偏偏对方耐力极好,对战两个人依然气闲神定,游刃有余。 路雪和贺星铭在场边看得目瞪口呆。 “死丫头的男朋友这么厉害呢。”路雪啧啧摇头,这一局真是一来一回没完没了。 苏烟几乎是完全不需要出手,季谨川便帮她扛下了所有进攻,莫名有种将她保护得很好的错觉。 运动散发的荷尔蒙让她方寸大乱,明明应该集中注意力,却偏偏在意起季谨川的一静一动。鞋底擦过地面,声音与心跳声重合,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羽毛球擦过苏宜的拍子,落在地上,对方赢了。 耳边传来苏烟惊喜的尖叫声,她开心地跳起来,伸手去抓季谨川的手;而后者却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低头去拿场边的水瓶。 他嘴角随意地勾着,额角和鼻尖滑过晶莹的汗珠。 苏宜觉得心里的那股气更浊了。她忽然没有继续的心情,收了球拍转身走去场边。 贺星铭拍拍她的肩,宽慰道:“没关系,下次咱们再一雪前耻,别不开心。” 苏宜把球拍放进手提袋里,说:“晚上吃日料吗?我请客。” 另外三人,“现在就去?” “当然。” “走!立刻,马上,快马加鞭地冲!”吃饭不积极,那是思想有问题。 苏烟还没来得及放点狠话,就见对面几人收拾东西打道回府了。 不过无所谓,她现在的心思都放在季谨川身上,反正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季先生,不如我请你吃晚饭吧?” “不用。”季谨川眼神淡淡,提上背包挂在肩上,“我等下还有事。再见,苏小姐。” 苏烟一愣,迟疑地上前两步,想叫住他,但又害怕惹他厌烦。 明明一直到刚才都还很顺利,晚饭该是理所应当的事才对。 或许真的有事,苏烟告诫自己要掌握好分寸,季谨川这样的人,最在意边界感。 苏宜一行四人在日料店吃了个尽兴,清酒下肚,胃里暖烘烘的。 晚饭结束出来,天已经黑透。凛冬腊月,冷得人直打颤。 四人在店外分别,苏宜打车直奔公寓。 这个点,楼下很多商铺已经关门,只有24小时便利店和宠物医院还开着。 苏宜从出租车上下来,缩着脖子抵御严寒,一阵冷风吹过,后颈起了鸡皮疙瘩,她刚在想明天得穿羽绒服,下一秒就打了一个喷嚏。 苏宜吸吸鼻子,余光里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右侧路边,似乎正注视着自己,她随意地朝那道目光看去,然后扭头就走。 脚下步伐加快,但身后的人三两步就赶上了她,手肘被人一拉,苏宜停了下来。 “放开。”苏宜冷冷地瞪着他,刚才一晃眼,她还以为自己喝多产生了幻觉,季谨川怎么会来这里? 但此刻,他握住她小臂,堪堪将人拦住。 似乎是怕苏宜介意,季谨川立刻松开她,象征性摆了摆手,嘴上依然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来干嘛?”苏宜冷眼瞧他,不是装作不认识吗?不是陌生人吗?不是帮苏烟打球出气吗?现在又来找她做什么? 季谨川睨着她的眼睛,“张妈说你给暮暮买了发卡和衣服,谢谢。” “她很可爱,她值得,不用谢!”苏宜饶是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那天张妈带小狗出去洗澡,苏宜在家待着无聊就一起去了,正好看到店里有很多小狗发饰和漂亮衣服,当即就买了几套。 小狗很乖,但小狗的主人不怎么样!苏宜暗戳戳地想。 “还有事吗?”苏宜板着一张脸,一副跟你说话已经是恩赐的表情,外面狂风呼呼地吹,她抖得牙齿打颤。 季谨川不动声色地站到迎风的方向,他身躯高大,往那儿一站,苏宜觉得风都小了。 但是,谁稀罕他挡风了? “外面冷,去车上说吧?”他提议道。 “知道冷就长话短说。”苏宜瞪他一眼,语气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以我们的交情恐怕不适合坐同一辆车。” “你在生气吗?”季谨川走近一步,说话不疾不徐。 只是这话带着探寻的意味。 苏宜像是被人踩中尾巴,立刻炸毛反驳,“生气?我生什么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第28章 “是你告诉苏烟我在找联姻对象的,对吗?”他低着头,说话时嘴里冒出一阵雾气。 “你不是着急吗,我帮你拓展范围还不好了?”苏宜揉揉鼻尖,反过来说:“不过我看季先生很是沉溺其中的样子,要是成了可别忘了给我封一个大红包!” “所以你是在为这个生气?”季谨川精准狙击。 苏宜一噎,这片刻的迟疑出卖了她,再想张嘴反驳时,季谨川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玩味,辩驳已经迟了。 她泄气地转身要走,手腕却再次被人捉住,一把扯了回来。 他的手心热意汹涌,苏宜的心莫名漏跳几拍。 “是你先拒绝我的。”季谨川漆黑的眼看着她。 “别把自己说得多委屈,我手上要是没有那家工厂的股份,你会想要和我结婚吗?”苏宜哼了声,“如果这个股份在别人手里,你一样也会有这样的提议。”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其他人不会像你一样一再地拒绝我,当我第一次提高价收购的时候,他们就会同意了。” 季谨川松开她,冷意再次涌进袖口。 他退后一步,“我想了一下,我们都还很年轻,结婚的提议确实唐突,你拒绝也是无可厚非。”他再次抛出橄榄枝,“不如邀请你做我的lp怎么样?” lp?什么玩意儿? 老……老婆?苏宜脸一红,那不是和结婚的提议是一样的吗!他逗人呢! 见她的表情丰富多彩,季谨川温润一笑,似是打趣,“limitedpartner,你以为是什么?” 苏宜被抓包,洋装若无其事,“你为什么这么坚持?” “你用股权出资,就不需要改变它的属性,它依然是你奶奶送你的礼物。”他抬抬下巴,明明是请人帮忙,却丝毫没有卑微姿态,“帮帮忙。” “如果我说不呢?”酒精上头,苏宜一身反骨。他今天都让她不爽了,凭什么还要帮他? “苏小姐,三次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他的眸色暗下来,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我就是不同意,你想怎么样?”苏宜吃软不吃硬,跟他较起劲来。 路灯昏黄,他的脸一半藏在阴影下晦涩不明。 季谨川朝她走了两步,逼近的身躯让苏宜下意识后退,抵到了冰凉的墙壁。 “想试试吗?”他的气息落下来。 第16章循循善诱3 苏宜记忆中的景衍是温柔清隽的,像春风一般细腻,即使后来的他们渐行渐远,但在她心中,他就像阳光下散发着皂香味的白色衬衫,永远干净澄澈,带着一股暖意。 才不会像现在这般蛊惑、危险、令人琢磨不透。 苏宜的眸色暗了暗,一把将季谨川推开,转身往楼里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错乱,只留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谁要跟你试试!” 她的大衣边角擦过他手背,带来微痒的触感。 季谨川直起腰,双手插在衣服口袋,目光沉沉,自动玻璃门上映着他清俊的面容,堂内声控灯熄灭,整张脸也暗淡了下来。 回到家,苏宜打开冰箱,拿出一瓶苏打水,仰头猛灌了好几口,内心的燥热可算缓和一些。 一想到刚才季谨川靠近时的眼神,她的心又开始躁动起来,恍惚间忆起当年在医院,为了躲避几名黑人追击,他拖着伤拽住她手腕躲在病房门后的情景。 那时正是夏天,他手心有薄汗,靠近时带着少年独特的清新,狭小的空间将一切感觉放大。苏宜紧张地脚趾抓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只敢把视线落在他发红的耳朵上。 苏宜甩甩脑袋,放下背包,脱掉外套走去浴室。 洗完澡出来,茶几上的笔记本不时有消息弹出,她随便放了首轻音乐,双腿盘坐在沙发边,握住鼠标点开消息通知。 贺星铭前几天建议她开一个社媒账户,没事发点自己的练习或者演出视频,不仅可以提高知名度,还有利于开展以后的工作,“我知道你拉琴不是为了出名,但我们现在都兴这个,不管你以后是签经纪公司还是自己单干,都是一个宣传渠道。” 苏宜认可他的提议,当即注册账号发了一个视频。毕竟曾经做过站姐,她网感不错,标题和标签蹭了母校的流量,一堆音乐生慕名而来,纷纷夸赞她技艺高超。 她打开私信,收到好几条m机构的邀约,均被礼貌回绝。 刚要下网时,一条新信息进来,一名自称是凌瑞经纪公司的经理人抛来橄榄枝。对方留下联系方式,希望她能与自己联系。 苏宜没有回复,她关掉电脑,起身去吹头发。 翌日晚上有个友情场要捧。 贺星铭作为业内小有名气的钢琴家,前不久和一个纪录片导演达成合意,要给他拍一部音乐纪录片。其中一个片段就是他和好友合奏的画面。 贺星铭选了《viewofsilence》的钢琴五重奏,苏宜作为好友兼小提琴手之一,自然答应友情出演。 此次表演仅是为了纪录片素材,所以没有对外售票,但观众席上仍有零星几人,苏宜以为是工作人员,没想到结束后,一个穿藏蓝色羽绒服的微胖男士拦住她的去路。 “你好,我是凌瑞的经理人,林立。”他伸出手,面带微笑,“刚才看你拉琴实在精彩,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 第29章 两人约在音乐厅外面的星巴克,苏宜点了一杯焦糖咖啡星冰乐。 林立方脸宽厚,眼神很精明,“我有给你的账号发私信,不过你可能没看到。正好看见你回复网友说今天有活动,就冒昧过来了,希望你不会觉得被打扰。” “……不会。”苏宜吸了口咖啡。 凌瑞是业内一家非常有名的经纪公司,旗下有许多出色的音乐家和舞台剧演员,诸如弹钢琴的匡明明,吹长笛的崔筱,演歌剧的尤桢等,与各大剧院、晚会均有合作,看起来是一个不错的平台。 “我知道尤桢。”苏宜翻了翻林立递过来的彩色宣传册,里面记载了凌瑞艺人的高光时刻。 半年前,苏宜和邵恒在洛杉矶剧院看过她的演出,歌喉惊人,唱功斐然。 “尤老师果然声名在外,她现在啊,是我司最热门的艺术家之一,光去年,就赚了这个数呢。”林立比了一个手势,表情绘声绘色,但见苏宜无动于衷,并未搭茬,他干笑了两声,问:“你看的是哪一场?” “《落日青春》” 林立会心一笑,那是尤桢的代表作,“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有意向,随时联系我。未来有机会,还能有幸和尤老师一起演出呢。” “……”苏宜只是知道尤桢,谈不上喜欢说不上讨厌,最多惊叹于她的唱功,其他再无感,远没有到想和她合作的程度。 “有幸”这种话,她自谦时可以讲,但别人这么说,无疑是把她摆在下位,令人颇感不适。 苏宜只是盯着他没出声。 林立讪讪。他其实并不知道苏宜叫什么、在音乐圈什么地位。毕竟放眼世界,这圈子那么大,哪能每个都认识。 他只看过苏宜一个视频,翻了下她回复网友的评论,见她漂亮,拉琴也不错,所以想签下来。 虽然她自称是柯蒂斯毕业,但网络上假假真真,谁知道是不是噱头。再说了,国内可圈可点的小提琴家数都数得过来,他可从没听说过这号人。再加上她那位钢琴家朋友,三四线的小人物罢了,他已经在心里给她分好了等级。 不过经纪公司嘛,总归是要看中对方的一些潜质,才会想要签约。他们公司大,艺人多,鱼塘大了,总有能出头的。 林立轻咳一声,“你刚从国外回来,不了解我们这里的玩法,现在各大热门乐团成员都已经饱和,外面这条赛道竞争激烈,靠自己很难出头的,还是需要一个平台。你可以……” “不用了。”苏宜打断了对方的滔滔不绝,显然,这位叫林立的男人只是在广撒网而已,毫无诚意。 她本就不是圆滑的人,所以拒绝得十分干脆,让林立有些措手不及。 对方脸色有些僵,“哦?能问问是出于什么原因吗?没准我能解释一下。” “解释不了。”苏宜答得利落。 “你说都还没说,怎么就知道我解释不了?”林立眉头紧蹙,颇有一种你居然敢拒绝凌瑞的傲慢,“你是担心钱?还是商演等级?我能向你保证,你签约以后,参加的每场演出都比你之前的好得多。像小公司周年庆这种层次的商演,呵,我司就算是最低等级的艺人,也不会接。” 苏宜在社媒上发的视频,恰恰就是公司周年庆的商演个人cut。 面对林立的咄咄逼人和鄙夷,苏宜并不觉得生气,因为那些话并没有踩在她的命门上。 她说话的时候微笑着,直白得不近人情,“你长得倒胃口,所以我不想签,不如先去整个容?也许我还会考虑一下。” “你说什么!”林立腾得站起,气得脸颊泛红。 苏宜将他的脸扫视一番,鄙夷地瘪了瘪嘴。 明明什么也没说,却好像骂得很脏。 她哼笑一声,别过头,径直离开咖啡店。 年轻的时候不懂圆滑,苏宜还没意识到,名利场上,宁可多一个虚假朋友,也不该不留一丝*情面。 回家的路上,苏峻突然打来电话,苏宜以为他又是来劝说自己转让股份。 昨天季谨川说让她做lp,这其实是很大的让步了,如果她顺着台阶应下来,父亲的燃眉之急可解,她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电话接通,传来的却是苏烟的声音—— “姐姐,我被柏安录取啦,明天下午六点在新苑摆席,你有空过来一起庆祝呀。你看,就算我没有16岁就上柯蒂斯,但我们还是站在同一高度了呢。” 那边似乎并不想听到她的回应,只是告诉她一声,说完就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嘟嘟声,苏宜握紧手机,良久,低骂了一声草。 那天晚上,苏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那么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甚至能想象苏峻会说的话:烟烟小时候什么环境,你小时候什么环境,她在那么难的情况下都能拉好大提琴,还能进柏安。苏苏你呢? 苏宜本来没想去的,但她拦了车,还是报了新苑的地址。广播说今晚有雷雨,可现在一点风都没有。 冬天黑得早,园内已经亮起富有意境的灯光。 前方的玻璃房里传来大提琴声,苏宜走上前,透过落地窗往里瞧。 一楼大厅布置得相当漂亮,舞台上拉着一条横幅,庆祝苏烟被柏安录取,她的朋友们坐在台下,正聚精会神地听她拉琴。 苏峻和张欣坐在主桌,他们都喝了酒,脸颊泛红,看向苏烟的眼神慈爱、珍视、骄傲。 第30章 好幸福的一家人。 呵。 当年她进入柏安的时候,苏峻笑都没笑,只说:“嗯,没白送你出去学习。” 苏宜只喝了一袋牛奶,站在外面又冷又饿,玻璃屋内暖气洋溢,热闹翻天。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条流浪狗,只能通过透明玻璃偷窥别人的幸福。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苏烟像一个小公主被众星捧月,在欢呼声中走去场边切蛋糕。 苏宜的视线移过去,忽然与一道目光相撞。 室内人头攒动,他安静坐在一隅,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却在发现她之后没再挪开。 苏宜握紧拳头。 苏烟喜欢季谨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季谨川呢? 是了,别人眼里的苏烟是什么样的呢,温柔、优秀、懂事、体贴…… 哪里像她,刻薄、尖锐、任性、霸道…… 他来参加她的庆祝会本就无可非议。 苏宜转身离开,可惜天公不作美,大雨说下就下,肩膀很快被打湿。 冬日的雨又冷又湿,寒得刺骨,她着急离开这里,刚拿出手机准备叫车,脚下踩到一只树棍,瞬间滑倒在地。 这一摔拉扯到脚踝的旧伤,苏宜疼得龇牙。 大雨磅礴,她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脚踝处再次传来锥心的疼。她快被气笑,甚至开始期待自己还能倒霉成什么样。 突然,视线里出现一双黑色皮鞋,黑伞隔绝了来势汹汹的大雨,砸在伞面上,响声清脆。 苏宜抬起头,见季谨川蹲下身来,与她平视,“还站得起来吗?” 他说话的语气甚是温柔,像个绅士,生怕惊扰了她。 苏宜没吭声,他将伞递给她,眼神示意她举着。 她现在站不起来,他总不能让她一直在地上坐着。 苏宜握住伞柄,大雨顺着伞骨滑下来,在他肩膀处晕染开。 季谨川弯腰将她抱起,夜风吹起她的发,顺滑的发丝擦过他的下巴,痒意绵绵。 苏宜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平地也能摔。”他稳稳抱住苏宜,将人放到屋檐下的长椅上。 风雨在呼啸,他手掌撑在侧边栏上,“鞋子脱了,我看看伤势。” “季谨川。”苏宜睨着他的眼睛,嘴唇微张,“你对谁都这样吗?” 男人低笑,一副冤枉的样子,“你还见过我对谁这样?”或许是因为他的气质不显轻浮,说话时太过深情,有一瞬间,苏宜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 玻璃房的大门被人推开,苏烟从里面走了出来,左右寻人,“季先生?我们要拍照片了。” 她没看到人,小声嘀咕人去哪儿了,又往前走了几步。 季谨川和苏宜都听到了苏烟的声音,但两人都没有动作。 半明半暗的屋檐下,苏宜觑着他,鬼使神差地问:“结婚的提议,还作数吗?” 季谨川似乎是笑了,眼底变得生动,他半屈着身,答得很认真,“当然。只要你愿意。” 苏烟拐过圆角,看到一个长椅,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她认出那儿的人是季谨川和苏宜。 “姐姐?季先生,你们俩怎么会在这儿?” “好,我们明天就去领证。”苏宜的声音很小,被雨声盖住,却一字不落地落尽季谨川耳朵里。 “好啊。”他薄唇轻启。 那一刻,风好像停止了。 “姐,你过来怎么没有跟我说,我……”苏烟渐渐走近。 季谨川头微偏,准备直起身来,领带却被人猛地一拉,苏宜凑过去,吻上他的唇。 嫣红的嘴唇带着一丝凉意,柔软,像细腻的花瓣。 她没有闭眼,余光里,苏烟呆楞在原地,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季谨川怔了一瞬,苏宜已经松开他,深深哼出一口气。 四目相对,暗潮汹涌。 苏烟脸色难看,险些站不稳,却拧着眉头再次往前走了一步。 却见季谨川伸手捧住苏宜的侧脸,倾身吻了回去。温热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气势汹汹,不可抵挡,苏宜在他的攻势下不得不张开嘴唇,他灵活的舌溜了进去,搅得翻天覆地。 苏烟再也看不下去,悲愤地转身就走。 苏宜喘不上气,侧开脸,从他的进攻中退开。她面颊红润,胸口起伏,心口像是被羽毛挠过,正望着他一言不发。 季谨川漆黑的目光锁住她,气息灼灼,“既然想气人,就亲得像样点。” 第17章循循善诱4 被人说中意图,苏宜心虚地眼神乱瞟。 刚才她一时冲动利用了他,现在冷静下来,周遭的气氛有些尴尬。 但如果重新选择一次,苏宜觉得自己还是会那样做。 然而季谨川并不排斥被利用,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是抱着能被利用的心态,而放任苏烟接近的。 现在目的达成,他才是受益方。 季谨川退开半步,“所以现在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脚踝了吗?” 雨还在下,伴随着心跳,在耳边滴答滴答。 苏宜像乌龟一样缩着脖子,诧异他竟然没有质问自己什么。 季谨川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小腿帮她脱掉短靴,“上次扭的也是这一边?” “嗯。” 他轻轻握了一下,苏宜尖叫,“疼!” 第31章 季谨川瞥她一眼,“路都不会走的。” 好在脚踝没有肿,应该只是摔得有点狠。 “我又不是笨蛋!我只是踩到了木棍!”苏宜一脸幽怨,声音渐渐降低,像是控诉,“也不知道怎么的,每次遇见你都倒霉得不行,你是不是专门来吸我能量的,克我啊?” 季谨川听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嘴角抽了抽,“你确定不是自己本来就倒霉,每次还很幸运地遇到我来给你善后?” “……谁稀罕。”苏宜哼一声,没心没肺地说:“是你自己要坚持的。” “是,是我上赶着帮你,还得苏小姐赏脸才行。”他揶揄,“行了吧?” “知道就好。”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内心还是很感激。 季谨川无奈一笑,正要给她穿鞋,苏宜连忙一把扯过,“我自己来,自己来。” “那我去开车。” “好。” 他刚转身,苏宜就哎了一声。 季谨川回头,“怎么?” “伞带上啊。”苏宜用下巴指了指,这么大的雨,他难道要淋雨去吗? 季谨川嗯了声。 “想什么呢,伞都不会打的。”苏宜学他的语气。 季谨川轻笑一声,懒得跟她计较。 苏宜穿好鞋站起来,季谨川已经把车停到台阶前,见他推门要出来,她立刻支起一条腿往下跳。 不然以季谨川的绅士风度,肯定又要抱她下去。 今天心脏的负荷量已经过载,不能再铤而走险。 坐进后座,季谨川侧过头,打趣道:“真拿我当你司机呢?” 好不容易上来,苏宜可不想再挪了,她做出求软的态度,“行行好,送佛送到西。我一伤员,你跟我计较什么?” 苏宜难得示弱,季谨川也不好再说什么,“还是上次的地址?” “对。” 黑色迈巴赫在闪烁的树灯下缓缓开出园区。 季谨川接了一个电话,正聊着工作;苏宜闲来无事,望着窗外街景发呆,突然听见他提到“善联苏总”。那不是爸爸的公司吗? 他让秘书准备好合同,约个时间签约。 等挂了电话,跟有感应似的,季谨川通过车内镜看她一眼,“明天周六,民政局不上班,下周一下午有空吗?” “啊……”苏宜嘴唇微张,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后悔了?”他这人有时候就是难以琢磨,就像现在,语气表情稀松平常,却又无比透露出一种暗处蛰伏的危险。 “还来得及吗?”苏宜试探地问。 “你觉得呢?”季谨川挪开视线,专心看路,“我倒不知道苏小姐这么善变,刚利用完人就要一脚踹开了?” 苏宜摸了摸后颈,别过头不敢看他。她还以为他不会再提刚才的事,现在看来,只是时候未到。 中控台的手机一响,屏幕闪亮,苏烟两个字赫然跳入视线。 季谨川挑了挑眉,拿起手机,似有若无地朝后视镜瞥了眼。 苏宜看到了,眼神微变。 他将车靠边停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滑了接听,放到耳边,“喂?” “季先生,刚刚有人捡到一个打火机,看起来像是你的。请问你在哪里,我给你送过来吧?” “不好意思,临时有事,我已经走了。” “今天实在招待不周,还请你不要介意。不如这样,季先生,我们明天一起吃个饭?顺便把打火机还给你?” 看样子,苏烟没有那么快缴械投降,仍不死心。 季谨川一时没讲话,似乎在认真考虑,苏宜脸色立刻变了。 “我答应你。”她握住副驾靠背,压低声音,浑身的血液都涌上头顶。 人生中总有那么几个不受理智控制的瞬间,像是一段冒险旅程的开始。 如果前不久苏宜还觉得自己没有和他结婚的冲动,那么现在有了,还很强烈。 季谨川眉眼深邃,他侧头瞥她一眼,顿了顿,对电话里的苏烟说道:“抱歉,我明天有事。打火机扔了便是。” 他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回中控台。 “下周一下午两点,带上户口本,我在公寓楼下接你。”他转过头。 “行。” 季谨川重新驱车上路,“你现在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问。” “我需要把股份转给你吗?” “不需要。” “那你为什么……?” “再过段时间你就会知道了。” 苏宜沉默一瞬,倒回靠背上。 季谨川在专心看路,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他白皙细腻的耳廓和下颌轮廓,好像和记忆中的景衍差别不大,但又好像变了很多。 “我看过你给我的个人资料,老实说写得不怎么样。”苏宜双手抱臂,坐在后座正中间。 “哦?” “姓名年纪学历家庭背景,堆砌一堆,但抛开这些外在,性格、爱好?我一概不知。这世界上有钱人多得是,我不是在和这些标签结婚,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苏宜怕他误会,解释说:“你别多想。只是现在变态比较多,我怕我有命结婚,没命离婚。” 景衍温柔内敛,耐心可靠。 那么季谨川呢? “我们也算相处了一段时间,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目前看来,明辨是非,情绪稳定,心思敏捷。好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第32章 “你放心,我不是变态,也没有暴力倾向。爱好很多,攀岩、冲浪、游泳、羽毛球,偶尔也会打打游戏。”季谨川攀着方向盘,觑她一眼,“我虽然不是一个好人,但也绝对不是一个坏人。你以后会慢慢知道。” 苏宜没吱声。 “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了解我吗?”苏宜望着车内镜里的那双眼睛。 “嗯?” “我脾气不算好。” “看出来了。” “你……”苏宜咬舌,饶是没想到他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她坐起来,再次确认,“所以你还是要和我结婚吗?” “我说过,只要你愿意。” 话音刚落,苏宜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正要开口—— “我不是同性恋。”他居然已经猜到她要问什么。 “你放心,结婚以后我们互不干扰。当然如果你有事,又愿意给我一个出力的机会,我会帮忙。”季谨川嗓音低沉,说话不疾不徐,“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行使好你作为股东的表决权。具体是什么,等领证以后,我会告诉你。” “好,没问题了。”苏宜躺回靠背,闭目养神,肚子却很煞风景的咕咕了两声。 雨势渐小,季谨川很快将车停在一个商场外头,解开安全带,问:“苏小姐赏脸一起吃个饭吗?” 看来这个梗是过不去了。 苏宜睁开眼睛,依然傲娇,“那就勉为其难准了吧。” 季谨川下车,撑伞走到后座,伸出胳膊让她搭。 他的小手臂握起来很硬实,比想象中更壮一些。身上的香味很淡,却很好闻。 两人喝了罐罐粥,苏宜吃饱了心情很满足。 雨渐渐停了。 季谨川结完账,叫她先去车上等着,他转道进了旁边的药店。 苏宜在后座看手机,季谨川很快回来,递给她一支药盒。“每天喷三次,消肿止痛。” “哦……好。”苏宜接过。 回到家,苏宜早早地洗漱完躺在床上。很神奇,昨晚的苦闷一扫而空,反而有些隐隐的兴奋。 一闭上眼,玻璃房外的那个吻就盘旋在脑海中经久不散。她抱着被子翻身尖叫,仔细回想,似乎还能感受到对方进攻的唇舌,滑过她的上颚,揪着她的舌不让后退,霸道强势似是惩罚。 “烦死了!”苏宜扔掉一个枕头。 床头柜的手机响起,苏宜翻了个身,打开台灯,一看屏幕,居然是苏烟。 这个时候打来电话,想必是…… 苏宜接起,放到耳边,“干嘛?” “你跟季先生什么关系?” “你说呢?” “苏宜姐姐,你什么意思?”苏烟咬牙问道。 “你觉得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你明知道我最近在和他接触,你故意的是吗?觉得从我身边抢走他很有成就感!对吗?” 苏宜揉揉眉心,说:“不过什么叫从你身边抢走?他在你身边吗?别就吃了两顿饭,就摆起主人家的态度了。” “邵恒哥哥知道你这样吗?季先生知道你有男朋友吗?”苏烟愤愤。 “我好害怕呀,要不你告诉他们吧?” 苏烟并不知道她和邵恒已经分手。 苏宜只是想再气一气她,翻起旧账,“还记得以前你跟我说过什么吗?你妈明明是第三者,你却说不被爱的才是,什么小三的孩子不可怜,不被爱的才可怜。那我现在告诉你,舔着热脸一个劲儿地往上凑却不被理会的才是最可悲的小丑。没错,就是你。” 第18章氤氲雾气1 苏烟气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愤怒地挂断电话。 听筒传来急促的嘟嘟声,苏宜吐出一口浊气,骂过瘾了,心情属实不赖。 脚踝还有点疼,苏宜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药盒喷了几下,心想季谨川还挺周到。 下一秒,手机叮咚一声,有消息进来—— 季谨川:【我到家了。】 苏宜放下手机,去冰箱找水喝,消磨了两分钟,她才慢吞吞回到卧室:【好。】 那边几乎是秒回:【脚踝还痛吗?】 苏宜躺在床上,打起字来:【喷了药,不怎么痛了。】 季谨川叮嘱:【记得不要碰热水,早点休息。晚安。】 苏宜的心弦像被拨了一下,打字的手指微顿:【晚安。】 啧,季谨川这种人,简直是选手级别。 翌日,苏宜登录久未查看的邮箱,毫不意外地收到ann的邮件。 之前得知邵恒引荐苏烟,她一气之下提了辞呈,ann没批,给她放了一个月的假。 苏宜因此缺席了纽约的演出,已经有眼尖的乐迷在社媒上询问原因,官推给出的回答是身体抱恙。 现在假期结束,ann约她面谈。 毕竟不是小事,苏宜回了邮件,打算周二飞过去做个了结,也算有始有终。 微信有新消息进来,季谨川发来一个文件。 苏宜点开,是一份婚姻合约。她大致看了一下,作为乙方,她只需要帮助季谨川应付家里,按照他的要求行使对工厂决议的表决权。其他全是权利。 季谨川说:【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如果现在想不到,也可以以后再说,到时候作为附加条款。】 苏宜随口问道:【不签婚前财产协议?离婚的话怎么说?】 第33章 当年许萍和苏峻就是因为财产分割问题闹了好几年,苏宜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力交瘁。 曾经再相爱,都抵不过感情消磨后的利益纠葛,用最恶劣的态度对待曾经最亲近的人,像是一场闹剧。 更何况她和季谨川这种根本没有感情基础的。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消息却迟迟不过来。 苏宜狐疑。 过了一会,那边才说:【还没结婚呢,就想着离了?】 苏宜:【那不很正常嘛,婚姻本质是契约。】 季谨川:【你不用操心这些。】 苏宜耸肩,无所谓,反正吃亏的不是她。 周一下午,季谨川准时到楼下接人。 苏宜出来时,一辆打着双闪的幻影停在路边。她正迟疑,见季谨川从车上下来,绕过车尾,为她拉开后座车门,示意人上车。 他今天像是专门打扮过,虽然之前穿着也很讲究,但今天给人的感觉更加正式。黑色打底,叠一件白色衬衣,外面是h版型的羊毛大衣。 季谨川肩膀宽,身形高,像行走的衣架,就这么安静往那儿一站,气质卓然,矜贵又难以接近。 还会叠穿呢。 苏宜喜欢衣品好的男人。她走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朝他吹了声口哨。 “搭配不错。” 季谨川一怔,随后低笑,很是无奈的样子。他坐到她身边,关上车门,礼尚往来,“你也不赖。” 司机发动引擎。 这个周一难得放晴,阳光洒在车窗上,没有任何暖意,却莫名让人感到平静。 民政局人不多,排队时季谨川站她身后,距离近了,能闻到淡淡的发香。 右边有人想过去,从苏宜那儿插了个空,那人手里提着一个电脑包,为了防止撞到她,季谨川伸手握住苏宜手腕,把人往后拉了一把。 “吓我一跳。”苏宜正专心和路雪聊天,自然是没注意有人想横插而过。 “没事了。”那人已经走远。 季谨川松开她,又自然地攀上她的肩,把人往队伍里推。 结婚登记手续很快,等拿到两个钢印的红色小本本,苏宜都没有一点实感。 她翻开首页,上面的照片是刚刚照的,摄影师叫他俩凑近一点,两人不自然地肩膀紧贴,微笑,咔嚓。 拍出来的效果却很好。 季谨川嘴角微扬,眉眼舒展,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清和感。 “我等下紧急飞上海,搬家的事,我让小钟帮你。”季谨川发给她一个电话,看向她,“我已经跟他说了,他会联系你。” “好。”苏宜点头,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知会他一声:“我明天要去趟费城。” 季谨川些许意外,“什么时候回来?” “暂时还不确定。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跑路。”苏宜说笑。 季谨川眉眼一弯,“跑路我就抓回来。……那回来给我电话,叫人来接你。” “行。” 两人并排着往台阶下走。 “对了,”季谨川停下脚步,“我应该叫你什么?” “什么叫什么?”苏宜奇怪,“叫名字就行啊。” 季谨川眸色很深,“只叫名字会不会显得生疏?” “不会啊,都这么叫我。”那不然?老婆?光是想想她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季谨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我叫你什么?”苏宜问。 “一样,名字就行。” “好。” “我让王叔送你回去?” “不用。我跟朋友约了。”苏宜晃晃手机。 两人在民政局前分别。 苏宜和路雪约在一家清吧,她明天要赶飞机,所以只点了杯果酒。 路雪本来想让苏宜陪她一起试婚纱,结果她这几天没时间,只能作罢。 苏宜喝了一口酒,说:“我有件事想和你说,但你不要太惊讶。” 路雪见她脸色正经严肃,试探地问:“什么事儿啊?好事坏事?” “应该也算喜事?或者说有点疯狂?” “别卖关子了,快讲!” “我结婚了。今天刚领证。” 果然,路雪的嘴巴张大,一脸不容置信,“今天不是愚人节啊。”她翻开手机看日历。 “没骗你。”苏宜模样认真。 路雪眼珠子一转,“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位九年前的crush?你答应和他联姻了?” “对。” 路雪依然不敢相信,“不是前几周还在考虑呢,这就答应了?得是有多帅?” “其实你见过他。” “what?” “就上次在羽毛球馆,你说是苏烟的男朋友那个。” 路雪眼睛再次瞪大,“还有这回事儿?” 她记得那个男生,当时还因为夸他帅被苏宜凶了,结果到头来,这竟然就是苏宜爱而不得的初恋? 这么多年了,可算见到真人了啊。 “所以你们……” “苏烟喜欢他,所以我横刀夺爱了;他看上我的股份,所以向我抛出橄榄枝。我们之间,彼此彼此。” 路雪啧啧摇头,吐槽道:“两个神经,凑一对了。” “结婚本来就是利益置换,我有图他的,他有图我的,这不正好?” “……那你还喜欢这位crush吗?”路雪摸着下巴,揶揄她:“老实说,他长得真就是你喜欢的type,那矫健的身姿,那臂力,那扑面而来的青春感,啧啧,什么时候试一试?” 第34章 “去你的。”苏宜推她一把,光天化日的,想什么呢,继而又小声说:“不过看起来好像确实很能干的样子。” 她在脑海里还是想象了一下没穿衣服的季谨川—— 但是没见过,想象不出来。 不过经过上次接吻,苏宜已经知道,这人不太好惹。 他已经不是那个容易红耳朵的少年了。 “你要搬去和他一起住吗?” “……会。”苏宜瞧她一眼,“别那么看我,你心里想什么我门儿清。” 路雪疯笑,推她一把,两人又胡诌了半天。 走之前,路雪去便利店买东西,苏宜在外面等她,谁知道刚转身,她就丢过来一样东西。 “送你啊,万一哪天用得上。别弄出人命。” 苏宜看着手上的避孕套满头黑线,眼含杀气。 路雪转身就跑,苏宜追上去,用胳膊压住她脖子,嬉闹声飘荡在空气中。 其实上次离开费城,苏宜就已经把长租公寓退掉了,这次回来,她就住在约定咖啡店附近的酒店。 倒了一天时差,她周四去赴约。 ann说了很多,原本想在多哥的巡演开始前留下苏宜,但她去意已定,乐团只能放手。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几位关系好的同事约好一起吃饭,当作践行。 饭席间接到苏峻的电话,他应该已经和季谨川签约,也得知他们结婚的事,似乎喝了酒,心情很不错。 苏峻怎么也没想到季家这个高枝能被他攀上,连带着对苏宜都看得顺眼了些。 他问苏宜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提前告诉,问许萍知不知道,问婚礼什么时候办…… 苏宜无语,“不知道,以后再说。”挂了他的电话。 苏峻有苏烟,许萍有刘应舟,谁会关心她? 在纽约的演出一结束,邵恒就赶了最早的飞机回北京。他得赶在下场演出之前回去,时间紧迫,落地后时差都没倒,直接去找苏宜。但她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怕她再生气,他也不敢找苏烟,只能给苏峻打去电话。 当初苏峻把劝和两姐妹的重担交到他身上,他念着那是未来老丈人、家和万事兴的份上,一直努力想修复苏宜和苏烟之间的关系,没想到这次触碰到苏宜的逆鳞,她竟走得如此洒脱。 邵恒一开始也有气,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他本来也是为了苏宜啊! 无论如何,还是先找到她,再好好聊聊。 苏峻的电话通了,邵恒寒暄两句便道明来意。 苏峻一脸疑惑,“苏苏说你俩早分手了。” 邵恒脸色一僵,“我们当时在吵架,我没有同意和她分手。” “分手是通知,还需要你的同意?”苏峻不悦,冷声道:“你不要再去找她了。” “峻叔,我……” “她结婚了。”苏峻直截了当。 邵恒耳鸣,脑子一片空白,“您说什么?” “她结婚了,你也往前走吧啊,年轻人。”苏峻挂断电话,对于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他再不会多给一个眼神。 苏宜回北京那天,邵恒正好从北京返程。 落地已经晚上十点。 季谨川发来消息,说人在出口。 苏宜原本以为来的是司机,没想到走出去时,看到他站在人群里。 两人隔着人潮视线相交,他挥挥手。 苏宜走过去,季谨川右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左手在她肩上虚扶了一下。 “这几天没睡好?”季谨川瞥她一眼,眼底有黑眼圈。 “在飞机上睡不踏实。”苏宜揉了揉眼睛。 一走出大厅,迎面吹来刺骨的寒风。 苏宜冷得打颤,季谨川瞧她那样,取下围巾给她围上,“知道冷还穿这么少。” “我又不是一直待在室外。”苏宜意外他的自然,但依然洋装若无其事地嘴硬。 围巾面料柔软亲肤,带着他留下的余温,温暖而细腻。 两人上车,苏宜坐到中间,一边搓手一边吹暖气。 季谨川被挤到一边,也没恼,车内暖气开得足,苏宜很快暖和起来。 季谨川正要问她工作的事,他名下有控股一家经纪公司,如果她有兴趣,他可以让专业的人和她对接。 只是苏宜的手机恰好震动起来,她取下手套,摸出口袋里的手机,上面是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 苏宜疑惑,以为是快递,她接起电话,“喂,你好?” “苏苏!”邵恒终于打通了电话,他的语气甚是惊喜。 苏宜听出是他,当即要挂电话。 邵恒急切地说:“苏苏,你别挂行吗,你还在生气吗?我错了,我道歉好不好,你别不理我!” “邵恒你有病吧?”苏宜揉揉眉心,念着有外人在,只能压下脾气,隐忍地问:“还打来干嘛?” “我前两天回北京找你了,但峻叔不告诉我你在哪儿,还说你已经结婚了,他骗我的对不对?” 车内很安静,她和季谨川本来就挨得近,他几乎是很轻易就听到了那头说的话。 苏宜轻咳一声,“……他没骗你。” “什么?”邵恒声音拔高。 “就这样吧,别再打来了,我们已经结束了。拜拜。”苏宜快刀斩乱麻,挂掉电话,感觉身边那人的目光已经要将她看穿。 第35章 手机再次响起,苏宜熟练地拖入黑名单。 她就是这样一个决绝的人,如果决定分开,就不会再回头。 “前男友?”季谨川低沉的声音传来。 “……是。”苏宜觉得自己不应该心虚,以他们的关系,他有什么理由兴师问罪吗?没有,毕竟大家互不干扰。 空气一时安静。 季谨川挑了挑眉,问:“你不是说都叫你名字吗?他为什么叫你苏苏?” 第19章氤氲雾气2 “啊?”苏宜一愣,想顾左右而言他,半天蹦不出一个字,“就……” 季谨川好整以暇,看她能憋出什么来。 “那……你想这样叫吗?”她摸着后颈。 “你希望我这么叫吗?”季谨川态度真诚,语气不咸不淡,倒真像在征询她的意见,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随便呗。”苏宜扭回头,手放在出风口上方,洋装取暖转移尴尬。 余光里,季谨川一直望着自己,眼神不明。 苏宜看他,他便扭过头去,看向窗外。 “你先会儿是不是要说什么?”接电话之前,她看到他欲语又止。 “工作的事。”季谨川看过来,“听咱爸说,你从柏安退团了,以后是准备单干还是考本土乐团?” 听到“咱爸”的时候,苏宜眉头下意识上挑了一下。这人倒是面不改色,称谓自然,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本来也没什么问题,法律上她爸本来就是他爸。 “怎么?”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季谨川还象征性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我准备单干。” “猜到了。我控股的经纪公司,有兴趣吗?” “这是要给我铺路了?” “我们是利益共同体,自然希望你好。”季谨川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他们会给你打理好一切,这样你就只负责拉琴。当然,最终还是以你的意愿为主。” “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啊。”自从上次见过林立之后,苏宜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筛选应付新的经纪公司。 有现成的资源,为什么不用? “那过两天我让他们和你联系。” “为什么还要过两天?” “你不倒时差?” “……哦。” 沉默一瞬,苏宜突然想到还有几个快递在公寓楼下的丰巢,新买的腮托练习时要用,所以她想现在去拿。 季谨川便让王叔改道。 不多时,轿车停在路边,他原本想麻烦王叔,结果车刚停稳,苏宜就开门小跑出去了。 一股冷意迎面撞来。 苏宜哈着气,下巴躲进柔软的围巾里,她拿出手机看取件码,智能屏幕冰得刺骨。 三个快递,有衣服有纸箱,苏宜把包裹丢在地上,去输最后一个取件码。 季谨川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站在柜子旁,问:“你买了多少东西?” “是不少。”苏宜给手吹热气,“我本来就才搬到这里。”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没住两天又搬走了。 “刚才忘了说,什么时候约一下岳父岳母,我们一起吃个饭?”结婚毕竟是大事,即使他们之间只是合约婚姻,但出于对女方的尊重,还是有必要见一下。 “算了吧。”苏宜艰难地按着数字,“他们俩一见面不是吵架就是打架,到时候弄得鸡飞狗跳的,场面难堪。” “再说了,我们结婚本来就是各取所需,见不见面的,没那么讲究。” “这么夸张?” “你信不信我妈要是见到我爸,绝对会第一时间就‘啪’——” 同一时间,丰巢柜门啪的弹开,从季谨川侧脸打过。 空气迷之安静。 “哎呀妈呀!”苏宜一副做错事的慌乱感,觉得画面好笑,但看到季谨川那张无语错愕的脸,为了人家的面子,她只能紧紧抿住唇,强制忍住笑,模样比哭还滑稽。 她凑上前,伸手捏过他脸颊往光线充足的方向转,“你没事儿吧?” 季谨川的脸微微发红,苏宜冰凉的手掌触上去,安抚似的摸了两下。 他的脸温温的,触感细腻。“不好意思啊,怎么就这么巧。”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底的嘲笑却一点没收敛。 “我的脸暖和吗?”季谨川眼神幽深。 苏宜被踩到尾巴,收回手反驳道:“我明明是在帮你冰敷!”才不是当暖手宝。 季谨川目光沉沉。 苏宜轻咳一声,“我看过了,放心啊,就是有点红。”她拿出快递,重重将柜门推回去,啪的一声关上,装模作样地说:“居然敢打我们堂堂季先生,真是不懂事儿!” “我看你笑得挺开心。” “哪有哪有。” 季谨川哼笑了声,伸手碰了碰脸,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属于她的香气。 “帮我搬点哦。” “早知道这么多就不该送你过来。” “来都来了。”拿人嘴软,苏宜迎上笑脸。 嘴上虽然嫌麻烦,但季谨川还是屈尊帮她抱起地上的三个包裹,两人朝路边走去。 王叔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遭,瞳孔地震,连忙扣开完全带下车,急急忙忙小跑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快递。 “季先生,这些叫我来就好,哪里能让你亲自动手。”王叔看向苏宜,“苏小姐的也放上来吧。” 第36章 苏宜手里拿着两个小物件,本来就不占地方,“没事,我自己拿就行,谢谢王叔。” “应该的,应该的。”王叔赶紧把包裹放去车上。 四十分钟后,轿车停在别墅外。 张妈打开门,暮暮躲在她脚边。苏宜下车,听见门口的小白团子冲自己叫,疯狂摇着尾巴。 苏宜喊它一声,暮暮凑上来,它输着高马尾,戴着黄色的蓬蓬发圈,还是她买的。 季谨川跟在后面进屋,顺手关上门。 “季先生季太太回来啦!” 苏宜眉头轻轻一蹙。 张妈听说季谨川和苏宜新婚,一点都不惊讶,上次他送人过来住,她就猜到两人关系不一般,当时季先生还刻意叮嘱她做多些好吃的。 张妈爱好霸总,老是角色代入,一边推行李箱,一边热枕地问:“饿不饿啊,想吃点什么?我现在去做。” “不用。张妈,她姓苏。”季谨川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粉色拖鞋递到苏宜面前,鞋子是兔子玩偶的样式,特别可爱。 他换好鞋走去客厅,对张妈说:“你就叫她……苏苏吧。” 苏宜诧异地睨他一眼。 他居然知道她不爱听季太太那三个字。谁结个婚还自己的姓都没了?虽然知道张妈没有恶意,但她确实不太舒服。 不过这个苏苏…… 苏宜怀疑他是故意的。 “哎!好!”张妈连忙应道。 “已经很晚了,你去休息吧。”季谨川说。 张妈便没再多打扰,忙回了自己的房间。 家里一时热闹,暮暮有些兴奋,苏宜往哪儿走,它就跟到哪儿。 时间已经不早,季谨川看她跟小狗玩得很开心,也没打扰,径直去楼上洗澡。 过了一会,苏宜想奖励小狗零食条,结果转了客厅一圈也没找到。张妈已经睡下,苏宜坐电梯上楼喊季谨川。 她刚朝卧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就见他从浴室出来,下身围着一条白色浴巾,上半身的肌肉群流畅贲张,胸肌腹肌匀称紧致,几滴水珠顺着胸膛经过窄腰滚进毛巾里,消失了。 苏宜下意识咽了口水。 季谨川头发湿漉漉的,随便顶着一只绿色毛巾,胡乱擦了两下。他的手忽然一顿,余光注意到走廊那头愣在原地的人。 他抬起头,隔着不远的距离,目光落在她身上。 室内暖气充足,苏宜明明只穿一件长袖衫,却觉得好热。 光明正大偷看被抓包,苏宜却还不想挪开视线。 脑中闪过之前和路雪八卦的画面,那时她全凭想象都无法勾勒出他没穿衣服的样子,现在亲眼目睹,简直比预估的还要好。 “看够了吗?”季谨川率先打破沉默,他倒不觉得尴尬,只是看向苏宜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内敛深幽的情绪。 “谁让你不穿衣服。”苏宜嘴硬。 季谨川拿起一边的睡衣往身上套,长臂伸长,衣服下摆很快盖住漂亮干净的肌肉群,从侧面看,仰头时,他的喉结明显,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性感,“什么事?” “暮暮的零食条在哪儿?”苏宜倚在墙边,双手抱臂。 “宠物房玻璃柜第二层。”他理了理衣摆,天蓝色衣服将他衬得更白。 “你不是很少回来住吗?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苏宜嘀咕。 “我要换裤子了,你还要接着看吗?”季谨川转过头,手握在浴巾上,声音很低,眼神深如潭水。 别墅很安静,尤其在这样的深夜,莫名透露出一种危险的气息。 苏宜忙转过身去,按电梯速速下楼。 季谨川嘴角一勾,套上裤子。还以为她能有多能耐。 苏宜找到零食条喂暮暮,小狗吃得开心,她的思绪却一直不能集中。 刚才那副美男出浴图一直浮现在脑海里。 深藏不露啊。苏宜想。 电梯门开,季谨川从里面走了出来,脚步声渐渐逼近,苏宜不得不抬头觑一眼。 他去吧台倒了杯水喝,又拿着玻璃杯走到苏宜身边,“脚踝怎么样了?” 苏宜没想到他还记得这茬,“差不多快好了。” “我看看。”他蹲下/身。 苏宜在他示意的目光中伸出脚,季谨川握住她的小腿肚,脚踝处的淤青消了很多,只是她皮肤白皙,看起来还是很明显。 “每天喷药了吗?”他抬头觑她。 “想起了喷两下。”苏宜觉得麻烦,“反正也不怎么痛,不影响走路。” 话音刚落,他的拇指轻按在她淤青处,苏宜吃痛,瞪大眼睛,“你干嘛!” “现在知道痛了?”季谨川眼神幽怨,他松开手,折回房间拿药箱。 人很快出来,重新蹲在她面前,冰凉细密的药水喷在脚踝处,苏宜觉得痒痒的。 季谨川这人,还怪会打一巴掌给一颗糖的。 “你之前住的那间屋子准备给你改成练琴室。”他收起药箱,顺便摸了一把暮暮的头。 “哈?那我睡哪儿?” 不知道是不是刚洗了澡,季谨川眼底水水润润的,显得更加温柔。 他穿着家居服的样子慵懒随意,苏宜平时看到他都是西装大衣,对比之下的反差总让她有些恍惚。 “你想睡哪儿?”他眉眼放松,嗓音清润。 苏宜发现季谨川真的很喜欢用问句,看似给你自由选择权,却总是无形中让人产生一种他在撩人的错觉。可他表情明明又很正经,仿佛一切都是她多想。 第37章 “你希望我睡哪儿?”她暗暗较起劲,活学活用起来。 季谨川随和一笑,模样认真,“你敢吗?” 第20章氤氲雾气3 高手果然是高手。 苏宜冲澡时不断想起刚才被他问住的画面。 空气静谧,他不紧不慢喝口水,唇上溢着水光,看向她的样子极其认真,连带着一丝玩味和好奇。 苏宜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他的身材蛊惑,嘴上绝不服输,她硬着头皮,说:“有什么不敢的!” 季谨川起身,留下一句:“好啊,我等你” 说完便上楼了。 苏宜吹完头发,关掉灯,蹑手蹑脚走去卧室。 房间开着小灯,季谨川戴着眼镜,坐在一侧看书,蓝色薄丝绒睡衣垂落在他身上,领口微敞,下面的无限风光引人遐想。 这是她第一次来他卧室,家具设计偏性冷淡风,简约大气。 偏偏床单被套是大红色,一看就特别喜庆,风格不是很搭。 “这是张妈专门换的。”季谨川解释道。 他原本以为她只是逞一时嘴快,没想到她居然还真敢来。 “哦。”苏宜低应了声,站在门口没动。 季谨川摘下眼镜,将书放在床头柜上,钟表滴滴答答,已经快十二点半,“你要一直在那儿站着当门神?” “你才门神。” 季谨川不跟她计较,眼神示意自己旁边的位置,还伸手拍了拍,“过来睡啊。” 苏宜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就赌她不敢。 呵,那她今天偏偏还就杠上了。 苏宜绕过床尾,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钻进去,生怕动静太大。 床垫暧昧起伏。 季谨川突然掀开被子,扣住她右手手腕,翻身欺压上去。 他腰间的衣服因动作上移,露出一小块肌肤,隔着薄款睡衣贴向她。 苏宜睁大眼睛,下意识惊呼,面前是季谨川沉如墨色的眼,漆黑,深邃,像是在看一只猎物。 手腕被他扣在头顶,她如瀑的长发铺满枕头,几缕擦过嘴角,唇色很淡,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又故作镇定,像一只倔强的小猫。 “胆子还真不小。”季谨川慵懒地吐出几个字,气息落在她嘴角。 成年男女躺在一张床上,这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吗? 苏宜性格中有一种张扬、跋扈、不服输的因子,她最受不了有人和自己对着干,好像占了下头。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 苏宜胸腔起伏,挑眉道:“我还可以更大胆。” 只见她吹开挡在脸上的几缕头发,眨眨眼睛,朝他伸出左手。 修长白嫩的手指从季谨川的下巴、脖颈、锁骨滑入胸膛,所到之处,留下轻绵的痒意。 季谨川眸光渐深,透露着危险和压迫的气息,他一把锁住她的手,热意灼伤皮肤。 苏宜屏息,心跳已经乱了套,脸上却装得好一副轻松自在。 目光相撞,他渐渐逼近,她喉头发紧,退无可退,猛地闭上眼睛。 熟悉的气息停留在她嘴唇上方,季谨川抬眼,目光炙热。装得是挺像那么一回事,但轻颤的睫毛出卖了她。 他扬了扬唇,没再继续吓她,反倒往她额头弹了一个爆栗子,“睡吧。” 苏宜痛乎,捂住额头睁开眼睛,一脸幽怨。 季谨川翻身下床,去外面倒冰水喝,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苏宜皱皱鼻子,冲他的背影哼出一声。她摸摸自己的脸,烫得不行。 景衍这家伙,还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苏宜盖好被子,侧过身,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季谨川回来时,她面容平静,似乎已经睡着。 他捂了把脸,关上壁灯,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虽然中间隔着一定的距离,但躺下时,那股淡淡的香味还是一股脑儿地飘了过来,在黑沉的夜里蛊惑叫嚣。 季谨川捏了捏拳,侧身睡觉。 苏宜却怎么也睡不着,短短一个星期中美来回跑,她的生物钟完全乱了套,现在本该睡觉,却清醒得不行。 安静的夜里,周遭的一切都被放大,季谨川的呼吸仿佛萦绕在耳边,轻柔规律,睡得很安稳。 苏宜翻过身,只看到他的背影轮廓,她闭上眼睛,依然没有困意。 过了一会,她平躺,再翻身,再平躺,最后泄气地推了被子,脑子清醒得不行,从来没觉得睡眠是这么困难的事。 反观身边的季谨川,他怎么能睡得那么香! 苏宜愤愤侧身,故意卷走一大半被子,滚了一圈,再去看季谨川的反应,结果对方一直侧着睡,动也不动一下。 苏宜无语,又滚回去,谁知季谨川突然翻身过来,两人的脸在黑暗中相迎,差一点就撞上。 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缓,生怕惊扰了他。 季谨川的鼻息清清凉凉,均匀地落在她脸上,苏宜觉得痒,后退了一点,伸长胳膊将被子盖回他身上。 吓死了。 差点亲上。 苏宜心有余悸,本来就睡不着,经过刚才那么一遭,更是无比清醒。 她轻轻下床,蹑手蹑脚走出卧室,去外面的沙发上瘫着玩游戏。 门虚掩上,季谨川睁开眼睛。 他揉了揉鼻尖,微痒,刚才她的唇好像差点挨上。 游戏连输两局,苏宜很不爽,心里不知道在躁动什么,有些心不在焉。 第38章 卧室门开,季谨川一脸惺忪地走出来。 苏宜一怔,莫名觉得一丝羞赧,她从沙发上坐直,“吵醒你了?” 他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怎么不睡?” “生物钟乱套了。”现在对苏宜来说就跟白天似的。 季谨川走到电视前,翻找柜子里的东西,随口问道,“在玩什么?” “消消乐。” “玩手柄游戏吗?” “现在?” “你不是睡不着?”他回头。 “啊……”苏宜一顿,“我倒是不困,你不睡吗?” “陪你一起。” 季谨川递给她一张毯子,沙发凹陷下去,他坐到她身边。 “什么游戏?”苏宜握住手柄,好奇地问。 “《双人成形》” “好玩吗?” “不知道,第一次玩。” 客厅小夜灯开着,电视屏幕够大,声音开得小。 苏宜很快被游戏故事和画面吸引,主人公是一对即将离婚的夫妻,偶然变成游戏中的木偶,需要各种合作通关获得女儿的眼泪才能重新变回人类。 动画制作精美,无限重生,体验特别好。 “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么好玩的游戏?”苏宜一边按着按钮,一边跳扇叶,可试了好几次都不成功。 而季谨川已经在对面等她很久了。 “要不要我帮你?”他扭头问。 “你嫌弃我?”苏宜开始第六次尝试,她皱着眉头,“你不耐烦了?” “谁敢对你不耐烦。”她每次死得千奇百怪,季谨川看得着急。 “我自己来,我可以。”苏宜模样认真,游戏就要自己通关才好玩,谁要他帮。 季谨川轻轻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由着她去。 这个深夜被无形拉长,苏宜玩得不亦乐乎,突然发现季谨川居然没有跟上来,她转头正要说话,却见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苏宜心莫名一软。她调小了声音,从他手中抽出手柄,将毯子盖到他胸口。 困了就去睡呗,干嘛一定要来陪她。 苏宜莫名想起小时候养的那只朝朝,她有时候写作业写到深夜,它不去睡,就蹲在脚边,眼睛困得都闭上了,却还是要固执地等她结束。 季谨川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他动了动身子,感觉一只手正搭在自己腰上。 他一时迷懵,睁开眼,发现苏宜在他怀里睡得很沉。 皮质沙发本来很宽,不知道是不是怕掉下去,她把人挤在最里面,头枕着他肩头,几缕长发落在他脖颈上,呼吸很平稳。 身上盖着他昨晚拿的薄被,电视还开着,手柄搁在手边,也不知道她凌晨几点才睡。 季谨川起身,大手轻轻掌着她的头,他活动肩膀,有些酸痛,竟就着那样的姿势睡了一晚。 卧室里的手机震动,苏宜睡得正香,一点反应都没有。 季谨川关了手机,把人抱去卧室。 苏宜完全忘记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的,睡醒时已经是下午,家里只有暮暮在。 张妈留了便利贴说自己出去买菜了,厨房留了饭。 苏宜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去拆昨晚的快递。脖子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不是落枕了。 手机震动,季谨川打电话来问她起床吃饭没。 “起了,吃了。”苏宜打了个哈欠,“我都练了半小时琴了。” “白天少睡一点。”听筒里,他的声音又有点不一样。 “我还不能睡觉了?”苏宜小声抗议。 “白天睡饱了晚上又睡不着,你想天天当夜猫子?” “知道了知道了。”苏宜不耐烦,“还有什么事儿吗?” “我今晚不回家。”季谨川说。 苏宜默了一下,没心没肺地说:“我们本来就互不干扰,你不需要给我报备啊。”搞得好像她管着他一样,虽然她看起来大大咧咧,但该问的不该问的,心里还是有数。 季谨川一噎,低嗯了声,挂断电话。 也不知道昨晚是谁睡觉抱着他不撒手,结果一醒来就互不干扰,可真行。 两天后,一名叫郑秋意的女士联系苏宜,说是blue经纪公司的金牌经纪人,约她见面。 blue是季谨川控股的经纪公司,他已经提前给老板宋时昀打过招呼。 宋时昀是他多年好友,当初开这个经纪公司时找季谨川投资,现在规模已经做大,不仅有各艺能界的艺人,还自己投资拍剧做音乐,口碑甚好,市值之高。 郑秋意对苏宜十分客气,带她去公司转了一圈,和团队成员认识一下。之后又召集其他同事一起开会,沟通了一下日后的活动方向。 苏宜此前一直在国外活动,为人十分低调,没有专门的社媒账号,虽然她在国外的古典圈有几分名气,但在国内可以说是知之甚少,十分小众。 秋姐的意思是先找知名艺人合作,开账号,推以前的演出/比赛视频,先把名气打出去,再趁热打铁开音乐会和各大乐团合作。她把初步计划书整理好,给上级报备。 宋时昀审批后,给季谨川打去电话,“目前最火口碑最好的歌手就是迪安,他虽然是流行歌手,但什么类型都有涉猎。听说目前在筹备新专辑,跟顶级作词人朱汶搭档。如果你老婆和他合作,肯定能立刻打开年轻人市场。不过毕竟是迪安,恐怕需要你亲自出面和他谈一下。” 第39章 季谨川听罢,当即叫人约了时间。 苏宜没想到季谨川带她去见的第一个人居然是迪安,她上高中的时候就超级喜欢他的音乐,他的歌个人风格明显,几年前的作品即使放到现在也无人超越。 迪安的工作室环境雅致,像一个小公园。 知道季谨川要来,对方十分重视,站在门口迎接。 两人握手寒暄,笑意满满,迪安比季谨川年长十三四岁,举手投足间十分谦逊。 “苏苏。”季谨川牵过她的手,介绍道:“这位是迪安哥,你应该听过他的歌。” 苏宜笑着点头,“当然当然!” 迪安面容慈祥,看到他俩牵起的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位是小提琴演奏家苏宜女士,”季谨川望着迪安,还补充了一句,“兼任我的妻子。” 果然,迪安立刻睁大眼睛,露出惊喜的神情,“怎么都没听说?” “前不久的事,还没公告出去,不过也快了。” “小景,你真是闷声干大事!别站着了,多冷啊,快进屋坐!” 第21章氤氲雾气4 “他刚叫你什么?”苏宜和季谨川走在后面,她小声问了句。 “嗯?” “小景?”苏宜着重突出后鼻韵,饶有兴趣地问:“哪个jing?” “你听错了。”季谨川面色不改,不看她眼睛,纠正道:“是小谨。” “是吗?” 季谨川耸肩,一副当然的神情。 迪安回头催促他俩快点跟上。 苏宜没有继续追问。以后时间还长,总有露出尾巴的一天,到时候她倒要看看他怎么说。 迪安的工作室里什么乐器都有,他叫人倒了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季谨川聊天,顺便带苏宜参观。 满墙玲琅满目的乐器,苏宜眼睛都看直了。 “想试试哪个?”迪安十分慷慨。 苏宜指了一只放置在水晶架上的小提琴,“这个可以吗?” “好眼光,这把琴当初可花了我不少钱。”迪安竖起一个大拇指,大方地将琴拿下来递给她。 苏宜小心翼翼接过那把只在电视上见过的琴,“好荣幸。” 迪安走去钢琴旁,“来一曲。” 话音刚落,刚劲富有节奏的音符跳跃而出,他弹的是维瓦尔第《四季-夏》 苏宜眼睛一亮,迅速架上小提琴,找准节拍节奏,激昂澎湃的小提琴声迅速汇入钢琴音中。 冬日的暖阳透过落地窗洒在木质地板上,白色窗纱被缓缓吹动轻浮。 季谨川抿一口茶,肩膀随意地倚靠在墙边,认真聆听这场看似排练过的即兴演奏。 同样是热爱音乐的人,不需要季谨川过多推荐,迪安已经切身感受到了苏宜的水平。 一曲终了,他忍不住鼓掌,向她投去欣赏的目光,“非常厉害!” 两人敲定合作。 迪安准备在新专辑的两首歌中加入小提琴曲,音律由苏宜自己创作,要求是符合整首歌的风格。 虽然苏宜以前也不是没有自创自拉过,但那是小打小闹,这次和迪安合作,为了不破坏人家的口碑,她下了好一番苦劲。 毕竟丢自己的脸倒没什么,丢别人的可就有些难为情了。 从迪安家离开,苏宜依然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她喜欢挑战,也享受征服带来的快感,说到底,她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 “很期待你的成品。”季谨川看向她,“刚才迪安哥跟我说,他决定和你合作跟我没关系,纯粹是觉得你技艺很棒,乐感超好。所以你放心大胆去做。” “虽然说的是实话啦,但还是要谢谢你。” 毕竟迪安那样的歌手,并不是砸钱就能请到的。 “不过,你叫他哥,你们本来就认识很久了吗?”之前见过的很多人都尊称他为季先生,这位一上来就叫他小景,明显关系不一般。 “他是我妈妈的朋友……也可以算是看着我长大的。” “呀!”苏宜略微惊讶,忙卖乖道:“那谢谢咱妈。” 季谨川眉梢荡起一抹笑,她在有样学样这件事上,还蛮有领悟力。 之后的日子,苏宜开始忙碌起来。她和迪安的合作是打响名头的第一枪。那可是赌上了曾经在美圈的声誉和过去二十来年的努力,必须打个漂亮仗才行。 创作、演绎、修改、录制,各项工作不断。 经过连续一个星期的工作,最后一版音源顺利完成,苏宜和迪安击掌,互相给对方和工作人员鞠躬,“辛苦大家。” 助理小冯站在外面,苏宜伸懒腰走过去,他递来一杯雪梨水。 回到车上,郑秋意说运营需要一些视频素材。苏宜五岁就开始学琴,如果有每个年龄段练琴的视频片段,会更有利于宣传。 但是大多数交响乐除非官方授权,很多片段都不允许公布在社媒平台,所以郑秋意只搜到零星的比赛片段,剩下的,只能找她本人提供。 苏宜因此回家和许萍一起吃了饭。 小的时候,她每次演出比赛或者练习,许萍都会录下来,得益于科技,留下了很多宝贵的回忆。 只是那些回忆从她出国留学时戛然而止。父母感情破裂,双方都忙于工作,再没时间来看她演出,更遑论录像。 而缺失的那几年,恰恰是她技艺突飞猛进的时候。 第40章 郑秋意拿到移动硬盘后,选取了一些比较有话题度的cut,仍对没有她十六七岁的视频抱有遗憾,“你加入学校乐团后的演出片段,一个也没有吗?” “我没拍过。”苏宜摇了摇头。 郑秋意肉眼可见的失落,“没事,手里这些应该也够用。对了,明天晚上有个年度商会,在邮轮上举行。主办方邀请你去拉琴,和匡明明搭档。” 匡明明是一线钢琴独奏家,看来这商会档次蛮高;而郑秋意能帮她接到这样的工作机会,说明平台给的资源确实很好。 苏宜刚到家没多久,季谨川也回来了。 “你今天这么早?” 季谨川比她想象中忙,她这一周专注工作,本来下班结束回来已经很晚,他却比她更晚。 她白天累,晚上睡得沉,第二天早上起来,身边也没人,还以为他没回来。毕竟张妈早就说过他不常回来住。 苏宜莫名想起上次他不回家,还知道给她打电话,难道是因为她说互不干扰,这家伙就再也不说了? 还是听张妈提起,苏宜才知道他凌晨回来过,只是怕打扰她,所以睡的客房。 “忙完一阵了。”季谨川换好拖鞋,将手臂的大衣搭在门口衣架上,他看起来有些累,“听说你们的合作曲已经完成了?” “对!”苏宜一边给暮暮梳头发,一边问:“想不想听听?” “现在?” “嗯哼。”苏宜拉着他的手腕去琴房。 她觉得自己很奇怪,歌曲最终落地时,第一个想分享的人居然是季谨川。 苏宜找不到理由,姑且认为是迪安的原因。 这是她作为创作者发布的第一首单曲,尽管只有一小部分旋律,依旧意义非凡。 “你现在拉给我听,算不算泄露音源?”季谨川的呼吸有些重,他打起精神,忙着调音的苏宜根本没注意到。 “你会泄漏出去吗?”她随口问。 季谨川摇头。 “那不就行了。”苏宜打开琴房的灯,推着他坐在软凳上,“我希望你第一次不是从网络上听到,而是从我这里听到。” “为什么?” “不知道,你可以认为是一种仪式感。”苏宜与他对视一笑,“迪安哥说这首曲子写的校园初恋,所以一定要表现出青春干净的味道。你听听看有没有,我开始了啊。” 悠扬琴声响起,好像把人拉入另一个世界。 苏宜拉琴时总是沉浸,高度专注,偶尔还会闭上眼睛,浓烈的感情和技巧在琴弦之间呼之欲出。 季谨川靠在椅子靠背上,好像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放下伪装,就那么肆意专注地看她。 伴随着琴声,思绪突然飘回好多年前。 “你怎么不会游泳?你还好吗?他为什么那样对你啊?”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宜,以后会是超厉害的小提琴演奏家哦!你叫什么?” “景衍。” “可真好听。” 苏宜原本在认真拉琴,余光瞥见季谨川偏头枕在靠背上,模样闪过几分痛苦。 她放下琴,几步走到他身边,倏然发现他脖子额角全是汗水,一摸他的脸,居然烫得不行,苏宜诧异:“你发烧了?” 季谨川摆了摆手,“我没事。” “还没事!你知道你现在有多烫吗!”苏宜无语,他是小孩吗?不舒服就说出来啊,居然还要强忍着听她拉琴,简直笨死了。 “走,我带你去医院!”说着扛起他的胳膊,架着人往外走。 “我不去。”季谨川非常抗拒去医院,很快从她身上挣脱开,他揉揉太阳穴,“家里有退烧药,我吃一颗就好了。” 他不使力,苏宜根本就架不住人,只好妥协:“药在哪?”她扶他到床边坐下,季谨川软绵绵倒在床上,偏着头没吭声。 苏宜下楼找张妈,后者很是担心。 “他不想去医院。没事,我先喂他吃药看看。”苏宜独自生活很多年,应对这种小感冒得心应手。 进到房间,她先给他测体温,水银测量准确度更高,她命令道:“胳膊夹紧。” 季谨川头疼欲裂。 五分钟以后,苏宜嘿呀一声,赶紧喂他吃了退烧药,“咽下去。” 季谨川乖乖听话,喝完又倒回床上,眉头紧锁着,不想理人,更不想说话。 “39.1!烧死你算了,回来的时候还当没事人一样,吭都不会吭一声的。”苏宜简直服气*她经历过高烧,知道那种滋味有多不好受。 他全身都是汗,穿着湿的睡会更难受。苏宜跑去浴室放热水,准备给他物理降温。 季谨川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苏宜一颗一颗解开扣子,给他擦拭胸膛和腹部。 上次只是远远一瞥,这次却是近距离观赏,他身上的肌肉纹理细腻紧致,一呼一吸之间,苏宜根本挪不开眼,却还欲盖弥彰地说:“我是为了给你降温,绝对没有私心哦。” 季谨川烧得迷迷糊糊,胸膛剧烈起伏。热毛巾擦过的地方毛孔舒张,他本来就白,现在呈现出一种暧昧的淡粉色。苏宜莫名看红了脸。 她费了好大一番劲才擦好上半身,却在接下来这一步犯了难:要脱裤子吗? 脑子里有两个小天使在打架,白天使说你是在照顾病人完全没关系,黑天使说你内心深处想的到底是什么自己没点数? 第41章 但……反正都结婚了,应该没关系吧? 苏宜伸出手,扣开他的皮带。 咔哒—— 声音清脆,像挑开某种禁忌,在安静地房间里显得无比突兀。 苏宜喉头发紧,莫名紧张。 忽然,一只大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掌心带着粘湿的滚烫。 苏宜轻呼了声,随即感觉天旋地转,季谨川居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他胸襟敞开,脸色潮红,眼睛像在水里泡过,深不见底,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干什么?”他强撑着力气,气息灼人,额角全是细密的汗珠。 “我……”苏宜语塞,不敢看他的眼睛,快速转动脑子寻找理由,“你裤子被汗打湿了穿着会不舒服!我只是……只是……” 季谨川的手却突然一松,人倒了下来,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耳畔,嘴唇印在她耳垂,引起头皮一阵颤栗。 苏宜心跳失去规律,猛地推开他。 季谨川闭着眼睛,头很痛,烧得迷迷糊糊,不清楚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苏宜在他额头放好毛巾,盖好薄被,心虚地端着水盆落荒而逃。 她被自己一闪而过的念头吓到了。 就在刚才,她居然想睡了季谨川! 第22章氤氲雾气5 苏宜让张妈做了米粥,这样万一他半夜醒来饿了,能有口热饭吃。 她在楼下练了半小时琴,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时间已经不算早,苏宜让张妈先去休息,季谨川那边她会去照顾。 再次回到楼上,苏宜给他重新换了敷在额头上的毛巾,又用温水帮他擦拭脖子。 室内暖气开得足,他本来就热,在睡梦中推掉了被子,她不厌其烦地给他盖好肚子,以免再次着凉。 就这么反复折腾了好几次,苏宜困得哈欠连天,在他身旁睡着。 第二天一早,苏宜醒来时才七点。 一睁开眼,季谨川的脸近在咫尺。 他面对她侧身睡着,右边脸颊压在枕头上,却依然好看。他睫毛很长,从侧面看,又黑又翘。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他面前去的。 还好他睡得沉。 苏宜伸出手指,好奇地触了触他的睫毛,指腹传来微麻的感觉。 季谨川呼吸均匀,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试探地摸摸他的额头,再给他测了一次体温。 还好,烧已经退了。 她今天有通告要赶,和匡明明合作,正式开始之前要一起合乐彩排,所以得早点出门。 苏宜快速吃过早饭,叮嘱张妈照看一下季谨川,“他昨晚没吃东西,刚才我给他测体温,已经正常了。但我怕会反复,张妈你帮我留意一下,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勒,苏苏你放心。” 苏宜换好鞋,背上琴盒,刚走到门口又退回来,“他要是没事了也给我发个消息。……还有,我今晚不回家吃饭。” 张妈连连点头。 到公司时刚好九点,郑秋意和小冯已经收拾好东西,在楼下的停车场等她。 早高峰过去,去音乐厅的路已经不算拥堵。 郑秋意告诉苏宜,迪安的新专辑会在年前发布,之后刚好赶上x运会,“我们最近在和组委会的活动方洽谈,如果顺利,能谈下开幕式的小提琴独奏。” “行。” 郑秋意笑说:“不过,这样的话,你过年期间就没办法回家陪伴家人了。” 其实郑秋意并不清楚苏宜的家庭背景,更不知道她和季谨川的关系,只是老板特意打过招呼。她一开始还怀疑苏宜和老板有什么关系,可当宋时昀提到她时,尊敬重视之感非常明显,绝非花边之辈,想必背景更是不可海量。 “没关系。”苏宜勾了勾唇,其实这样正好,免得老是在别人家和美满的日子里一个人过,涂添悲凉。 车子很快开到了音乐厅,苏宜和匡明明见上面。 匡明明曾经作为钢琴独奏家和柏安爱乐合作过,两人当时还一起吃过饭。 这次见面,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原来他们说的sui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想多了。” “是我。”苏宜简单解释了一番。 听罢,匡明明说:“横竖都是拉琴,只要你喜欢,在哪里都一样。” 他们租了一间练习室彩排。 毕竟曾经合作过,稍加练习,两人很快找到对方的节奏。 这次商会规格很高,主办方非常重视,选曲又长又难,他俩在排练室一待就是四个小时。 等终于得空休息,苏宜喝完水拿起手机,看到张妈两个小时前发的短信,季谨川已经起床吃了饭,高烧彻底退了,叫她别担心。 苏宜简单回了消息,又开始新一轮的排练。 等时间差不多,几人一起吃了饭,驱车上船。 邮轮比苏宜想象中豪华,船上香槟美酒,才子佳人,灯光如昼,很是奢华。 商会持续时间两个半小时,苏宜要站着拉40分钟的琴,十分消耗体力。 上船前,小冯掏出自带的晕船贴。 苏宜有些意外,夸他周到。 小冯摸摸后脑勺,还有点不好意思。 苏宜换好晚礼服。虽然邮轮有供暖设备,但拉琴时要脱掉外套,难免觉得冷。 小冯抱着她的外套,又从兜里耍宝似地掏出两个暖宝宝。 第42章 苏宜眼睛一亮,“你怎么跟哆啦a梦似的,什么都有啊。” “助理嘛,应该的。”小冯嘿嘿笑,说自己会守在宴会厅一侧。 苏宜第一次在船上拉琴,虽然小冯给的晕船贴起了作用,但她仍然觉得不适,好不容易捱到一曲结束,一下舞台她就冲去洗手间狂吐。 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苏宜发现自己来了亲戚,还真会挑时间。 好在豪华邮轮的洗手间什么都有。 郑秋意接了杯温水进去找她。 小冯守在洗手间外,手里拿着苏宜的包,她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半天,他怕有什么急事,只好帮她接了电话。 “你好,苏宜姐现在不太方便,你有急事的话可以先留言,我帮你转告她。” 那边的人沉默了一瞬,小冯听见一个低沉好听的男声问道:“她在做什么?” 小冯说:“苏宜姐晕船,现在有些难受。” “……你们什么时候结束?” “十点。”邮轮还有半个小时靠岸。 “行。”那边什么也没多说,很快挂了电话。 小冯狐疑,等苏宜出来时告诉她这件事。 苏宜接过手机一瞧,原来是季谨川打来的。 她穿上外套,告诉郑秋意和小冯自己去外面透透气,“外面冷,你们不用跟过来。” 她靠着栏杆吹了半天冷风,脑袋才渐渐清醒,耳后贴了足足六个晕船贴,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会才产生作用,总算没先会那么难受。 她给季谨川回了电话,可那边占线,没能打通。 宋时昀正在酒吧,背景音嘈杂喧嚣,他还很意外季谨川打电话来,一接通,对方就厉声要求他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他从酒吧后门出去,站在安静的小巷里,问:“季总,这时候找我是怎么了?” 那头声音冷淡,强硬的声线中带着兴师问罪的意思。认识多年,宋时昀当然知道他是生气了。 “我让你们签她,是要你们给她拉好的平台和资源,在邮轮上拉琴算怎么个事?” “你先别生气,我去问问,这事我一定给你个说法,成吗?”宋时昀挂掉电话,忍不住啧啧两声。 季谨川这人,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异性这么上心,明明也没听说他谈恋爱,平白无故多个媳妇。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家里安排呢,现在看人家这上心程度,难道是真喜欢? 苏宜在栏杆处吹够了风,紧了紧毛领外套回船舱,忽然,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小姐。”那人看起来四十来岁,脸上透露着一股精明能干的气质。人很高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宇间有几分熟悉,却说不出在哪里见过。 “你是?”苏宜疑惑。 “这里风大,我们到里面谈,好吗?” 两人移步到宴会厅后排。 耳边传来轻柔的钢琴声,后半段的音乐由匡明明独奏。 有服务生从身边经过,男人取下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给苏宜,随后一笑,“你好,我是季凌荣,东宁集团的总经理。” 东宁集团?姓季? 苏宜一怔,难怪觉得他眼熟,应该是季谨川的家人? “你好。”苏宜微微颔首,“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季谨川从来没跟她提过自己的家人,今日不期而遇,苏宜有点踌躇。 对方怎么知道自己姓苏? “是的。”季凌荣单刀直入,“我想低价收购你名下的那家原木工厂,希望你可以在股东会上投赞成票,当然,好处一点都不会少。不知道苏小姐能否卖给我个面子?”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如此看来,季凌荣根本不知道她和季谨川已经结婚的事实。 对方还很忙,很快就有不同的人过来找他聊天,谈话间满是恭维。 季凌荣说会再找她,让她好好考虑。 邮轮即将靠岸,小冯过来找她,说东西已经收拾好,可以准备下船。 苏宜捏紧手中的名片,给路雪打去电话,“你男朋友有空吗?” “找应淮?怎么了?”路雪疑惑。 “想让他帮忙给我做一个股权穿刺图,越快越好。” “这么着急,我问问啊。”那边回得很快,“他有时间,哪个公司的?” “东宁集团。” “哈?”路雪一愣,“怎么突然要这个?” “有点重要的事情。”苏宜说:“下次请你们吃饭啊。” “行,晚点发你。” “好,爱您!” 挂了电话,邮轮正好靠岸。 苏宜没想到季谨川会来码头接自己。 他打来电话,苏宜往路边探寻,才看见那辆打着双闪的迈巴赫。 她让小冯和郑秋意先走,随后小跑上车。 “你感冒好了吗?” 车内的暖气充足,苏宜一上来就忍不住把手放在出风口。 “好了。昨晚谢谢你。” “嗨,客气什么。”苏宜很大方,“你之前不也帮过我吗?” 季谨川撕开一颗薄荷糖递到她嘴边,随即问:“以前不知道自己晕船?” 苏宜顿了一下,见他神色自若,她便也淡定地含下糖果。 清凉薄荷的味道在口中晕开。 “以前没坐过这么长时间的邮轮。” “以后这种商演就别接了,你也不嫌折腾。” 第43章 “不说这个了,我刚才遇见一个叫季凌荣的人,说想低价买下那家原木工厂,让我投赞成票。你现在是不是可以跟我说说具体情况了?” 季谨川眉梢一挑,“这么快就找到你了?” 话音刚落,车窗被人扣响。 季东霖站在外头,“小叔,我就说这车牌号眼熟,还真是你。”说完就朝另一侧挥手,“爸!” 季谨川下车,勾手示意苏宜也出来一下。 季凌荣本要上车,听见声音,他转过身,猝不及防看到了斜后方的季谨川和站在他身边的漂亮女人。 他心中一怔,不好的预感上头。 “介绍一下,这是苏宜,我的妻子。”季谨川牵住苏宜的手。 “什么,小叔你结婚了!”季东霖诧异。 季凌荣什么阵仗没见过,当即脸色一凝,却又很快深埋于心。 有些事根本不需要言语,对方已经知晓结果。 “呵,什么时候带回老宅一起吃个饭。”季凌荣强撑着面无表情,视线扫过苏宜和他们牵在一起的手,若有寒光。 他很快转头离去。 季东霖立刻追上。 第23章氤氲雾气6 老爷子前不久突发心梗住院,目前状况未明。 为了防止股价动荡,季凌荣封锁了所有信息,这件事只有他和父母知道。 难道季谨川得知了什么? 身边的季冬霖忽的一拍大腿,“嘿!我可算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小叔的老婆了!” 季凌荣目光一凝,在主语上加重语气:“你见过?” 季冬霖一顿,不敢直说进派出所的事,只道:“也是凑巧,她是我同学的姐姐。但当时没听说他们认识啊,怎么这就结婚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居然都不知道!” 季凌荣握了握拳。 老爷子八十五岁高龄,依然手握不少东宁的股份,却迟迟没有拟订遗嘱。 这些年他身体一向不错,看起来也不过七十来岁,没想到突发意外,打得季家措手不及。 东宁集团体量大,底下支线众多,各个控股公司之间盘根错节。 这套制度虽然精密,运转良好,但稍有不慎—— 如若老爷子在未订立遗嘱的情况下撒手人寰,季凌荣对东宁的控制权会大大减弱。 季家三兄弟,老大是季凌荣父亲,老二和老二之子都在公司任职高位,与老三之子季谨川属同一阵营。 虽然老三多年前就车祸去世,但老爷子爱子心切,把属于老三的股份都给了季谨川,他也因此成为季凌荣的眼中钉。 在公司里,两队阵营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来就没停止过。 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季凌荣只能收购原木工厂,才能控制原木工厂所控股的、其他与东宁有关的子公司,以保证自己在老爷子意外离世的情况下,还能与季谨川和二伯分庭抗礼。 但低价收购的第一难题就是,有股东不愿意被稀释。他的想法一出,首先就遭到持有31%股份的hk投资基金的强烈反对。 近几日,季凌荣忙于找工厂的其他股东,在他各种威逼利诱下,终于拿到了66%的同意票。 而现在,关键就在于苏宜手中那3%的股份所享有的表决权。如果她同意,季凌荣就可以控制原木工厂,以此达到对整个东宁集团的管控。 可如果她不同意…… 东宁或许将面临一场大清洗。 “所以,季凌荣是你哥哥?”自从回到车上,苏宜就感觉季谨川有一种隐约的兴奋和轻快之感。 “对。” “你们关系……不好?”苏宜试探地问。 她不清楚他的家庭关系,也不知道这么问会不会唐突。如果他不愿意回答,那么她会点到为止。 “能看出来?” “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苏宜也是靠感觉,毕竟对方看起来也没有太喜怒于形,“所以你需要我投反对票,对吧?” “聪明。” “可我还没有收到召开股东会的通知。” “没有那么快,hk投资基金直接拒绝了他。”季谨川消息非常灵通,找来找去,现在苏宜成了关键一票。 而她是他妻子,结果几乎是呼之欲出。 没能看到他吃瘪的表情,这是季谨川唯一的遗憾。 而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嘶——”苏宜突然感到小腹一阵扯痛,不知是不是今天受了凉导致痛经。她一边捂着肚子,一边轻咬着牙说:“路边药店停一下,买盒止痛药。” “生理期?” 苏宜轻嗯了声。车轮擦过减速带,轻微的晃动足以加重小肚子的疼痛,她的脸色十分难看。 季谨川很快靠边停下,小跑进药店买止痛药,“你忍一忍,我马上出来。” 很快,他一手拿药一手拿热水走到窗外递给她。 “多喝点热水,喝完我再去给你要一杯。” 苏宜像是想到了什么笑话,忍着把药咽了下去,“你知道渣男都很喜欢说多喝热水吗?” “为什么?”季谨川一脸疑惑,他果然不知道这个梗。 “女生痛经的时候男朋友什么都不做,只知道叫人多喝热水。” 季谨川低眉,眼神耐心,“如果我做得不好,你可以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他不会,但他可以学。 “不用了,你又不是我男朋友。”苏宜一时嘴快,本来他们的婚姻本就是各取所需,没有谁欠谁,谁应该为谁怎样。 第44章 空气陷入一瞬的沉默。 季谨川却神色认真,“我不是你男朋友,但是你老公。”他再次重申:“我说过,虽然你可能不相信也不需要,但我会履行作为丈夫的责任。” 街道的树灯发出暖黄的光芒,落在他眼里,像星星一样。 风轻轻吹过,不知是不是喝了热水,苏宜竟不觉得冷。 他说这话时无比真诚,像是一个承诺。 虽然他们开始得似乎很随意,但他对于婚前给她的保证,并不只是随口说说。 略一休整,两人重新上路,苏宜捧着纸杯,将最后一口热水喝完。 布洛芬片见效很快,她的疼痛有所缓解。 “不过……”苏宜忽然想到什么。 “嗯?” “你怎么知道应该买片而不是胶囊?”苏宜第一次因为痛经去买药时,都不清楚布洛芬片和缓释胶囊的区别,结果就是吃了胶囊依然痛得直冒冷汗。 “我……”他将那个字拉长半天,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帮别人买过?”苏宜眉梢一挑。 季谨川没有反驳。 “别的女孩儿?”苏宜装作毫不在意地追问,却在听见他说嗯时,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挺好。”她回头,看起排起长龙的车队。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嘛,都不用她教,应该高兴才对。 耳边倏然没了声音,季谨川转头睨她一眼,见她枕着靠背闭眼休息,似乎不想多言的样子。 他噤了声,专心开车。 回到家,季谨川开门下车,本想绕去副驾抱她进屋;苏宜却在车停稳时醒来,自己推开车门,挎上琴盒走在前面。 她没等他,径直进了屋,摸一把暮暮,折身去楼上洗漱。 季谨川电话在响,他去书房处理工作,一忙就是大半天。 他近期在购买入东宁的股份,根据现在的速度估计,明天就可以达到5%,到时候通过媒体公告出去,正好赶上季凌荣生日,就当是个贺礼了。 苏宜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看到路雪发的信息。她说东宁集团体量太大,股权结构十分复杂,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做完。 苏宜说:【没关系,明天也很快啦,替我谢谢应淮。】 两人又胡诌了几句,互道晚安睡觉。 今天张妈换了新的床单,深蓝色的花纹,比之前的大红色顺眼很多。 躺在床上,苏宜却感觉到隐隐的失落,她猜自己一定是被激素影响了心情,不想深究这没由来的情绪。 人每天做那个多事,遇见那么多人,总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必耿耿于怀。 时钟已经指向深夜,季谨川还没有上楼。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沥沥淅淅的,带着逼人的寒气。 或许是白天太累,她很快睡着,连季谨川什么时候过来的都不知道。 半梦半醒间,苏宜感到一阵持续的疼痛,她轻轻翻身,动作拉扯到小腹,她倒吸一口凉气。 止痛药在托特包里,但那包被她进门时扔在一楼。 深夜,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落在树上唰唰作响。 苏宜掀开被子,弓着身子缓缓起身,跟做贼似的,打算自己下楼去拿。 明明动作很轻,季谨川却还是醒了。 “你怎么了?”他睁开眼睛,跟着坐了起来。 苏宜疼得连呼吸都放慢,惜字如金,气若游丝,“疼。” 小腹像是被交错拉扯,她忍不住微颤。 “你不会叫人吗?”季谨川无语,彻底醒了。他一把打开灯,倏见她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伸手将她拉回床上,脸很黑,“自己躺好。” “药……在包里。”苏宜捂住肚子,声音很轻,说话都费了好大力气。 季谨川去楼下拿药,倒了温水喂她吃下。 苏宜瞥一眼时钟,凌晨三点,暗想这身体可真会找时间折腾人。 药效还没到,苏宜仍只能保持侧躺不敢动,生怕一个动作拉扯到疼痛的地方。 她努力克制着不要颤抖,但还是感到一阵疼痛带来的恶寒。 身后的人默然靠近,苏宜感觉自己的肩膀挨到了他的胸膛。 “还是很疼?”低沉的声音在空寂的房间里响起。 苏宜没有力气回答。 忽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隔着薄款睡衣覆在她小肚子一侧,“是这里吗?” 苏宜身体一僵,异样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但她没有拒绝。 季谨川又凑近了一点,说话时,气息飘过她的脖颈,带来一阵痒意,像一根羽毛在心间轻轻扇动。 他手心的热意隔着布料传递到她的皮肤上,手掌律动温柔,力度适中。 苏宜莫名想到小时候,她生病肚子痛时,妈妈也会这样不厌其烦地帮她揉捏。 而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已经渐渐占了上风,她喉咙发干,身体有些奇怪的反应。 他却还在她耳边继续问:“会感觉好些吗?要不要再轻一点?” 苏宜把脸埋进被子里,内心在咆哮,心跳在加速——季谨川,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 侧睡太久,苏宜肩膀酸痛,她往后退了一点,刚要翻身,臀部却不小心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苏宜猛地一怔,一瞬间跟点穴了似的。 季谨川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些。 第45章 苏宜缓缓平躺,他的手还放在她小肚子上,顿了一下,还是佯装无事继续就这刚才的力道揉捏着。 空气安静了一分钟。 “你好变态。”苏宜小声嘀咕,“我都这样了。” 闻言,季谨川轻笑出声,一点也没藏着掖着,他道:“我是一个正常男性。” 正常男性,这种情况,没有生理反应那才叫奇怪了。 “放心睡吧,我不会对你怎样。”季谨川低语,“我又不是禽兽。” 苏宜打了个哈欠,不知道是药效上来还是他的揉捏起了效果,疼痛渐渐减弱,她沉沉睡去。 季谨川却不好受了。 苏宜呼吸平稳后,他收回手,自己去浴室冷静了十分钟。 翌日,苏宜请假在家里休息。 张妈给她做了红糖鸡蛋汤,说是补气血,一定要她喝,“早上季先生走时专门吩咐过,等你把这个喝了再吃早饭吧。” 碗里两个蛋,一整碗下肚,苏宜都不觉得饿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 “八点多,说是公司有事要忙。” 苏宜点点头,随便找了一个电视频道放着当背景音。 前些天一直没有休息,现在可算有了自己的时间,就这样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也是一种简单的幸福。 当然,如果没有生理期痛的话会更幸福。 下午,路雪那边发来股权穿刺图。 一张铺满大屏的思维导图,看得苏宜眼花缭乱。 路雪说:【你提到的那个工厂用红色标注出来了,应淮说那公司还挺重要。具体你自己看吧。】 苏宜对着那图上下来回看了好多遍。 此时,新闻频道突然插播一条重要资讯,东宁集团董事长季晏突发疾病住院,目前正在icu抢救中,此消息一出,东宁集团的股票一路绿线,市值瞬间蒸发几百亿。 季晏,那不正是季谨川的爷爷吗? 苏宜拿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却在拨通界面踌躇。像是想到什么,她再次看起那份股权穿刺图,脑袋有些发懵。 手机铃声响起,是路雪打来的电话,她已经看到了新闻,“苏苏,我让应淮跟你说……” 那头絮絮叨叨,说得清楚明白。 难怪…… 苏宜挂下电话,难怪就算是以婚姻作为代价,他也要拿下她名下那仅3%的股份。 本来结婚前他就说的很清楚,他看中的就是她的股份。可现在清楚他的用意,苏宜还是莫名觉得有些不适。 被利用就是这样的心情吗? 那她利用季谨川气苏烟的时候,他也会有类似的心情吗? 季谨川回来时已是晚上九点。 今天他对东宁股份的收购已经到达5%,需要暂停几天发出公告,想必季凌荣已经收到通知。不过此刻对方还按兵不动,似乎被爷爷住院的新闻曝光搞得焦头烂额,还没时间来会他。 听张妈说,苏宜在琴房练琴。 季谨川端了一杯牛奶上楼,敲了敲门。 苏宜回头,见是他,神色一时有些复杂。 “今天还痛经吗?” “今天还好。”苏宜说。 “我刚热过,你喝一点。”季谨川把牛奶递过去。 玻璃杯是暖和的,苏宜捧着杯子,小喝了一口,感觉季谨川的目光还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我今天看到新闻了。”苏宜说。 “什么新闻?”季谨川看向她的眼睛。 “你爷爷几天前住院的事。”苏宜斟酌用词,“他情况还好吗?” “医生说有70%的可能。” 苏宜点点头,这个数字已经算不错了。她想了想,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去探望他一下吗?” “他的病房有专人把手,如果不是他本人要求,我们都进不去。” 季凌荣害怕老爷子出事,专门请了保镖,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季晏要是醒不过来,最吃亏的就是季凌荣一家。 房间又陷入了一瞬的沉默。 季谨川见她屡次欲语又止,直言道:“还想问什么?” 苏宜放下牛奶杯,手指轻点在木桌上,“我今天看到东宁集团的股权穿刺图,才知道原来我手里的股份那么重要。” 季谨川眉梢一挑,走近一步,“你知道了?” “嗯。”苏宜觑他一眼,又移开视线,“你确实蛮……” “蛮什么?” 苏宜找不到合适的词,“挺让人佩服的,能牺牲到随便和人结婚的程度。” 季谨川和她不一样,他是商人,会权衡利弊,找到最优解。哪里像她,冲动上头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愣头青。 “牺牲?随便?”他呢喃着她刚才说过的话。 “难道不是吗?”苏宜扯唇一笑,“这个股份那么重要,就算在别人手里,你一定也会用类似的方式得到吧。” 他当初还说什么不一样。 现在看来,那工厂的股份如此重要,关系到他是否能和他大哥对抗的程度,如果这个股份在另一个女孩手里,对方不愿意转让,他一定也会做出结婚的提议。 就像当初对她那样。 苏宜不知道心里那股沉甸甸的苦涩感从何而来。 她想,或许是自己的骄傲惯了,当第一惯了,却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其实也不是那个唯一。相反,她只是恰巧站在那个位置上。 第46章 这对她这类人来说,会有一点打击。 明明他也没有骗她,明明婚前说得清清楚楚,苏宜知道自己本该没有不舒服的立场。 可她控制不了。 她偏过头不想看他。 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可是苏宜,”他温柔的声音响起,像一阵微风,轻轻拂过湖面,却带起一阵涟漪,“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私心?” 第24章清醒沉沦1 窗外是黑沉的夜色,面前是季谨川深如潭水的眼睛,像有磁力一般让人挪不开眼。 窗户微开一条缝,轻轻透着风,他靠近时,苏宜闻到一股清冽干净的味道。 轻柔的气息缓缓落在脸颊,像是羽毛划过,带着一股痒意。 脚尖相抵,苏宜退无可退,她下意识攀住身后的木桌。 呼吸仿佛近在咫尺,交缠混和。 耳边倏然传来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旖旎的梦境,在沉默的房间里叫嚣着。 苏宜轻咳一声,别开脸,红着一张脸走去桌边拿手机。 季谨川站直身体,眼神锁着她。 苏宜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跳还在耳边咚咚作响。 她去窗边接起。 电话是苏峻打的。他应该也看到了新闻,问苏宜现在状况怎么样。 苏宜小声说:“这是别人的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怎么不用操心,我们难道不是一家人?” 她揉揉眉心,不想跟他多作解释。那边又东拉西扯说了半天,终于挂了电话。 回过头,季谨川还站在刚才的位置,视线不可避免地相交。 如果不是那通电话,刚才那样暧昧的氛围,或许会情不自禁地亲上。 一想到这里,苏宜就觉得手心潮热,全身的血液都一股脑儿地往头顶涌。 他张了张嘴。 苏宜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揪起来一样。她有些慌乱,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我去洗漱。” “哦哦……好。” 季谨川转身出门,直到背影在视线里消失,苏*宜才瞬间松懈似地瘫在椅子上,沉沉呼吸。 真是……鬼迷心窍了…… 苏宜又拉了一会琴,思绪总是不能集中,她心里乱糟糟的,一想到他刚才的眼神,她就觉得脸颊发烫,仍胆战心惊。 他口中的私心是什么意思? 苏宜想不通,拿出手机给路雪发消息。 苏宜:【怎么办?】 路雪很快回复:【?】 苏宜:【我好像真的想和他发生点什么……】 路雪坏笑八卦:【我送的东西派上用场了?】 苏宜翻起白眼:【没有!】 想得倒挺美。 路雪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看来初恋的魅力不是一般大,这才多久你fg就要倒了?】 苏宜立刻反驳:【我可没说我喜欢他!我只不过觉得他睡起来不吃亏!】 路雪道:【你有点想法很正常啊,毕竟那位看起来人模人样的,确实有几分姿色。没事,反正你们持证上岗,就算得不到富三代的心,也要得到富三代的人!】 苏宜笑着补充:【还要得到富三代的钱。】 路雪夸奖:【对对对,就是这样。】 两人胡说八道起来,简直没个正形。 但苏宜还是不受控制地想到那年打越洋电话跟路雪哭诉的场景。 她觉得一段关系中,最难受的不是互相生厌连朋友都没得做,而是你认为对方很重要,对方却并不把你当一回事。 当年她的满腔热枕被他一句话浇灭,影响之深远,甚至导致苏宜此后再也不敢付出真心。 因为每一次付出,都要面临被践踏的风险。 心很脆弱,经历过一次,已经足够沉重了。 邵恒吵架时曾说她是一个自私的人,总想着别人掏心掏肺,自己却留有一手,随时准备抽离,好像感情是水龙头一般开关自如。 看起来很潇洒,实际上很胆小。 可苏宜觉得这样并没什么不好,那只是她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 当年,是季谨川亲口说的不熟。 现在又说自己有私心。 每次都是,短短几个字,却把她的心思搅乱得翻天覆地。 这么多年,难道她会没有一点长进?不,她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傻白甜了。 想来想去,苏宜得出结论,季谨川人可以睡,其他的一概不能论。 房门被扣响,苏宜回过神来,见他站在门口,抬头便撞进他眼里。 “家里临时有事,我现在需要专门回去一趟。” 爷爷住院的消息一出,集团内部焦头烂额,一堆事等着未雨绸缪。他刚接到二伯的电话,需要赶紧过去商讨对策。 “……好。”苏宜点了点头,“我需要一起去吗?” “暂时不用。”季谨川说:“你好好上班。” “行。” 季谨川转身离开。 不知怎的,苏宜反而松了口气。 可不到三秒,他又忽然折返回来。 苏宜一愣,“怎么了?” “止痛药放在右手边床头柜第二层。” 她稍显意外,“我知道了。” 季谨川好像总是这样,老是留心细节之处,给人一种时刻把你放在心上的错觉。 “有事情打电话,不要装哑巴。”他在耳边晃晃六的手势,这次是真走了。 第47章 房间很快安静下来,她竟会开始不习惯。 年关将至,路上张灯结彩挂起红灯笼,开始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苏宜坐在保姆车里,她临时接到任务前往机场,要飞去上海参加一个音乐剧的演出。 迪安的新专辑已经按原定时间发布,车载音乐正放着与她合作的那首曲子。 苏宜心情不赖,忍不住轻哼起来。 身边的小冯一脸耳朵听怀孕的表情,啧啧感叹,“可惜语文没学好,只能用好听来形容!” 他一边刷着微博动态,一边给郑秋意和苏宜做直播。 迪安的新专辑上了热搜,词条上已经有人在问其中那段小提琴是谁拉的,十分惊艳。 不到三个小时,苏宜和迪安的合作曲空降各大音乐软件榜单第一,好评如潮,也有不少人顺藤摸瓜,找到苏宜的官方个人账号来。 “苏宜姐,势头好好呀,都在夸你!”一下午,小冯都盯着后台的数据喜笑颜开。 关注数涨势喜人,甚至都不用官方亲自发物料,已经有人从外网扒到一些视频,发到视频网站,引起很多人的关注。 在知情网友的科普下,大家才知道这位名叫sui的女士是多么优秀的小提琴家。 当然也有人在评论区指点江山,说她拉琴姿势不标准,和弦处理不利索之类的评论。 也有人八卦起她的背景来,说一来就能和大咖合作,怕不是个资源咖。 有人酸,有人吵架,有人夸,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郑秋意让运营那边的人挂上词条,剪辑并发布一些独家物料—— 竟是她初上柯蒂斯时的校乐团演出视频! 该视频一出,啪啪打脸那些阴阳怪气的评论,纷纷夸赞苏宜是音乐天才,那么小的时候技艺已经如此高超! 而苏宜登上飞机,一到上海就马不停蹄地赶往大剧院彩排,根本没时间理会网上的消息。 正式演出定在后天晚上七点,这两天都需要好好排练,有时候一练就是几个小时。 不过剧院发的盒饭很好吃,水果特别甜,还能和各位老师切磋琴技,苏宜觉得这一趟也算值得。 晚上回到酒店已经九点多,苏宜接到季谨川的电话,对方应该是今天回家,发现她不在,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苏宜这才想起来这次出差没有跟他讲。 “……”季谨川沉默一瞬,“去上海了?” “对。行程比较突然,大概要待好几天。” “好,注意饮食,有其他人陪着你吗?” “秋姐和小冯都在。” “行。” 空气一时安静,两边都没有讲话。 “你家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棘手吗?” “不算棘手。” “嗯。”明明他也看不见,苏宜还是对着空气点了点头。 “差点忘了祝贺你,听说新歌霸榜了。”打了漂亮的一枪。 “那还要多感谢你这位大功臣!”提到这个,苏宜声音愉悦了一个度。 能做出被大众认可的音乐,这对她来说是一种肯定。虽然她早就过了一定要证明给谁看的年纪。 “只是嘴上说说吗?”季谨川挑眉。既然是大功臣,那必须有点表示吧? “那请你吃饭?” “只是吃饭?” “那你还想怎样?” “你自己想。” “切,你还挑上了。”苏宜内心嘲他事情真多,略一思忖,道:“迪安哥说如果破纪录就开一个庆祝会,你到时候想不想来?” “你是在邀请我吗?”听筒那边的季谨川扣开黑色衬衣领口的纽扣,落地窗前映着他挺拔的身影。他扬起嘴角,语气甚是蛊惑。 “……你可以这么认为。” “既然是你邀请的,当然要来啊。”季谨川打趣,“毕竟是苏大演奏家,谁敢不给面子?” 苏宜大概能感觉出他心情很好。 “知道就好。我要去洗澡了。” “好,晚安。” “晚安。” 苏宜挂了电话,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呆。 睡前路雪发过来一张截图,她应该是在热搜上看到自己,还专门去她的账号上逛了一圈,找到她十六岁校乐演出的视频。 路雪说笑:【看看这脸,多青春,这眼神,多清澈愚蠢。】 苏宜当即发过去几个问号:【从哪儿找的?】 路雪道:【你自己的官方账号啊,不是你发的?】 苏宜忙退出消息框,果真在账号的主页里发现了那个新发的视频。 奇了怪了,她自己都没有十六七岁参加校乐演出的视频,郑秋意从哪里搞到的? 苏宜太好奇了,立刻给她打去电话。 “额……国外论坛。”郑秋意一顿,脑袋转得飞快。 “什么论坛?” “我去网上发帖,问有没有你的视频,本来不抱希望的,结果刚好遇到一个古典圈的粉丝说他有。” “是外国人吗?” “……好像是的。”郑秋意咋舌,经历多的唯一好处就是谎话信手拈来。 可宋时昀说了,不能告诉苏宜这素材是哪儿来的。 “是哪个论坛?你把链接发我看看。” 如果是古典音乐圈的粉丝,那他可太有慧眼了。那个视频完全就是她本人的cut,那么多优秀的选手,哪个大聪明在那么早期的时候就买股她了? 第48章 算一算时间,已经快十年,十年啊! 必须认识一下这位古早粉丝。 “好像是reddit,不过帖子已经删了。”郑秋意语气迟疑。 “那你把他邮箱给我。”苏宜有种不问到誓不罢休的架势,“我想亲自感谢一下他。” “这……” “有问题吗?”苏宜不理解秋姐为何如此犹豫,只是要邮箱而已,又不是天上的星星。 “我去找找好吗?我找好了就发给你。” “行。谢谢你啊。” 苏宜挂了电话,自顾自把那视频看完。 这位站哥还是站姐,拍得可真不赖呐。 第25章清醒沉沦2 接到宋时昀电话时,季谨川刚洗完澡,他下半身围着一条浴巾出来,几滴水珠从发梢滴落到肩膀上。 “你老婆大半夜问人要邮箱呢,给不给啊?”宋时昀乐了,前不久他只是顺口跟季谨川提了一嘴宣发的事,没想到这人回头直接往他邮箱里发了压缩包。 唯一要求是不能告诉苏宜视频怎么来的。 宋时昀好奇心爆炸,打趣道:“准备什么时候带她和我们见见啊?我说你可真有点意思,人家自个儿都没有的视频,你有。你不会暗恋人家好多年吧?” 季谨川语气平淡,“是我一个长辈。” 宋时昀一顿,倒是听说过他母亲喜欢古典乐,“那伯母的邮箱呢?还是直接发你的?” “我发给你。”季谨川关掉屏幕,光线从脸上暗了下去。他拿毛巾胡乱擦了几把头发,转身去书房打开电脑,重新注册了一个谷歌邮箱,给人发了过去。 苏宜躺在床上蹬自行车,手机一声震动,郑秋意已经把联系方式发了过来。 那邮箱是外国人名,她当即拿过床头柜上的笔记本,怀着忐忑和激动的心情,写了一封诚意满满的感谢信。 人越长大以后,越觉得有些感情难得可贵。 如果不是当了小提琴家,她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世界上有除了家人以外的人,会在远方默默关注着自己,并希望她一直都好。 另一头正在处理工作的季谨川收到邮箱来信提醒,点进去一看,有些意外。 他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温水,时钟已经指向十二点,她竟然还没睡。 他伸伸懒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写好回信,设置了定时发送。 近日,季凌荣忙得脚不沾地,尤其是在听说季谨川收购了东宁5%的股份时,更是如临大敌。 他从来不知道季谨川竟然在暗地里筹划这些事,刚听到挂牌公告的消息,甚至以为自己听错。 季凌荣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掉进了二伯和季谨川挖好的陷阱里。他们早就做好一切准备,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果然,二伯那边很快要求召开董事会,好在监事是他爹提拔上来的人,自然不肯提开会的议案。 季凌荣趁这段拖延的时间加紧收购市面上东宁的股份,还没来得及有什么效果,季谨川和二伯那派的股东们已经越过监事,一举提起董事会。 令人讽刺的是,本次决议内容竟然是罢免作为董事的季凌荣和他爸,以及占着名头不做事的监事。几乎都是季凌荣那一支队伍的人,无一例外。 会议室气氛严肃而凝重。 季凌荣他爸贵为董事长,虽坐在长桌上方,却丝毫不显威望与霸气。相反,他脸色铁青,怒目圆睁,看着右侧站起身侃侃而谈的季谨川,握紧拳头,那口怒气堆在胸口,难以咽下。 那个曾被他骂为丧家之犬的年轻男人,如今竟站在这里趾高气昂。明明看起来温顺没有心机,皮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恶魔?才能让他这么多年步步为营,到此刻才撕下最后的面具。 “各位投票吧。”季谨川眉梢微扬,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压力给到在场的其他人。 窗外是阴沉的天。 安静的办公室突然吵嚷起来。 季凌荣扔了手边的水杯,砸在门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水花四溅,几滴洒在季谨川手背上。他指着季谨川的鼻子一通臭骂,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门很快被人从外面推开,保安走进来,拦在季凌荣面前,拉开他和季谨川的距离。 “你已经不是董事了。”季谨川从西装左胸口袋里抽出一张手帕,缓缓擦掉手上的水渍,明明还是一副温润的模样,眼神却冷若寒霜,他扬起下巴,毫不留情地将季凌荣父子扫地出门,“送客。” 苏宜排练了一天,结束后几人又去外面吃了饭,消了会食才回酒店。 刚进房间,她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是意大利一家专门做小提琴的手工店。上次她下单了几根琴弦,结果到货以后,苏宜发现少了两根,那边只能补发。 快递在路上晃了一个月,现在物流显示已经签收,那边催她赶紧检查一下包裹。 苏宜换了拖鞋,喝一口奶茶,一屁股倒在柔软的床垫上,给季谨川拨去视频。 铃声响了半天,那边才接通。 苏宜原本以为他在家,可接通时,她分明看到他那头灯红酒绿,声音嘈杂,画面翻转很快,依稀间,她听见有男声打趣问——“有人查岗呢?” 季谨川起身去走廊,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你在酒吧?”苏宜坐起来,理了理头发。 第49章 季谨川穿一件黑色衬衫,上面两颗纽扣随意解开着,白皙的锁骨若隐若现。 真够骚包的。苏宜暗暗吐槽。 “找我有事?”季谨川还是第一次收到苏宜的视频邀请,按照她的脾性,一定是有事才会这样。 “没事就不能找?”苏宜眼睛微眯,埋汰道:“怎么,坏我们季大少爷的好事了?” 季谨川脸上闪过几分无奈,眼里带着宠溺的笑,不接她茬,“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宜不揶揄他了,直接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家?” 季谨川望着屏幕没吭声,似乎有些意外她会这么问。 苏宜连忙解释:“我有个快递到了,得开箱检查一下,你回去的话帮我打开看看。” “哦。”季谨川顿了一瞬,沉沉地问:“还有别的事儿吗?” “没有了啊。” 话音刚过,季谨川身边走过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高跟鞋踩在地板发出清脆的踏踏声,她的声音也清晰无误地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帅哥,一个人?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啊?” 苏宜:“……” 屏幕里,季谨川抬起头,苏宜只看到了他扬起的下巴,苏宜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暗自腹诽季谨川不守夫道! “不好意思,已婚了。” 听筒处传来他低沉平和的声音,苏宜一怔,内心居然有些窃喜,她默默把嘴巴闭上,手摸着脸颊略微出神。 屏幕那头,季谨川再次把手机举了起来。 “啧,季先生魅力还真大嘛。”苏宜幽幽地说。 “听见我说什么了吗?”他透过屏幕望着自己,眼神毫不掩饰,苏宜却没由来地想逃避。 “我又不是聋子。”她小声嘀咕,“别忘了我交代的事啊,回去以后给我说一声。先挂了。” 火急火燎挂了视频,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着急什么。 门铃响起,郑秋意提着一盒小龙虾进来。 先前回酒店时,苏宜说她想吃,秋姐当即就点了外卖,现在送过来,还是热乎的。 两人在房间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啃虾,聊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 季谨川的视频打过来时,一盒小龙虾刚好见底。 苏宜摘掉一次性手套,捞起手机一看,才十点多,没想到他们那么早就散了。 郑秋意收拾了垃圾,跟她挥手示意,离开房间拉上门。 背景里,季谨川已经回了家,他双腿盘坐在地上,灯光明亮,模样比酒吧走廊要清楚很多。 苏宜隐约能感受到他的心情很好,脸和眼眶都有些酡红,眼神总和平时的不一样。 “你看看是这个吗?”季谨川调转摄像头,对准地上的纸箱。 “只要写的我名字应该都是。”苏宜说,“你拆开看看,应该有两张纸片,两根琴弦。” 季谨川应了声,把手机放在地上,拿起剪刀一把划开。他翻开盖子,看到里面的东西,眉眼一挑。 苏宜见那头一直都是天花板的镜头,疑惑地问:“怎么了?没有吗?” 那边还是没吭声。 “季谨川?干嘛不说话?” 被叫名字的某人再次拿起手机,试探地问:“这是你买的?” “那肯定啊。”苏宜一副当然模样,不理解他为什么这样问。 “看不出来,你还好这口?”季谨川戏谑的声音传来,慵懒的嗓音里带着几分磁性,轻轻拨动人的心弦。 他将镜头怼向纸箱,修长的食指随便勾起一件珍珠串样式的情趣内裤,从喉咙里低带出一声:“嗯?” “这什么东西啊!”苏宜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在腿上,她定睛一瞧,老脸一红。 “收货人是你吧?”季谨川翻回封面,可没白冤枉她。虽然名字加了*号,但确实是姓苏没错,手机尾号也是她的,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是,你听我说解释……”说这话时,路雪的信息框正好从上方跳了进来,对方发来一个欠揍的表情包:【给你寄了礼物,希望苏苏喜欢哦。】 苏宜满头黑线,根本不能再看季谨川的脸,手忙脚乱挂了视频,反手就给路雪发了语音过去:【你是要害死我啊!】 路雪嘿嘿一笑,八卦道:【哟,这是已经收到了?】 苏宜欲哭无泪,正要一顿输出,却见季谨川发来一条语音。 她狐疑点开,因他喝过酒,声音显得蛊惑,在夜晚里平添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勾引意味—— “我等你回家。” 第26章清醒沉沦3 苏宜装作没有听见,扔掉手机去浴室洗漱,出来时脸上贴着一张面膜。 她忽然想起昨天发的邮件,也不知道有没有回信。这么想着,她登陆邮箱,居然真的有一个小红点。 苏宜点进去看,果然来自那个视频拍摄者。 对方措辞简洁却真诚,反过来感谢她选择拉小提琴,希望她加油,以后会继续支持她。 苏宜刚关掉电脑,床头柜上的手机再次传来消息。 季谨川那家伙看来是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过去了,还发来一张黑纱透视上衣的图片,附言道:【这件好像是男款,你希望我穿吗?】 苏宜知道不合时宜,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季谨川穿那件衣服的样子,最后猛地摇了摇头,迅速将那画面从脑中倒出去。 第50章 那边似乎是打定了她装死不回的属性,所以一个劲儿地故意打趣她。 苏宜脸皮并不薄,被他蹬鼻子上脸几次,心底渐渐有了胜负欲—— 【你敢穿吗?】 【有本事明天穿着来接我/可爱.jpg】 苏宜的脸颊发烫,但她才不会认输。 季谨川看到她的回复,噗呲一声笑出来:【你想得还挺美。】 苏宜被他激得一点不害臊,直言道:【想想怎么了?】 季谨川给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许萍的电话正好打进来,苏宜一边摘面膜一边接听,开启扩音放在洗手台上。 电话刚接通,那边就传来许萍急切的声音,“苏苏,你结婚了!?” 苏宜掬一捧水泼脸上,应了一声,关掉水龙头,“你知道了……” “胡闹!”许萍声音变得尖锐,带着埋怨得意味,“这么大的事,你居然都没跟我们商量!” 许萍是从刘叔口中得知苏宜结婚的事情。而刘叔怎么知道的呢,他有一个客户,正好是苏峻的合作商,跟人吃饭时,苏峻喝大了提了这么一嘴,说自己以后可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了,东宁集团那么大的名号,谁不想沾点亲带点故? 刘叔纳罕,他不知道苏宜结婚还能理解,转头跟许萍一说,结果人比他知道得还少。 这不,许萍立刻打电话来兴师问罪。 “情况有点复杂,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苏宜一噎,她原本是想找个时间跟许萍谈一下这个事情的,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就这么一直搁置到现在。 “你爸爸知道,我不知道。要不是别人跟我讲,我都不知道自己女儿结婚了,苏苏,你有没有当我是你妈吗?”许萍胸口闷着一口气,她自认为对苏宜的投入至少比苏峻强,凭什么他都知道? “哎呀,妈,其实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宜刚开口就被许萍打断,“我一直认为你是个独立懂事的孩子,才从来都不过多干预你的决定和选择。但结婚这种大事,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和我们商量?你不觉得自己太任性了吗!”许萍声线严肃,自苏宜成年以来,她已经很少这样对她说话,这次态度明显不一般。 许萍:“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带上你那位丈夫。” 苏宜:“妈,我在上海出差,后天才能回去。” “那就约在后天。” 苏宜:“可是我不知道他方不方便。” “你说什么?”许萍难以置信:“丈母娘请他吃饭,他还能没有时间?你们结婚,他连拜访我们的意思都没有?” “不是不是。”苏宜扶额,竟然会下意识害怕给季谨川树立一个不好的形象,“妈,我跟你明说吧,我们只是商业联姻,没有感情的。” 许萍一听,脸立刻拉下来,”婚姻是儿戏吗?我自以为在金钱这方面上不曾亏欠你,我的生意也不需要牺牲你换资源,你犯得着跟人商业联姻?”许萍说着说着,像是想到什么,语气陡然愤怒,“是苏峻逼你的?” 出卖女儿这种事,只有苏峻那种烂人才做的出来! “哎哟,妈,真不是。这件事完全是我个人的意思,没有任何人逼迫我。你知道的,如果我不愿意,谁都说服不了我。” 这话倒是很让人信服,可许萍却更生气了,“你多大了?怎么这么冲动?你对那位了解多少?” “我很认真啊,本来嘛,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转瞬就即逝了,还不如实在的利益来得强。” 许萍揉了揉眉心,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想,“苏苏!” “我听着呢!” “不管怎样,后天晚上,我们见一面。你们俩都必须到场。” “……那好吧。” 其实,苏宜并不理解许萍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上心。她刚出去读书那会儿很迷茫,也曾试图找许萍倾诉,可许萍太忙,一方面要忙工作,一方面要和苏峻扯皮,根本没有精力搭理自己。 渐渐地,无论遇到什么,苏宜都学会自己去消化。虽然这个过程一开始很很痛苦,但结果却很好,她也很满意变得成熟独立的自己。 只是独立久了,就会觉得依靠是一件困难的事。就像现在,她会对许萍突然的关心而感到不适应。 翌日的演出结束以后,苏宜和剧团的同事们一起聚餐,到凌晨才散场。 她第二天上午的飞机回北京,季谨川公司有事要忙,派了司机来接她。 苏宜回家收整了一下,拆了放在门口的快递,这次里面确实是自己买的琴弦。 那天叫季谨川帮忙开箱以后,苏宜也不好让他再拆包裹。 暮暮在她身边蹭来蹭去,苏宜摸了几把狗头,把琴弦放去练琴室。 和许萍吃饭的事,苏宜在微信上跟季谨川讲了,他专门推掉了晚上的饭局,下午便早早地回了趟家,打算和她一道过去。 苏宜刚换上连衣裙,听见电梯叮的一声。 很快,季谨川从里面出来,解开领带去衣帽间,准备找身便服换上。 苏宜站在门口,冒出一颗头来,她双手背在身后,后背的拉链始终拉不上去。 季谨川走过来时看到了她,“你鬼鬼祟祟的杵那儿干嘛?” “我……”苏宜脸有点红,她化了淡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转了两圈,格外生动,“拉链拉不上。” 第51章 季谨川的眼神落在她裙子上,棉布料,摆尾很宽,设计感足,草绿色青绿色相互叠加,看起来有几分跳脱,倒还很衬她的性格。 苏宜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咽咽口水:“干嘛不说话?” “求我。”季谨川挑了挑眉,声音低沉好听。 “什么?”苏宜蹙眉。 “求我,就帮你拉上。”他扬一扬下巴,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她。 苏宜当即翻了一个白眼。男人的领带松松垮垮落在胸前,整个人倚在门边,眼皮微微掀起,神情熠熠,眼底带着抹难以琢磨的笑。 “神经!”苏宜干脆一手揪住后背的拉链,转身去找另外的衣服。大不了换一件呗,求他?想都不要想。 然而刚转过身,苏宜就感觉身后跟上来一个人影,季谨川两步走近,骨节分明的手指捻住拉链头,避开她的头发,轻轻向上拉起。 苏宜身形一顿,距离近到仿佛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意。 他的呼吸落在发顶,似笑非笑,“生气了?这么不经逗?” “谁跟你一般见识。”苏宜嘴硬。 拉链拉到最顶端,他拂平她肩上的褶皱,气息从耳后穿过,“帮我挑一件?” “你自己不会选?” “不是要见你妈妈吗?”季谨川说:“得留一个好印象才行啊。” 苏宜很想告诉他,其实许萍很可能对他已经没有好印象了。 “穿这个吧。”苏宜选了一件羊毛大衣,她喜欢看季谨川穿大衣。 挑好内搭,季谨川去里面换衣服,苏宜见透过镜子看到他脱掉外套和衬衣,露出精壮的身材,后背的肌肉群依然紧致,倒三角明显。 似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季谨川一边腾出袖子,一边往回瞧。 苏宜立刻披上大衣离开衣帽间,仿佛刚才都是他的错觉。 吃饭当晚,包厢里无比热闹。 进去之前,苏宜给季谨川打预防针,“我妈妈是那种典型的女强人,可能会比较犀利尖锐,你见风使舵啊。” 季谨川两手都提着见面礼,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放心。” 打开包厢,里面居然坐了一桌的人,除了许萍刘叔和刘应舟,其他全是许萍这边的亲戚,包括姥姥姥爷,舅舅婶婶小姨哥哥姐姐侄子侄女等等。 苏宜当即就傻了眼,除了过年,她还从来没在平时见过这么多人。 见他俩进来,包间霎时安静。 “哎哟,苏苏,你可算来了。你说你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在家族群里通知一下,怎么回事儿啊?怕老公见不得人呐?” 表姐刚带两岁的小儿子去外面上厕所回来,见苏宜刚到,不由得将她身边那位上下打量,话说完时,季谨川刚好循声看来。 表姐一愣,没想到这人长得这么俊。 苏宜眉头轻蹙,她和这个表姐从小就不对付,每次见面说话都阴阳怪气的。 苏宜干笑两声,自然地接过季谨川左手提的礼物,牵起他的手,朝众人介绍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老公,季谨川。” 第27章清醒沉沦4 “快落座快落座。”舅舅站起来招呼。 苏宜拉着季谨川坐去刘应舟边上,刘应舟张大了下巴,一副震惊模样,“天呐,原来这位大哥就是姐夫!难怪啊!” 刘应舟后知后觉,难怪上次帮苏宜拿行李去医院会遇见他,那时候他们关系就不一般了吧? 可最初在警察局,他们俩看起来不像认识啊,这么快就闪婚? 刘应舟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自己阴差阳错成为他们的牵线人了? “什么意思?”一旁的刘叔见刘应舟惊喜的神情,压低声音问:“你认识?” “认识啊。”刘应舟嘴快,刚想解释缘由,但进局子的事可不能让他们知道,所以他只讲了重点,说上次去医院看望苏宜的时候见过。 刘叔不疑有他。 身旁的许萍起身,接过季谨川手里的礼盒,说:“来就来了,带什么礼物。” “一点心意。”季谨川脸上挂着和煦的笑,举手投足间大方自然,“我听苏苏说您是苏州人,所以专门找人做了些苏式点心,您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苏宜一愣,她从来没和季谨川提过。 不仅是许萍,其他人也有。 给刘叔的是一瓶上好的葡萄酒;给姥姥的是一幅梵高的画,姥姥之前是大学美术老师;给姥爷的则是一盒正山小种,因为姥爷喜欢喝茶;给刘应舟的则是篮球巨星的亲签tee,刘应舟笑得嘴角都要裂到耳朵。 来*之前季谨川不知道还有其他这么多亲戚都在,落座后他给助理发了条消息,随后扫一眼圆桌上注视打量着他的其他人,声音不疾不徐,“礼物太多拿不上,我都放前台了,待会儿饭局结束后劳烦大家一道去取。” 苏宜看得目瞪口呆,想不到季谨川竟会这么周到,每一份礼物都精准踩到人的心巴上。 表姐狐疑,这年轻人送的礼物,一看就不是轻易能弄到的东西,苏宜这个老公到底什么来头? 许萍一开始还带着审判的态度,但看完季谨川从进门以来的态度和作派之后,全然推翻了她之前的印象。 前两天东宁集团内部大翻天,听说派系斗争严重到董事长直接被动卸任。 那几日圈内的老板一吃饭就提起这事儿,有些知道点内幕消息的人透露说,做局的是季家最年轻那位,联合一众股东直接把老大一家扫地出门,他手腕硬、手段狠,后生不可估量。 第52章 而现在,那位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士坐在圆桌边上,说话谦卑,礼数周到,一点也看不出别人说的那般狠戾。 虽然苏苏说他俩只是商业联姻,可如果一点也不上心,是绝对做不到这份儿上的。 许萍和刘叔对视一眼,在座的他俩和苏宜知道季谨川的身份。许萍没有告诉家里人他俩只是合约婚姻,也没说女婿是做什么的。 “其实我和苏苏一早就商量过要请大家吃饭,奈何我俩工作太忙,拖到今天,实在不好意思。”季谨川端起酒杯站起来,“这一杯我敬大家,给各位赔个不是。” 他这么一说,其余的亲戚自然也站起来和他碰杯,舅舅接过话茬,说都是一家人,哪里的话。 表姐抱着孩子,好奇地打探季谨川的工作。 季谨川只说了大概:“金融行业。” 表姐:“在银行上班?”如果是银行的话还可以,有编制又稳定,不过业绩压力大了一点。 季谨川:“没,在私企。” 表姐:“投行?” “会和投行打交道。” 此话一出,表姐的眼神闪过一抹轻嘲之意,金融行业除了头部券商能吃上饭,剩下的只能喝点残汤,她还以为苏宜这出手阔绰的老公有多能耐。 “听你说话没口音,是外地人吗?” 苏宜偏头睨表姐一眼,暗想她问题真多,她说话也没口音啊。但偏偏姥姥姥爷听得认真,似乎想多多了解孙女婿。 季谨川淡笑,“嗯,祖籍兰州。” 这下换苏宜意外了,她都不知道。 表姐若有所思,大致猜想了他的成长路径——老家西北,小镇做题家考到北京来,勤勤恳恳上班,年薪恐怕连一套小居室都买不起。 也不知道苏宜怎么想的,她好歹顶尖音乐学校毕业,一年到头都在国外演出,突然回国发展,竟跟一个外地小子结了婚。都说结婚是女人第二次新生,她这个妹妹在这一点上真不如自己。 不过比起叹惋,表姐心里更多的是舒适,要是苏宜比她嫁得好,那她可就难受死了。 表姐翘起二郎腿,一副高高在上的大方作态,“小季,你这一路走来想必也不容易,赚的都是辛苦钱。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提啊,你姐夫有家科技公司,没事儿你多向他学习学习,这人呐,一辈子帮别人打工是挣不到钱的,不然这房子怎么买?你说是吧?” 话落,许萍和刘叔的脸色当即有些难看。 “哎呀,吃饭呢,聊什么工作。”表姐夫轻嗤她一声,“每个人职业规划不一样,你少说两句。” 苏宜一脸无语,放下筷子正想开口,季谨川却接过话茬,声线仍然平稳,“表姐说得对。” 见他面色不改深情平淡,表姐有种拳头打进棉花里的感觉。 “你们现在住哪儿呢?”表姐一边挑菜一边问道。 “远洋。”苏宜替季谨川回复。 表姐惊讶,随后镇定下来,转而看向许萍,打趣道:“姨,苏苏的陪嫁是下血本了吧?”不然靠他俩能买得起那儿的房子? 许萍抿一口茶,“瞧你说的,我跟你刘叔全部身家加起来都不够买那儿房子的零头。” “姨你可真谦虚。”她觉得苏宜一定说谎了,吹牛不打草稿,区区一个小镇做题家,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苏苏,诺,转到你最喜欢的水晶虾了,快尝尝看。“姥爷转动玻璃餐桌,那盘漂亮的水晶虾停在她面前,他一开口,生生将话题改变。 “谢谢姥爷!”苏宜笑眯眯的,给自己挑了一只,也给季谨川挑一只。 “谢谢。”他侧头看她一眼,两人相视而笑,这幅光景在外人看来格外甜蜜自然。连刘叔和许萍都有些狐疑,真的只是合约婚姻吗? 舅舅喝了酒,说话特别唠叨,一会讲这个一会讲那个,很快就把话题从季谨川身上扯到别处去了。 大人们聊天,七大姑八大妈的家里长短,苏宜掺合不进去,肚子很快吃得饱饱的。 谁知过不到一会,舅舅起了个头开始敬酒,逮着季谨川说了好多话,顺便灌了他好几杯酒。 接着是姥爷,再接着是表姐夫,桌上的人几乎都跟季谨川碰了杯,苏宜眼看着他的脸和耳朵越来越红,像一只蒸熟的虾。 “好了好了,意思一下就行了,别再劝人喝了!”苏宜上前阻拦,舅舅满身的酒气,俨然有了醉意,却还要跟季谨川来第二轮,说什么苏宜虽然从小父母离婚,但娘家人还是很疼爱这个女儿,要季谨川好好对她,不能负她。 季谨川连连点头,说一定一定。 刘叔本也想阻拦,毕竟人家身份不一般,哪能在酒桌上这么欺负,许萍使了个眼神。不管多有背景,娶了她的女儿就要有担当有责任感,如果跟女方家人喝酒都要推三道四不给面子,那就是不把人放在眼里。她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不好欺负。这个人设背景必须立住了。 “来,干了这杯!就是一家人了啊!”舅舅给他满上,苏宜要去抢酒瓶,舅舅却一把挡开她的手,“小丫头片子,这就心疼上了?” “小酌怡情,大酒伤身,你俩都别喝了。” 季谨川眼睛水水润润的,脸颊像打了腮红,他拍拍苏宜的肩,“没事儿,舅舅高兴,咱必须得给面子。”说完仰头将那白酒喝完。 他把酒杯搁在桌上,脑袋一倒,靠在苏宜的肚子上。 第53章 舅舅在一旁啧啧称赞,还要再倒,苏宜哪肯啊,左手护着他脑袋,右手把酒杯往外一推,“不准再喝了,再喝我待会儿弄不回家了。” 季谨川已经喝到发晕,闭着眼睛靠在她身上,眼周都是红的。 苏宜轻碰他的脸颊,烫得跟暖手宝似的。 见状,舅舅不劝了,转头又去找刘叔喝,一整个酒鬼模样。 饭局散场,众人在外面分别。 季谨川有些醉了,苏宜扛着他的胳膊走出饭店,在路边等车。 先前她给司机打了电话,叫人把车开到门口来。 季谨川觉得头重脚轻,下巴搭在苏宜肩膀上,呼吸一深一浅地落在她耳朵上,弄的她心一阵一阵发紧。 “好回去吗?要不要帮忙?”许萍站到一旁,轻轻给他扇风。 “你还好意思说。”苏宜觑她,“你就是默许舅舅灌他酒喝,别以为我不知道。” “酒品见人品,知不知道?” 季谨川喝了酒乖乖的,也不说胡话,就靠在她身上,一会闭着眼睛哼哼,一会睁着眼睛不说话,就安静地看着她。 比平时少了一层距离感。 王叔把车开到路边,很快下车过来搀扶着季谨川上车。 表姐正哄着婴儿,一边跟苏宜道别,一边还不忘看一眼他们开的车。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眨了眨眼睛,确实是劳斯莱斯没错。 苏宜推着季谨川进了后座,随后跟着坐了进去,她朝众人挥手,让大家到家以后发个消息。 轿车很快驶入夜色中。 表姐眉头紧锁,见许萍就在身边,讪讪说道:“没想到这妹夫还有两下子呢,开这么好的车。” 倒是表姐夫多说了一句,“我总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像在哪里听过。” “东宁集团那位。”许萍缓缓说道。 表姐瞪大双眼,不敢相信。 表姐夫一怔,随后一笑:“难怪了,我就说。” 等好不容易到了家,苏宜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季谨川送上床。 季谨川平躺着,脸色仍然红润,呼吸沉沉。苏宜帮忙脱掉他的外套,在他耳边絮叨,“不会喝就不要喝嘛,醉成这样,真是笨死了。” 还说什么不能扫了长辈的兴,人就是故意拿捏他呢,他能看不出来?但季谨川觉得,毕竟是初次见面,既然是苏宜的亲戚,那就得给面子。 第28章清醒沉沦5 张妈端来一杯蜂蜜水,苏宜接过,道了声谢谢。 她把季谨川扶起来,轻拍他的脸,玻璃杯口对着他的嘴巴,见人没反应,苏宜低声说:“季谨川,张嘴。” 季谨川眉头微皱,但还是微微张开嘴,甘甜的温水涌进口腔,冲淡了那股酒味。 咽了两口,他别过头。 苏宜没强迫他,把水杯搁在一边,扶着他的头放到枕头上,又给他擦了脸,换上睡衣。 这次可不像上次,季谨川使不上力,慵懒地躺在床上,嘴里偶尔哼唧,不知道在说什么。 忙完一切,她给他盖上薄被,坐在床边,说:“季谨川,你明天高低得给我磕一个。” 季谨川侧脸埋在枕头里,没有反应。 翌日一早,张妈正准备出门买菜,苏宜下楼,让她带一盒醒酒药和护肝片回来。 张妈应下,问她怎么不继续睡。 苏宜摇头,“不了,我带暮暮出去遛一圈。” 听到自己的名字,小狗欢脱地凑到她跟前,用脑袋贴她小腿。 苏宜给它系好狗绳,拆了包牛奶出门。 真是个难得清闲的周末。 迪安新专辑爆了以后,苏宜的知名度扩大,听秋姐说已经收到不少邀约,他们会筛选适合她的演出和商务。 不过有正向的评价自然也有不好的评价,她偶尔会刷一下网友们的反馈,下拉的评论里,说她像谁谁的评论一闪而过,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正好此时门铃响了,沙发一旁的暮暮立刻警觉地竖起脑袋,眼珠子又黑又圆。 上午十点,张妈在厨房,不知道谁会这时候过来。 苏宜放下平板,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气质尊贵的女士,衣着讲究,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你一定就是苏宜吧?”女人只是片刻的迟疑。 “啊……是。”苏宜一愣,猜测道:“您是季谨川的妈妈?” 妇人顿了一秒,“你可以这么认为。” “请进请进!”苏宜忙支开门,让她进屋。 苏宜转身给她倒水。早知道应该收拾一下,至少不是穿着睡衣。 “不好意思,没打招呼就过来了。”陈筠朝苏宜笑了一下。 “不会不会,哪里的话。”对方说话很有分寸感,看苏宜的眼神很温和,并没有打量或者审视她。 “我打谨川的电话没通,但有一份文件得交到他手里,所以就亲自送来了。”陈筠说明来意。 苏宜连忙解释:“昨晚他和我家人一起吃饭,喝多了酒,现在还没醒,就没接到您的电话。”见陈筠把文件拿出来,苏宜补充道:“您放心,等他醒了我会告诉他。” “好。”陈筠点点头,笑容和煦,“不用您来您去的,别拘束。我听他提过你,说来也巧,前几年我还看过几场柏安乐团的演出,当时就有注意过你。” 苏宜瞪大眼睛,笑里掺了些许意外,“真的吗?” 第54章 陈筠嗯了一声,“确实很有缘份。” 苏宜忽然想起迪安,季谨川说过,迪安是他母亲的好朋友。 这么看来,陈筠和文艺圈应该有些私人关系,也就难怪她会看过柏安乐团的演出。 “说起来还应该好好谢谢您,都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才能和迪安合作。” 苏宜之前就想谢谢季谨川的妈妈,但他家最近情况复杂,不适合见家长,他没有主动提过,苏宜也就没说,但今天人妈妈来了,她当然要好好感谢一下,这是礼数。 可是话落,陈筠却闪过疑惑的神色,“你是说音乐圈那位迪安?我和他没有私交。” “诶?”可季谨川不是这么说的啊。 陈筠眼神一转,大概已经知晓了其中的缘由。显然季谨川没有和苏宜讲,那她自然也不会多说,她道:“你这么优秀,圈内的人当然都会愿意和你合作,不要妄自菲薄。” 苏宜挠了挠后颈,表面上谦逊,内心深处觉得她说得可真对。 陈筠接了一通电话,她还有事要忙,人站起身,说:“行了。东西已经送到,等他醒了,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好。”苏宜也跟着站起来,“不留下一起吃个午饭吗?他待会儿应该就会醒了。” “不了。”陈筠提议:“等这段时间过去,我们再一起吃个饭。” “好。” 送走陈筠,苏宜躺回沙发上撸了几把小狗,觉得有些奇怪。 季谨川明明说过迪安是他母亲的朋友,为什么陈筠却否认了这个说法? 她瞥了眼桌上的文件夹,好奇翻了两页,里面是一份证据清单,指控某人偷逃税款。 自从季谨川爷爷住院的消息传出去,东宁集团一阵腥风血雨,苏宜只是偶尔看看新闻,也知道里面在变天。 她合上文件夹,倒回沙发上看电视。 季谨川起来时已经快中午。 他冲了澡,水珠淋下来时依稀闪过昨晚的片段。 洗漱完,他换了身衣服,拿起手机去楼下客厅。 苏宜拿着零食钓小狗玩,暮暮率先看到他,立刻不要美食,屁颠屁颠跑过去。 苏宜回过头,缓缓站起身,“醒了,头疼吗?茶几上有醒酒药。” 季谨川点点头,一边拿药一边问:“我昨晚没有太折腾吧?” “你还好意思说。”一提到苏宜就来气,“下次再喝那么多试试。我看你也不是好欺负的人,要懂得拒绝,知道吗?” 季谨川就笑,“陪长辈喝酒,在所难免嘛。” “那下次把你扔门口也是在所难免。” 还真别说,季谨川觉得她一定做得出来,干脆不搭腔。 他仰头吃了药,听见苏宜在那儿嘀咕:“你放心啊,我舅还有个小儿子没结婚,到时候我一定要他好看。” 季谨川扬唇,擦了嘴角的水。 张妈端着饭菜上桌,招呼他俩去吃饭。 “对了,上午你妈妈过来了一趟,说有一份重要的文件给你。”苏宜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还让你有空回个电话。” 闻言,季谨川拿起那资料翻看一番,脸色随即变得严肃。 “我就不跟你一起吃午饭了。”季谨川拿着文件去玄关换鞋。 “这么急?”苏宜给他拿了牛奶巧克力,“那你先垫垫胃,不吃东西容易低血糖,低血糖严重了会休克,休克了会死人。” 季谨川觑她一眼,蹬上鞋,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 “我没骗你。”苏宜心直口快,“我前男友姐姐就是医生,她……” 季谨川脸色微变,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她。 苏宜咬舌,话没继续往下说。 季谨川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幽幽地说:“放心,不会让你当小寡妇的。” 苏宜一噎,“你……!” 季谨川一忙起来就是连续两三天。 苏宜也大差不差。现在正是热度最高的时候,接连不断的演出与合作自然最盛。 周四晚上的演出结束后,苏宜接到迪安的电话,说了庆功会的时间。 苏宜欣然应下,回家后发现季谨川不在,原本以为他今晚不会回来了,结果刚出浴室,就看到风尘仆仆归家的他。 苏宜头发吹得半干,问:“你周六晚上有空吗?” 季谨川随手把衣服扔到沙发上,松开领带,还能分出眼神瞧她两眼,“怎么,要约我?” 虽然确实是要约他,但他这么问就显得氛围有几分暧昧。 苏宜抱起双臂,解释道:“迪安哥的庆功会。” 季谨川解开衬衫上面的几颗纽扣,呼出一口气,“我不是说过吗,肯定要来啊。” “行,我周六下午有个访谈,结束以后……” “那我周六来接你。”季谨川说:“到时候把地址发给我。” “好。” 访谈结束已是下午五点,苏宜跟秋姐和小冯在停车场分开。 季谨川的车就停在附近,她刚跟团队伙伴道别,他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结束了吗?” “赶巧了,刚下来停车场。” “你在哪个区?我过来找你。” “b区。” “行。” 季谨川没挂电话,苏宜也没有。 两边有一瞬的静默。 空荡的停车场内,很清晰地听见了引擎声。 第55章 不知怎的,苏宜甚至能想到他手掌漫不经心搭在方向盘上的样子。 季谨川忽然问她都采访了什么问题。 苏宜本就是话多的人,开了个头就能自己倒出更多的东西,才刚说到主持人让她做的小游戏,熟悉的轿车已经经过转角,缓缓驶了过来。 车窗降下来,季谨川朝她伸伸下巴,示意上车。 苏宜打开副驾的车门,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大捧蓝色玫瑰。 “哇——”没想到季谨川这人,看起来古板又没情趣,竟然还会准备惊喜。 “庆祝你旗开得胜。” “谢了啊。” 苏宜抱起花束,闻了闻,放到后座。 半个多小时后,轿车抵达一处私人会所。 下车时,季谨川正好接到一个电话。 苏宜提着礼物站在一旁等他。 不知道那头的人是谁,季谨川一接电话脸色就变了,立刻问对方要了地址,说马上过去。 “苏苏,我……” “你有事就先去忙。”苏宜十分善解人意,“迪安哥那边,我会跟他解释的。” “好。” 季谨川转身上车,黑色迈巴赫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苏宜站在原地,不理解心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源自什么。 季家最近不太平,他有事本就是情理之中。 苏宜摇摇头,想将心中的那股烦闷驱逐出去。 在大厅见到迪安时,对方刚打发走攀谈的友人,随即给苏宜一个绅士的拥抱。 瞧她左右没人,问了一嘴,“小景怎么没来?” 苏宜递上礼物,“他临时有急事,下次我们三个人再聚一聚,当给你赔罪啊。” 迪安摆起脸色,洋装埋怨,“这小子,老是日理万机,周末都不休息一下!”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庆功会人不少,大多都是音乐圈的名人。 苏宜被迪安拉着介绍给不少合作伙伴,一圈下来,收到不少名片。 不过这始终不是纯粹的商务局,大多私交都不错。那些人对她也很是客气恭维,苏宜喝了好几口香槟,过了好半晌,才终于抽出身来,靠在一边吃甜点。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不知为何,苏宜突然油然而生一种落寞感。 小时候随便得个奖都会很开心,父母家人会围在身边一起庆祝,后来渐渐长大,大家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很少再有分享的快乐。 后来她变得不爱分享,也没什么仪式感,其实她原本对这次庆功会是有几分期待的。 只是现在…… 不知道季谨川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苏宜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他可能在忙。 迪安站到前台蛋糕前,接受来自大家的簇拥和欢呼。 有人往天花板喷了彩带,几缕飘到他肩上,迪安在众人的注视下切开蛋糕,人群热闹非凡,苏宜却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她不理解这毫无来由的寂寥感。 回到家已经深夜十一点,苏宜摸黑换了鞋,随手把小蛋糕搁在茶几上,瘫在柔软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参加聚会消耗太多精力,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动。 半个小时前,季谨川给她发消息问结束没有,他来接她。 但苏宜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她刚到家十分钟,玄关那边传来开门声,暮暮叫了两声,闻到季谨川的味道。 透过玄关的灯光,季谨川发现了沙发上的苏宜。 他换了鞋,打开客厅的壁灯,光线刺眼,苏宜忍不住拿手去挡,不耐抗议:“太亮了!” 季谨川多按了几下。寂静的冬夜里,黄色夜灯像是裹挟着一股暖意。 “怎么坐在这里,也不开灯?”季谨川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沙发凹陷,“聚会好玩吗?” “好玩,就是有点累。”苏宜揉揉眉心,背枕在沙发靠背上,看向他,“你事情处理好了吗?” 苏宜晚上喝了酒,虽然远没到喝醉的程度,但脸颊轻微泛红。 “好了。”季谨川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鼻头微皱,“一个人也敢喝酒。” 你也知道我是一个人啊?苏宜腹诽。 她比起一个手势,小声嘟囔:“就一点点。” 季谨川看她那样,懒得计较,问:“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上去睡?” “等你啊。”苏宜睨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泡在水里的玻璃珠,清清透透,不加掩饰。 季谨川心脏微缩,“为什么?” 第29章清醒沉沦6 “等你一起吃庆功蛋糕啊。”苏宜双手一拍,从沙发上爬起来,去拿茶几上的小蛋糕。“我一个吃多不像话,所以我带了两块回来,让你尝尝。” 苏宜拆开包装盒,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放在白色托盘上递给他。 季谨川坐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小蛋糕。 “等一下,小叉子拿去。”说着又拿起自己的那块小蛋糕,屁股一边一边往后挪。 “专门给我带的?”季谨川有些意外,他吃了一小口,很软很甜。 “这里还有其他人?”苏宜没好脾气地反问。 季谨川已经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闻言就笑。 苏宜的那块蛋糕有些大,往后靠时,沙发上的抱枕滑落,砸在她肩上,胳膊惯性一抻,小指的拳峰处不小心沾上一片淡桔色奶油。 第56章 “啧……”纸巾盒在茶几上,苏宜好不容易挪回靠背,懒得再动。 于是她朝季谨川晃了晃左手,盯着他眼睛看,本意是使唤他拿纸巾。 夜色沉静,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暗暗流动。 鬼使神差的,季谨川却忽然倾身上前,舔掉了她拳峰上的奶油。 舌尖轻微而快速地滑过,留下一处湿腻微痒的触感。 苏宜下意识吞咽,心尖一紧。 季谨川的眼睛很黑,此刻像蒙上一层水雾,幽暗朦胧,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苏宜下意识放轻呼吸。 他的脸越来越近,鼻息间的呼吸拂过脸颊,苏宜莫名慌张,本能地低下头。 季谨川停顿在她脸颊上方,那双眼更沉,更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四目相对,苏宜放在沙发上的手指无意识轻扣皮面。 季谨川错开她的目光,视线下移,就在他打算缓缓退开身来之时,苏宜凑近他,吻像羽毛一样落在他唇上。 两片嘴唇轻轻相贴。 两秒、或者三秒,心跳声在耳边爆炸。 苏宜右手无意识捏成拳头,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对方。 季谨川的嘴唇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奶油清香和水果的甘甜。 她刚离开他的唇,手臂随即被人一拉,他的大手扣住她后脑勺,把人往怀里带。 两块小蛋糕相继砸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蛋糕奶香。 季谨川的吻落在她唇上,清冽的气息裹挟而来。 和那晚在新苑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时他带着惩罚的目的,故意席卷她的领地夺去她的呼吸。 这次的吻更加汹涌、温柔且绵长,像是在呵护一个宝物。 贴上他身体的那一刻,苏宜本能一咛,声音很快被淹没。 季谨川很有耐心,从唇上缓缓进攻,温热的手掌滑到下颌,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舌很轻易地溜进去,勾着她的,搅得翻天覆地。 苏宜全身像有电流经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身子轻飘飘的,像走在云端。 似乎并不满足于简单的亲吻,他的气息从唇上撤退,滑过唇角,脸颊,下颚,接着是耳垂。 他甚至张唇轻咬,灼热的呼吸从耳廓边蔓延,带起一阵酥麻。 苏宜嘤咛一声,那声音却不像她的,胸口像无端堆积了难以排解的燥热,急需寻找宣泄出口。 季谨川拥着她的背,稍稍退开脸来,苏宜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 他眼里一片水雾,低着头,嗓音喑哑,“做吗?” 没等她回答,季谨川已经站起身,抱着她上楼。 …… 卧室没有开灯,窸窸窣窣间,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吮吸声。 细细密密的吻落下,衣服凌乱地挂在肩头,季谨川俯身,苏宜难抑地躬起背,迎接他慷慨的给予。 明明只喝到微醺,现在却好像真的醉了。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浑身难受,却又很欢愉,他手掌路过的地方起了一阵颤栗,滚烫传至全身。她忍不住蜷起脚趾,呻/吟出声,抬手扣住他的手腕,央求他停下。 季谨川抽出手指,倒在她颈窝,粗重的呼吸在耳边萦绕,像是在取笑她:“怕了?” 平时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一点亏都吃不得的样子,却是一只纸老虎,虚张声势,外强中干。 苏宜不吭声,明明不想他继续,可当真停了下来,却莫名觉得一阵空虚失落。 面前这个可是她曾爱而不得的初恋,是不管过了多久,都埋藏在心底里的一个执念。老实说,不想睡他那是不可能的。 季谨川抵着她额头,鼻尖轻轻碰撞,他以为她真的吓到了,粗粝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闷笑一声,轻哄道:“别怕。没有套,我做不了什么。” 今夜到现在,是失控,是意乱情迷,是一念之间。他承认,他刚才有些失去理智了。现在理性占了上风,怕吓到她,也怕被她讨厌。 他坐起身,扯过一旁的薄被盖在她身上。 天边轰隆一声,闪过一道闪电,劈亮漆黑的夜空,旖旎光景一闪而过。 暴雨接踵而至,天地间唰唰声一片,房檐很快起了雨幕。 季谨川翻身下床,去浴室冷静。 水流喷涌而出,他仰起头,脸上全是水珠,他抹一把脸,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苏宜喝了酒,她神志不清,那他呢?如果她明天酒醒了,讨厌他怎么办? 浴室的门突然被扣响,深夜里,那声音过于挑战脆弱的神经。 季谨川诧异地扭头看去,下一秒,门锁被拧开,苏宜走了进来。 她只穿了一件黑色吊带长裙,长发如瀑铺在胸前,脸很红,胸口也红。 她皮肤白,随便一碰,到处都是印子。 苏宜的出现太过突兀,突兀到季谨川忘记自己在冲凉,一时忘记拿浴巾挡住某个地方。 但刚才做了那样的事,遮挡却反而显得更欲盖弥彰。 他眸色渐深,心跳如擂在耳。 刚才在卧室,黑黢黢的,苏宜什么都看不到,现在却明晃晃的出现在视线里。 他身材极好,每一处肌肉线条恰到好处,匀称而紧致,只是那双眼睛更黑、更沉了,盯得她紧张。 苏宜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已经走到这一步,逃跑显然不是她的作风。 第57章 季谨川伸出手,一把将人拉到身前,浴霸打湿她的衣裙,贴在身上,腰部曲线更加明显。 地板很溜,苏宜差点滑下去,季谨川揽住她的腰,身子无声贴合,姿势暧昧至极。 “你怎么敢进来?”灼热的气息烫过嘴角,季谨川甚至要怀疑她就是故意的,明知道他什么都做不了,却非要来故意招他。 她知道进来代表什么吗? 他的手指被人勾住。 苏宜的手心又软又湿,不知是热的,还是怕的。 吊带更湿了。 “我有。”她伸出背在身后的右手。 季谨川眯起眼皮,看清她手上的东西后,反手将人推至墙边。 手掌垫在她后脑勺,水流落在他颈后。 “苏宜,你逗我呢?”他凑至她耳边,咬牙切齿。 “你怎么会有这个?嗯?”她不说话,季谨川就故意朝她吹一口气,喉结滚动,嗓音更哑了,像音质厚重的大提琴,“你是不是老早就想睡我了?嗯?” 又是避孕套,又是情/趣内衣的。 鼻音浓重,带着一抹性感,可苏宜不想听见他说话。 “你废话好多,我不喜欢。”苏宜回避他的提问,握住他后/颈往下拉,尊崇自己的内心,吻了上去。 她来势汹汹,长驱直入,却很快被反攻,败下阵来。 呼吸逐渐急促,不知是不是浴室不透风,苏宜觉得呼吸不畅,一阵缺氧,身体站不稳,全靠他托着。 季谨川松开她,她才得以呼吸到氧气,胸腔剧烈起伏,一根吊带从肩头滑落,无边*风光若隐若现。 “换气都不知道,你前男友没教过你?”他在耳边戏谑,回答他的,是苏宜轻咬他喉结带来的轻微痛楚。 季谨川眼神幽暗,碍事的裙子被卷至腰间,他完全掌握主动权。 苏宜挂在他身上,像做了一场梦。 梦里回到九年前的那个夏天,她因为学业受挫举步不前而感到难过,他拉她去空无一人的教室,窗帘紧闭,他让她闭上双眼不要偷看,她就乖乖闭眼。 接着,耳边传来拉动窗帘的声音,唰——明亮的光线透了进来。 又一声唰—— 教室天光大亮。 他叫她睁眼—— 满园的海棠花随风摇曳,粉红一片,窗外是干净的蓝天,斜阳透过窗户投下一片剪影。 好一副艳丽光景。 暴雨在后半夜转小,清晨起来,地上湿润,空气中带着泥土的味道。 苏宜这一觉睡得很沉,昨晚他俩从浴室到卧室,一开始她还气焰十足,嚣张得不行,很快就后劲不足,瘫在床上被动接受。 季谨川醒来时,她还在睡,脑袋枕在他胳膊上,身子微微侧着,手臂搭在他腰际。 手机铃声响起,苏宜不耐皱眉,却没有醒来的迹象。 季谨川关掉声音,抬起她的后脑,将手臂取出来,掀开被子,去外面接电话。 居然已经快晌午。 电话是二伯打的,爷爷清醒了,但状况不稳定,还在观察期。 情理上来说,这是个好消息。尤其对大伯一家来说。 上次陈筠给的证据,是季凌荣老婆的亲戚,在集团内部身居要职。把大伯和大哥赶出了董事会,接下来,自然是接二连三把他们的亲信全都踢出局。 爷爷醒了,大哥一家没那么容易退场,但也无妨,他的计划里,这次的派系斗争本就是一个警告。警告季凌荣,他早已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他可以与之对抗,并让他难以招架。 季谨川心情莫名很好。 他去浴室洗漱,吃了张妈做的三明治,端着一杯热牛奶上楼。 季谨川先去衣帽间换了正装。 浅蓝色西服很衬肤色,纽扣扣到底,将里面的痕迹全都掩埋起来。他随便找了根领带,一边系一边走去卧室。 苏宜还在睡,他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 其实在飞机上那次之前,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 当年她校乐团演出那会儿,他单方面与她断联,后来他无数次后悔,等终于鼓起勇气去找她时,她身边已经有了别的男生。 她曾说过自己是个往前看的人,很少回头,因为没有意义。他那时还很羡慕她的果断决绝,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她不会回头的过去。 再后来,他不再关注古典圈的资讯,也不再注意她的演出,把她安静存放在过去的回忆里。 很奇怪,费城就那么大,她还会去他学校上课,那之后,他却再也没遇见过她。 兜兜转转,她居然是那家工厂的小股东,他不受控制地向她靠近,忍不住对她好,却始终不敢承认自己就是景衍。 经过昨晚,事情好像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说不出是怎样的私心。 可是,如果她知道了,她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觉得自己恶心? 想到这里,季谨川眸色一暗,好心情荡然无存。 苏宜却在这时醒了过来,她睡眼惺忪,睁开眼便看见季谨川坐在身边,一副穿戴整洁的模样。 她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昨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季谨川的视线已经挪了过来,眼神交错。 苏宜立刻钻进被子里,装缩头乌龟。 “你干嘛。”季谨川被她下意识逃跑的动作笑到,明明昨晚一开始还不是那样,胆子怎么跟弹簧似的。 第58章 苏宜龟毛,装作听不见,她身上穿的还是他的宽松大t恤,脑海里依稀闪过最后的画面,他帮她洗掉身上的黏腻,擦干水珠,抱去卧室。 苏宜脸颊发烫,在被子里藏着,呼吸都热了起来。家里的暖气也太足了一点。 “你这时候害羞了?”季谨川是吃定了她现在不敢面对他,“苏苏?苏宜?” 苏宜裹着被子,一动不动。 季谨川忍俊不禁,揪住被子一角,“你再不说话,我就掀被子咯。” 威胁非常奏效,苏宜立刻大喊:“你敢!”大早上刚说话,声音还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 季谨川没打算真的掀,只是忍不住逗逗她。 “里面不透气,你别闷到了。” “关你什么事!” 季谨川浅笑,“睡到了就不认人了?” 苏宜:“……”她脸更红了。 “快出来,我给你准备了热牛奶。” 苏宜嘴巴微张,是震惊的,因为她记忆里的景衍才不是这样子,才不会堂而皇之说这种话! 她脸红到耳根,一把掀开被子骂他,“季谨川你真色/情!大清早的你吃药啦!” 被骂的某人先是疑惑不解,反应过来后无奈憋笑,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牛奶,“我说的是那个,你在想什么?” 苏宜一顿,丢脸死了,再次拉过被子埋了进去。 季谨川笑得很大声,还不忘埋汰她,“到底是谁色啊?” 苏宜堵着耳朵装作听不见。 季谨川:“快点喝了,不然很快就要凉了。” 苏宜:“……” 季谨川:“我等下要赶飞机,去新加坡,大概四天。” 苏宜:“……” 季谨川:“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 苏宜:“……” 季谨川:“那我走了,快点起来吃饭,已经快中午了。” 苏宜:“……” 季谨川起身,床垫微动。 卧室静悄悄的,一声声音都没有了。 苏宜缓缓拉下被子,这才呼出一口热气。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季谨川双手插兜,靠在脚那边的墙边,“肯出来了?” 他不是要忙着赶飞机吗?苏宜满头黑线,抓起枕头朝他砸去,“你还不走!” 季谨川轻而易举接过枕头,手一扬,扔回床尾,真不逗她了,“这回真走了啊。” “滚滚滚。” 第30章同床异梦1 苏宜的脖颈被汗水打湿,几根细碎的长发贴在上面,汗珠从季谨川下巴滑落,滴在她唇角。 修长的手指滑过那枚汗珠,随即捻住她的耳垂,季谨川的声音又轻又哑,“苏,你好烫。” 苏宜心尖一紧,猛然睁开眼。 偌大的卧室针落可闻,光线落在厚重的遮光布下方。 苏宜拢了拢头发,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布,外面是个阴天。 季谨川走后,她又睡了一个回笼觉,于是做了刚才的梦。无比羞耻又真实的梦。 肚子传来响声,季谨川放在床头柜上的牛奶已经凉了,苏宜拿起来喝了两口,想起他昨晚压在她身上,灼热的气息包裹着她,令人脸红心热的胡话一句接着一句。 他表面上看起来儒雅斯文,风流起来却能要人半条命,她在他手里就像缺氧的鱼,毫无招架之力。 浴室的淋浴打开,花洒从头浇下来。 苏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昨晚可能喝了酒,加上她也有不小的空窗期,所以才会一时鬼迷心窍。 现在清醒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一闭上眼,昨晚发生的一切就碎片式地涌进脑袋里,画面、声音、温度,全都深刻而真实。苏宜最喜欢他的腹肌,漂亮、分明,摸起来手感也好,他好像知道她喜欢,还故意捉住她的手,从上抚到下,追问她感受。她较劲说一般,他就故意磨她,听她婉转的声音,坏笑着逼问,“真可惜,只是一般吗?” 再想就有些喘不过气。 苏宜站在落地镜前,锁骨、胸口、脖颈都有不同程度的红印,她用浴巾包裹住身体,想到她因为动情而咬在季谨川肩胛上的那一口,他应该也没好到哪里去。 另一边的季谨川打了一个喷嚏,他刚下飞机就直奔滨海湾,这次代表东宁过来谈生意,对接方正好是他大学同学,名叫许易百。两人许久未见,一见如故,对方安排了快艇,先带他去考察项目,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吹着海风,好不惬意。 从寒冷的北京飞过来,季谨川带了老头衫,明明是老气横秋的款式,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沉稳与游刃有余。就那么惬意地往那儿一坐,端起酒杯的姿势有那么一点玩世不恭样儿。 许易百朝他敬酒,眼神不经意落在他脖颈上,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挑眉打趣道:“哟~,你也有今天。” 又接着问:“谈恋爱了?” 在他的印象里,季谨川这个变态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他家的事,许易百不了解详情,只知道他那些叔叔伯伯都不怎么待见他,他一个边缘弃子想要杀回去并不容易,所以这些年一直很拼命。 当年做同窗,季谨川天赋能力都是一等一得好,学院的基金创投,他的项目回报率最高,毕业后去华尔街上了两年班,等一切布局好了才回国,许易百前些天看新闻,知道他正一点一点吞掉东宁这颗大骨头,逼宫董事会那段佳话在圈内广为流传,谁听了不得直呼一句植物。 第59章 季谨川取下墨镜,折叠,随手放在手边的木桌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猫挠的。” 许易百哼笑一声,揶揄道:“什么猫用嘴挠啊。” 季谨川也不打哈哈了,大大方方地承认说:“忘了告诉你,我结婚了。” 许易百知道季谨川是闷声干大事的类型,但他不知道连结婚这种事居然也是。他一副你逗我吧的样子,“什么时候的事?没听说过啊。” “消息过段时间会放出去。” “你可以啊,什么时候让我见见?我可太好奇了。”许易百一拍大腿,他很想知道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把这尊佛拿下,又觉得不对季,“等等,不会是你那发小吧?”除了这人,许易百想不到其他人了。 “颜柠?”季谨川皱眉,即刻否定,“不是。” 他跟颜柠只是朋友,如果要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 许易百意外,心道你拿人家当朋友,人家也只是把你当朋友吗?又随口一问:“你该不会商业联姻了?” 毕竟东宁那么大体量,季谨川不脱层皮,恐怕也难以咽下。 “算,也不算。” 许易百瞪大双眼,还真给他说中了。只是他的回答模棱两可,让他来了兴致,正要追问细节,却被季谨川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谈正事儿。” 他不想说的,许易百怎么都撬不出来,只能撇嘴作罢。 但其实许易百见过苏宜。 上大学时,只有他知道季谨川经常去隔壁音乐学院找一个国人女孩,他远远地见过几次,还问过季谨川什么时候给人家告白,结果这人一句“根本不熟”就给搪塞了回去。 苏宜洗漱好出来,张妈刚好溜完暮暮回来,小狗一见到她跑过来蹭腿。 苏宜把它抱怀里揉了揉,暮暮温顺又可爱,很难想象这种秀气小狗会是他养的品种。 张妈说厨房留了饭菜,“季先生专门吩咐过。” 苏宜点头,这会已经接近傍晚,她抱着狗去找手机,张妈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 苏宜手机没电关机了,她拿着充电线下楼,一边吃饭一边回消息。 路雪昨个跟她视频,结果没通,发了问号过来,上午还不见她回复,又是一连串问号。 苏宜连忙发了语音,两人顺道聊了几句。郑秋意的电话打进来,跟她沟通工作的事情。 昨晚参加了迪安的庆功会,今天又有不少橄榄枝抛来,郑秋意让她有空来趟公司,开一个小会。 苏宜放走暮暮,吃完饭,去换了身衣服出来,按电梯的时候下拉消息列表,季谨川这家伙,居然一条消息都没有。这时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对他开始有期待。 苏宜进了电梯,按住对话框打字问:【车库里哪辆车能开?】 她在心里倒计时,耐心只有三秒。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她抬脚出去的瞬间,手机震动—— 季谨川回得还算快:【要去哪里吗?】 季谨川:【都可以,问张妈拿钥匙。】 苏宜自动省略掉第一个问题,她没回复,随便选了一辆跑车上路。 下班的都城哪条道都堵得满满当当,被人别车的时候,苏宜突然想如果不小心剐蹭了,季谨川的心会不会滴血? 谁知道一语成谶,在公司开完会回家的路上,有辆奔驰保姆车不打灯就别道,苏宜没来得及刹车。 铛的一声,她瞬间精神了。 这个时间车辆并不算多,出门时那么多车都没意外,这会反到出了事故。 前车司机下来,看一眼她的车标,脸别提多黑。 人过来敲门,苏宜戴上墨镜,半降车窗,先发制人,“你怎么开车的?” 车上坐着颜柠和她经纪人方月,碰撞发生时,她的身体跟着一颠,酒醒了一半,耳边方月絮絮叨叨的吐槽戛然而止。 司机先安抚她俩,这才下车查看情况。 颜柠刚才结束一场饭局,大半年前,她腿伤加重,不得不退出舞团,转行到演艺圈。她运气还算不错,拍摄著名歌手的mv出道,一来就火了一把,只是后续作品没有跟上。 像今天这样的饭局她参加过好多次,但十次有八次角色都被截胡。无一例外,都是有人故意整她。 她的伯乐,也就是mv的制作人对她十分上心,但他老婆可不是个好惹的主。虽然她对这位伯乐无意,消息只能应付着回。伯乐老婆不愿意离婚,气得撒出来,只好让她背锅。 方月叹气,事业本来就不顺,还遇到了车祸,她扶额,“再这样下去真不是个办法,小柠,你要不给你那位朋友打个电话?就说一嘴的事。” 颜柠闻言,没有搭腔。 这时,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司机上来,方月问:“怎么样?” 司机声音很沉,“后面是辆帕加尼,玩完。小姑娘脾气还暴躁得很,直接报了警。”现在把车开到路边,放三脚架,等交警过来。 颜柠一愣,帕加尼?这座城市能有几辆帕加尼?她拉开后座的窗帘,一眼看到车牌,喜悦从嘴角溢出,那不是季谨川的车吗? 可是司机刚才说什么?小姑娘? 有围观路人看到事故现场,见那跑车炫酷无比,不少停下脚步拍起了照。 等警察来的过程中,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苏宜暗觉不好,早知道不开这么张扬的车出门,这要是被人拍到开车的是她,那影响可太不好了。 第60章 正这么想时,手机铃声响起,季谨川的电话刚好打来。 苏宜急急忙忙的,这下才有一种闯祸了的心虚。季谨川那么多辆车,剐蹭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你在忙吗?看你一直没回我消息。”季谨川好听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和现实里听起来有那么点不一样。 “季谨川。”苏宜叫他名字。 “怎么了?”她的声音难得认真,季谨川甚至坐直了身体。 “我出车祸了。”苏宜报了地址,“现在旁边围了不少人,我不能被拍到。”她的声音有些急,“撞了你的爱车非常抱歉,但你得帮我。” 第31章同床异梦2 “你有没有受伤?” 许易百刚递过来一杯红酒,就见季谨川站起身,径直走到落地窗前。他没见过季谨川温声细语说话,和他印象里不冷不热、却有令人生畏的矜贵气场完全不搭。 “我?”苏宜以为他会责怪自己,毕竟哪个男人不爱车。当然如果季谨川第一句话是关心车的情况,那苏宜绝对忍不了。她手扶着额,试图用大衣袖口遮住脸,回答说:“我没事。” “你别担心,我马上派人来处理。”季谨川补充道:“很快。” 挂了电话,苏宜有了定海神针,打心底里觉得季谨川一定能顺利解决这件事。 果然不到五分钟,就有人来到现场,用巨大无比的塑料布把跑车围起来,并驱散了围观群众。 等旁边没外人了,一名男士走到窗前,轻敲车门,“苏小姐。” 苏宜下车,跟随指引上了后方的一辆suv。 颜柠没能看到帕加尼的车主,方月叫了好几声,她才回神,“你说什么?” “我说外面那么多围观路人,可不能被拍到。” 颜柠自嘲,“我又不红,就算拍到也不会有什么水花。” 方月掩好窗帘,她在公司没什么话语权,半年前签了颜柠,本以为她能争气点,结果刚才火了一下就偃旗息鼓。她看着都着急,结果这人性子淡,脾气好,大多数时候还反过来劝慰她。 苏宜坐上车,把墨镜摘下来。心里默默给季谨川点了一个赞。 手机震动,季谨川的电话打过来,问她上车没有。 苏宜说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季谨川问:“吓到了吗?” 苏宜说:“没有,就是很轻微的磕碰,不至于。”话落又觉得不太好,“你那车好像挺贵啊……” “你很会挑嘛。”季谨川语气轻松,不像生气的样子。她选哪辆车不好,偏偏选了最贵的一辆,那车还刚提不久,他当宝贝供着,自己都没开过几次。 苏宜倒好,头一次开就给撞了。 不过人没事就好。 “以后出门,我让司机载你?” “怎么,怕我再撞车啊?” 季谨川低笑,心想自己在她眼里到底什么样啊?“我是怕你开车不安全。你的手适合来拉琴,开车就交给别人来做。当然如果你还是想自己开,那我就专门给你找个老师父练练,这样以后自己上路也更得心应手。看你的选择。” 他把事都给她考虑全了。 苏宜想了想:“我暂时不想自己开车了。” 季谨川:“行,我知道了。” 空气一瞬安静,两人突然都没了话说。 苏宜不喜欢这种感觉,有些许的尴尬。她轻咳一声,问:“你刚才忙吗?有没有打扰到你?” 季谨川回:“不忙。”又纠正她的用词,“你的事不算打扰。”人说这话就跟说吃饭一样自然,苏宜的心弦却被拨了一下。 苏宜故作镇定:“那行吧,现在没事儿了,你可以收拾收拾滚了。” 季谨川也不恼,反倒被逗笑,“行,我挂了。” 苏宜扭头看了一路窗外的风景,心里感觉实实的,像被什么填满了一样。 翌日没有通告,苏宜在家练琴。郑秋意接了几个活,有合同需要她线上签。 苏宜给季谨川发消息,问能不能用用他的书房。 对方应该在忙,并没有立即回复。 反正苏宜也不急,等练了四五十分钟的琴,再看一次手机,季谨川在二十多分钟以前回复:【家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用,苏,你是女主人,不用经过我的同意。】 他不喜欢她跟他分清你我,就像他不愿意签婚前协议,也不想和她分床睡。 苏宜摁掉屏幕,其实她也不清楚这么一点小事也要问他的缘由,就只是想发发消息,打发时间。 虽然她总是挑起话题,但老是时不时不回信息。就像现在,看完消息的她关掉手机,去了书房。 书房很大,延续了别墅整体的装修思路,简单低调,两排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办公桌是黑色的实木,桌面整理得简洁有序。 苏宜打开他的电脑,登陆自己的邮箱接收合同。 他桌面的每个文件夹都明确分类,虽然她有些好奇,但还是没有点开任何一个数据。 苏宜用浏览器打开pdf文件时,晃眼看到右上角的头像,总感觉有几分眼熟。但她的脑容量记不住一些边边角角,所以很快就抛之脑后。她签了字,给郑秋意发过去。 另一边的季谨川正在开会,他一边在认真听,一边时不时拧开手机,看苏宜有没有新消息进来。她早上还发消息问跑步机能不能用,过会儿又问书房能不能用,在苏宜没回复的时间里,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好像是在找借口和他聊天。 第61章 意识到这一点,季谨川嘴角无意识上扬,台上讲ppt的小领导一看,以为是自己讲得不错,姿态越发自信起来。 演讲结束后,季谨川立刻进入发问模式,下午走访供应商,又多方开会,争取把四天的事浓缩到最短,想明天就回去。 苏宜这种傲娇的人,表达想念的方式也完全不一样。 苏宜晚上要参加一场慈善晚宴,原本以为只是走个流程混个脸熟,去了才知道,那是私人性质的晚宴,受邀一长桌的人。地方定在私人俱乐部,隐蔽而低调。 包间安静而庄重,像在等待着谁。 苏宜大致扫过一眼,没有眼熟的人,她把椅子往后退了一点,靠背不小心撞到恰好走近的人,苏宜忙说不好意思。 颜柠刚进包间,服务生给她指了苏宜旁边的位置,她走近,不小心碰到她后退的椅子。 “没关系没关系。”颜柠连忙回。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交,陌生的面孔,眉眼间却莫名有那么一点相似。 柔和的杏眼,看起来很温柔。 颜柠朝她笑了笑,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苏宜勾勾唇,算做回应。 另一旁的女士看了她几秒,认出她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小提琴手,主动与她攀谈,苏宜礼貌回应。 女士是国民演员柯娆,她一眼就看出苏宜来头不小,毕竟出道就和迪安合作,现在又出现在这个晚宴,谁都知道背景不简单。当然这桌上也有她不认识的人,这也不奇怪,一顿饭局总有人是需要来助兴的—— 比如苏宜旁边那个穿白色断袖毛衣的女人,无名小卒罢了。 颜柠正低头回消息,余光发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来,柯娆却已经收回了视线。 柯娆对苏宜尤为客气,说这个慈善晚宴是东宁集团赞助的,听说待会集团的老板也会现身。 闻言,颜柠收了手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接到这个晚宴的邀请的,方月说人家指定要她来,难道是季谨川? 苏宜也同样狐疑,但很快,服务生就引着重要人物姗姗来迟。她转头去看,没想到来的人是季凌荣。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她,似乎并不意外,甚至朝她点头致意。只是很轻微的动作,却被擅长察言观色的柯娆看到了。 长桌上每个人都站起来迎接他,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苏宜本不想站,却被柯娆带着拉了起来,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开始吐槽规矩真多。 季凌荣这样的老狐狸表面功夫自然做得很好,忙笑着让大家坐。众人都知道那只是客套话。 有些人刻薄写在脸上,不过是虚张声势,有些人虚伪埋在骨子里,连同理所当然的轻蔑,都被误认为是礼貌。 直到饭局开始,苏宜都不知道季凌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身边有一个老总捧哏,听柯娆介绍说是某影视公司的老板,见颜柠面生,便让她做个自我介绍。 颜柠说完,老总瞥到她身边的苏宜,做惊讶状,“哎呀,旁边这位是你的姐妹?也是演员?” 苏宜凝眉。 此时又有人搭腔,“这不说还不觉得,一提还真有些像。” “美人总是相似的嘛。” 颜柠回头,和苏宜的视线再次相撞。这次两人似乎都在打量对方。 “我来看看。”季凌荣发了话,视线落在她俩身上,似乎是好好端详了一番,才明知故问:“嚯,你们真是姐妹吗?” 苏宜放下酒杯,面无表情地说:“第一次见。”她并不喜欢这种被陌生人调侃的场景。 季凌荣笑了一下,挑眉道:“可惜啊,你们这么有缘。你看,这桌上这么多人,就你们俩选了橙酒,看来你们连喜好都很相似呢。” 苏宜便只是看着他,下巴微微扬着,不回话。 可大佬的话不能就这么溜走,得有人抬起来,其他人不帮腔,颜柠必须有这样的眼力见,她笑了笑,说:“服务生刚才盛情推荐过这款,所以就想试一试。葡萄酒这种东西,我这种门外汉只是尝尝新鲜,没有什么特别的见解。” 她能看出来,苏宜不喜欢被比较。 话就这么轻飘飘的过了,中年男人在的饭局,免不了说教和对女人的谈资,颜柠人微言轻,自然就作为被调戏的对象。 那位胖肚腩老总明显不想放过颜柠,在听说颜柠以前是舞蹈家以后,更是毫不尊重让人当场来一段。 “这桌子挺大的,就在这上面来一段好了。”老总龇着大牙,笑容猥琐。 第32章同床异梦3 颜柠神色惊愕,脸红一阵白一阵,不知如何是好。 名利场上,没有背景的艺人就像砧板上的鱼,任人拿捏,任人践踏,不足为奇。 有人暗自打量颜柠,心中叹惋,不知道这个小明星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可惜啊,再漂亮的女人如果没有一个靠山,就是误入狼群的孤羊。 更没品的,甚至和老总沆瀣一气,出声附和。谁不想看漂亮的舞蹈家在桌子上跳舞?看着别人的自尊被碾压而产生的快感都要融入四肢百骸,那是上位者独有的权力。 苏宜将酒杯搁在桌上,玻璃杯碰到琉璃石,发出清脆的声响,骤然打破凝固的气氛。 “我去趟洗手间。”苏宜站起身,腿弯推开木椅,椅角擦过地板发出尖锐的声音,众人无不拧起眉头。 第62章 对面的老总轻捂耳朵,不悦地看向她。 “不好意思。”苏宜启唇,却丝毫不觉得抱歉,她对其他人的打量熟视无睹,将目光落在身边的颜柠身上,“我后背的拉链很长,一个人不好拉,你可以陪我一起吗?” 颜柠抬起头,脸上闪过错愕又庆幸的神色,感激地点头,“好……” 苏宜已经站到一旁等她,她给了颜柠台阶下,这种时候颜柠就应该乖乖跟在后面。谁知面对一桌子的注视,颜柠备感压力,还停下来朝老总微微欠身,“抱歉,我先……”气势上就矮了半截。 这个软柿子。苏宜在心里狠狠叹气。 颜柠话还没说完,一直作壁上观的季凌荣放下手中的酒杯,抱起双臂往后一靠,抬眼睨向颜柠,“颜老师以前跳什么舞?” “……古典舞。” “飘然轻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注”季凌荣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一副笑面虎模样,让人看不清好坏,“我从前就很想去看古典舞,可惜啊,一直没有时间,今天在这遇到颜老师也实在是幸运,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现场看一段呢?” 季凌荣以退为进,颜柠走不掉。 老总狐假虎威,而季凌荣才是那只真老虎。 周遭空气越发稀薄,大家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还不走?”苏宜再次出声,几个大老爷们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为难年轻小姑娘,难怪季谨川和他大哥不和,这种没品的男人着实令人恶心。她希望颜柠跟她走,现在苏宜把火力都引到自己身上来,就算后面算账也是找她,颜柠这种小炮灰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可颜柠为难地僵在原地,她不敢跟着苏宜走。季凌荣都发话了,她惹不起,更担心迁怒到别人。苏宜愿意在这样的场合施以援手,颜柠已经非常感激,不想再让火舌殃及池鱼。 苏宜简单三个字,让场面更加严峻。 餐桌上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察言观色,为了缓和氛围,好声好气地规劝,“要不就来一段《清风徐来》?我早年间看过一次,至今记忆犹新呢。” 苏宜盯着颜柠,颜柠却不敢看她,就在她要再次开口时,柯娆站了起来,挽上苏宜的胳膊往外走,“我陪你去洗手间吧,正好我想去补个妆。” 颜柠慌忙转过头,脸上扯出一个牵强的笑,“我好久没跳过了……” 包厢门关上,苏宜没再听清后面的话。她讨厌卑微的人,在她心里,卑微是一种天赋,如果自己都做出任人欺负的模样,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回事,那么别人只会变本加厉,更加蹬鼻子上脸。 她平常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只是那桌子的男人把女人当玩物寻开心,今天是颜柠,明天可以是柯娆,后天也可以是她,现在没轮到她也只是因为她有资本,这就是现实。 苏宜出头不是为了帮颜柠,只是单纯看不惯这群道貌岸然的人。 走廊的中央空调比房间里弱,苏宜觉得空气都通畅了很多。 柯娆在她耳边嘀咕,说自己也看不惯老总那副嘴脸,但出来混,总会遇到各种背景的人,惹不起,只能装孙子。 混娱乐圈这么多年,她什么*鬼神没有见过,柯娆猜想苏宜这人的背景一定十分雄厚,否则哪里敢当面和季凌荣叫板。她会看人,自然也会说别人爱听的话。 不过苏宜没有搭腔,她告诉柯娆自己想去园子里透气,就不和她一起回包间了。 园子露天,里面有一个小花坛和水池,此时几缕细丝飘在水面上,水波荡漾。 苏宜抬头,发现是下雪了,一开始还是细碎的雪花,颗粒很快变大。 她站在亭下,从她的角度,依稀能看见包间未拉窗帘的一隅。颜柠在跳舞,其他人在笑,偶尔鼓鼓掌,氛围似乎很祥和。 洁白干净的雪落在台阶上,一下就化成了水,很快消失不见。 苏宜觉得冷,转身进了走廊,贺星铭的电话刚好打来,问她明天个人秀的事。 郑秋意说她现在热度正高,外界对她也非常好奇,所以趁热打铁开个人音乐会。两个小时不可能她一个人在台上不停地拉,为了节目丰富性和趣味性,苏宜邀请了贺星铭作为自己的琴伴。 “怎么,你还紧张啊?”苏宜打趣。 贺星铭声音抬得老高,“那可是你的首秀,我可不能给你丢人!”他问:“要不咱再排练一下?” 苏宜说:“大哥,我们已经练过很多次了,没问题的,不要怕给我丢人,你贺星铭实名弹琴,丢也是丢你的人,不用担心我。” “苏宜!”贺星铭咬牙切齿。 苏宜止了笑,“我相信你啊。”本来还想说什么,转过身时,却见到迎面走来的季凌荣,苏宜靠墙站着,给他让道,谁知他却停在了她身边。 季凌荣朝她微笑,苏宜挂了电话。 “我来得比较晚,都没好好跟你打声招呼。”对于刚才包间的事,季凌荣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还说:“爷爷快出院了,什么时候跟川儿一起回老宅,大家吃个团圆饭。” 苏宜不喜欢他,回答简洁,“行。” 季凌荣继续说:“听说川儿去新加坡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苏宜没什么耐心,她又不是季谨川的秘书。她准备回包间,谁知身后却传来季凌荣慵懒地反问,“是吗?” 这就很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