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 文豪世界环游手札》 第1章 [无cp向]《综同人文豪世界环游手札》作者:喵喵滚汤圆【完结】 文案: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穿越到了文豪世界的穿越者。 然后他怀揣着自己上辈子没有完成的梦想,成为了一名环游世界的旅行家。 他登过最高的山,经过最广的海,在南极的风雪里仰望最美的极光,去非洲大草原见证过最壮观的迁徙…… 他走过无数的国家,认识了无数璀璨动人的灵魂,送给过许许多多的人一本以他们的异能为名的书籍。 “如果在二十年前,有人对我说:有一个旅行家仅仅凭借自己的人格魅力,就足以影响世界。我只会以为这是笑话。在二十年后,我则会说,这是一个不可复制的伟大奇迹。” 总的来说,只是一个有关于浪漫和梦想的旅行故事罢了。虽然无趣,但如果实在闲得没事,或者书荒得不行,倒也可以进来看几眼然后你就会自己退出来了,笑 ——我等追逐爱与美与希望, 我等追逐诗歌、生命、阳光。 须知: 1、名著和文学浓度相对较高,主线参与度极低,剧情慢热 2、主要都是原作没出现过的划重点地点和外国文豪 3、作者废话啰嗦,心理描写和抒情多,介意勿入 4、本文不拉踩文野原著,作者很喜欢原著的大家。如果你没看过原著,还在评论区凭借同人印象骂原著人物,作者会不高兴。 如果您不喜欢,请善用退出 内容标签:综漫西方名著穿越时空文野 搜索关键字:主角:北原和枫┃配角: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外国文豪┃其它:小野犬,卖药郎,炼金术 一句话简介:活着本身就是一场最浪漫的旅行 立意:追逐太阳的人也会成为太阳 vip强推奖章:异世界的旅人北原和枫来到了盛产文豪却文学匮乏的世界,在旅行中追寻生命美好时光的同时,他以独特的视角看到那些敏感而细腻的灵魂挣扎,播下了文学的种子,也收获了友谊之花。本文以赤子之心的异乡人的视角作为着眼点,从美景、美食、历史、传说与文学之瑰丽等多方位进行描写,力求再现各国风情。尽可能以温暖细腻的笔触描述“文豪”形象,从另一种角度解读和体会文学世界中的爱与美。2022年终盘点优秀作品 第1章穿越者一定要做的几件事 北原和枫沉默地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镜中的人看上去刚刚成年没多久,清秀的面孔中似乎还透着属于青年的稚嫩和蓬勃的朝气。那些看上去就很柔软的黑色直发被留得挺长,被随意地扎了一个小辫子垂下来,看上去倒是颇有些艺术家的气质。 不过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双在金丝方框眼镜下显得耀眼亮丽的橘金色双瞳。 说是橘金,实际上更像是流淌着金色火焰的赤色,天生就如同落日熔金一般,璀璨得熠熠生辉,让人挪不开目光。 只不过目前,这对眼睛中透露的神色,似乎有点……无奈和迷惑? “行吧,一看就是一张不属于我的脸。” 这张脸、这个app,要是放在coc跑团里面,满值一百,怎么也能上85了吧。 北原和枫,aka上辈子是龙的传人的穿越者,默默感慨了一句,伸手揉了一把自己的脸颊,终于勉强驱散了关于穿越的不真实感。 本来他都做好在医院一死不醒的准备了,结果莫名其妙就开启了第二段人生……怎么说呢,惊的成分其实比喜大。 不过现在这个样子也不错。毕竟前世他死的时候也不是毫无遗憾:比起直接就死掉的结局,至少现在还能再努力努力,把自己当初还没完成的梦想实现一下。 更何况就他所知的那些原主零零碎碎的记忆来看,自己的穿越怎么看都是自己稳赚。 原主,北原和枫,性别男,年龄20,国籍日本,现居东京。无父母无社交无工作的三无人士,人生目标是成为一名伟大的家,死因似乎是心脏病导致的猝死。 以及,最重要的,因为父母死于车祸,各种赔偿款遗产保险金加起来……现在就,有钱、非常有钱。 如果这里不是什么只有超凡人士才能勉勉强强混混日子,普通人只能战战兢兢,或者一无所知地等死的高危世界,这种情况怎么也能算是天堂开局吧…… 虽然从这怎么都不应该出现在亚洲人身上的瞳孔颜色来看,这世界是个正常的可能性……嗯,肯定不高就是了。 尽管也不是所有瞳色发色丰富异常的世界都是高危世界——就算是日漫,里面也不是没有轻松日常搞笑向的,不过怎么说呢,就是让人很慌啊! 不过就算是慌也没什么用,咳。 北原和枫叹着气给自己灌了一口毒鸡汤,把镜子的幕帘拉上,转身环顾了一圈自己所在的房间。 温馨的原木色家具,角落处摆着一盏高大华美的落地灯,照得点翠金的屏风上面光辉闪烁。外面的夜色幽深且清朗,皎洁的月色从窗户上面洒落下来,把近窗的书案不偏不倚地笼罩在其中,顺带把案上供着的白梅也洗得发亮。 整个房间在有些清冷的早春月色下,隐隐约约透露出一种日本特有的朦胧忧郁的典雅风致。 一看就是有钱人才能搞得起的品味。 第2章 穿越者在心里默默感慨道,然后伸手“啪嗒”一下打开了卧室上面的灯光。 明亮的光辉洒落,迅速地把之前房间里幽深静谧的气氛给驱散得一干二净。 “都是有钱有闲的人啊……”他看了眼那些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精美的摆设,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子边上坐下,打开了上面安置的台式电脑。 新建文档,敲字。 能多活这一辈子,不管别人想怎样规划自己的一生,但他自己肯定是不愿意像前世一样,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地过下去的。 更何况这种开局都摆在他前面了,他要是还没抓住机会,连自己都要唾弃自己。 北原和枫推了一下眼镜,叹了口气,在文档中慢慢地敲下了一行字。 “环游世界计划清单和行程规划” 他有点惆怅地看着上面的这行字,然后忍不住轻轻地笑出了声。 只不过……上辈子做了半辈子的梦,没想到真的也有要实现的一天啊。 来自异世界的穿越者先生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多愁善感下去,而是把自己上辈子开始就因为在脑海里做了无数次规划,从而烂熟于心的计划表一个个敲了上去。 从日本开始,向西方前进。从俄罗斯一直到北欧,然后是欧洲的各个国家,经过意大利和地中海来到非洲,接着向上前往中东地区,经过中亚,南亚,东南亚,来到澳洲,然后乘坐飞机去南美和北美,最后回到原点…… 至于那个地方。 北原和枫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了前世世界地图上那一只昂首向着东方歌唱的雄鸡。 ……到时候再说吧。 他叹了口气,没有去多想这件事。 每个世界之间都是不同的。这一点他自然非常清楚:即使这里也被称为地球,但绝对不是他的那一个。同样的,就算是拥有着同样的名字,那也不是他已经永远分离的故乡。 “从这个意义上,旅行已经开始了吗?”北原和枫微微敛眉,笑着敲了敲桌子,有些无奈又好笑地自嘲了一句。 算了,还是干点让人开心的事吧。 他看了看自己已经写好的内容,给旅行地点的安排稍微排了个表,然后伸手从边上掏出了一个看上去挺朴素的钱包。 让我见识见识日本有钱人的包里有多少张卡多少块钱jpg 北原和枫掏出一叠万元纸币,数了一下数量,心情一下子愉悦了不少。 啊,果然,他就是一个喜欢钱的俗人。 毕竟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绝对可以解决世界上绝大多数问题。 不过这纸币……似乎有点不太对劲?上面的头像看着感觉不太像是福泽谕吉——某种意义上讲,新头像比起福泽谕吉可是要秃多了。 还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穿越者先生如此吐槽道,然后继续从钱包里面抽出了一沓自己钱包里第二多的五千元纸币。 北原和枫:…… 这下不用仔细观察都可以看出不对劲的地方在哪了——毕竟这上面印的是一个男人,樋口一叶再怎么样也不能突然变了性吧! “行,考虑到各个世界的差异性,纸币上换了个别人似乎也挺正常的。不过这个日本是搞文化的都没了吗……” “等等,文化……” “……”穿越者先生陷入了沉默。 “草。一种植物” 想到了什么的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迅速坐到书案前,打开电脑,搜索起了“横滨最高的建筑物”,同时心里涌起了一股浓浓的不详预感。 话说,这该不会是某个写作《文豪○犬》,实际上文豪都去打架了的世界吧? 点开网页。 查看回答。 …… ………… 退出,并在搜索栏输入“如何迅速走完出国流程”。 北原和枫面无表情地敲下回车键,脑子里一时间只有一个想法: 这垃圾日本,真的,已经一刻都不想待了。 像文野这种剧本组扎堆走,指不定走在街上就被安排了的世界,真的是人能待着的地方吗! 嗯,如果有什么还能算得上庆幸的话,就是刚刚网上的新闻还涉及了一点:全球打的异能大战终于在去年宣告了结束。可以说,旅行的安全性和方便性可以说是直线上升。 唔,要是换算成主线剧情时间的话,这一年应该就是侦探社的建立年吧。三刻构想终于开始在夏目先生的指导下建立,晶子也是在这一年加入了武装侦探社的。 这么一想,倒是有了种见证历史的感觉。 穿越者默默在心里感慨了一声,当然,没有真的说出来。毕竟就算这时候安吾估计才十几岁,但鬼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对身藏秘密者特攻的玩意……再怎么警惕都不为过。 “不过话说回来,异能这种东西,我应该是没有的吧。”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把原主零零碎碎的记忆又重新梳理了一遍,感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唔,说起来,我当年写过什么书来着?话说没完结的算吗?” “唔,非线性寓言?” 没有反应。 “光镜效应?” 无事发生。 “咳咳,再换一个,离地四十万光年?” 动静全无。 “行叭。” 北原和枫望了望天花板,一只手撑住书桌边上的书柜,熟练地开启了报菜名划掉报书名模式:“那双城记、1984、变形记、茶花女、恶之花、约翰·克里斯多夫、战争与和平、浮士德、小王子、丧钟为谁而鸣、洛丽塔、小径分叉的花园、百年孤独、这里的黎明静悄悄、鼠疫、福尔摩斯探案集、巴黎圣母院、生命不可承受之轻……” 第3章 然后? 然后他就被书柜上十几本从天而降的书接二连三地砸了脑袋,除此之外什么异常现象都没出现。 “好吧,没有异能力就没有异能力。”北原和枫揉了揉脑袋,忍不住疼得吸了一口凉气,“嘶,我知道我最后那一串是在痴心妄想,但是这个命运的惩罚未免也严重过头了吧……” 对于没有异能力,他是真的没什么可以遗憾的。毕竟又不是没有了异能就活不下去,顶多因为没法体验到世界特色,稍微有一点遗憾来着。 而且比起所谓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异能力,在这样一个网络技术还没有真正发达起来的世界,他觉得自己更需要的是一个靠谱的度娘… 不过有没有异能无所谓,被书砸是真的疼啊! “……对了,说到度娘。”北原和枫看了眼电脑的时间。 2,某个苹果和某知名无间道公司是肯定捡不了漏了。至于别的……他思索了一会,搜索起了g█oe最近的情况。 万幸的是,虽然文野的世界线变动得很大,但这个公司还是存在的。并且历程奇迹般地没受到太大影响。 北原和枫仔细看了有关的资料,发现正好前不久因为雅虎放弃了g█ogle的搜索引擎,导致了谷歌的市场份额跌落。 “那看来马上谷歌就会上市了啊……到时候注意一下好了。对了,还有菲兹杰拉德,毕竟这位可是能白手起家的成功人士,跟着这位投资总不会亏太多。” 自己菜不要紧,只要老老实实跟着大佬的脚步走,总归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解决了接下来的财产可持续发展问题,北原和枫也一下子轻松了很多——至少不用太过于担心自己的钱不够用,毕竟环游旅行这种东西,基本上就是在烧钱。 “那么,目前为止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还没有解决了!” 解决完这件破事之后,他就可以去准备出国流程,准备好护照签证,离开这个见鬼的倒霉日本,然后快乐地去开启自己的世界旅行! 那么,接下来是—— 北原和枫迅速地开了一个新的搜索页面,然后迅速敲字。 冬木市。 查无此地。 私立希望之峰学院。 查无此校。 学园都市。 查无此地。 工藤新一。 查无此人。 帝光中学。 查无此校。 密斯卡托尼卡大学。 查无此校。 好!没有克系简直太完美了! 并盛町。 查无此地。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这个世界里面没有白兰!热烈鼓掌 某知名混血种学院。 在德国,不是在美国。 没有龙王和混血种的世界,真好。 越前南次郎。 很好,至少不是打网球的。 斯塔克和韦恩公司。 嗯……这个肯定是没有的啦。 包括午夜凶铃,寂静岭在内的一众恐怖片。 查有此片。全世界群鬼乱舞的灵异片场排除。 至于夏目友人帐,jojo,咒回,犬夜叉,滑头鬼,齐木楠雄,刀剑乱舞,hp,魔卡少女樱还有魔法少女小圆这些……感觉不是通过区区现在的互联网就能确定的。暂且放着好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世界除了文野之外,额外综了什么奇奇怪怪东西的可能性已经大大降低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北原和枫十分感动地合上电脑,感到自己的未来相当光明。 就算是这上面的大部分出现了也没关系,反正他马上就要从日本跑路了,能够规避一大片主场在日本的麻烦。别的不说,日本的百鬼夜行肯定不会闹到美国去。 虽然如果世界上额外冒出了妖怪,咒灵,收容物,时政,替身,魔法,魔法少女这一串设定的话,不管身在哪里,生活都肯定会变得更加艰难就是了…… 不过,想来也会更热闹吧。 第2章谢谢,有被闪到 日本飞往俄罗斯的航班。 北原和枫看着窗外黑紫色的天空,犹如一碗丰盈的水,其中满坠着大颗大颗饱满的星辰。 在飞机上看天,似乎会给人一种天空触手可即的错觉,但有时候,一晃眼又会觉得那片天遥远得可怕,小心翼翼地藏匿在比星星更高远的地方。 “在那青春的日子,我曾俯瞰世界 紫色的葡萄,象夜晚,从西方飘来 垂落在喧闹的大街上,每滴汁液的一颗星” 这时候倒是格外怀念起前世的文学了。 他想着上辈子的这首诗,笑了笑,呼出一口气,看着雾水在窗上凝结成细碎的水珠,把用来遮挡舱室内灯光的书籍从头顶上取下,重新安然地读了起来。 虽然说有不少本该大放光彩的文学家被这见鬼的世界观拐去当了异能者,但这个世界的文坛也不是没有可读的作品。 毕竟历史的发展还是有某种必然性的,也出现了不少别出机杼的作品。 其中有些读起来也一样让人叫绝——就算是北原和枫的口味早早地被地球的那些名著养叼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水平就算和和地球上的文豪们相比也是不相上下。 比如说他现在正读的这一本,几乎可以说是异世界的《哈扎尔辞典》。 第4章 通过无数个词条的组合,让人看到了其中一个文明的兴衰始末。时空扑朔迷离的交织之下,贯穿整个辞典词条的“魔女”作为了整个已经死去的文明唯一的见证者。 一种近乎悲哀而沉重的文明的重量,沉沉地压在所有者的心上,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压到近乎窒息。 “话说回来,其实我应该也能写一本主题类似的书来着。”北原和枫看了几页,表情带着点若有所思的怅然,“文明呢……” 毕竟在他的背后,真的存在着一个瑰丽灿烂,同样美丽而真实的文明。 如果能让这个世界更多的人了解她的话……不,这个还是不要想了吧。 他可没有能描绘出一整个星球的文明的笔力和勇气。怎么说,三次元地球文化传播事业可不是谁都能干得了的。 用略带调侃的语气来说,就是“非有大毅力大决心之人不能成也”。 更何况,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传播过程中出了什么谬误……谢谢,已经开始感到万死难辞其咎了。 “话说回来,感觉自己最近记忆力好了很多。”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感到有些微妙,“准确的说,是涉及到文字的时候敏锐过分了吧?” 别的领域还挺正常,只有在涉及到文字的时候,他基本上可以算得上超忆症级别的过目不忘了。 这算什么,文野限定穿越福利?不过好处倒是不少,至少学习外语不用那么痛苦了…… 北原和枫琢磨了一下,然后把自己记忆里杂乱堆放着的文字归档成册,稍微整理了一遍——这些文字都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接触到的,以前所看过的书可没有这个福利待遇,不得不说是一大遗憾。 既然是文字相关的领域,那就把归档的地方搞成图书馆样式的吧,平时接触的无效信息正好可以拿来糊墙纸…… 尽管是第一次在自己的思维里进行这种高大上可能还有点玄学的操作,但是或许是“穿越福利”过于给力的缘故,北原和枫感觉自己相当熟练,很快就找了个位置,设计起了图书馆的雏形。 具体样子,巴别通天塔模样的吧,圆筒状的建筑——或者是书架?可以沿着螺旋而上的阶梯拿到书。然后给这些阶梯和建筑糊上乱七八糟的无效信息当墙纸。 ……算了,这墙纸糊上去感觉有点花里胡哨,还是扯出来当外围的光圈特效好了。 虽然没有像是彭罗斯阶梯这样只能在脑子里面玩玩的操作,但看着也还行。 北原和枫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意识熟练地抽回到了现实之中。 还有着昏暗灯光的机舱内细微的脚步声在一片寂静中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有些好奇地看过去——其实也没指望能看到什么,说不定人家是要去洗手间呢? 然后他就猝不及防地被强光闪了一脸。 如果要类比感受的话,差不多相当于凌晨三点惊醒后,你试图打开手机,结果不小心冲着自己的脸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亮度还是最大号…… 嗯,人间惨剧,惨绝人寰。 北原和枫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闪得脑子空白了几秒,然后第一反应就是:哪个异能者公然在大晚上开异能力光效,你还讲不讲武德! 这夜里都可以当闪光弹了喂! 北原和枫有些头疼地按了按自己有点发胀的眼睛,默默把满脑子的无语和吐槽扔掉,转而思考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话说回来,现实版的异能力应该不是和动漫里一样bulingbuling发光的吧? 尤其还是自己刚刚看到的那种似乎还是由日文组成的光效,怎么看都不应该是属于文野·现实版片场的东西。 北原和枫看着重新暗下去的机舱,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刚刚那个大型自走白色光团的光芒消失的地方。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头等舱的舱门。 所以这位是头等舱的?那他之前来经济舱是干什么?不过也有可能是试图偷溜到头等舱的经济舱成员。 然后那些缠绕着光带的字……北原和枫把意识重新沉入到记忆构建的图书馆里,伸手取出了里面最新形成的一本残册。 因为光芒太盛的缘故,就算是北原和枫也没有把那些文字都看清楚,只是把那庞大的信息流看了个小半,导致这上面的文本也是断断续续。不过好歹磕磕碰碰也能够读下去。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山脚下,给人一种冷寂的感觉。那边的白雪,早已被……吞噬了。” “……一般人家的屋顶都葺上细木板,铺上石子。那些圆圆的……,只有阳光照到的一面,在雪中露出黑糊糊的表层。那不是潮湿的颜色,而是……,像墨一般黑。” 这种熟悉感,应该是自己读过的日本作品来着——那么问题来了,排除掉原著肯定不会出现在这里的那几位,他前世读过作品的日本作家也就只剩下三岛由纪夫,川端康成,紫式部,村上春树,东野圭吾,星新一这六个了吧。 如果再排除掉语言风格和这几段话凑不到一块的紫式部、东野圭吾和星新一的话,嗯,算是标准的三选一? 北原和枫这样想着,伸手把书翻到了最后一段,那是全文中难得完整的一整句话: “待岛村站稳了脚跟,抬头望去,银河好像哗啦一声,向他的心坎上倾泻了下来。” 第5章 “《雪国》?”穿越者先生微微一愣,迅速地凭借这个曾经给了他相当深刻印象的结尾认出了这个故事的名字。 所以刚刚走过去的人是川端康成吗……北原和枫把书合上,心情有些复杂。 怎么说呢,谁能想得到这么快就能看见前世的“文豪”,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坐飞机啊! 就和你在毒池里面随手一个单抽,结果一下就出了本命的新限定ssr一样离谱jpg 以及你一个日本异能者坐了去莫斯科的航班是要去干啥,去见见什么叫做真的“雪国”吗? 北原和枫的思绪在“公事出差”和“私事出国”之间徘徊了好几遍,然后果断选择放弃思考。 反正对方的事和他的旅行肯定是没有什么关系,总不至于在这上面直接开启异能力战斗,然后把这个飞机打到坠机吧?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东京时间的十一点。离飞机降落还有六个小时。 三小时都过去了还没发生什么事,估计后面飞机上也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了。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好好想想自己以后该怎么面对异能者。 他刚刚仔细扫视了一遍自己所在的经济舱,发现这里面竟然也混着好几个疑似代表异能者的发光体。 不过可能是能力太过弱小,或者连异能者本人都不知道他有异能存在的缘故,光芒都显得十分微弱,也只有在这种光线比较缺失的情况下才能够隐隐约约看出来。更不用说看清楚这上面有什么文字了。 当然,这也更加说明了一个问题:不管对方有没有使用异能,他应该都能够看见他们身上的光——换句话说,在他眼里,异能者估计是常态标注…… 那么问题来了,你这叫人怎么活jpg 总不能见一个比较强的异能者闪一次,见两个比较强异能者闪两次,哪天走进武装侦探社直接被闪到暂时目盲吧? 但是硬要往好处想想的话,以后自己实在是穷困潦倒,或许可以去官方应聘一下“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能认出谁是强大异能者的人型异能检测器”? 《往好处想想》 北原和枫默默掐掉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可怕社畜路线,无奈地叹了口气,并且真诚地希望自己能看到别人异能光效这件事只是一个意外。 至少别是常驻被动技吧!眼睛、眼睛它真的是会死掉的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到底算不算异能? “不过要我说的话,这应该是比奇迹的异能,更像是奇迹的东西吧。” 如果说江户川乱步那种堪比异能的智慧,是来自他父母的超凡智慧的继承, 那么他那对于异能和文字敏锐的感官,所能够来自的地方,也只有那里了吧。 ……算是、离别的礼物吗? 北原和枫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些在他心里徘徊了很久的词句最终还是沉了下去,好像从来都没有浮出来过一样。 已经没有必要说出口了。他想着,目光重新挪回机舱的窗口,安静地注视着下方那片广阔的大地。 这时候飞机早已经飞越了日本的领土,正在俄罗斯广袤的西伯利亚平原之上飞行。底下亮着一片片从飞机上来看显得有些暗淡的灯火,在漆黑的大地上,有着一种静谧而幽深的美。 莫斯科,圣彼得堡,叶卡捷琳堡…… 他像是数着星星一样,在心里默默念着那些已经停留在记忆里很久,但是从未蒙面过的城市的名字。 真美啊。 第一次踏上旅程的旅行家眨了眨那双橘金色的眼睛,驱散了之前短暂的忧伤,像个孩子一样地轻轻地笑了起来。 “晚安,俄罗斯。” 他紧了紧自己身上披裹着的旅行毯,闭上了眼睛。 晚安,早上再见。 第3章莫斯科给亚热带人类的见面礼 上辈子作为一只来自某花家的兔子,北原和枫多多少少都有些苏……俄罗斯情结。 ——尤其是对于俄罗斯的文化。 俄罗斯文学,俄罗斯音乐,俄罗斯建筑,俄罗斯电影……每一个都可以说是世界文艺之冠上璀璨而不可磨灭的明珠。 不过从飞机上走下来的那一刻,他就清晰地感到了想象和现实的差距……可能稍微有点大。 比如把他淹没的并不是什么传说中的俄罗斯的文艺气息,而是“光污染”。 北原和枫看着几百米外那一片把半边天空都染得五颜六色,造成了极大视觉污染的异能光效,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静,一定要冷静,要知道,你很大概率是打不过那些几百米外的电灯泡的。 仔细想想,能在首都聚集这么多异能者,应该是俄罗斯政府方面的人吧。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那个光污染富集的方向,从里面捕捉到了自己在飞机上看到的那团熟悉的冷白色光辉。 虽然同样还存在着别的白色光,但川端康成的异能光效着实能够给人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当然,这里不是指“特别闪”,而是在川端康成异能力那灿烂冷冽的白色光辉中央,还裹挟着烟雾似的淡青光核。 那种氤氲着忧郁的青绿,很容易在看到第一眼的时候,就无端感到一种风吹似的惆怅感。 但这种感觉本身又朦胧得像是一抹烟,下一刻便被风吹散了,只有仍旧萦绕在鼻尖的、像是露珠又像是稚嫩青草的气味才能勉强证明它的存在。 第6章 “不过要说起来,这种忧郁、易碎而又带着生机的美,倒的确很适合川端康成……” 北原和枫摸着下巴,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没有过多地去关注那一片五颜六色,跟着人群一起老老实实地去走下飞机的流程。 嘛,反正那群异能者估计就是专门在等川端康成的,首都机场口打架是丢俄罗斯的脸,也就是说应该不会打起来……嗯,估摸着就看上去热闹了点,不会闹出什么大事。 不过川端康成出国到俄罗斯这件事,果然是公事啊……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日俄的关系到底是个什么样。 不过异能大战刚结束没多久,日本还是个战败国,考虑到横滨十几年后的形式,想来现在国际上的情况更不太妙吧。 可能是这个世界还有着异能力者这个高度不稳定因素,导致北原和枫所经受的入境检查和海关检查手续稍微有一点麻烦。 比如过那个什么奇奇怪怪的能量检测装置。 由于存在着相当一部分人异能没完全掌握,或者说异能有着相当离谱的隐藏触发条件,导致他们始终都不知道自己就是异能者……所以总会出现某种很尴尬的情况: “叮!” “呃,可是我没有异能。真的。” “别废话,报名字!填表格!” “等等,可是我真的没有……” “那个谁,你给这家伙带去做一下异能力检测,老娘我现在已经不想陪这些傻[俄式脏话]玩意玩了!下一个!” 作为“下一个”的北原和枫看了看四周环绕的小型灯泡,有些忐忑地站到了检测器前,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话说这种涉及到高维视角的东西,应该检测不到吧,而且是不是异能还说不准呢。 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那位脾气似乎有些暴躁的俄罗斯美女看了眼北原和枫,随意地点了点头:“过,下一个!” 完美。心里揣着秘密的穿越者先生放松地叹了口气,迅速地提溜着自己的行李走了。 等到推开机场的玻璃大门的时候,他还特意往天空看了一眼,然后有些惊讶地发现天边的那一大片彩光已经不见了。 “这是,有范围限制还是之前是特殊情况?” 唔,总不会是自己这个能力被自己锲而不舍的精神打动,终于学会了自动关……好吧,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果然还是之前染了小半个天空的彩光是特殊情况这一点比较靠谱。 毕竟如果异能者的异能光效真的常态就有这么恐怖的话,莫斯科作为俄罗斯的首都和政治、经济、文化、金融、交通的中心,可能整个天空都是彩色的…… 不过虽然感觉“自动关闭”有点做梦成分,但这个能力应该的确有控制的方法。 毕竟,就算是江户川乱步的“超推理”,也有着某种意义上特定的开关——或许他应该找点时间,给自己设计一个类似的心理暗示? 最好是把心理暗示设计成一个动作,毕竟全世界东奔西走的,估计很少有物品他会一直随身携带下去。唔,指关节叩击两下,或者是双手交叉? 感觉打响指的动作似乎也行,虽然看上去有点骚包的嫌疑……而且戴着手套也不方便。 至于不戴手套……谢谢,至少现在,俄罗斯真的很冷,很冷,很冷…… “阿嚏——!” 北原和枫有些不适应地揉了揉鼻子,尴尬地对四周投来的视线笑了笑,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裹得更紧了一点,赶紧匆匆忙忙地拦了一辆出租车,缩到车子里面去了。 “去这附近的苏恩彩旅馆,谢谢。” 有什么事还是先到了有暖气的旅馆再说吧,这种季节,大街上果然就不应该慢慢走着想这些有的没的……阿嚏! 年轻的穿越者先生,作为上辈子的江苏人和这辈子的东京人,在踏上俄罗斯这片土地之后,终于深切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早春的街道,真的、不是亚热带人能待的地方。 “外国人啊?”开出租车的是一位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开口道。 “嗯。”北原和枫拿带着厚手套的手捂了一下自己感觉冻得有点僵的脸,勉强拿着自己还没有用熟的俄语口语回答道,“第一次来俄罗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冷。” “哈哈,没事没事,外国人来这里大多数都受不了。”司机先生打着方向盘,很热情地回复道,“这种啊,等会几杯酒一下肚,马上整个人就能热乎起来了!” ……行,这说法,不愧是俄罗斯人。已经开始担心这位是不是先喝了几杯酒才过来的了。 不过考虑到本来就打算去俄罗斯的酒吧里面转一转的想法,顺便喝几杯酒暖暖肚子似乎也不错? “啊,那我去的那家旅馆附近有什么推荐的酒吧吗……不过太热闹就算了,我只打算喝点酒来着。” “清吧啊。你那家旅馆附近还真有一座,好像是叫做白桦林?那家酒吧的老板很喜欢柳拜的这首歌,天天在酒吧里面放,这附近的人应该都知道,到时候问问就好了。” “这样么……”北原和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打算等自己的心理暗示法成功后,就去那里走一趟看看。 毕竟他现在这个时不时就会被或大或小的异能力灯泡闪一下的状况……绝对非常、非常不适合出门。 随后,北原和枫愉快地和这位显得非常健谈的俄罗斯司机——或许他名字里还真有个“斯基”来着,交流起了关于莫斯科各个小巷子里面隐藏的美食,直接让他打算的“莫斯科美食之旅”的前期准备完善了大半。 第7章 众所周知,不管是哪个国家,最好吃的美食永远都藏在大街小巷里面。 哦对,除了印度jpg 以及,因为饮食口味过于高度统一的缘故,开到地点之后,两个人已然达成了就“吃”这一方面的革·命友谊,以至于下车时硬是有了点生离死别的感觉。 ——虽然实际上,这两个人在车上早就顺手交换过联系方式了。 顺便一提,这位司机的名字里面,的确有一个“斯基”jpg “嗯……苏恩彩旅馆。” 北原和枫看了看上面的俄文,和记忆力里的文字对照了一下,确定无误后才走进了酒店。 酒店里面的主色调是原木色,暖黄色的明亮灯光从上面的大吊灯上面洒下来,给四周镀上了一层蜂蜜般粘稠而柔和的质感。内部的装修虽然简单,但也不失考量和美感,处处都透露出一种舒心的感觉。 在正中央的前台,一个大约在十四五岁左右的小姑娘正在忙前忙后地擦拭东西,看起来倒是很勤快——虽然按照他的眼光来看,更像是在收拾什么不能让老板发现的“案发现场”…… “咳咳。”北原和枫轻轻地咳嗽了两声,给那位沉浸于“毁尸灭迹”的小姐提了点醒: 亲,还有客人在等着呢。 正在拿着抹布擦拭着前台的小姑娘听到咳嗽声,有些迷茫地抬起了头,然后吃惊地“呀”了一声,慌慌张张地把抹布往不知名的地方一藏,努力端起端庄的样子,不过就实际效果而言,反倒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既视感: “抱歉,这位先生,请问您是已经预约了,还是现在订房?” “我是电话预约过的。”北原和枫点了点头,补充道,“名字是北原和枫,需要看看护照吗?” “好的,北原和枫先生,让我看看单子……找到了!” 看上去还有些稚气未脱的少女翻着前台上的本子,很快就找到了对应信息,弯了弯她那对好看又清澈的眼睛,声音轻快活泼得让人想到清晨在林间唱着歌的叽喳柳莺: “护照也请给我看看。还有,我们这里要先支付一半的押金。因为您订的是一周的旅馆,所以一共是……嗯,一千七百卢布。”对价格有疑问见作话 没什么问题,这是他们一开始就谈好的价格。北原和枫点了点头,从钱包里数出了一千七百卢布,然后和护照一起推了过去。 少女清点了一下钱款,然后对着护照看了两眼,很快就把护照和房间钥匙一起递了过来,笑着道:“您的房间是204号,对了,我们旅馆同时还免费提供早饭,虽然有点简陋,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可以来试一试,按照客人们的评价,味道至少不算差。” “这样么?有机会一定会尝试的。”北原和枫接过钥匙和护照,闻言有些诧异地挑了一下眉,然后礼貌地点了点头,回复道。 鉴于去年战争才打完,像是食物这种商品的价格应该还没有降下来才对。这种小旅馆能够免费提供早饭还真的有点让他惊讶。 而且再加上因为战争问题,旅游业肯定算不上有多景气……虽然前台似乎呆乎乎了点,这家旅馆貌似还真的挺良心的。 怀揣着对服务态度的满意心态,穿越者先生走到二楼对应的门口,打开了这张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木质大门。 里面的空间不算特别大,但是各种东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条,阳光从朝南的窗子口倾泻进来,把空气中那些细小的微尘照得灿烂一片,透露出一种岁月静好的安心气质。 红木色的床和小书桌看上去都相当不错,其余的各种设施也一应俱全,瞧着都十分整洁——一看就知道经常被用心打扫过。 北原和枫满意地转了一圈,然后把行李箱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收拾了出来,放到各自该呆着的地方。 衣柜的归衣柜,书桌的归书桌,洗漱间的归于洗漱间…… “收拾完就应该好好考虑怎么给自己下心理暗示了。话说这玩意到底是怎么搞的来着……每次这个时候都好想去哪个心理学相关的异能者那里白嫖一本心理学专著……” 假如飞机上的异能者是弗洛伊德的话,那该多好泪 第4章深夜不要打开的章节 事实证明,虽然心理暗示这个词看上去有点高大上,但是只要努力努力,其实一个下午加上一个晚上就可以练熟了。 当然,能够这么快就速成,应该也有一部分这个东西本身就具有可控性的原因。 北原和枫看着街道上的人群,右手的拇指指腹摩挲了食指第一指关节三下,顺利地看到了人群里面光芒或大或小的光点。 “嗯,完美。” 看到这一幕,穿越者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以上的动作,把视野重新关上。 更重要的是,可能是因为熟悉了异能的缘故,如同本能一样的,他也渐渐地理解了自己能力的“本质”: 他所看到的不是异能,而应该是更加接近本质的、类似于人们口中“灵魂”一样的存在。 只不过因为这个世界的特殊,那些灵魂格外闪耀的人类大多数都是异能者罢了。 某种意义上,普通人的灵魂也存在于他的视野里,只不过那些无色透明的存在真的很容易被忽视——尤其是在周围有大功率光团的情况下。 而那些散发着迷蒙光辉的人,比起异能者,更像是有着“成为异能者的潜质”的人,只不过似乎还差了一步最后的蜕变。 第8章 北原和枫有些好奇地想着:如果现在他见到了还在孤儿院的敦,对方是不是也正在处于这种状态的呢? ——已经有了足够形成异能的“欲望”以及特殊的“本质”,但是却还没有被激发和挖掘出来,只能在漫长的时间里等待着一个机会。 最后的结局无非是这种“欲望”和“本质”逐渐被社会消磨殆尽,或者在某种条件下冲破束缚,完成了最后的跃升,成为异能。 平时,这些代表了每个人本质的光都是被束缚在灵魂中的,但如果对方使用了异能或者遇见是别的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它们就会挣脱束缚,向四周爆发。 ——像他上次在机场所看到的极光似的场景,很有可能就是那群人发动异能的结果。 虽然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搞出那么大的阵仗就是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群人开异能是要啥。 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想到了自己早上刚刚看到的俄罗斯新闻报道,总的来说就是日本外交人员来到俄罗斯,双方友好会晤,进行了有关xx问题的洽谈云云。 虽然外交人员里面没有提到川端康成,但要说和这家伙没有关系,他第一个不信好吧?! 果然还是日本实际派出了两个外交团队比较靠谱。普通人外交使团走明路,异能者使团走暗路……怪不得没有直接乘坐专机出发。 不过既然新闻还在用“友好会晤”,那片极光估计最多也就是“互开异能以示友好”的程度,没什么可担心的。 北原和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想着: 而且他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明明是今天早上去莫斯科的什么地方逛逛才对——比如说巴赫鲁申戏剧博物馆?他倒是很想看看这个世界的戏剧博物馆里面的戏剧有哪些。 不过说到巴赫鲁申……总是忍不住会想到三次元他把果戈里的头骨从新圣女公墓里面偷走的光辉履历来着…… 嗯,总之提前为这个世界的果子狸的头祈祷一下jpg 不过要这么说起来,像是高尔基中央文化休闲公园、国立普希金艺术博物馆、列○墓、国立列○图书馆、列○中央体育场、起义广场……应该都看不到了。 ——或者说能从地图上面看到这几个名字才是真的灵异事件吧! 想到这儿,北原和枫就忍不住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来的莫斯科是一个阉割版的。 没有弗拉基米尔·伊里奇·乌里扬诺夫墓地的莫斯科算是什么莫斯科!震声 而且这里的新圣女公墓,里面埋葬的人自己应该也没几个认识的吧。 是啊,毕竟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 北原和枫看着残雪还没有完全消退的莫斯科街道,往手心里呵了几口气,然后很轻松地笑了起来:“不过也没那么糟糕?说不定也能看到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呢。” 毕竟每个地方都有它独特又美丽的文明嘛。 更何况,他的故乡本来就是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替代、不可复制的地方——他应该为此感到骄傲才是。 而且旅游又不是去著名地点打卡。街头巷尾,平俗人世,这才是能看到城市真正模样的地方。正是这里面日夜生活着的人类,才构造出了一座城市的内核。 那些喧喧嚷嚷的,流淌在一个民族,一个文明血液里的东西……就算是换了一个世界,这些情感还是为人类所共有的。 年轻的旅行家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把围巾重新系回自己的脖子上,橘金色的眼睛里面带着明亮又愉快的笑意: “哈,总之去外面随便转转好了,说不定就能看到什么有趣的特色惊喜?” 然后顺便再按照那份美食攻略去找找莫斯科街头巷尾特色菜——相信就这一点而言,两个世界应该也没多大区别。 俄罗斯的街道上面还弥漫着之前让外乡人不幸中招的寒气,这些是冬季顽固的遗留份子,就算是带着暖意的阳光已经懒懒地照到了俄罗斯的土地上,这些家伙还是固执地不肯动弹。 “好像发了誓要捉住更多的倒霉鬼似的。” 不幸被捉住的倒霉鬼——北原和枫在清晨的街道上被冷气冻得打了个哆嗦,努力把自己的脑袋往围巾里面缩了缩,低声地这么抱怨道。 “外乡人不适应俄罗斯的气候也很正常啦。”在他的对面,正蹲在烤炉边看着火候的女子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一下子就笑了出来,“不过等吃的一进肚子,整个人都会暖和起来了,俄罗斯的冬天可是早就过去了呢!” “嗯嗯。”北原和枫深深吸了一口烤炉里面飘出来的烤肉香味,感觉整个人的心灵都得到了治愈,“所以什么时候好?” “马上,再等五分钟就好了!”女子扇了两下烟,很肯定地说道。 哦,那就再等五分钟吧。北原和枫稍微扶正了一下自己的保暖耳罩和防风软帽,手揣到袖子里面,扭头张望着这条巷子里面的风景。 说是风景,其实也没什么,无非是好几家看上去有点陈旧的小矮房的罗列,融化的雪水自顾自地占了小半条路,像个慵懒任性的女人似的,雍容地卧在路上,一副能躺到时间尽头的模样。 在边上有些看不出叶子的树,有只圆滚滚的白眉歌鸫在枝子上跳着,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傻乎乎地瞪着你,感觉是只不太聪明的笨鸟。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找到我这家的?”女人擦了一把自己手抹上的灰,又聊起来了,“我这里可比不得什么大饭店,外来人可是很少知道我这里烧烤做得不差。” 第9章 不,您别谦虚了,光凭这味道,我觉得我上辈子的烧烤都白吃了。 北原和枫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认认真真地回答道:“是之前带我到旅馆的司机特地给我介绍的。” “这样啊。”对方看上去有些了然,伸手把烤炉上一斤重的烤串很轻松地翻了一个面,“那你运气可真不错,也就当地人对咱们这里的美食才最熟悉。对了,你要淋什么酱汁记得自己淋上去哦。” “了解——”北原和枫搓了搓有点冻僵的手,悄悄地往热腾腾的烤炉边上凑了凑,随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天是生意不怎么样么?感觉很久都没有人来的样子。” 他又嗅了嗅空气里的香味,有点遗憾:“明明味道非常好啊。” “毕竟战争刚刚结束,大家日子萧条一点也正常。” 女人很豁达地笑了笑,转身去把她之前腌制的差不多的肉拿出来,分装到了另一个罐子里:“而且早上也没什么人来吃烧烤,生意都是晚上来的,有你这么个客人我已经很意外了。” 这样么? 北原和枫眨眨眼,明智地没有继续就这件事发表言论,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的手表:“对了,那个……好像过了五分钟了哎。” “……我说你急个什么?” 女人有些无奈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翻了遍烤串,确认两边都已经烤到位后,拿起另外一根铁签,把烤串上面大块大块的肉捋到了纸袋子里面,又往里面猛加了好几把孜然。 然后她从边上拿起了一根竹签,连着袋子一起递了过去:“喏,这是你的。” 北原和枫默默接过了这个至少有一斤重的袋子,看着一大串配菜和酱料,感觉整个人的头都有点痛,干脆只选了最简单粗暴的番茄酱。 “老板再见!” “再见——” 年轻的旅行家挥手作别,抱着自己手里热腾腾的烤肉,转身走到了小巷的更深处,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尝了一口。 “唔,好好吃哎——!” 这样鲜嫩多汁、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的五花肉,这样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口感,这样浓烈美妙的黑胡椒和孜然,这样清甜可口的蜂蜜……还有这整整一斤的分量! 太棒了,这就是俄罗斯的烤肉吗jpg 感觉自己平生只有这一回才算吃到了真正的烤肉的北原和枫感动到流泪猫猫头。 与此同时,对那位好心司机先生交给他的美食图鉴也更加有信心了。 下一站,俄罗斯烤肉卷饼,走起! 早上七点的莫斯科人多了些,太阳的阳光慢慢地挪动了过来,把影子往人的身后一拉,顺手把清晨的冷意也拉走了大半。 外乡人抬起头,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烧烤摊那位女人所说的话一点也没错: 的确,俄罗斯已经到春天了。 “啊,春天的美食……我记得司机先生推荐的美食里面就有韭菜盒子来着。” …… 烤肉卷饼。 “酸黄瓜完美地中和了肉的香味,一口下去全无油腻感,只能感到满口鲜香,好吃!” 韭菜盒子。 “呜,又鲜又美,是家乡的味道!好吃!” 梅朵维克蛋糕。 “核桃中浸润着乳酪的甜香,绵软清甜,层次丰富,一口下去感觉又香又酥,好棒噫呜!” 红菜汤。 “俄罗斯红菜汤配酸奶油永远的神——” …… “嗝。” 好像吃不下去了,失落。 北原和枫吃掉最后一口奶酪煎饼,看着自己没有吃完的美食图鉴,又看了看已经黑掉的天色,略显遗憾地把其余的美食行程往后推了推。 今天吃不完就明天吃,反正在莫斯科要待上一周呢,不怕吃不完。 “不过现在这情况,应该还是可以去酒吧里面喝一小杯的……大概?” 据说增加能量消耗能加快对食物的消化速度,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不过他倒是可以把那个特殊视角打开来,说不定就能呢? 不过反正现在才晚上七点来着,十点钟去酒吧的话,怎么说都应该消耗一大半了吧。 北原和枫思考了几秒,喝了口商家免费赠送的柠檬茶,顺手打开被他命名为“灵视”的视角,走出了这家位于商场三楼角落中的小店。 在这个世界,夜晚的莫斯科远没有他前世从照片里看到的那样繁华,没有那么多满目流溢的灯彩,也没有传闻里那样热闹非凡的夜市,更没有满街来来往往的各国旅客。 ——但它也有另外一种奇特的美。 外乡人停下脚步,透过商城的落地窗,眺望着这座光辉灿烂的城市。 他看到地上的灯火,天上的群星——还有人类身上,那些或明或暗、彼此迥异的灵魂。 那是只属于异乡人的风景。 也是一座城市最美的风光。 年轻的旅行家微微地笑了笑,举起手中装着柠檬茶的纸杯,遥遥对着明月一举—— 以茶代酒,且尽此杯。 第5章亲,考虑写诗吗 “otчeгotakвpo6epe3ышymrt, otчeгo6eлoctвoльhыeвce……” 柔软而带着忧伤的俄罗斯歌曲在酒吧里面安静地流淌着,缠绕在酒吧棕木色墙壁绘出的白桦林上,像是风簌簌地从白桦叶中穿过的声响。 第10章 这座酒吧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格外功能:既无宽屏的放球赛的电视,也无宽阔的舞厅,相当尽责地维持着一家酒吧的本分。 酒客们视线所及,所能够看见的也只有一条长桌和五六个圆桌,还有一个调酒台和后面的酒柜罢了——或许还有一个老式的唱片机? 北原和枫撑着下巴,呷了一口自己刚刚要的加冰君度,听着老式唱片里面悠然播放着的《白桦林》,感觉自己没算白来一趟。 没有他想象里俄罗斯酒吧那样吵嚷,酒吧里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安静喝着酒,要么小声地与自己同来的人聊天。间或有调酒师碰撞杯子时的撞击声,清脆地一响,像是白桦林里的一声清越鸟鸣。 旅行家忍不住笑了笑,然后继续缩在自己的角落里,一边喝酒,一边翻着自己的记忆图书馆从川端康成身上拓下来的半残品《雪国》。 虽然已经破碎得可以了,但是忽略情节,只看文字的话,还是能够感到三次元川端康成笔下那种带着忧伤的美感。 甚至因为字句行段的支离破碎,这种美反而得到了更好的体现。 “……一带,遍地盛开着……花,……一片银色,好像倾泻在山上的秋阳……” 灿烂而辉煌的白色,的确很容易让人想到那些天体的光呢。 北原和枫笑了笑,想到了那位“灵魂”上缠绕着亮白色光辉的异能者。 其实比起霜雪来说,也还是秋阳这样的描述更适合那种颜色一点——或者综合起来,流淌在雪地上的秋阳? 不管怎么说,都很美就是了。 北原和枫把意识抽离出来,心情愉快地继续喝了一小口君度,抬头看了看前方,打算缓解一下刚刚的用脑过度。 然后……他看着站在调酒桌前面的那一团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场景,好生熟悉。 熟悉到就像是十几个小时前才在飞机上发生过了一遍一样。 “这都是什么运气……”北原和枫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年头异能者的数量也多的过分了吧? 和川端康成的有所不同,笼罩着对方的光辉可以按照颜色划分为泾渭分明的两个部分。墨绿和灿金在光团中旗帜分明地各占一块,很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 但很明显看出,这里面还是墨绿色所代表的优势更大一点,金色虽然还在顽强抵抗,但多少已经显露出了颓势,落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是?该不会是在面临什么重大抉择吧?”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有点好奇地看着上面裹挟着文字的光流,对于文字的敏感一下让他认出了金色光辉中的一段: e3hьte6ro6mahet,即中文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草,生了出来。 普希金——是你吗——亚历山大·谢盖尔耶维奇·普希金——! 话说出门一趟就能看到俄罗斯诗歌的太阳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他现在去买一张彩票还有签名本还来不来得及……啊,不对,这好像是文野的普希金来着。 文、野、的、普、希、金。 北原和枫迅速地从“和上辈子的男神邂逅”的想象里清醒了过来,并且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文野世界的全球变暖做出巨大贡献的同时,也感觉整个人都快因为大悲大喜而提前裂开了。 文野里面的普希金是什么样的?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体型圆润、发型和发量都相当微妙?、长相还很简约?、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是反派??的中年大叔。 嘶,果然还是别退出视角了吧。毕竟灿金和墨绿的搭配看着还挺养眼的,至少看着不那么让人幻灭。 可是…… 穿越者先生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光团所在的位置——他其实并不是在开启这个视角之后就无法看到光团所代表的人,只是那些过于耀眼的光把人原本的模样给掩盖住了而已。 但是体型还是勉强能够猜出个大概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个感觉疑似普希金的家伙,似乎并没有在漫画出场时那么胖…… 可恶,我这该死的好奇心怎么就控制不住。 北原和枫默默摩挲了几下手指,怀揣着某种微妙而复杂的心情,往调酒台那里看了一眼。 然后吓得立刻就把视角重新打开来了。 嘶,不是,这位头发茂密、身材消瘦、五官深邃,全身萦绕着颓废和忧郁气质的帅哥,你谁啊jpg 如果这真的是文野的普希金的话……这位到底是经历了什么,颜值才能一路下跌到那么离谱的程度…… 我愿称之为“从外貌85跌到外貌30的究极惨案”jpg “哈哈,所以果然不是吧。毕竟那位应该是《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才对,什么《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哈哈,不存在的……呜。” 这种理由完全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啊! 毕竟光团上缠绕的那些文字又不只来源于一篇:别说《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和《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他好像连《自由颂》和《叶甫盖尼·奥涅金》这两篇都看到了…… 可恶,所以他为什么没有从川端康成那家伙身上薅出《伊豆的舞女》和《古城》。比起《雪国》,其实他更喜欢这两篇来着。 北原和枫有些忧愁地喝了一口酒,仔细考虑了一下未来还能再次见到川端康成,并且成功薅到羊毛的可能性……好吧,无限接近于零,但人总要有梦想嘛。 第11章 “请问,我能坐在这里吗?” 嗯?北原和枫微微一愣,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就在他战术震惊和走神的功夫,对方已经点完酒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至于为什么对方会来和他坐到一起……北原和枫看了眼酒吧的布局,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当然是因为他坐的这个位置,是整个酒吧位置最偏僻的地方啊。 想一想对方现在的样子,再想一想十几年后他出场时候的样子,再看看对方光团中墨绿和灿金争锋相对的样子——可能目前是处于一个比较不想让人打扰的关键人生节点? 北原和枫不知道按照原来的历史,普希金最后到底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但从文野漫画里的描写来看,显然结局并不算好。 不过这和他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穿越者收起目光,继续平静地喝着自己的君度酒: 反正这个普希金又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俄罗斯诗歌的太阳。他和对方完全是萍水相逢、无亲无故,甚至连对方遭遇了什么麻烦都不清楚——所以,有什么必须帮忙的理由吗? 多年的人类社会生活经历通常会告诉你,在大多数情况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确是一句充满了生活智慧的名言。 …… 五分钟后。 北原和枫默默地从自己怀里掏出手帕,递给边上那个喝着喝着就要哭出来的俄罗斯人,有点无奈地看着对方。 顺便在心里唾弃了一番自己的多管闲事。 “想哭就哭吧。”北原和枫看了眼对方手里攥着的女性照片,无声地叹了口气。 怪不得这孩子之后混的那么惨,原来是谈恋爱了啊。 想想文野里面谈恋爱和结婚的异能者,从国木田到红叶,再到菲总和泉镜花她妈……大多数结果不是自己死就是对象死,普希金只是颜值下降,真的太幸运了。迫真 穿越者先生在心里摇了摇头,同时喝了口酒压压惊。 异能者恋爱因果论,恐怖如斯jpg “谢谢……”普希金抬起头,把手帕接了过来,然后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感情的通道,眼神忧伤地落在自己手里拽着的相片上,小声哽咽着说,“是我对不起她……” 北原和枫默默喝酒。 “但她应该值得更好的人……我希望她未来能够幸福……” 北原和枫继续默默喝酒。 虽然感觉这种备胎发言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但作为一只从来没谈过恋爱的纯种单身狗,似乎也插不上什么嘴的样子。 “她什么错都没有。”普希金一边叹着气,一边泪眼朦胧地看着照片,“是我既不忠诚于家庭,也不能给她承诺,还没什么才能,现在连优裕的生活都不能给她了……” 北原和枫放下酒杯,抬头看了普希金一眼,眼神忍不住变得微妙了起来。 看不出来,您不仅是个渣男,而且还对自己的渣男指数挺有数的啊? 不过最后那半句话里面总感觉藏着满满的故事——比如说什么家道中落,生意破产,被抄家,被流放,被克伯格等等?之后发现自己不能拖累自己的心上人/未婚妻,所以主动退出竞争/忍痛分手什么的…… “我没法给你带来幸福了,娜塔莎……” “咳咳咳!”北原和枫被吓得呛了一口酒,然后忍不住小声地咳嗽了起来。 好家伙,娜塔莎,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三次元普希金的妻子娜塔莉娅的昵称吧? 嘶,厉害厉害,我不应该错怪你的,遇到那个命中注定的女人后,你还能一直活到文野主线时间里面,其实已经超越三次元的普希金了。 “那个,”北原和枫咳嗽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勉强喘匀了气,小声地问道,“你说的那个娜塔莎,是娜塔丽娅·尼古拉耶夫娜·冈察洛娃小姐吗?” 普希金脸上悲伤的表情瞬间一收,有些警觉地抬头:“你认识?” “……久闻大名。”北原和枫深吸一口气,表情有些僵硬地回答道,同时一种深深的无语涌上心头——果然,不管嘴上多么豁达,心里还是很在意对方的吧。 也对,否则这家伙也不至于还专门跑到酒吧里面自怨自艾。 “……嗯。”普希金看了他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很不情愿地哼哼了两声,看上去有点微妙地不爽,“她这种经常抛头露面的家伙,到的确是很出名。” 抛头露面?北原和枫微微一愣,然后迅速想到了三次元那位经常出没于各种舞会的的“莫斯科第一美女”。 不过都二十一世纪了,这个“经常抛头露面”指的应该不是舞会。如果对方出众的外貌没有因为文野设定而降低,倒很有可能是演员……唔,演艺圈?不过更偏向于文艺圈的歌剧和舞剧演员也不是没有可能。 “呃,其实我只是对冈察洛娃小姐十分敬佩而已。能够在这种圈子里达成如今的成就,想象就觉得很艰难。我只是没想到随便……呃,就在莫斯科遇上了和她有关系的人?” 尽管他自己完全不清楚这个世界的娜塔莉娅的身份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穿越者眼睛也不眨一下地张口胡诌,并且往里面夹带私货: “不过我听说,她似乎很喜欢诗歌吧?您难道没有想过写诗吗,我觉得作为一名诗人,不管是社会地位还是兴趣上都和她很搭配呢。” 第12章 赌,这一波就硬赌。 就赌按照文野永恒不变的反转定律和某个作者的恶趣味,那位三次元对诗歌一点兴趣也没有的娜塔莉娅在这的人设就是喜欢诗歌。 不过看普希金似乎没有什么异议的样子,似乎赌赢了? 北原和枫略有心虚地看了眼好像陷入了某种哲学性质的思考之中的普希金,低下头,继续喝着自己那杯好像这辈子都喝不完的君度酒。 “可我觉得我没什么诗歌创作的天赋。”似乎在思考的时间里想通了什么,看上去有些颓废的俄罗斯人显得更加颓废了,“我想都想不出来一句属于诗的句子……见鬼。” “……” 本世纪最恐怖的地狱故事之穿越者限定版:普希金,没有诗歌创作的天赋jpg 好的,开玩笑的,关于这个,他多少知道知道一点原因: 虽然说世界上的确存在着天才这种不科学的生物,但是不得不说,就算是一个人再有天赋,在毫无灵感和基础知识的情况下,写出一首像样的诗也是很困难的。 更别说大多数的天才,基本在对应的领域上都有着远超常人的严格要求——普希金嘴里所谓“属于诗的句子”,很可能和一般人理解中的“属于诗的句子”不是一个玩意…… 一般来讲,想向对方证明他的诗歌天赋的确比较麻烦。但作为一个有挂人士么…… “不,我觉得这可能只是缺少了一些灵感。”北原和枫看了眼那灿金色和墨绿交织的光团,以及上面的文字,然后露出了一个微笑,“比如?十九世纪初流行的那次霍乱,怎么样?” 第6章诗人是怎样诞生的 《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文野普希金的异能名,也是一篇在三次元招到了当时俄国文学界无数争论的诗剧。 在瘟疫面前,人到底是选择像那群少年们一样,走上街头寻欢作乐,怀着高昂的激情去歌颂人类战斗的热情;还是皈依于神甫的教导,怀着悲伤沉痛的气氛,在神的光辉下前行? 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讲,说《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是时隔无数年,和《十日谈》遥相呼应的文艺复兴式的作品也未尝不可。 北原和枫这么想着,然后听到普希金有些若有所思的声音:“那场1830年开始的大瘟疫?这个我当然知道。” 毕竟这和他的异能名字还多多少少有一点关系。 “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 似乎的确有了灵感,但是……不行,脑子里冒出来的句子还不够好,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呢?普希金忍不住皱起了眉——他没有发现自己此刻的神态正前所未有的专注,甚至已经暂时遗忘了之前让自己久久不能平静的娜塔莉娅,所有的注意都完完全全地集中到了诗歌的创作之中。 “当强大无比的冬神, 像威风凛凛的统领, 率领头发蓬松的卫队—— 严寒和白雪,光临我等。”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见对面年轻的亚洲人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点了点酒杯,用一种悠扬的语气吟诵道: “我们用壁炉里的炮仗相迎, 来活跃冬宴中的热闹气氛。” 这是…… 普希金微微一愣。 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去思考这段话的意思,一种不假思索的、如同本能般的灵感就如同潮水,就势不可挡地从灵魂深处涌了出来。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冲动,也从来没有想象过灵感会有这样炙热烫人的温度:这些汹涌而来的火花几乎瞬间就把他整个人的思维给淹没殆尽,导致每个理智的齿轮似乎都在不堪重负地“咔咔”作响。 那是理智的示警,是对情感超出控制范围的警告。 但很奇异的,他没有对自己这种近乎失控的情况感到恐惧。也许从一开始,他的内心深处就在等待着这一刻。 ——这样属于诗歌的一刻。 他感到自己仿佛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已经被这样猛烈的潮水所冲垮,一部分还在勉强保持着相对的逻辑旁观和自我剖析。 在这样奇异的状态下,他听到了自己念出的这段诗歌的后半段: “瘟疫这位威严的女皇, 如今对我们也不吝赏光。 一心贪图收获的丰厚; 掘墓的铁锹日日夜夜, 敲打着我们的窗户与屋房。 我们究竟如何?如何才好?” 从一开始出口的犹豫和迟滞,他的话越来越顺利,就好像不需要思考一样脱口而出: “让我们像对付调皮的冬神, 对鼠疫也照样关上大门——”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此刻正因为激动和热情而闪闪发亮——那是正在追逐自己所热爱之物的人特有的眼神,但是仿佛有一种注定一样的声音,让他已经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他想要抓住这份炽热和滚烫的灵感。 他想抓住诗歌。 “让我们点起蜡烛,斟满美酒, 让我们不顾一切地寻欢作乐! 举办各种酒席,还有宴会! 为瘟疫的王朝来歌功颂德!” 对面的北原和枫眨了眨那双橘金色的眼睛,然后极细微地笑了一下。 灵魂中交织的灿烂色泽让他没法看到对方的表情,但很多时候,它的表达比一切的语言和象征还要更加直接。 第13章 在另一个常人看不到的维度里,灿金色的光辉像是终于被点燃的火焰,前所未有地明亮了起来,炽热的光辉倾洒,极度的璀璨与不可直视的张扬——甚至让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光线的旅行家都感到了有些刺目。 太阳啊……他有些感慨地想到了这个词语,然后不太适应地挪开了视线,把酒杯里最后的一些酒饮完,然后做起了自己的旁观者。 北原和枫没有试图插上那么一两句嘴,把这首诗歌导向和前世一个字母不差的方向——当然也没有必要这么做。 虽然都是普希金,但谁也没有说他们必须要创作出完全一样的作品。更何况,尽管的确有着同样的名字和某些特质,但他们的的确确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而这个世界么,自然是属于这位诗人的舞台了。北原和枫撑着下巴,看着对方一个人的表演,倒颇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也许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见证历史? “乐在亲赴沙场,战斗厮杀! 乐在面临深渊,无所惧怕! 乐在航行于怒吼的海洋—— 沉沉的乌云,翻滚的浪花! 乐在狂风把人吹得不辨方向! 乐在瘟疫的蔓延和它肆意猖狂!” 普希金闭上了眼睛。是的,他看到了,那些糟糕透顶的生活,那些未知、恐惧与灾厄。 但那又算什么? “以死亡相威胁的一切, 在视死如归的人们心里, 只是无法形容的乐趣的激起——” 已经完全进入状态的新晋诗人深吸一口气,像是一位在舞台前指挥乐队的指挥家一样,手臂抬起,为最后一小节写上了铿锵有力的结尾: “或许死亡更使他被历史铭记! 只有置身惶恐不安之中, 他才能品尝到永生的幸福与欢欣!” 这是《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中最为激情澎湃的一段《鼠疫颂》,是以人的身份对瘟疫和苦难的宣战,是向着死亡和灾厄的大笑和冲锋。 所谓以人类的渺小之力,以此来冲破灾难和苦厄的樊笼。 北原和枫随手归档整理了一下自家记忆图书馆里面的书,把这一篇塞到了刚刚整理好的《普希金全集》里面,然后非常给面子地带头鼓起了掌来。 “啪啪啪啪!” 众人也都如梦初醒地鼓起掌来,纷纷投射过来惊讶和赞叹的视线。间或还夹杂着一些“感觉很厉害啊”“这是哪位来到莫斯科的诗人吗”的窸窣低语。 这大概是这所酒吧里面最为喧闹的时候。酒吧里播放的《白桦林》完全被各种各样的声音盖了过去,但是没有人对此提出反对——毕竟这首诗歌已经完全足够征服他们了。 斯拉夫民族向来有着远超大多数外国人想象的艺术敏感性和天赋。而这篇《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中最为激昂的段落的确很能打动这些永远充满热情和战斗精神的人们——尤其是在去年,异能战争才刚刚结束的情况下。 果然,有些东西就算是换了个时代也还是经典,虽然这个时代的背景和这首诗也相当地契合就是了…… 北原和枫转了转手中的空杯子,有点感慨地这么想到。 “哎?”从灵感的浪潮中暂时冷静下来的普希金有点迷茫地重新睁眼,然后就看到了整个酒吧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看向了他,并且都一脸真诚地对着他鼓掌。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看着我? “你念诗的声音太大了。”北原和枫把酒杯放下来,语气轻快地回答道,“怎么样?我就说你很适合写诗吧?” “……” 普希金不想说话,并且从那种过于激动的情绪当中真正冷静下来之后,普希金只想找一个地方死一死。 什么叫社会性死亡,这就叫社会性死亡jpg 穿越者先生笑眯眯地撑着下巴欣赏了会儿诗人难得窘迫的样子,略微满足了一下自己无处安放的恶趣味后,伸手整理了下围巾,然后把手揣回口袋。 走了走了。该看的看完了,能做的事也都做了,至于剩下的么……这可不是他一个平凡庸俗又咸鱼的旅行家该面对的事情。 北原和枫如是想着,然后把杯子往边上放了放,起身离开。 “不管怎么说,对我来讲,今晚欣赏到了一首非常棒的诗歌。”旅行家微微偏了下脑袋,看着似乎还没完全缓过来的普希金,笑眯眯地和这位萍水相逢的“路人”告别,“总之,非常高兴今晚能够遇见你,以后有缘再见?” “哎?等等!”被众人微妙的热情态度搞得有点蒙圈的新晋诗人因为对方突然的离开微微愣了愣,然后迅速开口,“那个,我叫亚历山大。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普希金。” 他迅速地收敛起了自己脸上的表情,这使他看上去有点严肃,那双眼睛显得闪闪发亮——相信没人能看出他几分钟前还在这里喝闷酒——像是有火焰在他的眼中生生不息地蔓延。 “以及,”这个还没有被生活改变成未来那副可悲模样的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 唔?听到意料之外的感谢的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怔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北原,北原和枫。” 他这么介绍着自己的名字,眼底的神情柔和了不少——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总算是放下了那点对于“文野版普希金”的芥蒂,能够平和、甚至有点欣赏地去看待对方了。 第14章 当然,最重要的是,至少现在的普希金的确还是一个很可爱,至少很纯粹的人。 年轻的穿越者看着眼前仿佛将整个光团尽数点亮的,如同黄金一般的灿烂光辉,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勾起唇角。 真好啊。 他不怕对方没有灵感,他怕的是这个世界的文豪真的已经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不再有那种纯粹的热爱,和文学正式地分道扬镳。 但事实证明,不管两个世界之间跨越了多少的距离,又拥有多少的差异——但有些刻在灵魂上的东西是不会被磨灭的。 想到这儿,异乡人眼睛愉快地弯了弯: 真是一个奇迹,不对吗? 不过…… 年轻的旅行家一只手撑起下巴,半开玩笑地调侃道:“如果真的想感谢我的话,那以后送我一本有你签名的诗集,怎么样?当然,必须是你自己创作的诗集哦。” 诗集吗? 年轻的俄罗斯人有些惊讶地看了眼对方,然后认真地回答道:“我会记得的。” 出诗集,对于绝大多数的诗人都算是个困难的目标——但这也是他们之间某些微妙且带着约定意味的默契。 毕竟谁也不会相信,作为诗人的“普希金”会出不了一本诗集吧? 在回想这件小小的“约定”的时候,北原和枫已经重新扶正了自己的帽子,走出了酒吧的大门,重新没入了莫斯科寒冷的空气之中。 “非常不错的经历,不是吗?”他弯了弯眸子,很是愉快地自言自语,“这可比去博物馆有意思……至少你在博物馆可看不见真人!” “嗯,对。好就好在,今天不仅仅有非常好的酒,还有非常好的故事……” 一个从痛苦中挣脱,展现出自己本质深处的璀璨,找到了自己的方向的灵魂。 这样圆满的故事,大抵总是很令人愉快的,尤其是在知道对方本来会有着很糟糕的命运的时候。 他不知道对方具体的过去,也不知道对方原本所要在这件事中经历的事情。但他喜欢对方找到了“诗歌”时那种整个人都明亮起来的状态。 如同西方的菲尼克斯,每隔五百年集香枝以自焚,然后在痛苦的烈火中诞生出新的神鸟。 于是,旧的窠臼脱去,新的羽翼生出。命运走上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拐点,一颗本将走向暗淡的星星闪起了光——如同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奇迹中的奇迹。 北原和枫手里抱着刚刚从某家店里买来的热奶茶,捧着吸了一口,然后满意地眯上了眼。 虽然他能够理解、甚至欣赏着残缺和遗憾的存在,但是就个人而言,他往往会拉上一把,帮不想被这些泥淖掩埋到窒息的家伙挣脱。 尽管对方仅仅是萍水相逢之人,但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他伸手的原因,也只是自己不喜欢看见那些悲剧罢了…… 任性又自私的旅行家咬了咬茶饮的吸管,忍不住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多管闲事的行为,然后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有些时候,人仿佛能够听到来自命运的暗笑和旁白,就像是那一刻。那一瞬间,我觉得我听到了有人在对我说,我会是个伟大的诗人,这就是我的命运。 在第一句诗脱口而出的刹那,我就知道了,我属于诗歌,那里才有我的灵魂。 每当我想起这段经历的时候,我都要感谢我那位作为旅行家的友人——就像是所有见过他的人所说的那样,他是一个能够看到人们内心最深处渴望和追求的天生的读心者。 但和那些同样能看穿人心的聪明人不一样的是:与此同时,他也不吝惜于对每一个他所看见的人伸出手,拉出那些还在被尘世所束缚,无法逃脱的灵魂。 ——普希金《回忆录》】 第7章莫斯科没有眼泪 今天莫斯科的阳光罕见的大气,哗啦一下全从天外面倒了下来,在所有欢迎或者不欢迎它的人面前炫耀着自己的存在。 从里到外都透着种活活泼泼的愉快,还有点让人无奈又不得不纵容的娇蛮。 北原和枫在暖洋洋的阳光下惬意地眯了眯眼睛,然后换了个姿势,十分安详地在被太阳晒出了几分暖意的长椅上瘫成了一条咸鱼。 真是个做水果蛋糕……呃不,是晒太阳的好天气呢。 有书,有太阳,没有打扰,没有出现率超高的弃文从武的文豪,没有乱七八糟自带光污染的异能者:完美,实在太完美了。 第一次感受到了莫斯科的温暖的旅行家在心里如是感慨了一句,然后把手中的书盖到了脸上,很是悠闲地在这里继续“浪费”着时间。 扎伊采夫中央文化休闲公园,也是上辈子那个地球的高尔基中央文化休闲公园。 虽然本质上没有改变,但由于这个世界的高尔基选择了弃文从武,目前还处于籍籍无名的状态,这个公园的名字也出现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比如说从“痛苦公园”变成了“兔子公园”什么的…… 不过名字又能意味着什么呢?玫瑰就算不叫玫瑰,它还是那么芬芳。 想到了莎士比亚某句名言的穿越者先生有些慵懒地侧过头枕在长椅上,任由自己被温暖的阳光裹挟着,耳畔似乎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属于这个城市的轻缓吐息。 呼——吸——呼——吸—— 那是一种缓慢的、柔和的、在阳光下透着安定气质的频率,让人联想到某些在雪地上安稳睡去的野兽: 第15章 捕食者天生的野性和危险完完整整地收敛到了皮囊的最深处,显露出了一种意外的柔软,看上去倒有几分可爱的模样。 唔,想睡觉了…… 北原和枫按住自己脸上盖着的书,往躺椅边缘的角落里微微缩了缩,任由自己的意识缓慢沉入到迷蒙的梦中。 白色的、弥漫着混沌冰冷雾气的梦。 他感觉“自己”似乎正在飞行。 拨开流淌着星辰的湖水,每一滴雨都是滚烫的血液,把四周的惨白融化。在雾气之后,是无边无际的玫瑰花。 白色的雾气,白色的湖面,白色的玫瑰,红色的玫瑰,红色的雨水,红色的星辰。 然后,然后是什么呢? 风轻快地掠过他无形的羽翼,把最后的迷雾吹散在空气里。 他看见了一场盛大的火焰。 像是被灼伤一般的,他的意识里传来一阵名为“痛苦”和“热量”的感知,清晰到像是在被切切实实存在的火焰所焚烧着。 北原和枫突然睁开眼睛,然后脑子有点空白地愣了好一会儿。 刚刚梦见的……是“光”?异能者身上的? 好家伙,感情就算我在脸上盖了本书,然后还睡着了,也没法阻止我感知到这离了大谱的光污染对吧? 旅行家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脸上盖着的书一把子扯了下来。 这年头的异能者就离谱jpg 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场景。 之前那种焚烧般的痛觉已经从他的感知里面消失了,附近也一副没有什么人的样子。 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看着空旷的四周陷入了沉思。 现在他唯一想搞明白的事情就是,他之前感受到的“光”到底谁折腾出来的玩意…… 话说他连嫌疑人都看不到,该不会对方是瞬移类型的异能者,刚刚其实只是恰好路过这儿吧……嗯?等等? 俄罗斯,瞬移,异能者。 北原和枫:“……” 行。要素过于集中,以至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这下是某位未来的魔术师先生的可能性大大上升了。而且如果考虑到果戈里比起“火”,本身的特性应该更像“风”的话……说不定他还是带着某个病弱俄罗斯老鼠一起玩的瞬移。 话说他就待了这么几天,未来俄罗斯反派组的成员都快凑齐了,这莫斯科真的是人能待的地方? 从遇见异能者的频率上来看,你这与横滨又有何异jpg “啧,总感觉莫斯科最近不太平。”旅行家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不管是之前川端康成的事情,还是刚刚结束异能战争的国际大背景,抑或是莫斯科各种频繁遇见的异能者,都让他感到了一种浓浓的不安感。 就好像有什么暗潮正在这座城市里酝酿。 不过这和他一个平平无奇的的旅行家没什么关系就是了。反正他只是在莫斯科待上七天,接下来还有圣彼得堡等一堆城市等着他呢。 感觉到了某些麻烦的气息,但是一点也不想被牵扯到麻烦里的北原和枫叹了口气,一下子没有了继续享受日光的兴趣。 还是直接走吧。今天晚上还要去看大剧院的芭蕾舞,趁现在时间还早,抽点空子在莫斯科大街上随便转转也不错。 北原和枫幽幽叹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嗯,照旧是什么人都没有。除了长椅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以外,一切都很正常……个鬼啊!这个发光体是啥?异能者吗? 北原和枫眼神忍不住变得诡异了起来。 该不会是在他睡着之后,有哪个异能者被打晕藏到这个长椅底下了吧?不会吧?他不会这么倒霉吧?明明他坐上去之前还很正常的啊! 然后他看到那个光团稍微动了动。 嗯,看来对方似乎没晕……北原和枫后退了几步,低头好奇地看着这个体型小得有点过分的光团。 这上面虽然也流淌着文字式的信息流,但似乎被什么掩盖住了,只能朦朦胧胧地察觉到大致的信息,再具体的就算是他也没法感知。 好奇怪的特性。 北原和枫偏了一下脑袋,试图在脑海里面组合一下自己勉强提取出的几个关键词,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斑点……狗……斑点狗? 话说有什么作家写过斑点狗吗? 好怪,于是再看亿眼jpg 北原和枫现在也不急着把视角关上——毕竟他是真的很想搞清楚,这些朦朦胧胧的文字到底讲的是什么,这位又对应着三次元的哪位作家。 “呜汪!” 似乎是被盯得炸了毛,娇小的光团瞬间从长椅底下窜了出来,然后通过一个娴熟的高高跃起,“啪叽”一下跳到了他怀里。 北原和枫:“?” 旅行家下意识伸手往怀里捏了一把,然后成功摸到了一手软乎乎的细毛。 好家伙,我还以为你是个人,结果你竟然真的是只狗? 不不不,应该是异能力的效果,当然也不排除对方真的是狗的可能性就是了。 毕竟在文野这个倒霉世界里,真的有文豪连人都当不成……没错,他就是在说某位名为约翰·迪克森·卡尔的美国侦探家。 江户川乱步:世界第一名侦探。 埃德加·爱伦·坡:乱步迷弟。 第16章 约翰·迪克森·卡尔:爱伦坡的浣熊。 被安排得整整齐齐jpg 北原和枫伸手揉了揉怀里小狗的软毛,然后理所当然地,又得到了一声不满的“嗷汪!”。 不过对方似乎也没什么咬人的意思就是了。 应该是靠异能变成这个型态的吧,感觉一般的狗不会这么乖。北原和枫又看了几眼,有点捉摸不透这个异能者跑过来碰瓷自己的原因。 都跳到怀里来了,还表现出一副乖狗狗的样子……总感觉似乎哪里都不太对劲。 不过目前还是顺着毛撸比较好,毕竟这么近的距离,被咬上一口可不是开玩笑的。 穿越者无奈地搓了一把狗头,算是接受了命运给他强加的“重担”。 “算了,带着你也没什么。不过晚上我还要去看芭蕾舞剧,到时候就不要跟着我了哦。” “嗷汪!”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嗯,我看看,从扎伊采夫公园到红场是要走哪一边……” “汪汪!” “啊,是从北面出去直走吗,谢谢了啊。” “汪~汪汪!” “好的,到那里我就把你放下来。话说今天莫斯科的太阳的确很不错,挺适合散步。” 北原和枫一边随口和怀里的狗聊着天,一边走在公园的小道上,气氛看上去倒是颇为和谐——当然,作为一个没学过狗语的普通人,他其实并不知道对方在“汪”个什么东西就是了…… 道路上有些突兀地刮起了一阵风。树上稀疏的绿叶微微地颤动了几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旅行家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怀里的狗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瞬间就没了声,还努力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一副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原地消失术”的模样。 这种熟悉的炽热感……北原和枫微微眯起眼睛,抬头看向那种感觉传来的方向,同时把怀中的狗抱得更紧了一点。 来到文野后,他想象过很多次,那些在“剧情”中扮演着主要角色的人们,他们的灵魂的光辉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直到现在,他才得到了其中一部分的答案。 那是正在燃烧的灵魂。 以冰雪作为薪柴燃烧着的烈焰,以点燃的冰雪为姿态的冷炎,雪原上永不熄灭的炙热到让人流泪的野火,又或者……只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手里那根正在燃烧的火柴? 北原和枫发现自己有些无法形容,但有一点他是可以肯定的。 真的,非常非常美啊……旅行家眨了眨眼睛,在心里默默感叹道。 即使这种美是毁灭性的,即使这火焰会把一切靠近它的存在都作为点燃这份光辉的柴薪,即使在光与热的外表之下是对每一个生命近乎傲慢的冷漠…… 但依旧不得不让人承认,这样炽烈的、在冰雪上燃烧着的、恍若奇迹一样的光与火,本身就有着让绝大多数趋光者为之流连的美。 尤其是在那些人已经厌倦了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的风雪之后。 北原和枫看了看围着那团“火焰”绕来绕去的白金色流光,眼底忍不住带上了一丝笑意。 就像是这样。 风不会为了一朵花的美丽而停留,但会眷恋于可以烧去枷锁的烈火,以及不可复制的奇迹。 以及,不愧是你,果子。 来了莫斯科那么久,见过那么多人,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代表“灵魂”本质的光辉竟然是可以缠到另外一个人身上的。 好家伙,这就是官方钦定的挚友吗? 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北原和枫这么想着,然后平静地掐掉了自己的特殊视角——毕竟,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判断不了果戈里具体的位置在哪…… 属于高维的视角如潮水般褪去,穿越者眨了眨眼睛,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这两位未来会在文野剧情里搅风搅雨的天五成员。 黑发红眼,戴着柔软的白色毡帽,面孔苍白精致,看上去甚至可以划入“幼崽”分类,怎么看怎么无害的费奥多尔。 还有站在他身边,自觉当着背景板,然而眼底看戏的神情都快溢出来了的果戈里先生。 北原和枫:“……” 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自己摊上大事的感觉。 “这位先生。” 戴着白帽的俄罗斯少年首先开口,脸上露出了一个显得异常柔软,甚至显得有点不好意思的微笑:“请问,这只狗是您的吗?” 北原和枫抱着狗的动作一僵。 好家伙,十二三岁左右的陀总在利用年龄优势卖萌上真的好熟练,话说正篇里他咬指甲打喷嚏的桥段也很萌来着……等等,这不是重点。 旅行家熟练地把自己跑偏的思路扯回来,然后心态微妙地揉了把狗头。 怪不得这狗要赖在自己身上,原来是被老鼠盯上了吗? 不过……谁给你的信心,让你觉得这样就可以在陀总面前萌混过关啊!这是剧本组哎!你知道什么叫做剧本组吗?可以把我们这两个倒霉鬼安排到死的官方钦定编剧! 就算不是十一年后的完全体,收拾一个像他这样的平平无奇普通路人,用“易如反掌”这个词都显得谦虚。 不过,既然之前都答应对方了……也没办法了呢。 北原和枫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莫斯科的空气果然是连太阳都拯救不了的寒冷。 第17章 太冷了,冷得人想哭。 第8章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狗版 “唔?这当然不是我的狗了。” 北原和枫低下头看了看眼前的费奥多尔,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更改的坚定:“只是感觉这只狗似乎和主人走丢了,打算帮忙找一下而已。当然,如果没找到的话,我会让一位朋友暂时抚养一下它。” 托尔斯泰先生,我对不起你。 北原和枫默默抱住狗,在内心稍微忏悔了一番——要是陀总再多问一句的话,我就只能报你名字了…… 不过就文学影响而言,托尔斯泰很有可能是俄罗斯本土的超越者,这个年龄的陀总应该也不会没事去主动找超越者的麻烦……吧? 旅行家略有心虚地把怀里幼年西班牙柯卡犬的狗头按了按,然后等着对方的回复。 “这样么。”令穿越者有些意外的是,这位看上去还处于幼崽阶段的费奥多尔先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很友好地笑了一下,“我以前也经常见到这只狗和它的主人在一起散步,所以看到今天是您抱着它,所以有一点惊讶,特意来问了问,竟然是这样啊……” “原来如此。” 这是不打算追问了?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很诚恳地点了点头脑子里熟练地自动屏蔽掉了剧本组那不知有几句真话的解释,瞬间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不是吧,十二三岁的陀脾气有这么好?还是说又编好了什么能把人坑死的剧本? 穿越者先生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橘金色的眼睛默默看向眼前的两位少年。 说是直觉也好,说是从“剧情”而来的了解也罢,他总觉得对方还有什么没有说出来。 ——而且果子你未免也表现得太安静了吧?竟然没有插嘴也没有搞事?这是吃假药了还是被异能者施加了什么禁言术? 但不得不说,这对于他来讲勉强能算得上算是一件好事。虽然那种看好戏的眼神也非常让人头疼,但总比他之前所想的“一对二”要好多了。 费奥多尔望着眼前的男子,面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这件事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不过如果是想要帮忙找到主人的话,我觉得还是在报纸上先登一则启事比较好。”脸上还透着几分稚气的俄罗斯人温声建议道,“我看先生这样,应该是刚到俄罗斯没多久的外国人吧。” “的确。”北原和枫点了点头,没有想着隐瞒这件事,毕竟剧本组要是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的话,他就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装傻了——而且同时,他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于是微微地笑了起来,“你们有什么推荐的报纸吗?” “《莫斯科晚报》就可以。”费奥多尔看了眼身边的果戈里,语气轻快地回答道,“出版社就在红场附近,如果您想要的话,我和尼古莱现在就可以陪您去一趟。” 北原和枫揉了揉太阳穴,看上去有点无奈:“这样也行,不过我得先把它稍微安置一下。” 毕竟带着宠物进这些场合似乎总感觉不太对劲,但不能真的把对方交到这两个家伙手里……等等,似乎也不是不行? 毕竟要是真的不介意影响的话,上来直接把狗抢走就行了,也没必要在这儿和他扯这些有的没的。 “我可以哦!”旁边得到了眼神示意的果戈里一下子支棱了起来,兴致勃勃地立刻插口道,“费佳和这位先生进出版社和他们打交道,我可以在出版社外面负责照顾这条可怜的无家可归的小狗狗的!” “……”北原和枫感觉自己的眼角忍不住跳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小狗——对方此时整只狗都已经僵在了那里,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生无可恋”的气质。 真惨,真是太惨了。 年轻的旅行家同情地捏了捏狗耳朵,也没有想着反对——毕竟靠近红场的地方,来来往往的人也不算少,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虐狗,或者“交出去一条活狗,还回来一条死狗”吧。 还是那句话,要是真的那么不顾及影响的话,直接在这里现场抢狗就行了。 至于会不会在果戈里手下受到身心伤害什么的,能在剧本组手里活下来就好……你还能有什么大要求。 “那就这样吧。”北原和枫打定主意,然后很从容地笑了笑,“麻烦你们带路了。” “无事,我们本来也要去红场附近的。” 目前年仅十三岁的费奥多尔先生礼貌地笑了笑,然后拉住果戈里的衣袖,在前面带起了路。 北原和枫:…… 穿越者先生的目光忍不住飘移了一下: 啊,是会拉着人衣袖的软乎乎小饭团—— 《血槽清空》 虽然多多少少也知道有表演的成分在里面,但是真的很可爱呢。 某个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的颜控党摸了摸自己的良心,然后果断重新打开了特殊视角。 这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只要看不到美色,我就没法被美色诱惑。更何况…… 北原和枫看了看眼前那一团靠近感觉就会被烧死的火光,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同时默不作声地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稍微拉大了一点。 突然感觉就很心如止水jpg 进入贤者时间的旅行家淡定地跟在两者后面,淡定地撸了撸狗头,然后淡定听着前面的叽叽喳喳。 第18章 其中绝大部分话来自于果戈里的贡献,从“费佳你想不想吃点心”到“费佳我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可以说是一个人撑起了一路的话题。费奥多尔只是偶尔回上几句——可以说气氛相当融洽……嗯,算是融洽吧? 北原和枫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一眼莫斯科的天空。 很浅淡而又很清澈的蓝色,像是一张脆弱透明的玻璃被轻轻地罩了上去,仿佛下一秒就能透过它看到另外一个世界的风景。 有风从天地间吹过来,带着融融的暖意融化在人的身上,让人忍不住升起一种安心的困倦感,仿佛已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似的。 四周各种高大的建筑物,熙熙攘攘川流的人群,再加上身边两个人之间意外还挺有生活气息的聊天,以及自己怀里的一只狗,突然就有了一种身处尘世之中的感觉。 好像他并非是这座城市的过客,而是一位切切实实的、在其中生活着的人。 ——他于此“生活”,而非仅仅是存在其中。 这种感觉……真的挺奇妙啊。旅行家轻轻地笑了笑,重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脚步也略微放缓,跟着前面的两个人停了下来。 已经到了。 北原和枫望了望出版社的牌子,然后把视角切回正常角度,偏过头看了眼费奥多尔:“就是这儿吗?” “是的~”主动接过话匣的是果戈里,银发金眼的俄罗斯未成年笑眯眯地伸出双臂,有些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很有点未来那位魔术师的气质,“就是这里哦,这位先生。” 然后他就被边上的费奥多尔一脸无奈地戳了一下肩——大概是提醒对方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莫名其妙犯二。 北原和枫看了眼投来了奇妙目光的围观群众,在心里如是猜想到。 不过这个时期的陀总真的挺谨慎的,完全看不出来五年后会是个能在横滨弄出龙头战争的狠人……所以是年龄问题,还是莫斯科这个地方的水太深了? 呼,算了,反正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没必要在意啦。 旅行家无所谓地把自己的猜想丢到一边,同时将怀里的狗“撕”了下来,往对方怀里一塞,甚至还仗着自己居高临下的身高优势揉了把对方的脑袋:“那就麻烦你照顾它了。” 手感挺不错的。 北原和枫默默点评了一句,看了眼果戈里那透着一丝丝迷茫和震惊的眼神和微微显得有点僵硬和紧绷的动作,内心一下子愉快了起来。 果然,果子那一头感觉亮闪闪的白毛很好rua——虽然感觉自己做出这个动作之后,很可能名字会被挂在暗杀名单上面就是了…… 不过无所谓,死就死了,本来就是白赚的一辈子,当然是开心就好了啊——!震声 心情指数上扬了60个百分比的旅行家先生考虑了一会儿顺手rua一把费佳的帽子的可能性,最后还是有些遗憾地放弃了这种作死行为。 毕竟即死这种异能吧……死了不要紧,要紧的是死了都没rua到。而且第二次出手也没有偷袭优势,说不定就会被成功闪避过去了。 北原和枫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然后对看上去表情管理非常得当,一点也没有显露出什么意外神色的费奥多尔,很淡定很从容地露出一个微笑:“那我们进去吧,这位小先生?” 费奥多尔同样很淡定很从容地点了点头:“直接进去就好了,这里我以前来过。” 发现对方的确没有去摸费佳头的意思,费佳也没有对自己被摸头特别表现出惊讶的尼古莱先生:“……” 还很年轻的魔术师看着这两个人迅速达成一致,然后走到出版社里的情景,感觉自己得到了差别待遇,各种意义上的。 目前还显得有些稚嫩的小丑先生微微鼓起脸,有些不爽地扯了一下怀里柯卡犬的狗尾巴,然后得到了一声敢怒不敢言的“汪呜”犬叫。 “呐,费佳已经走了,现在是我们聊聊了。”果戈里带着点危险和戏谑的声音幽幽响起,“有什么想说的吗,这位先生……或者是小姐?” 至于对方背后的身份不是人,这一点的可能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毕竟这只狗表现出的行为举止已经足够不打自招它的人类身份了。 而且在过程中对方表现出的专业水准的反追踪能力,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培养出来的。 果戈里几乎瞬间就在心里推出了对方可能的身份,然后微微眯起了眼睛——看来这一次,他和费佳的确是被幕后的那位人小小地“利用”了一下啊。 “呜汪?”柯卡犬不安地挪动了一下,眼中透露出人性化的警觉和犹豫。 它总感觉对方似乎已经知道什么了……该不会打扰到上司的计划吧。 “哎,不能说话吗?” 果戈里歪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拎着狗的后劲皮,提起来晃了两三圈:“啊啦,放心好了,我和费佳又不会对你真的做什么的,毕竟你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也不好对你幕后的那位交代啊。” 狗的眼神已经死了。 如果你说这话的时候把我放下来,也许可信度还会更高一点。 “嘛,其实你也清楚吧,我们不可能真的把你怎么样,只是你既然听到了‘额外’的情报,那就要拿我们想要的情报换哦~” 果戈里的语气里面透着不加掩饰的愉快感和恶趣味:“否则的话,你可能就要‘被’说出什么情报了呢,或者说……” 第19章 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开口道:“彼得罗夫大剧院,那里应该你也很在意吧?如果出现了什么小意外……” “汪!”听到这句话,被拎着转来转去的狗一下子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透露出了锋利的神色,甚至连吼叫声里也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然后在果戈里带着威胁的笑容中之间慢慢变成了委屈巴巴的呜咽。 “呜……”空间类异能者了不起吗?可恶,他们这些变形类的异能者什么时候才能在战斗方面支棱起来啊! “哎,同意了吗,早这样就好了嘛。”果戈里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该庆幸费佳不在的,否则你可不知道你到底会经历些什么。” 柯卡犬蔫头耷脑地看了果戈里一眼,并没有感到非常庆幸,并且觉得自己是倒了大霉才遇见这两个恶魔。 “好啦,费佳要我问的只有一个问题。”果戈里笑眯眯地扯了扯狗尾巴,“这次的事件,除了日本和俄罗斯,只有英国插手了,是吗?” 果然是被猜出来了么。 柯卡犬在内心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这样啊,达成一致了呢。”果戈里很愉快地把狗从悬浮状态解放出来,重新抱起,然后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对了,关于莫斯科彼得罗夫大剧院的事情……” 狗子警觉地瞅了他几眼:等等,你不是说我提供情报就完事了?怎么还能扯上那里? “其实我也很喜欢里面的歌剧哦。”果戈里弯了弯眼睛,愉快地开口,“所以拿那个地方来威胁你是我骗你的啦!要是把那里炸掉的话,可没有那么好的欣赏歌剧的环境了~” “……汪。” 哇哦,怪不得会在那里见到……原来竟然是同好吗。 惨遭忽悠的狗子有点惆怅地看了看天空:虽然遇到了难得的异能者同好是很开心啦…… 但我也许不是人,你肯定是真的狗jpg 第9章台前台后 一只蔫头耷脑,看上去在短短时间里经历了狗生不能承受之重的柯卡狗;还有一只看上去心情愉快到可以哼歌的,整个人都透露着快乐气息的果子狸。 当北原和枫与身边的费奥多尔终于解决了在报纸上刊登“失宠招领”的事情后,出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完全不敢想这只狗子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遭遇了什么。 北原和枫叹了一口气,伸手把它从果戈里那里接了过来,安抚性地揉了揉脑袋,眼神中充满了微妙的同情和怜悯。 “真是谢谢你们的帮忙了。”旅行家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然后对着眼前的两个人微微点头,“否则估计要花很久的时间,我才能解决完这件事。” “无妨。毕竟能帮到别人也挺好的。”费奥多尔笑了笑,然后走到了果戈里身边,“您还有什么事要办的吗?” “具体还没怎么决定呢,不过我晚上打算去彼得罗夫大剧院看一场芭蕾舞就是了。”北原和枫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笑着说出了自己接下来唯一的安排,“听说那里的芭蕾舞非常好……” 然后他就看到了眼前两个人同时露出了一个有些微妙的、完全不想加以掩饰的表情。 等等,怎么有种不详的感觉。 旅行家沉默了一下,并且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该不会莫斯科大剧院出什么问题了吧? 果然,就在下一刻,费奥多尔就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这位先生,就在今天中午,彼得罗夫大剧院那里出现了一次意外事故,好像决定要暂停半个月的演出。” “呃。”不祥的预感成功应验的北原和枫无语凝噎,最后满心的吐槽欲和忧伤凝结成一句话,沉重地被从口中吐了出来,“所以,大剧院接受退票退款吗?” “……我觉得应该是接受的。” 费奥多尔似乎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后,才在旁边果戈里忍得很辛苦的暗笑声中平静地开口回复道。 “能接受就好。”这下北原和枫的心情倒是一下子好了起来——他虽然有钱,但还是能省就省一点比较好。 毕竟刚刚才花了一份完全没有必要的钱来登报纸……需要及时止损一下,否则他也会很心疼的! “那我就去那里办一下退票退款的手续,谢谢告知了。”旅行家趁其不备,伸手又揉了把费佳的帽子,然后露出了一个很真情实感的笑,“再见啦。” ——很难讲这到底是因为能回一波血,还是因为终于可以摆脱这两个未来的麻烦。 当然,占比最多的肯定是“成功达成把果陀都rua一遍的成就”就是了。 “……”猝不及防地被某人不讲武德地偷袭了的某只未成年饭团。 还只有十三岁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淡定地把被揉歪的帽子扶正了回来,依旧保持着礼貌的俄罗斯正太的人设:“祝您一路顺风。” “也祝你们顺利——”北原和枫抱着狗,笑眯眯地作别道,然后紧了紧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潇洒地转身,汇入了红场附近街道人来人往的人群之中。 有一说一,虽然没有rua到头发,但陀总的帽子手感真好。好到了旅行家很想问一下对方,这到底是在哪家店买的地步…… 北原和枫走出了几个街道,然后看了眼自己怀里的狗,笑着拿手指点了点对方的额头:“不打算走吗?我为了你可是掺和进了大麻烦啊。” 第20章 “呜汪。”怀里的狗有些心虚地小声呜呜了几下,然后从对方的怀里轻轻挣脱出来,讨好地蹭了一把,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北原和枫看了看对方消失的身影,然后无奈地笑了笑,感觉像是有什么地方莫名空落了下来似的。 来来往往的人群。擦肩而过的路人。相逢又分别的故事。 “呼,这可真是。”旅行家叹了口气,然后甩了甩手,一脸解放了的模样,“总算是把这位送走了,总是抱着这么一只狗在怀里,手也超级酸的啊……话说回来,既然莫斯科大剧院去不了,要不要去旁边的小剧院看看话剧呢……” 北原和枫摇了摇头,在心里小声抱怨了一句对方的体重,然后重新走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毕竟旅行家什么的,可不是会被分别打倒的存在啊。 另一头,借着街角的视线死角,利用对方的空间异能来到了某个无人小巷的费奥多尔抬头淡淡地看了边上的果戈里一眼,眼里透着点无奈。 “想笑的话现在就可以了。” 至于憋笑到现在整个人的表情都扭曲了吗。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果戈里很不给面子地爆出了一大串笑声,差点笑倒在比他还矮一个头的费奥多尔身上,“费佳你也有今天哎!话说你竟然忍着没有用异能吗哈哈哈哈哈!” 费奥多尔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缓慢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用异能呢?” “?”果戈里的笑声一下子戛然而止,金色的眼睛里一下充满了名为“好奇”和“兴奋”的神色,“哎哎?你真的对他用异能了?但是没用?” “我没用异能。”费奥多尔用手拢了拢自己毛绒绒的衣领子,酒红色的双瞳里闪过某种莫名的意味。 对方第一次看到自己时的那个眼神。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当时的确有一种被瞬间“看透”的感觉——所以在后面,他才会有那么多的试探。 只不过总感觉有点违和感。 费奥多尔有些疑惑地皱了下眉,但也没有在这件事上多提的意思,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她怎么说?” “所以说还是很好奇,费佳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那只狗是位小姐的……不过这件事的确是只有俄罗斯、日本和英国参与就是啦。”果戈里耸了耸肩,“看来那位来自大不列颠的布局者可是十分高明呢。” “毕竟是那位著名的莫尔顿-芭蕾特小姐。” 迅速判断出对方身份的费奥多尔倒是对此没有多大意外:“即使被那里的核心圈子排挤出来了,她的能力绝对不会比那些人低到哪里去。这个世界上,在莫斯科制造混乱后还能保证全身而退的人可不多……” “呐,所以下一步我们要干什么?”果戈里轻盈地跃上小巷子里的某个货物集装架子,然后转过头兴致勃勃地看着费奥多尔,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在混乱的莫斯科表演一场特别盛大的魔术秀吗——” “不。”费奥多尔抬起头看着对方,像是想到了什么,“这几天先把莫尔顿-芭蕾特小姐准备的这场局解决掉,然后我们就离开莫斯科。” “欸——?”果戈里歪了一下头,看上去有些惊讶,然后瞬间了然,“这和莫斯科里的那位超越者有关系?他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巷子口的俄罗斯少年微微一愣,好像没有想到对方会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 似乎是受到了那些比高等数学还要复杂一万倍的建筑物的阻挡,小巷子里的光线显得有些模糊和暗淡,只是朦朦胧胧地洒下来,似乎髓子里面还渗着来自北国的冷意。 “战争与和平,这是他的异能名。”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出了一个有些有些答非所问的回复,语气听上去却平静依旧,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至于具体的效果,很快你应该就知道了。” 小巷的墙对面,某只终于得到解放的狗鬼鬼祟祟地放下自己刚刚一直“支棱”着的耳朵,发出了一声人性化的叹息,然后迅速跑开了。 目的地,英国驻俄罗斯大使馆……旁边的某个酒店。 小型犬看着自己眼前的酒店,摇了摇尾巴,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钻了进去,重新变成了人形。 ——非常典型的英国女郎的形象,优雅贴身的黑色棉布礼服裙,一头波浪般的黑褐色长卷发,以及一对平静的幽绿色双瞳。 让人无端想起伦敦城的雾气,浓烈厚重到让人什么都无法捕捉的同时,也有着不可思议的轻盈感,近乎于自由地在空气中流淌着。 年轻的女郎微微抬起头,然后从容地走过街道,向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进门,上楼,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莫尔顿-芭蕾特小姐。”女郎看着房中坐在轮椅上的女子,微微叹了口气,然后问好道。 “你来啦,芙勒希。”女子微微偏过头,转过轮椅,对着进来的人轻轻笑了一下,“看来你是遇到麻烦了?” “……的确,而且莫尔顿-芭蕾特小姐。”女郎深吸了一口气,看上去有点无奈,“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的名字是维吉尼亚·伍尔芙。” “知道啦,芙勒希——”坐在轮椅上的女子无所谓地应了一声,就是怎么看怎么敷衍,“我和你讲,我刚刚发现了一件特别神奇的事情哦。” 第21章 已经习惯了对方这个回答的伍尔芙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略带无奈地问道:“是什么?” “是命运啦命运。”伊丽莎白·芭蕾特·莫尔顿小姐笑了笑,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折扇,“唰”的一下抖开,露出了上面各种各样的星象和塔罗符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命运女神——如果真的存在的话——估计会是一个很有恶趣味和戏剧审美的神明,因为她笔下的命运是如此地充满了滑稽感和戏剧感,以至于到了让身处其中的人都觉得好笑的程度。” “但如果让那些聪明人来看的话,他们往往比起意外,更倾向于是‘人造’的巧合——因为在他们的眼中,比起偶然的因缘际会,往往更相信的是必然。” 轮椅上的女子抬起头,对着眼前的女性露出个温婉的笑,浅褐色眼底的波光流转之间,像是掬了一捧盈盈的清澈温水。 明亮而透彻,柔软而轻盈。 她这么愉快地笑着,语气里带着少女般轻快的狡黠:“但芙勒希,你要知道,我比起一个外交官,可更是一个诗人啊。” 哎?伍尔芙微微一愣,突然想到了她被邀请成为对方下属时的原因。 因为想要满足她继续留在俄罗斯看芭蕾舞和戏剧的愿望……真的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所以说,很多事情其实没必要想的那么复杂嘛。”女子把镂空的扇面合拢,然后带着笑意敲了敲伍尔芙的额头,语气里带着悠然的调侃,“就算你的异能没有这么合适……甚至是一个无异能者,我也不介意帮上一把的。” “不算别的,就算是当做对另一个艺术爱好者的小小帮忙也不是不行啊。” “芭蕾特小姐……” 伍尔芙看了看眼前的人,伸手按了下之前她点过的地方,心里无奈和感动一起涌了上来,最后别过头,近乎叹息般地吐出这句话:“这话可不要对别人说了。政府那边要是知道的话……” “知道啦,我晓得轻重的。要是被国会上的那群家伙知道,肯定是会遭到弹劾的。不过现在么,毕竟是在俄国,而且只有我们两个嘛。” 伊丽莎白·芭蕾特·莫尔顿-芭蕾特小姐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打断了眼前人好像要说上一辈子的唠叨:“对了,话说回来……” 英国驻俄大使馆的异能者的最高指挥者指了指自己手中的资料,笑眯眯地提议道:“彼得罗夫大剧院既然出了点问题,那我们四天后去它边上的小剧院,怎么样?” “小剧院?”伍尔芙没有去看上面的资料,而是微微皱起了眉,看向了自己的上司,“您指的是不久后的交易?” “不要这么紧张啊,芙勒希。”伊丽莎白小姐拿手撑起脑袋,微微地笑了,“结果如何我基本已经确定了,我们去那里的话,其实主要是看看一篇诗剧的改编和排演哦。” “诗剧吗。”伍尔芙沉吟了一下,的确,位于彼得罗夫大剧场边上的小剧场在把文学戏剧作品和话剧作品搬上舞台上可是出了名的,“是什么名字?” “《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伊丽莎白眨了眨眼睛,语气里透着几分戏谑,“我是昨天深夜的舞会上才从娜塔莉娅那里听说的,据说是她爱人写给她的诗歌……虽然不是什么爱情诗就是了,不过内容的确非常好。” “你这么一说,我都好奇起来了。”伍尔芙挑了一下眉,伸手握住对方轮椅上的推杆,推着对方从房间里走出来,语气也变得懒散随意了起来,“能让我们挑剔的诗人小姐都真心称赞的诗剧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呢——” “那当然……是很好的诗啊。” 伊丽莎白沉思了几秒,然后显得过分苍白的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灿烂的笑,就这么笑吟吟地回答道。 有一瞬间,她身上驱之不散的死气完全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了那种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柔而明亮的气场。 在窗外投射下来的阳光下,一时间美到让人心炫神迷。 “芙勒希——” “啊?”一时间被美色所摄的伍尔芙缓过神,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推着我去草坪上晒晒太阳吧,今天的阳光很不错呢。”下半身瘫痪的女子仰起头轻笑了一声,那双含着笑意的浅褐色眼睛里分明地倒映出眼前人的身影,“正好可以就着太阳看完剩下的诗集。” “……好。” “哎呀,竟然害羞了哎,芙勒希。” “莫尔顿-芭蕾特小姐,请您务必闭嘴,英国大使馆内部禁止职场骚扰。还有,再次申明一遍,我的名字是维吉尼亚·伍尔芙。” “哈哈,害羞的芙勒希果然非常可爱哦……唔呃!不准敲上司的脑袋!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第10章咕咕咕? 在各方势力紧锣密鼓地折腾的时候,北原和枫此时依旧对那些莫斯科背后发生的弯弯绕绕一无所知。 毕竟一个平平无奇的旅行家能知道什么jpg 平平无奇的旅行家把通过退票得到的一叠子卢布揣回钱包里,然后继续琢磨自己接下来用来取代芭蕾舞会的行程。 “要不去泡泡图书馆或者历史博物馆?”北原和枫翻了翻手机里面的旅行小记,然后从里面翻出了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的信息,“嗯……莫斯科国家历史博物馆就算了,这个安排到明天的行程里面去。” 毕竟莫斯科国家历史博物馆和圣瓦西里大教堂的票要是连在一起买的话,可以省不少钱呢。不过今天肯定是没有时间把它们都逛一遍,还是单独分出一天专门安排比较好。 第22章 “正好也在红场附近,不算远。”北原和枫看了几眼,然后把手机息屏,重新放回口袋,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不管怎么说,今天都已经够热闹了,还是去看书躲躲清净吧。” 一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变身系异能者,还正面对上了年幼版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果戈里,鸡飞狗跳都不足以形容今天的经历了……应该是叫生死一线才对。 话说回来,现在想一想,那只狗该不会是维吉尼亚·伍尔芙吧? 穿越者的眼神一下子微妙了起来,想到了当年在大学课堂上向他们热情安利伍尔芙的《弗勒希——一条狗的传记》的外国文学老师。 因为当时是和夏目漱石的《我是猫》一起提到的,所以某种意义上还算得上是印象深刻。 “不过想想似乎还真的挺有可能。文野故事里目前已知的动物变身系异能,一个来源于《山月记》,主角是一个变成老虎的人类;另一个来自于《我是猫》,第一视角直接就是猫。按照这个逻辑推断,作品应该必须要满足‘以动物为第一视角’的条件……”这倒是正好和伍尔芙的这本完美符合了。 而且本身光团上文字模糊不清、流转不定的特点也很符合意识流的特征。自己勉强读出来的“斑点”和“狗”这几个单词,前者也可以对应《墙上的斑点》,后者对应异能……感觉不是伍尔芙都不合理。 嘶,等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伍尔芙是英国作家吧? 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然后重新打开手机看了几眼新闻。 俄罗斯最近除了和日本外交使团的一系列各种协议和交流以外,一直没什么官方的大新闻,更不用说牵扯到英国之类的了。 果然,英国没有在官方层面上掺和进莫斯科的事件里,所以现在伍尔芙出场应该只是英国私下的行为。 该不会是被日本和俄罗斯这次交流的事情吸引了?还是只是想借此试探异能大战后俄罗斯的情况? “突然有点好奇莫斯科现在是什么情况了。”旅行家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克里姆林宫的方向,“不过作为首都,应该闹事也不会闹到群众视线里就是了……而且硬要说的话,那里说不定也在钓鱼呢。” 按照这个说法,只要他不主动去牵扯到这件事里,这件事的影响也不会落到他的头上。所以也没必要担心那么多——只要不去过度探究那些作为“普通游客”不应该知道的东西就行了。 想到这里,某位穿越者忍不住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有些犹疑不定地想到:自己刚刚在陀总面前的表现,应该挺符合“被无辜卷入的普通游客”的吧…… 等等,自己貌似本来就是普通游客来着,所以这一波啊、这一波就是完美的本色出演。 自认为平凡且对自己充满自信的北原和枫满意地点了点头,同时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某些看上去很不“普通游客”的行为。 “好啦,接下来就去看书!”终于彻底放下心的旅行家伸了个懒腰,愉快地眯了眯眼睛,“这里的欧洲第一大图书馆里都有着什么样的藏书,我可也是一直很好奇的呢。” 俄罗斯国立图书馆,得益于苏联政府的大力扶持,可以说在地球是鼎鼎大名——欧洲第一大图书馆,世界第二大图书馆,有着无数的著名藏书和孤本保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明明没有出现过苏联,俄罗斯国立图书馆还是稳稳当当地占据了这个位置……但一点也不妨碍穿越者想要瞻仰一番的心情。 “话说回来,有时候感觉这个世界的发展还真是很奇妙。那么多东西都歪了,但是很多地方都保持着相当的一致性。” 穿越者笑着低声感慨了一句,然后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围巾,也挤进了人群之中。 话说回来,上辈子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的前方还有一个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雕塑来着,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会被改成什么样子。 一路到俄罗斯国立图书馆,中途总算是没有什么意外,总算是让从旅行开始就变得莫名“多灾多难”的北原和枫松了一口气。 怎么说,虽然能看到那些三次文豪的同位体也挺让人高兴的,但作为一个正常人,他果然还是不太适合和这些太过耀眼的人打交道。 说是软弱也好,自我封闭在前世的怪圈里也好,他从内心里更加认同的还更加是普通人的思维方式——或许没有那么坚定和耀眼,但自有一种包容与平和。 更重要的是,“普通人”身上也不会自带一堆让人头疼的麻烦…… 北原和枫抬头看着眼前这座恢弘的建筑,这么想到。 眼前的是一系列由象牙白和冷灰色浇筑而成的巨大建筑,整体充溢着经典的欧洲十九世纪建筑风格,在阳光下浮出了一层浅淡而又纯粹的金光。 图书馆的主楼由六栋楼房通过柱廊互相连接而成,俨然一副气派景象。在门口屹立着数十根巨大的立方石柱,最前方是一座肃穆的黑色石制雕像,庄严地高居于广场上,把深思般的目光投向了每一个于此来来往往的人。 当然,虽然这个世界的图书馆前面也有雕像,但肯定不会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的了。 北原和枫抬头看了几眼那位被雕刻下来的先生,然后……注意力就忍不住被分散到了那些在雕像上悠然自得地跳来跳去的鸽子身上。 第23章 没办法,毕竟从心理学角度来看,人的注意力真的很容易被会动的东西吸引……更何况这些肥嘟嘟的圆润鸽子看上去的确还挺可爱的。 这群灰蓝色的小家伙是这座图书馆广场真正的主人,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它们优雅的踱步和“咕咕”的软声鸣叫——某种意义上来讲,就伟人的雕塑,对它们来说也只不过是脚下的一块破石头而已。 北原和枫半蹲下身子,看着那些或飞或走的毛绒绒的圆滚滚小鸟,试探性伸出手,然后看到周围的一大群鸽子都齐齐扭过头,乌溜溜的圆眼睛好奇地瞅向了他。 北原和枫:“……” 虽然成功地引起了鸽子的注意力是很让人高兴啦,但是这个情况……被引起注意力的鸽子是不是有点多。 有点、有点后悔招惹鸽子了呢。 惨淡而不失礼貌的微笑jpg “咕。” 其中一只鸽子抖了抖身上蓬松柔软的蓝灰色羽毛,拿那双很好看的、有着金色眼圈的眼睛多看了他几眼,然后张开翅膀,通过一个轻轻的滑翔落在了他的肩上。 像是这只鸽子的举动拉开了什么序幕一样,更多的鸽子三五成群地“扑棱棱”拍打着翅膀,落在他的身上或者身边。 听上去倒是还挺好的,唯一的问题就是,这群家伙的动作可没有第一只鸽子那么温柔…… 被某几只鸽子的翅膀扇了一脸,身上和手臂上停满了鸽子,并且深刻地感受到了鸟爪子抓人的力度有多大的旅行家:痛苦面具jpg “那个,诸君,我觉得我们可以稍微冷静一下吗,呃,我的意思是不要这么热情。真的,我没有带玉米粒也没有带鸟食……算了,你们开心就好。” 北原和枫看着有在自己身上越堆积越多的趋向的鸟,感觉整个人都头痛了起来。 ——所以他为什么动物缘突然好起来了啊!明明自己在这方面的天赋挺泯然大众来着,难道是什么对鸽子特攻的奇怪属性吗? 要是真的话,那未免也太生草了。 北原和枫有些惆怅地和身上的鸽子们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怎么说呢,现在就很希望有个和社长一样自带杀气、能让动物退避三舍的人来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那样这些鸽子就会迅速地扑棱着翅膀“咕咕”着一哄而散,自己也就解放了。 “扑棱”“扑棱”“咕咕咕!”“咕咕!” 没错,就是和这种声音一样,慌里慌张的,一看就是被人吓跑了的样子……嗯? 终于回过神的北原和枫看着眼前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跑路得非常迅速的鸟儿们,微微愣了几秒,然后往旁边看去,终于注意到了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某个人。 然后发现对方也正一脸尴尬地看着他,一副想要摸鸽子又不敢,并且被鸽子狠狠嫌弃了的倒霉样子。 ……行,一看就知道,这位估计和横滨的某位日常被猫嫌弃的猫控很有共同语言。 北原和枫扯了扯嘴角,然后伸手拍了下被鸽子折腾得一团糟的毛绒大衣,礼貌地点头道谢道:“多谢帮忙。之前这些小家伙一直往我身上靠,搞得我都没办法走路,真是让您见笑了。” 于是他就看到对方的表情看上去变得更欲言又止了一点——如果有准确的面部表情翻译器的话,大概会翻译出“可恶好羡慕啊/连这个都要凡尔赛,你能不能做个人”之类的结果吧。 “不,不用谢。”对方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有些艰难地回答道,那双玻璃蓝色的眼睛望了望广场上飞得远远的鸽子,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点微妙的耷拉,“这是我应该做的。”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 这种自己在欺负幼崽的感觉,是错觉吧?毕竟眼前这个人感觉比自己还要大一点来着。 “您也是来图书馆看书的吗?”旅行家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眼前的人,莫名感觉自己的良心收到了谴责,于是没话找话地主动聊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进去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啊,这个到没有。”对方愣了一下,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第一次来只要拿着护照去拍一张照,办个证就可以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外国人吧,有没有100卢布的现款?” “这个倒是有的。”毕竟刚刚那被退回来的钱里面就有好几张一百的纸币。只不过…… 北原和枫看了看眼前瞧上去似乎颇为庞大复杂的图书馆,又看了看广场上飞来飞去的鸽子,最后看了看眼前人四周的鸽子真空地带,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主动邀请道: “那个,我不太认识路,您能帮忙带我去一下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再一次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眼前的这个人。 浅金棕色的卷发,瞳孔是带着点灰度的玻璃蓝色,面孔没有一般欧洲人那样棱角分明,而是透着种沉默而温和的气质。 加上一身有些陈旧但是相当整洁和挺括的灰色军大衣,黑色军靴,看上去像是一位从战争中退役或者很久没有上战场的军人。 至于为什么是退役或者最近没上过战场…… 北原和枫瞥了一眼对方,感到了对方身上那种很轻浅的缠绕着的倦怠气息——这不是一个合格的战场上的军人会具有的东西。 即使这种气质被他身上的军旅气息冲得很淡,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几乎完全看不出来,但存在就是存在。 第24章 这种莫名幻视mimic的感觉……该不会这位也在异能战争结束后被政府坑了吧? 不过既然还能在这个莫斯科中心地区晃荡,就算是真的,估计也不是多大的事就是了。 唔,不过这么说的话,对方也是个异能者的可能性貌似很大……话说今天怎么又遇到异能者了? 不不不,应该往好处想想,运气什么的都是玄学,怎么可能有人会倒霉到天天撞见异能者啊哈哈哈哈哈! 唯物主义者·死都不承认自己在非洲欧洲反复横跳·北原和枫十分肯定地如是想到。 虽然又遇到了异能者,但考虑到这里是在莫斯科的中心,异能者的频率肯定要高一点,所以遇见也挺正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嗯,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可以。”对方笑了一下,神情中自然而然地透露出一种温和的味道,“正好,我也是来这里查点资料的。” “……嗯,那就谢谢了。”北原和枫眨眨那双橘金色的眼睛,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同时顺手把自己刚刚心血来潮打开的视角重新严严实实地关了个严丝合缝。 果然今天是被陀总、果戈里和那群鸽子折腾太久了吗,连脑子都不好使了。 反正Вonhanmnp这几个俄语单词肯定不是什么《战争与和平》,一定是自己当时学俄语时记错意思了吧哈哈哈哈哈……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俄罗斯国立图书馆 对于一位已经习惯了现代化的快捷生活的穿越者来说,俄罗斯国立图书馆办图书证的效率真的不算高。 才填完一张让人头晕的申请表,接着就被要求到大厅里等着叫号的北原和枫默默地想到。 不过考虑到目前的时代,行吧,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连手机都还是这个老旧版本。 “其实也没必要担心。”似乎看出来了眼前外国游客的犹豫,穿着军装的俄罗斯男子这么安慰道,“虽然看上去流程有一点麻烦,但是总体过程也花不了十分钟的。” “这么快?”北原和枫稍微有点吃惊,然后看了看大厅里等着的人,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也对,毕竟这里似乎目前也就不到五个人正在坐着等叫号。 看来真的会很快啊。穿越者先生思索着摸了摸下巴,身子向后依靠在椅背上,眼角的余光微微瞥了身边的人一眼,突然陷入了某种犹豫。 所以说,要不要再看一眼呢。如果对方真的是托尔斯泰的话,那……嗯,好像大概似乎也许感觉也不会怎么样? 毕竟现实是不会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就算是他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但也不会改变既定事实。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然后迅速说服了自己的内心,然后重新打开了视角——毕竟不管怎么说,《战争与和平》真的很好看,非常好看啊! 外国文学方向的中文系硕士兼俄罗斯文学爱好者的爪子蠢蠢欲动jpg 在他的眼中,独特的视角像是水波一样层层叠叠地轻盈荡开,几乎瞬间就覆盖了原来属于常人的视野,然后蓦然绽放、盛开成一捧无比璀璨和绚烂的“花”。 一捧花。这就是北原和枫看到这团光辉时唯一的想法——或者说,在看到那一团光的样子的一刹那,你只能想到“花”这样一个单薄而贫瘠、但却又无比贴切的词汇。 那是从沉积在下层的、由灰黑猩红锈绿浊黄的污秽颜色所浇筑成的、如同废墟的底部之中抽条、生长、盛开的一捧纯白色的细碎花朵。 在下方是战争的泥淖,血腥的尸骸,机械和城市的废墟。而在上方,那是和平与安宁,是柔弱与粹美,是坚韧与不死的生命。 ——虽然总体上是和普希金身上的光辉极其类似的两极对立,但它却完完全全地属于另外一种风格。 就像是最阴暗的角落里被突兀地打开了一扇窗,于是阳光洒了进来,整个世界都因此而变得不同。 于是从阳光里抖落春风的消息;风又吹来了鸟的羽绒;飞鸟又衔来了无名的花草的种子。 于是草木便于此更生,万物欣欣而向荣,舞着轻薄彩翅的蝶亦为此驻足。 算了……果然人还是骗不了自己。北原和枫看着眼前的光辉,发出一句无声的叹息。 这种感觉,就算是不用看上面飘着的俄文,也可以看出来对方的身份了。俄国文学家里面可没有几个风格这么温柔的家伙。 旅行家默默把手重新揣回口袋里,感觉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名为命运的怪圈之中。 所以自己为什么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异能者啊!可恶,穿越者一定要有鸡飞狗跳的生活难道是什么因果律吗? 不过能看到文豪,还能从对方的光辉中蹭到前世的各种文学作品,这种感觉倒也不错,就是随之而来的各种麻烦实在是让人头疼。 “对了,进去之后要选阅览室。”军装男子——也许应该直接称呼为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没有注意到眼前人的走神,继续温声介绍道,看上去很有些男妈妈的气质。 “如果你不是来找特定的几种文献的话,我个人比较建议选择三号阅览室,那里的空间比较大,而且采光也相当不错。”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笑着道:“其实我今天也是来三号阅览室借阅书目的。” 第25章 “这样么?”北原和枫看了几眼异能光团上面飘着的文字,闻言也回过神来,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同样笑道,“多谢了,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事,进去之后对方也会和你介绍的。”托尔斯泰摇了摇头,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号码要到你了,你先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089号!” 北原和枫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取证小票,感觉自己陷入了沉思:……所以这到底是怎么知道要到我了的? 不愧是剧本组辈出的文野世界,随便来个操作都让他这个纯种地球人高山仰止。 旅行家站起身,向身边的人点头致意,然后走入了边上的小办公室。 接下来就是收表,拍照,决定阅览室,五分钟后就得到了一张塑封好了的图书证。效率高得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北原和枫在心里真情实意地鼓了鼓掌,然后将卡片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重新回到了大厅——顺便一提,放在他上辈子的话,它还专门有一个称呼,是叫“列○卡”来着…… 当然,在这个世界自然没有这个说法。图书证也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小卡片而已,没有跟什么历史名人扯上奇妙的渊源。 “那个,我办好卡了,现在是直接去入口那里吗?”旅行家走到托尔斯泰身边打了个招呼,同时花了非常大的毅力把“托尔斯泰先生”这个词给吞了下去。 嘶,好险,差一点就把对方的名字给说出来了。避免了一场惨案还真是可喜可贺。 “直接去入口就行了,对了,照相机和书籍都不可以带进图书馆里,如果你带了的话可以选择寄放。”大厅里的托尔斯泰抬头对他笑了笑,然后也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入口那里。” “咦,是因为版权上面的问题吗?”北原和枫好奇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摸了摸自己随身带着的包,有点遗憾地把里面一本书拿了出来,“我都不清楚这一回事呢。” “的确是版权上的问题。”托尔斯泰接过他手中的那本书,对上面的名字微微挑了下眉,然后随手打开了自己的个人存衣室,然后将书放到了里面,“这个我就先帮你保管了,出来的时候记得来这里拿。对了,你很喜欢这本书吗?” “啊?这个的确很喜欢。”北原和枫因为这个有些意外的问题微微一愣,稍微回想了一下自己这本书的名字和内容,很肯定地回答道。 这本书他在飞机上也一直在看来着。就是那本题材和内容感觉和前世的《哈扎尔辞典》极为相似的书。 “里面讲述的一个文明的故事,我一直很喜欢。在已经注定灭亡的命运和沉重的历史之下,其中依旧可以看到属于文明的韧性和其中人类耀眼的闪光,就像是石头上开出的花一样。” “那挺巧的,我也很喜欢这本书。不过我更喜欢的是里面有关于‘人类’的故事就是了。”托尔斯泰笑了一下,刷卡进入了图书馆内部,“我们先去目录卡大厅选书,等会再去阅览室。有什么要选的书吗?” “嗯,有关于历史或者社会学的书吧。”北原和枫也跟着有模有样地刷了一下卡,同时内心揣摩了一会儿这个科技是不是有点相对超前。 不过文野的科技发展本身就是一个谜,也没有必要特别纠结——大不了就理解为强化版的数字鸿沟嘛,科技发展不平衡都是经济全球化的老毛病了。 “历史和社会学?你对这个很感兴趣吗?”托尔斯泰偏过头,有些好奇地问道。 “嗯,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俄罗斯的历史啦,感觉这里真的是一个很有文化底蕴的国家。”北原和枫看了眼四周金碧辉煌的欧式建筑风格,很洒脱地回答道,“很难让人不喜欢这里呢。”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他想要借着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的资料,查阅一下异能者在这个世界历史中留下的痕迹。 这个世界和前世的分歧是在哪里,异能者在近代突然进入大众视野的起源是什么,这个世界是如何形成了和前世似是而非的格局……这些都是zw没有在文中讲的。 毕竟如果没有深入了解这些背后的起因,总感觉这个世界有种莫名的虚假感和不认同感,就像它只是一个被别人创作出来的作品一样——虽然说从三次的角度上来讲,也的确如此就是了。 “这样么,听着还真挺让人高兴。”托尔斯泰笑着弯了一下眼睛,语气里有着一丝掩盖不了的作为斯拉夫民族的自豪,“的确,那些璀璨的历史和文化一直都是我们民族的骄傲。” 北原和枫也跟着笑了笑。虽然这个世界的俄罗斯没有那些让人为之心折的红色情节,但不得不说,这个民族的历史与文化也有着它自己的魅力。 “前面就是目录卡大厅了。”托尔斯泰在光可鉴人的走廊上面停下,然后回头对外乡人露出一个显得有些神秘的微笑,“进去之后可不要太惊讶哦。” 哎?北原和枫有些好奇地抬起头,很让人惊讶吗?不过话说回来,他倒是的确不知道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的目录卡大厅是什么样子的。 里面怎么说都有大约四千多万本藏书,而且这个时代应该也没有电子图书查阅系统,到底会是什么形式他也想象不到。 毕竟就算是前世的俄罗斯国立图书馆,他也只是稍微了解过一些比较表层的信息而已。 第26章 于是他看到了前面的大厅,还有那些占据了整个大厅的密密麻麻的立柜。像是士兵一样沉默地排列着。上面被分成了数目极其繁多的小柜,整齐划一地构成了一堵堵由书籍目录所组成的高墙,一眼看上去,那庞大的数量颇有一种令人震撼的气场。 其多如林,其高若山。 虽然有点不太合适,但北原和枫的脑海里还是第一时间就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该说不愧是有着四千多万本藏书的图书馆吗?”旅行家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深深地感觉自己长了见识——与此同时,脑子也冒出来一个深深的疑惑: 话说回来,俄罗斯人在这么一堆目录的海洋里找书,真的不嫌累吗? “历史和社会学分区在这里。”托尔斯泰指了个方向,看到对方震惊中带着一丝迷惑的表情,微微咳嗽了一声,看上去有点尴尬,“虽然已经努力简化筛选措施了,但实际上还是挺难找的,算是个挺耗时间的活吧。” “……” 原来真的是手动找吗,好吧,反正本来自己就不是来挑特定的几本书的,随便找几本内容对应的应该就行了。 北原和枫看了看感觉能把自己淹死的目录,认命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里面,根据里面柜子上的内容一一打开,对着目录卡找起了自己想要的文献。 嗯……《俄罗斯近代历史考证》《俄罗斯历史的几大转折》《俄罗斯共和国诞生史》《有关于异能者在历史中的存在痕迹探索》。 还有这个……《关于几位著名沙俄女帝和其身边异能者暧昧关系的推测》,等等,最后一本书是怎么回事,竟然真的有这种东西存在吗? 穿越者看着手中的目录卡,忍不住露出了一种理解不能的表情。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上辈子自己大学图书馆里的恐怖灵异言情,于是非常恍然大悟地默默点了点头。 没问题,这很合理。 毕竟不管是在哪个世界的哪个国家的哪个图书馆里,总是要多出一点怪东西的呢jpg 第12章战争与和平 北原和枫数了数自己选择的目录卡,然后看了眼似乎还在旁边挑选什么的托尔斯泰,没有主动出声,默默地直接去找咨询台那里的人要了一张注明了要求的小单子,然后把书籍的详情全部抄到了上面。 不得不说,这过程还真的挺麻烦的。北原和枫一边很不熟练地用俄语抄录着信息,一边这么想到。 “你选好了啊。”又过了一会儿,边上终于选好自己想要借阅的书目的托尔斯泰也拿着目录卡走了过来,手上同样拿着一张单子,“填好的话直接给接待台就行了。那里的‘气动邮递’会帮我们送过去的。” 北原和枫写着字的笔一顿,有些好奇地抬起头:“气动邮递?” “一个小装置。单子就是被装到盒子里面,然后通过气动管道将之送到你想借的书籍所在的储藏层的。” 托尔斯泰简单地解释了几句,同时脸上也浮现出了有些复杂的情绪,看上去对这个装置感触颇深:“就是有时候人们还会拿它来送糖果、书信、纸币或者情书什么的……” “……”前面的都还能理解,最后一个是什么鬼啦!真的不怕情书因为意外而送错人吗?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挺像很有浪漫情调的俄罗斯人会干出来的事情。就离谱。 寡了两辈子的旅行家在心里很不理解地摇了摇头,然后把填好的单子拿了起来,交到了旁边的接待台上,顺便看了看墙上贴着的“气动邮递”介绍指南。 内容和托尔斯泰说的差不多。只是还多介绍了几句具体的运行机制。 每十五分钟邮递一批,凭借卡上的密码进行发送。尤其强调了不可以传递的违禁物品:当然了,违禁物品里面只有笔之类的东西,并没有提到情书。 处理一个问题需要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在此期间可以去各种阅览室或者食堂里面逛逛——还顺便特别安利了图书馆内部10卢布一包的茶和家庭式食堂里面的美食。 北原和枫认认真真地把单子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愧是俄罗斯人,连气势这么严肃的图书馆都能搞得这么有生活气息。 “在看这个?”托尔斯泰也填好了小单,把它放到了接待台上面,同样抬起头看着这份贴在光洁大理石墙上的指南,玻璃蓝色的瞳孔中泛起一丝笑意。 “以前这里的介绍可没有这么活泼。不过这个介绍被贴上去之后,每天来图书馆里的人倒是多了不少。” 北原和枫正琢磨着茶的价格,闻言下意识问道:“为了蹭免费热水和10卢布一包的茶?” 话说回来,他一直对莫斯科的矿泉水和纯净水心有戚戚然来着——毕竟在通货膨胀极度严重的穿越者眼中,莫斯科这个地方什么都便宜,除了那贵得见鬼的矿泉水…… 换算成人民币都快十块钱一瓶了!莫斯科,你有这么缺水吗?痛苦面具 “是啊,就是为了蹭一蹭免费热水和10卢布一包的茶。”托尔斯泰闻言失笑了一声,然后很认真地这么回复道。 北原和枫:“……还真的是啊。” 莫斯科人民天天来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的原因可真是朴实无华,而且充满了生活气息。 “如果你想去的话,等会儿我们也可以去食堂买上几包茶。正好,等想要的书被取出来还需要两个小时。”托尔斯泰对他眨了眨眼睛,一副经车熟路的模样,语气也微微昂扬了起来,“不过食堂在另外一边,我带着你去。” 第27章 “啊?好!”北原和枫看了看整个人都好像支棱起来的托尔斯泰先生,默默地把满腹的吐槽欲重新吞了回去,连忙跟上脚步。 行吧,这位的性格也挺亲民的,该说不愧是努力试图背叛和逃离自己贵族阶级身份的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吗?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北原和枫抬起头,主动介绍道:“对了,我叫北原和枫,叫我北原就行了。请问您的名字是?” 如果再不介绍名字的话,我真的会很担心自己忍不住主动把您的真名给口胡出来啊! “名字啊,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 有些令穿越者惊讶的是,对方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报出了自己的全名,语毕还轻松地笑了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么惊讶地看着我干什么?虽然还穿着军装,但我可已经不在军队工作了。更何况说个名字也没什么事情。” “……嗯。”北原和枫默默收起自己有些吃惊的眼神,语气听上去有点不好意思,“只是还以为您还是一位军人来着,抱歉了。” “没事,既然战争都已经结束了,也是时候退役了。”托尔斯泰摇了摇头,倒是对此没有多大感触——或许在他的视角里,和平真正的到来才是真正值得高兴的事情吧。 北原和枫这么想着,同时在心里轻轻地叹出一口气,更加想知道当年的异能战争里发生了什么了。 虽然在前世有着对于异能战争对应着一战或者二战的推断,但就算是类似,其中肯定也有着更为复杂的形成原因。 走廊里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不少人正在来来往往。大多数都三五成群地小声嬉闹着,但声音动作都控制得非常得体,一点也没有让人感到打扰。 旅行家看着这座属于十九世纪风格的欧式建筑的内部:在这里,它依旧保持着一种莫名的肃穆。不管是以灰白黑为主基调的地板,还是灰黑色的大理石柱,无不都显示出一种作为“知识宝库”的庄严感。 但与此同时,优雅简约的古铜色铁艺吊灯,两侧高高耸起的纯白色烛台和暗金色罗马柱装饰又将属于欧式建筑的奢华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人忍不住想到这座图书馆作为博物馆的“前身”。 但怎么说呢,非常不幸的是,在听完托尔斯泰和那份指南上的介绍之后,北原和枫就很难把这个地方和严肃联系在一起了……更何况还有四周来来去去说笑着的人群呢? “好啦,这里就是图书馆的食堂。”前面托尔斯泰的脚步停下,然后转身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惬意和从容的味道,“挺暖和的,很适合缩在角落里喝点茶,或者单纯发着呆也行。” “……感觉这气氛不太像一个图书馆。”旅行家嘴角抽搐地看着在食堂里面安然喝茶的零零散散的人群,忍不住对身边的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真的没问题吗?” “啊,没事的。这里对于莫斯科人来说,可不仅仅是一个图书馆。”托尔斯泰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似的,笑眯眯地回答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当地人才能懂得的东西。 “你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就知道了。” 多待一会儿吗? 北原和枫看着这里的人,看着他们悠然闲适地一边喝着茶水,一边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的样子,思索着点了点头。 的确,一个城市浸润在最深处的风俗、价值理念、生活的态度和方式,都不是浅尝辄止的接触就能够看出来的。 那是属于本体居民们代代相传,一点一点融汇塑造而成的东西,想要真正地了解它们,那么你也要成为这座城市的一员。 不过……如果真的沉下心去了解了、融入了这个城市,离开的时候也许会很悲伤吧。 就像是在《小王子》的故事里,自愿被驯养的那只狐狸。在得到了陪伴和归属之后,所要面临的则是必将来到的别离。 “不过这样也很好呐……” 旅行家带着笑意地呢喃了一句,把自己的围巾从脖子上解了下来,直接挂在了手臂上——的确,食堂里面的暖意比走廊上还要足一点,没有必要继续戴这个了。 “好的——那免费打水机和茶叶专卖柜在哪里?我可是超级期待这里的免费热水和超级便宜的茶叶的!” 年轻的外乡人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充满期待意味的笑。 他那橘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大厅里明亮辉煌的灯光,好像它本身就属于闪闪发亮的发光体:正如那天边的朝阳,似乎永远都那么生机勃勃,那么灿烂和耀眼明亮。 ——毕竟不管怎么说,《小王子》故事里的狐狸终究还是得到了一份意义:关于麦子金黄的颜色、关于风吹过麦浪的声音。 所有的这一切,都会让它想起自己远在另一颗星球上的友人。 所有的旅行家都必将与旅途中所经历的一切分别,但这不代表他们会害怕和不敢沉浸在这种当地人独有的生活之中。 或者恰恰相反,旅行家就是这样一种携带着无数地方的生活,携带着那些萍水相逢的人的故事,然后一直走下去的人。 “就在这里。图书馆的茶味道很棒,外乡人来一趟是一定要尝一尝的!” “哎?真的吗?我还以为好一点的茶叶价格都很贵来着。” “所以说了,这里是不一样的啊。”俄罗斯人这么理直气壮地回复道,接着不由分说地拽着人买了茶叶,又去饮水机边上用热水把茶叶冲开,递到旅行家面前。 第28章 “尝一尝,感觉怎么样?” 托尔斯泰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跳动——和北原和枫记忆里,那些七八岁大的小孩子兴致勃勃地跑过来和他分享“宝藏”的样子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嗯……”北原和枫抱着暖乎乎的杯子,举起来默默喝了一小口,感到顺着口腔一路下去的芬芳清香和暖融融的热量,惬意地眯起眼睛,“感觉当然是很好啦!” 味道还是其次,主要是这样的温度,对于还处于早春的俄罗斯来说,的确可以称得上“暖人心脾”。一杯下去,好像整个人都从之前连着好几天的寒冷之中解放了出来,得到了一个全新的生命似的。 “我就说很棒啦。”得到满意的回复的托尔斯泰也高兴地弯了弯眼睛,在食堂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然后也舒舒服服地沉浸在对热茶的享受中去了。 “你知道吗?自从离开军队之后,我就经常待在这里了。” 像是这种和谐的气氛终于让托尔斯泰先生打开了话匣子,已经退役的军人看着杯子里的茶水,这么感慨道。 “莫斯科……不,俄罗斯人就算是在战争时期也不会忘记一切和文化有关的事物。你能看到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终日打开着大门,接纳着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而的确,每天前往这个图书馆的人也络绎不绝。” “我坐在这里,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人来来往往。他们有的是该在大学的孩子,有的是在工厂工作的中年,有的是扶持着一个家庭的妇女,有的是走路都需要别人搀扶的老人。” “那个时候战线已经来到了莫斯科附近。每个人都能听到莫斯科上空的防空警报,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声,以及异能者声势浩大的战斗。” “但是我没有从这些走入图书馆的人身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惊慌,唯一能找到的,只有对知识的敬畏和镇定而平静的神情。” “很奇怪,对吗?但我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托尔斯泰的视线透过杯子上空蒸腾出的乳白色雾气,像是透过它,看到了一段莫斯科在战争年代的历史。 “他们热爱着这个民族的文化;他们也相信着我们,相信着他们的政府能够守卫住这个城市。所以他们仍然在这样残酷的战争中活得平静、镇定、充满了仪式感和尊严。” 北原和枫看了看身边的军人。只见他眉宇间一开始那种混合着温和与悲哀的倦怠感更加浓郁了不少,冲淡了原有的属于军旅的杀伐气息。 如果他是以这样的状态出现的话,估计那些鸽子也不至于那么避之不及了。 旅行家脑海里有些突兀地冒出了这个想法,然后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托尔斯泰先生?” “啊,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而已。”对方对他笑着摇了摇头,玻璃般灰蓝色的瞳孔中透着忧郁的苦涩和沉静。 “只是感觉很好笑的是,我一开始从军的原因是为了国家的尊严和荣耀,以及接续家族为国报效的使命。但到了最后,反而觉得我其实是在为这些人……这些生命而战了。” “这样不也是挺好的吗?”来自种花家的兔子穿越者喝了一口茶,然后认真地反问道,“而且说实话,像是托尔斯泰先生这样的人,真的很难和战争联系在一起呢。你更像是那种……”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更像是那种在乎着、并且努力描绘着人与生命的作家。” 战场上需要的是足够强大的意志和能够平静看到死亡的心情,或许对于生命的足够多的体悟和感知也很重要,但是没有前者的支撑,一个人迟早会被无休无止的死亡压垮或者麻木。 而像是托尔斯泰这样的人……北原和枫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毫无疑问的是,对方比起一个军人,更像是前世那个有着抑郁症的敏感作家。 那种对于人类与生命的细致把握更应该属于文学,而不是属于沉重又血腥的战场。战争,无论给它冠以什么样的名号,都是对生命的戕害和毁灭——包括自己,也包括他人。 怎么说呢……穿越者垂下眼眸,然后给自己灌了一口茶。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这可真是一个见鬼的糟糕世界。 第13章《复活》 “作家?不,我可当不了作家。”托尔斯泰微微摇了摇头,然后露出一个带着无奈意味的笑,“虽然以前的确很多人都这么说就是了……但我知道,我根本成为不了作家。” 北原和枫缓缓地在脑海里打出一个问号,同时联想到了那位觉得自己写不出诗歌来的青年版普希金。 不是,你们这些大佬都这么谦虚的吗jpg “和你想的不一样啦。”托尔斯泰看了眼对方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了他在想什么,毕竟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我以前的确是想过走上写作这条路的……如果战争没有爆发的话。” “可是现在的话。”他看向不远处聚在一起,互相聊天或一同走动的人,眼神显得柔和而惆怅,“我倒是很想继续拿起笔,但我知道,我已经写不出来我想要的故事了。” “……为什么,真的不能够写下去了吗?”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十分认真地问道。 不过虽然还抱有微薄的希望,但他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结果。 第29章 文野啊…… 穿越者转了转还带着明显暖意的水杯,眼眸低垂,陷入沉默之中。 怎么说呢,虽然被称之为“野犬”,但文野中的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堪称固执的坚持。 或许他们的迷茫和徘徊来源于这份坚持和四周环境的格格不入,但他们从来不会因此而放弃自己所坚守的东西。 ——所以,眼前的这位人,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他所坚持的、所贯彻自己一生的信念是什么呢? 北原和枫看着眼前的人,有那么一瞬,他感到自己想到了很多的东西,但最终这一切都化作了轻轻的一叹: 应该,是生命吧…… “因为我很明白,艺术是假的啊。”托尔斯泰似乎苦涩地笑了一下,苍冷的指尖碰了碰玻璃制的水杯,发出清亮的敲击声。 “相信诗的意义和生命的发展是一种信仰,我曾为之献身。但在战场上……在那里,我明白了这一切是多么的虚伪。我一直觉得我可以用文字教导别人,让人们得到更好的发展,但我发现,我实际上自己也不知道能教什么。” “教他们杀人?抑或是怎么样夺取人类的生命?还是以一个刽子手的身份告诉他们,生命是如何的宝贵和值得珍惜?” 已经退役的军人的声音逐渐地低了下去,用一种近乎于自嘲的口吻说道:“我到底能教给他们什么呢?我这样的人。”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安安静静地倾听着。他知道,对方这个时候需要的只是一个愿意听他说完自己所有的想法的人。 只不过……还是走到了这条路上吗?穿越者回想了一下三次元托尔斯泰的《忏悔录》,眼中闪过无奈和了然。 ——我的生命是否具有超越死亡,从而永恒的意义? 这是三次元里,托尔斯泰一直努力在探索着的话题,也是展示着托尔斯泰思想改变的一句话:从此,他背弃了自己原有的阶级和信仰,走上了一条与农民站在一起的道路。甚至指责自己的《战争与和平》只是“贵族的游戏”。 而《忏悔录》,则是尽极详细地展示了他在这段时期的思考与苦苦的求索,内心的迷茫和最后寻找到方向的解脱。 很显然,对方目前也正在处于这个时期。对生命产生了怀疑,对自己一直以来所经历的生活产生了怀疑。 “从战争离开的那一刻,我已经很累啦。我看过无数的人努力地茫然地活着,我也看到很多人茫然无知地去死——我时刻都能感受到,他们这种不合理的情况就是我导致的。生命……” 托尔斯泰看向那些人群,声音逐渐变得很轻很轻:“我感觉我已经没有办法那么重视它了。” 艺术是生命的装饰品,是生命的诱惑。但生命对于我已失去吸引力,我怎么能拿它去吸引别人呢? 认认真真听完的北原和枫按了按眉心,然后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果然吧,果然是到了三次托尔斯泰写《忏悔录》的那个思想时期了吧! 话说在前半生的经历完全不一样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走到类似的心理阶段,我该说不愧是你吗,托尔斯泰? 让我想想,三次元在最后托尔斯泰是怎么找到出路的……好像是通过追求新的理念使生命重新变得有意义? ——从最普遍最平凡的人群之中重新寻找到了生命本身的价值,因此完成了世界观的转折。 目前来看,对方应该也同样会走上这一条路,但处于纠结和迷茫状态的时间会很久很久就是了。 所以,我能不能做些什么? 北原和枫这么问自己。 怕麻烦的旅行家第一次想要主动掺和进一些麻烦里面。不是出于想要弥补原著的遗憾,或者因为早已有的承诺,而是单纯地想要帮助眼前的这个人。 你遇到了一个温柔的、还在对自己有所怀疑的、尚未找到前路的人。而你恰恰好的,又知道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你会主动拉上他一把吗? 会的吧,如果是我的话。 尽管这种插手他人人生的行为非常傲慢,虽然自己也只是一个还没有了解“生命”的笨蛋,虽然这种行为也许打断了对方在迷茫和痛苦中走向升华的过程…… 但是,完全做不到就这样看着啊。 北原和枫抬头看向眼前的人,似乎又看到了那一捧由无数纯粹光芒汇聚而成的花。 在最残酷最血腥最绝望的地方所绽放的一捧雪白花朵,在尸骸和血的晦暗中亮起的一束光,纵使战争与炮火也无法将之摧毁的生命。 如果眼前是这样的一个人,如果对方是拥有着这样一个美丽灵魂的人,怎么可能不想要伸出手帮对方一把啊!震声 “所以,你是在纠结‘生命’?”穿越者手指微微摩挲,重新展开那份来源于高维的视角,看着眼前那一捧无比璀璨和美丽的花朵,用一种相当严肃的语气反问道。 “就像一个在森林中迷了路的人,因为迷路而感到恐怖,到处乱转,希望走到正道上,明明知道乱走只会让自己更加糊涂,但又不能不来回折腾。你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是这样吗?” “啊?没错……的确是这样的。生命的无意义的一面突然在我面前揭开了。我既做不到完全无视它,回到以前的生活,也做不到对这种无意义完全认同。” 第30章 托尔斯泰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也许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陌生人能如此精确地把他的内心想法给表达出来。 “我觉得肯定会有一条路,肯定会存在这样一条道路让我走出森林。我也相信生命是有意义的,即使我在战场上所经历的一切都在反驳这一点。” “但我找不到证据,任何能够证明它存在的证据我都找不到……” 不不不,你个笨蛋,你已经找到了啊!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看着对方,内心涌上一种莫名的吐槽欲。 你想要找的东西,就在此时、此刻、此地,就在我们身边的这些人之中。 虽然很多人对于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的印象总是透着端庄和拘谨的严肃感,但实际上,这里更多充裕着的东西,名字叫做“生活”。 而生命本身,它就存在这些最平凡的人,就存在他们所拥有的最简单的生活之中——这就是三次元托尔斯泰在迷茫了好几年后,他所给出的解答。 明明下意识地来了这里这么多次,但还是没有发现潜意识里已经给出答案了么……北原和枫叹了口气。 “其实,很久很久以前,从我们有所认识的生命开始存在的时候,人们就生活着,也知道生命空虚的论断,这论断向我们证明了生命的荒谬。但人们终究还是生活着,同时赋予他们的生活某种意义。” 北原和枫默默直起身子,盯着对方——其实他想看着对方的眼睛的,奈何对方身上的光线太亮了,根本看不清对方的眼睛的位置——然后有些突兀地转而问道: “你相信我吗,托尔斯泰先生?” 他没有等待对方反应,他也知道自己的话很不理智和冲动,但是他还是微笑着认真地说道: “我能‘看到’人的灵魂,不管您把它理解为异能力也好,一种特殊的天赋也好,但您的灵魂已经告诉我,您已经找到答案了。” 也许你还没有去认真思考,还没有承认这个回答,还没有做好与自己的过去决裂的准备,但这个答案的确已经摆在了你的眼前。 旅行家停顿了一下,没有把三次托尔斯泰找到的回答直接告诉对方,而是笑眯眯地继续说:“那么我们不如就这样吧。既然托尔斯泰先生已经不打算写书了,那么我就替您来写一本书,怎么样?” “啊?”托尔斯泰在懵了好几秒后,终于从旅行家之前一连串的自曝和询问中回过了神,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纠结、期待和不好意思混合在一起的神情,“不是,我只是觉得……” “托尔斯泰先生。”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然后很果断地打断了对方的话,笑着把自己刚刚的问题重复了一遍,“我再问一遍,你相信我吗?虽然对于刚刚才见了一面的人来说,这个问题很冒昧,但你相信我能理解你吗?” “……相信。” 托尔斯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肯定地给出了这个回复。 否则呢?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永远都不是由相处时间的长短来决定的。 有的人相识到老却还互不了解,有的人萍水相逢却像是早已认识的旧交。有的人只凭借一句话就能够成为知己,有的人说了半天但还是无法触动你的内心。 虽然他们的确还没认识多久,但正是因为这样,对方能够一眼看出自己所纠结迷茫的症结才那么…… 那么感动?或许吧,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找到了“同类”的安心。 当然,此时的北原和枫还不知道自己被眼前的人脑补成了什么模样,他只是在听到这句肯定的回答后,露出了一个充满骄傲和自信的笑: “那我们就说定了!我来替你写一本书——如果这是你一开始就有、但后来决定放弃了的梦想的话,那么就把它交给我吧。” “我已经知道它的名字会是什么了。《复活》,很好听的名字,对吧?” 旅行家微笑着说道,他那橘金色的眼睛里流淌着漂亮的光,像是一摊余烬在有一天终于重新燃起,于是又多了一片灼灼光明。 他现在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虽然理智在拼命地拉警报,告诉他这么做可能给自己带来的层出不穷的问题,但另一方面——麻烦又怎么了?本来都应该是死人了,能多活一秒就是赚,当然要去干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啊! 只要那是自己所愿意去做的,是想要去做的事情,谁还在乎麻不麻烦? “复活……?”托尔斯泰有些茫然地跟着念道,灰蓝色的眼睛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死而复生、吗?” “是啊,复活。”北原和枫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光辉上缠绕着的信息流:就算是在众多的文字中,Вockpee这个名字也在独一无二地昭显着自己的存在。 《复活》——三次元托尔斯泰对自己思想和世界观的总结,撕毁了一切假面的现实主义,在原罪中盛放的善性之花。 但他最终选择把这本送给对方,并不完全出自于这些原因。 更是因为,“没有什么名字比这个更适合这样的一个故事了。” 北原和枫这么说道,声音轻得像是白鸽轻盈的羽毛。 就像是战争中死去的尸骸,终究会复活成一朵美丽的花;就像是茫然而不知所处的野犬,终究会找到前方的道途;就像是背负着罪恶和枷锁的人,也能够找寻到救赎。 第31章 就像是一个故事,或者童话。有一个人在原有的世界死去,但又在另一个世界重新睁开了眼睛。于是他得以自由地去追逐自己热爱的一切,见证那些最闪耀的灵魂的故事,前往过去从未想过抵达的前方。 ——如此种种,皆为“复活”。 第14章所谓日常画风 莫斯科旅行,第四天。 奇奇怪怪的异能者,无。 奇奇怪怪的各种麻烦,无。 工作,有,而且有很多。 北原和枫在咖啡厅一边手抄着脑子里原封不动复刻下来的《复活》,一边默默地给自己灌了口咖啡。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头脑一热就答应送给对方一本长达三十多万字的jpg “嘶……真的很长啊。”目前兼职了抄书匠这一职业的旅行家甩了甩手腕,开始真情实感地痛苦面具了起来。 一天能抄个一万多字,抄完大概要一个月左右。嗯,差不多正好是俄罗斯旅行所要花费的时间。不需要寄跨国邮件,真是可喜可贺…… 想起了自己之前问托尔斯泰要的邮件地址,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然后无奈地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怎么说呢,由于时间线的微妙变动,这个时代不管是笔记本电脑,还是电子邮箱都不是非常流行。否则他也不至于手抄到现在这个要死要活的地步。 所以说,果然还是失策了。明明在脑海内的图书馆里看《复活》的时候感觉没有多少,谁想得到真的抄起来有那么多啊! 北原和枫很是苦闷地给自己的杯子里加了两三块方糖,然后又喝了一口,继续艰难地进行着抄写工作。 其实对于一名九年义务教育里出来的优秀学生,抄写不算难,难的是保持着正常的字体继续抄写……更何况这还是俄语——对他来说,这种长得弯弯绕绕的语言绝对属于反人类范围。 当然,俄语就算再怎么弯弯绕绕,也比不上阿拉伯语就是了……等等,这种奇怪的欣慰感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喂! 旅行家写字的笔微微停顿,然后苦笑着把纸上抄错的一句话划去,在后面重新誊抄上正确的内容。 算了,还是别胡思乱想好了,赶紧抄写完今日份额,下午好有时间去逛一逛博物馆和教堂。对于这些具有莫斯科代表性的地点,他其实还是挺想去见证一下的。 北原和枫如是想着,把杯子里最后的一点咖啡喝掉,然后继续写了起来: “那只鸽子拍拍翅膀飞起来,从女犯耳边飞过,给她……” 嗯?年轻的旅行家写到这里,忍不住微微一愣。 像是被什么东西所灼烧了一般,感知里突然出现了一种熟悉的灼热感——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灼烫,而是更深层次的,仿佛在炙烤着着灵魂的感觉。 这是……费奥多尔? 北原和枫几乎在瞬间就想到了那位有着火焰一样光芒的、未来死屋之鼠的首领,然后表情一点点变得沉痛了起来。 嘶,所以他为什么又遇见了幼年体老鼠,哦不对,自己好像是幸运e来着,那就没事了。 在一天遇到四个文豪后,终于对自己的运气死心的北原和枫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气,然后开始努力压缩自己的存在感。 平时见到陀总就算了,但现在他还要给别人抄书呢!要是“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话那,托尔斯泰小天使不就相当于被他咕了? ——虽然这么想,貌似感觉还挺开心的就是了咳咳咳咳咳。 北原和枫摸了摸自己仅存的良心,然后有些遗憾地把倒向“不用更新”那一端的天平重新压回到“完成承诺”这一头。 接着继续假装自己只是人群中一个平平无奇的抄书人。 怎么说,虽然对自己的运气已经差不多死心了,但总还是要挣扎一下,总是躺平的话,那不就成了咸鱼嘛! 北原和枫如是理直气壮地想着,然后把已经抄完的这一页稿纸放到了一边,然后继续给《复活》的第一章收上结尾。 《复活》这一本书一共有129个章节,也就是说平均一天要抄写42章,现在才完成了每日任务额的四分之一……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路漫漫其修远兮”,但这路也可真够“漫漫”的。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有些惆怅地写完了本章的最后一句话,同时正打算开启下一章“玛丝洛娃的身世”的抄写的旅行家:…… 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自己好像要被烧焦的感觉,这熟悉的能把自己闪瞎的光。 陀总你怎么跑过来和我坐一桌了啊! 呼,冷静,北原,你要冷静。不能因为对方是个幼年版剧本组就自乱阵脚。明明作为一个无辜路人,看到“乖乖巧巧”的小费佳,会慌才奇怪吧! 北原和枫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然后迅速整理好了自己凌乱的表情和心情,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人。 很好,只看见了一团火,没有看到代表了果戈里的风,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样想着,北原和枫面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并且轻轻地点了点头,显示出一副相当友好的样子:“当然可以了。没想到今天还能碰面。” “能在这里看到先生,我也很惊讶呢。”俄罗斯少年同样回以礼貌的微笑,然后坐到了北原和枫的对面,“对了,我的名字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叫我费奥多尔就可以了。” 第32章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感觉心情有点莫名的微妙,但还是顺势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北原和枫。可以叫我北原。” 话说回来,这年头大家都这么喜欢报自己的真名了吗?他还以为能听到一个“我叫拉斯柯尔尼科夫”之类的自我介绍呢。 “对了,您是在创作吗?”费奥多尔的目光在旁边散落的稿纸上面一扫而过,然后有些好奇地问道。 “呃,不,算不上创作。”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写着歪七扭八的俄文字体的稿纸,有些艰难地回答道。 这种黑历史被别人看到的感觉……算了,死就死吧,如果社死能让他在陀总手下留得一条狗命的话,他其实也没那么介意…… “其实只是誊抄而已。”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决定还是说些老实话,“如果要说的话,算是我一位朋友的作品啦。” 一方面他知道自己肯定瞒不过剧本组,万一陀总要是问他理解的话,他除了大学背的那些论文以外,估计什么都扯不出来。 另一方面——拜托,《复活》本来就是三次元托尔斯泰的作品哎!他何德何能把这个作品据为己有!就算隔了一个世界,但这和抄袭有什么两样啊! 北原和枫稍微回忆了一下自己前世那位被抄袭了的倒霉朋友,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更想痛苦面具了。 不过幸好这时候服务员给费奥多尔端上了咖啡,算是吸引了对方一部分注意力,否则他也说不准自己的心情会不会被对方看出来——或者说,其实对方早就看出来了。 “是北原先生朋友的吗?”费奥多尔接过服务员端过来的咖啡,将之放到一边,盯着这些稿纸沉思了几秒。 “那个,”看上去乖巧又无辜的俄罗斯少年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一下头,小声地询问道,“这几张稿纸我能看看吗?刚刚扫了几眼,感觉有些好奇……”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秒,在脑中默默回忆了一下三次元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甚至包括他们粉丝之间错综复杂相爱相杀的关系,然后非常淡定地把稿纸往对方面前一推。 “没事,其实他也是不想写了,才由我来誊抄的。”北原和枫换了个左手撑住下颚的姿势,发出一声愉快的轻笑,“而且,如果他知道这本书也有别人喜欢,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嗯,没错,在下把稿纸给费奥多尔的原因只是出于上述理由,绝对绝对没有掺杂有看热闹的意思!认真jpg “还是多谢了,不管怎么说,提前看作家稿子本身就是很冒昧的行为。”费奥多尔摇了摇头,温声道谢了一句,然后低头仔细翻阅起这些略显凌乱的手稿起来。 不得不说,在不认识对方真面目的情况下,其实费奥多尔先生的性格还是很让人喜欢的。尤其对方现在还是幼崽版本…… 是可以把人血槽清空的可爱程度呢。 只能说幸好他比较机智,开的是特殊视角,完、完、全、全地盖住了对方的脸。 虽然说火焰也很漂亮,但是至少能让人感到对方身上的那种浓浓的危险性——至少那种感知上的灼痛感会很清晰地警告你:想要靠近这家伙就要做好被火焰彻底吞噬的准备。 自觉非常机智的旅行家先生愉快地举起杯子,正打算喝上一口,然后就发现了里面已经一滴咖啡也没有了的惨痛事实。 北原和枫:“……” 行叭。 连个pose都摆不了的北原先生悲伤地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老老实实地抄起了书。 “虽然只有一个开头,但是感觉很不错呢。” 在北原和枫差不多又写了半页稿纸之后,费奥多尔那还稍微带着属于幼崽的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尤其是监狱外面春光的描写和人们的反应与态度。虽然很短,但是非常淋漓尽致。”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到来的春天和人们的反应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也进一步让读者产生了探究玛丝洛娃身份的欲望。” 北原和枫淡定地点了点头,不就是夸夸嘛,作为靠胡编乱造成功考了作品精读第五名的前中文系学生,他也是可以附和着说上几句的。 “是啊,我也很好奇,关于玛丝洛娃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到达这个地步的。”费奥多尔看上去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是自首还是诬陷?” 啥?你怎么还能想到自首的? 北原和枫被懵了一下,然后把自己满脑子的小问号全部憋了回去:“……嗯,她当然是被诬陷啦。” 不愧是你,陀思妥耶夫斯基。 自首什么的,难道你以为《复活》会是倒叙版的《罪与罚》? “哦。”费奥多尔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稿纸,看上去有些微妙的遗憾,然后抬头问道,“那、北原先生,方便告诉我这位作者的名字吗?” “嗯?这个么……”北原和枫皱了皱眉,稍微有点犹豫。 说实话,他其实不太想自己的朋友和费奥多尔掺和到一起去。 就像是之前,他就算是借着“会让一位朋友暂时抚养一下狗”的幌子,也没有把普希金安排到这个“朋友”的人选里一样。 毕竟,天知道普希金这傻孩子会不会被陀总忽悠得重新踏上原著的不归路啊jpg “不可以说哦。”北原和枫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这么回答道,“他已经不打算写书了,还是不要说出名字比较好吧。” 第33章 “那可真有一点遗憾。”费奥多尔眨了眨眼,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入追究下去,只是把那一堆充满着各种扭曲字体和乱七八糟涂改的稿纸重新推了回来。 然后在北原和枫默默的注视之下,拿出了一叠厚厚的试卷,非常熟练地答起了题。 北原和枫看了几眼,上面俄文写的“寒假快乐”是显得那么瞩目,瞩目得不由让他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等等,陀总现在竟然还在上寒假,呸,是竟然还在上学吗?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吐槽欲快要压不住了。 没想到在文盲○犬这部番里,竟然还能看到寒假试卷这种充满日常气息的东西,某种角度上来说,其实也挺不容易来着…… 第15章所谓和平 北原和枫看着开始淡定写试卷的费奥多尔,努力抚平了自己波动幅度过大的心情。 嗯,其实也没有必要那么惊讶?毕竟对方也就才十三岁的年纪,上学才是正常状态吧。 虽然眼前的这只俄罗斯仓鼠球与“正常”这两个字格格不入,虽然根本没法想象对方上学的样子,虽然《文豪○犬》里面也没几个人是在好好读书的样子…… 艹,这不是越想越觉得这件事离谱了吗? 旅行家看着对面费奥多尔迅速解决了一张卷子后娴熟地拿起下一张试卷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内心充满了名为“这个世界是不是传说中的学院pa”的真诚疑惑。 而且对方现在做的题目:怎么说呢,虽然上面的俄语看的有点头秃,但里面涉及到的各种复杂代数和几何推理——就算是他不知道俄国的教育内容,但也清楚这东西绝对不属于十三岁幼崽该学的东西。 “嗯,这个吗?其实我打算自学完毕业前的内容,然后申请休学几年。”正在写卷子的费奥多尔似乎注意到了北原和枫有些惊讶的表情,抬起头,带着笑意开口道。 “休学?”北原和枫微微偏过头,眉毛微皱,虽然知道不太合适,但前世作为半个教育者的身份还是让他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会突然有这个决定?” 等等,如果是这个时间的话,其实也算不上突然……北原和枫问出这句话后,突然微微一愣,很快就明白了背后原因。 按照原有的剧情,在五年后的龙头战争,死屋之鼠就应该已经初具规模,触角甚至都伸到了国外,甚至连中岛敦的相关消息都有所触及。这么说来,现在死屋之鼠的项目估计也该开张了。 作为一个情报组织,最重要的就是可靠的情报来源和情报网。而在这样一个网络还没有完全发展起来的时代,想要白手起家一个情报组织的话,就算和别的大组织牵上了线,主动到各个地方跑几趟,发展核心人员也是很有必要的。 至于和死屋之鼠搭上线的大组织会是哪一个…… 北原和枫默默回忆了一下漫画里和死屋之鼠一起出场的钟塔侍从,然后又想了想疑似英国异能者伍尔芙的那条狗,感觉自己隐隐约约明悟了什么。 所以说,自己是不是见证了什么不该见证的起因和经过…… 北原和枫目光微微漂移了一下,有些心虚地把这个想法远远踢开,继续在脑海里面复盘死屋之鼠的扩张历程。 在大体情报上,有钟塔这个牵线对象倒是没有问题。但陀总肯定也不满足于依靠钟塔的情报网,而且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两者之间形成的也只会是依附关系,而不是原著那样的互相合作。 所以陀总自己肯定也跑了不少地方,安排了不少人手来着。 甚至考虑到原著出场的重要死屋成员基本都来源于俄罗斯,也许是先亲自在本土发展了一批人员,再由这些人员去扩散和建立情报网络的形式。 嗯,这种滚雪球的方式,能进步得那么快倒也算是合理。 再过几年,等到后面网络科技发展起来的时候,对于陀总来说,建立情报网就更简单了。 复盘完死屋之鼠整体的发展后,北原和枫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突然感到有点痛心疾首: 大概类似于看到一个三好学生不好好学习,非要利用自己的智商去非法创业的心情。 不过这就牵扯到别人的理念问题了,他也没有立场去指摘对方。 “因为想要去看看各种各样的地方吧。正好学业也不算有多困难,实际上,要不是打算早点出发的话,我本来打算先申请结业考试的。同样是到处旅游的人,北原先生应该也能理解这种感觉的吧。” 果然,就在他问出问题之后,对面这位看上去苍白纤弱的俄罗斯少年轻轻地笑了一下,很认真地这么回答道,语气中透露的学霸气息让某位旅行家默不作声地吃了一斤柠檬。 不,我不理解你们这些可以申请提前毕业的家伙的想法jpg 北原和枫不动神色地深吸了一口气,默默无视了对方那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凡尔赛,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并且点了点头。 毕竟虽然很羡慕,但考虑到对方是费奥多尔,感觉也非常正常。 如果硬要说哪里不对的话……陀总竟然想的是提前毕业,而不是半路辍学,这可太让人感动了——绝对是可以入选感动俄罗斯十大事件的级别。 “那我就不打扰你写作业了。”北原和枫点完头之后,扫了眼某张标题上写的是“九年级”的寒假试卷,然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进行着自己的抄写生涯。 第34章 虽然就算是自学,也没有必要去写高年级的寒假作业,但一想到某只自由的鸟儿现在正好十五岁的份上……对不起,打扰了,在下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迫真 话说回来,按照这个国家目前十一年制的义务教育来算,陀总你竟然还是在义务教育时间结束之后才来横滨搞事的吗?! 想到这里,旅行家写字的笔忍不住一颤,然后默默向服务员点了一杯热咖啡压压惊。 我不理解,但我大为震撼jpg 接下来是一段难得平安无事的时间,两个人各自干各自的工作,至少外表上,气氛看起来非常和谐。 北原和枫终于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新一杯热咖啡,怀着逐渐回升的心情抄完了后面几章的内容,然后打算把剩下的第五章带回去写。 至于边上的费奥多尔小先生么……对方已经把带来的试卷全部写完了,在征求完旅行家的建议后,正津津有味地研究新鲜出炉的《复活》后面的几个章节。 “第四章也完成了,需要看看吗?”北原和枫把写着第四章结尾的稿纸也推了过去,然后懒散地靠在椅子的软垫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强撑着倦意问道。 “嗯,谢谢北原先生。”费奥多尔抬起头,礼貌地感谢了一句,然后拿起这一张稿子,慢悠悠地端着咖啡杯看了起来,然后好奇地问了一句,“对了,聂赫留朵夫也是这本书的主要人物吗?” “嗯,算是主角来着。”北原和枫点了点头,同时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番: 话说这个画风,怎么这么像是编辑审稿啊。 “这样吗……”费奥多尔思索着点了下头,然后把这一页按照顺序,插在稿纸堆的最后,然后好奇地问道,“对了,这本书未来会出版吗,我对这个故事的结局很好奇呢。” “这个啊,出版的话,主要还是看我朋友的想法……嗯?” 费奥多尔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人的话突然戛然而止,像是一只被人狠狠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要从位置上跳起来。 整个人也从一开始懒懒散散的随意状态瞬间恢复成了正襟危坐,同时迅速扭头看向了窗外,好像那里发生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样。 俄罗斯少年也往窗外看了一眼,和上一秒比起来,窗外的街道上并没有发生任何意义的超出预料的变化,只能说像是莫斯科每一个单调而重复的日子一样——平凡无奇,庸俗琐碎。 没有丝毫异常。 费奥多尔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酒红色的眼瞳中掠过一丝沉思般的神色,然后就听到对方匆匆地开口:“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答应别人赴的一个约会的时间快到了,就先走一步了。至于出版的问题,我到时候会去问问我朋友的。” 死屋之鼠尚且年轻的首领微微挑眉。 不管从哪个角度上来讲,这都是一个很拙劣的理由。但对方既然这么急着走,他自然也不会特意把这一点给点出来。 “那祝您一路顺风。”少年微微颔首,把手稿递交给对方,嘴角微微勾起,看似善意地提醒道,“和别人的约会错过的话,那可是很麻烦的。” “所以才这么急啊。”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然后把稿纸塞到了自己的包里面,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咖啡后,匆匆忙忙地结账,然后迅速离开了这家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咖啡店。 这下倒是更有意思了。 费奥多尔笑着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然后向服务员又点了一杯英国红茶,重新放在了对面的位置上。 ——不过如果对方不打算走的话,他就要先走一步了,毕竟他今天可还有一位客人呢。 以后的剧本组成员,未来的著名犯罪分子,现在还只是一个“乖乖”好学生的费奥多尔先生重新收起桌子上的试卷,看上去心情似乎颇为愉快。 接过稿纸的时候,本来是想要避开和他的肢体接触的吗? 未免有点太谨慎了吧,在莫斯科这个地方,他可不会随便使用“罪与罚”的呢。 费奥多尔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断断续续的线索全部都串联了起来,依稀拼凑出了大致的轮廓。 刚刚的那个反应,原来如此…… “是‘战争与和平’终于开启了吗?” “‘战争与和平’怎么突然开启了……好吧,我知道这是废话,不过也太突然了吧。”顺利跑路到大街上的北原和枫看着四周的情况,有些头疼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虽然在此之前,他对托尔斯泰的异能力的确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但现在么……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决定暂时无视整个城市骤然亮起的、纯粹的、上面时不时还闪过《战争与和平》中那些文字的洁白光晕。 事实证明,三次元的大佬到了二次元依旧是神仙级别的大佬。这个异能光辉,差不多已经笼罩了整个莫斯科了吧? 虽然和涩泽龙彦一样,异能都可以笼罩一个城的范围,但问题在于,莫斯科可是整整比横滨大了57倍以上啊…… 北原和枫伸出手,看着手心那束落在了他身上的、只有他一人才可以看见的纯白色光辉,感受着其中明显的庇护意味,心情复杂地将对方揉搓了一把。 街上不管是谁,所有人的身上都同样缠绕着一抹白光,像是满山遍野盛开的花朵。 不知其名,但生机勃勃。 草在结他们的种子,风在摇他们的叶子,所有的这一切都不做声响,像是一片满溢着鲜花与清风的原野,突兀地盛开在了这由钢筋水泥、喧嚣人间所铸成的城市之上。 第35章 这片原野唯一的见证者,来自异乡的旅行者默默看着这样一幅景色,发出一声似是无奈,又似是欣慰的低语: “所以说……这家伙果然是天使吧。” 北原和枫摇了摇头,没有多去想这件事背后的原因,而是直接走向了回旅馆的路。 虽然算是猜到了对方为什么会发动异能,但人活在世界上,最重要的还是难得糊涂嘛。 “我来了。” 一位有着波浪般的黑褐色长卷发和一对漂亮的幽绿色眸子的女子坐到咖啡桌的对面,看着自己身前的红茶,有些讶异地挑了下眉,“这个待遇可真让人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只是基本的待客之礼罢了。”费奥多尔双手交叉合拢,姿态从容地看着眼前的英国女郎,“看起来你有点紧张,没事,我们可以先聊点比较轻松的事情。比如……看来你们已经猜到托尔斯泰的异能了?” 伍尔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笑道:“是啊,还多亏了您呢。否则计划可不会进行得那么顺利。不过在真的知道之后,感觉……” 经历过血雨腥风的异能战争的英国异能者想起那位上司推测的结果,微微叹息一声,眼底蔓延出沉郁的情绪。 没有什么人能比他们这些经历过战争的家伙更明白这个异能的意义了。也正因如此,她才对托尔斯泰在第一次使用异能后就被调到莫斯科的经历感到非常……无话可说。 “感觉这个世界,还真是有些荒诞啊。” -国家异能者机密档案局- 异能力:【战争与和平】 拥有者: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 异能效果:在所处的城市/地区达成条件[此段数据删除]时,可以主动发动该异能。 效果为“强制使该城市/地区进入和平状态”。在该状态下,城市中的人处于庇护之中,任何行为皆无法对其中的人造成物理和精神状态上的损伤。 附:经███一致同意,该异能者的活动范围在且仅限于莫斯科首都范围内,不得因任何原因离开。 第16章转角遇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费奥多尔喝了口自己面前的咖啡,语气中透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平静,“这片大地太需要荒诞了。世界就建立在荒诞上面,舍此以外便是一无所有。” “哈,荒诞吗?”伍尔芙看着眼前看上去还只是个孩子的俄罗斯人,嘴角扯出一个带着些许自嘲的笑,“也对,这个世界一向如此。” 如果可以的话,她更希望和自己在这里谈判的是一个成年人。不是因为作为前任大不列颠的王牌谍报员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而是…… 眼前这个人的年龄和对方现在所从事的职业的对比,几乎是在时时刻刻地提醒着她,这是一个多么糟糕、甚至荒诞的世界。 “没有必要这么觉得啊,伍尔芙小姐。”费奥多尔看着眼前这位气质像是伦敦雾气一样迷蒙的英国女郎,反倒是很愉快地笑了起来,“走上这样这样的道路正是我自己的意愿。反倒是您,身为厌恶战争的人,却在战争中担任了情报员的职务,还真是糟糕呢。” 糟糕吗? 也许吧。否则在战争结束之后,她也不会固执地违背上面的命令,执意停留在俄罗斯。 伍尔芙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重新收敛好心绪,打算认真对待着这只狡猾的小狐狸。 ——不管对方有着什么样的身份,但从坐上谈判的席位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是不折不扣的对手了。 “算了。今天我们见面也不是来聊这件事的。”伍尔芙轻轻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祖母绿色的眸子已经变成了一片平静的深潭。 虽然在莫斯科天天摸鱼,但作为曾经的情报员,甚至是当初俄罗斯一带情报网的核心,她在方面可是接受过国家级的专业训练的。 ……虽然某些技能在这个被伊丽莎白小姐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谈判里面毫无用武之地就是了。 伍尔芙回想了一下昨天下午,某位女子一边懒洋洋地在轮椅上晒着太阳,一边从容不迫地安排完了整个谈判目标和效果的样子,感觉自己内心充满着无奈感。 行叭,反正她已经对自己工具人的命运认识得很深刻了。毕竟这位怎么说也是她的上司,而且因为某些“意外事故”,大剧院这个月已经不会开场表演芭蕾了——没有个合适的摸鱼理由,她都不好拒绝对方。 想到这里,心里越发惆怅,但是面部管理依旧相当出色的伍尔芙小姐露出一个和内心想法完全不同的优雅微笑:“让我们直接进入话题吧,费奥多尔先生。就像是你说的,我的确在之前的交易之中使用了一些不太合适的小手段。” “而我赔偿的诚意就在这里。”伍尔芙淡然地看着对方,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自己说带过来的公文包,“我们可以帮你和钟塔侍从之间牵上一条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俄罗斯人看了眼公文包,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作为英国这个强大异能国的国家机关和最早出现的异能组织之一,钟塔侍从的能量不言而喻。 几个世纪前欧洲异能者的数量出现了爆发性的增长。即使当时的异能者还没有成功地摸索出异能的使用方法,但由于或多或少的意外,他们还是进入了官方的视野。 这也就是后来浩浩荡荡,席卷了整个欧洲的猎巫运动的起因。借着裁决女巫的名号,在这场运动中死去更多的实际上是那些异能者们。 第36章 后来随着一轮又一轮的思想解放,异能者掌握自己异能也越来越轻松。同时以当时诞生在当权者家族中的异能者为代表,各个政府也不约而同地成立了属于自己的官方异能组织。 在这两个条件下,异能者群体才在现代正式进入了大众的视野之中,同时在战场上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也就是这场刚刚结束的、显得可笑又荒谬的异能战争。 更可笑的是,因为异能者展现的能够决定战争走向的能力,他们反而因为这场给无数人带来了伤害的战争受到了更高的关注,也得到了更高的地位。 ——尤其是在那“七位背叛者”以这样强势的姿态,强行结束了战争之后。 “的确是一个无法让人拒绝的条件。”费奥多尔收敛起自己的思绪,敛眸隐去自己眼底闪过的一丝嘲讽,“不过应该还不止这些吧,按照伊丽莎白小姐给你的交代来看。” 果然猜到是伊丽莎白的安排了吗? 伍尔芙在心里“啧”了一声,想起了上司对眼前这个人的极高评价,只觉得完全没法理解这些靠脑子吃饭的人。 不过还真是小气。只不过当时因为好奇,变成狗稍微偷听了他们私下里的几句谈话而已,又没有什么重要内容,就算是当幌子也太过分了吧。 “哈,费奥多尔先生,如果我的记性还没有出问题,之前我可是半卖半送地给了你两份算得上是国家机密的情报呢。” 伍尔芙挑眉轻笑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岔开:“更何况……目前在谈判上占据主导地位的是我们才对。这么提要求,就不怕这场交易一拍两散吗?” 虽然对面这个年轻人,还有之前那位银发金眼的少年的异能在她眼里都相当危险,但在“战争与和平”的异能已经发动的情况下,她可一点也不担心。 毕竟,在势力上真正占据优势的是她们。对方虽然很有潜力,但目前也只能说是潜力而已。 “因为你们的目的还没有达到。这份交易足够让我们之前的问题一笔勾销,但想要让我们继续参与下去,伍尔芙小姐难道不打算拿出一点有足够分量的鱼饵?” 更何况,那两份情报也就是对俄罗斯和日本政府来说比较有用而已,对个体的势力来说,反而也没有什么用——这也是对方会将之半卖半送出去的原因。 费奥多尔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眼中毫不遮掩地流露出笑意:“不管怎么说,这可是涉及到了三个国家的互相博弈呢。” 啧,麻烦的狐狸崽子。 伍尔芙有些遗憾地看着眼前这位谈判对象,感觉内心有点微妙的遗憾,同时还带有着对那位早已预料到一切的伊丽莎白·芭蕾特·莫尔顿-芭蕾特小姐的敬佩。 “如果你是指这次日本拿来做利益交换的东西的话。”伍尔芙在心里琢磨了一遍伊丽莎白交给她的台词,面上露出一个带有点讽刺意味的笑容。 “那是一份他们研究出来的,关于异能怎样才能‘转移’和‘制造’的研究报告。” 来自英国的女异能者淡淡开口,声音中似乎还带着那个岛国空气中那潮湿阴冷的气息。 她那对美丽的幽绿色双瞳像一滩深幽而不可看见底部的湖水,平静地倒映出眼前因为惊讶而瞳孔微缩的少年。 这份报告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两个都清楚得很。如果这个是真的,那这份研究的成果会最先应用在谁身上,他们也同样清楚。 “哈,这件事……该说不愧是他们吗。”费奥多尔迅速掩去自己脸上的表情,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里面的寒意成功地让对面某位小姐默默打了个哆嗦,并且对某些人报以了深刻的同情。 “我现在也不问你要不要参加。” 伍尔芙站起来,把怀里的公文包放到桌子上,外表上依旧保持着大英帝国那惯有的贵族式的优雅姿态,“不过如果你打算掺和入这件事的话,伊丽莎白让我告诉你,戏剧的最后一幕会在大后天的小剧院里面上演。” “她很期待你的出现。” 另一头。 北原和枫转过一个转角,一脸迷茫地看着面前推着轮椅,正好奇地用视线把他扫来扫去的女子,感觉自己的迷惑都快要实体化了:“这个……这位小姐?我们认识吗?” “嗯。现在应该是还不认识的。”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眯眯地摇了摇头,金棕色的长发在阳光下跳动着细碎的光,让人想到童话故事里的公主。 “所以?”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试探着反问了一句。 “所以我叫伊丽莎白,这样我们就认识了!”伊丽莎白双手一拍,浅褐色的眼睛里笑意流转,像是早春里刚刚涌出冰层的泉水,显得清澈而轻盈,“非常非常高兴能认识你哦!” “……啊,啊?我叫北原和枫。不对,你来找我就是想对我说这个的?” 北原和枫被这突如其来的直来直往的招数搞得懵了一瞬,下意识地也跟着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突然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劲。 “嗯,仅此而已哦~顺便再表达一下对你的感谢。”女子歪了下头,脸上的笑容显得更加灿烂了些,语气也越来越轻快了起来,“我是娜塔莎的朋友来着。” “娜塔莉娅小姐吗?”北原和枫微微一愣,想起了前几天遇见的某位失恋的俄罗斯诗人。 当时普希金写完诗就走了,后续的经历他也不是很了解,看来他是真的用这首诗挽回了自己的爱情吗? 第37章 “是的——” 伊丽莎白好像已经看出了他的想法似的,笑眯眯地说道:“娜塔莎和我都很喜欢那首诗。而且这首诗流传出去以后,也得到了上流社会不少人的赏识。现在还准备把这篇诗剧改编成话剧的形式呢!” “但和我有什么关系?”北原和枫努力地听了半天,然后成功地把自己的思路折腾得更混乱了: 毕竟恋爱是普希金谈的,诗是普希金写的,他就一中途路过的背景板,和他说这些干嘛? “怎么会和您没关系呢?”伊丽莎白俏皮地眨了两下眼,“大后天您方便吗?那天晚上我们打算去莫斯科小剧院先试着排演一下。您也可以来的哦。” 莫斯科小剧院吗? 旅行家愣了一下,本来坚决打算远离跑路的心情一下变得犹豫起来。 毕竟看到小剧院的练习排演,这种机会可不是随随便便都有的。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啦!”看到对方有些犹豫不决的表情,女子翘起唇角,笑意越发深了几分,“我会记得在那里给你留个位置的!” “???不,等等?” 北原和枫迷茫地伸出手,看着对方迅速地一转轮椅,消失在了这个无人的街道拐角。 旅行家默默把手收回来,突然感觉自己今天一天的日常发展都很迷惑。 而且……这轮椅,真的好快啊jpg 第17章凡为过往 北原和枫有些狐疑地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心里有点疑心对方也是异能者——毕竟不管是褒义还是贬义,异能者相对于其他人来讲,的确很不“正常”。 不过之前为了防止眼睛被托尔斯泰的异能晃晕,他特意把视角关了回去,所以这份怀疑也只能是怀疑。 “算了,现在看来,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北原和枫叹了口气,重新把视角打开。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看到托尔斯泰的异能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和对方接触的自己肯定上了某些势力的名单。 毕竟是这个级别的异能啊…… 北原和枫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那片开满了白色细碎小花的、与这个城市格格不入的“原野”,然后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能够庇护一个城市的异能,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其战略意义和地位可想而知,甚至远远超越了那些有着巨大杀伤性的大范围异能。 与之相对的,就是被限制的自由和随时都在被关注的生活。 没错,这很合理,但是…… 北原和枫想到那个温柔而疲惫,明明很喜欢那些鸽子,但总是因为自己身上的军旅气息而被嫌弃的青年,眼底的光芒微微一暗。 ——所以说啊,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而高尚则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他摸了摸自己带着的包,里面有他辛辛苦苦了一上午的手稿,内心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去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看一看。 说不定对方今天也在呢? 知道自己肯定没法在邮件地址那里找到人的旅行家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去碰一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的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很想去见一见对方。 嗯,或许可以问问托尔斯泰先生愿不愿意去兼职半天的导游? 旅行家想到对方可能会有的回答,心情重新轻快了起来,伸手把自己肩上的白光揪了下来,握在手心里猛搓了几把。 虽然本质上什么都没有,但那份那种像是羽绒一般的触感还是浮现在了他的感知里。 柔软,温暖,同时轻盈得像是冬日里一束明媚阳光。 这不比那群鸽子治愈多了jpg 北原和枫重新松开手,看着这束光辉慢悠悠地重新回到自己的肩头,然后愉快地哼着早就忘了是什么名字的小调,与街道上各式各样的人群擦肩而过。 他依旧能看到这些人身上的光团,里面有的人暗淡,有的人明亮,有的人透明,有的人绚烂——那些纯白色的小花没有掩去任何一个人的光芒,只是安静地作为陪衬,把这些光芒笼罩在它们守护的范围之内,默不作声。 还真是温柔得过分啊。 不管是异能,还是这个人。 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的广场上,那些鸽子依旧在悠悠闲闲地漫步着,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这座城市的影响。 天天有人喂食的它们天生就是这个城市里最无忧无虑的存在,也理当如此——毕竟就算人类的世界再怎么糟糕,也还没到连这些家伙都要为之发愁的地步。 北原和枫在台阶下面抬头看了几眼,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 嗯,难道真的要上去吗? 旅行家看着那群鸽子,再一次感受到了举棋不定的滋味——怎么说,眼前的鸽子可一点没有传说里喜鹊的自觉。它们在故事里扮演的角色,往往不是鹊桥,而是传说中的银河…… 虽然这个故事里既没有牛郎,也没有织女就是了。 正在北原和枫在“继续观察”和“直接去找”这两个选项之间摇摆不定的时候,广场上的那群小家伙就已经发现了正在下方台阶上的旅行家,并且非常“善解人意”地帮他省去了这个多余的思考环节。 接着便是一阵热闹喧嚣的“咕咕”声和翅膀拍打的声音。本来在空气里轻盈地晃悠着的灰蓝色和雪白羽毛顿时遭遇了不幸,被无数对翅膀带起的风吹了个晕头转向。 第38章 如果说这是一场欢迎仪式,那的确是非常隆重和热闹。 ——虽然旅行家先生大概不会因此感到高兴就是了。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着自己身上几乎瞬间就挂满了的圆滚滚鸟团子,内心很想揉一揉自己很有可能已经被鸽子翅膀拍红了的脸。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毕竟还有一只特别嚣张的鸽子直接窝到了他怀里呢。 “唉,我说你们这些家伙,什么时候才可以不那么热情啊,我都不知道我是哪里招了你们的兴趣了。” 旅行家有些艰难地扭了下脖子,对这些小家伙幽幽吐槽了一句,并且深刻地体会到了古代女子凤冠霞帔背后的“沉重”负担。 头上这才一只鸽子,他就感觉自己的脖子已经快要受不住了,可想而知那些姑娘们到底有多么坚强和伟大…… 希望托尔斯泰在,否则他只能采取某些非常规的手段来摆脱它们了。 “咕咕咕?” “没错,你们这些家伙就给我等着吧,我已经没有对你们这些鸽子的怜悯之心了!” 北原和枫理直气壮地望着自己怀里的鸽子,摆出一副心硬似铁的表情,一点也不为对方圆润润水汪汪的大眼睛所动。 嗯,不得不说,虽然它们咕咕乱叫的样子有点烦,乌压压一片扑上来的时候也很吓人,但这种鸟的长相的确相当可爱,尤其是这几只还被养得那么圆…… “咕。”这位鸽子小姐迷茫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两脚兽,似乎察觉到了对方色厉内荏的本质,淡定地抖抖翅膀,脖子一歪,很是安心地团成一团睡去了。 喂,你倒是给我点面子啊! 北原和枫无奈又好笑地瞥了自己怀里的鸟团子一眼,任由自己被鸽子包围着,心情也不算过太着急。 毕竟之前不敢动是害怕自己不小心伤到了这些小家伙,或者担心这些小家伙伤到自己,但现在么…… “战争与和平”,永远的神! 旅行家看着眼前由密集的白色光辉组成的光海,心里默默给自己的友人点了个赞。 有这个异能庇佑,就算是狮子老虎也不是不可以撸一下。如果顺便能把“毛绒过敏”这种伤害也免疫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不过说到这里……”北原和枫的自言自语瞬间停住,抬头看向了远处那一团在光海中也显得尤为明亮的光芒。 很奇妙的,就算在代表托尔斯泰灵魂的光团里占绝大多数的是那些污浊混杂的色彩,但每个人真正看到的时候,首先注意到的都是其上柔和而纯粹的明亮。 就像是在黑暗里,目光总是忍不住会被光芒吸引一样。 “又见面了啊,托尔斯泰先生——” 旅行家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然后努力地在被鸽子淹没的海洋中大喊了一声,成功引起了某位正惆怅于没鸟团子理他的异能者的注意。 托尔斯泰看了看对方那里的鸽子海,又看了看自己这里的“绝对禁区”:“……”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有的时候真的很大。 才从另一端来到了广场上的托尔斯泰先生叹了一口气,再一次充分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不过就算是心里已经吃了一吨柠檬,人还是要帮忙捞一下的。 北原和枫看着四周因为受到惊吓而一个个扑棱棱飞走的鸽子,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关上自己的特殊视角——这个视角有用是有用,但是只要打开,他就看不清对方的面部表情了。 和费奥多尔那家伙打交道的时候还好,但如果是托尔斯泰的话,他觉得自己还是多注意点这个有抑郁倾向的倒霉孩子为妙。 事实证明,这的确挺有必要的。 在那份视角消退的瞬间,北原和枫就注意到了对方在一群鸽子乱飞的场景中显得尤为失落的表情。 让穿越者无端联想起从前邻居家的大黄狗,以及它兴致勃勃地冲上来试图舔猫的时候,总会被那只黑猫非常惨烈地挠一爪子的模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脸上的表情和事后那只大狗蔫哒哒的样子重合了…… 但到底是不一样的。 北原和枫看了眼那群慌里慌张、很快就消失了个一干二净的鸽子们,内心突然涌上一股微妙而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里的每一只鸽子身上都有着来自于眼前那个人的庇护,每一个都生活在这个人默不作声守护的城市里。 可是它们害怕他。 就算是早已知道了这个结果,但在这一刻,旅行家还是微微抿了抿唇,然后伸手一把子摁住了自己怀里那只突然惊醒、想要挣扎着跑路的白鸽。 “咕咕咕咕?咕咕!” 鸽子在他手底下迷茫地扑棱着翅膀,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名为“委屈”的情绪。 两脚兽你干啥拦着我?对面有大魔王要过来了,我要逃命啊喂! 旅行家不动声色地把这只鸽子牢牢镇压在手里,假装没有听到对方悲愤的咕咕声,然后笑吟吟地对眼前的人打了个招呼:“托尔斯泰先生,过来一下,我有个惊喜要给你哦。” “什么惊喜?”本来心情还有点沉重的托尔斯泰眨了眨眼,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难道是你已经把书写完了……” “等等,这个我们还是不要提了。”旅行家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这篇的字数稍微有亿点点多,怎么说也得一个月才能写完。我们聊点别的怎么样,比如说——这个!” 第39章 北原和枫毫不留情地把自己怀里的鸽子给卖了个一干二净,不顾对方奋力的挣扎,一把子塞到了一脸茫然的托尔斯泰怀里。 “怎么样,很可爱吧?” “……”整个人都因为突如其来的毛绒绒鸟团子而僵住的托尔斯泰呆呆地看着怀里的鸽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僵硬地点了点头,“嗯,的确很、很可爱。” 同样也被吓懵的鸽子默默把自己团成一团,也跟着两眼放空:“咕,咕……” 落到大魔王手里了,我完了,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还年轻不想死…… 北原和枫看着这快要僵硬成一幅油画的一人一鸽,感觉整个人都无语了起来。 不是,你们两个这是在僵什么呢? “对了,托尔斯泰先生,你今天有空吗?”旅行家看了眼似乎大脑还处于空白断片阶段的托尔斯泰,想了想,试探着开口问道。 “……” 行,看来的确断片了。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接着又喊了一遍对方的名字:“托尔斯泰先生?” “啊?怎么了,有事吗?”托尔斯泰这回终于从“天降鸟球”的惊喜中回过了神来,看上去冷静了不少,算是回到了正常的状态。 只是似乎害怕自己吓到其实已经吓到了怀里的白鸽一样,对方周身属于战场的气势下意识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温和的柔软感。 “托尔斯泰先生介意当我一天的导游吗?”北原和枫的眼神也不由一下子柔软了下来,眼眸微弯,“就是带我去随便逛逛的那种。” “好啊。反正整日闲着也是闲着。”托尔斯泰恋恋不舍地把视线从鸽子身上收回,抬头看着面前的人,那双灰蓝色玻璃一样的眼睛深处的忧郁似乎被融化了不少,“你打算去哪?” “……圣瓦西里大教堂吧。”北原和枫稍微犹豫了一下,放弃了自己之前打算去莫斯科国家历史博物馆的想法。 历史博物馆还是别去了吧,既然对方是难得的好心情,他也不会去拽着人去看那些显得过于沉重的历史。 好歹昨天在图书馆里读了那么多本文献,他现在也对这个世界的历史多多少少有了些了解: 怎么说,虽然细节上有很多不同,但本质上和他前世的历史总是相似的。 不管有没有异能,人类总是避免不了犯同样的错误。但同时,他们也总能创造出新的奇迹。 但不管怎么说,历史本身就是很沉重和压抑的东西,对于那些敏感的灵魂尤其如此。 “在红场附近的时候看了一眼,感觉是非常美的地方呢!”旅行家笑眯眯地如是说道,那对橘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有种异样的明亮,“我超喜欢那座建筑给人的感觉哎!” “你是说它的风格就像童话吧。”托尔斯泰回忆了一下那座教堂缤纷绚烂的建筑风格,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不过的确很美。” 退役的军人笑了笑,摸了摸怀里鸽子的脑袋,然后轻轻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突然重获自由的鸽子懵了一会儿,它那点小脑袋自然想不清楚这背后的原因,但这不妨碍它赶紧如蒙大赦地抖了抖羽毛,振翅向着天空的方向一飞而去。 “咕咕,咕咕咕——” 地面上的两个人抬起头,看着它在透蓝的天空中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转眼就彻底隐没了身形,只留下一片绒羽在空气中飘飘荡荡。 “怎么突然打算放它走了?之前抱着它的时候,你可是开心到整个人都僵了。” “哪有啊……”托尔斯泰不好意思地偏开视线,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只是感觉它很想飞走而已。而且抱这么久也够了。” 北原和枫挑了一下眉,伸手握住那只鸽子留在空中打着旋儿的羽毛,将之塞到对方的手心里,然后就把人拖走了。 “走吧走吧,飞走的就让它飞走好啦。留了根羽毛当纪念也很好啊。先让我们想想……话说教堂那里怎么走,我突然发现我好像忘了具体方向了。” “……” “嗯,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方向是朝那边,你走反了……” “哎?有吗?” “当然有啊,看看街道就知道了吧?” “啊,街道,那是什么?”乖巧jpg “……算了,你还是跟着我走好了。”托尔斯泰叹了口气,眼底却忍不住泛上一丝笑意,“走吧。” “好啊。”旅行家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脸上掠过一个狡黠的微笑,然后哼着歌迅速地跟了上去。 凡为过往,皆为序章——换句话说:人活在世上,果然还是多想想当下的事情比较重要嘛。 第18章童话 “托尔斯泰先生。” “嗯?”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来教堂这种地方。” “所以?” “所以正常的教堂边上会放一个大大的粉红色果酱罐雕塑吗?实不相瞒,我现在觉得我要去的是某个糖果屋或者主题乐园哎!” 旅行家绕着那个巨大的果酱罐转了几圈,那副新奇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怀疑他看到的其实不是一个果酱罐雕塑,而是一个叫做“喵喵滚汤圆”的鸽子终于万更了。 眼前的果酱罐——姑且先这么称呼着吧,设计出来的样子很有童心,看上去和另一端有着彩色洋葱头圆顶的大教堂颇为相得益彰。 第40章 圆圆的罐身上描绘出了大朵大朵的戴安娜玫瑰图案,大粉色的玫瑰花饱满地盛开着,娇娇嫩嫩、挤挤挨挨地拥簇成了一团,瞧上去活泼得紧,好像还能向人传递独属于玫瑰的甜馨。罐子的顶部蒙上了一块红底白波点的布,然后被麻绳牢牢地系在了颈口,看上去显得精致又俏皮。 “不是果酱罐,是玫瑰酱罐。”托尔斯泰先是指正了某人的错误,然后看了眼面前这个充满了粉色气息的罐子,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你很喜欢这个?” “不,我只是觉得孩子们应该会很喜欢它。”旅行家偏了下脑袋,然后很高兴地回答道,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超级棒!不是吗?它看上去又甜又漂亮!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有童话的气质了!” “你很喜欢童话?”托尔斯泰眯了眯眼睛,仰起脸看着难得从云层里跑出来撒欢的太阳。 四周喧闹的人声,嘶嘶啦啦的汽车鸣叫,还有红场周围那些美丽的建筑和眼前的友人——这一切都让他感受到了一种难得的安心。 人间烟火这个词没有那份超凡脱俗的气场,它本身甚至就是庸俗的。但那又怎么样呢? 就像是亚里士多德的那句话:真正喜欢孤独的人,不是野兽便是神明。人总是渴望着集体和归属的生物,没有什么比人间喧嚣的烟火气息更能让人找到自己的归处了。 “当然很喜欢。毕竟这个世界就是童话嘛。” 北原和枫试探性地伸出手,拿手指碰了碰上面红底白波点的布,然后又触电似的缩了回来,一副害怕自己不小心把这个东西弄脏的模样。 “你看啊,这个世界——可以糟糕到不可思议,也可以浪漫到不可思议,而且……” “它真的很美啊。” 旅行家抬头望了一眼玫瑰罐,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朋友身边,然后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反问道:“所以说,难道还有比这样的世界更像童话的吗?” “这样么。”托尔斯泰看着眼前突然显得有些孩子气的旅行者,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个弧度,很赞同地说道,“的确,是童话一样的世界呢。” 最荒谬也最美丽,最现实又最浪漫,最简单但最复杂——在那些还有着孩子一样心灵的人眼里,这个世界的真相往往就幼稚可爱得像是一个童话故事。 但这种解释也很好,不是吗?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摆出一副“算你识相地赞同了我”的表情,然后继续神采奕奕地望着教堂的方向:“所以我们马上就要到教堂了吧。” “嗯,不过我还想带你去看看别的。”托尔斯泰笑了笑,“这种雕塑我还知道几个,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旅行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们这里的红场真的很有意思哎!” “我该说多谢夸奖吗?” “啊,难道不应该说我的荣幸?” 事实证明,红场周围和其本身的确非常有意思。他们这一圈逛下来,看到了许许多多穿着鲜艳衣服的人偶。比如说安静驻足在某片草丛中的“女士”。 “这样我想起某个人。”北原和枫看到这个雕塑的时候,对他身边的人这么嘀咕道,“尤其是她怀里的那只狗,总给我一种奇怪的既视感。” “我以为你会想到玫瑰酱。”托尔斯泰若有所思,“毕竟这也是红白粉的配色……不过我也想到了一个人。” 比如那位经常抱着她家的狗出入各种场合的英国驻俄大使,伊丽莎白小姐。 但这不是什么重点。两个人很快就从那种微妙的既视感中挣脱了开来,然后朝着下一个目的地去了。 圣瓦西里大教堂的建筑风格足够让任何人把它和别的教堂区分开来。 不管是看上去有点可爱的洋葱头圆顶还是很有乡村风格的红色砖墙,抑或是大胆跳脱的色彩呈现,都让它更像是童话里公主的堡垒,而不是一般人印象里庄严肃穆的教堂。 让人莫名有一种从三次元走入了二次元世界的错觉。 “我以前听人说过:如果说巴黎圣母院是石头的交响乐,那么圣瓦西里大教堂就是石头的神话。” 旅行家抬起头,发现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隐没在了这栋美轮美奂的建筑背后,只是偷偷地放出灿烂的金光,把教堂顶端的十字架照射得闪闪发亮。 “但现在看上去,我还是觉得‘石头的童话’更贴切一点。尤其是这个!”北原和枫兴致勃勃地指了指其中的一个圆顶,“它看起来超级像阿尔卑斯糖——” “?” 托尔斯泰在脑海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然后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对方指着的是一个红色底部上有白色波浪条纹环绕的洋葱头圆顶,然后陷入了沉思。 这么一说,感觉还真挺像的…… “这个呢,是草莓味的。”北原和枫理直气壮地给对方擅自下了一个定义,然后指向了另外一个蓝白色条纹的洋葱头,“至于那个,肯定是牛奶味的啦!” 在他的口里,这栋教堂俨然有着变成童话里糖果屋的趋势。尽管这座建筑不需要任何外人的形容,本身就已经很童话了。 “……”托尔斯泰无奈地按下某个人的脑袋,成功地阻止了对方的思绪往其他更奇怪的方向飙去,“好啦,我们进去,因为设计时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随便从哪个小教堂口进去都可以看到全景。就是你得跟紧一点,里面的道路还是很复杂的。” 第41章 “哦。”北原和枫有些遗憾地看了看这座教堂外面简洁大方的装饰纹路,跟着对方的脚步进入了教堂。 其实他还有一点没有说,这种红棕色配绿,再加上白色作为装饰的风格,其实也很像是圣诞节姜糖…… 不过这种遗憾的心情在旅行家看到里面各种各样的装饰之后,很快就被冲淡了。 不管是四周墙壁上优雅素美的17世纪彩色胶画,还是更深处红色的砖瓦和浩大壁画,都显示出了一种与外表截然不同的美感。 以及独属于历史的沧桑。 “看起来似乎不像是个教堂。”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里面透着一丝好奇,“现在这里被用来当博物馆了吗?” “准确的说,它当年被建立就是为了纪念伊凡四世对喀山汗国的远征。”托尔斯泰的语气平静,目光扫过这上面的壁画图案,“现在算是隔壁莫斯科国家历史博物馆的分馆吧。” “……这个分馆,不管是外表还是名字都完全看不出来和主馆有什么联系呢。”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真诚地如实回答道。 怎么说,他一开始完全没有料到这一点,一开始他就是打算刻意避开这些有关于战争和历史的话题的,但事实证明…… 的确避开了,但没有完全避开jpg “不管怎么看都完全没有历史博物馆该有的感觉。”旅行家右手抵住下巴,在一边小声地碎碎念,“虽然也能够理解这个职能的由来,但这要是不提前了解的话,谁能想得到啊!” 所以说,提前查旅行攻略还是很有必要的,如果只记景点名字的话,有很大概率进去之后才发现这是在“挂羊头卖狗肉”。 “没必要这幅样子。”托尔斯泰有些好笑地看着边上嘀嘀咕咕的人,因为“战争”这个词而有些下沉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我可没有那么脆弱。” “唔?”北原和枫歪了下脑袋,忍不住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不,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再说一遍,你难道真的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真的很好吗? “放心。”似乎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没有什么可信度,托尔斯泰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声,然后认真地说道,“只要我要守护的人还在,我是不会让自己出什么问题的。”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皱起眉,想要说些什么,但几乎是下意识地止住了自己将要出口的话。 因为他看到了对方的眼睛,那对明澈透亮得像是灰蓝色玻璃的眸子,此刻里面是相当固执和认真的坚定。 旅行家突然意识到,对方的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所有他要守护着的、他愿意守护着的人所作出的承诺。 如果说一开始莫斯科对他来说是一个牢笼,那么现在的他已经放弃了从这个牢笼里离开。 这个地方同样生活着他要守护着的人,他们同样有着自己的生活,同样会为活着而感到快乐,为死亡而感到悲哀——他和这座城市的羁绊太深了,深到没法因为自己的自由而去舍弃,但他敏感的内心又没法不去谴责“丢下”同伴,从战场回到后方的自己。 在浓烈的负罪感下,他唯一能抓住的、唯一能够确定的自己存在的意义,便是“守护”。用自己的异能守护着这座城市里面的人。 “所以不要担心我啊。不管怎么说,我都会一直努力地生活下去的。”托尔斯泰温和地笑了笑,看上去心情很愉快,“其实情况也没有那么糟?” 明明就非常容易让人担心啊!到底是谁给你了这种自信啊喂!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在心里默默抹了把脸,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之后,才很认真地开口:“我说,托尔斯泰先生。” “嗯?怎么了?” “我只打算在莫斯科待上七天。现在是第四天了。” “嗯……” “所以。”旅行家稍微撇开眼睛,假装自己正在观察教堂内部漂亮的装饰和彩绘,“除了后续的稿件,你还愿意接受一点别的东西吗?” “比如说邮票啦,照片啦,这类的。”旅行家停顿了一下,眼神不由自主地温和了下来,然后露出了一个微笑,“总之是别的地方的风景,有兴趣吗?” 旅行家不会为了某一个地点,某一个人而停留,向来如此。而守护者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渴望而离开自己守护的地方。 但是……但是…… ——如果你不能离开的话,至少我可以替你去看看这个世界。 去看看这个世界的万千风景,最美丽也最绚烂的风光,去见证这个如同童话一般的人世。 说起来,这很像一个童话故事呢,不是吗? 第19章当风吹起的时候 “……于是旅行家和这座城市的守护者达成了他们之间的第二个约定。 他会给永远都只能停留在原地的友人带来属于远方的故事,就像是风会把那些新奇事托付给一朵花那样。” 有着金棕色头发的女子眯起自己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指尖的笔轻盈地转了两圈,然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都瘫在了自己的轮椅上。 “芙——勒——希——” 来自大英帝国的大小姐缓缓地拉长了声音,手指敲了敲早餐盘边上放着的银汤匙:“快来干活啦!” “伊丽莎白小姐,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我的名字是维吉尼亚·伍尔芙,不是芙勒希。”边上一个无奈的女声响起,透着一种大早上就被上司喊过来待命的幽幽怨气。 第42章 昨晚熬夜工作,今天又被早早喊起的伍尔芙小姐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面对猝死的结局。 也许,当年她就不应该相信这个整天都琢磨着怎么让手底下人加班的上司…… “放心啦,后天过后我给你放假,而且下个月你就算是天天泡在剧场里我也不管你哦。就当是休息和补偿?” 瞬间就看穿了对方想法的伊丽莎白小姐笑眯眯地歪了下头,浅褐色的眼睛看上去很是无辜,充满了一种活泼娇俏的少女感:“怎么样啊,芙勒希?” “放心!伊丽莎白小姐,我这个人什么都不行,就是在能吃苦上很有自信。”伍尔芙那对祖母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变成了闪闪发光的绿水晶,“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吗?” 好耶!合法摸鱼!合法假期!还可以天天去剧场看演出! 我行了,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战五百年jpg “唔姆。”对此见怪不怪,或者说早已习惯的伊丽莎白小姐沉吟了几秒,然后露出一个奇妙的微笑,“那我们去找托尔斯泰先生玩吧?文学沙龙,你觉得怎么样?” 她眯着眼睛看着窗外:今天莫斯科的天气没有前两天那么好,似乎隐隐约约间还有点想下小雪的样子。云也逐渐地堆了起来,外面的小旗和树叶子抖得颤颤巍巍的。 这种时候就很适合窝在一个烤着暖烘烘壁炉的房间里,来上几杯酒,放上一首悠扬缓慢的音乐,在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中和朋友们聊点可爱的东西。 “唔,文学沙龙?”伍尔芙微微一愣,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家上司除了英国的驻俄异能者代表,这次莫斯科局势的搅局者,还是一位诗人。 嗯,自称是一位诗人,虽然她从来没见过对方写哪怕一首诗就是了。 “真是过分啊,芙勒希,这么背后议论他人可不是一位淑女的行为。”女子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成功地让正在吐槽对方的某位小姐打了个寒颤。 “嗯,放心,你没说出来。”伊丽莎白小姐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撇了对方一眼,“我也没听到你对我一首诗没写的吐槽……不过你要明白一点,我没写诗只是因为还没遇到正确的、能让我为他写诗的人哎!” “……”你这不是什么都听到了么。而且遇到正确的人……感觉这句话充满了可以吐槽的点啊喂! 伍尔芙小姐默默无语地站在原地,继续保持着安静如鸡的状态,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想。 “没什么好吐槽的,这的确就是现实,芙勒希……对了,如果我没有记错,昨天托尔斯泰先生是去了圣瓦西里大教堂,对吧?”伊丽莎白歪头看了看自己的本子,好像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嗯。”伍尔芙有些奇怪对方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这样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啊,当然没问题啦。” 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肯定的答复,轮椅上的女子笑容显得越发灿烂了起来,拿着笔在手中的书上打了个勾,然后往轮椅背上一靠,一本正经地摆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嗯,让我想想,该怎么安排这个文学沙龙。普希金先生和托尔斯泰先生肯定要来,娜塔莎要准备排练,倒是可能到不了……” “唔,那未来的魔人先生和小丑先生呢?算了,感觉把这两位请过来只能给好好的文学聚会带来一堆麻烦。” “那就这些好了!我、普希金先生、托尔斯泰先生,还有芙勒希——四个人的文学沙龙,虽然感觉人数有点少,但少也有少的好处嘛。芙勒希你去帮我通知一下就好,晚上八点就开始!” “嗯嗯……嗯?为什么还有我?”本来一直在下意识点头的伍尔芙小姐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劲,顿时警觉地反问了一句。 “因为芙勒希超级超级棒啊。虽然还没有尝试过文学方面的作品,但是如果写出来的话,应该也会很好吧?”伊丽莎白一点也不淑女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又打了个哈欠,“好啦,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我去好好睡一会儿,晚安。” 等等,现在明明是早上吧? 突然被“寄予厚望”和“委以重任”的伍尔芙下意识地看了眼天色,很明智地没有把自己内心的问题说出来,而是默默点了点头就走了。 嗯,这是看在未来的假期和合法摸鱼许可的面子上,才不是因为对方刚刚又突然又毫无逻辑的直球……才不是呢! 被留在房间里的伊丽莎白懒洋洋地掀了掀眼帘,露出了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笑,继续窝在轮椅里面“偷得浮生半日闲”。 虽然比不上某位旅行者,但她觉得自己做得也不错——比如同样有战争创伤后应激反应的伍尔芙小姐,在她这么孜孜不倦、朝九晚五、兢兢业业的教调导戏下,现在不也很正常了嘛! 某位大小姐在心里调侃了一句,然后意识重新沉入梦中。这几天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的确感觉有一点累了——果然,操盘手就不应该是人干的事,她的本职工作就应该是写诗…… 莫斯科的街道上。 北原和枫怀着“让我康康这次走路上能遇见多少异能者”的麻木心态,相当平静地走过了克林姆林宫边上的大街。 然后,很微妙的,无事发生。 “……”虽然这不合理,但感觉也不错。 第43章 旅行家先生打开视角看了一眼,发现周围的确没有什么异能者后,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迅速地溜进了一个纪念品商店。 ——来莫斯科一趟,总要给自己带一点值得纪念的东西。当然,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其实主要是因为自己想买个本子,用来写专门的旅行手札,顺便买点明信片贴上去。也许到时候还能让自己的几位朋友签一下名字什么的。 他就不指望能够把这个本子签满了,但就算是只有托尔斯泰的名字也行啊! 三次元有多少人有托尔斯泰的亲笔签名,旅行家表示不知道,但这不妨碍他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人生赢家…… “这个有着红色枫叶的本子是怎么卖的,话说俄罗斯还能看到红枫吗?”北原和枫有些好奇地拿起了一本封面上画了一片红枫的本子,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或许是因为这辈子的名字里带上了“枫”这个字的原因,他对于色彩艳丽的枫树很感兴趣——或者反过来说,正因为他喜欢一切明亮或热烈的色彩,所以才对自己这辈子的名字相当满意。 “俄罗斯的红枫可漂亮啦。”柜台的小姐放下了自己清点的账单,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很有耐心地解释道,“不过要看红枫叶,你得到西伯利亚那里去。那里才是最多的,一年三季都是红艳艳的一片呢。” 嗯,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但我记得我来的应该是莫斯科纪念品商店,不是俄罗斯纪念品商店吧? 北原和枫想了想自己进门前看到的店招牌,在心里稍微沉默了一瞬,然后假装出自己压根没有发现的样子,淡定地选择掏钱付款。 顺便一提,不愧是纪念品店,这里面卖的东西真的贵…… 虽然因为穿越而莫名其妙有了钱,但实际上还是一个穷鬼的思维模式的北原先生叹了口气,然后摸了摸自己手里的本子,总算是得到了一点安慰。 今日,莫斯科旅行第五天,天气阴。 所以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呢? 已经打算把抄写工作堆积到晚上的旅行家想了想,突然感觉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著名地点了。 这其中也许是有他孤陋寡闻的缘故,但他现在真的对这些知名地点感到了索然无味——也许这其中还有“前往景点时总是会和各种各样的异能者扯上关系”的原因。 “到底要去哪里呢。”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感觉有点发愁。总不能在旅店里面窝上一天吧? 不过……他回忆了一下旅店里面暖洋洋的暖气、相当美味的家常菜、以及简洁干净柔软温暖的床,感觉又有些犹豫。 似乎也不是不行jpg 天空中有风嬉笑着追逐而过,撒泼似的滚了一地,裹挟着一堆乱七八糟、但是也轻飘飘的小玩意逃跑了,像是生怕有苦主追上它们似的。 一群熊孩子。 北原和枫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拽住了自己那条看上去很想跟它们一起浪迹天涯的围巾,认真地重新将之系了回去。 不过倒也挺可爱的。北原和枫看着从街道上跑过的风,然后洒脱地笑了起来: “那没办法了,既然没有想去的地方,就跟着风走吧。” 把旅行的方向交给这群跑来跑去的风,似乎感觉也挺好的? 旅行家拍了拍脖子上的围巾,然后追着风的方向跑去——再不跑快点,估计连它们的影子也看不着了。 风是一座城市的常客,没有人比这群终日在街头巷尾钻来钻去的小家伙更了解这座城市的秘密。它们熟练地钻到每一个街角和巷子里,也许还会把某位倒霉鬼的寒假试卷给卷上天:风总是乐衷于这样的恶作剧,大张旗鼓地捣完乱后又窃笑着跑开。 但人们都喜欢风。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人和鱼没有什么区别:鱼喜欢流动的水,人喜欢流动的空气。而就像可以流动的水会被人们叫做“活水”一样,风也许就是空气“活着”的证明。 它们自由地奔跑着,直到把“活着”的气息抛洒满每一个角落。而跟着它奔跑的旅行家也有幸一起看到了各种各样有趣的故事。 比如不知道被哪个小孩子擦去了一半的粉笔字招牌,硬是从故事变成了事故; 比如野猫们正进行着的第149次领地战争,期间喵喵嗷嗷声不绝于耳,最后因为有人过来分发猫粮才暂时停战; 还有一只鸟在街头大大方方地蹦跶和嚷嚷,也不知怎么的,竟然向俄罗斯人学了一口标准的卷舌音——绝对是能让大多数外国人无地自容的水平。 还有连墙壁都隔绝不了的有关鸡毛蒜皮的争吵;饭菜香味则是在没头没脑地到处乱窜;有几户人家阳台上养的花开了,娇娇艳艳,一副很招摇的样子。 当然,还有一些意外的惊喜。 “所以说,在这些杂物堆后面还真的有一个小巷子啊?” 北原和枫望了望这个巷子里看上去有些陈旧的建筑,先是喘匀了气,看着四周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 事实证明,追着风的方向走并不算是什么轻松的事情。尤其是当你发现你追着的那一股子风特别喜欢翻墙的时候…… 不过也正是因为需要面对这种被迫不走寻常路的情况,所以才能发现这种“奇妙”的惊喜。 “不过虽然不知道这个巷子的名字,但想来应该不叫做对角巷吧?”旅行家眨了眨眼,略带调侃地自嘲了一句,然后伸手擦掉脸上的雪水,打算找个地方躲一躲——这时候的天空已经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花了。 第44章 北原和枫在小巷里面走了几步,好奇地看着眼前已经开了门的小酒馆,外表上它的装修还算简单,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是有两个明黄色的发光灯泡图案,暖洋洋的色调看起来格外舒心。 “是pub啊……”旅行家摸了摸下巴,感觉有些了然。 虽然都可以指酒吧,但是作为英国传统酒吧的pub和一般人口中的酒吧bar还是有区别的。大多数的pub是可以大早上就开门的,而且除了卖酒,还会提供一些简餐。 “虽然能够理解,但是把店铺开在这条基本上没几个人会来的街道上,真的不怕亏本吗?”旅行家很认真地嘀咕了一声,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虽然他现在稍微对英国相关的东西有一点ptsd,但真要说的话,ptsd什么的,可没有在俄罗斯直面下雪天可怕…… 第20章手札是怎么样创造的 作为古典的英国酒吧,这个小建筑的占地不大,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狭小,整个酒吧里也就堪堪五六个位置罢了。 此时自然是一个人没有——毕竟连这个小巷本身都一副罕有人知的样子,更不用说这个小酒馆了。 所以说,把店开在这种地方,真的不担心亏本? 旅行家再一次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最后勉勉强强得出了一个结论。 很有可能是人家其实不差钱,就是想感受一下大隐隐于市的感觉,体验体验生活呢…… 北原和枫想到这儿,不由有些羡慕地叹了口气,但也没有太在意这个——毕竟世界上有钱人太多了,他也总不能天天都在恰柠檬吧。 环顾了一圈,发现酒吧的服务员的确不在之后,旅行家直接坐到了其中一个靠边的位置上,然后就无聊地观察着上面的酒单和菜单。 虽然不管是装修配置,还是服务态度都显得非常随意……但反正他进来的目的又不是喝酒,而是躲俄罗斯的春雪。只要这里面开着暖气,屋顶没出问题就行了,要那么高的要求干什么。 旅行家无所谓地想着,然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像是一只在冬日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火炉的猫,满脑子想的都是休息和睡觉。 毕竟这几天发生的事实在不算少了,而且每一件都需要他打起精神来好好处理——对于一个本质上是咸鱼的人来说,简直是生命不可承受之痛,那点不规律的夜晚睡眠完全抢救不回来。 “算了,毕竟是在酒馆,还是回旅馆后再睡觉吧。”虽然有战争与和平在,在莫斯科,他的安全肯定有着保障,但这个异能也无法对人进行全面的防护,不可能没有钻漏洞的方法。 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北原和枫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努力把自己的睡意从脑海中挥去,打算找点事情做,好让自己脱离这种懒懒散散的状态:“唔,把手札的内容先整理一下好了,免得忙起来又忘了。” 至于内容究竟写什么…… 北原和枫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钢笔,思索了两秒,首先选择把记忆里那些美食和其所在的店铺名字一一地记录在了上面,甚至在后面还贴心地附赠上了点评。 《论提到旅行札记,一个本质上有着吃货国灵魂的人第一个想到的东西会是什么》 完美,下次他就可以通过这本手札来馋别人了。如果对方不为所动的话,他甚至还可以利用自己对文字的记忆力,当场表演一个俄罗斯版报菜名。 旅行家先生稍微畅想了一会儿未来,感觉自己的恶趣味得到了相当的满足,接着跳过了一两页——这是他打算给自己那些莫斯科认识的朋友们签名的地方,开始思考接下来写的内容。 这个部分就专门用来记录印象比较深的地方好了……首先是某个中央文化公园,在那里他还遇见了一只英国异能者来着。 当然,说是遇见了一只狗也没有什么问题? 北原和枫歪了下头,笑眯眯地伸手在这一页的边上画了一只简易的q版柯卡犬,然后用相当写意抽象的手法在旁边画上了火焰与风。 唔,虽然当时的确受到了不少的惊吓,但现在仔细回忆一下,似乎还挺有趣。当然,一码归一码,从内心来讲,他自然是不怎么希望再碰见对方的。 接下来,就是图书馆和大教堂了吧。 想到了自己昨天又一次见到的朋友,旅行家下意识地换了个姿势,左手手背抵住下颚,眼里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没什么好说的,画上圆滚滚的q版鸟团子,外加正中央被团团包围的一朵小花——当然了,这是虚拟创作,纯属想象:如果这个场景真的发生在现实的话,估计托尔斯泰先生要高兴得晕过去。 当然了,还有酒馆里的普希金先生。 嗯,是还没有被生活欺骗,也没有让读者们感到自己被生活欺骗的普希金·颜值plus版本。 北原和枫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饶有兴致地画出了一个单蛇杖和双蛇杖,然后拉出了一条线,由后者指向了前者。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画么,一方面是这两个权杖用来形容对方的光团变化的确很形象,另一方面…… 在古罗马希腊的神话里,单蛇杖代表治病救人,而双蛇杖代表着财富,分属于不同的存在。而对方的转变恰好也可以和这两个蛇杖的变化互相呼应。 虽然可能没有了过去优裕的生活和财富,但诗歌和文学的存在,却是另一种治病救人、唤醒心灵的武器。 第45章 那是另外一种不朽的价值。 “总之虽然很累,但最后来看都是一些好故事呢。”旅行家看着自己非常灵魂的随笔涂鸦,弯了弯眼睛,露出了一个带着愉快的笑容。 他承认自己很自私,也承认有时候悲剧给人带来的崇高美和其存在的必要。 但是在生活中,他果然还是喜欢比较圆满的结局。 毕竟都是有着那么可爱的灵魂的人啊。谁会不想要这些美好继续一直美好下去呢? 北原和枫轻轻地笑了几声,然后把画着这几幅抽象图案的纸翻了过去,没有什么把这些东西画得更加具体的想法。 毕竟有些虽然抽象了一点,但是胜在十分传神——反正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至于别人能不能认出来,嗯,这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毕竟这本笔记写出来也不是要给别人看的,就算是丢人也丢不到外人那里。 尚且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本子未来会遭遇怎样的命运的旅行家很不以为意地想着,然后在新的空白的一页上写下了自己内心的杂感。 俄罗斯美食的味道真不错啊……等等,这条划掉,总感觉用中文写这句话不太对劲。 北原和枫琢磨了一下自己的语言,把这一段话改成了日文,然后继续用他那半中半日,中间还夹杂了几句俄语的奇妙记录方法把自己对最近事情的感想写了下来。 关于红场那些奇妙的建筑啦,关于那些广场上圆滚滚的鸽子啦,关于那些遇见的可可爱爱的异能者啦,哦对,还有对“为什么自己出门那么容易遭陀”的吐槽和反思。 “呃,不由自主就写得有点多了。”当旅行家写到第二页的时候,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啰嗦——不过也没什么,反正这是他自己的札记,写得开心就好。 “话说回来,现在应该到中午了吧。这家店的服务员还没来吗?”北原和枫放下笔,看了眼自己的手表,确定了目前的时间是十二点半。 看这里门没落锁,而且暖气和灯光都打开着的样子,也不像是今天歇业。所以只是单纯的暂时不在吗? 北原和枫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打算去酒吧后台的厨房敲一敲门,如果可以的话再顺便看上一眼。 “笃笃笃。” “嗯?人也不在这里吗?”北原和枫看着吧台边上的小门,沉吟着后退了几步,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别管这件事。 反正这个时候,外面的小雪也应该暂时消停下来了。他完全可以直接离开,不用掺和进这件事来着。而且说不定这件事背后的原因意外会很正常,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毕竟他就算再怎么幸运e,也不至于碰到的全部都是倒霉事……吧。 “吱呀——” 推门声? 正有些犹豫不决的北原和枫抬起头,有些惊讶地扭头看了过去,内心猜测着是不是那位不怎么靠谱的服务人员终于来了。 然后第一眼,没看到人。 好家伙,这是全自动推动门还是鬼故事啊! 思路忍不住滑坡到各种诡异怪谈的旅行家愣了几秒,然后视线下意识地往下一滑—— 哦,没事,只是对方太矮了而已。 北原和枫眼神微妙地看着眼前这只推门而入的狗,感觉自己都没有办法继续装傻下去了。 伍尔芙小姐,伍尔芙小姐你是在干什么啊! 变成了犬类形态的伍尔芙也一脸呆滞地抬头看了看这个酒吧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大活人,感觉自己现在倒霉得很。 为什么这么偏,这么冷清,连一个服务员都没有的地方都有人会来啊!可恶,她走的时候就不应该不锁门加开暖气保暖! “其实我只是想躲一下外面的雪。”北原和枫默默咳嗽了一声,眼神游离,“要不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走?” 虽然不是什么怪谈的确非常好,但遇见这位英国女异能者,他总是觉得非常的 “呜汪!” 伍尔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直接拉开酒吧柜台里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叼出来了一串钥匙,示意对方帮忙开一下门。 “……好的,是吧台旁边的小门吗?” “汪!”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看着自己手里的这一串钥匙,感觉有点头疼,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过去打开了门,低头问道:“可以了吗?” 就算是自己帮了对方一把,但伍尔芙小姐目前的态度未免也太友好了。简直到了让人感觉受宠若惊的、不甚惶恐、感觉对方下一秒就要把自己卖了的地步…… “嗷呜。”谢了,在我进去记得把门关上。 伍尔芙点了点头,心情倒是好了很多。 往别的方面想想,其实能在这里遇见对方也算是一件好事。毕竟在很多事情上,她也想和对方说上几句——尤其是关于伊丽莎白的。 想到自己那位不省心的上司,某位前任情报官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对此,北原和枫自然是不知道的。在关上门之后,这位就坐在了椅子上,认真地思考起了自己是不是和莫斯科有点犯冲。 天天都能碰见异能者就算了,还天天就是那么几个,说没有问题谁信啊!这是什么玄学的运气层次啊喂! 该不会是什么穿越的后遗症或者因果律吧,总要牵扯到各种各样的事件里之类的? 第46章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神秘学,至少还是可以解释的。” 很快,门就被重新推了开来,重新变成了人身的伍尔芙小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悠悠然走了出来,似乎也感受到了某人内心的苦恼,轻轻露出了一个微笑,开口说道。 作为当年被派遣来这里的首席情报官,她有着莫斯科数一数二的地下情报网,自然也知道对方来到莫斯科的这几天都遇见了什么事情。 “很简单,命运的巧合,很多情况下只是因为‘重量’而已。”维吉尼亚·伍尔芙那对幽绿色安静地看过来,配上她那本来就有点低沉的声音,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中世纪的女巫。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在在‘命运’的定义里,你的确有着更加沉重的分量。” “重量?” “是啊,就像是在网的正中央放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那些处于边缘的东西就会不由自主地向中央滑落下去。”伍尔芙也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笑着伸手比划了一下,“然后——砰!就这样,全部撞在一起。” “……某种角度上说,还真是意外简单的原理。” 北原和枫想到想自己那来自更高维的故乡和那份莫名奇妙的视角,沉默了一好会儿才慢慢开口。 可恶,难道幸运e就是穿越的代价吗,气抖冷,穿越者什么时候才能够真正站起来,好好去过自己的小日子啊! “所以这位小姐,我要付出什么呢,为了这句解释?”北原和枫换了个姿势,微笑道,“别急着否认,我能够看出来,您的职业应该是和情报有关吧?” 毕竟这个异能实在是太适合搞情报了。更何况还似乎和英国那边的官方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而情报嘛……这东西不付出点代价可是得不到的。 “代价吗……” 伍尔芙微微停顿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微笑:“对了,北原先生知不知道我上司的名字?” “她叫做伊丽莎白。伊丽莎白·芭蕾特·莫尔顿-芭蕾特。” “爱的十四间奏,这就是她的异能名。” 第21章爱的十四间奏 “爱的十四间奏?”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突然想到了在三次元里,那个时代里最受尊敬的女诗人,以及她所写的某种程度上更甚于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作品:《葡萄牙人的十四行诗集》。 伊丽莎白·芭蕾特·勃朗宁吗? 穿越者几乎瞬间就把这两个极其相似的名字联系到了一起: 虽然姓氏不一样,但是考虑到三次元这位诗人“勃朗宁”的姓氏也是来源于丈夫,如果这个世界的伊丽莎白还没有结婚的话,感觉倒也没有问题。 但在他的印象里,三次元的伊丽莎白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处于双腿瘫痪的状态。如果这个世界的伊丽莎白小姐也是同样的情况,那作为一个残疾人,选择政途可需要很大的勇气。 等等,说到这个,那自己昨天碰到的那位感觉过于热情的、好像自称为伊丽莎白的、双腿似乎有恙的外国姑娘……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内心一种不妙的感觉逐渐升腾了起来。 该不会,他上次遇到的伊丽莎白就是眼前这位伍尔芙小姐的上司吧? 所以说,你们英国人都这么热情吗jpg “没有必要摆出这样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北原先生。”伍尔芙小姐作为一个专业的套情报人士,自然看出来了对方的想法,轻轻叹了一口气,“实际上,这就是我要和你讲的问题。” 北原和枫按了按太阳穴,抬起头看着这位英国异能者,回想起那位小姐在自己面前“熟稔”的表现,心里也若有所悟:“所以,她的异能和预言有关?” “没错。” 来自伦敦雾都,最后却选择留在了北国的年轻女郎看着旅行家橘金色的眼睛,碧绿的眼眸倒映出酒馆里温暖的灯光,一时间也显得柔软了起来。 “她的异能是预言类异能。”伍尔芙缓缓开口,伸手从吧台上取下一瓶红葡萄酒,盛满了自己面前的高脚杯,“效果是在异能觉醒后,每隔十四天就会梦到未来发生的事件的一角。” “没有限制和代价吗?” 在酒馆内部明亮的灯光下,旅行家拿手指轻轻点了点柜台上的空玻璃杯,看着这些晶莹剔透的工艺品在光照下折射出无限绚烂的光芒,突然有些好奇地问道。 如果没有的话,那这个异能力的存在未免也太bug了。 “爱的十四间奏,顾名思义。” 伍尔芙微微一笑,眼中浸透着一种奇异的怅然:“以自身的不幸作为代价,以‘爱’作为锚点,看到那些‘爱’着自己的人们所拥有的未来。这就是她异能名的起源。” 也是这个异能所代表的真正的含义。 它的存在不是为了成就算无遗策的天才,不是作为阴谋绝佳的辅助,不是凡人妄图窥测命运与未知的狂妄。 而是最简单最单纯、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卑微的,对“爱”的祈求与祝福。 我想看一看,那些会在未来爱着如此不幸的我的人的模样。我想看到这些人的故事,我想要看到他们会有着什么样的未来。 仅此而已。 “爱啊……” 旅行家微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语气有些微妙地把这个词汇重复了一遍,在明亮的灯光下,橘金色的双眸里流露出一种莫名复杂的神情。 第47章 他自然是知道这份爱的含义的:并不只限于爱情,也包括了友人,知己,同伴,导师,亲人等等多种多样的关系。 能够让一颗伤痕累累、冰冷疲惫的心重新感到安全和温暖,从死寂的旧壳下获得新生的热量和温柔——这就是“爱”。在三次元救赎了那位自卑、敏感而又脆弱的女诗人的东西。 也是这个故事里,这个双腿瘫痪的女子,在不幸的深渊里,唯一所能紧握的蜘蛛丝。 她是看到我了吗? 北原和枫想起了那个显得过于自来熟和活泼,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娇俏少女的伊丽莎白,指尖敲打玻璃的动作微微一顿。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旅行家微微低眸,罕见地感受到了心虚和心头沉重的分量,以及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惶恐的感情。 北原和枫从来没有想过、也敢不去想自己对于这个世界能改变什么,又或者意味着什么。 他所有的行为皆出自于自己的内心,不管是对他人的爱与认同也好,喜欢和钦佩也好——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后果,也没有想过自己对于别人来说到底是什么模样。 毕竟旅行家不可能停下脚步,对于每一个生命中认识的人,他都注定只会是一个过客。匆匆而遇,接下来又是匆匆而别。 但是突然有人告诉他,你这份可笑的、微薄的、甚至是傲慢的“爱”,恰恰在许多年前,成为了拉起一个脆弱的灵魂。 “还真是……沉重的负担呢。”北原和枫看着眼前的酒杯,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那个孩子在经历了种种不幸的时候,在瘫痪在床的时候,在看到那些爱着她的人的故事的时候,会想着什么呢? ——还有人是在爱我的啊。 ——还有人会在未来爱我啊。 ——好想去未来见见他们,好想去真正地看他们一眼,好想和他们真正地说上几句话…… ——好想……活到看见他们的那一天。 “有时候,能够让一个人选择坚强地活下去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到不可思议。对吧?” 伍尔芙转了转自己手中的红酒酒杯,冷绿色的眼底倒映出火焰一样热烈而明丽的绯色,从薄唇里吐出一声有些自嘲的叹息。 “我一开始从来没有想过,我也会是其中的一员。你知道吗,从第一次接触开始,我就在不断地试探着她,试探着她对我好感的来源,试探着她的底线,甚至故意利用过这一点。” “你说的没错,我的职业和情报有关。我从来不愿意相信感情,因为我见过太多人类之间乱七八糟的故事了。” 伍尔芙小姐再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那种疲惫的、优雅的、像是被永恒地铭刻在了这张脸上的微笑。它模糊得就像是伦敦弥漫的雾气,仿佛下一刻就要在阳光的照耀下消散,但又在更遥远的时空里恒久地盘旋着。 旅行家看着对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也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红葡萄酒,一边喝着酒,一边继续安安静静地聆听着这个故事。 那是属于他人的故事,而别人只需要做一个合格的听众就好了。 “我很喜欢歌剧,我很喜欢芭蕾,我还喜欢着诗歌、、音乐。我相信这些故事里存在着纯然的爱,因为我就是这么希望的。但同时,我不相信它会出现在现实里。” 维吉尼亚·伍尔芙抬起头,露出一个显得有些洒脱的笑,像是来自大西洋的海风,短暂地驱散了她身上那种缠绕不休的阴霾。 “为什么呢,因为这会让我感觉我所坚信的东西是个笑话。我知道我那时候是什么样子:就像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小孩子,不肯承认自己那些幼稚的错误想法,为自己的行为编造着各种各样的借口。因为这种想法,我错过了很多珍贵的东西,但是……” “但是我不想再错过她了。” 穿着黑色礼裙的女子看着旅行家,眼中是一种平静的坚定,就像是当托尔斯泰和他说起自己的理想时一样的坚定。 北原和枫喝了一口酒,那种甘甜中透着微苦的口感让他忍不住哑然失笑。 是啊,为什么不能是一种理想? 一个永远微笑的不幸之人,一个被来自未来的爱所拉起的人,一个连异能都在诠释表达着爱的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爱”伟大的证明。 “她不愿意来见我,因此你来找我了,是这样吗。”想到这里,北原和枫轻轻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心里已经完全清楚了这件事的发展走向。 多么容易看出的一件事呢?一个患得患失的渴求着爱的深陷不幸的孩子,在真正遇见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反而畏缩着不敢前进了。 她担心自己的接触会给那些爱着自己的人带来同样的不幸,所以只敢远远地看着,纵使是接触也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即分。 “是啊,她把我那些不幸可能都算在了她的身上,觉得这就是和她接触的代价。”伍尔芙笑了笑,看上去有些无奈,“所以她现在也不敢来见你,或许还会试图让你远离她吧。” 对于那些过于温柔的人来说,他们宁愿失去爱,也不愿失去那些曾经对他们温柔以待的人。 在很多时候,正是因为习惯了不幸,所以才对自己格外的残忍,同时也对他人的不幸格外的在意和温柔。 “果然是这样么。”北原和枫挑了一下眉,然后同样露出了笑容,然后向对方点了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 第48章 “我只是不愿意看到她那么伤心。也不想看到我干过的蠢事再被另一个人重复一遍。” 伍尔芙小声嘀咕了一句,难得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然后把刚刚好喝完的高脚酒杯放到了桌子上:“我要走了。伊丽莎白还有别的事要让我干,你呢?” “唔,回旅馆赶稿子?”北原和枫无所谓地耸耸肩,晃了晃自己手中还没有喝完的红酒杯,语气轻快,“那么,有缘再见,这位小姐。” 来自英国的异能者笑了笑,收拾好了自己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像是雾气一样优雅又朦胧的姿仪。 “有缘再见。” 【我看见,那欢乐的岁月、哀伤的岁月—— 我自己的年华,把一片片黑影接连着 掠过我的身。紧接着,我就觉察 我哭了我背后正有个神秘的黑影 在移动,而且一把揪住了我的头发, 往后拉,还有一声吆喝我只是在挣扎: “这回是谁逮住了你?猜!” “死,”我答话。 听哪,那银铃似的回音: “不是死,是爱!”】 ——我本将要死去之人,是爱将我救起,脱离了死的坟茔。 在旅馆里,有着金棕色头发的女子坐在轮椅上,认真地一页一页翻着自己的本子。 “伍尔芙……北原先生……还有,勃朗宁。” 她很认真地数着这些名字,嘴角勾勒出一个平静的微笑。 “所以说,被四十四个人爱着的伊丽莎白小姐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对不对?” 就算是很多人她都不敢去见他们,就算是她不想让他们见到自己,就算这条时间线上她与很多人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但果然,伊丽莎白小姐最幸运了……” 第22章去做点什么吧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或许是因为附近的小巷都没有几个人经过的原因,薄薄的一层积雪上没有留下什么脏污,只有某位提前离去的英国小姐的高跟鞋的痕迹。 嗯,或许还有一些被刻意掩去了大多数痕迹的梅花印? 后一步推门,打算出来的旅行家打量了一下地面,眼里微微浮现出笑意,然后抬头看向四周,入目尽是一片白茫茫。 显得有些狼狈的小巷子好像一瞬间也有了庄严的气场。它顶着极干净极纯粹的雪,好像就拥有了谁也无法比拟的冠冕,或者婚纱。 在人类的社会里,唯有这样落魄的地方,雪才是从始至终都是洁白的。洁洁白白地落下来,又以同样纯粹的姿态回归到天上。 “白茫茫一片……”北原和枫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拢了拢袖子,然后把围巾裹好,确定不会被风吹走后方才走出了这座酒吧。 旅行家踩着雪走过这一条偏僻的小巷,朝着外面热闹的人间世界走去,嘴里用中文唱着那悲金悼玉的《红楼梦》里最后的一曲,带着饮酒后微微的熏意。 “——真干净呐。” …… “阿嚏!” 有一说一,这雪下得倒的确挺好看,就是有点冷。 在出了巷子的那一刻就被来自西伯利亚的冷风吹清醒的北原和枫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然后默默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点。 早春的俄罗斯,果然对外人不太友好。 算了算了,还是回自己住的小旅馆吧。这种天气果然还是适合窝在暖气房里,就算是耗上一个下午写写字也好啊。 在零下的温度威胁下,花了01秒就成功说服了自己的旅行家往手心哈了一口气,然后理直气壮地选择了回旅馆的路。 嗯……只能说,幸好他还记得自己跑过来的路线,否则在这个导航还没有得到充分发展的世界,他就要选择某些朴素的问人方法了。 北原和枫一边想着那些有的没的,一边往旅馆那里走,途中对街上那些已经混熟了的小吃摊主们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别的不说,至少因为天天混到美食摊边上吃吃喝喝,他和这些人倒是熟络了不少。 唔,话说今天的午饭,是不是还没吃? 旅行家陷入了沉思,然后迅速跳过了“午饭吃什么”的问题,眼睛直接亮晶晶地看向了边上的摊主们。 “那个,附近那些饭馆午饭做的好吃,诸位有推荐吗?” 在把自己感兴趣的美食全部都买了一大份打包带走后,北原和枫很感兴趣地问了一句,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在嚼某个刚新鲜出炉的团子。 肉馅的油炸团子,一口下去内陷肥嫩多汁,满口鲜美,总之值得点赞。 虽然这个问题突然问出来有点挑事的意味,但是考虑到路边小吃摊和饭馆之间的职能重叠度不大,到也不算是什么事。 当然,最重要的是,你点的单得够多。 自然满足了这一点的北原和枫十分顺利地得到了“隔壁某家味道相当地道的格鲁吉亚菜馆”的坐标,并且收到了一系列“欢迎下次再来”之类的热情呼唤。 对此,旅行家都笑眯眯地收下了,然后很认真地解释了一大堆“自己很快就要走了,总之很感谢大家的热情”之类的车轱辘话。 嗯,虽然很感动啦,但毕竟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第七天的深夜他就要去赶车去圣彼得堡,肯定是没有什么时间再来吃一趟的。 说起来,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开莫斯科……好耶!简直太好了!一想到要走了连心情都好起来了呢! 第49章 北原和枫把嘴里的团子咽下去,感觉整个人都愉快了不少——倒也不是别的,只是让一个旅行家天天蹲在同一个地方,未免有些憋闷人。 而且如果是圣彼得堡的话,虽然也是俄罗斯很重要的城市,但异能者的数量想来也没有莫斯科那么多,想来局势也没莫斯科现在这么热闹。 虽然考虑到自己那个奇妙的穿越者体质可能带来的影响,自己的旅游过程肯定是不会有多平静就是了…… 不过以后的事留给以后去操心,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去吃自己的午饭吧:说到格鲁吉亚菜,其实他对里面的烤鱼还是挺感兴趣的。 ——当然啦,肯定也少不了别的东西,比如说格鲁吉亚沙拉,格鲁吉亚羊肉汤,再加上一份奶汁小炒牛肉,完美! 自封为莫斯科第一街头美食评论员的北原和枫为自己的菜谱选择默默点了个赞,并且熟练地无视了这个配菜里除了沙拉,全部都是荤菜的事实。 嗯,其实也挺正常,毕竟人类一路爬上食物链的顶端可不是为了吃素的。 旅行家又咬了一口新拿出来的肉馅团子,幸福地眯着眼睛,如是想到。 嗯,吃完午饭就回旅馆,正好碰到降温,这几天就多不出来乱晃了,免得再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异能者,临走前还是安安生生地比较好。 毕竟穿越者的体质就算再怎么离谱,总也不至于“人在旅馆中坐,异能者从天上来”吧? 至于第七天晚上俄罗斯国家模范小剧院的诗剧排演…… 北原和枫微微敛眸,想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看上去一派阳光灿烂的少女,露出一个泛着些无奈的笑。 嘛,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但实际上又是一个不敢去触碰爱的胆小鬼呢。 明明都是值得所有人去爱的孩子,但在这些地方总对自己没有什么自信……也许应该算是心思敏感的文豪通病? 北原和枫偏了下头,重新扶了扶自己毛绒绒的耳罩,继续向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不管怎么说,到了那个时候再和这位伊丽莎白小姐聊聊吧。要是现在就去找她——一方面是根本找不到;另一方面,万一让人跑了,那可真是想哭都没有地方哭去。 “话说回来,我总感觉好像还少了什么,应该是错觉吧。”旅行家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若有所思地思考了一会儿,发现的确想不起来之后,非常果断地将之抛到了脑后,开始谋划自己的午饭了。 嗯,如果吃完饭后没胃口吃这些小吃的话,倒是可以打包带给自己住的那个旅馆里的柜台小姑娘。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发现他和对方还是很聊得来的。 尤其是在“吃”这个话题上,绝对是堪称知己的水平。 而且到时候还可以一边在大堂“分而食之”,一边听这位小姑娘讲些俄罗斯的奇异神话和民间故事,再开上几瓶啤酒和伏特加,拉上同住的几个人一直水吹到晚上,倒也是俄罗斯版本的围炉夜话了。 不要问“炉”在哪,反正暖气无处不在jpg 旅行家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很是有点心向往之的意思——嗯,当然了,伏特加和啤酒他是不会给那位小姑娘喝的。 未成年人饮酒禁止!就算对方是俄罗斯人也一样! 很有点妈妈桑操心气质的北原先生在心里默默把某位小姑娘的饮酒权一票否决,打算吃饭的时候顺便买点饮料。 小姑娘还是喝点果汁吧,实在不行他还可以推荐一点肥宅快乐水。 打定主意,旅行家也满意地弯了弯眼睛,打算回去就实施这个计划。 虽然他喜欢安静,但是人们之间热热闹闹的气氛总是很可爱的,不是吗? 另一头的旅馆。 “嗯……让我看看,还要准备些什么。”伊丽莎白小姐有些苦恼地托着下巴,翻着上面的各种准备条目,深深地感受到了麻烦的滋味。 虽然说举办文学沙龙算是英国上层社会女士们的基本素养之一,但很显然,这和她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十五岁后,因为瘫痪在床,她根本不需要学习这些女主人接待客人的礼仪规范,至于十五岁前……爱好是骑着小马驹到处跑的某位小姑娘哪沉得下去去学这个! 导致现在,自诩为英国大小姐的伊丽莎白就有点头疼了。 “不过应该也没有关系。”有着金棕色头发的女子拿双手拖着腮,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嘀嘀咕咕了一句,“反正只是一个小型沙龙而已,不那么正规也很正常。” “嗯……记忆里托尔斯泰先生还是很喜欢鸽子的。可以在晚宴上顺便准备一道烤乳鸽?” 稍微想象了一下到时候的场景,这位有点恶趣味因子的大英帝国的贵族小姐忍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然后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拍了开去。 就是很可惜,那位未来著名的魔术师果戈里先生没有来,否则或许可以让他当场表演一个变鸽子? 话说回来,如果托尔斯泰先生在场的话,这种魔术还会成功吗? 这倒是挺值得思考,毕竟一般来说,没有哪只鸽子敢主动靠近托尔斯泰周身十米之类,就算有,估计也是被胁迫的……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啊,对了!” 伊丽莎白拍了拍脑袋,然后从柜子里翻出来了一大叠子被涂改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然后重新翻开。 第50章 这里面是她这些年写下的诗。里面绝大多数在她眼里都没什么意思,属于可以丢进火堆里面的黑历史。 至于剩下的那些…… 伊丽莎白看了这些东西几眼,然后有些尴尬地把它们重新塞了回去,同时在心里打算在文学沙龙结束后去请教一下普希金先生。 虽然在自己的眼光看来很不错啦,但还是比不上那些自己在“未来”写的诗歌——甚至应该说是天差地别才对。 伊丽莎白小姐很清楚,自己通过异能所看到的那些绚烂文字都意味着什么: 只要她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抄录下来,那么她就会成为英国作为优秀的女诗人之一,甚至在世界诗坛上都会有一席之地。 而且这还是“未来”自己肯定会创作的诗歌,甚至都算不上是剽窃——抄自己的东西,那能叫抄吗? 但是……伊丽莎白笑了笑,浅褐色的眼睛透着一种近乎于骄傲的坚定。 作为伊丽莎白,她才不会认输——就算是已经提前看到了自己未来成熟期的作品,就算认识到了两者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但是她不会输的,就算所谓的对手就是她自己也一样。 如果要说为什么的话,那当然是因为,她可是被北原先生认定过,一定会成为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几个诗人的天才啊! 我想用诗歌去诉说这个世界上的爱,我想去用诗的语言去表达这个世界的一切,我想要…… 我想要我的诗歌被更多的人爱着,我想要更多的人在看到我的诗歌后能理解爱,我想把关于“爱”的奇迹告诉给每一个不相信爱的存在的人。 我拯救不了所有找不到爱的人。 但我……想要做点什么。用我的天赋,还有我的诗歌。 第23章向日葵 另一边的北原先生就没有伊丽莎白小姐那样苦恼什么宴会的装饰和礼仪,说实在的,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实在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虽然生活的确需要一点仪式感,但是非要搞得那么精益求精,就有点没有必要了。主要还是心意,心意到了就行。 北原和枫眯起眼睛,惬意地打了个哈欠,一边回味着奶汁小炒牛肉味道,一边去街上买了一圈各种各样的杂物。 从各种各样的小礼物到几瓶不同品牌的伏特加,旅行家全部打包了起来,将之和自己之前买的小零食扎到了一起。 然后淡定地在边上一大堆人不知道是敬佩还是无语的眼神下,顺手扛起了有大半人高的向日葵花束,拎着这么一堆大大小小的东西回旅馆去了。 嗯,是敬佩吧,肯定是敬佩吧!毕竟现在已经很少看见这种旅馆了。 苏恩彩旅馆。 旅行家抬起头,看了看上面的两天后很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俄文字母,露出一个微笑。 其实如果按照意译的话,那么它的名字应该是太阳旅馆才对。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向日葵都是和太阳联系最紧密的花朵之一。更何况,它在俄罗斯还有着另外一种特殊的地位。 即这个国家引以为象征的国花。 当然,他在这个时候提到这一点并不是为了进行什么科普,而是在简单地说明一个事实——他买向日葵才不是什么不靠谱的行为!明明是把各个方面都考虑到的机智之举才对! 实际上是因为觉得那些向日葵太好看了,以至于念念不忘,等回过神时已经买下来的北原和枫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假装自己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旅行家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向日葵,在走进旅馆的时候顺便摸了摸自己的良心。 嗯,还在,看来没什么问题。 “北原先生?”在接待台上打着哈欠摸鱼的小姑娘抬起头,整个人一下就因为好奇而变得精神了起来,“你怎么带两株向日葵回来了?” “啊,我这不是走之前想给大家买点东西做礼物嘛。” 北原和枫拍了拍自己手里的袋子,熟练且面不改色地揭过了向日葵的问题,然后笑眯眯地抬起了手中的袋子们:“别想着这个了,你猜这里面有什么?” “嗯?我看看。” 小姑娘身子微微前倾,鼻子皱起来嗅了嗅,然后那对圆溜溜的大眼睛这回是彻底亮了,好像被撒了一大片小星星似的:“巧克力凉糕、酸甜奶渣圈、梅朵维克蛋糕、鸟奶蛋糕、蛋白霜慕斯、脆皮奶酪、糖渍坚果、黑麦蜂蜜饼,还有可可蛋酥!” 才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差点高兴地从自己位置上蹦起来——要不是她还有一点职业素养,很有可能现在已经这么干了。 “……”北原和枫看了看自己袋子里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说实在的,要不是自己的特殊视角没有看出什么,就凭对方这一手分辨甜品的好本领,他都要怀疑一下对方是不是异能者。 这真的是人类能达得到的高度吗jpg 或许,我是说或许。北原和枫看了看眼前的这位小姑娘,内心涌上了一种微妙的感触。 这位姑娘未来要是到了日本横滨,估计会和江户川乱步达成相当一致的共鸣来着。 某种意义上,和两个人都有着超出了人类想象力极限的能力呢。尤其是前者还把技能点在了甜品鉴赏上。 “哇,这些都是给我的吗?”小女孩满怀期待地看着旅行家,看上去像是一只活活泼泼的小松鼠,又兴奋又不敢置信地望着对方,显得既警觉又呆乎乎得可爱。 第51章 “当然是给你的。”北原和枫看了几眼,还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被对方哼哼唧唧地拍开了手也不恼,只是依旧很高兴地笑着,像是看到了闹腾的不懂事幼崽——虽然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对了,晚上我们能在大厅开一个小型的故事会吗?我还是很想听一听俄罗斯的民间故事和传说的。” “这个啊。”小姑娘把装着零食和甜品的袋子塞到柜台下面,闻言歪了一下头,然后伸手盘算了一番,“嗯,现在我们旅馆里的客人算上你也才五个。最近也没有人要入住……应该没问题。提前和别人沟通好就行了。到时候我问问我爸!” 北原和枫点了点头。这个旅馆是家庭旅馆,住的人也不算多,各个住客之间也比较熟稔。他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觉得折腾出一个晚上的故事会挺有可行性。 不过…… “不用去找别的住客协商了。” 人际交往水平max的旅行家笑盈盈地再一次揉了一把小女孩的脑袋:“前几天我和他们见面的时候都聊了两句。他们也挺想参加。” 毕竟晚上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一起来听听故事,这些俄罗斯本地人口中代代相传的传说可不是随便来一趟俄罗斯就能够听到的。 “好哦。”对北原和枫高超的人际交往和人格魅力深有认识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然后兴致勃勃地开始帮忙策划了起来,“到时候我们就搬着桌子坐在一起好了!桌子正中间还要放一个大花瓶,正好可以用来插向日葵!” “听起来感觉挺不错的。”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好奇地问了一句,“要关上灯点蜡烛吗?” “唔……”看得出来,小姑娘很有几分意动,但是最后还是拒绝了,“我爸要是知道我搞这么神神鬼鬼的话,肯定会揍我的。而且大厅里的杂物不算少,为了防止磕磕绊绊,到时候还是点着灯吧。” “就这么说定了!我找我爸说上一声,马上就去准备!” 或许是那些零食激发了小姑娘的热情,又或者是单纯为这件难得的活动而感到高兴,瞧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小接待员迫不及待地把自己都快翻烂的记账本合上,蹦蹦跳跳地就上了楼。 北原和枫看着小姑娘远去的身影,无奈地轻笑了一声,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算继续进行自己遥遥无期的抄写工作。 顺便给别的房间门口都塞了一张纸条,告诉他们了这个消息。 接下来一直到晚上之前,今天应该都没什么事情了吧? 北原和枫拉开椅子坐下来,抬头就透过窗户看到了雪后的莫斯科。 落在屋顶上的雪匀匀地铺着,极热烈的火红色砖墙和雪色互相映衬,浪漫得就像是只有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旅行家对着窗子轻轻哈了一口气,看着突然变得模糊的玻璃,拿手指在上面画了一张笑盈盈的脸,然后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继续抄书好了。今天努把力,看看能不能把书里回忆的部分抄完,后天就要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可能没有多少时间留给抄写,这几天还是多忙一点,以防万一比较好。 旅行家再一次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把稿纸重新翻出来,认认真真地写了起来。 时间流逝的速度不快不慢。也没有出现什么度秒如年或者日月如梭的错觉,至少在旅行家抄写完了今天的第七章后,天色才不早不晚地黑了下来。 “有时候吧,人不得不承认一点:如果不把自己逼到绝路上,你都不知道自己的潜力到底有多可怕。” 北原和枫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把自己今天用完的第二管墨囊丢到垃圾桶去,并且深刻感受到了自己俄文字体的进步。 没什么好说的,天天这么高强度练习下来,字体不进步才是怪事。就算是写的时候根本不过脑子,都快要形成条件反射了。 看着自己看上去虽然还是显得有些狼狈,但总体构架还算正常的字体,北原和枫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 就当这个是自己天天抄写的报酬了。否则天天做这一件看不到尽头的工作,别说他这一条咸鱼了,卷王听了都不想动弹。 “笃笃,笃!” 北原和枫看了眼被敲着的房门,凭着这很有特点的敲门频率,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那位兼职在柜台上招待客人的小姑娘。 “准备好了吗?”旅行家起身拉开门,看着这位个子才到自己胸口的小女孩,好奇地问了一句。 “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小姑娘昂起头,小尾巴差点翘上了天,“下来看看吧。我和我爸一起收拾好的呢!我已经想好要给你们讲些什么样的故事了。” “唔,那可真不错。”北原和枫沉吟了两秒,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露出一个鼓励的表情,“已经是一个很靠谱的小大人了呢。” 虽然像是故事会这种小聚会,在他眼里属于人齐了就可以开始的,但是对方这么认真,他至少也不能泼凉水吧? “哼哼~我本来就很大了嘛。”小姑娘依旧仰着脸,一副骄傲又自信的样子——如果忽略她已经悄悄红起来的耳朵尖,也许这副表现还是挺有说服力的。 “别说这个啦!先下来再讲别的!”少女哼了几声,似乎感觉自己也有点招架不住,于是和来的时候一样风风火火地跑下了楼梯。 第52章 挺可爱。 又逗了一把小姑娘的北原和枫一点没有自觉地在心里调侃了一句,然后也跟着慢悠悠地下了楼梯。 说是装饰了一番,但是总体上也没有变化很大。只是搬来了好几张凳子沙发之类的东西,围成一个圆形——要是在中间放上一个烤得热气腾腾的火炉,这就算的上是真的“围炉夜话”了。 不过虽然没有具有中国特色的、看之就能让人心里生出暖意的火炉,但也有别的东西。 ——比如说某两颗被某人辛辛苦苦搬运回来的向日葵,正在一个漂亮的高颈瓶子里熠熠生辉地盛开着。 金灿灿的葵花花瓣肆意地舒展着,衬托出其中黑棕色的花盘,其中金色细绒般的花蕊紧紧地挨在一起,使人感到一种异样的柔软。 明明不是什么发光体,但光是单独地被摆放在中间,就能够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就像是悬挂在瓶子上的太阳。把整个大厅都点缀得光辉煌煌。 北原和枫找了位置坐下来,看着正中间放着的一个巨大的高颈瓶子,橘金色的眼睛一下子就被喜悦的心情和眼前的灿金色点亮了起来。 “看上去可真美呢。”旅行家小声地说了一句,得到了边上另外一名房客的赞同。 对方看上去是一个欧洲人,同样小声地嘀咕道:“说实在的,以前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国家要用向日葵做国花,但现在,我觉得有点明白了。” “因为的确是和这个民族一样,是充满了热情和浪漫的花啊。”北原和枫笑了一声,然后扭头招呼起了小姑娘,“现在要开始吗?一个故事会而已,就不要搞那么多规矩了。” “好欸,马上就开始!”正在和她的父亲,这座旅馆的老板嘀嘀咕咕着什么的小姑娘抬起头,闻言露出一个和向日葵一样灿烂的笑,“我已经想好给你们讲什么故事啦!” “什么故事啊?”别的旅客也三三两两地坐到了座位上,其中有人便闻言调侃了小姑娘一句,“可不要拿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吓唬人哦。” “才不会——” 像是感到自己的“专业水平”被侮辱了,小女孩的脸一下子就有些生气地鼓了起来,活像是一只嘴里面被塞满了零食的仓鼠。 “我要讲的是青蛙公主啦!” “什么,青蛙王子?这不是《格林童话》里面的吗?” “什么格林童话啊,都说了是青蛙公主,不是青蛙王子!一群大笨蛋!” “所以这回变成青蛙的变成公主了吗?” “其实是……哎呀!我才不给你们这群大坏蛋剧透呢!” 在四周各种嘈杂的声音和七嘴八舌对小姑娘的调侃中,北原和枫依旧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甚至淡定地喝了口自己杯子中的茶。 ——顺便借这个动作遮住了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嗯,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会轻易笑,除非周围没有东西给他遮一遮。 “茶水不错。”前世来自某个以饮茶著名的国家的旅行家眨了眨眼睛,对边上旅馆的老板开口。 “我就知道应该会符合你的口味。”老板偏过头看了一眼,收敛了自己刚刚看女儿时宠溺的目光,微微地笑起来,“用今年的雪水烧的水,听说你们东方的人好像都很喜欢这一点?” “……啊,这倒没错。”北原和枫愣了愣,然后也笑着回答道,“的确很喜欢。” 旅行家的手指稍微摩挲了一下茶杯,眼神逐渐变得平静而悠远,似乎想到了什么遥远的回忆。 但很快,他便从这个状态中挣脱了出来,笑着把自己杯子里的茶喝完,然后兴致勃勃地加入了大家对于故事的吐槽和讨论里面去,并且一起把小女孩给逗得跳脚。 “所以为什么要用箭,就不用担心把未来的妻子射死了吗?” “我怎么知道啊!我又不是编故事的!” “不不不,你要这么想,这说不定是丘比特的爱情箭呢?” “等等,俄罗斯是斯拉夫神话吧,为什么会串场到希腊那里去啊喂!” 人间纷纷有何事? 不若寒日共饮,闲谈三两。 夏花照酒,春雪煎茶。 第24章新年快乐! 俄罗斯旅行的第六天。 也是在这个城市待着的倒数第二天。 午后。 北原和枫一边裹着自己再次加厚的围巾,一边探出头看外面的街道。 雪还没化,这是他已经预料到了的。至于别的地方……似乎也没有什么特殊? 嗯,一个不错的开头。 旅行家开着视角,再三确认完没有什么异能力者的存在后,终于放心大胆地走出了门。 只要保持住目前这种状态,相信今天就会是没有异能者打扰的一天——话说回来,感觉这旗子插得很不安啊…… “唔,今天街上感觉人有一点多。”北原和枫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目光扫过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不过就目前而看,人群数量虽然比前几天多了一点,但还处于正常状态。估计是因为昨天下雪了吧。 北原和枫看了眼这座城市上方蓝到透明的天空,上面飘散着大片大片的云朵,但并不给人一种沉重的感觉,反而在雪后的阳光照耀下显得闪闪发光。 看来今天也会是一个好天气呢。 旅行家瞅着云层后面金灿灿的阳光,心情也愉快了不少,顺便把自己今天的出门计划地点定在了红场附近的某个商场上。 第53章 毕竟都快走了,感觉还是要在莫斯科买点东西带着才对,纪念品商店的东西都有些贵,而且质量看上去也参次不齐,还不如直接去大商场,顺便晚饭都可以顺便解决。 至于具体的地点……就是“gum”吧。虽然名字音译听上去很奇怪,但作为“世界最美的商场”之一,这里还是很值得去一趟的。 而且位置还是在红场附近,克里姆林宫的对面……大概换算一下就是在故宫对面开的大型百货商城?绝对属于牌面级别的存在。 与此互相照应的,就是这个商场相当与众不同的外表。虽然它的定位是商场没错,但米白色的欧式宫廷建筑风格可以说完美地融合进了附近的名胜景点:如果没有特意提到的话,可能都没有办法发现其内部的“真面目”。 顺便,值得一提的是,据说这个商场的喷泉也是一个约会圣地……嗯,虽然旅行家表示对此有点难以想象就是了。 毕竟,比起商场里的喷泉,女孩子更感兴趣的大概率是商场里别的什么玩意吧? 看着眼前的高大建筑,难得平安无恙地到达目的地的北原和枫松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扶正了自己出门前插的旗子,然后就凑到了入门处那张红彤彤的海报那里看了起来。 “话说回来,这是在举办什么活动吗,竟然还能看到这个……欸?” 北原和枫看着底下的这一行俄文字母,有些茫然地逐字逐句翻译出来:“gum为庆祝东方的春节,特别举行了活动……?” 等等,春节? 旅行家看着这张被画满了大红色圆灯笼的海报,先是愣了几秒,然后像终于想起来了什么,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然后查询起了当前日期。 2005年2月8日。 手机上没有农历的时间,但…… “是除夕啊。”穿越者看着这一行数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除夕,一个对于兔子们来说具有绝对特殊意义的词汇。 一年的最后一日,和家人团聚的日子,一起期待着新的一年到来的日子。 “哈……还真是失败呢,到现在才意识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北原和枫按了按眉心,把内心的情绪压了下去,有些自嘲地自言自语道。 要不是今天特意来了这里一趟,估计要过十天半个月才能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一个新年吧。 异乡人收敛起目光,把手机重新塞回了口袋里面,然后跟着人群走进了商场。 gum商场里面是与莫斯科寒凉的空气完全不同的、几乎扑面而来的暖气,让旅行家下意识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 满眼大红色的红色宫灯和中国结,和俄罗斯彩蛋结合在一起的喜蛋,说不清是福娃还是俄罗斯套娃的玩偶,开满了一树红花和红包的花树竖立在商场中央,硬是喜气洋洋地把这座米黄色的欧式宫殿建筑点缀出了中式的古典情调。让第一次踏足这里的旅行家微微恍惚了一瞬,几乎从这里看到了自己故乡过年的影子。 “真热闹啊。” 北原和枫看着四周热热闹闹的人群,有俄国人,有外国人,还有好些正在用自己的撇脚俄语骄傲地介绍自己国家节日的声音。广场里“恭喜发财”的新年歌正在循环播放着,给这里平添了一份热闹的气息。 不远处有一个正在给人介绍刺绣剪纸之类东西的摊子,似乎是正在举办的一个什么活动。 上面的人还在鼓励那些外国的朋友自己动手剪上一副简单的剪纸,参与者都可以拿走这里的一张剪纸云云。一时间四周响应的人络绎不绝,甚至还混上了几个来自那个国家的小机灵鬼。 “真热闹啊。”北原和枫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笑着又低声地重复了一遍,然后顺着人群走入了大厅。 精美的刺绣展品,在亭子里售卖的糖画和剪纸,抬头就可以看到三楼正在向过路人兜售的中国美食…… 异乡人抬起头看了会儿横梁上牵着的红色带子和金色的倒悬福字,然后眯起眼睛,看上去很高兴地笑了起来,好像之前的惆怅和出神都是错觉似的。 “我想想哦。”北原和枫左手抵住下巴,露出一副沉思的样子,然后很愉快地打定了主意,“嗯,就先去买糖画好了!反正有俄罗斯特色的冰淇淋可以等一会儿再买嘛。” 说实在的,他已经好多年都没有见过像是糖画这类的小玩意了,仅存的那些的记忆几乎都变成了快要褪色的照片。 小时候在庙会上,眼睛里全是三两下用竹篾子编出的蚱蜢,噼里啪啦的摇爆米花机,小贩拿担子挑着的麦芽糖,叫卖声能传得很远的酒酿丸子,旁边放了一个生肖转盘的糖画铺,挂着各样纸糊灯笼的灯笼摊…… 再往后,人长大了,但很多东西也跟着小时候的时光一样,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倒是没有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 穿越者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思绪收回,看着终于快要排到自己的队伍,开始思考自己要买什么样式的糖画。 一般意义上,肯定是要选龙这个图案的——毕竟不仅看上去帅气,而且其中用到的糖也比较多,可是说是真正的物美价廉。 但是…… 终于排到了的北原和枫上前一步,先是扫视了一眼摊子上的各种示范版型,接着抬头拿中文好奇地问了一句:“有兔子的图案吗?” 第54章 “哟。”正准备进行推荐的对方看上去愣了一下,然后眼里露出喜悦的神色,“老乡啊!” 这回轮到穿越者先生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地对他摇了摇头,笑着回答:“不是哦,只是中文用得比较好而已。”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橘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明亮而温和的笑意,几乎看到不到一丝阴霾的影子:“因为很感兴趣,所以特地学了一些。” “那你在这方面的天赋一定很好,你都不知道我之前碰见的那些人中文有多撇嘴。但你这话听着,就像是咱们国家人说的,亲切!” 对方“哈哈”笑了两声,倒也不尴尬,还是一副热情样子:“其实要我推荐的话,我建议选这个龙,兔子什么的,其实不太值当。” “不用啦。兔子就行,我挺喜欢的。” 前世也算是一只兔子的异乡人歪了下头,看着摊子上各种动物的模样,然后笑着回答道。 “啧,难得啊,之前还真就没几个男的要这个图案,我还以为只有女孩子会喜欢呢。” “喂,这位先生,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在我面前说这个话真的礼貌吗……” “不礼貌吗?” “……行吧,您开心就好。” 最后北原和枫还是拿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糖画兔子,金灿灿的半透明蔗糖组成的,简单几笔就神韵尽出,一看就让人觉得这只兔子一定甜美可口……啊不,是活泼可爱。 “唔,接下来去哪里呢?” 异乡人咬了咬自己手里的糖画,还是没舍得把兔子的脑袋咬下来,最后只是舔了几口就作罢了:“要不去看看俄罗斯的瓷器?记忆里好像只看过中国的来着。” “接下来就逛逛街,晚饭到时候干脆找一家中餐厅吃好了。嗯,我的意思是,如果真的有中餐厅到时候还在开的话……” 说到这里,北原和枫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即那对橘金色的眼睛突然亮晶晶地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个是…… “这是要舞狮子吗?”旁边或许是一起出门来旅游的一对夫妇替旅行家用中文发出了感慨,看上去也很感兴趣的模样,“我在国内都没见过几次呢!” 只见到两只看上去显得颇为滑稽可爱的大眼睛狮子从人群那头,高一脚低一脚地跑了过来,让四周的人纷纷发出惊喜的尖叫,各自带着自己的朋友散开,给这两位憨头憨脑的大朋友让出了足够的空间。 没有什么前戏,一切来得都快得让人猝不及防。大狮子与小狮一起打滚,彼此飞扑跳跃,互相嬉闹,间或抖抖头上的鬃毛,摇首甩尾,神态毕现,引起四周无数的鼓掌和叫好。 但旅行家没有鼓掌,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只嬉闹的狮子,眼睛闪闪发亮,像是能从里面掬起一捧星光。 “你很难过吗?” “嗯?没有哦。”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扭过头,看到是那位夫妻里面的妻子,于是礼貌地微笑了一下,“能看到这么精彩的狮子舞,我很开心的,只是没鼓掌而已啦。” “啊……这样吗。”女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声音似乎停顿了一会,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扭过头继续看着眼前的表演。 狮子依旧在舞动着,大厅里的气氛依旧显得热闹非凡。 旅行家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腾跃到天空上的狮子,然后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脸,转身走上了楼梯,随便走进了一家专卖店。 话说回来,他脸上的笑真的有那么难看吗? ……嘛,谁知道呢? 旅行家和迎上来的售货员小姐打了个招呼,表示让自己看看就好,然后偏过头,透过专卖店的玻璃看过去,望着莫斯科外面的街道。 在这座城市里,纵使也有着春节的存在,但到底没给它带来太多的什么影响。在午后的阳光下,人们照旧地生活着,在街道上忙忙碌碌,也只有那些异乡的人们才对这样的一个日子格外在意。 “突然想到农历每个月的月初和月末都看不到月亮,也不知道这算是糟糕还是幸运。” 毕竟就算看见月亮,那也并非是同一个了。 北原和枫在窗口稍微站定了一会儿,手指微微按在落地玻璃上,看着玻璃中自己模糊不清的影子,弯起眼睛,对自己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拿中文轻声说道: “那么,提前祝一下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异乡人。 新年……快乐。 第25章莫斯科地铁站 “北原先生,你现在还好吗?”坐在接待处的小姑娘抬起头地看了眼前的人一眼,有点狐疑地问道,“真的没事?” “安啦安啦,真的没问题的。”旅行家先生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心虚得都不敢去看眼前的小女孩,“而且现在都已经中午了!” “可是昨晚你真的喝得很醉诶。”小姑娘双手叉腰,一点也不客气地吐槽道,“我都不知道你怎么能喝那么多的酒,感觉整个人脑子都不清醒了。” “喂喂,哪有这么夸张啊!”旅行家嘴角抽搐了一下,据理力争,“虽然昨天酒喝得有点多,但我明明还是很清醒的!” “真的吗?” “真的!” 北原和枫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同时祭出了自己对付小姑娘的绝对杀招:“你要是真觉得我当时脑子不清醒,那就把我昨天晚上给你的红包还我啊!” 第55章 “……我觉得你说的没错,昨天晚上你的确挺清醒的。”小姑娘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默默回想了一把自己昨天收到的红包,面不改色地改口道。 嗯,毕竟里面塞的各种零嘴和果子真的很好吃。所以昨天收到之后忍不住多吃了亿点,现在就算是想还回去也做不到。 北原和枫看着小姑娘的反应,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然后充满希望地问道:“所以我现在可以出门了吗?” “哼,你给我把钱给结了再说。”女孩哼了两声,拿那双漂亮的圆眼睛气势汹汹地瞪了对方一眼,“还有,别给我喝酒!” “知道啦知道啦。”旅行家纵容地笑了笑,伸手揉了一把小姑娘的脑袋,心里也知道自己昨天是喝了太多酒,可能把对方急到了。 对此旅行家心里还是挺抱歉的。虽然说是过年,但昨天晚上他喝的酒的确有点多。虽然他也没有喝醉就是了…… 嗯,没有喝醉,绝对没有! “总之是剩下来的那一半,还要给一千七百卢布,对吧?”北原和枫从自己的钱包里数出一沓子钱,放到了柜台上,笑眯眯地安抚着小姑娘,“那我就出门了哦,今天保证不喝酒!” “你说的最好是真的。”女孩又看了他几眼,心里也知道自己是在过分为别人担忧,干脆小声抱怨了一句就闭上了嘴,专心专意地去做自己作为前台的工作了。 难得被怀疑了的旅行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略显心虚地把自己的围巾重新系起来打了个结,从旅馆里面默默溜了出来。 外面的空气照旧凉着,四周街道的模样与前几天也无多少区别。 不,还是多了点区别的。比如街边的某些商店里也挂上了些红色灯笼,看上去多多少少也有点过年的气氛。 大年初一啊。 北原和枫看着这些红灯笼,稍微出了一会儿神,拢了拢自己毛绒绒的袖子口,随便挑了一条路走了上去。 “呼,话说昨天好像看到放烟花了。”北原和枫微微仰起脸,看着泛白的天空,若有所思地回想着昨晚烟花绽放的方向,“不过感觉应该是在郊外,在莫斯科城里是会吵到人的吧……” 关于在这个没有相当于唐人街的地域的城市里,外来移民和当地人民到底是什么样的共存形式,旅行家一向都非常好奇。 也许是另外一种和谐的相处方式吧。 北原和枫收回思绪,不再去思考这方面的事情,继续检查着今天的安排。 上午收拾完自己的行李,提前订一张深夜卧铺火车的车票,在旅馆里面花钱蹭上一顿午饭,下午随便逛逛,晚上的时间要分配给伊丽莎白小姐邀请自己参加的诗剧排演,排演结束后回旅馆拿行李,去火车站等车出发。 晚上的时间安排稍微有一点紧,但没关系,应该不会耽误整体行程。 旅行家稍微算了算,感觉自己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那么接下来就只有一个问题了: “所以今天下午该干点什么……话说是不是该去向托尔斯泰先生道个别?”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看向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的方向,内心有些踟蹰。 说实在的,作为一个旅行家,他向来不太喜欢别离。 是的,对于永远不会停留在一个地方的旅行家来说,分别是在开始的那一刻就注定的事情。说是选择了远方的代价也好,说是天生的凉薄也好,走上这条路的人都知道旅途中所有故事都会走向这一条唯一的结局。 就像是盛开的花朵注定会有一天凋零——只是他们从来不会因为这个结局而去拒绝花开的灿烂而已。 只不过……别人会感到伤心的吧。 虽然已经约好了以后还可以通过信件聊天,虽然以后未必不会再见……但分别总是很难让人感到高兴的事情。 “但也总不能因为这种原因就拒绝告别吧?” 一个带着点无奈的熟悉声音响起。旅行家转过头,惊喜的神色顿时漫上了双眸:“托尔斯泰先生!” “下午好,北原。” 托尔斯泰笑了一下,这么回答道。 他今天难得没有穿他的军装,而是穿着一身很符合俄罗斯气候特征的常服,身后厚重的深灰色毛领披风被用一枚向日葵徽章别住,使整体看上去比较沉重的色调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我本来还打算去找你呢。”北原和枫看着对方的服装,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你今天是要去做什么事吗?” “算不上。”托尔斯泰瞥了眼自己的衣服,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听上去颇为复杂,“只是帮忙照顾的小孩子今天终于打算独自高飞了而已。” 嗯?托尔斯泰之前还在帮忙带孩子啊。 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感觉自己吃到了一个一般人估计都不清楚的瓜,但也没有再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毕竟对方此刻的心情一看就知道和“高兴”这个词对应不起来。而且这种感觉…… 旅行家看了眼自己的朋友,心里沉思。 感觉这件事不像是对方口里简单的“远走高飞”啊……难道还涉及到了理念问题吗? “对了,你看上去好像有点难过。”托尔斯泰解释完自己的情况后,转而问道,“是发生什么了吗?” “诶?我看上去很难过?”正在思考的北原和枫一脸迷茫抬起头,几乎是有些诧异地反问道。 第56章 大过年的,怎么可能会感觉难过啊。而且马上他就可以前往自己旅途的下一站,在圣彼得堡开始一段新的旅行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应该高兴才对。 “……那也许我看错了吧。” 托尔斯泰看着面前一脸无辜茫然的友人,似乎微微地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揉了把对方的脑袋,成功得到了一连串“不准摸头”“再这样就真的长不高了”的抱怨声。 “对了,今天应该是你在莫斯科的最后一天了吧。”换上常服的退役军人没有再谈起之前的话题,“有什么打算去走一走的地方吗?” “没有呢。”北原和枫重新把自己的防寒耳罩扶正,闻言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然后好奇地问道,“托尔斯泰先生有什么想要推荐的地方吗?” “考不考虑去逛一逛莫斯科地铁站?”像是早就知道了友人的这个答案,托尔斯泰灰蓝色的眼睛里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像是照在平静湖面上的阳光,不经意间便抖落出一串熠熠生辉的明亮。 “如果来到了莫斯科,却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地方,一定会很遗憾的。” “莫斯科地铁站……好啊。我也对那里很好奇来着。”北原和枫歪了歪头,橘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很高兴地应和道。 在三次元,他自然是知道莫斯科地铁站那被誉为“全世界最美的地铁站,没有之一”的名声。 但考虑到在那颗星球上,这条地铁的全称是“○宁莫斯科市地铁系统”,他还以为在这个世界已经见识不到这个富丽堂皇的艺术殿堂了呢。 原来这个世界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诞生了这个像是奇迹一般的建筑吗? “那走吧。”托尔斯泰笑了笑,“正好这里附近就有地铁站的入口,到那里随便乘着地铁逛逛就行了。每一个站点都值得好好欣赏。对了,还要防一下小偷,车站里鱼龙混杂,小心丢了什么东西。” “知道啦——”北原和枫拖长了音调,乖乖巧巧地回复道。难得没有对这种把他当小孩子叮嘱的说法提出异议。 嗯,反正就当是朋友对某人的不安全感的包容好了。 向来都很贴心的旅行家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完毕,乖乖地跟着对方走入了地铁的电梯,内心有些理直气壮地想到。 相较于别的地铁,莫斯科地铁站位于地面下更深的位置,这一点和它作为防空洞而建造出来的目的有关。 在深深的地下,每一个地铁站点几乎都可以称为一座宫殿,与地面上那些优雅华美的俄罗斯建筑互相映照,如同镜里镜外,用截然不同、但却一脉相承的美感一起塑造出了这一个名为“莫斯科”的城市。 虽然很多站点的名字已然不同,但是旅行家还是从里面看到了众多前世莫斯科站台的影子。 由完美又简洁的几何构造搭配的马赛克图案,无数灯泡整齐划一地构成了辉煌大气场景的天花板,四周雕刻着斯拉夫民族可歌可泣历史的浮雕,由彩绘玻璃和马赛克壁画组成的“地下童话”,优雅的古铜色和石膏裱花展示的精致与华美宫殿,蓝陶瓷与白墙互相印衬的和谐…… 就像是走入了巴黎的卢浮宫,又或者是在冬宫中欣赏着最为盛大的展览,满眼皆是各种建筑艺术风格淋漓尽致的展现,让人目不暇接。 两个人一个说,一个听,讲述着这条举世闻名的地铁里每个站点背后的故事。 每个雕塑所代表的形象,每个壁画所描绘的传说,这些别出心裁的设计到底用意在何处,它的诞生都经历了哪些波折…… 在美丽的大理石外表下,它还有着更加沉重的东西,和这个美轮美奂的建筑一起,深藏在地下百米的土壤中,默默无言。 旅行家没有问对方为什么能找到自己,两个人也没有谁去谈起即将到来的分别,更没有去问对方一开始身上的低落的情绪究竟来自何处。 这样就够了。 他们都知道彼此的选择,并且愿意为之送上自己最真挚的祝福,希望对方能够在这条自己选择的道路上骄傲又坚强地走下去。 所以……此刻就安静地享受着还能够一起并肩旅游的时光吧。 不相知者才问,相知者莫问。 此心既定,何必多言? 第26章小剧院 从最后一站出来的时候,已经五点多钟了。其中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了沿途的欣赏上面。 “我觉得你最喜欢的还是有三十多幅彩绘玻璃画的车站。很美,不是吗?”在乘着上升的电梯来到地面上的过程中,托尔斯泰这么对他的朋友说道。 “你是知道我喜好的啦。”旅行家挑了下眉,然后跟着笑了起来,“石头上开出的花,地下深埋的童话——像是梦一般纯粹又绚烂的一切,都是我很喜欢的东西。” “是啊。一看就知道了。” 托尔斯泰先生抖了一下自己的披风,把上面沾的灰尘抖落下去,灰蓝色的眼睛里面是满满的笑意。 梦一般纯粹又绚烂的东西啊…… 在很多人的心里,像是流星一样划过他们的生命、点亮了他们的夜晚的旅行家,其实也是纯粹又绚烂,只有在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奇迹吧? “对了,需要我送你到小剧场吗?”看着不断上升的电梯厢,托尔斯泰摇了下头,没有继续想这个问题,而是有些突然地问道。 “唔?没必要啦。”正在对比两个世界地铁站不同的北原和枫回过神,意识到对方隐含的意思后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朋友邀请的聚会而已,没有什么问题,放心好了。” 第57章 到这里,两个人之间似乎又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只是彼此继续想着自己的心事,一直到缓缓上升的电梯彻底停下。 托尔斯泰看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似乎是沉默了一会,然后才道:“那就再见了?” “嗯,再见。” 北原和枫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橘金色的双眸微微弯起,语气轻快:“对了,那本《复活》我还没写完,第一部分搞定后我会记得把稿子寄给你的。还有去圣彼得堡后,要记得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景点的名片啊!” “我知道。”托尔斯泰微微敛眸,然后笑着回答道。 明明有着一身属于军人的气质,但此刻的俄罗斯人看起来格外温和和柔软,让人忍不住想到在战后的废墟上,盛开在春风里的野花。 “一路顺风。” 从地铁站里出来,外面的夜色已经逐渐深了下去,甚至可以看到几颗天际的星星正在明亮地闪烁着,颜色逐渐隐没在下方城市一点点亮起的璀璨灯光中。 “好了,接下来就是伊丽莎白小姐邀请的,去小剧院一起看排演。”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现在活像是个在不同朋友之间游走的时间管理大师。 嗯,虽然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夸张就是了…… 旅行家抬头看着自己眼前的红场,然后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怀着一种相当微妙的心情向面前淡黄色的欧式古典建筑走去。 俄罗斯国家模范小剧院,简称小剧院,虽然在话剧和歌剧演出上可以说是莫斯科最优秀的剧院之一,但奈何其光辉被边上的大剧院遮掩了大半,在国内颇有一种籍籍无名的感觉。 尤其在地理位置上,小剧院和它隔壁的大剧院形成的鲜明对比……要是不知道内情的人来到这里,说不定会以为它是大剧院的一部分。 在作为穿越者故乡的那颗星球上,小剧院可以说是和那些俄罗斯文豪们密不可分: 从果戈里的《钦差大臣》到屠格列夫的《食客》,从普希金再到两位托尔斯泰……这些作家的作品都曾经在这所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地方进行过盛大的演出。 也不知算不算巧,正当旅行家想着上辈子那个小剧院悲惨命运的时候,前面就响起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北原先生!” 北原和枫抬起头,足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谁:“普希金先生?” 虽然伊丽莎白当初说过了,这部排演的作品来自于普希金创作的《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他也做好了在这里和故人相逢的准备,但是对方现在这个样子…… 旅行家微微地沉默了一下,看着一脸兴奋地凑过来的诗人,难得陷入了自我怀疑。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演出服吧?是演出服吧!为什么剧院的演出服会出现在你的身上啊? “嗯,其实这场诗剧我也很想参演来着。”年轻的诗人似乎看出来了对方的疑惑,于是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脸也逐渐红了起来,“他们说我可以和娜塔莎演对手戏……”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突然红起来的脸,沉默了一会,然后有些僵硬地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啊。” 虽然没有吃晚饭,但总感觉自己好像撑了,可能是今日份狗粮吃的有点多…… 话说回来,娜塔莉娅的职业还真的和演员有关吗?话剧演员,虽然没有一般的演员职业那样的曝光度和知名度,但是需要的专业素养可是一点都不少,甚至更高。 但是要说的话,诗人和话剧演员这个职业放到一起,到的确很般配。像是三次元那样因为两人兴趣不一致导致的婚姻不幸,也许在这个世界不会发生了吧。 “啊,就不说这些了,我对自己的演技还是有一点自信的!”普希金注意到北原和枫微妙的视线,故作无所谓地抛开了这个话题,“里面走吧,伊丽莎白小姐可是特意为你准备了位置来着。” “你认识伊丽莎白?”北原和枫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感觉有一点好奇。 事实上,他还挺想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和那位大英帝国的大小姐牵扯到一起的,该不会真的是因为娜塔莉娅的牵线吧?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办法理解,毕竟如果是著名的话剧演员,那么社会地位也绝对低不到哪里去,认识几位上流社会的人员,与之相交甚笃也很正常。 “啊,就是当天晚上嘛。”普希金一边带路,一边用一种甜蜜到让旁边的旅行家牙疼的语气说道,“我带着还没有写完的诗去找娜塔莎,当时她正在参加一场舞会,我就去给她朗诵了这首诗……” 好的,又是一个只用听开头就知道结局的故事,现在这种老掉牙的小甜饼已经不流行了,你知道吗? 可恶,我绝对没有在酸!单身万岁!这种秀恩爱的狗子都给我爬! 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没有把边上的这个浑身都沾染着粉红泡泡气息,致力于给单身狗造成成吨伤害的混蛋给揍一顿——主要是考虑到自己打不过对方。 “……然后我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诗歌竟然还被伊丽莎白小姐赏识了。”说到这里,普希金也是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看上去很是为自己的诗歌而感到骄傲,“她说要请小剧院的专业演员把这个改编成话剧,如果可以的话,这篇话剧甚至可以申请参加国庆典礼。” 第58章 “国庆典礼?”之前还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动手的旅行家有些吃惊地扭过头,反问了一句。 不管是在哪个国家,国庆日的地位都可以说得上是非同一般。能够在这样的场合出演,可以说是国家对作品最大认可的体现。 虽然北原和枫相信自己这位朋友的诗歌水平和能够达到的地位,但他还真的没有预料到这一刻竟然会来的那么快。 “只是有机会而已啦。”普希金看上去也相当高兴,“但这样也很好了,我之前都没想到过我竟然有一天也能参与这种级别的作品竞赛!” “毕竟你的诗的确很好。”旅行家看着灯火通明的红场,勾起唇角,为自己的朋友送上了真心实意的夸赞和祝福,“我很期待哪一天在外面,能从新闻里听到你的作品被选中参演的消息。” “那我肯定会为你申请一个观众票!”普希金挑了下眉,没有说什么谦虚的话,眉宇间的神色充满了年轻人的肆意张扬,“到时候可一定要来啊,它的诞生还有你的一部分呢!” 我的一份吗? 北原和枫歪了下头,想到有自己开头的那一首诗,眼底忍不住泛上了笑意:“算不上,我只是把你心中的句子念出来了而已。但是……” 旅行家偏过头,对上对方认真的眼神,声音稍微一顿,忍不住微笑起来:“如果你想要邀请我去的话,我也不会推辞就是了。” “那么,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年轻的诗人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复,看上去显得更加高兴了一些,然后认真地补充道:“还有我给你准备的签名诗集!我到时候也一定会亲手给你的!” “嗯,我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这傻孩子,怎么在让别人占自己便宜这方面这么努力呢。 北原和枫在心里不动声色地吐槽了一句,然后跟着对方走进了小剧院的门口。 或许是专门空出来了一天用于这次排演的缘故,不大不小的剧院内部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演员正在忙碌着,似乎正在准备等会的排演。 “娜塔莎!”普希金一眼就看到了其中自己的女朋友,那种热切劲,要不是边上还有人在,旅行家都怀疑对方会不会直接“飞”到舞台上。 听到诗人显得有些过于热情的呼唤,舞台中央也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声,惹得其中的一个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从舞台上走了下来。 随着对方的走进,一直自认为自己已经在现代社会的洗礼下,对各色美人习以为常的旅行家都忍不住挑了挑眉,流露出了惊艳的神色。 的确,对方的外貌很美,甚至到了美这个词在她的面前都显得有些单薄的地步。但是她身上真正让人感到惊艳的还是那浑身的气质。 当她穿着白色的长裙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让人想到的绝不是西伯利亚平原上的皑皑白雪,而是雪地上狡黠而灵动的白狐,是明亮而皎洁的珍珠,是细腻珍贵的象牙和汉白玉珠。 ——那样的光明和坚硬,而又显得那么轻盈、优雅和柔美,就像是在深海里生活着的傲慢又美丽的人鱼。 北原和枫用欣赏的眼光看了一会儿,最后在脑子里很认真地得出了一个结论:不愧是三次元的莫斯科第一美人,看来这一点也保持到这个世界了…… 嗯,是漫画里陀总可能都达不到的美貌。 “别闹。”娜塔莉娅先是看了自己的男朋友了一眼,很显然,她也对自己过于热情的对方很是头疼:“马上就要开始排演了,你收拾完就赶紧过来。” “至于北原先生。”女子看向旅行家,对之微微一欠身,漂亮的烟紫色眼睛里带着真挚的感激,“谢谢您照顾他了。” “不不不,算不上照顾。”北原和枫倒是有些被对方的举止吓到,默默后退了几步,默默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娜塔莉娅小姐,其实我算是你的粉丝来着……能给我签个名吗?” 虽然之前还不算是粉丝,但在真的见到真人之后,他觉得自己要表演一个光速入粉了。 “好啊。”可能是习惯了这种场面,娜塔莉娅对这种要签名的行为接受良好,接过北原和枫递过来的本子就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嗯,完全看不懂到底在写什么的那种。 北原和枫收起本子,然后就看到了边上某位人士显得非常纠结和难受,像是看到了自己朋友和自己对象勾搭到一起似的的表情。 旅行家:……行叭。 北原和枫默默叹了一口气,然后把本子也提给了普希金,以此表明自己对娜塔莉娅小姐只是单纯的粉丝和演员之间的敬仰之情——真的不是特殊对待,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普希金看了眼旅行家,又看了眼递到自己眼前的本子,顶着娜塔莉娅无语的眼神,有些心虚地签完名,然后把本子还了回去。 “对了,北原你的位置在第二层的左侧。”普希金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似乎也知道自己有些见色忘友的嫌疑,“伊丽莎白小姐应该也在上面等你来着。” “好。”旅行家默默把本子揣回了自己的口袋里,同时在心里默默下定了决心: 他以后要是还和这种腻腻歪歪的小情侣聚到一起,他就是狗! 来自一个单身贵族的骂骂咧咧jpg 第27章剧目开始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来到这个地方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第59章 感觉自己快被狗粮喂到撑死的旅行家听着身后那对小情侣之间的“恩恩爱爱”,果断地选择眼不见为净,独自一个人默默上了二楼。 俄罗斯国家模范小剧院的格局和大剧院有几分相似,大部分座位都被安排在了舞台前方,同时在墙壁上也设立了三层特殊观影席。甚至在两侧离舞台最近的地方,还有着专门的包厢。 不过这几个包厢虽然离舞台够近,但看剧的视野说不定还没有普通的观众座位好,也就是不会被打扰,稍微清净一点罢了。 想到这里,旅行家有些微妙地往那几个包厢的方向看去,发现此时那里还空空荡荡,也没有什么人来“大驾光临”。 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考虑到现在这部剧还只是在排演阶段,说不定本来受邀前来的人就很少呢? 北原和枫收回目光,踏上了前往二楼左侧的台阶,结果还没有多走几步,就看到了在二楼楼梯入口处某人很具有特色的金棕色长卷发。 “晚上好。”旅行家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一个微笑,“伊丽莎白小姐。” “北原先生。”伊丽莎白也扭头看过来,漂亮而苍白的面孔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座位在这里随便选一个就行啦,反正今晚的来到这里的人数也不多?” “嗯,我知道了……这位是?”北原和枫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投向了对方怀里抱着的幼年柯卡犬,很有演技地露出了迷惑的神情。 话说回来,剧院这种地方给宠物进来吗……啊呸,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伍尔芙小姐你终于不打算当人了? “她啊,她叫芙勒希。”伊丽莎白看了自己怀里一脸生无可恋的狗,浅褐色的眸子里笑意越发深了几分,伸手一把将之抱起,有些骄傲地举到旅行家的面前,“你看,很可爱吧!” 北原和枫看着被举到自己脸前的狗,只见对方的狗脸上一副人性化的抑郁表情,看上去就知道对方现在很想找个地方一头撞死。 黑历史啊,绝对是黑历史啊…… 北原和枫同情地咳嗽了一声,顶着对方幽怨的目光伸手撸了一把狗头,然后一脸正色地向伊丽莎白点了点头。 “没错,是挺可爱的。” “我就说吧?芙勒希她超级超级好!” 听到这句夸赞后,伊丽莎白很是高兴地弯了弯眼睛,浅褐色的双眸里好像藏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蜜糖,声音听上去明亮又轻快:“对了,到时候还有客人会和你坐到一起,我就不打扰了。祝您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看上去一副少女模样的伊丽莎白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把柯卡犬放到自己的膝上,微微弯腰,双手提起裙摆,在轮椅上向对方行了一个淑女礼。 “还有人会坐到我这里?”旅行家有些惊讶地反问了一句,但还没有来得及多问出些什么,就看到对方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恶趣味的笑,然后驱动轮椅,几乎是下一秒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看了看对方停留的地方,又看了看自己:“……” 这种感觉,可真熟悉啊。 《情景再现》 上次是在街上拐角处遇见的,这也就算了,毕竟大街上障碍物也比较少,至于这里……轮椅到底是怎么做到绕过这里的一大堆椅子的同时还能跑得那么快的啊喂! 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受到了巨大冲击的穿越者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默默地放弃了思考。 算了,这个世界里不科学的事情多了去了,也没有必要那么纠结。 毕竟在他印象里,太宰治连精准控制心跳频率都能做到,这不比“用轮椅进行障碍跑还能跑出个世界纪录”离谱? 北原和枫摇了摇头,努力把自己脑子里的一堆物理原理晃了出去,继续思考起了这次和自己坐到一起的人会是谁。 如果是别人的话,他可能还不会多想,但是做出安排的人毕竟是那位有预言类异能的伊丽莎白小姐,说不定就是有什么用意。当然,也有可能他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就是了。 嗯,总不会是托尔斯泰吧,看他的样子感觉也不是要来这里,那到底会是谁呢…… 要不要先打开视角观察一下,这样还能看清楚这里到底有多少异能者,嗯,希望不是很多。 旅行家考虑了一会儿,看着逐渐多起来的人群,重新打开了自己的视角——然后差点被琳琅满目、各不相同的异能力颜色闪没了眼。 “……我真傻,真的。” 北原和枫冷静地抹了一把脸。 “我单知道这里可能会有很多异能者,但我没想到异能者放在一起之后,光亮度竟然还是呈几何倍数增加的。” 这下倒好,你看,差点物理致盲了吧jpg 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试探性地重新睁开眼睛,扫视了四周。 稍微缓了一会儿后,他对四周的光污染倒是接受程度高了很多,至少能看清楚到底这些光团各自的颜色和特性了。 首先规模最大的是虽然本体不在,但存在感依旧非常强烈的白色光辉,柔和地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像是一朵轻盈美丽的花。 接着就是普希金的异能。之前旅行家还能看到的幽绿色已经完全从对方身上消退了下去,只剩下太阳一样的金色光晕,看上去一派灿烂光明、灼灼烁烁。 再往后是芙勒希……啊不对,是伍尔芙身上的光辉:像是雾气一样飘忽不定,模糊不清,但在这种朦朦胧胧中又似乎能够看到无限的可能和绚烂的风景。看上去像是被风一吹即散,但是又有着固执到偏执的坚持。 第60章 至于伊丽莎白。 北原和枫看向对面第三层观影席的方向,橘金色的眼瞳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没有看到伊丽莎白身上的光辉,或者说,这种光辉通过另外一种形态得到了表达。 那是丝线,无数金色的丝线。从虚无的尽头垂下,然后尽数汇聚到了对方的身上,将她整个人的模样都晕染得模糊不清。 这些灿金的丝线束缚住了她的手脚,缠绕着她的颈部,裹挟着她纤细的躯干,恍惚间让人感觉看到了一只正在被吊死的天鹅。 旅行家抬起手,看到自己小指上缠绕的虚幻丝线——这缕细长的金丝在他的小指上轻盈地缠绕了一圈,然后不断地向上衍生,直到没入一片虚无。 爱……吗? 北原和枫看着那些密集的金色线条,它们向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垂下去,把她紧紧包裹在密不透风的命运里。 在冥冥之中,他感知到了,那些束缚住她的金色丝线,其中就属于自己的一根。 到底该怎么去形容这样的“爱”呢? 把她拖入深渊,又给她带来一缕稀薄希望,让她还有所期盼的蜘蛛丝? 束缚着她的行为,但也提供给她唯一行动下去的动力和理由的木偶线? 又或者是支撑起她那疲惫而单薄的身体,让她在面对这些残酷的命运时仍能微笑的支柱? 北原和枫沉默地关掉了自己的视角,看向那个穿着一身淡黄色衣裙、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关注,对方也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一个明丽灿烂的微笑。 旅行家的手指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面上却回以了同样灿烂的笑容,然后把自己杂乱的心绪重新收起,闭上眼睛静等着排演的开始。 但或许都不是。 也许从这个被金线裹挟的少女的角度来看,这些线条所构成的东西,正像是一朵在用尽自己全身力气盛放的花。 每一片花瓣都蔓延到这个世界之外的角落,每一片花瓣都是一个代表“爱”的故事,每一片花瓣都是一次超越空间、超越时间的会晤。 ——跨越了千山万水,跨越了时间无垠的荒野,跨越了生与死的一条线,把两个此刻甚至素不相识的人链接到一起。 这样不可思议的奇迹,以爱为名。 它们一起构成了属于爱的奇迹之花,也构成了她自己。 伊丽莎白·芭蕾特·莫尔顿-芭蕾特。 北原和枫在心里默默地咀嚼着这个对他来说显得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算了,他应该对这个坚强的姑娘放心才对。至于对方在真正面对“爱”时,那种患得患失的逃避行为…… 光看看那些紧密缠结的线就知道了:“命运”可不会让故事的主角互相错过的。而一旦真正相遇,感情还会不会听理智的话可不好说。 说起来,他倒是很期待对方遇见勃朗宁的那一刻,也许到那个时候,伊丽莎白小姐也会成长很多吧。 北原和枫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悠悠闲闲地依靠在椅背上,继续猜测着被安排到自己旁边的人的身份。 话说回来,他在莫斯科认识的人其实也不算多。如果排除掉在场的人员后,再排除掉托尔斯泰的话,他认识的异能者也就…… 呃,费奥多尔和果戈里? 哈哈,应该不太可能吧。毕竟对方也没有什么被邀请的理由。而且就目前而言,来的主要还是上层社会的那群人,如果这两位出现的话,未免也显得太格格不入了些。 不过话说回来,总感觉这种解释很像是在给自己立fg…… 想到这里,北原和枫睁开眼睛,警觉地打量了一下自己附近。 结果自然是什么人都没有看到,倒是发现剧院的灯光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大半,之前一直升起的大红丝绒幕布也重新落下,一副演出马上就要开始的样子。 要开始了吗? 本身就对这场剧目很感兴趣的北原和枫直起身子,目光也专注了起来——不管怎么说,比起各种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果然还是戏剧更有意思一点。 而且考虑到未来某位大诗人可能有的影响力,作为由他的第一首诗歌改编的话剧,肯定也会在文学史上留下应有的痕迹。 一部能载入史册的戏剧在演出前的私下排演——这下格局不就高起来了? 这么一想,他还挺替那位被安排坐在自己这里的不知名人士感到遗憾的。毕竟现在一副演出马上就会开始的样子,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迟到的对方应该会错过不少内容。 旅行家这么想着,偏过头观察了一下小剧院现在整体的人员分布。 人员零零散散的,不管是两侧还是正面的观看席上都不怎么多。仅有的十几位也大多坐在了靠前的几排。 看来真的只是私下里的一次排演。 北原和枫托着下巴,然后随着戏剧开幕致词的结束,灯光、幕布、音乐的各自就位,目光再一次投到了舞台上。 此时的舞台已经搭制完毕——一条宽大的街道,上面摆放着一张小桌子,几个男女正在一起吃饭。 正在这时,其中一位男青年站了起来,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对着同样在酒桌上的一位男子大声道:“尊敬的主席!” “咳咳咳咳!” 本来在边上默默欣赏这部戏顶尖水准的服化道的北原和枫猛地咳嗽了几声,整个人都差点没绷住。 第61章 这个耳熟的声音,是普希金吧?绝对是这个家伙吧! 北原和枫目光诡异地看着舞台上进行着激情澎湃的表演的某个人,感觉自己对化妆领域有了新的认识。 虽然他本人的确是有一点脸盲啦,但是认不出对方绝对不是自己的锅!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那一张现在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大众脸,心情略有些复杂。 为什么需要被化妆成这个样子,旅行家还是稍微有一点了解的——毕竟配角长得太帅的话,很容易吸引人们对主角的注意力,使演出的效果达不到理想的水平。 不过了解归了解…… 北原和枫看了眼自己的手表,陷入了沉思。 普希金和他一起到这里的时候大概是五点半左右,在开幕是在六点。也就是说,这种如同换脸的化妆术,顶多也就花了半个小时。 这个世界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旅行家幽幽地叹了口气,突然很想抱着被自己放在旅馆、还特地泡了枸杞的水杯喝上几口。 不过就算是放在全世界,俄罗斯国家模范小剧院都算是话剧类的最高殿堂之一,能为这里的演员化妆的人,自身水平肯定也是世界最顶尖的那一批。 听上去倒是挺合情合理……话说如果有人的异能是给人换脸的话,那说不定他可以靠这个能力混成最顶尖的化妆大师哎。 奇怪的异能发财致富小窍门增加了jpg 此时的话剧仍然在继续。 伴随着充满渲染力的音乐和台词,虽然由于好友的声音依旧感觉有点出戏,旅行家还是慢慢地沉浸了进去。 “两天前,我们还一起放声大笑, 夸奖他美妙的故事和词藻; 这让要我们怎么在欢乐的聚会上 把杰克逊给遗忘! 他的席位在这里,空空荡荡, 仿佛正把我们的快活大师盼望—— 可他已去到冰冷的地府阴曹……” 说到这里,年轻的俄罗斯人面上沉重的表情一变,声调也重新变得高昂,他从桌子上离开,走向观众的方向,伸手高举起酒杯,高声道: “虽然,最善于雄辩的喉舌 已然埋入棺材的尘土; 然而我们许多人仍旧活着, 没有理由继续悲伤和烦忧。 这里我提议大家为他干杯, 让我们快活地碰杯、尖叫, 就如同他尚在我们身旁!” 没想到啊,这部剧从定稿到排演才几天?普希金这家伙的表演竟然看上去就挺像模像样了。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面上圆融的表情转化,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然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作为这首歌剧的作者,普希金其实算是对这部剧里面的角色形象理解最为清晰深刻的人。再加上他还有一位女朋友可以帮忙开小灶,有这个进度也算正常。 又是一口狗粮,这就过分了啊…… 北原和枫有些幽怨地看了对方一眼,又看了扮演的角色似乎是玛丽的娜塔莉娅,然后把注意力放在了男主角——也就是主席的身上。 不得不说,对方的长相还是挺不错的,就是在娜塔莉娅和一般状态下的普希金面前稍微有点相形见绌,但身上那副自信跳脱和沉稳大气兼具的奇异气质一下子让他显得出挑了起来。 此时众人已经应下主席的要求,一同沉默地饮酒以示悼念。主席站起身来,对着娜塔莉娅扮演的玛丽发声: “亲爱的姑娘,用你的声音, 用你自然的声调,用你原始的激情, 唱吧,玛丽,给我们唱吧,唱吧, 歌声要显得凄凉、缓慢、悠长, 为了过后更肆无忌惮的寻欢作乐, 就像那个被死神带走的人那样。” 有着一头漂亮金发的玛丽站起身,转而轻盈地围着桌子绕了一个圈,最后面向大家。 她把纤细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前,另一只手伸开,如同想要拥抱什么的姿态。那张美丽的面孔微微仰起,动人的烟紫色眸子遥遥注视着舞台上放的灯光——与此同时,灯光也齐齐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往昔时,我们这片土地之上 繁荣昌盛,人员兴旺……” 她美丽而多情的眸子顾盼一圈,然后微微阖上,轻柔地唱了起来。 那的确是自然的声调,原始的激情,以及凄凉、缓慢、悠长的声音。 也是能够打动人心的动人音乐。 在她空灵的、不加任何雕琢的高音响起时,北原和枫不加掩饰地露出了惊艳的神色,下意识多看了舞台上的普希金一眼,意思相当明确: 你这到底是花了几辈子的运气,才能遇到这么一个长得好看、演技高超、音乐造诣非凡、身份也低不到哪去的女朋友啊? 话说回来,也就是现在的灯光都在了娜塔莉娅的身上,否则一定能看到这个家伙因为自己对象“抛头露面”的行为吃醋吃到飞起的场景。 想到这里,北原和枫忍不住有些戏谑地低笑了一声,甚至心里连演出结束后调侃对方的腹稿都打好了。 嗯,开头就用“你对象真不错啊”怎么样?保证能让普希金这个俄罗斯醋罐子破防。 “嗯?北原先生刚刚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了吗?” 一个温和的少年声音响起,里面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 “嗯,的确想到了高兴的事情,我打算等排演结束之后就去找……嗯?” 第62章 北原和枫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闻言非常顺口地回答道,直到说了一半才意识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剧目开演之前,他身边应该是没人的吧! 旅行家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思路瞬间从剧院闹鬼一路歪到了歌剧魅影……啊不对,歌剧魅影是法国的,和俄罗斯国家模范小剧院没有多大关系。 更何况这声音听上去还该死的熟悉。 “唔?费奥多尔也来了啊。”北原和枫在关键时刻还是端稳了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有点惊讶地扭过头,在看清只有一个人后总算松了半口气,“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无事。本来伊丽莎白小姐邀请的就不是我,我只是代替我的监护人参加而已。” 费奥多尔歪了下脑袋,笑道:“如果北原先生在想为什么尼古莱不在的话……他其实去和伊丽莎白小姐一起坐了。” 北原和枫:……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是一时间竟然都不知道是该吐槽“魔人你竟然也是有监护人的”,还是该吐槽“你和果子狸竟然也有因为别人分开的那一天啊划掉”的程度呢。 算了,先为某位正在伊丽莎白小姐那里的狗子默哀吧。 北原和枫想到那只和“故人”相逢的倒霉狗子,同情地叹了口气,然后默默画了一个十字架。 阿门。 第28章北原:我还是死了吧 北原和枫目光漂移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成功按耐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好奇心,怀着陀总的瓜不吃白不吃的心态,随口问道:“所以?你的监护人是?” “他么?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年轻的魔人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而乖巧的微笑,看上去就是一个可可爱爱的礼貌幼崽——如果忽略对方酒红色眼眸中的危险意味的话。 “说起来,北原先生应该也认识吧。” 旅行家:???啥? 谁是你监护人,你再说一遍? 北原和枫想了想眼前这只仓鼠球未来会干的事情,再想了想自家朋友,在心里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为全球变暖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你这么干,托尔斯泰他心脏受得了吗? 一时间旅行家对朋友未来的担心甚至压过了内心的吐槽欲和“剧本组不愧是剧本组”的无奈,满脑子都是各种忧心忡忡。 毕竟这只崽子未来作为非法分子可是名声在外,做的事不说和托尔斯泰背道而驰,基本上也属于绝对的理念冲突。 以对方现在这个本身就自罪感严重的心理状态,要是托尔斯泰知道自己家养的西伯利亚仓鼠球后来会变成西伯利亚大仓鼠…… 北原和枫默默地把脑子里突兀冒出的“杀亲证道”“先他杀再自杀”等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给按了下去。 他对自己的朋友还是有点了解的,这么极端的事情托尔斯泰也干不出来,顶多就是心理更抑郁,负罪感更强——好吧,这也好不到哪里去。 北原和枫:头疼jpg 问题是这件事……还真避免不了。 就算是处于迷茫期的托尔斯泰和尚且年幼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他们坚持的理念也不会被他人轻易改变。 “那托尔斯泰怎么办?”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直接问道。 既然自己这个笨蛋脑子想不出什么办法来,那就把问题丟给剧本组好了。 “……”费奥多尔也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有想到对方的第一反应竟然会是这个,稍微停顿了一下才回答道,“我和他的关系没你想象的那么紧密。” 北原和枫露出了怀疑的眼神。 别说根据他目前的观察,费奥多尔对托尔斯泰的感官绝对算不上差,光是考虑到三次元两个人之间错综复杂、爱恨交织?的关系,两个人之间没什么深刻的故事,他第一个不信。 “……而且他知道我会选择什么的路。”年轻的死屋之鼠首领看着对方不加掩饰的质疑表情,缓缓开口道,“他默许了。” 在大厅昏暗的灯光里,玛丽、或者说娜塔莉娅的歌声依旧在飘荡。哀婉而空灵,就像是一场繁华风尘尽数支离破碎的梦境。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似乎没有一个人想要开口。 “不默许也没办法吧,他也不能一辈子把你困在莫斯科。”最后还是旅行家主动打破了这古怪的寂静。 他的目光又一次投向了舞台,橘金色的眼眸中带着淡淡的无奈和厌倦:“不过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道路,没有必要为了任何人而改变。” 费奥多尔错了吗?不,他的理想甚至可以说是高远和崇高的。 想要把整个冰原都融化的火,想要创造出一个更加美好的新世界的火——他的魅力不是来自于外表,而是本身与寒冷和黑暗对抗的热与光。 只不过这种热量和光明也是一种漠视生命的傲慢和冷漠……但就算对固有事物的改变必然伴随着牺牲和数不尽的死亡,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还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对费奥多尔,旅行家从来都不想去做什么评价。是非功过都是留给后人说的,当代人站在当代的角度上,总是有着或多或少的局限。 虽然不管怎么样,都没法阻止他对漠视生命这种行为的不爽就是了。 舞台上,玛丽的歌声告一段落,主席站起身来,男中音浑厚的声音响起: 第63章 “往日里,类似这样的鼠疫, 显然光顾过你们的山峰和谷隙, 岸边和流淌的小溪 处处都能听到悲伤的呻吟, 岸边和流淌的小溪 亦有着在乐土愉快、平静奔流的如今; 有多少勇敢、善良、公正的人们死去, 在那阴暗的年份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只有一首纯朴、凄凉、动听的牧歌…… 不,什么也不能引起欢乐中的我们的悲伤之情, 除了又响在我们心头的痛苦的声音!” “您很喜欢这部剧?” 旅行家眨了下眼睛,就算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这到底是谁说的,毕竟他身边也就一个人。 “很喜欢。”北原和枫换了个姿势,继续依靠在椅背上,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其实我觉得你也应该……唔,不一定喜欢,但估计也不会讨厌?” “为什么这么说呢?” “啊,因为都是火嘛。”旅行家终于转移了目光,用审视般的眼神看了对方一眼,“虽然是完全不一样的火焰就是了。” “火焰?”费奥多尔偏了下头,也看了过来,看得出来,他对这个比喻很有兴趣。 “你是冰原上燃烧的不灭的火,尼古莱小先生是整天就喜欢围着火转圈的风。”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说实在的,他不是很想应付这种耗脑子的来回试探,干脆实话实说了:“然后呢……亚历山大是耀眼的太阳,伊丽莎白是连接爱与缘的丝线,托尔斯泰是尸骨和战争的废墟上盛开的花。” 对方似乎沉默了一下,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那您呢?您对自己的形容是什么?” 那我呢? 第一次被人闻到这个问题的北原和枫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在发现对方酒红色的瞳孔中竟然还有些认真的神色后,一时有些哑然。 事实上,他也在心里思考过这个问题,甚至也拿这个视角看过镜子里的自己。 但是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普通人身上近乎于透明的、一点也不起眼的光也看不到。 “一个……追逐着光的凡人吧。”北原和枫想了一会儿,然后这么笑着回答。 他对自己的定位一向清晰得很。 他不是人类文明中那些最为闪耀的群星;也不是那些有着改变世界愿望的伟人;更不是那些不管遭受了什么样的打击,还能够继续怀抱着理想走下去的意志坚定者。 他只不过是在追逐着人类文明里这些璀璨的光辉而已。 北原和枫弯了弯眼眸,看向还显得相当年幼的费奥多尔,语气里带着笑意:“怎么,有点意外?” “的确,但仔细想想也很合理。”费奥多尔看上去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向他点了点头,“只是有一点好奇,您这样的性格到底怎么培养起来的。” “小孩子不要那么纠结大人的过去。” 北原和枫“啧”了一声,嘴角扬起一个戏谑的弧度,然后伸手把按住对方的脑袋,狠狠地揉了一把,“很不礼貌的——” 啧,头上顶着一个“战争与和平”的状态就是爽,至少在莫斯科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可以想怎么浪就怎么浪。 罪与罚,那是什么,能吃吗jpg 费奥多尔:…… 还是一个幼崽的饭团仓鼠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感觉和对方搭话的欲望瞬间消失了大半。 “也没有必要那么执着地要和我聊什么吧?毕竟我只是一个超级无害的旅行家哎。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不被卷入任何麻烦,能安安心心地好好旅行。” 这会轮到旅行家有些无奈了。他是真的想不通为什么陀总对他的关注度那么高。 托尔斯泰是他自己凑上去交的朋友,伊丽莎白是因为她看到了“未来”,伍尔芙是因为伊丽莎白和纯纯的意外。 那么问题来了,陀总他该不会是因为托尔斯泰的事情才对我这么上心的吧? “的确如此。”费奥多尔先生露出一个看起来就显得很假的笑,“但真的很让人好奇啊。” 行吧,剧本组无聊的掌控欲,加上比猫还要离谱的好奇心。 北原和枫虚起眼睛,同时为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稍微感到了一丝遗憾。 “倒霉的运气加上能看到别人灵魂的小天赋罢了,能有什么可好奇的。” 旅行家简短地给自己下了个定论,然后转过头,继续看着正在走向高潮的剧目。 此时,台上的男中音正在唱着来自《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的《鼠疫颂》。调子似乎是选用了某篇俄罗斯民间的小调,充满了自由的活力和生命的激情。 也正是普希金在酒吧里自由发挥写出的那一段。 如果说在原来的世界,它代表着“人”的勇气和觉醒;那么在这个世界,它则可以代表着一个民族在战争后的重新振作,也代表着一位诗人的涅槃和新生。 “乐在亲赴沙场,战斗厮杀。” 北原和枫闭上眼眸,脑海中的图书馆里,那本被命名为《普希金诗集》的书缓缓打开。 他轻轻地应和着这首歌的调子,指节微微弯曲,在椅子上打着节拍,低声重复道: “乐在面临深渊,无所惧怕。” “乐在航行于怒吼的海洋—— 沉沉的乌云,翻滚的浪花。” “乐在狂风把人吹得不辨方向。” 第64章 这一句话是边上的费奥多尔接了过去,少年的嗓音中虽然还有着稚嫩的味道,但也已经带上了几分沉静的气质。 “乐在瘟疫的蔓延和它肆意猖狂。” “以死亡相威胁的一切, 在视死如归的人们心里, 只是无法形容的乐趣的激起。” 少年跟着歌曲的调子把这句话念完,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您说的没错,的确是火焰一样的句子。” “说来惭愧,至少我在文学鉴赏上还是有一点不知所谓的自信心的……所以你想干什么?” 旅行家睁开双眼,警觉地看着对方面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同时心里再一次涌上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所以我对北原先生的警惕心一直感到很好奇呢,自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开始了吧?我可还没做什么诶。” 等你真的做了什么,那就晚了…… 北原和枫在心里如是吐槽道,表面上很认真地回复:“因为被火焰当作薪柴烧死,对我来说并不算个很好的死法?” “这样吗?”费奥多尔故意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然后笑着道,“那就这样吧,北原先生写的《复活》是给他的吗?” 旅行家自然知道那个“他”指的谁,稍微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指正道:“不,是托尔斯泰写的《复活》。而且我也不可能把全篇都先给你看过后再交给他。” “我的意思是。”费奥多尔看上去对这个回答并不奇怪,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语气,“北原先生不介意也给我写几本吗?这样说不定我就不会继续故意来找您了哦。” 你这个“故意”和“继续”用的就很有灵性……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抵御住诱惑,十分可耻地一脚跳入了对方早就挖好的坑里:“一本。你别来找我麻烦。” “两本。里面还有尼古莱的份呢。” “两本就两本。”旅行家噎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咬牙切齿的幽怨语调回答道,“这样行了吧?” 你们还真是“挚友”啊,呵呵。 费奥多尔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看上去乖巧无辜又可爱,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眼前这位人的古怪语调:“那就谢谢北原先生了。” 北原和枫不想说话,北原和枫选择继续看自己的歌剧。 他早该知道的,就算是十三岁的魔人,他也还是魔人,同样都是能把你给坑到被卖了还能替他数钱的家伙。 话说回来,陀思妥耶夫斯基写过什么短篇吗,他真的不想在抄完三十多万字的《复活》之后,再去抄一本四十万字的《罪与罚》…… 第29章落幕 北原和枫默默地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之前从对方的异能光团上薅到的书。 《罪与罚》《卡拉马佐夫兄弟》《地下室手记》《死屋手记》《白痴》《群魔》《被侮辱和被损害的》《白夜》《穷人》…… 虽然之前没有注意到过,但其实里面的短篇倒也有不少。 北原和枫在脑海的图书馆里翻翻捡捡地挑出来了《穷人》和《一个荒唐人的梦》,然后对着这两篇陷入了沉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篇文章都相当不错。前者是三次元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处女作,甚至让对方赢得了“又一个果戈理”的荣誉……嗯?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北原和枫的视线稍微漂移了一下,联想到这个世界果戈里和陀总错综复杂的“挚友”关系,心情也不由自主地错综复杂了起来。 呃,《穷人》还是算了吧。虽然写的的确很好,但是这本书感觉没有那么多的陀氏特色。而且联想到三次元,总感觉有一点微妙。 至于《一个荒唐人的梦》,从个人角度上来讲,他很喜欢这一篇。与前者相反的是,这是三次陀晚年时期的作品。拍案叫绝的心理描写,深刻犀利的思想……基本上都能从这一篇短篇里面看到。 但怎么说呢,这篇文和《罪与罚》一样,他真的不敢写——毕竟众所周知,某人是个反转大师。三次陀在文章中流露出的思想,说是在批评和反对文野陀的行为也不为过。 算了,看在马上就要离开莫斯科的份上,就不要做这么作死的行为了。 旅行家略微沉默了一会儿,想象了一下在莫斯科外面被陀总逮住的结果,最后还是果断选择了从心。 话说回来,如果他把《卡拉马佐夫兄弟》抄下来,是不是可以忽悠这个世界的陀写出本第二部……三次陀还没写完人就没了,你知道这让读者们有多痛苦吗! 同理还有《死魂灵》第二卷和还没有来得及出生的第三卷。果戈里,你烧的是稿子吗?你烧的是后世读不到《死魂灵》第二卷完整版的读者的心啊—— 看着仅剩下来的五章流泪猫猫头jpg “唔?两篇文章很多吗,您看上去很为难的样子。” 北原和枫掀了下眼皮,看着眼前满肚子坏水的西伯利亚仓鼠球,微微地叹了口气。 如果是短篇的话,那的确不多。但是、但是他真的很想看到这两本书的后续啊! “不,没什么,只是想起来给托尔斯泰的稿子还没有写完呢。” 北原和枫有些惆怅地回答道,同时决定把这个问题挪到后面折磨自己。 现在想那么多,还不如多抄几页《复活》,话说再过一周差不多就能够写完第一部分了,到时候可以先寄给对方看看。 第65章 北原和枫一边思考着,一边看着舞台上的最后一幕。 也就是神父前来劝说众人离开,认为他们在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是不道德的,有罪的,是对生命的轻视和不尊重的那段情节。 这部歌剧很罕见的没有对原来诗剧的内容进行什么改编,最大改动也就是为原著里面的三首歌谱上了曲子,可以说是相当的原滋原味。 “莫非你认为,她在天堂的魂灵 从虔诚的祷告和沉重的叹息中 听到你唱着疯狂歌曲的嗓音, 看见你筵席上花天酒地的情景, 不会痛苦地哭泣? 跟我走吧!” 旅行家撑着下巴,看着原著里这一最为激烈的冲突:主席的抗拒和神父的劝说,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的对比,还有道德上的罪孽和自我意识伸展的矛盾…… 纵使脱离宗教的问题来看,这部剧里面反应的很多问题至今也值得人们进行更多的探讨。 “为何你来将我打扰? 我不能,也不应该跟着你走, 一切都促使我留在此地: 悲观失望,可怕的回忆, 对自己的不轨行为了解的清晰, 对人们尽数死去的空虚和惧意, 这空虚我在家中已然尝够——” 主席沉痛地按住自己的胸口,脸上浮现痛苦而又愧疚的神情,然后很快又变成了一开始坚决的模样,反驳的声音也从一开始的低沉逐渐变得洪亮和高昂: “还有这狂欢时新鲜劲的鼓舞, 还有这使我快活的杯中物, 还有女伶的爱抚 哦,愿上帝将我饶恕…… 母亲的灵魂不能把我从这里召走, 我听到您的声音在把我召唤, 我承认您是在极力地挽救我…… 晚了,老人,祝您一路顺风! 可谁要是跟您走,他定遭诅咒!” 四周的坐在宴席上的人发出兴奋的鼓掌声,纷纷为他们拒绝了神父的主席喝彩和欢呼。而台下的人似乎也被这种气氛感染,响起了稀稀疏疏的掌声。 北原和枫也随意地拍了两下手,笑眯眯主动开口道:“嚯,一场胜利?” “胜利者也并非绝对是对的,只是当时的需要而已。”费奥多尔认真地听着演员的台词,然后这么回答道,“在行为这么极端的情况下,其实后者的劝诫也不一定错。” “的确,真理总是互相矛盾的,人们只是在其中选择自己更需要的一个罢了。话说回来,我可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说。” 旅行家有些惊讶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难得赞同地点了点头:“戏剧和文学作品往往会通过极端的行为表现来制造强烈的冲突。这部剧强调的是人的意志和对现世生活渴望的舒张,所以自然有着更为极端的表现。” “嗯……虽然在您看来,我的行为的确是有些极端,但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费奥多尔下意识地咬了下指甲,语气平静,“可能在您看来有些傲慢吧,但在我看来只是……” 费奥多尔沉默地看着自己被旁边人一把子摁回原位的手,然后有点无奈地看向对方:“北原先生?” “咬指甲真的不是什么好行为。”旅行家看了看对方手指甲上咬出的白痕,又看了对方一眼,相当的语重心长,“你再这样我就给托尔斯泰写信了。” “……意外的很有责任心啊,北原先生。” “没办法。”北原和枫松开手,继续撑着自己的下巴,语气听上去有点敷衍,“我的理想一开始其实是去做一名教师来着。所以看到小孩子有这种习惯就会这样,算是职业病吧。” “即使是我这样的‘孩子’?”费奥多尔眨了眨眼,然后饶有兴趣地追问道。 “……在医生眼里,躺在手术台上的人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病人。” 北原和枫和对方酒红色的眼睛无声地对视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慢悠悠地开口说了一句看上去毫不相关的话。 从他的视角来看,他觉得自己的态度其实挺正常,毕竟关爱幼崽人人有责。更何况这个时期的陀,在托尔斯泰的看管下应该也没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话说回来,非法雇用童工和让未成年少女上战场的森鸥外果然是屑! 还有未来不把小孩子命当命的陀也是屑! 北原和枫在心里默默“呵呵”了两声,然后转过头继续看戏。 这个时候,神父又提起了主席的因为鼠疫而逝去的亡妻,试图通过这个方式来劝说主席将这场酒宴停下。 在舞台上彷徨的主席想起过去和妻子玛蒂尔达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忍不住发出颤抖悲痛的声音,内心似乎也不由产生了动摇: “啊, 她曾把我看作纯洁、庄严、自由的化身, 在我的怀中感受到天堂的温暖……” 他伸开双臂,昂首看着上天,声音中流露出哽咽的哭腔,最后捂脸痛哭: “我在哪里?圣洁的光之子!” “我看见你在天堂,可我堕落的灵魂 已经达不到那个地方……” 这时候,舞台上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声调尖锐,甚至一时间盖过了主席的声音: “他发疯了——! 他老在念叨着死去的亡妻!” 伴随着这一声的惊起,主席也放下了手,双目茫然地看向前方。 第66章 神父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来到他的身前,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我们走吧,我们走吧……” 主席抬起头,他的面颊上还有这泪痕,眼神悲伤,语气痛哭,但依旧显得异常坚定: “我的神父,为了上帝, 请将我留下。” 神父沉默地看着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无法挽回这一只迷途的羔羊,只是叹息着高声道: “我主救你! 别了,我的儿子!” 神父走下舞台,这场酒宴得以继续,众人像是对待英雄一样,对着向他们走来的主席欢呼。 在这一片欢呼声中,主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和四周欢呼雀跃的人显得格格不入。在一片热闹的气氛里,他看上去仍然还在沉思。 在这异常欢闹和喜悦的气氛中,这幕剧也拉下了帷幕。 随着帷幕的下落,台下的人像是如梦初醒,过了好几秒掌声才轰然爆发,几十人硬是折腾出了上百人欢呼的声势。北原和枫也站起身来,真诚地为这样一篇精彩的剧目献上了掌声。 “非常精彩!不是吗?” 小剧院里的大部分灯光重新亮起,照得旅行家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扭过头,半带着骄傲半带着兴奋地问道:“虽然目前排演的还有些稚嫩,但我想我绝对不会后悔来这里一趟的。” “的确如此。我倒是有些遗憾自己错过的那小半场了。”费奥多尔也站起身,语气中同样带着笑意,“伊丽莎白小姐的审美一向不错。而且这部剧的台词也很美妙。” “那是当然。”北原和枫为自己朋友收到的鼓励略微有些自得,他看向自己穿着演出服,和别人来到台前一起鞠躬感谢的友人,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坚定,“他会成为俄罗斯诗歌的太阳的,我相信他。” “俄罗斯诗歌的太阳吗?” 费奥多尔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露出了好奇的神色,然后顺理成章地得到了某人警惕中还带着一丝紧张的眼神。 “北原先生,这里是莫斯科。而且我对从事文学方面的人还是很有好感的。” 费奥多尔一脸无辜地回望了过去,感觉对面的人好像把年仅十三岁的他当成了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然后从容不迫地提醒道:“对了,伊丽莎白小姐很想在演出后去入口见你一面的样子,你不去去吗?” 伊丽莎白。 北原和枫微微一愣,向那里看去,发现对方正在挪动自己的轮椅,似乎打算离席——看上去途中还和边上的果子狸聊的挺欢。 “谢谢,话说你不去接你家的尼古莱吗?”北原和枫挑了下眉,问道。 “尼古莱的话,他会来找我的。”费奥多尔也看过去,向对面未来的小丑先生笑了笑,然后得到了对方兴奋的热烈挥手致意。 “……”对不起,打扰了。 旅行家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抹了把脸,然后对伊丽莎白和她怀里的芙……伍尔芙点了点头,随口对着身边的人道:“那后会有期?” “我还以为您会说后会无期?”费奥多尔轻松地笑了一下,“再见。” “再见——话说小费奥多尔先生,我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小气吗?”北原和枫半开玩笑地反问了一句,然后转身向楼下走去。 他可还记得那个和伍尔芙的约定呢。 关于伊丽莎白……他很快就要离开了,也做不到临别前的几句话就能让她感到豁然开朗,但这种事情总要努力一把,不是吗? 在这个时候,俄罗斯夜晚的空气总是不太让人感到愉快,特别是当冷风刮起来的时候。 不管怎么说,旅行家对身边走过的那群美丽冻人的莺莺燕燕还是很佩服的——毕竟他可是连短袖都不敢在这里穿的平平无奇东亚人。 “伊丽莎白!”北原和枫找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寻找的目标,高兴地向她挥了挥手。 “北原先生……?”伊丽莎白小姐看上去有点意外,似乎有点不太适应对方一下子热情起来的态度,但最后还是落落大方地笑了笑,“戏剧很不错,对吗?” “的确很好。我可非常荣幸能够观看这里的演出。”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伸出手,彬彬有礼地笑道,“介意我推着您走一段路吗?” “嗯?当然可以。”伊丽莎白愣了愣,然后低下头把自己身上的狗往地上一丢,“芙勒希,你自己先回家吧,我和北原先生先聊一会。” “汪?汪汪汪!汪呜儿……” 第30章再见,莫斯科 伍尔芙小姐非常不满,甚至还有一种自己是在“引狼入室的错觉”。但也没办法,在上司轻飘飘瞥过来的什么眼神和不动声色的假期威胁下,她还是嘀嘀咕咕地缩起尾巴跑路了。 北原和枫目送着对方远去的身影,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一路走好”,然后转头看向伊丽莎白,推着轮椅在夜晚的街道上慢慢地散起步来。 晚风吹过已经生出新芽的树梢,在本来冰雪一样寒凉的气味里混上了一丝清新的草叶香,从容地卷过两人的鼻尖。 天上的星子很亮,安安静静地沉在漆黑的夜色里起伏,就像是白日里被太阳照得波光粼粼的湖面,平白多了一份丝绸似的柔软。 而属于城市的大地上流淌着彩色的虹,它们瀑布也似的垂落而下,汇聚出一片虹色的湖,无数璀璨明亮的珍珠溅射出来,又安安静静地沉在了湖水里。 第67章 ——极冷,但也极浪漫的莫斯科。 “北原先生。” “伊丽莎白小姐。”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发现对方也开了口之后,错愕之余也忍不住哑然失笑。 “不管怎么说,很高兴认识你。”北原和枫弯了弯眸子,声音温和,“非常感谢您能让我参与这次排演的观看。” “唔?没有啦。虽然是我来找你,但邀请你来的提议其实是普希金先生和娜塔莉娅提出的来着。” 伊丽莎白有些坐立不安地捏了捏自己的衣服角,然后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立刻若无其事地放下,用礼貌而客气的口吻询问道:“北原先生还有什么事吗?现在已经八点多了,您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吧。” 虽然有一点遗憾,但是……但是能和对方在一起走这么久,已经很幸运了!她本来只是希望说上几句话而已。 更何况,北原先生好像本来运气就不怎么好的样子,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变得更倒霉,那就是自己的罪过了。 “没必要担心,伊丽莎白小姐。” 北原和枫像是知道她心里掠过的思绪,无奈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抚着这个因为过于珍视爱而显得诚惶诚恐、患得患失的少女:“对自己稍微有点信心吧。” 他清楚自己的情况,自己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就算再多出点也没有关系。更何况,他也不认为这样的一个女孩会给他人带来不幸。 或者说,能见到她,能被这样一个乐观坚强烂漫的姑娘喜欢着,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我知道啊!”来自大英帝国的大小姐抿了抿唇,面上扬起一个灿烂张扬的微笑,“我可是要成为英格兰最伟大的诗人之一的人!”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推着轮椅走过街边树枝投下的阴影。街道两边偶有婉转的鸟声起伏,像是一支小夜曲圆润可爱的尾音,隐藏在亲昵凑来的晚风中。 说实在的,他其实很好奇,在对方所看到的未来里,自己在这位大小姐的世界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引路者?指导者?单纯的朋友?又或者是简单萍水相逢的路人? 但就算是萍水相逢,只要真正地和这样的一个女孩攀谈过,都很难不喜欢吧。 那些坚强明亮耀眼的一面,就算是本人都没有丝毫感知,但也总会被他人捕捉。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声音含笑:“那么未来会成为英格兰最伟大的诗人之一的诗人小姐,介意给我在本子上签个名吗?” “诶?”大小姐本来别扭地偏过去的头,一下子转了回来,那对漂亮的眼睛中惊讶的神色一闪而逝,然后很快变成了贵族家庭出身的高傲和矜持,“北原先生,才认识这么一会儿就在淑女面前提出这个要求,你不觉得很失礼吗?” 嗯……但我也不觉得你会在乎这个? 北原和枫无辜地看过去,当然,他是不会把自己心里的想法给说出来的,只是故意露出了一副遗憾的样子:“这样吗,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了呢。毕竟伊丽莎白小姐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自顾自地确认了我们的朋友关系来着?” 表情好浮夸…… 伊丽莎白纠结地扭了扭手指,很想给对方一个谴责的表情,但是上一次在街角见面的时候,的确是她主动开的口。 如果当时没有那么冲动就好了,现在也不至于那么纠结……可是如果对方真的和自己出现在了一个城市里,不去看看总会好遗憾啊。 旅行家低着头,看着轮椅上陷入了纠结的女子,无奈地笑了笑,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只猫。 还是那种很喜欢你,又因为觉得自己身上太脏了不敢靠近,最后只是试探性地想要拿尾巴蹭蹭你,结果被你伸手揪住了尾巴的流浪猫。 “伊丽莎白。”北原和枫主动开口,打断了对方的思考,然后微微俯下身子,认真地看着她那一对浅褐色的眼睛。 “我很高兴。”他这么一字一顿地说道,橘金色的眸子里是满满的真诚,“我真的很高兴能够遇见你,伊丽莎白。” 如果没有遇到的话,会很遗憾的吧。 一个明亮而闪耀着的灵魂。 一个真正的、以爱为名的奇迹。 一个在厄运中依旧选择微笑的诗人。 ——你值得别人的爱,你也会是所有认识你的人的骄傲,未来英格兰最受尊敬的女诗人。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一点点睁大的眼睛,然后笑眯眯地伸手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所以签名吗?伊丽莎白小姐?” “……”伊丽莎白看着已经写上了几个名字的本子,感觉自己像是中了一发沉默术。 而且顺带让之前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直球而涌起的感动一瞬间都喂了狗。 算了,喂狗就喂狗吧。对方是什么样的性格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伊丽莎白小姐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然后在本子上熟练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伊丽莎白·芭蕾特·莫尔顿-芭蕾特” “我猜一定是芙、伍尔芙那家伙对你说了些什么。”伊丽莎白小姐把本子合上,连着笔一起递了过去,小声嘟囔道,语气听上去还有点不爽的意思,“好过分啊……” 她从来不缺乏对于人心的敏锐,现在冷静下来之后,也自然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不过比起被“卖”了的不满,她心里更多的还是被人保护了的复杂。 第68章 明明她才是应该保护对方的那一个……还需要下属担心的家伙算是什么上司啊。 “没办法,在乎别人就是这个样子的。” 旅行家把东西收回怀里,闻言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同时在心里熟练地给伍尔芙小姐点了一根蜡烛。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伊丽莎白她自己猜出来的,嗯,祝一路走好。 “如果想要写诗的话,就去写展现自己灵魂的句子,如果有想要去见的人,就去见见吧。我相信他们也会很高兴能和你相遇的。” 旅行家松开推着轮椅的手,抬起头,遥遥看着天上明亮的群星,语气坚定地好像是在说出一个注定会实现的预言: “不管是对于你,还是对于他们来说,相遇永远都不会是一件让人感到后悔的事。所以,不要有所顾忌地去见见他们吧,诗人小姐。” “你会得到爱的,因为你本身就值得它们。”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旅行家望着那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天空,很轻松地笑了起来:“如果哪一天打算迈入婚姻的坟墓,不要忘记喊我哦。” 我很期待你遇到能包容你一切的勃朗宁,遇到可以聊天的朋友,遇到更多爱你的人。 北原和枫想起三次元的勃朗宁夫妇,忍不住笑了起来。 爱的力量到底伟大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大到一个人毫无保留的爱可以温暖另一个苦难的灵魂。大到能够让一个双腿瘫痪的人重新站起。大到可以凝结出世界上最为不朽伟大的诗歌之一。 伊丽莎白的身子一僵,耳朵根一下子红了起来,像是被静电电炸了毛,迅速地反驳道:“才才才不会呢!勃朗宁那个家伙就是笨蛋啊,大笨蛋!” 你高兴怎么说就怎么说吧,虽然我感觉你现在的状态更像是在害羞…… 旅行家眨了眨眼睛,有些好笑地想到,然后稍微后退了几步,打断了对方的羞恼:“对了,我突然想起来,再不走我今晚的火车就要赶不及了。就先再见啦,伊丽莎白小姐。” “唔诶……”伊丽莎白有些措手不及地抬起头看着对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露出了自己招牌式的明丽微笑,“嗯,那再见!一路顺风!” “也祝您一路顺风,我就不送你回去了。”北原和枫对她笑了笑,然后转身向旅馆的方向走去——他的行李还暂时寄放在那里来着。 伊丽莎白看着对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街角,然后看了一眼边上被别人牵着路过的一只狗,当场触景生情地下定了决心。 关于今天的事,别的不说。芙勒希,你这个月和下个月的假期没了! 某只已经回到房子里等着上司回来的狗子:“阿嚏!” 总感觉自己刚刚好像被什么人念叨了,应该是错觉吧。 当然,不管这件事的背后到底是怎么样的暗潮汹涌,现在都和旅行家没有多大关系了。 在顺利地和旅馆里的小姑娘和老板告别,并且向小姑娘证明了自己真的没有碰一滴酒之后,北原和枫就打了个车,带着自己的旅行箱慢悠悠地来到了火车站。 “唔,又下雪了?”旅行家把行李拖到站台边上,好奇地伸出手,试图接住天上飘飘扬扬的小巧白点,然后有些遗憾地发现对方还没有落到手里就变成了一滴水。 “算了,果然捞不起来。”北原和枫轻轻地叹了口气,把手缩了回来,干脆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把半个脑袋埋在了厚厚的围巾里,“话说之前好像忘记和普希金告别了,不过伊丽莎白应该会和他说的吧……应该?” 旅行家有些不确定地想了想,越想越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妙。 “算了,到时候写封信道歉一下好了。”北原和枫心虚地抖了抖衣服上沾着的雪,继续拽着行李箱往聚集在站台上的喧嚣人群走去。 “呜————” 响亮的火车鸣笛声响起,明亮的灯光一下子刺破了昏黑的夜色,北原和枫扭头看去,看到一个明亮的光团正在迅速地向着它们靠近。 在黑暗中远远看去,就如同一道拖着迤逦长尾的绚烂彗星。 看到火车快要来了,正在等待的人群也发出了更多拥挤喧闹的声音,但每个人都没有推攘插队,只是站在原地上等待着。 那些大人们把自己尚且年幼的孩子抱起来,拿大手去捂热他们被冻得红彤彤的脸蛋,而这些被抱起的小孩子们在用自己清脆尖锐的嗓音叫喊着,伸出手去捉天上飞舞的雪花。 四周一起结伴而来的、即将分别的友人和情侣也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互相说着道别和祝福的话语,亲吻着脸颊告别。 很快,伴随着火车的到来和停站,人群也开始了缓缓地流动。被留下的人趁着这个机会,急急匆匆地说出自己最后的叮嘱;离开的人使劲地挥着手,告诉他们不需要担心,自己肯定能够照顾好自己。 “对了,在圣彼得堡,我会记得给你带你最喜欢的糖果的!” “记得每个月写信,发电报给我也可以啊!” “出门在外好好学习,好好照顾自己,家里我会照顾的!” “加油!一路顺风——” …… 在一片喧闹中,独自一人上路的旅行家拽着自己的旅行箱走上了这条双层卧铺火车。虽然这里没有一个声音是对着他说的,但是他的面上也多出了几分暖融融的笑意。 第69章 莫斯科在下雪。 但是……其实下雪的莫斯科,也是个很温暖的地方,不是吗? 他扭过头,透过车窗,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这个城市。在飞舞的雪花里,他目光所及的是满眼的辉光。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火,天上烂漫的星河,还有在灯与星的辉映之间,依旧显得温柔而明亮的纯白色异能光辉。 像是一只巨大的白鸽,温和地把这座城市收敛在它宽大的羽翼之下,寸步不离地庇佑着这一片土地。 旅行家沉默地笑了笑,微微张开嘴,在心里无声地告别: 再见,托尔斯泰、普希金、伊丽莎白、伍尔芙、费奥多尔和果戈里,还有我在这座城市里遇见的那些人。 再见,太阳旅馆、俄罗斯国家模范小剧院、圣瓦西里大教堂、中央文化休息公园、俄罗斯国立图书馆、gum百货商场……还有那些我至今也不知道名字的街头小巷。 再见,莫斯科。 第31章与圣彼得堡的初遇 如果没出问题的话,这应该是一趟愉快的卧铺火车之旅,在火车上美美地睡上一觉,然后在第二天来到圣彼得堡,入住自己提前预定好的酒店…… 嗯,如果没出问题的话。 “……所以你们怎么在这里?”北原和枫默默把旅行箱拖到这间双层四人床的包厢中间,用一种彻底佛了的语气问道。 “嗯,因为我们刚好也要去圣彼得堡,然后我们很巧合的都是都一个包厢?”坐在右侧下铺的床上的费奥多尔把手中的书翻过一页,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这么说道。 北原和枫默默地看了眼正在对着窗户外的风景大呼小叫的果戈里,感觉有点头疼:“那是挺巧的。这个包厢还有别人吗?” “应该没了吧。”还是幼年版的费奥多尔也能扭过头看了果戈里一眼,然后毫无诚意但还是一本正经地敷衍道,“说起来还真是缘分呢。” 谢谢,并不想要这种缘分哦。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然后坐到属于自己的床铺上。他现在虽然有些无语,但心情还算不错——就算是旅行过程中多了意外的两小只也没有什么影响,毕竟他还是有点“写完章节之前应该不会出事”的自信的。 “话说回来,我记得未成年人好像是定不了酒店的吧。” “这就得麻烦北原先生了,真是抱歉。” “……行,看在托尔斯泰的份上。对了,到时候你和果戈里一间卧室,没问题吧?” “没问题。” “嗯,顺便说一句,我在的时候就不要喝你的兑伏特加版的咖啡了。小孩子喝酒对身体不好,尤其是你这种身体情况。” “……” “费佳!外面的风景好好看哎——” 果戈里欢快的声音响起,把一边本来正在和费奥多尔讨论问题的旅行家也吸引到了窗边上,然后也跟着一起兴致勃勃地欣赏了起来。 “是草原吗?”旅行家好奇地擦了擦面前的车窗,让它变得更明亮了些,凑上去认真观察着外面的风景,“看样子是的,看上去还有好多漂亮的村庄……” 借着车厢内的灯光和外面已经落下的一些积雪的反射,隐约勾勒出了外面那些景物的浅浅轮廓:红瓦白墙的尖顶小屋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散成了一片。里面的灯大多数都亮着,在草原上像是一篇长诗中精致的注脚。 还有着随意围起的隔栏,以及隐约冒出自己白色尖顶的小教堂,北原和枫感觉自己甚至看到了一个摇摇晃晃的小风向标。但太模糊了,说不定只是一只鸟的影子。 但这有什么关系,反正夜晚的美就来自于它的朦胧与神秘,在于每个人都可以对着那些熟悉而陌生的影子进行肆无忌惮的想象——就算是把这里想象成天堂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啊。 “如果是秋天的话,应该会更好看一点。到时候就能够橘红色的一大片树林。”费奥多尔也凑了过来,看样子对于莫斯科外面的风景也挺好奇的,“白天看过去也会很漂亮。” “但是现在就已经很棒了!”果戈里踮起脚尖往外看,搞的让边上的旅行家有些担心对方下一秒会掀开窗户,或者用自己的异能溜出去。 少年对着窗外的风景用力地张开手臂,金色的眸子看上去在发光,语气雀跃:“尼古莱先生喜欢这种感觉——” 北原和枫对此很能够理解,毕竟看样子这个时期的果戈里也没有出过几次莫斯科。现在能够出来一趟,估计很让这位追求着自由的小先生高兴。 “嗯……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自由的鸟儿果戈里先生,现在已经很晚了,该到睡觉的时间了。” 旅行家面无表情地把左边一脸激动的果戈里按了下去,然后另一只手按住了右边的幼年期魔人:“现在都给我好好睡觉,别的什么给我等到第二天圣彼得堡再说。明天到圣彼得堡我就给你们讲一个叫《外套》的故事。” 他低下头,看到了两个人脸上不知真假的惊讶的神色,微微地叹了口气。 虽然这个时候说出这个名字有点自我暴露的嫌疑,但是想要果戈里乖乖听话……他可不认为自己能做到陀总都做不到的事。 至于别的,得了吧,他一点都不想知道自己在剧本组眼里的形象。一、点、也、不! “欸?听上去好有意思!”果戈里笑嘻嘻地后退了一步,熟练地从对方本来就没怎么用力的动作下挣脱开来,“尤其是这个名字,感觉很有趣呢。” 第70章 “啊,我也这么觉得。”旅行家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内心有点无奈,“所以,晚安?” “晚安北原先生!”果戈里看上去兴高采烈地举起手,声音轻快,“我保证就算没睡觉也不会吵醒你的!对不对,费佳?” “……” 北原和枫默默扶额。 一想到自己在圣彼得堡说不定每天晚上都要继续面对这种情况,他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是来旅行的,不是来给问题儿童当麻麻的啊喂!掀桌 一晚上这么折腾下去的结果就是,第二天火车到站之后,北原和枫感觉自己走出火车车厢的时候,脸上肯定顶了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就离谱jpg “等一会儿,应该会有车来接我们。”北原和枫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感觉自己有些困到神志不清。 他昨天晚上为了这两小只是真的一晚上都没睡好,有时候他都想把自己完全没有必要的责任心给掐死——你看看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果戈里是需要照顾的人吗?就算没有你,他们也可以活蹦乱跳地活到十一年后好吧? 但没办法,当年当教师当出的那点后遗症太强了,完全做不到坐视不理。 北原和枫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没有管边上两只小崽子的叽叽喳喳,直接抬头看向了四周。 优雅的古典欧式的街道建筑,平整宽阔的马路,还有第一眼几乎让人以为是街道的涅瓦河。 水面平滑如镜,倒映天光云影,在阳光下光辉灿烂地流淌着,像是藏着无数的黄金。 “真美啊。”旅行家抬起头,轻声地这么感叹了一句。 圣彼得堡的优雅和精巧是与大气宏伟的莫斯科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风情。 如果要打一个不太合适的比方,嗯……他们之间的区别,就像是帝都和那座世界文学之都? “北原先生,那是来接我们的车吗?”费奥多尔顺着人群看去,目光停留在一辆车的车牌上,然后伸手拍了拍边上有些出神的大人,语气平静地问道。 “嗯?应该是吧。” 北原和枫挪回目光,也跟着看了眼那辆黑色的小轿车,然后轻松地笑了笑:“走吧,先去住房那里收拾一下东西。你们今天在圣彼得堡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是有一些事。”费奥多尔礼貌地点了下头,顺便回头看了一眼跃跃欲试地想要说些什么的果戈里,“收拾完东西后可能就要暂时告别了。” “晚上回来?”对这个早有预料的旅行家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顺口问了一句,“还有你们房间的钥匙,到时候我就直接给你?”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多谢了。我们大概十一点钟回来,放心,不会打扰到您。” 说完他又看了眼边上一脸乖巧和无辜的果戈里,显然是想到了昨晚的鸡飞狗跳,觉得自己这么简单的一句没有什么说服力,于是又补充道:“我会帮忙看着尼古莱的。” “费佳好过分,我昨天晚上明明还没有来得及干什么哎!” 等你干了什么那就晚了吧!北原和枫无奈地揉了揉自己好像在突突跳的太阳穴,拽着行李向那辆车子的方向走去。 行吧,只能说现在这个样子就不错了。至少这一次火车还是平平安安地到了尾,没有演变成《东方快车谋杀案》那样的走向。 北原和枫和司机打了个招呼,确定是自己要前往的房子后直接放好了所有人的行李,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双眼看着前方开始缓慢移动的道路,努力把之前的事往好的方面想了想,总算感到了一丝安慰。 “司机先生,我们马上要去的是圣彼得堡的市中心吗?” “那家餐厅的名字是叫莫斯科吗,看上去好有意思——” “对了对了,莫斯科有没有什么可以表演魔术的地方?” 随着虽然开车前往旅馆的期间掺杂了果戈里在后座上对司机的问东问西,但也感觉不错。 最主要的是,问的不是自己。 北原和枫双手安然地抱着自己泡了枸杞的保温杯,打开盖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在后视镜里对上了看上去也有些无奈的费奥多尔,默默比了个口型: 有这样的挚友很辛苦吧。 但也挺有趣的。费奥多尔小先生瞥了边上的人一眼,唇角勾起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也同样用唇语回答道:不是吗? …… 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秀到了,离谱。 北原和枫默默收回了眼神,然后继续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他就知道,完全没必要去关心这两个人的事情——谁关心谁傻子,问就是他说的! 圣彼得堡昨晚也是雪落了一夜,现在四周的雪还积着厚厚的一层,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只有街道上的雪被尽数铲走了,街边和屋顶墙头的雪还是悠悠闲闲地窝在自己该待的地方,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打着盹儿。 旅行家看着那些落满了建筑的雪,那些落满了雪的建筑,那条落满了建筑和雪的河流,还有那些在雪、建筑、河水之间来去的人,有一瞬间突然有了种想把这副场景给画下来的冲动。 圣彼得堡这种地方,就算是随意的一瞥,也总是能从构图里看到那种呼之欲出的灵气——更何况今天还有了那些洁白得不能再洁白的雪? 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琢磨着今天下午要不要去买点颜料画笔和纸之类的东西,要是找到了画室之类的地方,说不定还可以去租借一个画板什么的。 第71章 “到了。”前来接他们的屋主把车停在了一栋看上去比较老旧的七层公寓边上,然后对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看上去有点旧,但里面的布置还是很不错的。不过电梯有点小,得额外多运一趟行李。” “嗯。如果里面真的和照片里的一样,那的确很不错。”旅行家也友好地笑了一下,表示自己并不介意,“那就麻烦您了。” 他在这里提前预约的是一个大屋子。包括了主卧、次卧、厨房、餐厅、卫生间、客厅等各种各样的地方——一方面是方便安置另外两个人,还有一方面是他打算在圣彼得堡多停留一会儿。 不管怎么说,这一座美丽浪漫的城市他还是很喜欢的。 得益于房间的大小和设备的齐备,行李的收拾并不算麻烦。 在巡视完这个房间,确认的确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北原和枫很满意地把自己的行李箱往卧室边上一丢,次卧的钥匙塞给费奥多尔,然后就好奇地跑过去研究客厅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柜了。 这个世界虽然的确缺少了很多名著,但是也诞生了不少自己的特色文学。虽然对于一个地球人来说,其中有一些让人感到水土不服的东西,但总体上他还是很喜欢的。 “我看看……好像都是科幻和冒险,但感觉也好有意思。”北原和枫伸手翻了翻书架上的书,然后拿出一本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这本讲北极奇遇记的吗?看样子好像还是一个系列诶……” 费奥多尔站在走廊上,沉默地看了眼好奇地跑到厨房里,不知道在干什么,但反正应该不是在干好事的果戈里,又转过头看了眼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的旅行家,开口提醒了一句: “对了,您今天难道不打算多写几章《复活》吗?” 有时候,你真的能够感受到,什么叫做有些人的话语,比俄罗斯零下十几摄氏度的温度还要冰冷。 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句话冻死的北原和枫抬起头,幽幽地看着同样一脸无辜的仓鼠崽子,充满了沉默了半天,然后试探性地发出了一个音:“……咕?” 第32章一封信 “致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 这几天一直没有和你写信,真是抱歉。之所以这么久没有来信,是因为我想要把《复活》的第一部分写出来,到时候一起寄给你。今天我终于写完了,希望你也能喜欢它。 本来我打算把这本书的三个部分全部写完,但是我现在有点犹豫了。或许最后一部分应该由你来写,这是属于你的书,理应由你为这个故事画上一个句号——不要急着拒绝,还记得吗?我告诉过你,我能看到别人的灵魂。 这是你灵魂中的故事,而我只是把它带到了世界上而已。 对了,我遇见了你家的那个孩子,他也和自己的朋友来到了圣彼得堡。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尽管他们并不怎么需要我的照顾。” 北原和枫写到这里,把笔放了下来,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抬眸看着窗外的圣彼得堡。 与莫斯科普遍比较矮小的建筑不同,圣彼得堡和大多数欧洲国家的城市一样,有着不少高楼存在。尤其是这里还是市中心,一眼望过去,尽是属于现代城市的繁荣风光。 期间间或点缀着各种各样精致美丽的古典建筑,无意间便抖落出了属于老旧时光和当年辉煌岁月的优雅风情。 旅行家撑着下巴,任由外面的阳光洒在自己身上,遥遥地看着这座被阳光笼罩的城市,然后惬意地喝了一口咖啡,难得感受到了一点生活该有的悠闲。 圣彼得堡的阳光没有莫斯科那么活泼和好动,而是一种异常耀眼的纯白,让人忍不住想到这座城市“白夜城”的称呼。 纯粹而耀眼,让人想到一颗超新星绽放的光辉,或者是天际一抹没有任何色彩,单纯划过的极光。 北原和枫安安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继续写道: “我来圣彼得堡已经好几天了,它是一个很美的地方,和莫斯科完完全全不一样——原谅我没有办法把它用俄语恰当地描述出来,只能把那些我拍摄的照片和明信片上的风景随信一起寄给你。 对了,圣彼得堡也有很多鸽子……说起来,俄罗斯的鸽子真的很多。这让我想到巴黎,虽然我还没有去过那里。” “北原先生!我刚刚学会了一个魔术!”卧室的门被“啪”地一下子推开,一个人影蹦蹦跳跳地从外面跑了进来,“需要我为您表演一下吗?” 这个语气,这个内容……果戈里没跑了。 北原和枫无奈地扶额,熟练地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扭过头看着自己身边的少年,然后用自己这辈子最真诚的语气问道:“哦,那是什么魔术?” “随便给我说一个东西,我都可以变出来!”果戈里张开手比划了一下,金色的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兴致勃勃得都让别人不好意思说出什么反驳的话,“什么东西都可以呢!” 好家伙,你这是魔术还是许愿机啊?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勉强忍住了自己吐槽和为难一下对方的欲望,看了眼窗外,随口道:“那我……要一只鸽子好了?” “……”果戈里微微沉默,目光可疑地漂移了几秒,然后从自己的披风下面掏出一只正在奋力挣扎的白鸽,举到面前,很认真地回答道,“你看,鸽子!” 第72章 北原和枫又瞥了一眼窗外,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前几秒不远处还有一只正在栏杆上蹲着打盹的鸽子来着…… 嗯,现在当然是什么都没有了。 旅行家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勉强压下去了问“你这到底是魔术还是异能”的欲望,非常捧场地点了点头:“嗯,的确很厉害。” 可惜,大概是反响略显平淡,果戈里小先生看上去有点不太满意。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是用异能辅助完成的,所以退而求其次地提出了另外一个要求,比如让他再变点别的什么。 “比如说?”北原和枫顺手捞走了这只鸽子,趁着对方发懵的时候狠狠揉搓了几把,顺口问道。 “嗯嗯,比如说厨房的那口大铁锅?”果戈里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看上去很高兴地比划了一下,语气里是满满的骄傲,“我可以把它变出来哦!” “……”北原和枫默默凝视。 等等,你要对那只锅做什么? “你等会儿,我也给你变一个魔术。”北原和枫和蔼地提溜起鸽子翅膀,“比如说怎么把鸽子变成鸽子汤?” 最后这件事以费奥多尔过来把果戈里拖走,本来在好好写信的旅行家莫名其妙地得到了一只鸽子的结局结束。 “好啦,我也没真的想要拿你做汤。”北原和枫无奈地看了眼手里这只正在“咕咕”挣扎着的白鸟,然后打开了窗子,“走吧走吧,记得飞远一点。” “咕!”白鸽很高兴地抖抖翅膀,发现已经没有禁锢的力量之后迅速地鼓动翅膀,向着窗外冲了出去,转眼身影就消失在了白色的天空。 看上去很为自己的重获自由而感到高兴。 北原和枫看着它离去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把窗户重新关上,继续写自己寄给友人的信件。 “我这几天没怎么去圣彼得堡的名胜景点,一直在这里的大街小巷转转走走,倒是去了几个著名的餐厅。对了,你知道吗?圣彼得堡有一个餐厅叫做莫斯科,不知道莫斯科有没有餐厅叫做圣彼得堡? 昨天我还带着费奥多尔他们一起去了趟沙皇餐厅。虽说是餐厅,但是那些保存完好的沙皇时期的建筑和陈列物总让我感觉它更像是一个博物馆。我还听到了服务员唱的沙皇颂歌,非常庄重而动人的音乐。 啊,还有最最重要的!我让费奥多尔去试着戴了戴那些沙皇服装的道具,看上去真的超级超级可爱!照片我也寄过去了,建议找一个相框把它装裱起来——这种机会可不多,说实在的,我都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在他的暗杀清单上了,哈哈哈哈哈。” 北原和枫写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嗯,虽然被套上那些道具的时候,对方的确不太情愿,但是的确很可爱啊。不说别的,光是凯瑟琳王冠歪歪斜斜地挂在小仓鼠脑袋上的样子就足够让人血槽清空了。 别的不说,陀总真的是长了一张让人很有好感的脸。 旅行家有些促狭地勾了勾唇角,然后拿钥匙把自己的柜子打开,从里面翻出了好几张照片,全部叠到了信纸的下面。 里面基本上都是他这几天给果戈里和费奥多尔的照片,寄过去给托尔斯泰看看也挺不错的。毕竟托尔斯泰也算是费奥多尔小先生的监护人嘛,看几眼孩子的照片怎么了? “我们还一起逛了逛涅瓦河。圣彼得堡不愧是北方的威尼斯,每次随着这里的美景总是让我忍不住想起故乡……对了,没来这里之前,我本来还以为这里的河已经被冻上了,没想到已经有一部分化开了。 有时候真的能够感觉到,俄罗斯已经到春天了呢。 黄昏的时候,在涅瓦河边可以看到有大片大片回到城市的海鸥。你能够听到无数羽毛拍打的声音,还有城市里暖色的灯光,安安静静地倒映在河水上,你还能看到太阳沉在水中的影子,橘金色的湖水温温柔柔地覆盖着这一切,轻盈地流淌过去……真的就像是一副画。 还有喷泉,能喷六十米高的那种,大概相当于二十层的大楼那么高,你不知道我们当时在它下面的时候心情到底有多惊讶!真的就像是一个奇迹一样,激光照在上面的时候,好像每一滴水都是晶莹的钻石。 从地下的极深处喷溅出的、由细碎钻石组成的水柱——这么一想,是不是很有诗意?” 北原和枫弯了弯眸子,给这句话写上了一个欢快的问号,好像思绪也被拉回了那个与涅瓦河正式遇见的傍晚。 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橘金色的天空和河水,明亮而灿烂的太阳,还有水天之间高高飞起的水柱,好像要去天上迎接那些振翅的鸥鸟。 真的很美啊,这样一条优雅而瑰丽的河。 旅行家想了想,继续写道: “我在圣彼得堡找到了一些灵感,打算重新把自己当年的一些绘画技巧慢慢捡起来,也许也会画一画我眼里的涅瓦河。 等它们晾干之后,我也会寄给你看看的。当然,技术肯定不算好,毕竟我也很多年都没有正式拿过画笔了。” “写到这里,暂时也没有别的什么事了——对了,我在涅瓦大街上发现了一个叫做“沃尔夫与贝兰热甜食店”的地方,出于某种旅行家的直觉,我觉得普希金一定会喜欢这里的,请替我向他热烈推荐一下这个地方。微笑 最后我还是忍不住说一下关于《复活》的事情:希望你愿意忍受着我糟糕的字迹把它读完,相信我,这是一篇非常优秀的作品。这份信心不是来源于我,而是来源于你,我的朋友。 第73章 我很期待哪一天我们可以一起讨论这本书的内容,我已经想到那是怎样有意思的场面了。 期待你的回信。 你永远的朋友, 北原和枫 2005年2月17日” 旅行家满意地看了看信件上比之前整齐不少了的俄文字母,把信纸和几张照片挨个装到了信封里,熟练地按上火漆。 然后就是把它和边上的这一堆稿子一起寄出去……嗯,还是先打个包吧。 北原和枫想了想,从边上抽出一大张本来打算用来绘画的纸当做打包工具,简单地用带子把包裹扎了起来。 旅行家掂了掂重量,感觉没多大问题,直接推门去了客厅。 此时的费奥多尔大概已经和果戈里进行了什么友好的挚友交流,现在正在客厅的沙发上悠悠闲闲地看着书。 “费奥多尔,今天有时间吗?”北原和枫扫了眼书的封面,主动打了个招呼,“我今天打算先去寄一下东西,然后再逛一逛冬宫。” “冬宫吗?那里我也一直很想去来着。”费奥多尔把书合上,酒红色的眼睛弯了弯,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样子,“正好我今天没什么事要做。” “嗯,再把果戈里叫上……话说他刚刚跑到去哪里了?”北原和枫琢磨了一会儿,然后很快就放弃了思考,“找到人之后收拾一下东西,早点出发吧。” 旅行家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又想到了刚刚在卧室看到的日光,语调也忍不住情轻快了起来:“说起来,今天的确是很适合出门的天气呢。” 日光明媚,风光正好。 此时的花还没有开,人也闻不到花香。但河水已经悄悄地送来了属于大海和远方的清香。 春天……春天或许已经在清澈的水里,悄悄睁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了吧。 第33章冬宫 “巴洛克式的建筑,不管见过多少次,都能由衷地为这其中的奢华和美丽震惊。” 北原和枫看着宫殿上方巨大的马赛克壁画,眼睛中流淌过惊艳的神色,轻声道:“人类尽极灿烂辉煌的艺术,好像都在这一座建筑里了。” 由十三个间隔敞廊组成的拉斐尔敞廊,几乎每走一步都能看到一副全新的奢华美丽的风景: 四周廊柱和墙壁上整齐规整、形态不一的艳丽彩绘,天花板上镶嵌的各式神话传说场景的图案,洁白优雅的大理石装饰框和石膏裱花,闪烁着灿烂光泽的金色镶边把这里打扮得富丽堂皇。 “就算是没有里面几百万件的艺术藏品,冬宫也依旧是一座足以在建筑史上留名的建筑。”费奥多尔抬起头欣赏着上方的壁画——上面大多数是《圣经》里的场景,“当然,这些艺术品赋予了它超越了建筑本身的内涵。” “是啊,那么多杰出的艺术品,如果要认真看的话,估计很多人花上一辈子都看不完。其中许多看上去不起眼的藏品,放在外面也许就是一件镇馆之宝。” 只能说不愧是世界四大博物馆之一。 旅行家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望向走廊的深处:“我打算先去看一看莫奈和达芬奇几位大师的画……对了,果戈里又跑到哪了?” “应该去看孔雀钟表了吧。”费奥多尔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是发现北原和枫一下子微妙起来的神情,停顿了一会儿又说道,“应该只是看一看而已,不至于真的做什么。” “不,我只是觉得这个东西就算是卖了我们三个估计也赔不起。”北原和枫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好奇地问道,“对了,冬宫里面有防止空间类异能者偷窃的手段吗?” 费奥多尔收回目光,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微微笑了起来:“自然是有的,否则这些宝物也不可能一直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实际上圣彼得堡作为重要的文化中心,这里顶尖异能力者的数量是仅次于莫斯科的。” “哦,那我就放心了。”北原和枫向孔雀钟表的方向望了一眼,算是松了口气,然后有些好奇地随口八卦了一句,“所以你、或者托尔斯泰认识对方?” “嗯,他来托尔斯泰先生家拜访过几次。然后因为聊的不太愉快,所以算是不欢而散吧。”费奥多尔的语气有些微妙,“印象还挺深刻的。” “哇哦,托尔斯泰还能和人吵起来啊,在我印象里他性格一直挺好的来着。”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吃了一口新鲜瓜——虽然对方说的比较委婉,但是他还是拼凑出来了里面的真相: 托尔斯泰和对方聊了一会儿,然后因为某些问题差点打起来,最后可能是有人劝架,两个人没打成。结局就是各回各家,不了了之。 听起来挺好玩的……咳,我的意思是这听上去似乎有点耳熟。 旅行家默默地联想了一下自己知道的三次元俄罗斯文豪,抱着八卦的心态问了一句:“名字能说吗?这应该不是什么不可外传的国家机密吧?” “伊凡·谢尔盖耶维奇·屠格涅夫。”费奥多尔也没有什么要隐瞒的意思,或者说在情报贩子眼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情报不可外传”的说法,“至于为什么两个人会吵起来……其实原因也挺简单的。” 未来的魔人沉默了一下,眼里难得透露出了一种真情实感的无奈:“因为屠格涅夫先生当时带来了一只鸽子,然后用厨房炖了一锅鸽子汤,托尔斯泰先生回家才发现家里多了什么……” 第74章 “……”北原和枫目光默默地漂移了一下,显然是想到了今天上午要给果戈里表演的“鸽子变汤”魔法。 该说幸好没有在托尔斯泰面前说什么“鸽子汤”吗?话说回来,看着鸽子变成汤,对对方来说也挺残忍的。 想到这里,旅行家也是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屠格涅夫先生的异能应该也很厉害吧?他只是负责在管理这个博物馆的安保吗?” “还兼职很多地方的安保……他在俄罗斯的地位有点尴尬,也只能挂着虚职去做这种事。”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扬了下眉,但联系到三次元屠格涅夫和俄国错综复杂的关系,随即也反应了过来:“亲欧?” 别的不说,三次元的屠格涅夫很大程度上,其实一直是以“欧洲人”而不是“俄罗斯人”的身份自居,而且最后也是定居在了法国巴黎,在欧洲的影响力也相当大——甚至混成了巴黎“国际文学大会”的副主席。 要是放在这个世界战争刚刚结束没有多久的时期,这种感觉,你品,你细品jpg “准确的说,要不是有人拦着,估计已经到法国去了。”费奥多尔也没有藏着这个消息,简单地解释了几句,“他和法国的那几位超越者关系都很好,好像在那里也挂着职。”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去年这里还在打世界大战呢,竟然还能两国兼职?真的不怕出什么问题吗? 旅行家表示自己对这种操作叹为观止,同时总算是明白了对方现在到底是处于什么样的一个尴尬境遇。 “具体要说的话很复杂……总之您到时候就知道了。”出门前被边上的成年人裹成西伯利亚仓鼠球的费奥多尔小先生整理了一下刚刚有点歪的帽子,“我打算先去看看东方的那些艺术品,看上去都很有特色。” “我到时候就知道了?”北原和枫没有在意对方要单独行动这件事——反正他也改变不了陀总的决定,只是有些诧异地反问了一句,“他很喜欢在那片涉及到绘画的展区晃吗?” “不,只是对您的运气很有信心而已。”费奥多尔彬彬有礼地笑了笑,“我就先走一步了,到时候直接在约旦走廊见面吧。” 对、您、的、运、气、很、有、信、心。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淡定离去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一下,缓缓打出了一堆问号。 什么叫做对我的运气很有信心啊喂!就算是我的确经常走路上就碰见各种乱七八糟的异能者,但是频率也不是这么……这么高的,咳。 应该没这么高吧? 旅行家有些怀疑地打量了一下自己——虽然说之前在莫斯科的频率是有一点夸张,但是这几天在圣彼得堡,他还是过得相当安宁的。 虽然也遇见了不少异能者,但基本上都没有什么交集,所以往好的方面想一想,说不定也没事? 但不管怎么说,总不至于因为不想碰见异能者,就连那些期待已久的艺术作品都不看了。 北原和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看了眼费奥多尔离开的方向,转身前往了西欧艺术馆的美术作品相关展区。 西欧艺术馆作为冬宫最古老的展馆,展厅多达120间。里面充斥着文艺复兴以来,文学、音乐、舞蹈领域之外,在西欧的各个角落所诞生的那些最为璀璨和辉煌的艺术结晶。 别的不提,光是对于每一个涉及过美术领域的人来说,四大博物馆都是朝圣的殿堂——对于旅行家来说也自然如此。 文艺复兴时期当之无愧的天才达芬奇,笔下是手持鲜花的圣母,画中的玛利亚比起母亲,更像是一位与圣子一般纯洁的孩童。 操纵着光芒与阴影的魔法的莫奈,他是那个年代最杰出的魔法师。在他的笔下,花园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切而又虚幻,或许他笔下画的从来不是花园里的花草,也不是那位优雅的女人,更不是船只或者睡莲。 他所描绘的东西只是光而已——每一寸跳动的光,飞溅的光,停留在枝叶上睡去的光,在女人身边缠绕嬉戏的光。 那是他即使后来双眼患上了白内障,也无法忘记、无法摆脱的光辉。 再往后是高更。毛姆《月亮与六便士》里面画家的原型,一位正直而又圆滑、坚定而又无耻的画家:是的,不管他的风评如何,这一点没有人能够反驳。他或许是贪得无厌的俗人,但也是一个把自己全部的生命都投入绘画的殉道者。 他所创造出的《朝拜玛利亚》里,那是不属于人间的虚幻之地,是超越了现实的象征,是他自己孜孜不倦的询问和求索…… 以及最后的最后,在这片远离世俗的土地上所找到的宁静。 至于肆无忌惮地在画纸上宣泄着热爱和热烈的生命力的梵高,在他去世的两个星期前画下了《夜色下的白房子》——无数绚烂的金辉组成的耀眼金星闪耀在上空,正如他那一副《星夜》,在无尽的痛苦中宣泄出无限的热爱。 画着永恒的男人与女人的画家,曾经说过自己用星星来表现希望的画家,在他死前留给世人的却是这样的作品:永恒的光轮,永远郁郁青青的树木,给生命带来希望的星。 当旅行家看着这一副高居于冬宫的画的时候,仿佛还能够感受到它其上残留的热量。 ——被混合在颜料和笔触里的,永不褪色的生命,纵使是隔着无数的时空,依旧能够唤醒一个人的灵魂。 第75章 “你还好吗?” “啊,不用了,还好。” 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点失态,连忙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看向旁边的人:“只是感觉自己被感动到了。” “……”对方沉默了一下,然后把递出去的手帕重新收回了怀里,看着被装裱起来的画,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很喜欢梵高?” “他的确是一位非常值得人羡慕和敬佩的画家,不是吗?”旅行家目光微微扫过四周繁多的人群,耸了耸肩,没有多说什么,“不过还是谢谢你了。我只是想到了别的……我以前有一位朋友很喜欢他。” “这倒是,怪不得你们会成为朋友。”一旁的男子点了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我一看就觉得你会是个和梵高很像的人。” “……这倒不至于。”北原和枫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十分情真意切地回答道,“我觉得我和梵高先生的差距至少有一个地球。” “不是说绘画,我是说在某些特质上面,你们的确很像。”男人扭过头,对他笑了一下,然后伸出了手,“伊凡·谢尔盖耶维奇·屠格涅夫。很高兴遇见你。” “……”感觉被自己被费奥多尔的一口毒奶奶死了的北原和枫沉默了半秒,然后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哦,我叫北原和枫。很高兴认识你,屠格涅夫先生。” 明明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见过什么文豪异能者了来着……所以到底为什么…… 这就是剧本组的阴谋吗jpg 第34章屠格涅夫 北原和枫看了看眼前这个暂时被封闭起来的展馆,感觉心情相当微妙。 怎么说呢,这位屠格涅夫先生的风格,可真是够单刀直入的。第一次见面就把自己带到了暂时不开放的展区,这样真的好么…… “感觉你似乎很惊讶。”屠格涅夫一点也不在意地坐在桌子上,悠悠闲闲地拿手中的细毛刷清理着一个小型配件上的灰尘。 “是有一点。”北原和枫大大方方地打量了一圈四周的装饰,也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这种地方一般来说是不能让外人随便进来看的吧。” 这座大厅没有什么过于花里胡哨的装饰,基本上全部是清一色纯白的大理石,看上去有一种庄严的神圣感。而上面复杂精美的纹路和古罗马式的装饰风格让它充满了历史的沉重和古典主义的优雅,同时不失淳朴天然的特质。 大厅唯一绚烂的色彩和光源都都来自于上方的两盏铜制镀金吊灯:密密麻麻的烛台式灯枝微微弯曲,拖起一捧又一捧的明亮。像是盛开的花树,一花一叶都是一颗星。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北原和枫看着上面的灯,有些怔怔地出了好一会儿神,近乎是无端地想起了这句话来。 如果这盏灯是作为落地灯出现在夜晚的街道上,或许就是这样的场面了吧。 “放心,就算是你进来了,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屠格涅夫打量了一下被自己清理完灰尘的小配件,颇为满意地把它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轻盈地跳了下来。 这句话还真是……行吧,不愧是三次元和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并列的俄罗斯三大巨匠,估计也是一位超越者。虽然在俄罗斯的地位很尴尬,但这点特权肯定是有的。 北原和枫无声地感慨了一句,然后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下一句话。 毕竟他对自己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对方把自己拉进来肯定不是因为看他比较顺眼,应该是有别的什么事情要和他说…… 等等,该不会是果戈里真的对那个孔雀钟表动手了吧? 旅行家在心里猛吸一口凉气,一时间脑子里全都是“未成年犯罪,监护人赔偿”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哦对了,果戈里的监护人好像不是他来着,那应该、没什么事?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屠格涅夫认真地上下扫视了他一眼,用一种非常淡定和优雅的语气说道。 明明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他却硬生生营造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场:“明明也不是很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家伙,你到底是怎么和托尔斯泰那个玻璃心交上朋友的。” 本来还以为对方会说什么大事,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了的北原和枫:? 不是,你特意把我拖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不过话说回来,莫斯科到圣彼得堡的消息传播速度还真是快啊。 旅行家毫不掩饰地揉了揉眼角,联想到费奥多尔之前说的“两个人因为一锅鸽子汤差点打起来”的事件,突然间感受到了深深的无语。 不管怎么说,光是看看这种“我想问问你是怎么和他做朋友的,但我还要埋汰他一下,显得我不屑于和他做朋友”的语气…… 他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为什么三次元的托尔斯泰和屠格涅夫能因为鹌鹑和女儿的教育问题吵得差点决斗了。 好吧,其实这种性格也挺可爱的。各位文豪就算是成为了超越者,就算换了一个次元,人际交往方面还停留在小学生水平——这有问题吗?没有问题。 看透了一切的穿越者先生默默地看了眼面前的屠格涅夫先生,也没有生气之类的意思,只是认真地回忆了一会儿,然后十分真诚地回答道:“嗯,我给他抱了一会儿鸽子?” “……”成功被内涵到了的屠格涅夫表情差点没有绷住,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了起来,“是托尔斯泰告诉你的?不,这个家伙应该还不至于和别人说这个,那应该就是他家里的那个小崽子了吧?” 第76章 这位看上去有点傲慢的超越者扬了扬下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嘲讽似的嗤笑:“怎么,托尔斯泰终于认清现实,和他家那只崽子分道扬镳了?当年他不是还因为这件事和我吵得很厉害吗?” “啊?”北原和枫被这连珠炮似的问句搞得微微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 也许在托尔斯泰和屠格涅夫因为鸽子汤闹掰之前,他们两个还有着另外一次争吵:专门针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那种。 看样子,对方是特地提醒过托尔斯泰关于费奥多尔的问题的。或许还反对过托尔斯泰收养对方,但是被拒绝了? 北原和枫倒是不奇怪眼前这个人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毕竟从刚才一连串的行为中,也不难看出来对方有着超乎寻常的“认人”能力。 “这个我也不清楚,毕竟这应该算别人的家事吧。”旅行家想通其中关节之后,微微地为这两个人叹了口气,“我也没有那么严重的好奇心啦。” “这倒也是……”屠格涅夫瞥了他一眼,有点兴致缺缺的感觉,也没了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下去的兴致,“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看在你还算是不错的家伙的份上,我正好也没什么事,可以带你去走一走。” “嗯?我吗?”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自己,也没有拒绝——冬宫上百万的收藏,没有一个好导游的话,说不定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个所以然来。 只是他稍微有点疑惑:“可是我记得,你之前还说我是那种不能给人安全感的人?” “这两者又不冲突。”屠格涅夫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然后带头往展厅外面走去,“一个整天都想着远方的人,就算是再怎么样也没有办法给人带来安全感吧?” “呃,那我就当做夸奖好了。”旅行家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两声。 这也是没有办法,他总不可能为别人而停下自己旅行的脚步,也做不到在一个地方长久地停留和定居。 就像是有一种迫切的使命存在于他的心里。它在催促着自己不断地向前,不断地去追逐着未知的远方。 “至于去看什么……”北原和枫笑了笑,“远东博物馆吧,我对于这些存放在冬宫的文物还是很感兴趣的。” 说起来,前世的种花家真的有很多国宝级别的文物都在冬宫,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这种既希望看见什么,又希望什么都看不到的心情还真的挺微妙。 “远东博物馆?那里的展品大多数都和宗教有关系。”屠格涅夫没有察觉到眼前人复杂的心情,带着人顺门熟路地转到了三楼的远东艺术博物馆门口,“我带你去看关于绘画和家具的展厅好了。” “话说回来,这里面的艺术品都是怎么来的?”北原和枫问了一句,然后跟着一起走了进去,然后兴致勃勃地四处打量了起来。 入目除了人山人海,就是一张巨大的漆黑屏风,上面雕刻涂抹着各种各样艳丽的图案,看上去和冬宫奢靡的风格非常相得益彰。 “有的是历史问题,有的是被赠送的,有的是过来巡回展览……”屠格涅夫也看了眼这个异常显眼的屏风,简单地解释了两句,然后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你自己先看着吧,我出去一趟。” 旅行家有些惊讶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对方消失在人群里。 所以他是怎么自顾自地把他们两个的关系绑定的?是不是还要说上一句“你在这里等我,不要随意走动”?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自来熟吧。虽然说很大程度上应该是托尔斯泰的原因就是了。 感觉自己现在不适合四处乱逛的旅行家叹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打算近距离观察一下眼前的屏风。 四周的人员数量不算少,基本都在红色丝带拉起的警戒线外面礼貌地观看,也有不少人正在拿着相机咔嚓咔嚓拍照——北原和枫没有拍,只是静静地欣赏着屏风上描绘的风景。 毕竟他也没有交冬宫200卢布的拍照费用。划掉 北原和枫站在警戒线外两米远的地方,目光顺着这一片漆黑的屏风的角落一点点地看去:从带着古风古韵的亭台楼阁,到用翠绿色描绘出的迤逦山水,再到最后于山水之间行走的游人,那些由欢聚的人们组成的热闹人间…… 他的视线将这面光滑的黑漆屏风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好像隔着这个屏风,又看到了另一个世界故乡温柔的河山。 纵使这幅屏风上的画描绘的是几百年前的场景,纵使分属于两个世界,纵使他已经成为了另一个国家的人,但总有一种熟悉的东西流淌在同样的血脉里。 熟悉而陌生。 “但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北原和枫别开眼睛,轻声开口,也不知到底是在说服着谁。 即使这些东西和他记忆里的模样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但到底不是他故乡的那颗星星。 它们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就像是这里的文豪都已经有了自己全新的道路一样。 所以看一看就行了,把它们当作自己前世故乡的替代品,对于同样独一无二的两者来说都是侮辱。 “话说回来,你之所以能和托尔斯泰做上朋友,该不会是因为相性高吧?” 屠格涅夫从容倨傲中带着隐晦关心的声音响起:“这种有人在身边就会坚强又固执,没有人在就会变得特别容易难过的性格……啧,要不我还是把手帕给你?” 第77章 “不,真的大可不必。”北原和枫勉强压下抽搐的嘴角,扭头看过去,“我觉得我还没那么严重,这只是个意外来着。” 然后,然后他就看到了对方一下子变得更加鄙夷和无语的眼神——总之是看了就让人火大的那种。 嗯,虽然托尔斯泰的脾气的确很好,但和屠格涅夫闹蹦也不是没有可能,别的不说,这个表情实在是有一点欠揍。 阅尽千帆的旅行家尴尬地笑了笑,倒也没有发火,毕竟他也知道对方说这话其实是好意,就是配套的眼神有点不当。 不就是傲娇嘛,上辈子他见过的可多了。 “呵。”屠格涅夫一眼就看出来了眼前人“积极认错,死不悔改”的性格,也没有多说什么的想法,直接把自己手里的冰淇淋递了过去,“开心果味的,要吗?” 好家伙,所以你之前离开就是为了买冰淇淋的吗……所以开心果味的冰淇淋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北原和枫有些狐疑地接了过来,打量了一下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冰淇淋蛋筒,试探性地尝了一口。 嗯,味道意外的还不错。 “对了。”屠格涅夫双手环抱,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顺口道,“我看见托尔斯泰家里的那个小崽子了,你最好小心他一点。” “费奥多尔吗?”北原和枫咬了一口冰淇淋,然后笑了笑,“我知道,他很危险。” 但没有办法嘛,反正相处的时间估计不会太久,就当是对未成年人的特殊优待好了。 “知道就好。” 屠格涅夫似乎也只是顺口一提,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的最终后果,转而看向了四周的展品,语气也好了不少:“这个展厅里面还有些别的值得看的东西,我带你走一圈好了。” “好啊。”北原和枫也很轻快地应了一声,然后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还有,我之前的回复真的不是在针对你。如果你想和托尔斯泰他和好的话,给他抱一会儿鸽子就行。” 当然,最主要的是托尔斯泰虽然有时候的确挺幼稚的,但也不至于因为这种问题真的和别人老死不相往来。 “呵,谁想和那个哄也哄不好的玻璃心和一辈子都不能靠自己碰到鸽子的蠢货和好啊!搞得这件事是我的问题一样!” 屠格涅夫挑了下眉,似乎想到了什么,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他不主动写信给我道歉,大不了我这辈子都不去莫斯科好了。” “……”北原和枫默默地把手插回了自己的口袋里,眼神显得有些飘忽。 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旗子插起来的声音呢。 第35章杰作 “所以你最后是怎么回答的?”费奥多尔听完了整个故事,偏了偏脑袋,有些好奇地追问道。 “我说,我会记得在信里和托尔斯泰说这件事的,还告诉他,托尔斯泰其实也很在意他。之后他就炸了毛,嘀嘀咕咕了一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话,找了个借口就跑走了。” 旅行家笑着耸了耸肩,随意地坐在冬宫广场草坪边的长椅上,伸手接住了那些明灿灿的耀眼日光:“说起来还挺可爱的,不是吗?” 你确定他们两个是可爱不是幼稚? 在一边坐着的费奥多尔挑了下眉,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他早就在“鸽子汤事件”里见识过这两位还停留在幼稚园水准的社交水平了。 不过……“他已经告诉你要小心我了吧。” 费奥多尔看着眼前显得懒洋洋的大人——照旧是往常一样从容不迫的样子,更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像是压根就没有听到那句话似的。 “这个啊,无所谓啦,反正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有多危险。” 旅行家有些促狭地眯了眯他那双漂亮的橘金色眸子,眼底好像流淌着明亮的日光,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阴霾:“再说了,你想找我的话,我也根本躲不开——那就这样了呗,而且放两个未成年人独自出门在外,我也会很担心的。” “……”费奥多尔对这个回答稍微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不愧是您。” “哇,这算是费奥多尔小先生难得真心实意的夸奖吗?”北原和枫愉快地眨了眨眼睛,语调微微扬起,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唔,感觉都有点骄傲了呢。” 未来的魔人先生抬了抬酒红色的眸子,有点无奈地看着眼前突然又一次不靠谱起来的大人,缓缓道:“北原先生,需要我提醒您一下我目前的年龄吗?” 你一个成年人,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十三岁未成年的评价那么激动jpg “唔,但费奥多尔是特殊的,不是么?”北原和枫笑盈盈地托住下巴,目光扫过某只悠然地从广场上踱步而去的三花猫,“和任何孩子、任何人都完全不一样……嗯?干嘛露出这个表情?” “只是有些惊讶。”费奥多尔和眼前的人对上视线,然后乖巧地笑了笑,看上去就是一只柔软又无害的小仓鼠:“我还以为您会很讨厌我这样的人。” “你这话说的……其实我还是很喜欢理想主义者的。”旅行家伸出手向广场上的猫招呼了一下,把那只猫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如果你的行事风格不那么极端,我觉得我们关系应该会不错。” 他看着广场上的那只猫,很感兴趣地对着对方也“喵喵”喊了几声,理所当然地得到了一枚来自喵星人的蔑视。 第78章 作为在冬宫生活的、有津贴拿的猫护卫,你以为我会对你这句有着五十八个语法错误的喵言喵语感兴趣吗? 十分钟后。 北原和枫开开心心地抱着猫,把这只之前看上去非常高冷的三花猫从头到尾都撸了个遍,直接盘成了一张软乎乎的猫饼。 “呼噜~”三花猫惬意地眯起眼睛,懒洋洋地卷了卷自己蓬松的尾巴,一点骨气都没有地翻出白肚皮,正式宣告躺平了。 旅行家满意地揉了揉对方的肚皮,接着捏了捏爪子,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来的莫名其妙的动物亲和还是有点用处的。 只是在冬宫这里竟然还能看到中华田园猫里标准的三花,有些让人惊讶就是了。 嗯,要是说的话,这也是某种版本的“三花猫无处不在”? “费奥多尔要摸一摸吗?这可是有正式职务的、而且还在吃皇粮的冬宫猫哦,比大多数宠物猫都要干净呢。”北原和枫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对方光滑的皮毛,十分热情地邀请道。 “不了。”费奥多尔看了眼猫,得到对方一声带着警戒意味的低吼后,无奈地摊开手,“它似乎也不太喜欢我的样子。” “嗯……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冬宫猫的本职技能其实就是捕鼠来着。”北原和枫遗憾地揉搓了一把猫脑袋,“说起来,刚刚我们聊到哪里了?是你的行事风格吧。”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认真地看向对方:“在你的眼里没有战友,只有棋子。这才是我不太喜欢的地方。” “但我不需要战友。”费奥多尔对此只是平静地笑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有棋子就足够了。” 他没有在这个地方多争辩什么,也没有什么解释的想法——反正他觉得这位对自己永远都是“平平无奇”的旅行家知道他的意思。 “所以说啊,不管是神明还是圣人,其实我都不喜欢。”北原和枫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脸埋到猫毛里猛吸了一口,“也许这就是我只能当一个凡人的原因吧。” 站在那么高的地方,离人类太远,也太孤独,太痛苦了。 虽然他也很想反问对方一句——你以为你是神吗?但估计费奥多尔还真的会点点头…… 所以说他为什么会想着还能劝对方一把?未来的陀总自己都承认自己是罪了,觉悟是真的没话说,但完全不妨碍他打算在这一条路上走到黑。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和果戈里的关系,但想想还是算了吧,毕竟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就不掺和了。现在还是聊点轻松的好了。” 北原和枫拿一只手手撑住下巴,上下把眼前的未成年仓鼠崽子打量了一遍,然后揉了揉怀里的猫,沉吟几秒,思维很快就跳到了另外一个维度:“你先闭上眼睛。” “有什么事吗?” “嗯……一个惊喜?当然,也许是惊吓,但反正你别条件反射地用罪与罚就行了。” 费奥多尔眨了眨那对酒红色的眼睛,但是最后还是闭上了。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头上一沉,好像多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给人的感觉软绵绵的,似乎还有着温度,感觉貌似……还会动的样子。 已经猜到自己头上多出了什么的费奥多尔有些无奈地睁开眼睛,看向对方。 冬宫广场上的树枝还没有抽出太多新生的叶芽,但从它们此刻摇晃的模样,就足以看出这些树枝未来在春风中有着何等柔美的影子。 微微笑着的旅行家举着刚刚掏出来不久的相机,坐在棕红色的长椅上,苍白而纯粹的阳光从天空之上的天空照射下来,好像把他弯起的眼眸都点缀得熠熠生辉。 “没错,就这个表情,保持住!”旅行家愉快地打了个响指,“咔嚓”一下按下了快门。 “完美——”北原和枫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相机,笑眯眯地打了招呼,“好啦好啦,猫猫可以从费奥多尔的头顶下来啦,感谢配合~” “……”费奥多尔淡定地把勾住自己帽子、并且还在“咪呜嗷呜”乱叫的猫从头顶上撕了下来,看着猫飞速地窜到了旅行家的怀里,“所以都拍到了什么?” “当然是带着猫猫版乌山卡帽子的费奥多尔小先生啊。真的超级可爱呢,下次给托尔斯泰寄信的素材都有了!话说这种珍藏版照片是不是应该多洗几份做收藏……呃。” 等等,刚才那种一闪而逝的感觉,应该不是杀气吧,总不至于吧? 北原和枫缓缓把相机关机,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当然啦,如果你想删掉的话,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可是如果删掉的话,真的很可惜啊……这可是猫猫和未成年小仓鼠的组合哎!而且还是瘫成一张帽子,趴在陀总头上也毫无违和感的猫猫! 实不相瞒,自从上辈子看过俄罗斯国家队的那只帽子猫吉祥物后,他就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要给陀总也来一个类似的猫帽子了来着。 “算了,您留着就好。”费奥多尔无声地叹了口气,眼神默默地扫过了那只全身的毛都蓬起来了的三花猫,“我去看看尼古莱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出来。” “那就麻烦你了。” 北原和枫有些心虚地左顾右盼了一番,确定陀总似乎没有杀人灭口的打算后很快就支棱了起来:“我打算去涅瓦大街走一走。你们直接去做自己的事就行——你们来圣彼得堡要做的事应该还没有做完吧?” 第79章 冬宫广场就在涅瓦大街的边上,以高大的纳尔瓦凯旋门将两者相连。凯旋门的最上方,伸展着翅膀的胜利女神手举着月桂冠和棕榈枝,驾驭着六马拉动的战车,仿佛正在天空中巡游,将胜利与和平带向这个世界。 “的确还没有。”费奥多尔看着凯旋门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你打算去涅瓦大街写生?” “是啊——刚刚看了一圈大师们的画,感觉自己现在脑子里充满着各种各样的灵感。”北原和枫伸了个懒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顺手把猫也放了下来,“趁灵感还没有消失,得赶紧画点什么才行。” “我有一种预感。”旅行家张开双臂,好像要拥抱这座美丽的城市,那对橘金色的眼睛里含着浓浓的笑意,“我会在这里完成一副‘杰作’。” 他看向这座城市,仰首注视着高高在上的胜利女神,好像已经乘着她的马车,俯瞰看到了这座美丽的城市。 璀璨的文化之都,夏日夜晚不至的白夜城,由上百条河流组成的北方威尼斯,拥有三四百道桥梁的桥梁博物馆,俄罗斯最具有欧洲风情的欧洲之窗…… 而这一切所有的形容都可以归为一个简单的词组:圣彼得堡。 费奥多尔挑了下眉:“比如?” “比如像是最后的常春藤叶那样的杰作?”北原和枫收回目光,笑眯眯地回复道,“嗯,虽然这么说总感觉像是在咒自己,但应该差不多吧。” 既然来到了这样一个浪漫的城市,他也理应送上自己最为浪漫的礼物啊。 第36章《涅瓦大街》 “致我永远的朋友,北原和枫: 非常高兴能够收到你的来信。我已经看完了你给我寄来的稿纸,现在有着很多的想法,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但我可以肯定,《复活》会是这个世界几百年来最伟大的俄语之一,这一点毫无质疑,即使你说你自己只写了第一部分也一样。 就算你一直说这是我灵魂里的,但我实际上并没有对它做出什么贡献——这篇美丽的文字完完全全是通过你的手,才能够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或许这篇文章聂赫留朵夫的原型中有我的影子,但可悲的是,我一点也没有他那样逼迫自己走上这条鲜血淋漓的道路的勇气。 至于费佳的事情,应该给你添麻烦了吧?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有一点复杂,在信里就不详细说了——但不管怎么说,感谢你的照片,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这么活泼的样子了。 在我幼年时的记忆里,圣彼得堡的确是一个很美的地方。可惜后来的战争几乎完全改变了那里。当我因为战争再次走入那里的时候,只看到了被染红的涅瓦河水和无人的街道。 战争才过去没多久,它就重新变成一座繁荣美丽的城市了啊……也对,就算是在北方的俄罗斯,春天也应该到来了。 抱歉,说了很多胡乱的话。看完《复活》后的心情有点激动,到现在也没有平复下来。至于关于内容的讨论……还是等到你的第二部写完再说吧。 至于由我来收尾……我不觉得我能够做到这一点,但如果这是你期望的话,我也会努力试试的,或许我也应该做点什么,不能总是沉溺在过去的悲伤里。 复活,真是一个美好的词啊。 至于你要我向普希金先生的推荐的糖果店,我已经告知了,他看上去很高兴你还记得他——你之前的不告而别可让他难受了。对了,伊丽莎白小姐委托我向你寄了几首她新写的诗,我把它们附在了信纸后面,你往后翻应该能看到。 希望你在圣彼得堡一切安好。 附:如果你遇到了屠格涅夫那个家伙,不要信他的鬼话!我敢拿我几年来的军旅生活发誓,只要他不用异能,上次见面我绝对能把他的头都打掉! 你永远的朋友,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 2005年2月19日” 正在沃尔弗和贝朗瑞糖果屋里面喝咖啡的北原和枫目光着重落在了信件最后的“附”上面,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算是什么,靠着对彼此的了解成功预判了对方的预判? 旅行家心情有些复杂地回忆了一下上次见面时屠格涅夫对他信誓旦旦说的话,一时间只感到了无语凝噎。 比如“要是我开了异能,托尔斯泰绝对会被揍得不知道南北,没有答应和他决斗完全是不想欺负人”;以及“你别信托尔斯泰那家伙的话,这种菜鸡我可以打十个”之类的…… 你们两个又打不起来,为什么对这个薛定谔的战力值比较这么在意啊喂! 北原和枫无奈地喝了一口手中热气腾腾的咖啡,然后把信件地放回了信封里,收了起来——关于伊丽莎白小姐的诗歌,他打算回旅馆再慢慢欣赏,至于现在,还是好好喝咖啡吧。 旅行家扭过头,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看着街角的风景。作为全世界最美丽的街道之一,涅瓦大街在圣彼得堡有着非凡的地位,几乎每一刻都有着大量的人群走过,欢声笑语甚至飘到了咖啡馆内。 这片土地上战争的痕迹似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恍惚间让人觉得这个时代是一个长久的太平盛世。 人类或许真的是一种很坚韧的生物。不管遭遇了什么,都可以挣扎着从过去的痛楚中爬起,然后在废墟上缔造出新的美来。 “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一件挺让人开心的事。”北原和枫垂下眼眸,笑着喝了口咖啡,喃喃道。 第80章 毕竟那么多人的浴血奋战,也不过是为了未来的一个盛世太平。 至于普希金……北原和枫尴尬地抹了把自己的脸:给他安利个沃尔弗和贝朗瑞糖果屋就当赔罪吧,实在不行就多寄一点圣彼得堡特产过去。 说起来,他也可以带着费奥多尔来这家虽然叫做糖果屋、但实际上和咖啡馆没什么区别的地方逛逛:毕竟三次喜欢来这里的可不仅仅是普希金,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是其中的一员。 “不过这里竟然没有倒闭,然后变成后世的文学咖啡馆吗……也对,这个世界都没有上辈子的那些文豪了,没有文学咖啡馆也情有可原。” 北原和枫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块奶油慕斯,小声地嘀咕了几句。 以两个世界的相似程度,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种时空的错乱感。 但这种不同也不算差,至少这个著名的甜品店不会在这些不写文的“文豪”的世界里缺席。 旅行家温和地笑了笑,熟练地把小费压在托盘下面,带着自己边上放着的大大小小的绘画工具,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虽然自己的那篇杰作还没有开始动笔,但现在这座最美丽的街道上采个景还是没有问题的。 北原和枫提着大包小包,走出了自己好不容易才等到开业时间的糖果屋,打算就在这附近随便画点什么,可以说充满了敷衍随意的态度。 不过就算是这样简单的取景,也可以感受到这条古老美丽的街道从每一个细节里泛出的精致和美来。 旅行家驻足欣赏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抽出画板,把画纸钉在上面,接着将自己带着的颜料和各种各样的绘画工具一一从包裹里取了出来,整齐地排成一排。 一层一层涂抹的油画需要晾干的时间稍微有点长,还是先用水彩试试笔好了。 正好看看自己几年没有碰过画画,到底退步了多少。 北原和枫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街景,简单地用铅笔打了一个草稿,算是确定了具体的建筑和行人线条。 正当他打算稍微具化一下细节的时候,一个熟悉到让他有些头疼的欢快声音响了起来: “北原先生,你是在这里画画吗?” “是你啊,果戈里。” 尽管心里已经开始吐槽为什么果戈里也开始和费奥多尔一样玩的巧遇了,但表面上,北原和枫还是面色不变地继续修缮着这个草稿的大致细节:“今天怎么没看到你和费奥多尔在一起?” 果戈里好奇地凑过头来,打算看一看对方的画纸上到底有些什么,声音听起来还是很愉快的样子:“费佳有工作要办,让我自己逛逛圣彼得堡!说起来,这个地方真的很漂亮呢——比死气沉沉的莫斯科要好多了!” 我觉得你在地域歧视,但我没有证据。 北原和枫熟练地一掩画板,躲过了对方的观察,同时在心里无声地吐槽了一句。 但他也没有对这句话放在心上——毕竟就他的观察而言,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人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众所周知,大多数人都喜欢死命吐槽自己的故乡/母校/朋友,更何况是一直都崇尚自由的果子狸,估计他在莫斯科待的越久,看莫斯科就越不顺眼…… “那你既然来了,就给我的画当个模特吧。”北原和枫思索着摸了摸下巴,觉得也不能放任着对方在这里乱折腾,干脆扭头打量了一会儿果戈里,开口道。 “不要——”什么都没看到的果戈里眨眨眼,非常理直气壮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当模特要保持一个姿势站好久的,这样子太难受了!果戈里先生一点都不喜欢!” “没必要保持一个姿势。”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回答的北原和枫笑着拿笔点了点画板,“你坐在我面前的折叠凳上就行了。” 见到对方似乎还想抗议的样子,旅行家趁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迅速地寄出了杀招:“对了,你觉得我上次讲的《外套》这个故事怎么样?” 果戈里有些警觉地看了眼前笑眯眯的大人,感觉对方此时的表情和费佳坑害别人时的样子有着几分相近。 但他也没反驳。 毕竟就算再怎么昧着良心,那篇和他的异能同名的短篇也绝对可以说是“经典”,更何况,他对这篇文章的确有种说不出的喜爱。 “你给我当模特的话,我再给你讲一个同样很有意思的短篇,《涅瓦大街》,怎么样?” 北原和枫歪头看过去,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你就当是坐在这听故事好了。” 果戈里认真地揣摩了一下。 虽然感觉自己被套路了,但如果坐一会儿就可以免费听到一篇同样经典的,感觉也不是不行——他的确对《涅瓦大街》这个故事的内容挺好奇的。 “你不回答的话,我就当做答应啦!”旅行家笑眯眯地重新举起画板,目不斜视地在上面继续勾画了起来,“我想想……这个文章应该怎么开头。” “它发生在十九世纪中期的圣彼得堡,那时候它还是俄罗斯神圣的首都:而故事发生的主要场景当然是我们的涅瓦大街了。” 北原和枫简短地介绍了一下,然后正式开始讲述这个故事: “最好的地方莫过于涅瓦大街,至少在彼得堡是如此;对于彼得堡来说,涅瓦大街就代表了一切。这条街道流光溢彩——真是我们的首都之花!” 第81章 “我知道,住在彼得堡的平民百姓和达官贵人,无论是谁都是宁肯要涅瓦大街,而不稀罕人世上的金银财宝。” 北原和枫给左边的建筑加了几条简单的装饰线,然后把铅笔放下,拿起了边上的水彩工具,正式地调配起了颜料。 圣彼得堡的天空应该用什么颜色呢? 旅行家嘴上继续念着故事,内心却感觉自己已经逐渐飘到了圣彼得堡的上空,正在抬起头看着灿烂的太阳。 一点点浅浅的蓝,还有点灰——就像是托尔斯泰的带着点灰度的玻璃蓝眼睛一样。 最后再加上许许多多的白:那些灿烂的、纯粹的、苍白的白色阳光应该铺满了圣彼得堡的天空,把一切沐浴在阳光下的东西都点缀得闪耀着神圣的光辉。 每一座建筑的颜色也是纯粹的,看上去干干净净的模样。嗯,这里用上米黄色,再加上一点鹅黄色的明亮和出挑。 这里是穿着深色衣服的行人……这个地方需要来点墨蓝去压一压整体显得过于明快的色调。 北原和枫简单地拿细笔刷勾勒了几下轮廓,打算最后进行一下整体的细微调整。 色调的修理,笔触的调整,细节的补充和修缮,光影的完善…… 他完成一幅画的速度很快:毕竟他也不是什么正统的西方美术出身,水彩更多是从自己学的写意水墨画里面脱胎出来的,也不求有多像,只求个神韵即可。 最后一步。 他看着自己已经差不多搞定的速写,拿起笔刷慢慢给整个画面加上了一层淡淡的浅灰色和棕色色调,一点点地从画面中大面积铺陈开的阳光上扫过去。 其实这一步放在油画上面更加合适,水彩的难度稍微有点大,但也不是不行。 在刷完了这一层几乎是透明的颜色后,旅行家又拿起笔,沾了沾白色的颜料,重新地点缀出这副画面的高光。 那是圆顶教堂上高高的十字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出整幅画里面最为明亮的白,也是整幅画里面唯一正在闪烁的东西。 到了这个时候,他嘴里慢悠悠讲述的减缩版《涅瓦大街》差不多也快要讲完了: “这条涅瓦大街时时刻刻在装假骗人,当浓浓的夜色笼罩下来……当恶魔亲自点燃灯火,以便给万事万物罩上一层假面的时候,则尤其如此。” 旅行家收拾起画笔,把调色盘简单地按在水桶里面清洗了一下,简单地给这个故事收了个尾,然后抬起头看了看。 然后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边围了一小圈人,看上去都对他挺感兴趣的样子,看到他结束了这个故事,甚至都非常捧场地鼓起了掌来。 “这可真是一个充满了俄罗斯风格的故事,我还以为我来到了上上个世纪的圣彼得堡呢。” “是啊,里面暗含的讽刺真的真的非常绝妙,感觉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经典的俄罗斯作品了。” “请问您是别的地方来圣彼得堡游历的作家吗?您有着出书的打算吗?” 之前在一心二用画画和说书的北原和枫看了看四周的人,又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怀里多了一罐子俄罗斯紫皮糖的果戈里,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不是,这么多人,都是哪里来的啊?该不会是自己讲《涅瓦大街》吸引过来的吧…… 虽然这个世界对文学的确比较推崇,俄罗斯人也的确非常爱好艺术,但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似乎是注意到了对方的窘态,正在嚼紫皮糖的果戈里弯了弯灿金色的眼睛,发出了一点也不客气的笑声。 北原和枫没好气地看了对方一眼,怀疑对方是在看乐子不嫌事大。 他现在也有点明白了,自己之所以会得到这个众星捧月的待遇,十有八九是自己那倒霉的运气想要把自己给拉下水。 不过你以为我就没办法了吗? 北原和枫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然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理状态,熟练地切换上了彬彬有礼的骚包微笑。 “大家不要那么激动。其实绘画和写作都只是在下的副业,不值一提。” 旅行家努力地搜刮了一番自己当年学礼仪的记忆,向四周的人优雅地行了一个礼,然后微笑着开口: “在下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理·亚诺夫斯基,一位正在旅行过程中的魔术师。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欣赏在下和旁边的这位小先生带来的魔术表演呢?” 来吧,果子狸,是时候让你感受一下成年人世界的尔虞我诈了。 这会轮到真正的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理·亚诺夫斯基先生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果戈里默默停止了自己“哈哈哈哈”的行为,然后沉默地看向对方:? 在正主面前冒名顶替的旅行家也看了他一眼,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是的,在下可怜、弱小、无助,但在下能坑人下水啊jpg 第37章风起时 某条无人经过的不知名小巷里。 “不得不说,空间系的异能是真的好用啊。” 借着魔术的名义成功逃出生天的北原和枫从容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发现自己的画没出问题后,微微地松了口气,然后笑着说道。 刚刚利用魔术遮掩视线的手法,开异能把两个人和绘画工具一起传送走的果戈里鼓起脸,没有说话。 “没事,我只是让你提前适应一下成年人世界的人心险恶……咳,更何况顶替别人的身份也是魔术的一种手法嘛。” 第82章 知道自己理亏的北原和枫心虚地揉了边上果戈里的脑袋一把,然后弯下身子,认真地看着对方,承诺道:“回头我给你做一顿隔壁的火锅,怎么样?” “哎?做火锅吗?”听到关键词后,整个人都重新支棱起来的果戈里也顿时不那么在意之前的事情了,立刻举起了手,兴高采烈地提出了要求,“我想要辣的——” “不行,费奥多尔的身体比较虚,不太适合吃辣。” 北原和枫毫不留情地把驳回了这个提议,但随即想到麻辣锅鲜香地道的味道,忍不住暗中“吸溜”了一口,话锋也跟着一转:“但我可以做鸳鸯锅,不过得先问一下房东到底有没有适合的锅才行。” 火锅啊……他也就来圣彼得堡后,自己买着材料做过一次而已。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还没有吃到多少。 尽管另外两个人的筷子熟练度肯定没有他的高,但在抢饭的时候,空间系异能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整个餐桌都沦为了果戈里个人表演的场所…… 北原和枫叹了一口气,不再去回想那些悲伤的记忆,把自己手里被小心翼翼卷起来的画重新摊开。 水彩画虽然总体上比油画等待的时间要短一点,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尤其是刚刚画好的时候,整张纸由于粘上了太多水和颜料的缘故,湿哒哒软趴趴的,一不小心就会毁坏画纸。 不过万幸的是,在俄罗斯冷冽的空气和时不时就会刮起来的大风里,这幅画晾干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喏,既然你是模特,那这幅画就给你了。”北原和枫扭过头,无奈地看了眼正踮起脚尖打算看画的果戈里,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把卷起来的画递了过去,“怎么处理都是你的事情。” “好耶,是给我的吗?”果戈里眼睛一亮,开心地接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把画面抖开。 虽然描绘的都是同一个地方,但这幅画中呈现的不是水平面上的街景,而是从遥远的高空斜斜地俯瞰而下的景色。 首先入目的是那些如同被蒙在历史的灰烬里的颜色:远处灰蓝色的天空,米黄与鹅黄交融、亮眼夺目的巴洛克建筑,庄严神圣的教堂高高的耸起,再到大街上有着墨蓝色或者大红色衣裙的行人与女郎…… 这一切都只被画家简单地涂抹了几笔,然后借着光和阴影的塑造,让他们神形兼备,有了呼之欲出的姿态——但这些姿态都是凝固的。 好像在某一个瞬间,这个时代的一角便已被永远定格,从此便被掩埋在了厚厚的尘埃中,再也无人提起。 唯有画面最高的建筑上,那一顶圆顶教堂的上方,闪烁着超越了时代、甚至超越了历史的光芒,纵使历经了无数的岁月也没有褪色。 不过…… 果戈里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虽然说是拿他做的模特,但里面并没有出现任何与他相似的人。 “仔细看。” 旅行家温和的声音响起,果戈里抬头看去,发现对方橘金色的眼睛盛满了明亮的笑意: “你看,这里面还有着什么?” 还有着什么呢? 面孔上还有着几分属于孩子的稚气的果戈里歪了歪头,一点点地重新展开手中的画,仔细打量了起来。 女郎手中歪斜的花伞、飞扬的裙袂,街边摇晃的枝、远飞的叶,还有鼓动的旗帜……以及,那些蒙在整幅画上的、有着微妙深浅色差的灰。 好像存在着一道看不见的风,它从上上个世纪的涅瓦大街的街角吹起,然后一路追逐着教堂顶端的那道光向上、向上——直到冲破了这段历史,挣脱了这一段凝固的时光。 连覆在这段故事上面的、属于过往的烟尘都似乎在被这一阵风吹起。好像下一刻,它就会离开这一幅画,真真正正地来到现实。 “哇……是风吗?”果戈里眨了眨眼睛,高高地举起这幅画,迫不及待地转头问道。 那双本来就金光灿灿、光华烁烁的眸子似乎都因为高兴,变得更加明亮了些。 旅行家眨了眨眼睛,然后故意拉长了语调:“不是哦。” “哎?” “噗嗤,都说了你才是模特,画的当然是你啦——” 北原和枫笑了笑,伸手用力地把对方银色的头发给揉乱:“自由的风,以及永远追逐着自由的果戈里先生,感觉这幅画怎么样?” 果戈里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回答。愣了几秒后,他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当然,尼古莱先生很喜欢哦!” 年轻的魔术师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然后擦了擦自己因为笑得过于用力而沁出的眼泪,踮起脚紧紧拥抱住了旅行家。 这是非常短促的一个拥抱,短到北原和枫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年轻的果戈里先生已经用瞬移站在了小巷高高的墙头,表情也恢复成了平常时活泼戏谑的样子。 银发金眸的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人,然后矜持地咳嗽了一声,高高地张开双臂,大声宣布: “所以!为了表示对它的喜爱,尼古莱先生决定回去就把这幅画给烧掉!” 烧掉啊……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先是沉吟了几秒,然后发出了灵魂提问:“所以,你不打算给费奥多尔看看吗?” “……当然啦,是给费佳看完之后。”果戈里面不改色地补充上了后半句话,然后看了旅行家一眼,发现对方似乎真的没什么异议后,愉快地挥了挥手,“我去找费佳啦!你自己去买火锅材料吧,我会和费佳一起回去等你的!” 第83章 “等等,火锅材料你真的不打算帮我捎……呃,算了。”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瞬间消失,甚至没来得及让自己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的身影,默默地扶住自己的额头,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痛心疾首。 可恶,明明空间类异能超级适合购物的啊! 当然了,其实最重要的是他身上还有着一大堆绘画的工具,根本不好去超市里面买东西。 “看来也只能累一点了。”旅行家看了眼自己的大包小包,微微叹了口气,然后提起来向巷子外面走去。 他对于果戈里打算烧掉这幅画的选择并不感到奇怪。毕竟他笔下的风,就算再怎么用尽手段地让它冲破束缚,但到底也只是在画中。 “只有画被毁坏了,这里面的风才能够真正地得到了自由,成为天空永恒的长风吗?” 旅行家笑了笑,没有对这种想法做出任何评价,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走出了小巷。 作为同样追逐着自由的人,他对果戈里在这方面的看法,也没有办法说出什么反驳。 毕竟,他如果不是被命运彻彻底底地抛到了异世界的土地上,大概也不会如此潇洒地决定走上环游世界的道路。 “哟,好久不见了啊,小北原。” 走在路上,被某人很不客气地拦住并打断了思路的北原和枫抬了抬眸:“……” 你谁啊,我和你有那么熟吗jpg “屠格涅夫先生,找我有事?”旅行家有些无奈地看了对方一眼,这几天他基本上天天都在被对方骚扰,天天因为各种原因偶遇——某种意义上说,他现在见到对方还会松一口气。 毕竟按照正常情况来讲,这家伙也就一天会碰见一次而已,还挺规律。 “别拿这种眼神看我,这一次我找你还真的是有正事的。” 屠格涅夫下巴微扬,眼里透出玩味和戏谑的笑意,然后在对方警觉的眼神下,优雅而缓慢地开口: “北原先生,根据最新的《俄罗斯异能者异能使用条款》,由于您涉及到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于历史文化古迹和公众面前面前公然使用异能,并且混淆异能和魔术的界限,所以拜托您,和在下走一趟吧?”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且不说俄罗斯到底有没有这个条款,用异能的根本就不是我吧?我是无能力者好不好?” “没办法,毕竟人家是未成年嘛。”屠格涅夫也跟着叹了口气,一副很为你惋惜的模样,但是眼里的戏谑怎么也藏不住,“所以需要成年人来对这件事负责啊。” 好家伙,这么说好像的确挺有道理的……个鬼啊! 旅行家一脸“还有这种操作”的表情,心情瞬间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这算什么,坑人者人恒被坑?天道好轮回? “噗哈哈哈哈哈哈,你不会真信了吧?”屠格涅夫定定地看了对方几秒,然后“噗”地一下笑出了声,语气听上去要多欠揍有多欠揍,“怎么感觉你这么好骗啊?” 北原和枫:“……” 托尔斯泰,我现在非常非常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此刻我也很想揍他,真的。 “所以我可以走了吗?”旅行家最后还是凭借自己良好的素质压下了“把这个家伙揍一遍”的冲动,非常好脾气地问道。 他也不想追究对方到底是怎样知道自己刚刚干过的事的,更不想知道对方为什么能精准的找到自己。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个家伙赶走,然后去买火锅的材料。 屠格涅夫双手环抱,闻言挑了下眉梢,露出了无语的表情:“喂喂喂,我早就说了今天是有事找你,鱼的记忆都比你要好吧?”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果断放弃了和这个情商还处于幼儿园底端的人进行正常对话的念头,继续保持着自己完美的微笑,“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其实应该不算太大的问题。” 莫名奇妙感受到了一股杀气的屠格涅夫迷茫地向四周看了两眼,发现的确没有什么人经过这里后,简单地说道:“我只是来提醒你一下,你在圣彼得堡随便转转就好,但不要靠近那些……地方。” 北原和枫皱了皱眉,这个说法听上去有些隐晦,也不知道具体所指的地点。 而且难道圣彼得堡也出什么事情了吗?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当时战争遗留下来的废墟而已。硬要理解的话,就是贫民窟和那些因为战争而无家可归的倒霉鬼住的地方。” 屠格涅夫把手揣到口袋里,看到对方有些疑惑的眼神,用一种讽刺的口吻随口解释道:“你知道的,战争才结束不久。虽然这里看上去挺繁华的,但那些遗留的问题……嗤。” 骄傲而尖刻的俄罗斯青年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正在思索的旅行家:“记得小心一点,我可不想被托尔斯泰那个家伙嘲笑。” “在莫斯科都安然无恙的人,要是在圣彼得堡出了问题,这让我的面子往哪丢去?” 终于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的北原和枫默默地看了一脸傲娇样的屠格涅夫,淡定地自动屏蔽了对方的最后两句话。 不就是幼稚园级别的社交水平吗?不就是低到地心的情商吗?他现在感觉自己已经很习惯了——当然,如果能把对方揍一顿就更好了。 有时候就很遗憾自己当年没学过体术…… 第84章 北原和枫琢磨着自己马上要买的火锅食材,有点惆怅地如是想到。 第38章天上圆月,人间元宵 2005年2月23日。 元宵节。 “……所以,综上所述。” 北原和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小只,镇定自若地转了转汤勺,看上去颇有一种指挥方遒的气场:“我们今天的晚饭就是元宵了!谁赞成,谁反对?” 费奥多尔淡定地喝着被某人强塞了一份枸杞的茶,闻言有些无奈地抬起头。 虽然看上去的确挺民主的,但要是反对的话,估计今天晚上就不用吃晚饭了吧。 “等等!”果戈里兴奋地举起手,看上去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的样子,眼睛亮闪闪的,“我想吃酸奶油馅的元宵,可以吗?” “??” 酸奶油馅的,啥?那玩意好意思说是元宵? 北原和枫嘴角的笑容逐渐僵住。虽然感觉很不靠谱,但尽职尽责的穿越者还是在脑海中稍微模拟了一下这种食物做出来的效果。 然后……成功地被自己想象出来的口感给毒死了。 果然,在“如何把大吃货国美食变成黑暗料理”上,还得看外国人jpg 北原和枫甩了甩脑袋,默默地把草莓麻婆豆腐和草莓小笼包甩出了自己的脑海里。 “对不起,意见驳回。” 旅行家严肃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汤勺,突然感觉自己捍卫大吃货国尊严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强烈了起来:“那就这么决定了,今天晚饭就是芝麻馅元宵。我去厨房,果戈里你别给我捣乱。” 嗯,最后这句话北原和枫不是看着果戈里,而是看着费奥多尔说的。 费奥多尔理解地点了点头,平静地把杯子里的茶喝完,然后就把正“委屈巴巴”地大声发表着抗议的果戈里给拽着披风拖走了。 对果子狸宝具,发动成功! 穿越者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身影,不知是好笑还是促狭地勾了勾唇角,转身走到厨房里,从冰箱里取出了自己昨天就提前准备好的芝麻馅。 芝麻馅汤圆的味道虽然好,但是馅料做起来也是尤其的麻烦: 从最开始的翻炒舂捣,再到后面与白糖、油脂、蜂蜜的混合调匀,再到极长时间的冷冻,每一步都需要充足的耐心,才可以做出满口回香、香甜可口的芝麻馅来。 “元宵是摇出来的吧?算了,记不清了。” 实际上是第一次做元宵的半吊子旅行家把馅料放在一边,想了半天,最后决定相信一把自己微薄的记忆力。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把冷冻好的馅料切块团球,然后全部丢到装糯米粉的碗里,开摇! 直觉流做饭选手看着碗思索了几秒,然后咣当咣当地使劲摇了几下,果然看见了这些馅料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 加点水保持黏性,然后继续摇。 要摇多久?不知道。为什么时候算好?也不知道。 看感觉,差不多就行了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北原和枫瞅了几眼碗里有模有样的圆形物体,取出来放到一边,打算进行自己的下一步流程。 目前为止,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完美,知道某个熟悉的声音在厨房里响了起来: “北原先生!” 果戈里愉悦中混杂着好奇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正在试图用筷子充当支点摇碗的北原和枫眼皮一跳,扭头看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某只很有可能是用自己的异能闪现到厨房里的果子狸,以及某只一脸无奈的未成年仓鼠。 小小只的费奥多尔先生看上去有些抱歉地摇了摇头,一副“我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只能看您自己发挥了”的模样。 毕竟果戈里要是真的想要发动异能的话,他还真的拉不住。 “那行吧。感兴趣的话就过来帮做一下元宵好了。”北原和枫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选择向俄罗斯黑恶势力低头——嘛,怎么说也是未来的天人五衰成员,低头不丢人的。 反正都是新手,就谁也别嫌弃谁了。 “包元宵吗?我知道了,就是把馅放进去,然后拿糯米面裹得圆圆的吧!” 果戈里点了点头,一副“我很懂的”的模样,一把子提溜走了剩下的半袋糯米粉,开开心心地跑去和面了。 根本没来得及阻止的旅行家默默收回了手,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话说回来,这种动作包出来的东西好像不是元宵,而是汤圆吧…… 感觉今年元宵节的晚饭很有可能会变得不太对劲的穿越者揉了揉太阳穴,但也没有阻止对方的意思,而是继续低下头,不紧不慢地摇着自己的元宵。 毕竟这也不重要:上辈子分不清汤圆和元宵的人可以说是数不胜数。反正看起来差不多,吃到嘴里味道也是一样的棒,这就行了。 外乡人笑着摇了摇头,抬眸看着窗外明亮的灯光,属于城市的人间烟火一点一点地点亮了半边的天宇。 身后叽叽喳喳的喧嚣和笑声、手中沾着的糯米粉、平静而宁和的城市,让他几乎有了一种回到了上辈子的错觉。 ——生活在寻常的人家,寻常的人间里,所在意的东西也是平平常常的鸡毛蒜皮。 一年到头,充斥在生命里的那些东西都是有数的重要和一等一的凡俗: 第85章 无非是春节谁也吃不完的年夜饭,还有必然存在的、总不会吃完的“年年有余”里的那条鱼; 还有元宵节简简单单的浑圆元宵,以及浑水摸鱼凑过来的汤圆,硬是被人玩出了从芝麻到鲜肉,笼蒸到汤煮的各种花样; 清明可以吃到翠绿可爱的青团,鲜甜鲜甜的一口,驱散了生死之间别离的惆怅,清亮清亮的滋味沁到心里,像是咬住了半个春天; 端午节总是可以因为粽子和甜咸和别人半开玩笑地大吵一架,然后一起高高兴兴地吃着咸鸭蛋,闲心来了便编个五色的络子,把青色的鸭蛋悬在墙头; 中秋节……不管有没有月亮,月饼总是会风雨无阻地冒在餐桌上。每当吐槽着今年月饼界新出的口味的时候,好像嘴里寻常的蛋黄馅也美味了起来; 重阳的日子里登不了高,但也可以一边吃着不知道谁送来的糕点,一边在螃蟹面前进行着每年都有的“美食和麻烦二选一”的艰难选择; 冬至漫漫的黑夜里,最适合的还是一屋子人窝在一起,分着羊肉火锅和水饺,嘻嘻哈哈地讲着那些鸡飞狗跳的故事,就算是隆冬也有了浓浓的暖意; 至于腊月初八,实在不行便开一罐八宝粥,权当满了旧时的风俗。反正从描述来看,这两个玩意貌似也差不多的…… “费佳!我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哎!” “嗯?” “你说把汤圆捏成兔子样子的怎么样?你看看这个,是不是超级——有意思——!” “……” 多愁善感的思绪被瞬间打断的北原和枫眼角微微一跳,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你快管管你们家那只欢脱了过头的果子狸啊! “嗯,我觉得除了兔子以外,貌似还可以做鸽子?成品应该也挺漂亮的。” “对哦!不愧是费佳!” ?? 北原和枫摇元宵的动作微微一顿。 好家伙,费奥多尔你是被托尔斯泰那个鸽子爱好者给感染了吗?这多大的执念啊? 感觉自己梦回大学包水饺实验课的穿越者眼神悠远。 天知道人类在第一次遇到面粉的时候,都会脑洞大开出些什么玩意…… “费佳费佳!” “怎么了?” “看招——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耶,面粉偷袭计划大成功!” 等等,面粉你们又是从哪里翻出……算了,就当做自己什么也没听到吧。 总之,在鸡飞狗跳了一个小时之后,所有的元宵终于有模有样地都摆了出来。 就是里面有正常的元宵,有兔子,有鸽子,还有后来果戈里自行创作的猫……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排成一队,让人乍一眼以为自己是进了动物园。 费奥多尔多看了这些小家伙几眼,把其中几个略微有些瑕疵的捡了出来,认真地把不是那么浑圆的地方修缮好,方才重新放了回去。 “怎么样?尼古莱先生和费佳包的元宵都很不错吧!”未来的魔术师轻松写意地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糯米粉,抬头看过去,金色的瞳孔里流淌着漂亮的光,“是不是超级超级好!” 年轻的旅行家愣了愣,那对橘金色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正在安静整理着元宵的俄罗斯少年,还有正在等待着被夸奖的少年魔术师灿烂的金色双眸。 屋子里的灯光把四周的一切都照的很亮,漂亮的水晶灯上折射出绚烂的光辉,落入少年的眸子里,如同一颗熠熠生辉的星星。 “非常好哦。”来自异乡的旅人眸色温软,伸手揉了揉对方银色的头发,语调是惯有的温和,“接下来好好等着就行了。” 他很清楚,自己算不上是一个聪明的人,在揣摩人心、分辨情绪方面,与剧本组更是没有什么可比的余地。 想要骗过他很简单,真的很简单。毕竟他是一个分不清真情还是假意的笨蛋,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把这些东西全盘收下,统一地回馈以真心。 但是他愿意相信,至少是此刻,那些柔软的东西的的确确地存在着。 在正月十五没有花灯的夜晚,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真实不虚。 “煮元宵交给大人就行。”北原和枫敛眉收起自己的情绪,然后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两小只,“如果你们实在闲的没事的话,就帮忙摆一下餐具就行。” 比起元宵和汤圆的制作,煮的过程要简单得多。无非就是烧开水、丢进锅,然后咕噜咕噜地等这些玩意煮好罢了。 成功把两个人赶走的旅行家靠在墙边上,一边看着火候,一边搅拌着这些互相碰来碰去的白团子。 煮到那些汤圆一点点地从水底漂了上来,像一只只小小的鹅团团浮在水面上的时候,捞起出锅,盛到边上的碗里。 嗯,也就是前面的过程稍微鸡飞狗跳了一点,后面还是很完美的嘛。 北原和枫满意地捞起一个成品,入口细腻软糯,吃了满嘴的芝麻鲜香。 唯一的问题就是,因为汤圆煮熟后的形态比较软烂,导致完全看不出来它们原来的样子到底是什么。 旅行家看着碗里的白团子,想到之前兴致勃勃的果戈里,忍不住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然后伸出手,准备把碗端到餐…… 然后碗就没了。 北原和枫看着眼前突然连着元宵一起消失的碗,伸出的手在空气中停住。 第86章 我碗呢,我元宵呢jpg 另一头的费奥多尔沉默地看着果戈里手中突然出现的碗和碗里的元宵,然后默默把自己的位置往旁边挪了挪。 接下来就是之前每个晚上都会在厨房响起的惯例台词: “果戈里!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不准提前偷吃——!” 果戈里非常熟练地把这一段话直接屏蔽,然后拿勺子舀了一个塞到嘴里,眼睛一亮:“唔唔唔!费佳费佳,真的很好吃哎!” 三十秒后。 “嗯,味道的确很好。”费奥多尔点了点头,然后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自己暗中兑了伏特加的咖啡,稍微压了压口中浓烈的甜味。 “不能吃甜的话可以就着汤。每人吃七八个就行了,太多了会涨腹……嗯?” 从厨房里出来的北原和枫随口说道,然后把自己陆陆续续盛好的碗放到餐桌上——当然,这里面是没有果戈里份的,然后看向了大门的方向。 “咚咚咚” 有人来了吗? 旅行家有些狐疑地走到大门口,把门拉开,入目的是一位看上去熟悉得过分的俄罗斯青年。对方穿着一身毛呢的棕色大衣,一副优雅得体的模样,但一开口还是那副熟悉的语气: “好久不见啊,北原,今天怎么都没出门?” “其实我也挺好奇,我没出门你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 北原和枫双手环抱,无奈地看着今天格外人模狗样划掉彬彬有礼的屠格涅夫先生,最后还是纵容地笑了笑:“正好,现在正做饭呢,要来一起吗?” “嗯?是什么?”俄罗斯贵族的眼睛看上去亮了亮,但还是勉强把持住了自己的那点格调,用一种矜持的语气询问道。 “……元宵,或者说汤圆?”北原和枫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盛到碗里的成果,有些不太确定地回答道。 今天晚上大家会吃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这是一个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味道总是相当不错的。 “餐桌上还用空间系异能抢汤圆,年轻人,我劝你好自为之。” “都说了是魔术!是尼古莱先生的魔术啦!” “还魔术,骗鬼呢?抢汤圆魔法还差不多!” 北原和枫淡定地吃了一口碗里的汤圆,在两侧的“刀光剑影”里和对面的费奥多尔遥遥相望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无语。 这两只加起来,年龄有三岁吗?北原和枫眼神示意。 应该没有吧。费奥多尔想了想,然后认真地摇了摇头。 “呵,谁想着和你抢啊?”最后,在空间系异能面前抢汤圆大失败的屠格涅夫不爽地看了眼果戈里碗里堆起来的团子山,不屑地哼了一声,“搞得这么腻的东西谁稀罕似的。” “……?” 北原和枫缓缓抬头,看向身边的某人,橘金色的眼底笑意柔软,让餐桌上的人齐齐感到四周的气温骤降了好几度:“屠格涅夫先生,觉得我做的汤圆腻,那你就把吃下去的吐出来啊~” 费奥多尔优雅地喝了一口自己伏特加浓度低达90%的咖啡,然后对曾经在托尔斯泰面前打过小报告的屠格涅夫微微一笑。 屠格涅夫先生,一路走好。 天上皎洁的圆月安静地悬在云海里,像是一团特别大号的汤圆或者元宵,似乎正在悠悠闲闲地做着属于春天的梦。 至于下方的那些小争吵,哎呀呀,那不是很正常吗? 第39章文学和圆周率的相关性 第二天下午,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排除掉不知道出门跑哪去的果戈里,整个房间里只有两个活人。一个正在翻东西,一个正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喝茶。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北原和枫正在翻箱倒柜,一边翻东西一边嘀嘀咕咕,然后把目光挪向了边上安静喝茶的某仓鼠。 “你昨晚是不是又拿伏特加兑咖啡,然后熬夜去了?我怎么感觉你现在好像有点困?” “昨晚我只喝了点茶。” 费奥多尔先生镇定自若地回答道,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拐到了另外一个方向:“困是因为今天早上去见了一位比较难打交道的小姐。” “比较难打交道?难得听到你这样的评价。”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但也没有什么继续问下去的欲望,只是坐回了沙发上,继续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为了那副“杰作”,他这几天的下午都要带着画板去外面采风,一般到晚上才能回来——虽然一天的结果可能都画不了几笔,但看看各个街道的风土人情也挺有趣的。 “屠格涅夫先生应该也和您说了吧,那些当年战争遗留下痕迹的地方最近出了点问题。” 费奥多尔手指轻扣茶碗,发出清脆而细微的响声,也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主动开口道:“在圣彼得堡的期间,最好别去那里。” 旅行家沉默了一下。 外面的天气很好,白色的阳光从窗子口灿灿烂烂地照过来,圣彼得堡的气温也回升了——可是为什么,他听了这句话之后,反而觉得有点冷呢? “如果这是游戏或者的话,我大概已经听到fg立起来的声音了。” 北原和枫撑着脑袋,露出无奈的表情:“不过放心吧,我的杰作都没有画完,还不至于到处乱跑。不过你这个语气……” 北原和枫说到这里,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努力地让自己的语气中的欢乐听上去显得不那么明显:“你们要离开圣彼得堡了?” 第87章 可惜,这份努力貌似收效甚微。 费奥多尔看着对方浑身上下洋溢出来的快乐气息,微微地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是啊,事情都办完了,也打算走了。” “那可还真是可喜可贺……啊不对,是令人悲伤。嘶,这句话好像也不太对劲。” 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中,旅行家默默把手揣回了口袋里,对眼前的少年缓缓露出了一个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微笑:“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准备吃晚饭吗?” “等果戈里回来就出发。”费奥多尔把茶碗放下,抬眸看着北原和枫,声音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温和,“这些天麻烦您了。” “唔?”北原和枫愣了愣,似乎是没有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眼底的神色不由变得更加柔软了几分,“还好啦,其实我也挺喜欢的。” 虽然这些日子的确是因为你们变得麻烦了亿点,但我的确是喜欢着你们的啊。 ——还没有正式走到未来那一条道路上的费奥多尔和果戈里。 年轻的旅行家微微地笑着,眼底有着些微的惆怅一闪而逝。 说到底,是羡慕吧。 同样是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但是他却没有这两个人那样的、去无畏地追求自己理想的纯粹和坚定。至少在上辈子,他连旅行的第一步都没有踏出过。 他并不认同对方的道路,不代表他作为一个理想主义者不会去敬佩着对方。 “那么……”旅行家把自己的心绪尽数收拾起来,笑着开口。 “这次就是告别了。” “现在就告别吧。” 两个人面对着彼此,异口同声地说出这样一句话,然后相顾而笑。 “不知道果戈里回来发现他被安排了,会不会生气。” 北原和枫半带调侃地说了一句,然后伸了个懒腰,把自己放在身边的画板拿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不是站在对立面上。” “如果对手中有您的话,我也是会很苦恼的。”费奥多尔举起茶杯,在杯子的遮掩下从容地勾了勾嘴角,“不过……期待下次相遇。” 旅行家整理绘画工具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然后看到了俄罗斯少年脸上没有丝毫掩饰意味的促狭,好像刚刚出口的只是一句再客套再正常不过的玩笑: “看来我这句话的威力不错呢,北原先生。” 在北原和枫眼里,这位在北方的雪地里长大的小仓鼠笑意盈盈的样子,似乎已经有了未来的几分狐狸风范——至少他此刻是完全分不出对方这句话的真假的。 但真和假,有时候真的很重要吗? 旅行家定定地看了对方几秒,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我也期待一下吧,关于我们未来的见面。” “不过你要记得,要是我知道你趁着我不在又养成了什么乱咬指甲、在咖啡里面兑伏特加、随便乱熬夜的习惯,我可是会替托尔斯泰好好收拾你的。” 费奥多尔的笑容微不可查地一僵,然后淡定又无辜地望过去:“我看上去像是那么不爱惜自己的人吗,北原先生?” 北原和枫挑了挑眉,想起原著主线里某只老鼠出场时的样子,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你说呢?” “……” “噗,好好照顾好自己。别让托尔斯泰那个家伙担心了。”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沉默的样子,忍不住弯起眉眼,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把自己的绘画工具提在手上,潇洒地推开了房间的门。 好像要远行的人不是对方,而是他自己。 “对了,还有一件事。”年轻的旅行家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扭过头看过来,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我的那幅杰作,还有给你和果戈里的两篇故事,我会记得给你的。” “当然啦——那就是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的事情了。”北原和枫歪了歪脑袋,露出了一个同样促狭的微笑,“再见啦,费奥多尔先生!” 然后趁对方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啪”地一下就关上了门。 门内的费奥多尔看着对方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的动作,眼神忍不住微妙了起来。 这动作的熟练度,是不是有点高过头了? 不过竟然说在下次见面的时候再交稿……看来想没有下次见面都不行啊。 “唔,算是被摆一道了吗。” 还没有成为魔人的费奥多尔如是的小声自语了一句,酒红色的眼底浮现出细微的笑意。 然后熟练地倒掉茶,摸出之前藏起来的伏特加倒在杯子里,冲咖啡,9:1混合。 90%伏特加浓度的咖啡,完成。 这在伏特加里面兑咖啡的事,怎么能说是在咖啡里面兑伏特加jpg 费奥多尔喝了一口咖啡,看着此时窗外肆意洒来的阳光。 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也最是适合别离。 “其实吧,我觉得就像是猫和猫尾巴是两个物种一样,人和人的嘴巴很有可能也是这个关系。” 另一头的北原和枫一脸深沉地坐在一个废弃的邮筒上,思考了大概足足有四分钟,然后对着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的屠格涅夫如是说道。 “所以?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你需要想这么久?”屠格涅夫投来了看傻子的眼神,“你又干出来什么蠢事了?” “只是刚刚没忍住,给自己多找了亿点点麻烦而已。”旅行家深吸了一口气,从邮筒上面跳了下来,“不过反正麻烦的是未来的我,现在的我还是可以摸鱼的……” 第88章 屠格涅夫斜眼看过去,毫不客气地评价道:“软弱的行为。” 呵呵,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未来剧本组的神仙打架,否则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北原和枫嘴角抽动了一下,但也不急着反驳对方,只是简单地整理了一遍自己画画的东西,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我打算在这里随便逛逛,顺便取个景,你也要过来吗?” “我怎么可能陪你去干这么无聊的事。”屠格涅夫一扬眉梢,眼中流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以为我很闲?” 对不起,我感觉您真的挺闲的,否则也不至于天天都来找我。 北原和枫抬起头,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对方一遍:“所以你平时都在干什么?别告诉我只是在帮忙看冬宫博物馆。” “哈?怎么可能!”屠格涅夫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声调一下子抬高,“我可是圣彼得堡的庇护者,重要性不亚于托尔斯泰之于莫斯科的角色诶!” “比如?” 屠格涅夫傲慢地哼了一声,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 “从十年前开始,整个圣彼得堡走丢的猫,所有的猫!全部都是我亲自找回来的!” “……” “还有挂在树上的气球和风筝,意外遗失的钱财和各种证件,藏在家里最后连主人都找不到的结婚戒指和私房钱,走丢的小孩子……当然,还包括各大博物馆的藏品。” 屠格涅夫右手叉住腰,下巴轻轻扬起,一副“快来夸夸我”的表情:“世上就没有我找不到下落的东西!” “那是很厉害。”北原和枫回想了一下上辈子每天都会到处找手机的自己,真情实意地鼓了鼓掌,然后诚恳地问道,“所以你的异能效果是自动寻路吗?” “不完全算。”屠格涅夫有些矜持地咳嗽了一声,“打架时还可以当战斗指导系统来用。毕竟这可是能够指出‘得到所求之物’方法的异能!” “怎么样?很厉害吧。”屠格涅夫满意地看着对方脸上震惊的表情,那条看不见的尾巴立刻高高地翘了起来,“我可是超越者哦,全世界都只有两位数的!” “嗯嗯嗯。”北原和枫想了想这位超越者平时异能的运用方向,纵容地点了点头,“真的很厉害。” 往小了说可以用来找猫找狗,往大了说就是地球online通关攻略,当然很厉害。 所以这个家伙的情商为什么还是那么低?难道他没有用自己的异能寻找过使自己的情商提高的方法吗? 还是说这孩子的情商已经低到连异能都救不回来了jpg 北原和枫一边在心里如是吐槽道,一边顺手打开了自己基本没在圣彼得堡用过的视角。 虚幻的波澜泛起,真实的视野在明亮的光辉下逐渐隐退。 近乎于无色的光团安静地悬浮着,除了四周的光芒更加明亮了点,第一眼看上去与普通人身上的光芒几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当然,仅限于第一眼。 真要仔细看的话,这个光团的外形近乎于完美的圆,像是一个巨大的转盘,上面有各种明灭不定、变化万千的图案正在隐隐约约地闪烁着。 而在光盘的正中间,π=,314159……的光辉是显得那么显眼。 草。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那上面画风独树一帜的圆周率公式,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被重新拉回了数学的课堂,耳畔好像又响起了当年数学老师的科普: 圆周率,传说中的《数理之书》,蕴含了世界上一切奥秘的神秘数字…… 包罗万象的圆周率。 某种角度上甚至可以被称为“万能钥匙”的异能。 这两个被联系起来有问题吗?没有问题。 虽然画风一下子从文科跳到了理科范围,但是这个的确非常符合这个异能的特色:同样的包罗万象,也同样的直指本质。 “对了,你的异能名字是……” 北原和枫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然后伸手捞住了在一边随意飘散的俄语字符光带——或许是正中间被公式占据了的缘故,这些构成文章的字母都是在外面飘着的,显得十分随意。 “猎人笔记。”屠格涅夫可能是意识到了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够帅,声音也逐渐变成了没有多大底气的哼哼,“但这不重要。反正这个比战争与和平好使多了。” 啊这,今日托尔斯泰无辜被cue的次数+1 北原和枫想了想自己好脾气的老朋友,没有回他的话,而是往四周环顾了一圈,很认真地询问道: “所以接下来你要干什么?继续帮圣彼得堡的居民找猫吗?” “……猫已经找完了。”屠格涅夫不屑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变成了严肃的表情,“现在剩下的工作是给四十六个小孩子分别做数学辅导。” 第40章茧 “所以有这么多人要辅导,一个下午你真的搞得完吗?” “嗯……应该不行?” “……” 上辈子是教师的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熟练地拨了个空号:“喂?是托尔斯泰吗,我和你讲一个好玩的事,和屠格涅夫先生有关系的那种。” “北原和枫!等等,别别别!我现在就去行了吧,你别和托尔斯泰说!” “事情是这样的,屠格涅夫他之前接了……哇哦,跑的真快。” 北原和枫看着面前消失得比兔子都快的人影,眨了眨眼睛,发出了一声情真意切的感慨。 第89章 “说起来,想把这个家伙赶走还真是不容易啊。嗯,果然还是应该感谢托尔斯泰。” 旅行家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然后把自己的绘画工具收起来,目光投向了这条街道的远处。 在人类所能抵达的视野的尽头,是几乎把半边的天空都染成了晚霞色彩的绯红光辉。 那是几乎可以和托尔斯泰的异能全力发动时相媲美的、极度浩大的阵场。 北原和枫无奈地笑了笑:他就知道,每当自己打开这个视角的时候,不管多少,总会遇见一些麻烦事…… “那里应该就是费奥多尔和屠格涅夫他们说的地方吧。啧,总觉得那个家伙要是知道我特地支开他跑到里,应该会很生气。” 但没办法啊。这么大的区域,牵扯到的人数必然也少不到哪里去。如果只是干看着的话……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穿越者微微闭上了眼睛,笑着自言自语道: “而且只是最好不要去,不是么?” 该说不愧是未来的剧本组吗,在这方面还真是把人算计得死死的。 北原和枫想着费奥多尔在沙发上漫不经心说的那句话,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 “不就是问个有没有喝伏特加兑的咖啡嘛,连这种转移注意的手段都用出来了……等等。” 所以你昨晚果然拿伏特加兑咖啡了吧! 后知后觉的旅行家眼角一跳,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个问题: 是不是这个家伙只要不被送去吃牢饭,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健康饮食? 果然,还是早日送到默尔索比较好jpg 在面无表情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面记了一笔之后,北原和枫也终于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战争遗留给这座繁华城市的废墟和伤痕,无家可归之人最后的栖息之所,从云端跌落的破碎冠冕……当然,它有一个更容易理解的名字。 贫民区。 北原和枫走入这里还泛着些许恶臭气息的街道,然后看着四周那些随意搭成的老旧平房和歪歪斜斜的危楼,微微地皱了皱眉。 倒不是因为气味糟糕的问题,而是这里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过分。 不用说嘈杂的人声,这条街道上甚至连人的影子都找不到,只有一堆破旧的垃圾胡乱地摆放着,罕见地没有被任何人搜刮走。 “这下麻烦了啊。”北原和枫蹲下身来,打量了一眼垃圾中的东西,低声地叹息道。 这里面有金属制品……也就是说,这些东西绝对还没被贫民区里面的人搜刮过。比起“住在这里的人突然转性”,显然还是“能动这些东西的人都没了”的猜测比较靠谱。 如果说哪里比较让人安慰,大概是这里也看不到新鲜血迹的痕迹。 只是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依旧如同跗骨之蛆一样,从这片沉默的建筑群的骨子里渗透了出去,混合着垃圾刺鼻的味道,一点点地渗透进来者的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让所有“文明人”都会感到厌恶的气息,它代表着人类在进化途中那些被小心翼翼掩藏起来的阴暗面:野蛮、暴力、优胜劣汰和弱肉强食。 旅行家的目光在老旧墙壁上溅射状的黑褐和各种胡乱的涂鸦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方走去。 虽然他对这里也没有什么好印象,但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也不是不能忍受。 毕竟这种地方最可怕的是人,在现在这个连人影都看不到的情况下,给人的感觉只是稍微有点压抑烦闷而已。 在自己这份特殊视野的帮助下,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一片区域被异能笼罩的样子。 这些红色的光芒虽然覆盖的面积极大,但本身的光辉都被稀释成了浅浅的淡粉,一副力有不逮的样子。只有在某些地方,这些光辉才显得尤为浓郁,显现出鲜艳到宛如滴血的颜色。 “大多数颜色浓郁的地方都在房子里吗?” 北原和枫看着光辉的分布位置,有些苦恼地敲了下额头:“唔……这个异能该不会是针对人的吧。有人的地方浓度比较高,没人的地方只有一点扩散开的余辉?” 可如果是针对人的话,为什么自己没有事? 旅行家疑惑地皱了皱眉,有点遗憾自己没有带着面镜子过来,否则应该可以知道自己身周的红色浓度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管了,继续走吧。大街上总该有一些痕迹的。如果人都消失了的话,圣彼得堡应该会更重视这件事,我也不至于这么轻松就混进来。” 北原和枫深吸一口气,看着这条破败凋敝、如同一座死城的街区,继续其中寻找着可能存在的人类。 “所以大多数人都应该没事,只是出现了比较麻烦的‘异常’吗?不过这么说的话,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啊。” 但别的解释的话,似乎又没法自圆其说,除非…… 北原和枫的脚步微顿,脑海中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 旅行家深吸一口气,然后关掉了自己那来自于更高维度的视角。 四周缠绕着淡红色光芒的荒芜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闹又温馨的景象。 虽然破败,但被装点满了绿色植物和各色细碎野花的旧楼;卖花的少女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从街边驶过;横流的污水痕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洁的街道;本来随意搭制的窝棚变成了一间间破旧但不失生活气息的小店…… 第90章 人声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响起,就连之前淡淡的血腥味都变成了花朵的馨香。 “是幻象吗?”北原和枫低声地呢喃了一句,眼底的神色微妙,“怪不得圣彼得堡到现在都没有多重视这件事。不过这个幻象的内容……” 看上去也未免太有爱了吧? 如果光看这个幻象的话,他甚至会以为幕后黑手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小女孩——脑子里全是花花草草和阳光灿烂,眼里的人也都是和和善善的,一副值得喜爱的样子。 但如果看到幻象背后,那些已经变得空无一人的街道的话…… 北原和枫抿了抿唇,重新打开视角,然后继续往前面走去。 虽然这些红色浓郁的地方分布得异常不均匀,但是总体上来讲,越往前面也就越多。 在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他也只能继续往那里走,碰一碰运气——当然了,他的运气一般都不怎么差。 嗯,遇到异能者其实也不算运气差,毕竟幸运e离幸运ex也就差一个字母。 进行着自我调侃的北原和枫回头数了数自己遇见的异能者数量,然后突然有了种下载个抽卡游戏的冲动。 总感觉再这么下去,可能十连五金都不是梦——全世界都没几个的超越者都被他碰见了,他觉得自己还是可以靠运气当一个光荣赌狗的。 一边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旅行家一边顺着这些绯色光芒的指引,拐到了一条看上去颇不起眼的小巷子里。 街角刚刚转过去,就差点被这些浓烈的鲜红色给糊了满脸。 “嘶。” 旅行家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就算是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看什么都带点红色的视角,但是第一次和这么浓烈的血红色贴脸,还是多多少少感受到了不适。 “就像是被泼了满脸狗血一样。” 在发表完这个评价、并且抹了一把脸后,北原和枫便弯下身子,仔细地端详起了面前躺了一地的十几个红色物体。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茧,大小恰好可以装进一个人的茧。 无数的半透明红线互相缠绕成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茧状物,把地面上的人们紧紧地包裹在其中,散发出浓郁的大红色光芒。 旅行家眯起眼睛,透过构成虫茧的半透明红色丝线,看着里面自己之前遍寻不得的人影。 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哪个人不幸去世,只是全部失去意识了而已。 非常有相关经验的北原和枫几乎是在瞬间就判断出了他们目前的状态,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露出了头疼的表情。 “希望只是沉睡,而不是意识消失了。” 说实在的,做一辈子的植物人,这个结局未必比直接死亡好到哪去。 旅行家试探性地伸出手,发现自己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半透明的虫茧,只是引发了红茧表面些微的波动而已。 果然,就像是之前所看见的异能光团一样,没有办法从现实层面进行触摸。 发现自己想法可行的北原和枫摸向茧中人的手腕,静静地感受着对方脉搏的跳动: “嗯……非常缓慢,只能勉强维持正常的新陈代谢。看样子没多大问题,但最好还是快点脱离目前的这个状况比较好。” 他看着茧中沉睡着的人:他们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有的只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安详和宁静。 好像正在茧里做着一场再美好不过的梦。 “茧……如果这是异能的话,那么外面的幻境又是什么?总不会是两位异能者一起参与进来了吧。还是说,这其实都是一种异能所能达到的效果?” 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眼底有着疑惑的神色:“如果是茧……茧房,套中人……该不会是他吧?可是那位应该做不出这种事情才对,还是说在这个世界里,连这一点都反转了?” 更重要的是,费奥多尔说过,他是去见了一位难打交道的“小姐”——总不至于顺带再来了个性转吧? 更何况契诃夫这名字也不像泉镜花、尾崎红叶那样特别女性化啊! “咦?这里怎么还有一个看穿了幻境的小家伙在。” 属于少女的空灵声音响起,好像山林间潺潺的溪流,显得柔软而清亮。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回过头,看见了正在空气中轻盈漂浮的少女。 少女戴着皮草制成的软帽,淡蓝色的皮草镶边的外套垂落,一头雪白的长发被扎了起来,露出了她精致到非人的面庞。 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你就能想到那些在高山的顶端,在寒冷的雪原上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纯粹、素美、明亮而又皎洁。 “你是……”上辈子深受某个游戏荼毒的北原和枫看着这有点眼熟的形象,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雪女?” 好家伙,连妖怪都冒出来了,所以这个世界真的是传说中的高危综漫吗? 不过如果是雪女的话,这种妖怪难道不是某个岛国的特产?还是说你们妖怪也搞起出国留学那一套了? 当然,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北原和枫揉了揉额头,在脑海里迅速地过了一遍妖怪相关的漫画,最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愧是有八百万神明的国家,你们有妖怪元素的漫画真多jpg “哦?你认识我?” 被称作雪女的少女歪了歪脑袋,一副可爱的模样,只是语气逐渐冷淡了下去:“说起来,今天遇见的有趣人类的数量,还真是多啊。” 第91章 四周的红色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制,开始变得躁动不安了起来。 “那么,人类,作为认出我的奖励,请你好好睡上一觉吧——这可是春天和冬天的女儿所赠送的一场好梦哦。” 伴随着一句带着笑意的低语,红色的潮水彻底把这个小巷淹没。 十几个赤红色的茧在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成了一堆,四周散发出的浓郁红光伴随着这些巨大虫茧的一张一翕,明暗不定地闪烁着。 像是心脏的搏动,又像是无声的呼吸。 火车站。 “所以我们现在就要走了?” 银发金眼的少年踮起脚尖,试图穿透人群的阻碍,看到更远处的风景。 果戈里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多少沮丧,反而透着和某位旅行家相当一致的欢欣鼓舞:“可是我还没有和北原先生告别呢!” “没有必要,现在你也找不到人。” 在路上已经这么回答了45次的费奥多尔很有耐心地回答了第46次,只是这次多加上了一句话:“他现在应该在贫民区吧。” “贫民区?”果戈里一愣,然后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小伙伴,“是你做的?你就不担心他出什么问题吗,那个女人可是很讨厌的。” “我只是提醒他一下而已,去不去还是看他自己。” 费奥多尔认真地说出了一番可信度可能还没有“喵喵滚汤圆连续日万一周”高的话,然后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更何况,他的确需要去一回那里。” 天生就能够看透人心的少年垂下眼眸,酒红色的瞳孔中是一片如同湖水般的平静: “虽然不知道他的遗憾是什么,但那里的确是最适合面对自己遗憾的地方。” “但前提是他能够走出来。” 果戈里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向前面涌去的人群上,顺便从怀里掏出自己在路上买的苹果:“咔嚓”地咬上一口,声音含含糊糊,“费佳难道不担心吗?” “那么尼古莱先生担心吗?” “唔?这个么……” 果戈里眨了眨眼,三下五除二地把手里的苹果啃完,然后把剩下来的果核传送到了垃圾桶的厨余垃圾分类里: “当然——没有啦!” 第41章前尘旧梦 “北原——北原——你醒了吗?” “我醒了。以及果戈里先生,您能稍微闭会儿嘴么?我记得今天的文学聚会没邀请你吧。” 北原和枫有些头疼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望着窗外冒出来的某个银白色的脑袋,微微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只是梦里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 但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梦,否则他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在意……所以为什么他会被果戈里这个混蛋吵醒啊! “这不是《死魂灵》的第三卷写完了嘛。”向来不好好敲门,只会敲窗户的果戈里先生眨了眨眼睛,“所以跑过来参加,顺便看看你们。” “……我现在开始怀疑我正在做梦了。你竟然也有把第三卷写完的那一天?” “好过分!费佳都能写完《卡拉马佐夫兄弟》的第二卷,尼古莱先生怎么就不能把《死魂灵》的第三卷写完——!” 北原和枫思考了两秒,然后认真地回答道:“因为伟大的尼古莱先生是一只患有名为‘自由’的多动症的鸽子,在一张桌子面前甚至坐不满五分钟?” “……自由当然不能算鸽!自由的事,那能叫放鸽子么?” 果戈里鼓了鼓脸,据理抗争道。接着便是难懂的话,什么“自由的鸟儿”,什么“写作太无聊了”之类,引得北原和枫一下子笑了起来,房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当然,这么做的结局也很惨烈——最后好不容易被放进来的果戈里先生差点把整个房子都给拆了,直到费奥多尔过来才勉强“放过”边上的某个坏心眼大人。 “也就你还能稍微管得住他。”感觉自己家里来了一只哈士奇的北原和枫佛系地捧着茶杯,把另外一杯茶推给费奥多尔,顺口问道,“托尔斯泰怎么没和你过来?” “我们路过的一个广场上面有鸽子。”费奥多尔接过茶杯,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懂了。”北原和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早该知道的。”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俄罗斯的知名作家,外加远近闻名的鸽子爱好者——见到鸽子就走不动路的那种。 如果说哪里比较值得庆幸的话,那大概是鸽子们也很喜欢他吧。 这波啊,终于是双向奔赴了jpg 咦,所以他为什么要用“终于”? “说起来,这次聚会还有几个人?”费奥多尔在喝完茶后,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抬头问道。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毕竟很多人都有事要做。”北原和枫思索了一会儿,“我想想啊,托尔斯泰还有屠格涅夫最近都没有什么事,应该会到场。普希金看起来也很闲的样子……伊丽莎白这几天一直在忙婚礼,不知道伍尔芙和她能不能抽出时间。” 说到这里,北原和枫耸了耸肩,半开玩笑地说道:“说不定再过几天,我们就要改口叫勃朗宁夫人了。” 费奥多尔早有预料地把某只果子狸试图rua一把他帽子的手按住,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北原和枫一眼:“伊丽莎白小姐终于打算结婚了吗?我还以为按照她的性格,还会再拖一会儿。” 第92章 “哦,这里要感谢伍尔芙小姐的助攻,如果不是她的话,这两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一起。” 一提这个,北原和枫就是一副被狗粮喂撑了的表情:“实不相瞒,现在我每次去她那里,都感觉自己会被四周的粉红泡泡给淹死。连伍尔芙自己都不敢待在那了。” 不管你是不是红娘,在那种旁若无人的气场下,你都会觉得自己很多余…… “算了,不提这个了。”想到这里,北原和枫摇了摇头,果断掐断了这个对于单身狗来说有些过于伤心的话题,“你最近怎么样?” “很好啊。”用文字和思想改变了这个世界的作家先生笑了笑,这么回答道,“放心吧。没有咬指甲,没有熬夜,没有三餐颠倒,也没有在咖啡里面兑伏特加。”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当然,也没有在伏特加里面兑咖啡。” “那挺好,照顾好自己。放心,我今天不会和托尔斯泰打小报告的。” 北原和枫欣慰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一副“崽子你终于长大了”的表情:“要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因为什么稀奇古怪的原因去世的话,那可是人类文学史上绝对的损失。” 费奥多尔先生默默地扶正了自己被揉歪的帽子:“……我很怀疑,果戈里现在动不动就喜欢对别人的脑袋动手是因为您的影响。” 在边上被自己的挚友按住了爪子的果戈里:“?” “欸?这是污蔑吧!这一定是污蔑吧?果戈里明明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好吗?” 北原和枫发出了正义的指指点点:“你明明也很喜欢摸别人头的!” 三秒钟后。 “人头,什么人头?”拿钥匙开门的托尔斯泰刚刚打开门,就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应该被和谐的东西,顿时有些懵,“你们在讨论什么?” “啊,是关于最初的战争时期,为什么人类都很喜欢用人头作为功勋。”费奥多尔一脸淡定地喝了口茶,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正好最近正在构思一篇有关于战争的,所以和北原先生讨论了一下这方面的事情。” “其实我觉得这是因为人头比较具有代表性,而且威慑性更强。” 北原和枫同样面不改色地接过话题,接着胡说八道:“人的头部是一般人际交流中关注最多的部位,所以看到人头会有更强的刺激性。你说是吧?” “托尔斯泰先生!” 正义的尼古莱先生毅然决然地举起了手,大声道:“其实他们刚刚是在讨论扌……唔唔唔!” “果戈里,苹果好吃吗?”这是笑眯眯的北原和枫。 “你看尼古莱那么开心就知道,味道一定很好了。”这是温和微笑的费奥多尔。 “……”这是被塞了一个苹果的果戈里。 托尔斯泰看着客厅里有些鸡飞狗跳的场景,但也没有想太多——毕竟这三个人的鸡飞狗跳都快变成日常了,他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 “屠格涅夫还没到吗?” “是啊,不知道路上遇见了什么事。”北原和枫收起自己脸上有些危险的表情,为自己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倒了杯茶,“也许路上被人委托找猫了吧。” “呵,那个家伙也只能干干这种事了。”托尔斯泰把怀里的书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惯例性质的嘲讽,“整天不是找猫,就是帮忙去拿挂在树上的气球。” 北原和枫淡定地喝了口茶。 事情是这样的,这两个人之间互相埋汰的关系起源于某年某月某日的下午。 屠格涅夫找的猫叼着一只托尔斯泰认识的鸽子,大大方方地经过了这两个人。 然后他们就吵起来了,从此之后见面必然吵架,没人拉着的话可能还会打起来。 没错,事情的起源就这么简单。 “哈。不管怎么说,我都比某个除了会写点卖弄才华的文字以外,什么都不会干的蠢货要好吧?你说是吗,北原?” 屠格涅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这位出现时机相当微妙的俄罗斯贵族优雅地扬了扬下巴,一副“我早看你不爽了”的高傲表情。 当然,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家伙只是一个傲娇。 帮忙开门的普希金在这种修罗场一般的紧张气氛中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迅速地窜到了沙发上,开始假装自己是一个无辜的死人。 “啊,人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处于修罗场正中心的北原和枫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话说普希金你这几天不是新写了一首诗吗?就拿这个作为开场,怎么样?” 最后还是被牵扯到了战场中的普希金:? 不是,等等,不要扯到我身上来啊! “那好吧。”发现自己似乎的确躲不过去的普希金深吸了一口气,拿出自己的诗稿,然后开始深情地朗诵起来,“谨以此诗,赠与我最好的朋友,北原……” 北原和枫感受着四周投来的目光:“……” ——我叫北原和枫,是一只土生土长的大吃货帝国兔子,目前任职语文教师。年轻时候曾经环游过世界,所以有着很多外国朋友。 出于不知名的原因,我的朋友后来都变成了文豪。虽然很为他们开心,但是我看到他们凑到一起聊起有关我当年的事的时候,真的很想死。 差不多……相当于你看到你的一群朋友正在愉快地分享你小学时的企鹅空间时,内心所产生的感觉吧。 第93章 北原和枫一脸空白地听完了普希金这首他一个字都不想记住的诗,然后就听到了外面再度响起的门铃声。 “今天难得那么热闹啊。”门铃按了三下之后,对方便用钥匙径直打开了门,看到门里的场景后,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然后露出了明丽的微笑。 “正好我带了叫花鸡和桂花鸭,大家要一起尝尝我们这里的特色美食吗?” 少女的外表看上去还有点属于未成年的稚气,一对明亮澄澈的琥珀色眸子温柔地弯起,勾勒出一个极为好看的弧度。米黄色的大衣裹在她的身上,遮住了少女有些消瘦的身形,显得越发娇俏活泼了起来。 “夏目?”北原和枫看到来人的身影后,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眼睛有些惊讶地睁大,“你怎么来了?” “是姓夏名目清,不是夏目哦。”名为夏目清的少女偏了偏脑袋,无奈地纠正道,“你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名字叫对?” “咳咳,这不是太激动了吗?”北原和枫尴尬地咳嗽了几声,给对方也让出了一个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记忆里他们前两天还见过,但却总有一种很久没看到对方了的感觉。 是错觉吗…… “本来我还打算带人去看看最近在这里开的画展的,但既然这里还有聚会……”夏目清把头发收拢到耳后,甜甜地一笑,“不过没关系,我去厨房做点甜点好了。” “哦,那好啊。”北原和枫按下脑海中莫名奇妙的感觉,随口回答道,“记得注意安全。” “知道啦——”少女比了个“耶”的手势,然后就背着手蹦蹦跳跳地跑走了,“你就等着我的手艺吧!” 北原和枫敷衍地“嗯”了几声,扭过头,看着在座其余人等相当一致的八卦眼神,嘴角下意识地抽了抽。 “她是我妹妹,表妹,懂吗?” 大家很遗憾地收回了目光,非常整齐地露出了一副没有吃到瓜的失落样子。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始思考起自己交的这群损友到底有什么用。 用来和他一起分甜品吗? 不过说到甜品,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夏目清她的厨艺水平好像…… 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呤咣啷声,然后就是一声声势浩大的爆炸,感觉像是化学实验室在研究定点爆破。 ……比较地狱。 北原和枫看向厨房的方向,在心里把这句话默默地补充完。 “我去找找她。”当兄长的人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来,“你们继续聊吧。我都忘了不能让她碰厨房这件事了。” 虽然他至今为止也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每次都会炸厨房,但是收拾起这种残局,北原和枫表示他已经相当熟练了。 怎么说,他觉得自己带小孩的经验,很大程度上来自于自己拉扯着表妹长大的惨痛经历…… 北原和枫看着乖巧地坐在地上的少女,又看了看四周一片焦黑的厨房,非常熟练地把人给拉了起来:“怎么还想着做这种危险的事啊你。” “唔?这个么,因为前几天练了几回手,本来还以为没有问题的。”夏目清尴尬地搓了搓自己的脸,顺着对方的手劲站了起来。 “对了,最近新出的电影你去看了吗?” “去看了,挺有意思的。” “好耶!我也超级喜欢那部电影。还有上次我说要分享给你的书,马上我就把电子版转给你,记得到时候接收一下啊。” “知道了,夏目你今天的话真的有点多。” 北原和枫把跌到地上的锅拾起来,然后无奈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最近过得开心吗?” 少女愣了愣,然后微笑起来:“嗯!很开心哦。能够和很多朋友在一起,然后做着自己感兴趣的工作,真的很开心!” 北原和枫安静地看着眼前微笑着的少女,然后也跟着轻轻地笑了起来:“这样么……那还真好啊。” 少女拿手指撑住下巴,闻言有些疑惑地歪头:“北原,你在说什么呢?什么真好?” “我是说这个世界。”旅行家闭上眼睛,声音轻盈得如同鸿雁的羽毛,刚出口便飘散在微凉的空气里,“真是美好到像是梦境一样呢。” 没有异能的世界,和前世一模一样的世界,存在着自己故乡的世界,每天只用面对着人间烟火、柴米油盐的世界。 每个人都生活在和平之下;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幸福”;文豪们不仅重新拾起了笔,而且还弥补了那些尚未完结的遗憾。 在这个世界里,他还可以看到那个像是向日葵一样热烈又灿烂的少女,也可以继续过着自己所习惯的平平凡凡的生活。 ——是的,你发现了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你真的想要离开吗? 如果一个假象可以维持一辈子,那么它和真实又有什么区别?比起狼狈不堪的现实,这里的世界可以满足你想要的一切,你想要达成的圆满,在这里全部都可以达成。 这就是你最期盼、最渴望看到的东西啊。 “但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北原和枫无奈地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顺手打开了之前因为入眠而被强行关闭的视角,“总感觉会被那群家伙骂的吧?不,应该是一定会被骂才对……” 他重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无边无际、好像从上个世纪吹拂而来的大风。 “所以,再见啦。” 第94章 由密密麻麻丝线所织成的茧,到底能不能困住自由的风,能不能束缚一只飞鸟高飞的翅膀? 由人心和欲求构成的幻境在呼啸的大风里不断地消退,直到达到一个阙值——然后轰然倒塌。 在现实中同样睁开眼睛的旅行家看着自己身周逐渐溃散的红色丝线,想起之前雪女说过的话,不由得勾了下唇角。 嗯……如果排除掉炸厨房的桥段,的确是一个好梦。 他抬起头,向天空上飞翔着的白发妖精望过去,眼底泛起轻盈的笑意。 “所以我们现在能继续聊聊之前还没说完的事吗?雪女小姐。” “你是怎么看出来这是幻境的?”雪女没有回答,而是微微拧了拧眉头,问道。 “很简单啊,这不是一看就清楚的事?”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反问了一句,然后扳着手指挨个算了起来。 “虽然的确是这么期待的,但是我心里也很清楚:果戈里是就算写出了什么,估计也是把作品烧掉的性格;费奥多尔有自己的理想要追求;在和平年代,托尔斯泰和屠格涅夫比起作家,更有可能去从事社会服务职业……” 穿越者一个个数着自己的友人,语气温和:“他们都有着自己的路,也有着属于自己的、不是作家但同样精彩的人生。” 虽然作为三次元的人,感觉有些意难平,但是从一个朋友的角度来讲,这样也不是挺好的吗? 没有任何人应该成为别人的影子,就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也一样。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北原和枫说到这里,整个人的表情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 本来若有所思的雪女看着对方严肃的表情,不由得也跟着严阵以待了起来:“是什么?” “这是三次元啊!三次元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发色和瞳色啊喂!” “特别是果戈里。”旅行家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白毛实在是太出戏了。要不是我是白毛控,你以为我会待那么久?” 雪女:“……” 春天与冬天的妖精摸了摸自己雪白的头发,眼神突然警觉了起来。 你是hentai吗你? 第42章现实和虚幻 “咳咳咳,当然,我只是单纯的欣赏,欣赏而已。” 北原和枫看着少女一下子警觉起来的眼神,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下,努力把话题掰回了正轨:“所以您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虽然之前的交流出现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但他还是很乐意和对方交流一下的。 嗯,当然不是因为白毛控,他只是没有感受到这位妖怪身上的恶意而已。 或者说,如果她真的想要伤害别人的话,这些陷入沉眠的人也不会安安稳稳地待到现在。 有着白色长发的少女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静的冰蓝色眸子看着对方,认真地反问道: “你不觉得这里太糟糕了吗?” “这倒是,毕竟贫民区嘛。”北原和枫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这里是圣彼得堡最混乱的地方也不为过。” 总不会是有人惹到这位妖精了吧?漂亮的女性的确很容易在这种地方遇到一些不好的事…… “你竟然已经猜出了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我是冬天和春天的女儿。”雪女清亮而空灵的声音响起,“我在冬春交界的时期出现,为人们带来春天和新年的祝福。” 冬天与春天的女儿,为人类带来新春祝福的使者。 旅行家愣了愣,终于明白了眼前的雪女所用自称的含义。 不过这样就和他记忆里的“雪女”有着很大的区别了。在日本的雪女传说中,她们的存在更多是冷漠孤僻的,和这种类似于吉祥物的形象连五元钱的关系都没有。 是拥有着类似名字,但本质上完全不同的妖怪吗?不,如果是在斯拉夫神话里,用“妖精”这个词应该更准确一些。 来自雪国的妖精轻盈地落在地面上,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这里的春天还没有到来。我只看到了血腥、暴力、死亡、悲剧、不公——这些不是属于春天的东西。” “等等?”北原和枫举起手,表示自己有在努力思考这位小姐的逻辑,“所以你带来的春天的祝福到底是什么?” “人们对春天企求什么,我便带来什么。”少女模样的妖精理所当然地回应道,“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旅行家:“……”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人们对新春的向往:有期望变得有钱的,有期望身体健康的,有期望事业有成的,说不定甚至有人会许愿世界和平。 既然如此,让所有这些“不切实际”的愿望都能够实现的办法也就只有一个了: 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jpg “可是死亡、悲剧、不公这种东西哪里都有啊。”北原和枫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些东西是人类社会必然会出现的,你总不能把所有人都带入到梦境里面吧?” “为什么不能?” 少女淡淡地开口:“这只不过是第一步罢了。我可以让这片土地上的人类都陷入这场美梦,梦里他们可以追求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却不会伤害到他人;他们每个人都能自我满足——因为梦里就是他们想要的世界。” “没有所谓的矛盾和冲突,没有各种各样的天灾人祸,每个人都拥有一个完全随着他心意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们会功成名就、生活美满、一生幸福。” 第95章 白发的妖精说到这里时,微微勾了勾唇角,用她那对瑰丽的冰蓝色眸子注视着眼前的人类: “这样的世界,难道不美好吗?” 不美好吗? 旅行家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对方的话,但是突然又无从说起。 现实中不被人群接纳的孤僻者能找到理解自己的知己; 过去充满遗憾的人生可以得到弥补; 再小众的爱好也可以寻找到同好和可爱的支持者; 甚至能够触碰到那些只存在于小时候幻想中的奢望和渴求,去成为自己少年时最想要成为的那个自己; 理想主义者可以真正地做到去改变世界,去看一看他们所期待、所渴望的世界的模样…… “是啊,很美好,甚至可以说是绝大多数人的梦想。” 到最后,北原和枫也只能吐出一口气,十分真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至于现实和虚幻?很多人反而不会考虑这种哲学层次上的问题。 上辈子的世界有那么多网络社交“成瘾者”,就已经很能说明人类在对这种选择时内心真实的态度了。 现实这种东西,对于大多数人来讲,或许还是不幸和糟糕的成分更多一点。只是很多人都已经逐渐习惯它罢了。 “你看,你自己也明白这种世界对于人类的吸引力。” 雪女面上的笑意似乎更加柔和了几分:“所以你愿意来帮我的忙么?我能看得出来,你应该也是一位期待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理想主义者吧。” “咳,我能问一下,如果我不愿意加入的话,会发生什么吗?”旅行家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对方柔和中带着危险气息的微笑,小头声铁地问了一句。 然后就感受到了四周突然下降了一个档次的温度。 “我的意思是,好像有几点雪女小姐你还没有讲清楚。”北原和枫悄悄地把围巾裹紧了一点,语气有种刻意的轻松,“人类是不可能不吃不喝活下去的,而且……” 旅行家对看上去还是个未成年的妖精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人类的延续问题总不能在梦里解决吧哈哈哈哈。” 可恶,所以他为什么要和一个看上去和未成年少女样子的妖精讨论这种问题啊! 感觉自己快要被浓重的羞耻感淹没了的北原和枫发完言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默默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只能说幸好附近没人,这种地方也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存在,否则到时候就是社会性死亡级别的打击。 “你说这个?没关系啊。”妖精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样简单的问题。 “当意识彻底沉入到梦境的世界,成为梦中生存的生物之后,现实中的身体就算是死了也没有关系。毕竟在梦里,他们还是继续活着的。” “至于延续问题,”雪女歪了歪头,一脸古怪的表情,“在你们国家的传说里,难道没有生活在梦境中的梦妖吗?当然是它们怎么延续的,人类就怎么延续啊?” …… ??!! 北原和枫:瞳孔地震jpg “等等,我来稍微转换一下语言。”旅行家把手放下来,看着落在地上的少女,语气有些微妙地反问道,“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把人类转换成类似于梦妖的精神体妖怪吧?” “没错。之前我还做不到这一点,不过在发现了这个能让人陷入无尽美梦之中的异能之后,我就有把握了。” 雪女大大方方地点点头:“梦境的世界和妖怪一样,虽然常人无法接触,但也绝非虚假。对于人类来说,只是换了一个更加美好的地方生活罢了。” 说到这里,雪国的妖精也露出了一副无奈的样子:“其实现实中有的东西,梦境都能呈现出来,甚至更完美——所以我一直不太理解,为什么有的人类很反感这个提议。” “等等,雪女小姐。” 北原和枫伸出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眼神真挚:“你说的很反感这个提议的人类,是不是这么小小一只,黑发红眼的、戴着白帽子、看上去很可爱的那种?” “是,就是他。还有另外一个有着空间系能力的少年。” 雪女拿手指抵住自己淡色的薄唇,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即死类的能力还真是麻烦啊。要不是妖精在一般情况下是不死的,说不定我真的会彻底消散。” “……”北原和枫再一次不忍直视地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怎么说呢,虽然未来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会从事一些有违社会治安的职业,但是他对人类的爱的确是不容置疑的。 你都打算把“人类”全部都弄成妖怪那种存在的形式了……陀总不对你下手才有问题吧? 他都能想象出来当时发生了什么: 百分之一百的可能性是陀总一边笑眯眯地答应了对方的提议,一边伸出手来,通过握手来表示“友好”。 然后在表达“友好”合作意向的同时顺手发动了“罪与罚”。 如果妖精没有不死性的话,可能见面就把对方一波送走了。 比较难打交道=比较难弄死。没错,这个逻辑非常合理。 “这样啊……可能人类里总不缺乏妖怪眼中的笨蛋吧:放着好日子不过,整天总想着挑战地狱难度的那种。” 北原和枫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微微叹了口气,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所以非常抱歉。” 第96章 年轻的旅行家有些无奈地对少女耸了耸肩,面上的笑容却是异常潇洒与洒脱: “我的话,大概也是这群笨蛋中的一员?” “……这样吗,人类。”雪女看上去对这个选择并不意外,只是冰蓝色眼眸中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去,“我尊重你的勇气,但你既然要选择阻止我,自然也要付出代价。” “当然啦。”北原和枫毫不在意地歪了下头,然后笑了起来,“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看着随着雪女的话逐渐汹涌的风雪,连离开的意思都没有,反而透露出一种看电影的好整以暇感。 好像这宛若天灾一样的场面只存在于电影幕布之上,无论如何都波及不到他一样。 事实上也的确差不多。 “砰!”“砰!”“砰!” 随着三声连续响起的枪声,雪女惊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子弹痕迹,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 这是、枪? 还没有等到她想清楚这其中的关系,由冰霜凝聚的身体便彻底崩解开来。 四周暴动的风雪也随之恢复了平静,好像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屠格涅夫先生,下午好啊。” 看着眼前雪女逐渐消散的北原和枫松了一口气,然后对某个方向打了个招呼:“我觉得我们现在还是赶紧跑路比较好,这位好像是打不死的,应该很快就会重新复活。” “你还好意思说啊!”屠格涅夫有些不爽的声音响起。 北原和枫转过头,看见穿着灰色大衣的俄罗斯青年收起枪,从巷子口的死角处走了出来。 “所以你特地甩开我,就是为了跑到这里来给自己添麻烦的?”屠格涅夫磨了磨牙,看着对方笑眯眯的脸,很想把人丢在这里,然后直接走人,“要是没有我,你知道你会有多大麻烦吗?” “我这不是知道有你在嘛。”北原和枫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一副乖巧的样子,“如果你不在的话,我肯定会更委婉一点啦。” 不得不说,有时候在高维视野下,异能者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辉也挺有用处的。 就像一个特别大号的电灯泡,想不注意到都没办法。虽然屠格涅夫的异能颜色是特别低调的透明,但在注意观察后也同样非常显眼。 “所以现在高兴一点了吗?圣彼得堡的庇护者、超级超级厉害的超越者、永远值得信赖的屠格涅夫先生……嗯,你耳朵好像红了。” “?”屠格涅夫愣了一下,然后恼羞成怒,“才没有!是在风雪待了太久,冻的!冻的!” 第43章摇篮曲 作为圣彼得堡内最为糟糕的地方之一,如果让那些生活在上流社会的人看到贫民区里的场景,肯定会拿手帕捂住自己的口鼻,丢下句“真不是人待的地方”,然后急匆匆地转身离去。 但如果不是“人”待着的地方,那在这里生活着的、苟延残喘的、死死挣扎的,都是什么呢? 在这个逼仄狭小、门窗都被紧锁的房间里,甚至容不下一丝丝的阳光,只有一盏电线缠得乱七八糟的灯泡还在倔强地亮着。 直到随着一阵寒风刮起,四周的木板上都结起了厚厚的白霜,这个房间里才多出了一点不一样的色彩。 冰霜的寒气汇聚在一起,逐渐从虚幻走向凝实,构建出妖精的身体。白发的少女睁开眼睛,落在了中间的地板上。 房间里十岁出头的男孩本来正在看着手里破旧的书籍,感受到四周突然降低的温度后,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 “哟,你又死回我这里了啊。”男孩微微眯起眼睛,发出了一点也不客气的嘲笑声,“怎么,今天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安东·巴甫洛维奇·契诃夫。”雪国的妖精重新飘浮起来,难得喊出了对方的全名,冰蓝的眸子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就算是你这么挑衅我,但作为契约者,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别拿那个什么契约说事了。”契诃夫皱了皱眉,把手中的书合上,眼底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嘲讽神色,“只是因为我死了的话,异能的效果也会消失而已——这样你就没办法实现自己的目标了吧?” 他当时就不应该相信对方会救好玛莎的话,和对方签订契约,搞得现在连自己的异能效果都没法收回去…… “可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如果没有你同意的话,我也无法签订契约。更何况,你的妹妹现在的确安然无恙——只是在做一个好梦而已。” 妖精歪了歪头,脸上终于多出了一丝笑意:“你知道吗?异能是只属于人类的奇迹,有的时候,它甚至比神明的能力还要更加可怕。” “除了通过契约获得使用权以外,它只会属于纯粹的人类。我也只好用这种方法来达成目的了。” 雪女望着眼前的人,突然感到有点遗憾:“只可惜,这个异能无法对你使用,否则你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纠结了。” “你以为我会喜欢这个异能的效果?”契诃夫眼底露出讥诮的神色,“说实在的,就算是妖精,我也很少看到你这样幼稚又软弱的——哈,靠梦境实现的美好?” 事实上,要不是她把自己的妹妹带到了别的地方、再加上每次消散后对方都会在自己身边复活,他早就找机会逃走或者干脆自杀了。 虽然他的家庭已经在战火中被尽数摧毁,只能和妹妹一起龟缩在这座城市里最幽暗的角落,但作为曾经上流家庭出身的孩子,他还是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 第97章 对方口中所说的“美好”,恰恰是他最嗤之以鼻的东西。 ——绝对美好的世界?不,只是一场狼狈的逃离罢了。连面对现实中挫折和失败的勇气都没有,只是一厢情愿地沉浸在自我的幻想里,假装自己已经得到了一切。 这样的世界,也不过如此。 “而且你怎么不去找那个杀死你的人了?”契诃夫从地板上站起身来,抬起头,毫无顾忌地开了嘲讽,“还是说,就连不死的妖精也会害怕‘死亡’?” “……只是没有必要而已。” 在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白发的妖精如是平静地说道:“你知道的,想要解决这个情况,只有两种办法。” “彻底地抹杀我的存在,或者杀死你。” “把妖精彻底地抹杀,或者说杀死这个异能的拥有者。” 屠格涅夫安安静静地听着对方分析完,又用了一遍自己的异能之后,总结性地开口:按照你的说法,也就这两个选项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倾向于前者。就我的感觉来看,那位异能者很可能不是自愿的。” 北原和枫坐在这间被他们两个强行开门的房间里,看着边上红色的茧——这间房子的原主人,叹了一口气,这么说道。 这种既视感……真的很像契诃夫的《套中人》啊。总不会这位也混入了反派籍贯吧? 俄罗斯文学爱好者痛苦面具jpg 屠格涅夫挑了挑眉,到也没有问对方这种感觉到底是怎么来的:“那我继续说了,我的异能所指出的可以解决这只妖精的两种办法。” “嗯嗯。”北原和枫从未有如此一刻,觉得屠格涅夫的异能这么好用过。 “第一个办法是化解执念……这种还挺少见的。”屠格涅夫说到这里的时候,也稍微皱了皱眉。 与东方故事里“人死为执、执念不散则为妖鬼”的惯例不同,斯拉夫神话里的妖精一般都是自然孕育诞生的,很少会有执念这种东西。 “那第二个方法呢?”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然后怀抱着微薄的希望询问道。 执念这种东西,如果能随便化解的话,那还能叫做执念吗? “找到形真理和退魔之剑?”屠格涅夫摸摸下巴,感觉这个大概不是什么本国特产,“所以这是什么?” “……哦哦,形真理和退魔之剑啊。等等?你说形真理?” 对各路妖怪番剧都相当熟悉的穿越者先是十分顺口地回了一句,然后突然感到了哪里不对。 好家伙,你说找到形真理和退魔之剑,你怎么不说直接找到卖药郎呢? 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还综了哪个番的北原和枫揉了揉眉心。 不过形真理和退魔之剑的组合竟然有外国适应性,对俄罗斯这里的妖精同样适用,这一点他是真的没想到。 所以说虽然神话体系不同,但天下妖魔鬼怪果然都是一家吧! “我觉得,我们还是考虑第一个办法好了。”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在心里算了一下在圣彼得堡找到退魔之剑的可能性,抹了把脸,十分真诚地说道。 屠格涅夫看了眼北原和枫无奈的样子,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这是你们那里的特产?” “差不多,我从小看着这些传说长大的。”旅行家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年看这部番诗的年纪,语气有点感慨。 这可是真正的童年啊…… 当然,现在不是感慨童年的时候。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把事情扯回了正题:“所以在你们这里,有什么和她比较符合的传说吗?” “这个啊……和你们国家的雪女的确有点像。”屠格涅夫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有点诡异,“只不过我们这里的童话一般都叫它雪姑娘。” “冰雪和春天的女儿,严寒老人的孙女,在新年前夕帮助严寒老人实现孩子愿望的助手。冰雪塑造成了她的身体——最后因为爱情,她的内心越发温暖,身体也随之融化消失。” 说到这儿,屠格涅夫一副胃疼的表情:“你觉得这种童话靠谱吗?” “……是挺不靠谱的。” 且不说这种情况下执念到底会是个什么,他也完全没法想象那位……嗯,雪姑娘谈恋爱的样子。 “而且这时间也不对吧?”北原和枫托着下巴,回忆了一下俄罗斯新年的日期——嗯,一月份,和现在整整差了一个月。 “的确。而且在新年的传说中,新年前严寒老人会到科斯特罗姆小镇接上雪姑娘,然后两人一起坐着马车,送去新年礼物和祝福。” 屠格涅夫比划了一下斯科特罗姆小镇离圣彼得堡的距离,语气微妙:“就连出现的位置也不太对劲呢。” 感觉到哪里不太对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后是北原和枫小声地打破了寂静: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那种可能,虽然那位妖精小姐看起来很像雪姑娘,能力也很像雪姑娘,自己也是这么称呼自己的——但她其实和雪姑娘一点关系都没有?” 屠格涅夫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其实也有差不多的猜想。 毕竟雪姑娘在俄罗斯人心里一直都是非常美好的角色,光从情感上讲,他就不太愿意相信会是对方干出的事。 “不过如果是假扮的话,我有一个猜想。”俄罗斯贵族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勉强维持住了正经的表情,“你听说过露莎卡吗?” 第98章 “这是在我们的故事里难得可以和执念扯上关系的妖精,她们的形象类似于凯尔特故事里的人鱼,只是能在地面上行走。同时还喜欢用自己空灵的声音蛊惑人类。” “你是说,这只妖精是露莎卡?”北原和枫微微一愣,就算是他不怎么了解斯拉夫神话,也听说过关于这种著名水妖的记载,“可是为什么她会……” 假装自己是雪姑娘? “传说中,她们的诞生来源于溺水横死的女性——直到自己的执念消解才会消失。” 屠格涅夫的眼神平静,看着这间破败狼狈的房屋:“联系到这里的环境,会诞生这种水妖也不奇怪。” 在这种最原始最混乱的地方,如果女性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又有着过分出色的外表,在受到凌辱后,被丢到这座城市无处不在的河流里,的确是十分正常的发展。 她的结局不会是最惨烈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遭到如此对待的女性。在这样一个地方,人命恰恰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在撕开文明与繁华的一角后,这个世界的阴暗处依旧渗透着浓浓的血腥气息。 “所以她一直以雪姑娘的身份出现,原因也很简单了。” 北原和枫接下了话头,橘金色的眼睛看向这座房间的角落。 那是一朵已经枯萎泛黄、不知道是不是被屋主人特意带回家的白色小花。 此刻它被静静地丢在了角落里,落满了灰尘,无声无息。 “她应该也是在某次意外中,因为这样的异能而做了个梦吧。” 在梦里,她不是生前那个投入河中,被河水溺死的女孩;也不是满怀着怨恨、被人类所厌恶、带来不幸的水妖。 而是受尽人们宠爱和喜爱的、冰雪与春天的女儿:在每个新年的夜晚,她会随着祖父一起来到俄罗斯的每个角落,孩子们看见她会发出快乐的叫声,会把她的模样挂在高高的圣诞树上。 而她则给每一个人带来新春的祝福。 这样美好的一个梦,就算是能够挣脱,但又怎么愿意醒呢? 就算是后来,从梦境里醒过来后,她也依旧以“雪姑娘”的身份自居,一厢情愿地把自己伪装成那个能给大家带来幸福的女孩。 在她自己的故事和期待里,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对这片贫民区人们的不满,只有那种近乎于偏执的、拒绝一切不幸的“祝福”。 ——我希望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幸,没有不公,没有悲伤,也没有死亡。 我希望每个人都在他们的世界里,好好地、幸福地活下去。 已经从契诃夫身边离开的白发妖精没有去管这片区域里还醒着的人类,而是坐在了一个小小的房间里。 她轻轻哼着俄罗斯的摇篮曲,摇晃着手中破破烂烂、也不知道是怎么搭起来的摇篮。 上面有一个婴儿睡得正香。 “Вetepвoet,atыгpenmehr 风在怒吼,而你温暖着我 he6octohet,ayhacвecha 天空在呻吟,而我们却拥有春天……” 她看着这个自己刚刚来到这里时,从水里面捞起,然后手忙脚乱地用魔法救回了一条命的孩子,手指碰了碰对方柔嫩的脸颊,眼眸中流淌着难得的温和。 “一定一定,要幸福啊。” 第44章在人间的人 有时候妖精也会在想,这些人梦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虽然能让人陷入一个美丽的梦境,但是终究做不到来到他们的梦中,去看一看这些人梦里的模样,见一见那些梦中的人。 这算是她唯一有点遗憾的事情——这样子的话,以后就没法给他们再次带来新的新春礼物了吧? 妖精唱累后,在婴儿的摇篮边睡着之前,她的脑海里是这么想的。 然后她梦见了仿佛在很久很久之前的、自己“记忆”里的过去,乘坐着马车飞过黑色的夜空,在第二天的黎明之前把祝福分洒给每一个家庭。 遥远得模糊不清。 为什么不能再看得清楚一点呢?为什么不能看到这些美好的记忆呢?为什么…… 这种不名的焦灼感直到响起一阵礼貌的敲门声,把模糊的梦境给打破,这才戛然而止。 妖精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然后终于判断出了这个敲门声唯一可能的源头。 是之前才碰到的外来者吗? 她看着门被对方一点也不礼貌地推开,露出那一张熟悉的脸,然后是熟悉的声音: “下午好啊,雪姑娘。我觉得……” 对方看到房间里的场景,似乎愣了愣,然后有些犹豫地开口:“呃,你在照顾孩子?对不起,打扰了。” “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少女模样的妖怪抬了抬眸,她这时候看上去又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了,“还是说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不,我只是觉得,虽然我新春没有在俄罗斯许愿,但如果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的话,你应该不会不帮我满足的吧?” 大大方方站在门口的旅行家眨眨眼睛,愉快地开口道:“是吧,雪姑娘?” “很简单的愿望,你愿意陪我逛一逛圣彼得堡吗?就今天一天,怎么样。” “……”去逛一逛圣彼得堡? 妖精似乎沉默了一瞬,冰蓝色的眸子里滑过莫名的情绪——她对记忆中的圣彼得堡,感官一直是模糊的,只是隐隐约约地知道,这是她每年新春都会来到的城市之一。 第99章 现在的圣彼得堡是什么样子?人们生活得到底怎么样?他们还幸福吗? 她微微敛眸,轻轻地回答道:“好啊。” 圣彼得堡是一座美丽的城市——这一点很多人都已经说过了。就算是在俄罗斯所有的城市里,她也算是最为美丽和华贵的贵族淑女。 那是所有第一次踏入这个城市的人都为之惊叹的绚烂和璀璨。 北原和枫给旁边的妖精小姐递过去一块巧克力蛋糕,在被拒绝后非常“遗憾”地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边上的妖精小姐对此也没什么意见,而是有些好奇地往四周瞧着,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圣彼得堡逐渐亮起来的灯光。 这种好奇的神态,再加上她一手树莓奶昔,一手提拉米苏蛋糕的样子,倒是让她看上去真的像个未成年的人类少女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街边被商家摆放出来的一幅画上。 蓝色的夜,无数明亮的巨大的好像在旋转的星,像是火焰一样向上升腾的杉树,躁动不安的夜晚。以及被无数灯火点亮的宁静小镇。 那种几乎透出画面的生命感和狂欢,在每个看到它的人的视野里生长和蔓延。 “哟,小姑娘喜欢这幅《星月夜》吗?” 卖这些画的是一个中年人,他在注意到妖精好奇的眼神后,把这幅已经被裱起来的仿画拿到手里,然后热情地招呼了一句:“这可是梵高的名作!笔触模仿得这么好的仿画可是很难得的。” “梵高?”不知不觉走到摊子边的少女疑惑地歪了下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看着这幅画,对能画出这样充满生机和热情的画家感到有些好奇:“所以他是谁?” “一个生前只卖出去一幅画,但在死后连画作的模仿品都可以卖钱的倒霉画家。” 北原和枫带着点调侃意味的声音响起,少女微微扭过头,才发现对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旅行家看着白发的妖精,又看了看这幅被裱起来的画,轻松地笑了笑:“想要的话,我就送你一副好了——就当是陪我这半天的回礼?” “不用了。而且这个画家一定很不幸。”白发的少女对这个提议摇了摇头,把视线挪开,重新走到街上,“他活着的时候一定感觉非常难过。” “或许?”北原和枫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掸掉自己身上掉落的巧克力粉,“不过如果没有这一切,他也许也没法画出《星月夜》这样的作品吧。人类就是这个样子的,讨厌苦难又不得不感谢苦难的存在。” 被契诃夫评价为“不理解人类”的妖精最后看了一眼画,然后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喝着自己手里的树莓奶昔,没有做出任何的回答。 树莓奶昔那种深红色的色彩盛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像是一朵绽放的玫瑰,深红色的影子倒映在街边的灯光里。 是不是所有星星的美丽,都来源于它里面那一朵别人看不见的花? “走吧。”她说。 然后他们继续走过圣彼得堡。 从涅瓦河放歌的游船到繁华的涅瓦大街,再到两三人闲逛的居住区和安静的小巷。 这个时候还有雪姑娘的挂坠挂在还未撤销的圣诞树上,少女隔着专卖店的玻璃往里面望了半天,然后被觉得好笑的商家送了一个。 白衣服的雪姑娘挂坠,有时候会被加上翅膀,看上去也是雪白的。 再然后,他们去了圣彼得堡的公园。里面月光很美,公园中心的湖泊像是月亮那银光闪烁的影子。 在圣彼得堡的夜晚,月亮就连影子都会在发光——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然后我们就去看芭蕾。今天晚上正好有《火鸟》的演出。之前在莫斯科就想看了,可惜没遇上好时机……” 北原和枫看着月色,然后拾起一块石头,然后在湖里打出了一个漂亮的水漂。 “哇哦,漂亮!”旅行家对自己的成绩也吃了一惊,然后看向了边上的水妖,“怎么样?你也要试试吗?” 白发少女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也蹲下身,捡起了一块石头,往湖面上丢去。 然后“咕噜”一下就沉到了水底。 但很快,这块石头又奇迹般地从水面上浮了起来,然后在两“人”的目光下,在湖面上磕磕绊绊地一蹦一跳。 然后一路跳到了对岸。 “……所以说,你这是用魔法了吧?” “你猜?” 少女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一闪而逝的微笑,然后重新站起身:“走吧,去看芭蕾好了。” “虽然没有见过那只神鸟,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各种妖精的口中,它一直都是以闪耀、美丽以及与人类之间的各种故事著称的。我很好奇人类会怎么描绘它。” 在另一头,屠格涅夫正在房间里和契诃夫面面相觑。 “我想起来了,我认识你!”屠格涅夫看着契诃夫看了半天,然后恍然大悟地一击掌,“我之前帮你找过你妹妹来着!” “……”契诃夫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对方一会儿,“所以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认识了一个多管闲事的笨蛋?” 屠格涅夫捏了一把对方的脸,然后看着对方无语和郁闷交织的眼神,一下子笑了起来:“好啦,别拿这种眼神看我。大不了我再帮你找一次妹妹,行了吧?” “那需要我做什么吗?”契诃夫揉了揉自己被捏红的脸,忍不住撇了撇嘴,但还是认真问道。 第100章 好歹也打过一次交道,他至少还是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性格的。 “唔?”屠格涅夫瞅着这个身高还没他一半的幼崽,然后摁住了对方的脑袋揉了揉,“等到北原解决完那只妖精后,把异能收回来就好了。” “至于现在,小孩子还是好好歇着吧。” …… “你说,火鸟会死吗?” 莫里斯·贝尔的《火鸟》与最初的《火鸟》芭蕾有着很大的区别。其中最为显著的一点便是时间上的大量减短,变成了只有半小时左右的芭蕾短剧。 这个问题是在这部舞剧进行到一半时,由边上的少女问出来的。 他们坐在二楼的包间里,共同看着舞台中间那位一身红衣芭蕾舞者。 故事里的火鸟在挣扎,在悲伤地鸣叫,但四周它之前所庇佑和温暖的人又给它带来了新的力量。它奄奄一息,但每一片羽毛都光彩熠熠。 黑暗,黑暗,然后是黑暗底下的火焰。每一刻都在诠释着全力以赴的燃烧、拼尽所有力量点亮的光明。 然后光明熄灭了。 火鸟死在了人们的中心,死前它被自己庇护的人类包围着,在这样的温暖中死去。 “放心,火鸟是不会死的。”北原和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芭蕾舞情节的一步步推进,轻轻地笑了笑,“不管怎么说,要有自信嘛。” 就在话音刚落的时刻,火鸟身上的火焰重新腾起,死去的鸟再次振动起翅膀,鲜红的颜色亮起。周围的人欢欣鼓舞,为火鸟的复活而感到欣喜,为之欢呼。 观众里面也有人随着火鸟的再生而发出惊叹,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鼓掌。 在掌声和欢呼中,这部简短的芭蕾缓缓落下了帷幕。伴随着两部舞剧间场休息的开始,人们站起身,陆陆续续地离开。 “你说,这部剧的结局,他们是在期待火鸟的复活吗?”白发的妖精走出剧场之后,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不是哦,而是火鸟一定会复活的。”北原和枫看着外面的月亮,然后笑了笑,“只要人类还在,火鸟就算死了,也会在新的土地上复活。” “这样吗?”少女似乎有些不可置否地这样回答道,然后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对了,我记得你还没带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墓园。”少女的声音很轻,冰蓝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旅行家,“我想看一看圣彼得堡的墓园。” 和圣彼得堡处处有别于其他城市的优雅风度不同,圣彼得堡的墓园倒是和别的地方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无非是墓碑和花朵。事实上,所有的墓园也都差不多。 就算是上个世界的新圣女公墓,也不过是在墓碑上面尽可能地花样翻新罢了。 “我的儿子,为国捐躯的战士,我为他而感到骄傲” “他是一个混蛋,在战争来临时,他证明了他也是一个英雄” “永远值得尊敬的士兵和丈夫” “伟大的母亲,她在送走自己所有的孩子后葬于此地” 两个人一座座墓碑地从走过,看着上面的各不相同的墓志铭。没有什么文艺的长篇大论,大多数只是极简朴地介绍了一个人的身份而已。 “……不懂。”妖怪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声地说道。 为什么……会骄傲? 生命的逝去,怎么也会是让人骄傲的呢? “唔,也没必要懂那么多。” 北原和枫对眼前的墓碑微微鞠躬——这里埋葬的是一个在战争中拯救了五个孩子的士兵,然后安抚性地回答道:“毕竟不管是人类,还是战争,其实都是很复杂的东西。” “不懂。”少女有些抗拒地重复了一遍,但最后自己也有点失落。 为什么失落呢?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突然觉得,苦难似乎在人们的心里有着一种古怪的、她所不能理解的地位。 虽然不至于到祈求苦难到来的地步,但绝对的幸福对于人类来说,似乎也显得不那么完美。 她看着天空:天空上面有星,有月,还有夜。同样都有一种奇异的绚烂。 “旅行家。”至今不知道对方名字的妖精突然说道,“那个画《星月夜》的梵高,和我讲一下他有关的故事吧。” “行啊。”北原和枫有些意外地愣了愣,然后就在这个墓碑的边上,给这个不属于人类世界的妖精讲起了他记忆里的梵高。 从他的意气风发说到他的窘迫狼狈,从他热烈的梦想说到他冷漠的生活,从他的激情说到他的疯狂与死……当然,还有他的画。 他画向日葵,于是有了大朵大朵金黄绚烂的鲜花;他画群星,于是有了大颗大颗金黄璀璨的星星;他画房子,于是有了被黄色涂满的属于希望的房间。 在最后,他用梵高自己的话为这个有些漫长的故事收了尾: “当我画一片麦田,我希望人们感觉到麦子正朝着它们最后的成熟和绽放努力……如果生活中不再有某种无限的、深刻的、真实的东西,我将不再眷恋人间。” 看上去和人类少女无异的妖精安静地听着另一个时代的画家的故事,安静地注视着这片土地和其上流淌着的河,任由风声在她的耳边呼啸着刮过。 白发的妖精借着遥远的风,似乎看到了远方那个叫科斯特罗姆的小镇,在她的记忆里,她和严寒老人就是在这里出发,开启为人们带来祝福的旅程。 第101章 在她的记忆里。 垂着头的少女看着水珠滴落在草地上,一滴一滴地把才泛出点绿意的草叶打湿。 记忆…… “……其实吧,我真的不会安慰正在哭的女生。” 北原和枫看着身边无声流泪的少女,尴尬地咳嗽了几声,然后默默递过去一张手帕:“不过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应该可以递点擦眼泪的东西?” “不,没必要。”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有些生硬地回复道,“叫我卡露莎就好了,反正你也应该知道了吧。” “……啊,是这样没错啦。” “好的,我知道了,你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我是一个笨蛋!我什么都不懂,我心甘情愿地骗自己还骗别人!是这样吧?” 妖精转过头看着旅行家,语气突然尖锐了起来,那双蓝色的眸子里却分明地透露出浓郁到化不开的悲哀。 她身上属于另一种精怪的特征褪去,显露出属于她自己的金色长发,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透彻而瑰丽的蓝色。 她的身体在无可阻止地走向消散,但她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似的,只是紧紧地握着手里那一个雪姑娘的挂坠。 “真讨厌啊……”她小声地呢喃道,“会很容易让人讨厌我吧。一点都担负不了这样的名字。” “并没有。其实已经很厉害了啊。” 北原和枫看着看着下一秒就要消失的、泪流满面的少女,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对方金色的长发,微微一叹。 “只是人间太苦了,只是这样而已。” 他手指所能感受到的只是一片冰凉。 人死后所变成的水妖,自然没有属于人类的温度。她们早就彻底地死去,所徘徊的只不过是任怀有执念的残灵。 北原和枫看着眼前已经变得空无一人的风景,轻轻地说出自己的最后一句告别,或者说祝福: “所以啊,如果很累的话,就别再来了。” 佛家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 因此说,红尘如苦海,不过如是。 贫民区。 “唔?你说你刚刚成功把异能关上了?”屠格涅夫一脸疑惑,然后指着还没有醒的女孩,“可是她还在睡啊。” “可能是真的睡着了……等等,你在干什么?”契诃夫才认认真真地回答完,就发现屠格涅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根草叶子。 然后一点也不客气地扫了扫女孩的鼻子。 “啊……啊啾!” 女孩迷茫地打了个喷嚏,然后看着身边的两个人,瞬间就忘了之前为什么鼻子会那么痒,变得兴高采烈了起来:“哥哥!大哥哥!你们都在啊!” “玛莎!”契诃夫一脸感动地扑上去,然后开始对自家妹妹嘘寒问暖,“你感觉怎么样,没什么不舒服的吧?” “感觉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哎。梦里大家在给玛莎举办生日宴会,来了好多好多喜欢玛莎的人……” 小女孩天真地望着自家哥哥,大声地发下了大誓愿: “玛莎以后也要交那么那么多的朋友!被朋友包围的感觉超级棒!” “哇哦,这可是很难的,我都没有那么多朋友呢。” 数了一遍自己朋友数量后,对自己社交水平没半点数的屠格涅夫认真地给小朋友的梦想泼了一大盆冷水。 “所以玛莎会努力的!而且笨蛋大哥哥没有朋友难道很奇怪吗?” “哈?你个小鬼说什么啊!你要是未来的朋友比我多,那我干脆承包你未来所有的生日蛋糕算了!” 人生多苦。 但终究有人能在这没有尽头的长途跋涉中,在痛苦的荒原上,寻找到那些闪光的风景,走到遥远的未来。 在未来,我们终将挣扎着摆脱生老病死的苦难,去坦然地面对人生的种种不幸和欲求,去自己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依靠自己学会飞翔。 那是从改造自然的最开始,人类血脉里就流淌着的桀骜不驯的血,是渺小而脆弱的智慧生物“人定胜天”的傲慢和偏执。 我们前进的道路上,狼狈、不堪、沾满鲜血。 但这也是人类所有的勇气、所有的才华、所有的热爱、所有的骄傲最纯粹的证明。 第45章给圣彼得堡的礼物 有些事情虽然结束了,但是它的影响还远远没有结束。 不过对于这件事情背后涉及到的种种问题,以及最终的善后处理,屠格涅夫对此倒是表现出了一副“绝对能够搞定”的信誓旦旦的模样。 “那挺不错的。” 在屠格涅夫先生发表了半个小时的事后总结反思后,完全没听的北原和枫随口附和了一句,然后就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所以那两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两个现在挺好。而且我没告诉他们所有的真相。”电话对面的屠格涅夫语气轻松,“小孩子非黑即白的可爱世界观可没必要在这个年龄就被打破。” “哦?屠格涅夫先生竟然不是热衷于给未成年幼崽灌毒鸡汤的糟糕成年人吗?” 北原和枫略带调侃地笑了一下,拿画笔点出了画布上的高光:“那个婴儿还没找到生母?” “这倒是没有,不过说起来还挺巧的,正好有位女士愿意收养他。而且你猜她给他取了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你要是再这样吊人胃口,我不介意在下次给托尔斯泰的信里稍微多增加一点素材。相信他一定会很喜欢的。” 第102章 “马克西姆·高尔基。”电话另一边的屠格涅夫感觉好像被噎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有声音传过来,“也就是‘最大的痛苦’——很有意思吧?” …… 北原和枫沉默了许久,然后十分真诚地点了点头:“的确,很有意思。” 有意思到让他足足花费了一秒,专门用来回忆小学读《童年》的痛苦时光。 外国文学老师亲口鉴定的催眠读物,睡前只要看十分钟就能保证睡眠质量的《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三合一系列书籍。 不愧是你,高尔基,人如其名地给小学生们带来了沉重的痛苦。 北原和枫默默叹了口气,和对方又简单地聊了两句,然后就挂断了电话,起身把玻璃窗关得更紧了点。 这是关于卡露莎的事情解决后的第二天。 圣彼得堡的天空看上去灰蒙蒙的,让人有点疑心会不会有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倒是枝头看不见的鸟儿还是啁啾地乱叫着,照旧一副活泼又天真的模样。 今天就好好地待在房间里,继续完善自己这幅还没完成的画好了。 北原和枫这样想着,伸手拍了拍玻璃窗,发现没什么问题后,满意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打量着自己刚刚标出来的高光区域,稍微修整了一下光线的角度。 画布中的背景是纯然的黑,没有掺杂一点杂色。而在这一片漆黑中,白色的线条勾勒出了一座城市的剪影。 从旧时代留存的宫殿,到每一条款款而过的河流,再到一条条划分规整的大街,然后是细小的居民区……每一个角落都渗透着圣彼得堡的影子,几乎可以说是这座城市某一寸的缩影。 只是它们之间的位置被画家任性地打乱,然后重新组成了一个让人觉得似是而非的城市。 微弱的光线从不知名的角落探出,斜斜地洒在这座城市上,给它镀上了一抹淡金色的光辉。 很快,那些颜料已经干涸的地方又被涂上了一层新的色彩。首先是鲜艳的红色,然后是明亮的鹅黄。 ——圣彼得堡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城市呢? 他去过拥有无数艺术珍品的冬宫,那里荟萃着人类艺术的奇迹;他也去过涅瓦大街,那里有着几百年沉淀的雍容和风雅。 但这里也有战争给这座城市留下的伤口,那些暗中发酵的、残酷而鲜血淋漓的疤痕。 旅行家撑着自己的下巴,然后眯起眼睛,突然笑了起来。 说起来,等这一副给圣彼得堡的礼物完成之后,他应该也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吧。 希望屠格涅夫先生在知道自己画完画就不告而别的消息之后,能够不要那么生气,咳。 虽然这种可能性似乎不大就是了。 三天后。 “道理我都懂。”屠格涅夫坐在办公室里愤愤不平,“为什么他离开莫斯科之前都和托尔斯泰告别了,到我这里就变成一封信了啊!” 被不靠谱的大人拖来充当情绪垃圾桶的契诃夫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对方。 你对你自己的性格难道一点数都没有吗? “而且还要把这幅画送给我保管,等费奥多尔那个小兔崽子回来拿。我能怎么保管?难道把这个也送到冬宫里面裱起来?” “屠格涅夫先生。”契诃夫看着已经被裱在了对方办公室墙壁上的画,心平气和地开口,“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幅画用的是自上而下的俯瞰视角。 在画里面,死去的小人躺在垃圾场上,大片大片死亡的鸟堆积在这片建筑的顶端,鲜血从鸟的尸体上留下来,流淌进涅瓦河,染成玫瑰似的红色。 灰色的墓地上面摆放着很多花,从白色到红色地蔓延开去。然后这些花朵在某一个瞬间变成了蝴蝶,落在一个于碑前哭泣的少女肩头。 在墓园外面,有三两个孩子举着风车,风一样地跑过去。他们身后,老旧巷子和居民楼上爬满了青翠的常春藤叶。 接着是圣彼得堡繁多的剧院和各种各样的宫殿群,教堂在阳光下闪耀着美丽和庄严的色彩。涅瓦大街上来来去去的人,活泼的色调和轻快的动作,每一个似乎都在说着“幸福”。 雪白的鸽群在空中绕着这个城市一圈一圈地飞行着,然后往着更高处飞去。 越过上方飘渺的云,越过上空刮起的风。 屠格涅夫:“……那还不是因为我当时不知道这幅画是给谁的。不过这幅画是不是超级好看!很配我的办公室吧!” “的确。”契诃夫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那只几乎要飞出画框的白鸽,“它们会飞到哪里?” “餐桌……呃,我的意思是宇宙。”屠格涅夫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然后看向了这幅画,露出一个微笑。 “星辰大海,一个很美好的词,不是吗?” 餐桌……契诃夫扭过头,选择性地屏蔽了对方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某个奇怪词汇,继续安静地看着这幅画。 “你知道吗?人们总说:在战争中,在女人和孩子都站在战场上的时刻,在每天都有人死去的时刻,圣彼得堡的人们也会每周来到电影院,喜剧和舞剧还会按时地上新。” 在一片寂静中,契诃夫有些突然地开口。 这个经历过残酷的战争和死亡、又和自己的妹妹一起居住到了贫民区里的孩子,此刻眼中有一种奇异的神采。 “诗人们在拼尽全力地写着诗;建筑家就看着这座城市勾勒草图;而画家则用自己毕生的技巧,画着真实的地狱和天堂。” 第103章 “非常让人感动的故事,对吗——它们向大家揭示了人类那不会为死亡低头的尊严,人在死亡面前依旧可以选择尊严的生活。” “但对于生活在战争中的普通人来说,占比最多的从来不是这种让人感到振奋鼓舞的故事。而是死亡。这才是战争的主旋律,甚至连悲伤和疯狂都是次要的。” 勺子送到嘴边——死亡, 伸了伸胳膊想要打个招呼,——死亡, 看见一只小黄雀鸟——死亡, 在树叶的枝头上——死亡 你和朋友一起去散步——死亡, 送别朋友,他们一共两个人——死亡, 偶然朝哪儿一瞥——死亡。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尸体,闭上眼睛看到的还尸体,从惶恐不安逐渐变得一点点麻木,只有那么一点点求生的本能勉强地支撑着。 战争中出现的最为频繁的三种东西,大概也就是尸体、野兽和行尸走肉。 在这种战争的大背景下,更多人的身份,往往只是一个普通而脆弱的“人类”,而非直面死亡的英雄。 “所以我很喜欢这里。” 契诃夫指了指那一块被氤氲血色淹满的区域,语调矜持地微微扬起:“这些东西不需要用任何东西粉饰,它们确确实实就是存在着。和所有坚强和美丽的东西一样,它们都存在于这个城市里面。” 战争从始至终都是残忍和冰冷。但也正是这样,柔软又脆弱的人类每一次在废墟上,擦干眼泪重新建立起家园的模样,才是那样坚强。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有我的家人,还有我的家。” 所以即使这段故事再血腥、再痛苦,都要认真地记住,然后带着它一直走下去。 死去的人没有被铭记的愿望,但这不代表我们应该忘记这些死去的人。 “挺不错的想法。”屠格涅夫眨了眨眼睛,没有对这个除了妹妹,所有亲人都已经死在战争中的男孩安慰些什么,只是摇了摇信封,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你知道北原他在这封信里,关于这幅画说了什么吗?” 屠格涅夫揉了揉男孩的脑袋,然后笑眯眯地揭开了谜底:“他说,画中白色的飞鸟其实不是鸽子。” “而是死去的鸟的灵魂。” 他们没有来过这个时代,但也从未缺席。只是用另外一种方式,指引着新时代的高飞。 “这么一想,那就是一个非常浪漫的故事了,不是吗?” 远在另一边,已经坐上火车的旅行家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继续趴在自己的座位上,愉快地查询着有关于自己下一个目的地的信息: 喀山,俄罗斯著名旅游城市。其特色是猫和猫、还有猫。 在他的背包拉链上,洁白的雪姑娘的挂坠悬在上面,下面还悬挂了一串冰蓝色的风铃。 偶尔有一阵风吹来,便是一阵细碎的“叮叮当当”。 第46章猫与小王子 如果说俄罗斯猫最多的城市,也许喀山还要排在索契的后面。但说起最有名的猫,人们往往还是会想起这座城市。 叶卡捷琳娜女皇的带动效应,恐怖如斯jpg 北原和枫顺手挠了挠怀里涅瓦色的西伯利亚森林猫的脖颈,成功得到了对方一阵娇娇软软的呼噜声和来自大猫的贴贴。 一只日常欺负熊的猫,窝在你的身上撒娇卖萌是什么体验? ……嗯,重量感十足算不算? 旅行家想着这个“沉重”的问题,然后笑着拍了拍猫脑袋,安抚道:“好啦,我也要去别的地方啦。唔,你蹭我也没用,多大的个子了,怎么还这么会撒娇啊?” “咪呜~” 大猫抖了抖自己的长毛,圆溜溜的翠绿色眼睛望着眼前的人类,然后又把爪子搭在了眼前人的肩膀上。 不要走好不好啊,喵~ 北原和枫:“……” 人家猫猫都用这种眼神看你了,你还能怎么办?你真的好意思走吗?纪念品商店里的喀山猫难道还比真的喀山猫重要? 旅行家为自己之前想要跑路的行为进行了深刻的反省,然后心安理得地在路人羡慕的目光下继续撸猫。 为了应对寒冷的冬天,西伯利亚森林猫的长毛摸上去比较坚硬,没有大多数宠物猫那种柔顺的手感——但是它暖和啊! 抱着这样一只猫在怀里,就像是抱着一个会卖萌会撒娇的大型暖手宝,把手往长毛里面一揣,不知道有多惬意。 “猫猫!”路过的小女孩看着旅行家怀里的大猫,拽了拽母亲的手,声音清清亮亮的,“漂亮的大猫猫!” “嗯,是很漂亮的猫呢。”母亲温和地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然后对北原和枫点了点头,一副亲切又温柔的样子。 “如果觉得它太粘人了的话,推一下它就知道要走了。”已经开始发福的俄罗斯妇人似乎看出了旅行家目前的窘状,忍不住笑了笑,“这些猫一向都很亲近人的。” “谢谢啦。不过反正我也没有什么行程,陪着它玩一会儿也行。”北原和枫礼貌地收下了对方的善意,捏了捏怀里猫猫的尾巴尖,被对方灵活地躲了过去。 “咪。”大猫眯起眼睛,尾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旅行家乱动的手,慢悠悠地换了一个姿势窝着,安然地睡在了人类的怀里。 阳光的斑点不偏不倚地落在它的鼻尖上,像是一只金色的蝴蝶。 第104章 北原和枫摸了摸对方的脊背,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了身边的长椅上,然后拿出了铅笔和画板,把眼前的场景画了下来: 垫着自己的尾巴、蜷缩着入眠的大猫。还有懒洋洋地照在它身上,让整只猫都好像都在闪闪发光的太阳。 是不是每只猫的身体里都住着一个贵族,一个痞子,一个淑女,一个吃货,一个流浪汉,以及无数个昏睡的午后?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地这么想着,伴随着铅笔笔芯与纸面“沙沙”的摩擦声,似乎也感受到了是那种昏昏欲睡的困意。 春天嘛,本来就是睡觉的时节啊。 比起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繁华,喀山这座城市给人的更多感受是一种柔和的包容。 就像是冬天里一杯热腾腾的茶,甚至不需要饮下,光是捧在手心里,就能可以融化归家人满衫的风雪。 一只黑黄色的西伯利亚森林猫用一种巡视领地的态度,踩在一家店铺的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的江山。 那家店铺的老板也不生气,更没有什么赶猫的举动,只是笑呵呵地坐在外面的躺椅上,伸手招呼着那只高高在上的猫。 “哎,咪咪。别闹了,下来吧。这里有小鱼干给你呢!” 旅行家画画的笔稍微一顿,眼神有点微妙。 好家伙,果然全世界的猫都叫咪咪吗? “嗷喵?”大猫抖了下耳朵,从屋顶上面轻盈地跳了下来,然后啪嗒啪嗒跑到老板身边,拿毛绒绒的猫脸蹭了蹭对方的裤脚。 小鱼干?哪里有小鱼干? “哎呀,你这只馋猫。” 老板好笑地把猫从头到尾摸了一遍,起身去展柜下面拉出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条小鱼干,朝对方丢了过去:“拿着吧,好好吃。” “啊呜~”大猫眼疾手快地把鱼干叼住,高兴地甩了甩尾巴,然后顺着街道快速地跑走了。 老板笑眯眯地看着,重新坐回了自己的躺椅上,身边摆放着的一溜儿“喀山猫”相关小饰品,憨态可掬地在太阳底下趴成一团。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大多数猫的形象都是圆滚滚的大橘——可能俄罗斯人民也很青睐这种体质容易发福的猫咪? 不过这种看上去壮硕沉稳,实际上脾气却相当温柔的猫,和俄罗斯人相性的确很高就是了。 北原和枫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顺手在画中大猫的鼻尖上画了一只收拢翅膀的蝴蝶。 “可惜你没睡醒,否则我就把这幅画送给你当猫窝垫子了。”旅行家看了眼身边的猫,半开玩笑地这么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打算去这座城市的克林姆林宫转上一两圈。 克林姆林宫,俄语中的内城。除了莫斯科之外,很多俄罗斯城市都存在着类似的地方。当然了,每一座城市的克林姆林宫都是独一无二的。 如果说喀山的克林姆林宫有什么特点的话,大概就是那些画风迥异的建筑: 东方的雕栏画栋,西方哥特式的尖顶,罗马的优雅石雕,王冠般的穹顶……世界三大宗教的标志性建筑各不干扰地坐落在了这个小小的克里姆林宫中,形成一种独特的风貌。 “先在克林姆林宫逛一逛,等太阳落下去后再去步行街,围观一下喀山猫的雕像好了。” 北原和枫在太阳底下打了个哈欠,然后收拾起了自己的绘画工具,打算离开这里,正式开启今天的旅行。 或许还可以买一点当地的特产什么的……比如说那些有关喀山猫的手工艺品?毕竟看上去的确很可爱。 “那个……” 也就正在这时,一个有些犹豫的、小小的声音从他的身边响起:“请问,您是一个画家吗?” 旅行家愣了愣,收回了一直看向那些展出的喀山猫手工品的目光。 有着一头漂亮金色头发的小男孩正站在他的身边,似乎注意到了北原和枫有些惊讶的眼神,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的微笑。 他穿着翠绿色的衣裤,脖子上金色的围巾被吹来的风高高地吹了起来,那一对黑色眸子干干净净的,像是澄澈的水晶。 “你是一个画家吗?”男孩再一次问道。他看起来非常在意这件事情。 “不是哦。”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低下头看着这个男孩,“准确的说,我是一个旅行家。” “旅行家。”男孩把最后的这个单词再次重复了一遍,“你在旅行吗?” “是啊,我在旅行。你呢?” 北原和枫歪了下头,从眼前的孩子身上,他感到了一种奇妙的熟悉感——熟悉到就像是在某段遥远的时光里相遇过一样。 “之前我打算去地球……”金发的男孩这么回答道,他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失落,“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迷路了。这里和他们口中的地球好像不太一样……” 遥远的宇宙,离地球数个光年外的某间卖报亭里面。 “塞西亚文明发表对黑洞形态认知的最新前沿报告,称之为三维文明跨入四维的残留物,已有相关证据……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满脸络腮胡子的某位先生把手里的报纸放下来,不满地抱怨了一句:“亚当斯,别告诉我今天的新闻又是你编的!” “不是我编的,难道是真的吗?” 道格拉斯·亚当斯先生一点也不礼貌地翻了个白眼:“赫伯特,你倒是给我放尊重点,我能写出这么点东西来装模作样就不错了。你还真当我是卖报纸的啊?” 第105章 你开着卖报亭,难道还不是卖报纸的? 弗兰克·赫伯特撇了撇嘴,把手中的报纸叠起来,表示懒得和对方就这件事无止境地吵下去,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对了,怎么这几天没看到安东尼那孩子?” “应该是去地球了吧。”亚当斯先生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杯啤酒,一副不怎么在乎的样子,“放心好啦,那孩子看人很准的,不至于被谁拐走。” “哦。”赫伯特有些遗憾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本来我还打算给他送个礼物的……话说当年还是你领养的这孩子呢,结果连生日礼物都一次没送过。” “谁说没有的,我只是留到了他四十二岁了而已。”拖延症晚期的亚当斯咳嗽了两声,“有这功夫,你还不如想一想他最后到底会带什么礼物回来。” “好吧,你说的对。我其实挺希望他给我带回来一颗仙人掌或者蘑菇来着。”赫伯特叹了口气,从报亭的“玻璃窗”往外看了过去。 这片宇宙依旧显得那么广阔和冰冷,无数的星星在这片黑暗中散发着冷淡的光。 这是每一个来到宇宙的人都早已习惯的风景:就算有着怎样美丽的外表,宇宙从来不是温情的存在,而是冰冷而死寂的坟场。 没有任何声音的真空,绝对的低温,无处不在的放射性激光,充满各种危险元素的岩石,星星之间遥远到让人绝望的距离。 就连一颗星球的死,在这片区域里都是无声无息地落幕。 “有时候我也挺想地球的。至少在地球上,我还可以抱着猫睡午觉。” 赫伯特先生唏嘘地叹了口气,顺手接过亚当斯递过来的啤酒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哦,那你就回去呗?” “呃,那还是算了,猫的确挺可爱的。但人类是真的麻烦。”赫伯特摇了摇头,然后举起酒杯,“好啦!不聊这些了。今天就让我们为终于离开家的小王子干杯,怎么样?” “漂亮,这可真是一个连阿西莫夫都挑不出问题的好主意。”亚当斯挑了挑眉,把自己的酒杯也同样高高地举起。 “那么,干杯——!” 第47章两位旅行家 地球上,两个旅行家还在面面相觑着。当然了,两个人沉默的原因是很不一样的。 小王子在为自己可能走错了路而感到有些难受,至于北原和枫,他只是想到了一些过去的回忆而已。 金色头发的小男孩,来自于地球之外…… 这两个关键词像是有什么神奇的魔力一样,在瞬间就能够打开一个人记忆的阀门。 举着书里的插图,去追问父母“这是帽子还是吞了大象的蟒蛇”的幼年的自己…… 因为同样看不到箱子里的小羊,而感到过难受的自己…… 童年的每一个夜晚,都会看着星空,试图从里面找到b612小行星的自己…… 默默祝福着小王子能够回到自己的星球,找到他的玫瑰的自己…… 那些本以为已经彻底淹没在回忆最深处的东西,再一次悄悄地浮现出来,把内心的某一个角落用柔软的酸涩填满。 ——你知道吗?我对星空最初的爱,来自于一个孤独的小王子,还有他的玫瑰花。 如果你爱上了一个生活在星星上的孩子,那么你会喜欢上夜晚所有的星星。如果他在其中一颗星星上微笑,那么所有的星星都会笑起来。 就像是一串串铃铛一样,它们就这样笑着。直到有一天,你彻底地忘掉这个故事,成为一个大人为止。 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自己内心的酸涩重新塞了回去。 真糟糕。再这样下去,他可能就要哭了——就像那只被驯服的狐狸一样:被驯服的家伙往往会多愁善感一点。 那些已经模糊的记忆有时候甚至让他自己都有点怀疑:他到底是在怀念这本书中美丽而忧伤的文字,还是当年那个怀着满心浪漫和对美好的向往的自己。 亦或是那个早已经掩埋在过去里、灿烂又明亮的童年? 旅行家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回忆神色,把自己的思绪重新拉回了当下,抬眸看向眼前金发的孩子。 小王子……不,如果联系到这个世界观特殊性的话,应该是这本书的作者,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 之前他也算是见过了不少著名的文豪。要是论起文学地位,不管是圣埃克苏佩里,还是《小王子》,其实都不算最高的。 但冲击力,小王子无疑是最大的。 原来自己年少时,那些最不可思议、最难以企及的幻想,他现在只要抬起手,就可以真真切切地触碰到了啊。 有一瞬间,北原和枫感觉自己想到了很多,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抓住。 高塔上长发的公主,大海里歌唱的人鱼,午夜过后还没有消失的水晶鞋,从茶壶里长出来的接骨木…… 在这个文字具有魔力的世界,在这个存在着妖怪和真实不虚的传说的世界——可能,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们都是可以伸手触及的东西? 穿越者感受着那些涌现在脑海里的、曾经被母亲诉说的故事,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那些只属于童年的童话都有可能是真的,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美好了,不是吗? 当然,在这一切之前…… 旅行家微微弯下腰,注视着眼前这个看上去有些失落的孩子,露出了一个微笑:“没有哦,你没有迷路。” 第106章 “虽然有一点冒昧。”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然后向对方伸出了手,“但在这个时候,请允许我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北原和枫。在这个星球上,我的职业是一个旅行家。” 来自异乡的穿越者对眼前同样不属于这颗星星的孩子笑了笑: “欢迎来到地球。” “啊!这里原来是地球吗?”小王子睁大了眼睛,然后一下子笑了起来,“那它看上去可真漂亮。不知道为什么,我认识的大人们总把地球描绘得非常奇怪……我叫安东尼,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 “当然了,你可以叫我小王子,我认识的人都喜欢这么叫我。住在b612行星的一座卖报亭里。” 小王子笑着说道,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和旅行家的手握在了一起。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北原和枫握着这只小小的、软软的手,突然升起了一种奇妙的保护欲。 也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在书里,连沙漠上的蛇都很喜欢小王子了——因为他的确和这个坚硬的花岗岩的星球格格不入。 “对了,你之前为什么要问我是不是画家?” 北原和枫在心里无声地叹息了一声,把手松开,然后有些好奇——可能还带着几分期待地问道:“难道你需要我画几只小羊吗?” “……”小王子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用更好奇的语气反问眼前的大人,“小羊是什么?” “唔,一种长着四只蹄子,有着卷卷的毛的动物?”旅行家琢磨了一会儿,最后有些干巴巴地形容道。 他仔细想了想,然后把自己的绘画工具重新拿出来,画了一只羊,给身边的小王子看。 “你看,就是这样的。” “啊,它是在睡觉吗?”小王子好奇地碰了碰画上的打着瞌睡的羊,好像真的摸到了羊羔软乎乎的卷毛,“它的毛好软诶……b612行星上面从来没有这么软的东西。” “它是一只很喜欢安静的小羊。”旅行家看着对方笑起来的样子,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一旦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来自这位小评论家的称赞就让人感觉到分外的高兴——从某些方面上讲,世界上再也没有谁拥有比小王子更了不起的眼光了。 “不,我想要的并不是羊。”小王子抬起头,专心地看着眼前的人,“给我画一只猫吧!” “我总感觉,不管是亚当斯先生还是赫伯特先生,他们都很怀念地球上的猫。”他说道,“所以请给我画一只猫就好了。” 等等,亚当斯和赫伯特? 北原和枫琢磨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名字。 但这不重要,反正也就是出场了个名字,只要没真人出现,应该就没什么问题……吧。 旅行家默默地安慰了一把自己,很快画出了一只正在歪头看人的美短加白。当然,它在另一个世界里,还有另外一个更有名的名字: 起司猫。 不得不说,美国短毛猫真的是一种相当活泼可爱,以及非常好养的漂亮猫咪。 来自外星的小朋友看到这只猫后,惊喜地“啊”了一声,然后又变得有些犹豫不决起来。 “可是它看上去很活泼……如果跑丢了就糟糕了。” 他认真地看着这只猫,忧心忡忡地为它思考起了未来的问题:“卖报亭每天都会来很多很多人。如果它跟着别人跑丢的话,大家一定会很伤心……” “没事,我给你的这只猫很乖的,而且它很聪明,就算是走丢也会自己回来的。” 北原和枫信誓旦旦地说道,然后在边上画上了猫窝和猫爬架,然后外加一大堆的猫粮。当然还有猫砂以及猫砂盆。 嗯,这样就没问题了。 “真的吗?这样就好。” 小王子看上去很高兴地凑近了看着这幅画,眼睛看上去亮晶晶的,然后和旅行家主动分享起了他的故事。 “其实在我走之前,亚当斯先生告诉我,只能相信我在地球上遇见的第四十二个人。”他这么对旅行家说道,“亚当斯先生总是觉得四十二是一个奇特的数字……我一直没有想明白。” 其实我也没想明白,42为什么会是“生命、宇宙和一切的答案”。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想起三次元亚当斯先生的《银河系漫游指南》,忍不住笑了笑。 “唔,所以我正好是第四十二个人吗?” 小王子看上去又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我只数到了第十三个。”他小声地说,“地球的人太多了,我根本数不过来。所以我还以为我走错地方了呢。” “噗哈哈哈哈……是这样吗?” 旅行家愣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为不知道在哪里的亚当斯先生默哀了一秒:“不过地球上的人的确太多了,不怎么好数。” “大人总是只对数字感兴趣。”小王子认真地说道,“但实际上,我根本不在乎第四十二个人是什么……我只是想要认识一些朋友。” 北原和枫看着小王子,想起了书里那个孤独的看着日落的孩子:“我以为你已经认识很多人了。你说过,卖报亭每天会来很多人。” “哦,是的。但他们更加关心的是一颗星星的构成成分:比如一种东西占了55,另一种只占了12之类的。” 第107章 小小的旅行家看上去有些不太理解他们的想法:“可在我的眼里,星星就是一朵花。有红色的,还有白色的,很漂亮地挂在星空里。只是这个样子而已。” “……这样吗?”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揉了揉这个孩子的脑袋,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怎么说呢,虽然都是人类最奇妙的想象的产物,但童话侧和科幻侧的画风的确有点不太兼容。 不过说起来,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但是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效果应该也是看到事物的另一面吧……和他的视角还有点像,哎? “我现在有了一种新想法。我觉得我们至少可以试试。”北原和枫沉思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脑海里冒出来了一个新的主意,“你知道特异点吗?” 在文野的设定里,特异点的存在相当特殊。 太过相似或者相反的异能会形成特异点。但同时,能产生特意点的存在也不是简单地局限于异能之间:if线的首领宰和书就是一个例子。 既然如此,他的“视角”是否也可以和别的异能形成特异点呢? 对于他们两个人之间有没有特异点,如果有的话又是什么样子,北原和枫还是很好奇的。 …… 当一只西伯利亚森林猫在街道边上路过的时候,它看到的是两个正站在街道边,看着天空的人类。 一个成年人,一个幼崽。他们看着远处空无一物的天空,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奇迹。 “哇,你看到了吗?那边的粉红色!”大一点的人用一种高兴地语调说道,“远处很漂亮的蓝色——那是蝴蝶吗?” 猫甩了甩尾巴,打消了自己之前的想法:现在他觉得这两个都是不折不扣的幼崽了。 “我没见过蝴蝶,但是它们真的很漂亮。”金发的孩子高兴地抬起头,伸手指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你看,它们飞起来了!” “是的,从蓝色的伏尔加河里——我现在正在思考为什么世上只有《蓝色多瑙河》这样的曲子,伏尔加河明明也应该有一首——哇哦,刚刚好像有一只白色的鹳鸟飞到了花里。” 猫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天空,耳朵尖抖了几下,悠悠然然地走了。 人类真奇怪。它这么想。 北原和枫和安东尼都没有注意到这只猫的到来,事实上,他们都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在特异点的作用下,他们除了自己平时能够看到的某些东西以外,还都看到了一种更加有趣、或者说活泼的事实。 喀山这座城市有这一种柔软又包容的温和,而这种温和对此刻的他们,则是以一种生动而有趣的姿态体现了出来。 那是天空中大片大片粉红色的花海,从花海中飞起的海蓝色蝴蝶。 蝴蝶组成的温柔的伏尔加河一路流淌到真实的河水里,一路点亮了无数的星星和萤光。 白色的鹳鸟从白云里挣脱出来,扑朔着翅膀飞到了挤挤攘攘的花间,只留给人们一个漂亮的影子。 “它雪白雪白的……” 小王子拉着北原和枫的手,他抬起头看着天空,眼睛显得分外明亮。 “就像在我家乡抬头就能看到的星星一样,它们都像是一朵白色的花。啊,又飞出来了!那边的是什么?” “是猫,它有一座山那么——大!”北原和枫比划了一下,然后把他自己给逗笑了。 “它好像在看着我们。”小王子转头看向大人,“我们是不是应该说什么?” “它是在等着我们和它打招呼。” 北原和枫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然后向空气里除了他们两个以外,没有人能够看见的大猫挥了挥手:“你好!喀山——!” “它叫做喀山吗?” “是的,一座非常可爱的城市。当然,也是非常可爱的一只猫。只是你需要大点声和它打招呼,否则它可能听不见。” 小王子抬头看着那只猫巨大的、圆溜溜的、似乎正在微笑的眼睛,于是也踮起脚,对那只猫招了招手: “你好,喀山——” “喵呜~” 伫立在天边的,像是山一样大的猫似乎有点害羞,对他们软软地叫了一声,然后也钻到了粉红的花丛里。只有毛乎乎的大尾巴还没有完全缩进去,被主人忘在了外面。 “你能想象吗?如果有一个艺术家也能看到这一切,他一定会哭出来。” 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要拥抱住这个城市,语调轻快得像是下一秒就要飞起来:“它有那么那么那么美!” “就和宇宙里的星星一样好看。”安东尼用很高兴的语气回答道。这已经是他对美最直接的评价了。 “也许晚上你可以给我指一指你认识的星星。现在我们已经有一样的星空啦。” “啊,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可以帮你给它们起一个比编号数字可爱得多的名字。” 金发的孩子欢呼了一声,然后扑到了旅行家的怀里。 “还有四十二颗我没给它们起名字。”他说,声音里是这个年龄孩子所应有的活泼,“我们可以每人轮流来,到时候天空里就全是我们取过名字的星星了!” 街边偶尔经过的人看着这两个抱在一起,说着天方夜谭的“孩子”,都没有说什么,而是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第108章 喀山人的性格向来是很能够包容别人的。 所以自然,这个地方也充满了童话。 第48章继续的旅程 “俄罗斯,喀山。 我在这里找到了夜晚最可爱的那颗星星。他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个地方,于是决定和我一起旅行啦! 我知道,一定会有人羡慕我有这么一个可爱的朋友的,我允许你们羡慕一会儿~边上画上了一颗长着玫瑰的星球” 北原和枫第279次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手札上的这句话,然后把本子合了起来,抬头去看自己身边的小家伙:“那朵花怎么啦?” 正在打量着绿植的安东尼扭过头,脸上是活泼的微笑。 “她正在打哈欠,是太阳把她给叫醒了。”小王子笑着说,“她有点想要抱怨……虽然她并不是很对阳光感到生气。” “噗。”北原和枫忍不住笑出了声,想到了故事里的那一朵骄傲的玫瑰,“也许花都是这样喜欢用别别扭扭的方式来表达爱的小家伙。” 安东尼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这朵花抱怨“三个小时都过去了,太阳怎么还没出来”的场景,忍着笑点了点头。 他在花的抱怨中把花盆推到了阳光照射的中心,然后高高兴兴地拽住了旅行家的衣袖:“我们今天去哪里?” 他们已经一起在喀山待了好几天了。 在这段日子里,他最喜欢的还是这座城市的摩天轮:在最高空的时候,他们能够看到这座城市在夜晚最璀璨的风景,而且还能看到明亮的群星。 当然,还有一只懒洋洋大猫在夜色里面发着光的漂亮眼眸。 还有因为年龄原因不能参加的旋转飞椅。虽然不能亲自坐上去,但是光是看着就有一种快要飞起来的感觉。 “今天的话,我们要离开喀山了。”北原和枫蹲下身子,伸手揉了揉对方柔软的金发,“下一站是索契。至于现在……” 靠谱的成年人弯了弯眸子,嘴角勾勒出一个温和的弧度:“去和你认识的小伙伴告个别吧?” 告别…… 小王子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正在努力消化这个消息:“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前方还有很多东西在等着我们呢。”旅行家想了想自己的行程,默默地叹了口气,“旅行才刚刚开始没多久……” “你很匆忙。”安东尼抬起脑袋,望着眼前的大人,黑色的眼睛里有着隐隐的担忧,“你要寻找什么?” “嗯……能让人感到高兴,或者说证明自己是‘存在’着的东西?” 北原和枫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对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想了想,才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这些东西有时候会被人们叫做美,有时候会被叫欲望……人们往往会花一辈子来试图找到它们。但没有大人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找到了,所以他们只能一直不停地寻找……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那他们一定很不幸。” 安东尼有点严肃地说道,然后这位来自外星的小王子踮起脚,努力地抱住了旅行家:“不过没关系,你已经找到它们了!北原有那么那么那么——好!” 诶诶诶呃呃,这个发展感觉…… 第一次被别人抱着的北原和枫大脑空白了两秒,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自己怀里柔软的孩子也紧紧抱住。 “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啦……”旅行家为对方重新系好金色的围巾,然后有些无奈地捏了一把对方的脸。 ——你们这群家伙,不要再给我加这种乱七八糟的滤镜了啊! “其实北原也好别扭呢。”安东尼看着眼前温和的旅行家,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超级别扭的!” 北原和枫:?? 旅行家又捏了把小王子的脸,感受着手里柔软的触感,心情勉勉强强上升了回来:“今天的火车下午就要开走了,赶紧去和人告别吧。” “不告而别是会让人感到很伤心的。” “好,那北原先生也要记得告别哦。”安东尼揉了揉自己被捏的脸,乖巧地回答道。 “知道了——”北原和枫向对方挥了挥手,重新站起身,目送着对方一路小跑着出去,“注意安全!” 唔……还是不太放心,等会儿出去看看吧。 果然,他还是应对不了小孩子。尤其是这样乖乖巧巧还很可爱的幼崽。 旅行家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有些自暴自弃地躺回了椅子上,把昨天托尔斯泰寄来的信件再次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 “致我亲爱的朋友,北原和枫: 关于《复活》,上次你给我寄来了第二部分的内容,我试着往后补充了一点——当然,肯定没有你给我寄来的那些好,我也不打算先寄给你……我还没有写完呢! 虽然我有不少想法,但是可能并不能写完。我已经很久没有动笔了,现在写字的感觉甚至有些生涩。伊丽莎白小姐想要未来应该把这个故事出版出去,我觉得还是算了吧。不过如果真的有这一天的话,我一定会加上你的名字。 至于上次信里你所担心的,关于你新交的那位小朋友的问题,我想并不是多大不了的事情。至少身份的录入我可以帮忙解决。 但如果你想安排的是法兰西的国籍的话,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这方面的确是屠格涅夫更擅长一点。 说起来,莫斯科今天下了点雪。伊丽莎白小姐又趁着天气冷,喊人一起参加文学沙龙了。不过在屋子里围成一桌烤点炉火,然后吃烤肉,喝点酒的感觉也很不错就是了。 第109章 娜塔莉娅还即兴唱了首歌,可惜你没在场,否则一定会很喜欢的——就是普希金这家伙酸得要命,好像下一秒就有人要把他对象抢走似的,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还有一件事:普希金和娜塔莉娅下周要订婚了。考虑你可能赶不上他们的订婚宴和婚礼,他们就托我把礼物寄给你啦。随信的还有我们一起的合照,如果你也在就好了。 出门在外,一路平安。不要再把自己卷进什么麻烦的事情里了。 你永远的朋友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 2005年3月2日” “所以说,怎么这种事还记得我?”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了,但北原和枫低声无奈地抱怨了一句,接着才把放在信件后面的照片又一次取了出来,看着上面的微笑的人们。 每个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是正在笑着的。 普希金眼神明亮,牢牢地拉着娜塔莉娅的纤细的手腕,一副保护性的姿态; 娜塔莉娅和伍尔芙靠在一起,两个同样优雅的女士互相挽着对方的胳膊,微笑着看着前方; 伊丽莎白小姐则是向镜头高高地比了个“耶”的手势,笑容灿烂得像是明亮的太阳; 托尔斯泰站在最右边,一副沉稳的表情,灰蓝色的眼底却透着再明显不过的笑意。 真好呢…… 旅行家手指在照片上面摩挲了一下,把它压到了普希金给他的礼物下面——那是一张由普希金写词,娜塔莉娅翻唱的专辑。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重新收拾好,塞到行李箱里面,最后看着空无一物的桌面,忍不住有些惆怅地笑了起来。 “真好啊。” 他站起身,把行李箱拖出去,随便锁上了这座房间的门。 ——该走了。 当北原和枫找到安东尼的时候,他正在和一只猫告别。 “再见。”他蹲下去看着这只有着棕黑色长毛的猫,“我要走了。你要记得照顾好自己哦。” “咪~”猫依依不舍地蹭了蹭对方的脸,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有着几分哀伤的意味。 它喜欢这个孩子,它不想对方离开自己。 “不要哭啦……”小王子摸了摸它的脑袋,看上去有点苦恼,“不管怎么说,我是总要走的。” 不管是离开这个城市去另外一个地方,还是回到自己的星球,他总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这里。 每一个旅行家似乎身上都有着向远方流浪的宿命。不管多么喜欢这个地方,他们都要踏上新的旅程,把过去留在自己的身后。 他们是看过最多风景的人,也是失去最多风景的人。 “安东尼。”北原和枫安静地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这一人一猫的互动,然后主动走了上去,也蹲下去看着这只猫,“在想怎么告别吗?” “嗯……”安东尼看着趴到他身上,耳朵已经耷拉下来的大猫,有些求助地看向旁边的大人,“它感觉好难受。” 北原和枫看着这只失落的猫,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把背包上雪姑娘的挂坠给取了下来,解下上面风铃的铃铛,向小王子递了过去。 “把这个送给它吧。”旅行家这么说道,然后把挂坠重新拴在了背包的拉链上。 “这样就可以了吗?”安东尼接过铃铛,把它绑在了猫的爪子上,有些好奇地问道。 大猫抖了抖耳朵,看向自己爪子上的铃铛,又望了望小王子,高兴地“咪”了一声,扑着自己的铃铛玩了起来,看起来不是那么难过了。 “它只是想要知道,你并不是抛弃它而已。”北原和枫看着这只猫在地上追着铃铛打滚的样子,弯了弯眼睛,“动物可是很简单和直白的。” “你可以选择离开,但是不要让它们觉得自己被抛弃。要对自己驯服的东西负责——这是一只狐狸说过的话,我现在也要和你说。” 旅行家拍了拍孩子的脑袋,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现在走吧。” 小王子点了点头,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直到两个人坐上了火车车厢,在火车发动前,他才问道: “所以说,什么是驯服呢?” 北原和枫正在看着窗外,闻言稍微沉吟了一会儿,回答道:“驯服啊,如果按照狐狸的说法的话,是建立一种联系:这样他们对于彼此就是独一无二,不可或缺的了。” “驯服是建立一种联系……”小王子重复了一遍,然后有些好奇地问道,“所以北原也被别人驯服过吗?” “感觉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过的确是这样。” 旅行家耸了耸肩,半开玩笑地说道:“嗯,我或许是很容易被驯服的人?” 安东尼眨了眨眼,拉住了对方的衣袖。 “可是北原也把我驯服了。”这位来自星空的小王子很认真地说道,“北原对我来说也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你和世界上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安东尼先生,我是说,可以不要打你的直球了吗?” “啊,什么是直球?” “一种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可以击倒世界上绝大多数的聪明人和笨蛋。” 北原和枫一本正经地回答,拉住了对方的手,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好啦,这个不是重点。趁火车还没有发动,和喀山告个别吧。” 他看向天空,那只大猫正在拿尾巴懒洋洋地逗着蝴蝶,然后被飞到它鼻子前的蝴蝶逗得打了两个喷嚏,于是微微地笑了起来。 第110章 “再见,喀山。” “咪呜?”大猫眨了眨眼睛,尾巴缩回了身子下面。它伸出爪子,向眼前两个小小的人类挥了挥,漂亮的瞳孔里倒映出城市的影子。 “喵~” 火车发动。 “再见,喀山——你也要好好的!”小王子对窗户外面大声地喊道,然后看着后面不断远去的城市,稍微有些失落,“我还是有点难过。虽然早就知道总有一天要走……” “总得要习惯的——对了,俄罗斯这片土地上,可是还有着很多很多漂亮的城市哦。”北原和枫弯起眼睛,拉着安东尼的手,一起看着火车窗外。 外面是澄澈的天宇,澄澈的阳光。还有澄澈的风从窗户里灌进来,吹动了两个人的头发。 天空有鸟雀啼鸣着飞过,撒下一串春天的种子,还有一串属于春天欢快的歌。 “俄罗斯……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小王子抬歪了歪脑袋,看着空中优雅地一扬尾巴,便如清风般掠过的雨燕,好奇地询问道。 “俄罗斯啊。” 北原和枫坐在软垫上,眼底闪过笑意:“它是红色与白色的玫瑰,还是鲜血和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美丽又浪漫,温柔又危险,孤独又骄傲。”他撑着下巴,看着这片火车跨越的原野。 “这就是俄罗斯。” 这里有着郁郁葱葱的西伯利亚松,松针间积攒的白雪被飞鸟惊得掉落下来,窸窸窣窣地落了一地。有波光粼粼的溪流,从积雪与石块间清亮地流过,催开了一路不知名的野花。 还有那些固执地走在自己路上的人们,他们怀抱着自己满心梦想和对世界的向往,在这个广阔的星球上踽踽独行。 所以说啊,能来到这个地方,能认识你们,其实我也是很幸运的吧。 第49章哥本哈根 2005年11月。丹麦,哥本哈根。 两位旅行家坐在海岸边的路牙上,一起抬头看着远处的彩虹。 很浅淡的绮丽彩色从同样浅淡的天空中垂落下来,一直溅落到蓝绿色的大海深处。 明明只是自然画笔在天际的从容一抹,整个天空却都拥有了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绚烂,让人几乎有了身处童话之中的错觉。 ——或许在人们的心里,这种美丽到不可思议的颜色只会属于明亮又温柔的童话。 当然,这是一般人能看到的景象,这两位旅行家能看到的东西明显要更加奇妙一点: “那个!我认识,那是海豚吗?”安东尼高兴地拽着北原和枫的手,向彩虹的方向指去,“它们从水底跃出来了!” “我也看见了,粉红色的小海豚——还有长着翅膀的鱼。你看,那条银光闪闪的小家伙,它飞到最前面了。” 北原和枫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着那条有着鸟类翅膀的大鱼。亮银色的鳞片在耀眼的阳光下面发着光,让人几乎看不清它的长相。 它率领着身后的海豚,以及无数的其他海洋生物从海底跃出,划出一个美丽的彩虹般的弧度,阳光在它们身上折射出绚烂的光泽。 “在丹麦,彩虹原来是鱼啊。”小王子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天光和美丽的虹彩,“它们飞起来的样子好像鸟——” “说不定鸟就是在天空中游着的鱼?” 北原和枫笑了笑,伸出手,接住那一抹灿烂的阳光:“走吧,哥本哈根这个城市还有很多地方可以看看呢。” 丹麦从头到尾都不像俄罗斯。 俄罗斯的建筑颜色是纯粹的:蓝就是干净得不留杂质的海蓝色,红就是像是热烈又沉稳的砖红,白就是比冬雪还要纯洁的皓白。 哥本哈根才不管那么多呢,它只管自顾自地绚烂着,把这座城市用各种各样的彩色涂满,它是最大胆最灿烂的色彩和线条的搭配:就像小孩子所画出的画一样。 “嗯!”安东尼开开心心地点了点头,或许是童话侧的互相吸引,刚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喜欢上这个城市了。 “那么先去超级线性公园吧,我发誓,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北原和枫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下子笑了起来:“话说回来,安东尼,你们那里有滑板车吗?” 来自外星球的小王子眨了眨眼睛,看上去有些茫然:“滑板车?” “这个么……到时候你就知道是什么啦。”旅行家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拉着对方的手站了起来,“下一个目标,超级线性公园!” 北原和枫看向这座城市的街道,顺便淡定地挥开了四周飘飞的彩色泡泡,带着自己身边的孩子向目的地走去。 没错,在他们两个人的眼里,哥本哈根这座城市里面其实飘满了彩色的泡沫,就像是童年吹出的肥皂泡一样,在建筑和人群间轻盈地浮动,让人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掉进了某个兔子洞里。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接近于童话的地方呢? “俄罗斯,芬兰,瑞典,挪威……” 北原和枫数了数自己今年去过的国家,然后弯弯眼睛,语气轻松:“安东尼,看来我们今年应该要停留久一点,需要待在丹麦跨年了。” 在这样的一个城市里跨年,说不定也是一种很有趣的感觉。 “跨年是指元旦吗?”安东尼好奇地问道,他知道北原和枫心里有着两套跨年的标准。 “是元旦。春节我们可能要去德国了。”旅行家笑着摸了摸对方的脑袋,“丹麦算是北欧的最后的一个国家。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们应该不会再去别的高纬度国家啦。” 第111章 “意外?”小王子重复了一遍,看上去对这个词更好奇一点。 “比如说……斯纳菲尔火山里面出现了个通向地心的隧道?”北原和枫回想着某本熟悉的科幻,轻松地耸了耸肩,“如果有这种事的话,我说什么也要去一趟冰岛了。” “那地心是什么样子的?”小王子看上去对自己脚底下的星球内部的模样非常好奇,“是不是也有一个特别漂亮的世界?” “是的,有森林,还有一片大海。但是可能没有人。”北原和枫回忆着《地心游记》里面的内容,“当然,也看不到太阳和星星。” “那未免也太孤独了。那里一天甚至连一次日落也没有吗?” 北原和枫望了望天空,这时虽然已经几乎到了冬天,但太阳还是在勉强散发着光和热的气息,让人稍微感到了一点生理上的宽慰:“我说过了,地球里面可塞不下一个太阳。” “那地心一定比宇宙要糟糕。” 小王子想了想,很严肃地说道:“宇宙里面也没有人,但是你能看见好多好多的星星。它们每一个都是太阳,所以看到它们的你就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 “我知道,我们第一天见面的晚上,还一起给这些太阳一起取了名字呢。” 旅行家抬起头,顺着记忆里的位置望向远方的天空。 他们现在已经走到了超级线性公园的附近,但是两个人都对接下来的行程不是那么急切,也乐得悠闲。 “唔,那个位置的星星是‘蝴蝶兰’,对吧?我记得你说过,它是一朵想要变成蝴蝶飞走的花……或者说是星星?” “没有区别啊。星星就是宇宙里的花。” 安东尼也看向天空,十分认真地回答道。他记得每一颗星星的名字和位置——它们对于这位孤独的小王子来说,每个都是独一无二的。 “就像鸟是空中游着的鱼一样?”北原和枫捏了捏小孩子软软的脸,笑着反问道。 “不要捏脸啦……”金发的幼崽小脸被捏得红红的,小声地抱怨了一句,然后红着耳朵钻到了对方的风衣后面,难得扭捏了起来——在某人的教育下,他越来越像是一个孩子的模样了。 唔,还是逗起来会炸毛的小孩子比较可爱。 坏心眼的大人愉快地眯了眯眼睛,把对方抓住,又猛揉了一把脑袋,这才带着小王子来到了附近租借的地方,问店家借了一个滑板车。 “竟然还真的有……本来我还以为只能勉强试一试自行车来着。”北原和枫看着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不大不小的滑板车,挑了下眉。 “不过反正是一件好事。安东尼,记得到时候抱紧我——我可不想滑了一半就丢了个人。” 北原和枫伸了个懒腰,带着笑意说道。 他可很久都没有参与过这种运动了:或者说,上辈子他能玩得这么肆无忌惮的日子也就只有几年而已。 小心翼翼地跟着站上去的小王子沉默了一会儿,抓住了对方的衣角,对接下来的过程突然有了点奇妙的想象。 该不会滑到草丛里一起翻掉吧…… 还没有等这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完全成熟,小王子就感到身下的滑板车突然加速,然后向着前方一往无前地冲了过去。 静止的空气一下子就流动了起来,变成浩浩荡荡的大风,把两个人的衣袂吹得高高飘起。 萦绕着这座城市的彩色泡沫被这突如其来的风吹得到处乱飘了起来,像是被打扰了清梦的水鸟,委委屈屈地朝天空拍打着翅膀,飞去了。 小王子抬起头,看到一串泡沫里就有一道绚烂的彩虹。它们密密麻麻地叠到一起,朝着太阳的方向飞过去,差点染出了一个彩色的天空。 “这么快真的不会出事吗?” “才不会!我的技术可是很好的……大概?毕竟很久都没有试过了,话说滑板车怎么减速来着。” “……” 滑板车几乎是以超高的速度一路风驰电掣地滑进了超级线性公园里面,迎着四周游客和当地人惊叹的眼神,一路猛冲了过去。 这个地方比起公园,更准确的说法是一条贯穿了丹麦人口最复杂地区的特殊街道。只是其大胆且富于创造性的艺术风格,让人们愿意给它这样一个漂亮的名字。 “首先是红色。这里是颜色最绚烂的堆叠。”北原和枫抬起头,愉快地为后面的幼崽介绍道,半点都没有忘记怎么减速的担忧。 小小的安东尼先生默默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没有继续问安全方面的问题,而是也向四周看了一眼。 冲破了无数的泡沫后,呈现在他眼前的是无数或深或浅的红色。平整的地面似乎在这些胡乱堆叠的色块下有了奇异的魔力,形成了一种3d般的折叠感。 错综复杂的视觉迷宫,各种古怪的角度让他感觉甚至有一种奇异的眩晕感。火红的树从平面上衍生出来,把这绚烂的色彩带到了第三维。 “然后是线条。最不可思议的荒诞和艺术其实用小小的线条就可以讲述出来。” 北原和枫的声音响起,里面透着满满的愉快:“当然啦,还有巴西的酒吧、美利坚的灯、华夏的棕榈、日本的樱花、利比里亚的香柏、土耳其的长凳、阿根廷的烤肉……” 扭曲的白色波纹状线条疏密有致地流淌过黑色的马路,像是深海一个又一个吸引人目光的漩涡,或者女子半睁半阖、眼角含情的妩媚双眸。 第112章 小王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四周一闪而过的、那些他还从未达到过的国家的各种特色物品,以及地面上给人以海浪错觉的起伏波澜。 在冲进这里的这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跌落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这里好漂亮……”安东尼在旅行家的身后小声地说道,声音被呼啸的风声拉扯成支离破碎的单词。 “北原。”他这么说道,眼睛里有着明亮的星光,“我好喜欢这里啊。” 不同于大自然所创造的星轨,这是属于人类的、在线条上创造的奇迹。 优雅与和谐,复杂和简约。 “我也很喜欢这里!它总让我想到《记忆的永恒》,融化和流淌着的时间。那可真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北原和枫把被风吹起的头发别回耳后,声音含笑,带着滑板车冲到了高坡上,借着高坡的缓冲缓缓停了下来。 “时间像是水一样融化,它们都在我身边流淌过去,让我一睁眼就可以看到十几年前发生的故事——那可真是久远的回忆,我那时候是第一次骑滑板车,然后把一个笨蛋差点滑丢了。” 旅行家从滑板车上轻盈地跳了下来,看向下坡的彩色气泡,拿玩笑的口吻说道:“我怀疑哥本哈根这座城市对人有致幻效果。亲自测试,有理有据,举报有钱拿吗?” “可是很漂亮。”安东尼歪了下头,也从滑板车上跳下来,重新握住了对方的手,抬头看着对方,固执地重复道,“很漂亮的。” 漂亮啊……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看到了那对只属于孩子的明亮而清澈的眼睛,于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把对方抱到了怀里,像是吸猫似的吸了一大口。 “谢谢啦。”他说,眼底流露出抱歉的神色,“要你陪着我这个不靠谱的成年人一起发疯。” “可我很高兴。”安东尼抬起头,努力地伸出手,揉了揉旅行家的脑袋,“北原也是,要开开心心的。” “天上有五亿颗星星在看着你呢。” “……虽然但是,我自认为还没到要幼崽安慰的地步。”旅行家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有点无奈地说道。 他坐在了高坡上,看向远方的天空。 “你看,夕阳。”北原和枫说道。 于是一大一小的两个旅行家都沉默下来,看着灿烂的余晖一点点洒满了这座城市。 “你家乡一天有多少次日落?” “在我记忆里……”小王子说,“好像有四十三次。” 在他们的视野里,彩色的泡沫倒映出夕阳的色彩,每一个都像是一颗漂亮的太阳。 或者群星。 第50章合唱 当太阳落下来之后,随着城市中灯火星星点点的亮起,哥本哈根就像是突然睁开了眼睛,一下子变得活泼了起来。 无数彼此闪耀着的霓虹灯光,再加上这座城市梦一样的泡沫浮影…… “这下看上去真的像是星空了。” 北原和枫站起身来,先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这才笑着对身边的人说道:“要去吃点什么吗?我刚刚发现了几个卖热狗的小摊子,味道看起来还不错。” “还有甜点。”安东尼拉了拉北原和枫的衣袖,眼睛期待地看着旅行家,“今天早上的丹麦曲奇很好吃。” “那是当然,没有甜品爱好者不会被丹麦的曲奇征服!”北原和枫咳嗽了两声,“当然,我还是觉得浇了巧克力酱的曲奇好吃一点……” “我喜欢黑加仑和蔓越莓。”小王子弯了弯眼睛,“吃起来清甜清甜的,而且酸酸的,放在糕点上也特别可爱。” “放了奶油的也很棒,到时候我们就去店里面买好了,每种口味的都可以买一……两个!” 北原和枫数了数自己钱包里面的钱,然后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丹麦最让人心甘情愿花钱的果然还是那些充满着当地特色的美味。可惜,没有来得及赶上九月初的哥本哈根美食节。 这可是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最盛大的美食节啊……虽然这座半岛上也没有多少国家就是了。 但不管是丹麦的曲奇还是开放式三明治,的确都是让人觉得“不把所有类别吃一遍,这一趟就白来了”的美食。 嗯,哥本哈根的热狗也同理。 北原和枫看了眼街边的某个热狗摊——哥本哈根这座城市里全是这样的地方,让人忍不住想要给它一个香肠之城的外号。 “两份鸡肉热狗。” 旅行家拉着安东尼坐到摊子边,呼出一口白雾,然后把眼镜取下来,用衣袖把镜片上的雾气擦了个干净,直接塞回了衣服口袋——反正他也只是有点轻度近视,一般情况下戴不戴都没多大关系。 “好咧!”老板看了眼一大一小的两个人,也不含糊,熟练地把边上烤好的鸡肉香肠挑出来,然后拿两片面包一夹,放到小盘子里,再浇上番茄酱汁和调味汁。 看上去有些年迈的大叔拿放调味料的小罐子在两份热狗上空抖了两下,顺口问道: “要炸洋葱和配菜吗?” “一份炸洋葱,另一份放生菜就行了。”北原和枫看了一眼坐在摊子边上拿好奇的眼睛看着四周的小王子,笑着回答。 晚风吹过这座城市,无数发着光的泡沫游荡在这座灯火璀璨的城市里,透过弯曲的弧面把四周扭曲成光怪陆离的画面。 第113章 几条长着翅膀的大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海里飞了出来,悠然地飞翔在这浮光沫影之间,在泡沫之间推挤嬉闹,流淌着绮光的丝绸状尾巴在空气中微微摇晃着,折射出浪花似的绚烂。 这些不属于人世的精灵们在这座城市里耍闹着,追逐着绕着路过的人类玩捉迷藏,累了便围在一起,贪看那些耀眼的灯光。 无人知晓,但也颇为自得其乐。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这群小家伙,把店老板递来的热狗切了一小截,分给了身边正扑打着羽翅看着的鱼。 “悠~” 银鳞的大鱼高兴地鸣叫了一声,亲昵地拿自己透明的尾巴尖卷了卷旅行家的手指,叼起这一小截的火腿,高兴地飞远了。 “还真是吃完就走啊……”北原和枫好笑地低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揉了揉小王子的脑袋,“好好吃饭,等会儿还要去买曲奇呢。” “知道了——”安东尼眨眨眼睛,把目光收回来,然后咬了一口被包起来的热狗,眼睛都幸福得眯了起来,“味道也很棒的!” “我就说味道一定超级好吧。”北原和枫也吃了一口,感受着嘴里丰富的口感,也愉快地眯了眯眼睛。 刷上了动物油脂、被火焰烤得外壳焦脆金黄的面包,富有嚼劲的鸡肉做成的香肠美味多汁、油脂鲜香。酸甜的番茄酱完美地中和了脂肪的油腻感,少许苦辣味的芥末没有盖住食材原本的美味,反而激发了内部的鲜美气息。 哥本哈根人在热狗制作上可能有什么奇怪的天赋,不管在哪个地方,它的热狗似乎都没有这里味道好——或者说,缺乏一种丹麦食材的神秘的口感。 吃饱喝足的旅行家打了个哈欠,然后喝了点自己之前买来的嘉士伯啤酒,眯着眼睛打量四周嬉戏玩闹的游鱼,眼底是暖融融的笑意。 “嗨,老板,哥本哈根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北原和枫看着四周出了会儿神,然后主动攀谈了起来。 “这里能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还不是翻来覆去的那点事。”老板拿抹布胡乱地擦了擦手上的水,闻言笑着说道,“哥本哈根可没有什么新奇的玩意……” “难道有美人鱼吗?”小王子好奇地问道,他记得北原和枫说过丹麦美人鱼的故事。 虽然他自己也没有见过人鱼,但不妨碍他也喜欢上了那位故事里可爱的人鱼公主。 “美人鱼?”老板愣了一下,然后仔细想了想,“哦哦哦,是说深夜海滩上有人能听到莫名其妙的歌声吧。是不是美人鱼也没人知道,但的确有很多人慕名前去过——据说还很好听的。” “深夜啊……”安东尼有些失落,“北原说过要早点睡觉的。”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拉起对方的手,把金色的围巾重新给他系好,安抚着金发似乎都有点耷拉的幼崽:“好啦,看不见也没什么,等会儿还要去挑曲奇呢。” “而且就算看不见美人鱼,安东尼梦里也能遇到的哦。” 旅行家对老板点了点头,把付款的钱压在碟子下面,然后牵着小王子的手,向着远处的街道走去。 “明天我们去腓特烈公园里面看天鹅怎么样?就是不知道这群家伙冬天还在不在……不过应该是在的吧。” 晚风把两个人交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吹来,最后融化在了带着海洋气息的湿润空气里。 两个人一起去买了好几份曲奇,一边走在回去的路上,一边发表着对最新类别的评价。 “唔,这个的奶油味好浓……”北原和枫咬了一口花瓣形的曲奇饼干,然后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里面是酸浆果酱哎!” “唔唔。”小王子点了点头,发出含糊不清的赞同声,把蔓越莓味的曲奇脆饼沾着牛奶塞到嘴里,脸颊圆鼓鼓的样子像是一只仓鼠。 当然,这里指的仓鼠肯定不是西伯利亚的某只仓鼠球。 北原和枫略感好笑地想着,忍不住想起了那两只曾经和自己一起居住过一段时光的幼崽。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了…… “悠——” 伴随着一声似鸟非鸟的清越鸣叫,一条长着翅膀的鱼扇动了一下它那漂亮的雪白羽翼,轻盈地滑翔到了北原和枫和安东尼的身边,宝蓝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两个人,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啊,又见面了。”北原和枫看着对方有些眼熟的尾巴颜色,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对方的身份,于是笑了起来,“要尝点曲奇吗?” 安东尼也抬起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曲奇,露出了很想投喂“小动物”的跃跃欲试的表情。 “悠?”大鱼看起来有些意动,但还是摇了摇尾巴,只是拿自己冰凉的脑袋分别蹭了蹭两个旅人,推着他们向前走去。 “你想让我们和你走吗?”小王子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悠!”大鱼高兴地点了点头,透明的丝绸尾巴一甩,翅膀上柔软的羽毛扫过对方的脸,把人逗得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北原和枫看向远方,已经很多鱼都已经停止了打闹,转而开始互相帮忙梳理起羽毛,向着一个地方三五成群地飞去。 某种意义上还挺庄重的。 “该不会是你们的舞会吧。”旅行家把对方翅膀上有些凌乱的羽毛梳理好,然后拍了拍对方宽阔的鱼脊,“好啦,可以走了。” “悠呜——”大鱼看着自己整齐了不少的羽毛,欢欢喜喜地发出一声空灵的声音,带头在前面飞了起来。 第114章 北原和枫一眼看过去,总觉得对方下一秒就会在空中翻好几个跟头。但对方表现得要矜持地多——只是在空中飞行的时候,把自己宽大的羽翼舒展得更大了一点而已。 他们花费在路程中的时间并不算久,只是所要去的地方有些偏僻,比如说需要通过翻墙之类的手段才能进入…… “总感觉要是被抓了会出大问题啊。” 北原和枫看着坐在飞翔的大鱼背上的小王子,无奈地扶了扶额:“你们聚会的地方怎么还这么麻烦。” 大鱼无辜地呜鸣了一声,载着身上的小男孩一起飞到了鱼群里,向别的朋友介绍着它新带来的伙伴。 “算啦。”旅行家无奈地笑了一声,靠着一颗灌木坐了下来,向天空招了招手,“安东尼,今天晚上好好玩——” 小王子坐在大鱼的脊背上,看着天上明亮的星星,闻言也向下面用力地挥了挥手:“嗯!还有,北原,飞起来的感觉真的好神奇!” 我当然知道很神奇,毕竟我都飞过好几遍了——虽然是在梦里。 北原和枫抬头看着天空中皎洁的月亮,还有盛满了月光的泡沫,草坪中央银光荡漾的湖水,还有在这片寂静的公园里自由飞翔的鱼群,一时间有些说不清自己身处在哪里。 海洋?陆地?还是宇宙星空? ——不,只是在丹麦的哥本哈根罢了。 北原和枫正怔怔地出着神,便感到有一种风刮过。 嗯,是那些鱼用翅膀刮起来的风。 他抬起头,看到之前聚在一起玩耍着的大鱼突然一哄而散,各自找了地方分散开来。带着他过来的鱼甚至直接背着小王子钻到了树上,只留了个尾巴在外面。 迷茫地坐在原地的北原和枫:?? 等等,这里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也没有鱼和我说说情况……啊,语言不通,那算了。 旅行家沉默了两秒,十分从心地往身后的灌木丛里缩了缩,然后透过灌木丛的枝叶往外面看了过去。 有人来了。 北原和枫愣了愣,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背着小王子的鱼直接一把子窜进了树里面。 虽然这些长着翅膀的鱼无法被人类看见,甚至一般人都无法触摸,但是安东尼还属于可以被看见的范畴里。 如果被发现了……场面估计会很尴尬吧。 北原和枫想象了一下到时候可能发生的场景,忍不住有点胃疼,仔细打量了一下过来的人。 对方看上去还是少年人的模样,身材有些消瘦,手里紧紧的攥着一张纸,看上去还有点局促不安,仔细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人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很显然,他并不清楚这里到底有多热闹:这个小小的地方不仅仅有一群不是人的鱼,甚至还有两个不是这个星球的人…… “呼……”少年人摊开自己手里的纸张,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地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闭上眼睛轻轻地唱了起来。 “写在北海之国 你定是飞跃了幽深的大海 才来到丹麦的海滩 这片疯长着金子的土地 有你榉木的殿堂……” 北原和枫看热闹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对方的嗓子,是哑掉过吗?这种声带好像被什么撕裂过的沙哑感觉…… 少年唱了一段,微微一顿,然后努力地往更高的音唱上去: “常有夜莺之声传来 告诉你生命常在……咳咳咳!”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声,感受着自己已经就要撕破的嗓音,眼中流露出了几分失落。 “悠——” 一条漂浮在空中的鱼飞下来,拿自己的羽翼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当然,对方是一点都感觉不到的,然后接着对方刚刚的音调,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清鸣。 “悠——” 飞翔着的大鱼都落下来,围绕在对方身边,接二连三地发出悠扬的鸣叫,一声一声地把这首歌给传递了下去。 那是类似鲸鱼的大合唱,又像是无数鸟儿清亮的鸟啼。 城市其余角落里玩耍的鱼听到之后也抬起了头,加入了这支合唱的队伍。 它们在替这个少年唱着这首歌,清亮又悠远的声音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里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传得很远很远,一直到遥远的海上。 虽然人类是听不见它们声音的,但是它们总是愿意这样,乐此不疲。 在海边的一块无人的礁石上,一条银亮的鱼尾拍打了一下水面,海的女儿悄悄探出了脑袋。 她侧耳听着远处城市里的歌声,漂亮的眼睛弯了弯,就像从前的好几个夜晚一样,也应合着唱了起来: “常有夜莺之声传来 告诉你生命常在。” “还有屋角的燕子 也已华丽地坐拥生命的真谛……” 真好听啊。 她高兴地甩了甩尾巴,脸上浮现出明丽的笑。 真的真的,是很好听的歌呢。 第51章故事里的美人鱼 第二天的晚上。 昨晚出去吹了一整夜冷风的安东尼在窗户前打了个喷嚏,由北原和枫测完温度后,正式宣告了感冒的来临。 然后两个人就因为这个缘故,在医院里面忙了整整一天,才勉强开完药回家。 “喏,这就是半夜在空中吹冷风的代价。”旅行家无奈地叹了口气,拿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小锅,咕噜咕噜地煮着姜汤,“我应该注意点的……” 第115章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来到这个世界后,感冒的概念就被他自动屏蔽了——毕竟太宰治隔三差五就入个水,也没见到哪次感冒发烧了。 二次元,真是神奇的世界。 “好难受……”第一次感冒的小王子蔫蔫地把脸埋在围巾里,看上去像是一朵耷拉脑袋的太阳花,“感觉喘不过气。” “这也没办法,你想吃点药吗?”北原和枫嗅了嗅姜汤的味道,然后往里面丢了两勺白糖,拿勺子熬了一阵。 “不想吃。”安东尼摇了摇头,在围巾下面发出闷闷的声音,趴在窗子上,抬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北原,外面好像下雨了。” 外面好像罩上了一层灰色的幕布,把一切都揉碎成了模糊不清的影子,潮湿的气息攀附在这个城市的每一处角落,有一种漆黑的湿冷。 “我知道。”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放下自己的勺子,转身把看上去柔弱了不少的幼崽抱到椅子上,温和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马上我就把壁炉点上。” “嗯……阿嚏!”安东尼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整张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有些手忙脚乱地拿围巾遮住了自己的脸,“不用,我没事。” “噗嗤。”北原和枫很不给面子地一下笑了出来,然后很快就憋住了,只是橘金色的眼睛中依旧透着几分笑意。 算了,还是别逗了,小孩子可是会炸毛的。 虽然炸起毛来也没有什么威胁力,反而十分可爱就是了。 旅行家拍了拍对方的脑袋,然后继续去煮自己的姜汤,顺便往里面倒了小半瓶的枇杷蜜,把汤汁调匀。 嗯……这样应该就能应付某位有着甜食爱好的小患者了吧。 北原和枫尝了一口煮出来的姜汤,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熄掉火,把姜汤盛到碗里。 不管别的,至少原来姜汤的辛辣被减轻了很多,不是那么让人感到抗拒了。 接下来顺便点个壁炉……话说回来,暖气这种东西给人的感觉真的没有壁炉那么暖和。 旅行家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先把姜汤端了过去,然后擦亮火柴,把壁炉里面堆着的树枝一下子点燃。 耀眼的火舌几乎是瞬间就窜了出来,温暖乃至于炽热的气息伴随着火焰喷涌而出,为本来就足够明亮的房间更添了一丝属于火焰的颜色。 北原和枫蹲下来,往里面丢了两块比较大的木头,听着里面“噼里啪啦”的声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咳咳咳!”旅行家被呛得咳嗽了几声,擦了擦生理性的眼泪,然后站了起来。 被火熏烤得干燥的空气,还带着点属于烟灰的呛人味道。 “安东尼,现在感觉好一点了吗?”北原和枫缓了一会儿才看向自己身边的孩子。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到了壁炉边上,窝在北原和枫的身边缩成了一团,本来有些苍白的脸被明亮的火光照得红扑扑的,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神态看上去有点疲惫和困倦。 “北原……”小王子拽着北原和枫的衣服,在火光下打了哈欠,感觉自己脑袋有点晕乎乎的,“我昨天做了一个特别特别好的梦哦。” “嗯,是什么呢?” 北原和枫耐心地把这个柔软到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孩子抱到怀里,两个人一起坐在地毯上烤着火。 “梦见了银河与星空,还有很多好漂亮好漂亮的鱼,托着城市飞了起来,绕着无数的星球飞呀飞呀。大家都坐在鱼背上,看着天空中飞着的彩虹……” 小王子缩在北原和枫的怀里,看着漂亮又温暖的火焰,声音飘渺得像是一段雾气,好像又一次坠入了那个梦境里:“还有很好听的歌,就在星星之间回荡着。是海蓝色的音符,还发着光,感觉嘹亮又明亮……” “嗯,一定很美吧。” “是好美……北原。”安东尼在暖洋洋的火光下,显得更加困倦了一点,本来清澈的声音也变得软乎乎的,“我好想抱抱昨天的大哥哥哦。他看上去好难受呢。” “明明大家都很喜欢他的。”安东尼模模糊糊地嘟囔道,“不管是大鱼们,还是我和北原,都好喜欢他的……整座城市都在为他唱着歌。” “我知道。”已经猜出了昨天那个独自找了个地方唱歌的人是谁的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我们明天去找他,怎么样?” 昨天晚上,他们一起看着那位少年一直努力地用自己几乎嘶哑的嗓子唱着歌。 看着那些飞翔的鱼群围绕在他的身边,用辽阔而悠远的长鸣声为对方接续着这首歌的旋律。 直到少年的嗓子彻底失语,嘶哑到一个词都唱不出来。 通过对方身上的异能光辉知道了他身份的北原和枫微微闭上眼睛,发出无声的叹息。 那是安徒生啊…… 在三次元,他被誉为“给欧洲一代的孩子带来了欢乐”的作家,但自己却一直为自己烙上低贱身份的名字而痛苦。 他因为少年时清秀的长相而被人嘲笑过性别,因为嗓子哑掉而放弃歌唱家的梦想,他被人当做疯子嘲弄过,甚至差点饿死,他因为自己的不合群而遭受过许多人的斥责…… 此后的一生,他都在强烈的焦虑和不安中度过,无时不刻都在担心和害怕死亡。 他近乎病态——或者说本来就是病理性地渴望着来自朋友和他人的爱,热烈地去爱着每一个人,同时又深深地为自己感到自卑。 第116章 北原和枫揉了揉安东尼柔软的金发,在“噼里啪啦”的火柴爆裂声里,在满屋子都是暖意的房间里,轻声地开口:“安东尼。” “嗯?”小王子迷茫地看过去,然后被塞了一个软绵绵的抱枕,于是干脆把脑袋埋到了抱枕里。 “之前那个美人鱼的故事,我还没有给你说到它的后续吧。” 北原和枫笑了笑,把自己的大衣解下来,盖在这个孩子的身上,继续用温和的嗓音为他讲述着这个故事: “现在她穿上了丝绸和细纱做的贵重衣服。她是宫里一个最美丽的人,然而她是一个哑巴,既不能唱歌。也不能讲话……” 小美人鱼遇见了王子。她每一步都是撕裂般的痛苦,但是她永远只是沉默地微笑着。 她无法说出自己的爱意,也无法回到一开始的海洋。她与自己的过去永恒地割离,但也并非真正的人类。 就像是写出了她的作者,那个一生都在孤独和彷徨的孩子一样。 时间滴滴答答地一点点跳过,有关于《海的女儿》的故事也逐渐来到了尾声。 夜晚的哥本哈根深处传来属于鱼群辽阔而空灵的歌声。像是月亮的潮水,一点一点地在这座城市中蔓延开来。 它们又开始了夜晚的歌唱——或者说,他又唱起了属于夜晚的歌。 “就这样,小美人鱼开始在接下来的三百年里,为自己创造出了不灭的灵魂。” 北原和枫听着这属于妖精的高远歌声,柔声为这个故事画上了结局,然后看着已经因为困意而睡着的孩子,好笑地为对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 旅行家把小王子抱回床上,然后为之掖好被角,橘金色的眼底含着笑意:“晚安,安东尼。” “悠~” 北原和枫抬头,眉毛微挑:“你怎么又来了?先说好,我这里可没有那么多东西招待哦。” “悠呜~”探出脑袋的银白色大鱼甩了甩尾巴,半透明的身体穿过墙面,嘴里叼着一点明亮的蜡烛,翅膀微扬,撒娇似的蹭了蹭旅行家。 “好啦,别撒娇。”北原和枫推了推对方的大脑袋,眼神无奈,“你是想要他看到你们吗?” “悠——” 大鱼欢快地拍打着翅膀,发出嘹亮的声音。 礼物,它们想要对方看看它们准备的礼物!看了礼物他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你们还真是喜欢他啊。”北原和枫看着这条大鱼傻乎乎的样子,无奈地搓了搓对方的脑袋,“我努力试试……但别抱太大希望,我也没试过能不能让别人也看到。” “悠!”得到承诺的大鱼根本没在意最后一句,只是高兴地拿脑袋拱着眼前看上去非常顺眼的人类,黏黏糊糊地玩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打算依依不舍地飞走。 “哎,等一下。” 北原和枫拉了一下对方透明的大尾巴,有些怀疑是不是哥本哈根的妖精受到这座天真又烂漫的城市的影响,也变得有一些傻乎乎的。 不过也很可爱就是了。 “悠呜?” 旅行家敲了敲对方的脑壳,把家里的餐盘都收拾起来,然后把家里放着的苹果派重新热了一遍,搭配上新鲜的奶油。 接下来是覆盖着焦糖的软布丁和淋上巧克力酱的曲奇,以及几颗圆溜溜的橙子。以及一封被速速写好的明信片。 “好啦。”北原和枫把这些东西用保温袋装起来,然后又拿一条宽带子,将之绑在了银色大鱼的“脖子”上,笑眯眯地拍了拍对方的脑袋。 “帮我把这份甜点带给他吧。就当做提前的万圣节甜点礼物好了。” 他也是突然想起来了三次元安徒生差点被饿死的事情才会这么做。就算是对方此刻还没有那么落魄,但吃点甜点总有助于好心情的。 “悠~”我能吃吗,我能吃吗? “当然——没你的份。”北原和枫弹了下大鱼的脑壳,看着对方委屈巴巴的样子,表现得心冷似铁,“好好干活啦,小心嘴里的蜡烛掉下来。也别让别人发现了。” “悠呜……”大鱼看了看自己嘴里明亮的蜡烛,最后还是遗憾地点了点头,把窗户顶开,拍着翅膀飞远了。 北原和枫走到窗户边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那里有着无数的鱼群,每一条鱼都口衔着一只蜡烛,拿自己的的羽毛和身体在雨中小心翼翼地庇护着,在黑夜的雨幕里飞翔,拖曳出一道道明亮的流光,照亮了半边的天际。 如同人间由灯火组成的、流动的银河。 “真美啊。”北原和枫撑着下巴,抬头看着烛火点亮的天空,橘金色的瞳孔被暖色的火焰点得明亮。 他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了杯啤酒,而后举酒对“星河”,一饮而尽。 值此良辰,当有酒与之对饮。 ——这也许就是从文化深处氤氲开的,一种洒脱的浪漫吧。 另一边的安徒生撑着雨伞,急急匆匆地从公园回到了家,然后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放在自己公寓门口的奇怪包裹。 这是…… 他擦了擦自己身上的雨水,把伞收起来,蹲下身子看着门口的保温袋。 竟然还会有人来给他寄东西吗?该不会是什么放着小猫尸体的新型的恶作剧吧? 遇见过类似事情的安徒生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忽视脑海里不好的联想,把还有着温度的保温袋直接打开。 第117章 然后刚刚回家的少年对着里面满满当当的各种甜品,忍不住愣了愣。 不是恶意和嘲弄,而是带着暖意的甜香和温馨的甜品,以及看上去再温暖不过的善意。 安徒生先生看着里面的甜品,有些不知所措地抿了抿唇,从里面拿起那张还带着温度的明信片。 “致亲爱的安徒生先生: 非常有幸能听过你的歌!这一定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歌声了。感谢您,让我们拥有了一个美妙的夜晚和梦境。 今晚的哥本哈根有点冷。我托朋友给你送了一点自己做的甜点和水果,就当做是作为一个有幸听到音乐的人所送的万圣节礼物吧。 以及,其实大家都很喜欢你的,安徒生先生。” 大家都,喜欢我吗? 安徒生看着这张明信片,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才小声地说道:“骗人的吧。” 他自己还不知道吗,哪有那么多人喜欢他。 不过…… 他呼出一口气,拿自己冻得有点发红的手抱住保温袋,把它抱在自己的怀里,用钥匙打开了公寓的大门。 真的,好暖和啊。 第52章相逢 昨晚的雨给哥本哈根带来了潮湿而清新的空气,湿漉漉的风从行人的身上一路滚过去,给不少人的眼睫上挂上了细小的水珠。 清晨的鸟雀唧唧啾啾地在枝头乱叫,圆滚滚的身体在树上排成一队,活活泼泼地拍着小翅膀跳来跳去。 虽然是丹麦寒冷而漫长的冬日,但也有许多小生物生活在这里,给万物凋零的季节带来一丝欣欣向荣的气息。 安徒生先生坐在长堤公园的长椅上,温和地看着那些叽喳乱叫的鸟儿,其中甚至还有几只不怕人的直接落到了他的身上。 “好了,别闹啦。”安徒生伸手摸了摸这几只小肥啾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自己昨晚没舍得吃的焦糖布丁。 他耐心地把布丁外面覆盖着的又薄又脆的焦糖敲下来,碾成细碎的粉末,然后一点点地喂给这些凑到他身边的鸟儿。 “啾啾~”几只小鸟欢快地挤到一起,蹦来蹦去地一起品尝它们的加餐,同时亲昵地拿自己的绒羽去蹭着少年的手指。 安徒生笑了笑,继续低头吃着焦糖外壳下面软糯的布丁。 摆放了一个晚上的布丁已经没有了刚刚出炉的暖意,入口所感受到的只是柔软的冰凉。 但是真的很甜。 如同甜橘的清香一点点沁到口腔里,带着蜂蜜醇厚的质地,像是冰凉的月光,就这么明亮地滴落在心上。 少年柔和地弯了弯眉眼,看着这些鸟雀纷纷地来去,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安静了下来,这些日子受到的诘难也不算什么了。 这时,一个柔和的男声响起,里面带着克制的好奇和善意:“请问,您是安徒生先生吗?” 还有人认得他? 安徒生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身边刚刚来到这里的男子。对方手上还牵着一个带着口罩的孩子,正对着他微微地笑着,橘金色的眼睛里落满了纯澈的天光。 是看上去温柔又明亮的人啊。 安徒生有些不安地坐直了身子,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和惶恐,向对方点了点头。 他在嗓子坏掉之后就不怎么喜欢和人说话了,往往别人也能理解他的这种行为。 不得不说,这曾经一度让他松了口气,但现在他又开始焦虑起来:万一对方觉得这是没有礼貌的表现该怎么办呢?万一对方因此而讨厌他该怎么办呢? “啊,果然是您吗?”对方高兴地弯弯眼睛,橘金色的瞳孔好像被什么东西一下点亮了,闪耀得有些让人挪不开眼,“我们都很喜欢您呢!” “我们”? 安徒生愣了一下,看到了对方手里牵着的、有着一头漂亮金发的男孩。 “他是安东尼,我叫北原和枫。”北原和枫柔和地笑了笑,然后松开手,任由身边的孩子跑到对方边上。 这个孩子昨晚还说想要抱一抱他呢,正好让直球选手先来一发直球。 只是希望安徒生先生不要被这发直球折腾到丢盔弃甲,或者直接被吓飞…… 小王子看着眼前的年轻而失意的歌唱家,然后在对方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的表情下,努力地踮起脚尖,伸手抱住了对方。 “不要难过了,安徒生先生。”安东尼的声音在口罩下显得有些闷闷的,但也多了点小孩子软乎乎的感觉,“大家都很喜欢你的!” 不要害怕啦,大家都在的。还有那么那么多的人都喜欢你呢,你一点也不孤单。 一点也不。 “……没有难过哦。”安徒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也抱住自己怀里的孩子,声音有些艰涩地开了口,“我很高兴的。” 他轻轻地笑起来,翡翠般碧绿的眼睛中有着好看的色彩,一点也看不出来过去这段日子留给他的伤痕:“真的,特别特别高兴。” 不管怎么说,就算自己过得再不如意,但需要靠孩子来安慰的话,那未免也太狼狈了吧。 他可已经是一个可靠的大人了啊。 而且……他现在的确很高兴。安徒生笑着叹了口气,把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 的确是有人喜欢他的,这样就够了。他所求的东西其实也不多,仅此而已。 骗子。 敏锐的小王子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察觉到了自己抱着的人那有些急促的心跳和身体微微的颤抖,但也没有放开的意思。 第118章 虽然也很可爱,但是大人有时候真的是非常奇怪的生物:明明本身是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害怕呢? 就像是自己一无所有一样。 他很疑惑地这么想,然后认真地抱着安徒生有些消瘦的身体,尽可能地安慰着对方。 北原和枫看着眼前的人,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 在他的视野里,安徒生本身所闪耀的光辉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不是他本来以为的像是大海一样柔软又包容的蔚蓝,而是一块小巧的水晶。 它有着被打磨出的无数的切面,如同一片片小小的镜子。当有光线穿过它的时候,便被这镜面层层叠叠的反射到中心,就算是小小的一束光也会被汇聚成灿烂的太阳。 但是如果放在黑暗里,它也不会有任何的表达,只是安安静静地沉默着,直到自身被完全地淹没在里面。 沉默地咽下所有的恶意,却把别人一点点的温暖珍藏在心口,几乎是用惶恐的态度千百倍地偿还回去,用全身的力气爱着每一个给予他温暖的人。 “好吧,感觉又是一个让人头疼又心疼的笨蛋。话说回来,这年头的异能者是不是都很擅长把自己折腾得惨兮兮的……” 北原和枫低声地抱怨了一句,看着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的两只,眼神却忍不住柔软了下来。 不过,如果可能的话,他也想要弥补一些曾经以为无法挽回的遗憾。不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 如果让这么美好的人都感觉痛苦和寸步难行的话,这个世界就真的太糟糕了。 他喜欢美好的人能够拥抱美好,希望那些人类故事中闪亮的群星在照耀别人的同时,也能够得到自己的一份幸福——就是这样最俗套、最庸俗、显得最没有激情的故事结局。 “安徒生先生。”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旅行家眨眨眼睛,笑着打断了这两个人的亲昵,顺便愉快地发出了邀请: “虽然有些打扰,但您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吃个午饭,顺便聊一聊吗?其实我们还有朋友打算送你些礼物。只不过他们可能要等到晚上才能来。” “啊……”安徒生慌慌张张地松开手,似乎觉得自己之前抱着别人家孩子的举动有些失礼,耳朵都带上了一丝绯色,下意识有些恍惚地重复了一遍,“是要吃午饭吗?我……” 少年咳嗽了一声,遮掩住了自己的失态,抬头朝北原和枫笑了一下,看上去依旧是那副轻松又温和的模样:“当然可以啦。” 大家喜欢的都是明亮又热情的人,而不是一个总是渴求着他人的爱的幼稚鬼。 所以你也要变得明亮又热情,不能表现出你正在害怕失去眼前的人,不能表现出你的优柔寡断、任性妄为和患得患失。 不要让他们知道你在害怕。你必须是可靠的、温暖的、值得信赖的——这样才能让那些偶然来到你身边的人不会因为看到你糟糕的本质而离开。 只有这样,你才能留住别人对你的喜爱,才能让喜爱你的人感到高兴而不是失望,才有被大家爱着的资格。 “我知道这里有一个很不错的餐馆。我们可以在那里一直聊到晚上。” 安徒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轻快地建议道,那对碧绿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些微的期待:“你觉得怎么样?” 北原和枫歪了下头,笑着回答:“好啊。” 小王子看了这两个某种意义上同样别扭且善于说谎的大人一眼,默默地鼓起脸,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曲奇,掰了一半递给安徒生,然后拿着剩下的半块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他现在觉得大人们真是奇怪又复杂极了。 ——明明什么都拥有了,但却总是显得孤独又不安,痛苦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如果要是生活在他家乡的星球上,可能这两个人一天至少要看五十三次日落。 安东尼拉下口罩,小口地嚼着蔓越莓曲奇,十分认真地如是想到。 但不管怎么说,在地球上是做不到一天看到五十三次日落的。 三个人在一家餐馆靠窗的位置坐了许久,从配海藻丝酱的三文鱼到小火焖出来的白菜牛肉,从拿蔬菜和酱汁烧炖的猪肉块到煎牛扒……最后是胡萝卜味和西番莲味的冰淇淋。当然,还有一些鲜奶油。 最后是用来打发漫长时光的咖啡。两个成年人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聊天,气氛在双方有意维持的情况下显得相当不差——只是安东尼因为被灌了感冒药的缘故,总显得有点想打瞌睡。 “好困……”安东尼把自己埋在北原和枫的怀里,整个人有点晕乎乎的,软绵绵地哼哼着,听上去倒有点像是撒娇。 北原和枫无奈地捏了捏对方的脸:“困了的话就睡觉吧。如果你想看礼物是什么样的话,我到时候会喊醒你的。” 安东尼努力地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只是声音还软糯糯的:“没必要啦……已经日落了。我一定能看到的。” 安徒生眼神柔和地揉了揉昏昏欲睡的小王子的脑袋,顺便有些好奇地向北原和枫问道:“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要到长堤公园找到我的?不方便回答的话就算了。” “这个啊……其实只是碰运气而已。”北原和枫歪了下脑袋,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里面透着极浅的怀念,“只是想到了以前这里有的一条小美人鱼而已。” 哥本哈根长堤公园,丹麦的小美人鱼雕塑的所在地,被誉为丹麦童话的标志。也是前世所谓的旅游打卡地。 第119章 当然了,在这个连《海的女儿》都没有诞生的世界里,这座雕塑自然也是不存在的。不过却有安徒生——这位小美人鱼的作者兼原型徘徊在这里…… “嘛,或许这就是宿命的相遇吧。”北原和枫拿着一只手托住下巴,笑盈盈地调侃道,然后看向了逐渐黑下来的天空。 小美人鱼?宿命的相遇? 安徒生咀嚼了一下这两个词,心里有着几分迷茫,接着便听到了对方愉快的声音: “来了,看来这群家伙还挺守时的。” “对了,您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点神奇的物种吗?” 北原和枫看着趴在窗户上努力往外张望的安东尼,伸手握住身边安徒生的手腕,尽可能地让特异点的效果也覆盖到对方身上。 “比如说,那种长着宽大白色翅膀的、会在天空中飞来飞去,高兴了还会‘悠呜’‘悠呜’叫的鱼?” 安徒生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看上去什么也没有看到:“长着翅膀的……鱼?” 北原和枫按着对方手腕的手指微微一动,眼中泛出一丝失落的神色。 果然,这种看到真实的能力是无法覆盖到别人的身上吗? “不过说到长着翅膀的鱼,我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安徒生也看向了窗外,眼神有些恍惚,“好像是很小的时候吧,可能是在梦里。” 有无数银白色的大鱼扇动着翅膀,从遥远的天边飞来,每一条鱼都衔着一盏明亮的灯。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落入了人间的星河。 它们带着他飞过了辽阔的海面,飞到云上,带着他去看星星和月亮,还有海上无尽的云彩,绚烂的彩虹在云上架成一道绚丽的桥。 他在天空中为它们唱着歌,于是所有的鱼也都一起唱起来,它们的歌声一起在高空中飘了很远很远,就连风也在和他们一起唱歌。 那段光怪陆离,恍惚到几乎是梦境的记忆,却是他童年父母死后,难得明亮和温暖的时光。 “……然后呢?”北原和枫轻声地问道。 他抬起头,看着无数衔着光的鱼从空中游过,它们拍打着翅膀,发出欢迎的声音,从天空的尽头飞来。 一如当年。 只要是能听见这种声音的人,都不难听出其中对自己朋友的亲近和喜爱。 但是总有人——或者说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听见这种空灵而明亮的歌声。 安徒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时的语气里满是轻快和洒脱: “然后啊,蜡烛熄灭了,我也就醒过来啦。” 他朝北原和枫笑了笑,澄澈又灿烂的碧绿色眼睛看不出半点的阴霾,好像从来没有过悲伤的痕迹留下: “你看,这是不是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第53章擦亮一簇光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一切其实都是真实存在着的,并不是梦呢? 有一瞬间,北原和枫想这么问,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因为没有意义。 再也无法接触到的美好,就算是它们的存在真实不虚,哪又与一场飘渺的梦有什么区别?反而会变成真真切切的、所失去的遗憾。 ——就像是他那永远都回不到的过往一样。有时他也会怀疑,那些平静安好的日子是不是只是自己脑海中的一场臆想。 于是北原和枫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声地应和道:“的确,是很好的梦。” “是啊。不过这种梦我已经很久没做过啦,毕竟我已经长大了嘛。” 安徒生看着窗外,映入他眼中的是哥本哈根夜晚纯粹的黑暗。 他依旧微笑着,但在桌子下面,他的手指攥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但能够和它们相遇,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幸运的事。” 我曾经见过童话。 在那个故事里,有着海底害羞的小美人鱼,有着接骨木生长在茶壶里,有着善良的拇指大小的女孩,有着天国绚烂的花园,有着御花园里善良的夜莺…… 还有一群长着翅膀的大鱼,它们衔着光明的烛火,在黑夜里穿行。当它们雪白的羽翼张开,便能够乘着无边的风,自由地往返于天地。 我见过人类所有的幻想,看见过它们真实生活的“鲜活”模样——当然,也仅限于曾经。 年轻的歌唱家怔怔地看着空无所有的天空,似乎想要看到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是梦吗? 他当然知道,那一段经历并不是梦境,而是实实在在地发生在他身上、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过往。 他甚至能猜到,此刻那些长着翅膀的鱼还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遨游。就像过去的时光一样,他们可能正在衔着烛火,唱着一首欢快的歌。 “能看到它们的一定是非常幸运的人。”安徒生轻松地向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好像之前一瞬的茫然和悲伤只是幻觉,“要好好珍惜哦。” “如果说能看到它们的人都很幸运,那你也很一样啊。” 北原和枫抬眸看着眼前的歌唱家,似乎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是笑着的:“所以,你想要再做一个这样的梦吗?” 安徒生有些茫然地看着对方那一双在灯光下显得明亮而坚定的橘金色眼睛,让人毫不怀疑他话里的真诚和决心。 ——只要你点头,只要你还想看见它们,我一定能够找到让你重新看到那个世界的方法。 第120章 但是年轻的歌唱家没有点头。他只是看着眼前的人,面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很轻很轻的笑。 “不用哦。”安徒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声音轻得像是一场梦,“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才不会那么幼稚呢。” 他成为了一名歌唱家——虽然因为自己嗓子的原因依旧一事无成,但是他已经学会了怎样努力地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也学会了怎样赢得人类的爱,学会了怎样迎合这个世界。 所以那些最美好的、最纯粹的故事和相遇,就留给那个记忆里的孩子吧。 现在的他和“童话”这个词格格不入,也和当年幼时的期望格格不入,永远都没法回去了。 它们还在这座城市上飞翔着,能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他还能贪求着什么呢? “没有,安徒生先生明明还是孩子!” 趴在窗户边上迷迷糊糊地看着鱼群发呆的安东尼终于听到了大人最后的半句话,于是一下子鼓起脸来。 因为感冒而感觉昏昏沉沉的幼崽晃了晃脑袋,哼哼唧唧地跑过来埋到北原和枫怀里:“明明大家都知道的……” 北原和枫伸手把这个真正的孩子抱住,然后看着愣住的安徒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总是这样。”同样被直球迫害过的旅行家揉了揉小王子的头,声音里带着揶揄,“他的世界里可没法理解人类的弯弯绕绕。当然,这样也挺好的。” 旅行家简单地解释了一句,顺手按住了怀里哼哼唧唧着的小孩子,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 他知道对方的意思,也正因此才感到悲哀。 就像是选择来到人类世界的美人鱼——从喝下女巫的魔药的那一刻,命运就注定她无法再次回到大海里,只能忍受着痛苦,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坚强地走下去。 通向那个世界的大门,实际上是被安徒生自己沉默又坚定地关上的。 ……为了长大,更准确的说:是为了成为别人眼里“正常”又“优秀”,成为人类社会中值得被喜欢的人吗?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他能看到对方身上异能力的光芒——就他所见过的异能力来讲,这是他所见过的最黯淡的异能,别说遮盖住拥有者的样子,甚至连人的脸都照亮不了。 小巧的水晶本身几乎没有任何的光,只有接受到别人身上的光源时,它才有了片刻的妖艳模样。 旅行家垂下眼眸,心里隐隐约约已经明白了什么: 就像是一开始的中岛敦一样,安徒生选择了背离自己的异能。 或者说……是因为某些原因,再也没有办法使用了吗? “的确,能够做一辈子的孩子,的确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安徒生笑了笑,然后站起身,露出有点抱歉的表情:“我才发现今天已经这么晚了。晚上我还有很多事,必须先走一步。真是抱歉……” “没什么,正好这个孩子也困了。”北原和枫摇了摇头,拉住了安东尼的手,也站起来,“我们送你一程吧。” “……谢谢。” 安徒生见到对方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略微松了口气,脸上依旧保持着明亮的微笑,声调轻松地建议道: “下次我请你们去趣伏里公园吧。虽然冬天那里几乎不开放,但也不是没有进去的方法。” “那还真挺让人期待的。”北原和枫看了眼迷迷糊糊地缩在他怀里,不知道正在嘟囔着什么的小王子,微微地笑了起来,“不过等他病好些了再说吧。” 冬日的哥本哈根,夜晚往往都带着渗到骨子里的凉意。倒是属于人世间的灯光都明澄澄地亮着,各种各样热闹的声音连绵不绝。 间或有属于自行车“叮铃铃”的清脆声音响起来,街道边便滑过了这些年轻的男女的影子,顺便把清亮的笑声撒了一路。 在一座生机勃勃的城市里,总是缺不了万家灯光和繁盛烟火。 北原和枫就把安徒生送到了这里,然后便打算抱着安东尼离开。安徒生也打算自己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继续练习自己的歌。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嗓音已经无法支撑起他的歌唱事业了,但到底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自己除此之外,到底还能做些什么。 “对了,安徒生先生,我还有一句话想要和你说。” 安徒生打算离开的脚步顿了顿,有些疑惑地转过了身。 他看到有着橘金色眼睛的青年站在这座城市繁盛的灯火里,眸子里盛着的光彩柔软到让人忍不住有一瞬的恍惚。 “如果蜡烛已经烧完的话,那么点一支火柴也可以。” 旅行家的声音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依旧显得异常清晰和明亮。他弯起眼睛,语气依旧是他惯有的温柔: “无论什么时候,它们都在陪着你呢。” ——所以不要害怕,不要在这个世界上感到孤单,不用不安于自己得不到别人的喜爱。 它们会在的,永远都在的。 它们等着你选择再次见到他的那一天,但等不到也没有关系。它们会一直陪着你的,就算你不打算回来。 这是它们对自己朋友无声的陪伴和等待。不管你会不会回来,它们都会为自己的朋友唱着未完的歌,继续着尚未结束的旅行,在黑暗里点亮美丽又璀璨的光。 ——所谓的友谊,或许就是这样:即使知道自己的努力可能并没有什么意义,但依旧会努力地凑过来,尽自己所有的力量来安慰悲伤的你。 第121章 …… 安徒生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回家的,或许是大脑一片空白地游荡了回来,他甚至今天都没有去试着练习唱歌。 他只是沉默地回到家里,沉默地关上门,最后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连灯都没有打开,只是愣愣地看着书桌前的窗户出神。 “……”年轻的歌唱家伸出手,按在透明的窗户上,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们在吗?”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也对。他早就听不到它们的声音了。 少年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看着远处漆黑一片的天空,伸出的手只触碰到了虚无的空气,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如果你们一直都在我身边的话,应该很失望吧。我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孩子啦。” 我没有办法像是以前一样陪着你们唱歌,也没有办法和你们一起飞翔。 因为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学会了向世界低头的大人——就和过去我最讨厌的大人一模一样。 “但是不管怎么说……” 还是很想再次见到你们啊。 就算你们可能会讨厌我现在的样子,就算理智告诉我不再见面才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安徒生有些苦涩地笑了笑,最后还是从书桌上找到了一盒火柴。 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去点燃一支蜡烛了,但是如果只是一根火柴的话……如果只是一根火柴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颤抖的手指按在火柴的根部,在火柴盒的侧面轻轻地一擦。 在那一瞬间,明亮的火光腾起,以强势的态度刺破了四周的黑暗。金红和暖黄色的光辉充斥满了房间。 安徒生抬起头,映入眼中的是满目璀璨的光辉。口中衔着光辉的大鱼振动翅膀,在天空中成群地滑翔,组成一条最为璀璨的光带。 在他的身边,有一条大鱼正亲昵地围绕着他游来游去,透明的尾鳍像是海洋上的浪花,折射出彩虹般绚烂的颜色,振翅之间便洒落了满屋温柔细碎的光辉。 依旧是与当年一般无二的场景,似乎时光从未流逝过,他还依旧处于童年。 “悠呜——”大鱼抬起头,似乎发现了人类终于看到了它,于是发出一声快乐的鸣叫,高兴地张开翅膀,飞扑到了对方的怀里。 你回来啦。 你终于打算看看我们啦。 大鱼高兴地蹭了蹭对方的脑袋,宝石蓝的眼睛中透着纯然的喜悦,拿宽阔的翅膀拥抱住了身前温暖的可爱的小小的人类。 不要哭,真的没有必要哭,能重新相遇是一件高兴的事情才对。 大鱼不理解人类,但是它知道,人类的世界不是童话。那是一条渗透着血和泪水的道路。绝大多数人都只能在这样一条路上面苟延残喘,怀揣着自己无人理解的孤独和惴惴不安。 这是一条注定会很孤独和痛苦的路,它们也没有办法去改变他的选择。 但它们也有自己安慰的方式。 “悠呜~”不要难受了,我们都在的,就算没有人类喜欢你,我们都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毕竟我最喜欢小汉斯啦!是超级超级喜欢的那种! 我才没有难受呢,也没有哭啊,傻瓜…… 安徒生回过神,听着对方鸣叫中的惊喜和笨拙认真的安慰,有些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天上的鱼群舒张着翅膀,像是从星河里衔落了一颗颗星星,借着星光轻盈的飞行,同时还向下方的人类唱着欢迎的歌。 和我们一起走吧,一起去飞吧,一起唱歌去吧。今天也会是一个美丽的夜晚。 安徒生深吸一口气,抱住了自己身前这条看上去傻乎乎的大鱼。 火柴的光迅速地熄灭了。 房间重新归于黑暗。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他也什么都没有抱住——好像之前绚烂的场景只是一场梦,或者是一道光所留给别人的幻觉。 许久之后,房间里才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 “笨蛋……” 第54章世界需要童话 哥本哈根的趣伏里公园,也是世界上最早的游乐园之一。虽然在冬天,这座公园的各个经典都不对外人开放,但是光看看里面的景色也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在前世,趣伏里公园这个地方,总是和安徒生所联系在一起的。 在这座公园里,有那位童话作家在创作《夜莺》时的灵感源泉——夜晚中国灯笼所营造的万家灯火,还有以《坚定的锡兵》中小锡兵为原型的仪仗队…… 在夜晚灯光亮起的时候,它会告诉每一个来人,什么是真正的童话。 当然,在这个还没有诞生《安徒生童话》,丹麦也没有被称为“童话之国”的现在,趣伏里虽然同样是一座非常优秀的公园,但是在穿越者眼里总少了点味道。 “北原?”感冒好了大半且终于可以出门的小王子歪过头,喊了一声走神的旅行家的名字。 “啊,我没事。只是感觉有点……奇妙?”北原和枫耸了耸肩,很快就放下了之前涌到脑海里的想法。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安徒生童话》,但安徒生本人就在他身边呢。某种意义上讲,这里的童话浓度反而上升了…… 安东尼打量了旅行家一会儿,确定对方没有什么事后,好奇地往一个方向望了望:“那里是什么地方?” 第122章 北原和枫也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组非常具有华夏韵味的亭台楼阁,翘角飞檐,精巧雅致,在一众西方建筑中显得别具一格。 “一个[名字最好不要说出来的国家的]塔。”旅行家打量了一眼那座建筑,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诶?”小王子眼中浮现出真实的疑惑,“为什么不可以说?” 难道地球上还有这种连名字都不能提及的国家吗? “嗯,因为说了的话可能会发生一点不太美好的事情?”北原和枫揉了揉小孩子的脑袋,然后拉起对方的手,向前方走去,“好啦,就先别管这个了。安徒生先生还在呢。” 旅行家牵住自己身边软乎乎的柔弱幼崽,扭头看着在边上用怀念的眼光打量着这里的安徒生,弯眸笑了起来:“安徒生先生看来真的很喜欢这里啊。” “没有哥本哈根人不喜欢趣伏里。” 安徒生转过头,眼底有着浓浓的笑意:“趣伏里在我们生命中最美好的记忆里,永远都是占有一席之地的。就像是它的名字一样。” “tivoli,iloveit” “唔。”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看着这座公园里只有他和小王子才能够看见的彩色的气泡,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感觉突然有点理解了……” “理解了什么?” “浪漫啊。丹麦、或者说哥本哈根独有的浪漫,突然有点明白是什么样子的了。”北原和枫歪着头,笑着说道,然后伸手从空中捞下来了一串彩色的泡泡。 安徒生看着旅行家显得有些突兀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后,有着相关经历的他很快就猜出来了对方到底在干什么: “是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吗?” “嗯,是非常可爱的故事哦。”北原和枫张开手,看着泡沫里显现的流动光影,眼眸中流露出柔和的神色。 安东尼也凑过来看了两眼,眼睛亮亮的。 “我喜欢里面的灯光。”他这么说,然后思考了一会儿,继续补充道,“当然,因为有了光,水也显得很漂亮……” 高高的喷泉,蜿蜒的河流,湖面上惊起的洁白水鸟,斑斓迷离的灯火。孩子们“咯咯”地笑着,在家长们的带领下跑过草地,空气里是满满的轻松与愉悦的气氛。 但凡是乐园,总是少不了快乐的孩子们。 “我倒是喜欢里面活活泼泼的感觉。”北原和枫笑了笑,然后松开手,看着这一串名为“回忆”的泡沫缓缓地飞到天上。 这座城市里存在的泡沫,具体的形象到底指的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北原和枫也是在这一刻才彻底看清:入睡时的美梦、纯真时的幻想、欢乐时的回忆,这些才是泡沫内所储藏的东西。 也是这座名为“哥本哈根”的城市里面生活着的人对现实所有的美好愿景,每一串泡沫都是对生活热爱的证明。 安徒生抬起头,似乎在阳光下看到了什么东西的影子,露出了有些恍然的表情:“原来如此,是这座城市的泡沫吗?”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瞅了安徒生一眼,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你也能看见它们?” “现在是看不见了。”安徒生摇了摇头,似乎是想到了某些过去的事情,唇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微笑,“但是当年这些泡沫给我留下过很深的印象。” “按照某些人的说法,它给了我一种人类世界非常‘美好’的幻觉。” 年轻的歌唱家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脸上甚至依旧保持着笑意:“从我能看到这些泡沫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坚定地认为这个世界一定是美好的——因为人类能产生如此美好的期待和渴望,每一个人都拥有着追逐更美好的内核。” 旅行家沉默了一下,然后看着安徒生,认真地反问道:“包括现在吗?” “当然啦……”安徒生微微垂下眼眸,露出一个有点无奈又温柔的表情,“包括现在。” 即使这个世界已经用它的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一点也不温柔,也并不可爱,但是他还是喜欢着这个属于人类的世界。 一个没有童话,没有自由自在的歌声,取而代之的是钢筋水泥所铸就的冰冷丛林,还有人与人之间警惕又冷漠的高墙的世界。 可是他还可以看到在这冷漠而坚硬的外表下所存在的热烈又真诚的生命,在层层的禁锢下蔓延和生长。 就像是一朵在荆棘丛中生长出来的,遍体伤痕,异常柔弱又坚强不死的花。 与妖精世界的轻灵与美好无关,而是一种沉重的重量与背负,是羁绊和浓烈的感情。 “或许听上去会很可笑吧。就算是知道了人类的世界里还有那么多的悲剧,我也做不到点起一支蜡烛,来到另一个世界。” 他笑了笑,眼中有着释然的神色:“我已经属于这里了。过往只是一段美丽的过往……我只是很庆幸。” 庆幸它们原来还在意已经选择离开的我,还愿意陪伴着我。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或者说他早就知道了对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自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旅行家就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人的固执和倔强:简直就和那条小美人鱼一模一样。 一样的喜欢歌唱和自由,一样对世界充满了各种各样美好的想象,同样因为“爱”而选择来到这个残忍的世界,同样默默无言地忍受着痛苦。 第123章 当与过去的故人重逢时,他们虽然会为对方还怀念自己而感到温暖和高兴,但也同样都不会选择回头。 “只有人类才能拥有的永恒的灵魂啊……”北原和枫想到未删减版《海的女儿》的结局,忍不住小声地嘟囔了一声。 “?”没有听清楚这句话的安徒生好奇地看过来,然后被一脸无辜的旅行家看了回去。 我什么都没有说哦jpg “可是它们很喜欢你。” 在一边的小王子眨了眨眼睛,开口说道。 这个来自于群星的、还不是非常了解人类和人类文明的孩子看着安徒生,露出了有点迷惑的表情:“这样的话,你不会感到难受吗?” “可是我不属于那里啊。” 安徒生弯下身子,耐心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眼神温和:“只能凭借异能短暂地看到那个世界的我——除非我的异能可以把我带走,否则我也只不过是一个过客罢了。” 就像是无法在一座城市里停下的旅行者一样,不管这里有多少只存在幻想中的美好,但终究不是自己能够歇脚的地方。 小王子抿了抿唇,抱住了北原和枫给他买的甜品,没有说话。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点:不是所有人都能和他与北原和枫一样,可以自由地和这些妖精和精灵们交流的。 他们不属于那个绮丽的世界,就像是他也不属于这颗星球一样。 他们都是注定要回去的人。他也总有一天要回到自己的星星上,和自己认识的所有人、在地球上遇见的一切告别。 “都已经在旅行家告别了这么多次,怎么想到这个还会那么伤心啊……” 看出了安东尼小先生突然失落的原因,北原和枫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按住了对方的脑袋,阻止了他的胡思乱想:“放心啦,其实分别也没什么可怕的。” “……真的吗?” “真的。”旅行家淡定地回答道,“因为你会发现我比你哭得还伤心。” 小王子沉默了一会儿,黑色的瞳孔中透露出明晃晃的怀疑。 虽然你说的很认真,但是听你的语气,怎么感觉这么像是假的呢? “当然,”被幼崽看得有点心虚的旅行家望了望灰色的天空,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愿意下次来的时候给我顺便带一点星空明信片之类的纪念品,也许我也不会那么伤心……嘶,对不起,我错了还不行吗!” 安徒生在旁边看着委屈巴巴扑到北原和枫怀里的小王子,又看了看手足无措地抱着人安慰的旅行家,很不给面子地“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就是把幼崽们逗过头的下场吗? “我突然有点后悔了,毕竟我真的不擅长哄小孩子。”北原和枫抱怨了一声,然后抱紧了怀里炸毛了的幼崽,“被迫”和对方签订了一大堆不平等条约,这才勉勉强强得到了原谅。 “但是很可爱。”安徒生看向树枝上面挂着的灯笼,突然又有点遗憾起来,“可惜了,不是圣诞或者新年,否则晚上我们在这里还可以看到烟花。” 北原和枫捏了捏安东尼的脸,得到了对方小声的抗议后,遗憾地把手又收了回来,放这几天在家里憋坏了的孩子去玩了,然后才回了一句: “没事,不管去哪里,旅行总要给自己留下点遗憾的。” 年轻的旅行家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角,声音中充满着这个职业特有的洒脱:“故事这种东西,本身就是因为空白和遗憾才变得圆满——嗯,就像是吃樱桃总要剩下来一根樱桃梗一样?” 安徒生勾了下唇角,也学着对方开了句玩笑:“把最后一句收回去,这样我说不定还能当做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 “喂!我这个比喻可是很认真的!这都不满意,难道要让我说‘像是小锡兵融化之后还会剩下来一颗锡心’吗?” “小锡兵?” “你的关注点还真是……这应该算是一个童话故事吧。话说回来,安徒生先生,你有写点童话的打算吗?” “童话,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唔,如果要说的话,当然是因为感觉很合适啊。”北原和枫眯起自己橘金色的眼睛,抬头去看被云层所掩埋的太阳,声音显得平和而怅然。 “那些不属于人类世界的美好,那些美得惊心动魄的经历……为什么不能和人类那些炽热又明亮的情感和羁绊结合在一起,说给愿意相信它的人听呢?” 旅行家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真的,没有谁比你更适合写这样的故事了。” 最绮丽浪漫的故事的框架,最真诚和热切的情感,还有不管经历了多少磨难,却都依旧保持着温柔的心。 正是这些东西构成了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也构成了那些上辈子由安徒生所写出的、忧郁又温柔的童话。 “可是童话……”安徒生先是愣了愣,然后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这种东西只会让人感觉很幼稚吧。别人眼里用来糊弄小孩子的东西,甚至孩子自己长大后都不愿意相信。” “哦,那个啊,别管那群人。” 北原和枫看着这座美丽又梦幻的城市——也是在他的前世里以童话为骄傲,以安徒生为骄傲的城市,声音轻快。 “亲爱的安徒生先生,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缺少的是什么吗?” 旅行家看着远方,微笑着回答了自己:“是童话——或者说,让他们相信这个世界上会存在童话的童话。” 第124章 第55章接骨木的童话 不管怎么说,安徒生还是在北原和枫锲而不舍的劝说下去写他的童话了。 在写下这些故事的时候,他有时候会想到旅行家说的话:就像是某种早就在冥冥中钦定的宿命,至少在童话这一件事上,他的确有着超出常人的天赋。 有时候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他不是在写下这些故事,而是把早就存在的故事重新带到世界上。 ——这些美丽的、绚烂的、充满了深切而沉重的爱的文字就像早就存在了这片天地里,只是它们在被人遗忘的角落睡着了,直到现在才真正地醒过来。 “唔?有这种感觉很正常啊。”北原和枫在听完他的感受后,先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才这么回答道。 “童话从来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消失过,虽然有很多人已经忘了这一点,但的确如此。作家的职责只是唤醒它们而已。” 当然,还很有可能是受到你那作为童话作家的同位体的影响。 不过北原和枫自然不会说出这样有点煞风景的话:他知道,这些人心里都有一种隐藏的固执和傲气。 就算在这个世界依旧选择走上创作的道路,他们要写的也是属于自己的作品,而并非是前世任何一个人的影子。 “说起来,最近你又写了什么童话?” 旅行家把“叮”了一声的烤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了烤好的烘焙奶糕,然后把它们放到安徒生的书桌上,自己也取了一块嚼起来。 北原和枫在哥本哈根的期间倒是还经常单独跑过来看他,时不时捞走几份稿子当做哄自家幼崽的睡前童话,让安徒生有点怀疑对方劝自己写童话故事是不是“别有用心”。 “一个关于回忆的故事……”安徒生把笔搁置在一旁,拿起一块奶糕丢到嘴里,看起来有些犹豫,“我不知道我现在的写法能不能让孩子们接受。它看起来……有点乱?” 里面错综复杂的故事和人物实在是太多了,彼此还总有些微妙的呼应。他总有点担心自己的这种安排是多此一举。 “乱就让它乱去吧!”北原和枫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成年人理解不了的东西,孩子们是能够看得懂的。” 旅行家为刚刚开始写作生涯的童话作家泡了一杯香气四溢的接骨木茶,然后同样放在书桌上,接着便开始在边上写给托尔斯泰的信。 经过他们两个在作品作者名上面的反复极限拉扯,《复活》终于准备在俄罗斯出版了。 北原和枫不知道托尔斯泰到底是怎么突然答应“不把北原和枫的名字加在作者上”的,但想来和他那些在俄罗斯的朋友脱不了干系。 干得漂亮。旅行家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然后把熟练地写起了回信,顺便礼貌地询问了一下其他人的文学创作情况。 比如伊丽莎白的诗歌,普希金的诗歌…… 值得一提的是,由这个世界的托尔斯泰写出的《复活》第三部与他记忆里的版本有很大的不同: 虽然自己朋友的文笔还比不上三次元写这本书时已经阅尽千帆的同位体,但在人物最后的塑造上却比原著显得更加明朗和坚定。 甚至透过文字,北原和枫就能看到对方在写下这个结局时的决心。 这个世界的托尔斯泰不仅仅是一个文学上的创作者。他曾经亲眼见证和背负过生命和死亡的分量,也是莫斯科这座城市不折不扣的守卫者,庇护着里面生存的人民。 ——我为什么而战?我守护的又是什么? “你应该也找到自己的答案了吧。” 北原和枫拿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颊,橘金色的眸子里温暖的笑意一闪而逝,想起了他们两个曾经在图书馆里面的攀谈,有些怀念地轻声念着这本书的名字:“复活啊……” 聂赫留朵夫已经在你笔下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复活之路,那么你呢,托尔斯泰? 北原和枫自然可以做到把这本书原有的情节全部复刻出来,但是他最后还是选择鼓励托尔斯泰亲自动笔,为这个故事写上结局。 前往西伯利亚的道路是聂赫留朵夫的复活之路。而聂赫留朵夫完成自己救赎之路的过程中,你也知道“生命”到底是什么了吗?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收敛起自己的思绪,继续向对方书写自己最近在哥本哈根旅游的经历。 他相信对方已经知道了——如果一定要给出一个理由的话,那是因为对方已经成功地为这个世界的《复活》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我看见你这封信已经写两天了。”安徒生拿起装着接骨木茶的茶杯喝了一口,碧绿色的眼睛中透着好奇,“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 “为难的地方倒是没有。” 旅行家一边回答着,一边笔尖不停,为这封终于快要写完的信件收尾:“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而已……毕竟哥本哈根值得讲的东西太多了,每天都想添加点新的。算了,我还是先把明信片和照片整理好吧。” 安徒生“噗嗤”地笑了一声,一边吃着茶点,一边看着年轻的旅行家嘀嘀咕咕地挑选着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明信片,有时候还会提出一点意见。 “这两个都是拍的克里斯蒂安堡宫。可以把之前丹麦国家博物馆的那张图代替其中一个给放进去……当然,如果你的朋友更喜欢图书馆的话,圆塔的这一张也可以。” 第125章 “是的,他的确很喜欢图书馆。事实上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和图书馆有关——唔,其实还涉及到了一些毛绒绒的小可爱?” 北原和枫看了眼被安徒生指出的圆塔照片和上面飞翔着的鸽子,勉勉强强忍住了笑,把它也放到了信封里。 希望亲爱的托尔斯泰先生已经找到和鸽子们友好相处的方式了——虽然这一点看上去不太可能,但人总是要有点梦想的嘛。 “嗯,再加上这些就差不多了。”旅行家从厚厚的一沓子照片里抽出来了几张啤酒相关的,把它们和其余的照片放在一起,笑着补充了一句,“我相信俄罗斯人一定会喜欢嘉士伯啤酒。” 安徒生也默默地把自己的接骨木茶喝完,缓慢地补充道:“但不一定喜欢只会出现在照片上的嘉士伯。” “没办法,跨国邮寄酒还是挺贵的,而且还要交各种税……” 北原和枫把其余的照片都重新收拾起来,闻言无奈地耸了耸肩,看向窗外的方向:“更何况他们已经有伏特加了。” 或许是前几天已经在夜晚下足了雨的缘故,今天哥本哈根的阳光显得格外的明亮,甚至刺破了天际厚重的云朵,让整个城市的建筑都多了一种金碧辉煌的绚烂。 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这倒也是。”安徒生想了想俄罗斯人对伏特加的喜爱程度,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开始继续写他的文章。 茶壶里长出了一棵美丽的接骨木,开满了大朵大朵雪白色的接骨木花。接骨木妈妈就微笑着坐在里面,就像他童年点亮蜡烛时所看见的场景一样。 “这是我很小时候的事情了。”安徒生写满了一页纸,于是便把它翻了过去,同时对好奇地凑过来的旅行家解释起了这个故事的起源。 “当时我遇见了接骨木妈妈——那是一颗生长在哥本哈根的回忆里的接骨木。如果你把这座城市里所有的泡沫都拼凑起来,你就可以看到她的影子。” 安徒生看着窗外灿烂明媚的阳光,翠色的眼眸中流淌着温和的神色: “也是在这样一个晴朗的日子里。她带着我飞遍了整个丹麦:贵族的庄园,乡下的农场,圆塔,弗列德利克斯堡公园,山毛榉的树林……” “月亮在明亮的黄昏里升起来,月光粘稠又皎洁,像是滴落着着甜美的蜂蜜,稻草在下面散发着柔软又温暖的芳香。浆果就娇美地挂在灌木丛里,红红的,倒映着深蓝色海洋和天空。” 年轻的童话作家用一种温柔又充满回忆的眼神看着遥远的天空:“现在想想,感觉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是因为太美好了吗?”北原和枫询问道,顺便戳了戳自己身前的接骨木茶杯,看着里面悄无声息地生长出一颗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接骨木。 接骨木开出了大朵大朵的花,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像是堆满了皎洁的雪与月光。 在这群挤挤攘攘的花中间,穿着缀满了接骨木花的翠绿衣裙的小女孩正对着他笑着,海蓝色的眸子里透着孩子的活泼和狡黠。 “嘘——”她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她嘴唇边,声音被刻意压得小小的,“先不要告诉他我就在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你是要趁机干一点坏事…… 北原和枫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果断地卖掉队友,向对方点了点头。 不过他也没有感到对方有什么恶意,顶多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罢了——如果这些恶作剧能让自己身边内敛又敏感的笨蛋稍微活泼一点的话,他还是挺乐见其成的。 “或许吧。的确美好到了不真实的地步。” 安徒生看着哥本哈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的色彩,声音中带着细微的怀念:“当然啦,现在的丹麦也很美。但那次绝对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丹麦。” 他至今还记得那个自称“接骨木妈妈”的小女孩,拉着他的手微笑着的情景。 他们骑着飞翔的马匹飞过这个国家,鼻尖围绕着秋牡丹、山毛榉和接骨木的香气。 ——你看,这里的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这里是多么美啊!你永远也忘不了的! 女孩清脆的声音似乎还响在他的耳畔。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又看到了那个小姑娘:她正坐在繁密的白花中间,拿那双海洋似的蓝眼睛笑盈盈地看着他。 就和过去一样。 你说得对,我永远也忘不了啦。安徒生有些幸福又怅然叹了口气,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在回忆里已经拥有了世界上最美丽的丹麦,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就知道。”女孩朝新晋的童话作家看了半天,似乎知道了他在想什么,然后有些郁闷地对着北原和枫说道,“所以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就是一个笨蛋!”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从接骨木中走出的女孩小声地哼哼了两声,从自己的胸前拿出了一朵接骨木花——现在它已经变成了热烈又灿烂的红色,像是一团明亮的火光。 “这是人们还没有忘却的过往。每当他想起它一次,它的颜色就会加深一点,直到变成一朵红色的花。它的作用是把回忆里的东西重新带到现实。” 女孩捧着手中的花,向旅行家解释了一句。 “我想让他高兴一点。而且大家都很想见见他,告诉他关于这些年我们经历过的故事:因为听说他正在写童话。” 第126章 她这么说道,同时用那对漂亮的海蓝色眼睛认真看着北原和枫,发出了友好的邀请:“你也要来看看吗?这段回忆。” 那段回忆里有丹麦的春夏秋冬,有秋牡丹、山毛榉和漂亮的接骨木,有被秋日渲染得热烈又绮丽的山枫,有清香的车叶草和啤酒花,牵牛花热热闹闹地爬满了墙。 天鹅在倒映红色砖墙的河里面游泳,还有南飞的大雁,春天的燕子在“嘀哩嘀哩”地给一个会写童话的人讲述着温暖国度的故事。 还有那些最最可爱的人们。他们唱着山歌,女孩子在山上眺望着远处的游船,也为出行的船只唱着歌——就像童话里的美人鱼一样。 老人呢,惯爱说些妖精们流传的故事,吓唬那些不听话的小孩:因为这些小孩子太吵闹了,他们简直比麻雀还要热闹一万倍!但在万圣节和圣诞节,这些人反倒最慷慨大方,把糖果和苹果都分给孩子们。 “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丹麦啦!”女孩眨眨眼睛,那对海蓝色的眸子显得清澈又明亮,“我以哥本哈根的回忆的名义起誓!” 北原和枫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好啊。” 这可没有办法。毕竟有什么东西能够比“最美丽的丹麦”更吸引一位正在丹麦旅行的旅行家呢? 第56章跨越丹麦的旅行 “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 女孩子清脆的嗓音响起,像是被浩荡长风所吹响的银铃,显得高邈又明亮。 安徒生扭过头去,看到了那一对只存在于回忆中的海蓝色眼眸。 “……”如果不是某位旅行家依旧老神在在地在旁边捻着一块奶糕当点心,说不定他会怀疑自己出现了什么幻觉。 “幻觉你个笨蛋!” 接骨木里走出的女孩鼓起脸,一眼就看出了对方在想什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根狂欢节的彩漆桦木条,拿它生气地一连敲了好几下安徒生的脑壳。 “全丹麦也找不出一个比你还笨的人了!” 整个身子都僵住了的安徒生默默地在对方根本没用多大力气的敲击下低着头,难得感到了微妙的心虚。 然后就看到这位来自接骨木的女孩显得更加生气了。 北原和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出“家庭伦理剧”,差点笑出声。 突然很遗憾安东尼这个时候竟然不在。 旅行家有些遗憾地想到。如果自家的幼崽也在的话,说不定能在声讨安徒生先生这件事上,和对方达成一些共识。 “猫被踩了尾巴还知道‘喵呜喵呜’叫两声呢!心里难受就你一个人忍着,还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是不是?一点都没有小时候坦率!” 女孩越说越气,最后拿自己漂亮的蓝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对方:“明明都快疼死了吧,还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知不知道我们都很心疼啊!” 根本不需要用乐观的外表来伪装自己,也不需要靠改变自己来顺应这个世界,去赢得别人的爱。如果难受的话,你真的可以哭的——真正在乎你的人从来不会在乎这些。 小时候的你不需要我们说这句话,后来的你听不见这句话,但现在我想要告诉你:我们不需要自己的朋友学会这种令人感到心疼的坚强。 从来都不。 我们更希望你永远都是那个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沉浸在他们看不到的世界里的那个孩子。而不是现在这个为了“融入”这个世界,在人前连难受都不敢的样子。 “没有这么糟糕啦……我觉得我过得其实挺不错。至于别的什么,忍一忍就过去了,用不着担心。” 安徒生看着幼年照顾自己的友人,无声地叹了口气,抱住了现在对他来说只是小小只的女孩,语气认真到不知道是在骗别人还是在骗自己:“真的,一点都不痛的。” “……你看我是会相信你这句话的人吗?”女孩低声地抱怨了一句,然后反手抱住了他。 “唔,恕我直言,我现在感觉你们两个再这么说下去就都要哭了。” 旅行家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把最后一块奶糕丢到嘴里,好心地提醒到:“回忆应该用来多创造一些美好的记忆才对……唔呃,好痛!” 女孩拿木棍哼哼唧唧地又点了两下对方的额头,然后从安徒生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接着她把木棍往地面上一丢,于是它就长出了漂亮又洁白的翅膀,漂亮又温顺的棕色眼睛和修长有力的四肢——它现在可完完全全变成一匹马的模样了! “的确,难得能够见面,我就不说这些事情了——反正某个家伙也是不会听的。跟我走吧!回忆确实应该更高兴一点才是。” 她这么说着,然后跳到了马背上,那对海蓝色的眼睛像是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广阔大海,里面跳动着灿烂的辉光。 “来吧,来吧!你们还没有看过这个时代的丹麦呢——我知道,你们肯定会喜欢它的。” 女孩的马没有缰绳,她也不需要。这小小的姑娘抱着白马修长的脖颈,带着自己的朋友们跨越了时间的阻碍,从这段时光里飞跃了过去。 这里是冬天。然后很快春天就来了,接下来是夏天和秋天。 “看呐,红色的花开在了雪地上!”小女孩向地面上指去,于是他们都看到了在雪中开成一片的花。 “这可真漂亮。”北原和枫惊叹道,“我以为这种场景我在现实中永远也找不到呢。” 第127章 “没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是找不到的:这是冬天,但也是春天。你们闻到山毛榉的香气了吗?它们就在那里呢,还有红色的浆果攀上了月亮,又从月亮上垂下来,像红宝石一样漂亮!” “我记得我在这里丢过一颗浆果籽。”安徒生看上去有些惊讶,打量了一会儿这个地方才认出来,“它变化得可真大。” “是的。没有什么是不变的,但是它还在这里,而且还发了芽,甚至爬到月亮上了。” 女孩弯起眼睛——她现在就坐在马背上唱着歌:“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有意思啦!” 于是他们继续飞过去,越过了高高的山脉。这里是大片大片的麦田,金色的海洋比太阳还要灿烂一万倍,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唱着抒情曲。 “好久不见,小汉斯!”一颗躺在田里,快要被腐烂成泥土的麦穗对上空说。 它是一颗有见识的麦穗,到现在都没有被人捡走过,这是独一无二的。当然,它也深深地以此为骄傲。 麦穗先生知道马上就要变成泥土了,但它可不在乎:明年它还会从这里长出来的,更何况它见到了自己很久不见的朋友。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一颗麦穗快活呢? “啊……好久没见,麦穗先生!”安徒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也同样大声地向下方回答道,顺带被上方流动的气流灌了一嘴的冷风,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感觉全丹麦认识你的人好多。”北原和枫先是有些同情地拍了拍安徒生的背,然后好奇地看向下方的麦田,“感觉很厉害啊。” “认识他的当然多啦。” 代表着“回忆”的接骨木女孩扭过头来,兴致勃勃地讲起了过去的事。 “丹麦几乎没有不认识汉斯的妖精。比方说那位麦穗先生,它当年还躺在这孩子的手心里,给坐在稻草堆上的小汉斯讲过童话故事呢。” “诶?其实也没有很多吧……” 安徒生咳嗽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看着边上的一朵云,好像云上面突然长出了朵花儿,藏在头发里的耳朵一点点地红了起来:“我也没有想到大家竟然都记得我。” “其实我更好奇那些童话是什么。”北原和枫戳了戳似乎害羞和纠结了起来的安徒生,“妖精和精灵们也有属于自己的童话吗?” 他看着底下金色的麦海,远处火焰一样地升腾起金色和红色的树木。在华丽的秋日与夏日的时光里,就连海风吹到这里时也会被四周渲染成璀璨的金红。 这里藏着浆果,蜂蜜和丰收的果实。 这里也藏着故事,幻想和离奇的童话。 “当然也有,而且还有很多。”安徒生松了一口气,赶紧转移了话题,讲起了那些童年时听过来的故事,“比如说从北方来的火鸟,没有人真正到达过的天国花园,还有东方宫廷里歌唱的夜莺……” 似乎是想到了那些幼年聆听着故事时的美好回忆,安徒生的眼中也浮现出了柔和的神色。 “这些故事的种子都是由远方的飞鸟衔来的,当它们在这里唱歌的时候,种子就掉到了地上,长出一串一串属于异国的童话来——其实这个故事的来源本身也很童话啦。” “唔……就像是这样?”北原和枫托着下巴,眨了眨自己橘金色的眼睛,向身边指了指。 安徒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朝着对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接着他就看到了某个正在从自己身上取下白色的接骨木花,往地面上抛去的小女孩。 雪白的花瓣像是雪花一样飘到了地面上,随后便生长起来,就像是那些童话的种子似的,几乎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它们就长得插在云霄里,看上去完全是接骨木的模样。 “这里的回忆太多啦。所以接骨木可以长得很好。” 小姑娘歪过头来,认真地解释道,在马背上摇晃自己两条细细的腿,就是话里有些意有所指的味道。 听懂了这句话内涵的北原和枫自然在边上偷偷地笑了起来,然后被有点恼羞成怒的安徒生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好过分,我又不是在笑你!” “那你在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安徒生先生真的很可爱……等等,为什么还要打我!” 这下轮到边上的小姑娘“咯咯”地笑起来了,当然,她才不会承认自己也在笑呢。她明明是在唱一首歌,名字叫做“回忆”的很好听的歌。 她们飞过了雪地,那里有青色的松木林,不过也被盖上了一层雪。被孩子们堆起来的雪人都很高兴地喊着安徒生的名字——他们自然也是早就认识的。 “能在这个冬天遇见你实在是太好了!”它们挥舞着被当做手臂的树枝,对着天空喊道。 一只燕子在冬天的末尾飞过来了,和它一起来的还有从温暖国度吹来的南风。 “好久不见,安徒生!” 燕子飞到童话作家的肩上,“嘀哩嘀哩”很高兴地讲着话:“我从南方带来了新故事的种子!你看,金灿灿的,简直和太阳一样可爱。” “呀,你不要说话!”年轻还很小的南风喊了一声,然后接住了从燕子嘴里掉下来的种子,用风飘飘荡荡地把它重新吹起来了。 “这一定是一个非常美的故事。”安徒生把这颗努力漂浮在空中的种子接住,向燕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女孩低下头,听了听种子的呼吸,然后赞同地点了点头:“它一直在笑……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笑得这么欢快的种子呢!” 第128章 “哦,笑着的!我希望我能在离开丹麦前看到这个故事的样子。” 北原和枫好奇地碰了碰这颗金灿灿的种子,然后用一种很期待的眼神看向安徒生。 “安徒生先生——”旅行家沉思了两秒,接着一脸严肃地举起手,“我觉得你可以……” “不,我不可以。”安徒生把种子重新塞到了燕子的喙里,和它以及南风告别,顺便把旅行家的后半句直接吃掉了。 “诶……”北原和枫遗憾地叹了口气,继续看着远处深蓝色的天空。 新一轮白嫖失败了,真是让人感到遗憾。 长着翅膀的马儿继续在天空中奔跑着。有白色鸥群叽叽喳喳地从它身边飞过去,然后是海上的风,深蓝色的远方出现了小小的白色。 那是船,上面载满了小小的歌声、梦境和思念。它们朝着太阳落下的地方游过去,游到了太阳深处的世界里,于是便也闪闪发光了起来。 “我们要到海边了!”最前方的小姑娘从马背上站起,对着远方的大海,高声喊道,“她就在那里。汉斯,你看见了吗——” “我看见了什么?”安徒生看了看底下的大海,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有些疑惑地反问道。 “好吧。我就知道,你果然是个笨蛋。”女孩眯起眼睛,一副早有预料的无奈表情。 飞翔的马从天空中轻盈地跃下来,跳到了一首轻灵又明亮的歌曲里。 这种歌声……安徒生微微一愣,然后向不远处的礁石看了过去。 礁石上唱着歌的少女抬起脸,正用一种惊喜的眼神看过来。她有着一身华丽的长袍,卷曲的长发迤逦地拖在海水里,像是由玻璃和海上清晨的泡沫制作成的。 那长长的鱼尾在水里悠闲地摇晃着,把一大片乳白色的浪花溅起来,又变成了长着翅膀的音符,悄悄地从少女的发梢间飞走了。 “温蒂娜!” “汉斯——” 有着长长鱼尾的美人鱼发出和好友久别重逢的欢乐声音,然后飞扑着跃到了安徒生的怀里,抱住了这位童话作家的脖子。 “汉斯,我好想你!你唱的歌我都学会怎么唱了哦,我可以唱给你听的!” “嗯嗯。”安徒生摸了摸对方蜷曲的长发,哄着这位小姑娘,眼眸微微弯起,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哄道,“我知道。温蒂娜最棒了。” 北原和枫在海边捡了一块贝壳,看了眼亲昵的两个人,对旁边的接骨木女孩低声地说道:“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比较适合在地底。” “没办法,年轻人的故事就是这样。”小女孩回答道,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茶杯,淡定地递了过去,“对了,你想喝接骨木茶吗?” 第57章美人鱼 安徒生在和美人鱼一起叙旧……看起来还可以继续聊上很久。北原和枫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和小姑娘一起喝着茶。 茶水的味道很香,就和接骨木花一样,在浓郁甘甜中透着些微的苦涩。 “这就是人们在品尝‘回忆’时的感受。”小姑娘这么说道。 她在丹麦被叫做接骨木妈妈,在别的地方被叫做树神——但她最为人所熟知的名字还是“回忆”。 一颗从现在不断蔓延向过去,在人们的记忆里生根发芽,攀枝错节,最后把这些流淌着欢笑和泪水的记忆开出一朵洁白的花。 “所以喝了这杯茶能想到过去吗?”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把热气四溢的茶水一饮而尽,顺便好奇地问道。 “那些在意自己回忆的人,就算是不喝茶水也能回想到过去。至于故意想要忘掉的人,喝了茶水也没有用。” 停留在回忆里的女孩回答道,然后用自己海蓝色的眼睛看着对方:“你的回忆已经把自己困住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沉重的回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旅行家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笑着说道,“每一个遇见的人,每一片看见的风景,每一段故事——这些东西我都不想忘记。” “它们是我的珍宝哦。” 北原和枫弯了弯橘金色的眼眸,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比喻,语气里带着调侃:“我就像是贪婪的恶龙一样守护着它们,时光亦无法把它们可爱的模样从我的记忆里夺走。” 这是我所要永远铭记的东西,哪怕有一天我会因为这些东西分量再也无法离开,但我也无法舍弃。 小姑娘坐在沙滩上,她身上大朵大朵的花垂落下来,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棵在沙滩上开满了花的花丛。 “有时候我觉得你和汉斯那孩子很像,但又不太像。”她说道,看着远处和美人鱼坐在一起攀谈的少年。 “他所缺少的是勇气,成为‘异类’的勇气。至于他喜欢人类的世界,想要回到那里——我们从来都不为此感到悲伤和遗憾。但我很害怕他会因此再也找不到自己。” 小姑娘托着下巴,把衣服上的花摘下来,捧在手心里,眼神看上去有些惆怅:“你知道吗,我不想只能在回忆里才能找到他。” “勇气啊……”北原和枫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对方的长发,“这种事情只有靠他自己才能够走出来吧。” “但在这之前,我们会一直陪着他。”女孩没有在意对方有些失礼的动作,而是笑着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一只手撑着地面,重新站了起来。 “你不去和他们聊聊吗?温蒂娜应该也会很喜欢你的。” 第129章 “不了——我可没有去打扰他们二人世界的爱好。”旅行家潇洒地摆了摆手,看着小美人鱼和安徒生,眼中浮现出温和的笑意,“而且只要这样看着,我就感觉自己圆梦了。” 人类和人鱼,童话的作者和他的造物,三次元的安徒生和他自己的影子,这个世界的两位久未重逢的友人。 就像是镜子里的画像对着你微微一笑,只存在于自己想象中的美好拎着裙摆踏入了现实,曾经的幻想和真实的世界重叠…… “这样就很好啦。” 旅行家把手重新揣在口袋里,好奇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小女孩:“现在你打算去哪?” “天快黑了。”小姑娘抬起头看着对方,那双好看的蓝眼睛被微微地眯了起来,露出副分明的微笑模样,“我们一起去参加那些花儿的舞会,怎么样?” “花的舞会?” “是啊,舞会上还有玩偶和小小的精灵。至于这两位……让他们在这里吹着海风就好啦。” 小姑娘这么理直气壮地说道,然后拉住旅行家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开了。 “跟着我!它们的舞会是在一座白色的宫殿里。那里还飞着很多的天鹅——还有一只灰扑扑的小鸭子。” 小鸭子? 北原和枫愣了愣,听到这个熟悉的描述,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等等,灰扑扑的难道不是天鹅的幼崽吗?” “你在想什么啊!” 小姑娘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它就是一只小鸭子,灰扑扑长得一点也不好看的那种。但它总是聪明又善良,这就足够了:反正大家都很喜欢它。” 在现实的世界里,不是天鹅幼崽的丑小鸭是永远变不成白天鹅的。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人说每一只丑小鸭都要变成白天鹅才能受到别人的喜爱,也没有必要非要变成一只优雅高贵的白天鹅。 一只聪明、温柔又善良的灰扑扑的鸭子也可以让所有人都喜欢它——就像是丑小鸭还没有变成白天鹅时,很多孩子就已经爱上这只小鸭子了一样。 北原和枫想起前世被很多人吐槽是“毒鸡汤”的童话,内心微微一叹,面上却笑了笑:“你说得对。那宫殿是在这边吗?” “嗯嗯,马上就要到了!”小姑娘挪开了自己疑惑的眼神,继续拽着对方的手,带起路来。 海边的两个人……或者说一人一人鱼还在说这话。他们已经太久没见了,虽然平时不会觉得怎么样,但相逢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向对方讲述起分别后的故事。 “汉斯,你知道吗,海里面真的好无聊哦。” 叫做温蒂娜的小美人鱼把脑袋靠在少年的肩上,长长的鱼尾圈住对方,带着抱怨的语气说道:“没有会叽叽喳喳的鸟儿,没有金灿灿的阳光和明亮的太阳,没有从几百里外吹过来的风,甚至连天空都没有!” “嗯,我知道。”安徒生有些无奈地握住了对方的手,把撒娇的少女抱下来,“可其实海里的生活也很好啊,很多人类都很羡慕呢。” “但是汉斯又不羡慕。你最后还不是决定回到人类的世界里了吗?” 被抱下来的美人鱼鼓起脸,翻身跳到了大海里,在海面下吐出了几个彩色的泡泡。她的样子看上去羡慕极了:“比起我们枯燥的永生,人类的生活真的很棒啊。” 终日生活在海上的人鱼曾经聆听过风带来的教堂的钟声,也曾经看过那些洁白优雅的大理石建筑和上面的壁画。 在晚上,陆地上会亮起足以点亮一个长夜的灯火,流淌的光影一直滴落到大海里。还有在风雨中依旧明亮的高高的灯塔,每一个海上的人类看到它都要忍不住哭起来。 人类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小美人鱼不知道,但她知道,人类拥有一片很大的天地,超越了任何一条人鱼想象的天地。他们可以来到任意一片海洋,还可以爬上高高的山,拥有一望无际的原野……甚至还有星星!他们还可以真真正正地触碰到闪耀的群星! 那些倒映在海上面的星星所代表的风景,是一条人鱼永远也看不见的地方。 “我想要变成一个人类。”小小的美人鱼拍打了一下水面。她每次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想要用哀伤的调子唱一首歌,“而且你们还拥有一个漂亮的灵魂……” 安徒生揉了揉她的脸,然后笑起来:“人类也没什么好的,温蒂娜。你知道,变成人类是会很疼的。” 他用温和而忧伤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朋友,这条不幸地爱上了人类世界的人鱼:“那个世界一点也不温柔,你每走一步就像是走在刀尖上。如果你要登上高山,你的脚就会流出鲜血来。” “啊,啊……我知道。可是我是不会对此感到害怕的!” 小人鱼似乎犹豫了一会儿,但她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蓝色的眼睛明亮又坚定地望过去,朝着对方微笑起来。 “而且我可以哭啊!如果疼的话,我就可以流出眼泪来,感到幸福时也是一样……人鱼是没有眼泪的,你不知道那有多难受。人类可以哭出来,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啊。” 美人鱼抬起头,美丽又多情的蓝色眼睛眺望着逐渐黑下去的天空。她感觉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一点颤抖,似乎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但也只是“似乎”。在这里,人鱼永远都是无法哭泣的生物,不管她到底感到了什么样的悲哀和苦痛。 第130章 “汉斯,你哭过吗?”她就这样看着星星,那些永远可望而不可即的星星,向他问道。 安徒生在这个问题面前沉默了很久,他长久地注视着人鱼姣美的脸庞,最后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也许吧……”但他已经没有记忆了。 他只记得当初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哭出来的样子,似乎哭泣是一件非常可耻的事情——当然啦,在人类的世界里的确如此,尤其是稍微长大一点的男性。 但安徒生还是没有告诉这条年轻的小美人鱼“人类即使可以哭出来,但大多数时候也是不被允许哭的”。 因为他知道,对方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允不允许的事情。她是一条可以任性又骄傲地活着的人鱼,她才不会在乎别人对她怎么看呢。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这个小姑娘永远都可以做到抛弃一切,去热热烈烈地争取。 “真好啊。”安徒生小声地说了一句,然后在对方有些迷惑的眼神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然后抱住了对方。 小美人鱼迷惑地眨了眨眼,伸手抱住对方的脖子,拿脑袋蹭了蹭对方:“汉斯?” “没什么。”安徒生笑了笑,“只是觉得能遇见这样的朋友真的很好。” 如果说旅行家给人的感觉像是提灯,默默地在你身边照开黑暗的路;那么温蒂娜就像是内心明亮的火焰,让人只要和她在一起,就足以生出继续向前行走的勇气。 不,用更准确的话说,感觉是她在拉着自己在同样的一条路上跑下去。也只有他们同样都走在一条路上,所以她的热情才格外地有着感染力。 ——如果没有继续走下去的勇气,或许他就再也抓不住这个勇于前行在未知里的女孩了。那到时候,孤独的她会怎么样呢? “可是我感觉你有点难过。”小美人鱼歪了歪脑袋,亮闪闪的眼睛像是天上的星星,“我给你唱歌吧!唱起歌来会开心一点的!” “诶诶诶?” “好啦好啦,我来给你唱歌吧!顺便一提,我已经打算变成人类了哦!以后你就听不到美人鱼的歌声了——因为以后我唱的就会是人类的歌。” 有着长长鱼尾的少女摇晃了一下她的尾巴,那是多么美丽的鱼尾:金色的鳞片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上面,晕染出大片的玫瑰红,就像是天边晚霞的云彩,或者是她在海底种的太阳花。 可是很快它就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类修长的腿。小美人鱼低下头,有些惆怅地看了自己的尾巴一眼:这是她对过去生活的怀念。 但很快,想到未来在人类世界的生活,她又重新高兴了起来,然后给身边的朋友唱起了歌。 那是人鱼们在海洋上代代流传的歌曲,她们曾经把这首歌唱给那些风暴中的船只,唱给那些飞翔的鸟儿和海洋上无边无际的泡沫。 就像是她现在正在为自己的好友,一个她所喜欢的人类歌唱一样。 夜色逐渐深了,月亮一点点地升了起来,整个海面都闪着银色的光辉。 天空上面炸着绚烂的烟火,就像是无数的花开在了星空里,又像是星星变成了雨洒落下来。 “隔壁宫殿里花儿的舞会开始了!” 小美人鱼看着烟花炸响的地方,眼中有着期待的神色:“你知道的,她们总喜欢在这里唱歌跳舞,虽然我从来没去过……” “不过等我变成人之后就也可以参加她们的舞会啦。到时候我就要跳最漂亮的舞来给她们看!你就是我的舞伴——” 她牵起安徒生的手,笑容明媚,叽叽喳喳地说起了自己对于未来那无限的期待。 安徒生则是握着她的手,温和地听着,有时候还会说上几句自己的意见。 “你未来想要干什么啊?还是唱歌吗?虽然汉斯的声音变了,但在我心里还是一样的好听!我们还可以一起上舞台……” “不了。”安徒生对这个提议稍微愣了会儿,然后想起了旅行家说的话,还有自己这几天自己写童话和今天回到这里的感受,微微地笑了起来,“我打算写点童话故事。” “童话?” “是啊,就是我们的故事,还有风的故事,还有关于花和精灵的故事。北原说过,小孩子会很喜欢它们的。” “可不仅仅是小孩子,我长大了,我也很喜欢它们!”小美人鱼甩了甩尾巴,看上去非常高兴,“我感觉你是在做一件伟大的事业。” “也没有吧……只是童话而已。” “童话就是最伟大的事业!”美人鱼有些任性地把水花撒在安徒生的脸上,然后想是想到了什么,“对了。北原……是你和我说过的旅行家朋友吧。” “诶,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问题——我们未来也去旅行吧,汉斯!” “啊?”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去看别的国家的故事和童话,去渡过汪洋大海,去登最高最高的山,去一起摘天上的星星!是不是超级棒!” “……嗯,的确很好。” “到时候就由我陪着你,怎么样?不要再担心别人不喜欢你了,我们可以不断地换着地方走下去!好不好,好不好?” “……” 安徒生扭过头,看着身边眼眸明亮的少女,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啊。” “好耶!”美人鱼弯了弯眼睛,在对方的额头上轻盈地落下一吻,然后快乐地跳到海里,欢快地撒起欢来,折腾出了老大的浪花。 第131章 他们以后可以呼吸一样的空气,能用同样的视角看到深沉的海和布满了星星的天空,可以一起笑或者哭泣。 同时她再也不用害怕一个没有思想和梦境的永恒的夜了——因为她已经找到了一个爱着她的人类,他们一起分享着一个同样永恒的灵魂。 第58章午夜的舞会 ——你知道吗? 在最深最深的夜色里,在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那些美丽的花儿们就会偷偷地溜出来,兴高采烈地在宫殿中围成一圈,一起跳着舞。 和它们一起开舞会的还有宫殿里的玩偶们,住在花朵里面的精灵们这时候也会醒过来,在这里面翩翩起舞:他们在这方面是最优秀的,而且能在空中摆出各种精妙的姿势出来。 “多么了不起的舞会呐。你看,他们甚至已经开始放烟花了!” 自名为回忆的女孩儿坐在宫殿的台阶上,朝外面指了指:那里是漆黑如墨的天空。 北原和枫抬起头,于是深沉的黑色就倒映在他的橘金色的眼眸里。 午夜的天穹像是用黑天鹅绒布裁剪的长袍,上面缀满了闪闪发亮的梦——人们睡着之后,他们的梦就会飘到天空上,变成一颗星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也被这个世界好奇地打量着。 然后这片漆黑天空上,便突然多了一道道腾升而起的、把所有的梦境全部点亮的光彩。 天上的星星和地面上的花每一次的交汇,都是一场足以被所有人铭记一生的绚烂烟火。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北原和枫看着眼前的场景,几乎是突兀地想到了这句话。想到了被春风吹开的绚烂花朵,想到了无数拖曳着长尾坠落的流星。 “真美啊。”他说。 盛开时最璀璨、凋零时最壮美的烟花,也莫过于如此了吧。 “当然很美啦。” 小姑娘托着自己的脸,看着最后一点火光也坠落下来:“它们燃烧的是所人类抛弃的幻想,所以这些也是天底下最最漂亮的烟花。” 埋在泥土中的种子最终还是没有冲破土壤,迎来阳光与雨露。但它们也选择了用另一种姿态盛开。 哪怕这种盛开只能够存在短短的一瞬,也甘之如饴。 “唔……虽然感觉充满了悲剧的气氛,但是只要盛开了,它们应该都会很开心的吧。” 北原和枫收回目光,露出了一个微笑:“作为一朵花,能够死于盛开之中,这难道不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吗?” 接骨木里走出的女孩歪了下脑袋,看向自己衣服上缀满的白色接骨木花,然后笑了起来。 “是啊,没什么不好的。”她弯着眼睛说道,接着拿手指拨动了这些花儿几下。于是它们便一个个地从她的衣襟上跳下来,自顾自地往宫殿里走去了。 这些花儿的姿态是极严肃的,就像是严谨的负责记录的书记官。不过考虑到接骨木妈妈还被人们叫做“回忆”,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北原和枫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些花:“你身上的花也是要参加舞会的吗?” “有什么不可以!今天晚上就让它们玩去吧。我们还要去和那些小家伙打招呼呢。” 女孩笑了笑,似乎看出了对方的想法,接着便拉起了旅行家的手,带着对方往高高的台阶上跑去。 “等等,‘那些小家伙’?” “哈哈哈哈哈,你可以猜一猜他们的名字哦——”女孩轻快地笑着,轻盈地跃到了更上面的台阶上。 这些台阶就像是存在着什么魔法。每跨上一节台阶,她的身子便长高了一点,年龄也显得更大了一点。当他们踏上最后一节台阶后,她已经完全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欢迎来到我们的舞会。”少女扭过头,对旅行家笑盈盈地说道,“作为一个人类,你是可以感到荣幸的。” 大厅里灯火明亮。带着王冠的两朵玫瑰坐在王座上:它们就是这里的花王和花后。此时两朵花正在喝着红酒——那酒的颜色还没有它们自己的花瓣漂亮。 鸡冠花作为仪仗队,在两边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排。紫罗兰和石竹花是可敬的先生们,拉着番石榴和粉色的樱草花跳着舞。罂粟和牡丹是音乐队的成员,在边上用豆荚吹着喜庆的曲子。 有一瞬间,北原和枫以为有一只蝴蝶也飞过来了,但在它落到地面上后,他才发现这只“蝴蝶”也是一朵花,还是一朵特别漂亮的紫色早春花。 “所以这些蝴蝶全是花朵伪装的吗?”旅行家看着大厅里飞着的蝴蝶,好奇地询问道。 “蝴蝶就是花呀。只不过它们得到许可,在冬天以外的白天也可以飞来飞去而已。” 少女看着天上飞来飞去的花朵们,笑着和它们一一地打了招呼:“你好,风信子。你好,黄百合。还有我们最可爱的小雏菊!” “哦……”旅行家接住了一朵好奇地飞到他手上的花,捏了捏它可爱的花瓣,然后问道,“所以到了冬天会怎么样?” “冬天它们就有一场一直持续到春天的宴会啦。宴会结束后,它们就会变成蝴蝶悄悄地飞出来,重新落在枝头上——谁也不会发现的。他们还以为这是春天新长出的花呢。” 这回是另外一个声音来回答他了。北原和枫看过去,发现那是一位还没有大拇指一半长的小精灵。 她有一对漂亮而温柔的大眼睛,背后还有一对白蝇的翅膀在轻盈地扑闪着,头上戴着小小的金王冠。 第132章 “你好,我叫玛娅。也可以叫我拇指姑娘。”这位小人向他鞠了个躬,声音轻轻软软的,像是郁金香的香气,“欢迎来到我们的宴会。” 拇指姑娘?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小小的、似乎还有点羞涩的小姑娘,最后礼貌地向对方点了点头:“我也很荣幸能够来到这里。” 拇指姑娘对他很可爱地笑了一下,然后拍着自己身后的翅膀,继续去找自己的爱人,和他在大厅的上空翩翩起舞。别的精灵们都围在他们身边,发出快乐的欢笑。 一朵金色的郁金香小姐负责钢琴,洁白的铃兰晃着自己身上的铃铛,“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呼应着舞池中花儿们的小步舞。 北原和枫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只有一条腿的锡兵。他正在和一位舞蹈艺术家小姐跳着舞,虽然却少了一条腿,但一点也没有影响他的行动。 “我感觉我童年一切的梦想都快要被这个舞会满足啦。” 旅行家看着大厅里热闹的场景,对自己身边的少女叹了口气,但那对橘金色的眼睛却分明是在笑着的:“会跳舞和飞翔的花,还有拇指姑娘与精灵,在一起跳舞的舞蹈家和锡兵……” 少女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听着,海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大厅里烂漫的灯光。 “所以你可以把自己当做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一个人。”她轻轻地偏过头来,声音中是“回忆”独有的柔和,“你的世界会是最美的一个。” 不过你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是现在,你已经拥有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世界了。 所以不要总是把自己禁锢在对过往的回忆里:你还有着非常绚丽和多彩的现在,以及拥有无限可能性的未来。 你还可以继续在天空飞翔下去,去追逐你所爱的东西。那些过去会成为你飞翔的羽翼,而不是束缚你翅膀的枷锁。 “所以啊,以后也要像今天一样开开心心的哦。”少女伸出自己的手,揉了揉北原和枫的脑袋,海蓝色的眼睛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 生长在回忆中的接骨木看过了太多的悲剧,所以才格外地期待着美好的结局: 鸟可以飞得像一只鸟,鱼可以游得像一条鱼,人类可以追随着自己的意识自由地前进。 这是“回忆”对于生活在现在和未来的生命,所能给出的最温柔的祝福。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看着对方,终于露出了投降的表情,脑袋默默地扭了过去,“我现在算是知道他们都会叫你接骨木妈妈了。” “唔?” “其实我现在也有点想喊你妈……” “小北原,你是欠收拾吗?” “咳咳咳咳,话说回来,我突然发现安徒生好像也来了。你不打算去看一看么?” 少女挑了下眉,把自己手中的桦木条收了回来,然后看向大厅入口的方向。 就像是所有童话里的场景那样,穿着得体衣服的英俊少年和一身华丽服饰的美丽女子,他们手挽手地出现在舞厅里:然后就变成了全场当之无愧的焦点。 “好久不见啊,汉斯!”“还有温蒂娜!我都没法去海洋中找你!你现在已经变成人啦!” 其热闹程度简直堪比某些线下的见面会。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地想,看着花儿和精灵们一起跑过来。前来跳舞的玩偶也高高兴兴地围住了他们,和对方激动地攀谈着。 “不过温蒂娜小姐已经变成人类了吗?”旅行家看着有了属于人类双腿的美人鱼,摸了摸下巴,向边上的少女问道。 “如果不是为了给汉斯唱最后一首属于美人鱼的歌,她早就变成人啦。”少女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语气是属于长辈的包容,“她总是这样固执又倔强。” 现在固执又倔强的温蒂娜小姐与安徒生先生已经是当之无愧的舞会的中心了。两朵玫瑰热情地招待了他们,然后邀请对方为这场快要结束的舞会跳上最后一支舞。 “这将是最光彩熠熠的一舞。”两朵玫瑰这么说道,然后把自己的王冠递给了他们。这让这两个人更像是王子和公主了。 在接下来的时光里,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只有深海里的美人鱼才能够跳出的舞蹈。 获得了人类双腿的美人鱼愉快地笑着,拉着一脸茫然的安徒生的手,带着他在大厅上转着圈——就像是一只正在回旋飞翔的轻灵的燕子。 她的步伐是那么曼妙和轻盈,就像是一串阳光下的泡沫。每一个音符都能够衬托出那种来自于深海的美,从容地应和着自己舞伴的脚步。 这漫长的舞蹈一直持续到天上的流星坠落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天空中划过的那片璀璨的星星,然后发出惊喜的声音。 “你看,是流星呢!”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 “所以说,要许个愿吗?”少女抬起头看着那浩浩荡荡的流星雨,突然对旅行家问道。 许愿……吗? 北原和枫看着那片拖着璀璨长尾的星星们,又看了眼在短暂的惊喜后,似乎都正在闭眼许愿的众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也闭上眼睛,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于是童话就这样结束了。 北原和枫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还在安徒生的房子里,眼前依旧放着一杯接骨木的花茶,只是这花茶里并没有长出接骨木来。 第133章 安徒生还在写自己还没有写完的故事,他好像找到了什么灵感,正在奋笔疾书。 “我感觉我今天已经把整个丹麦都已经玩完了。”旅行家望着这杯接骨木茶出了会儿神,然后笑着对安徒生开口。 “你当然已经逛完了。”安徒生把自己的笔暂时放了下来,对着自己的朋友笑了笑,“也许是在梦里逛的呢。” “哈,你可别想糊弄我!” 北原和枫垂死病中惊坐起,拿自己橘金色的眼睛认真地盯着对方,然后想是想起了什么,得意地哼了两声:“我知道你是不想承认你被温蒂娜带着跳舞的事……” “?”安徒生嘴角抽搐了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了一块奶糕,顺便堵住了对方的嘴,“好好吃你的吧。” 这位刚刚跳了一支舞的童话作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感到有些遗憾:“可惜安东尼那孩子不在,否则他一定会很高兴。” “没关系。我可以把这个故事讲给他听,然后他就能做到一样的梦啦。而且说不定接骨木妈妈也会去找他玩呢?” ——所以接骨木妈妈到底在哪儿? ——她就在茶壶里面。而且尽可以在里面永远地待下去。 第59章童话的种子 “好啦,这就是接骨木的故事。” 北原和枫把自己画的插画合上,看着自己身边乖巧缩在被窝里的幼崽,笑着伸出手,点了点他的脑袋。 有关于接骨木妈妈的故事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就像是安徒生所说的那样,安东尼为自己没参加那个舞会而遗憾了很久。北原和枫也就把自己的那段经历当做童话故事,一点点地伴着插画说给他听。 顺便还带着他去参加了花朵们在圣诞和新年特别举办的晚会。当然,安徒生和他的小美人鱼也在那里,还再一次被人起哄着跳了支舞。 嗯,比较让人庆幸的是,舞会上并没有发生踩到舞伴裙摆之类的奇怪错误? 北原和枫想起自己友人在美人鱼的对比下显得格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不过就算出了什么错,估计也是没有人会在意的:就连那位只有一条腿的锡兵都在和自己心爱的姑娘跳舞呢! 这时清晨的阳光已经从天空中倾泻了下来,像是白巧克力一样从窗框滑落,暖融融的味道裹挟着属于冬日的凉意,好像要把人淹没在这个晴朗的早晨。 “故事都讲完了,不要赖床啦,安东尼。” “才没有赖床。”小王子悄悄地看了眼大人,小声地说了一句,然后在被子里困困地打了个哈欠,“只是昨晚睡得有点晚……” “我就说过你应该早点回去睡觉。”北原和枫没好气地捏了捏幼崽软乎乎的脸,“那群花可以在办完新年晚会后睡上整整一天,但你第二天去赶火车呢!” “可是它们都好可爱,而且温蒂娜姐姐的歌也唱得很好听……不要捏脸啦!”小王子鼓起自己的脸颊,终于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和眼前的大人拥抱了一下。 “当然啦,我还是最喜欢北原了。”金发的孩子把自己埋到对方怀里蹭蹭,然后用柔软的语气认真地说道,“虽然北原有时候给人感觉超级别扭,而且经常会捏我的脸……” “咳咳咳,我的意思是,其实最后半句可以不说来着。” 北原和枫心虚地咳嗽了几声,看了眼埋在自己怀里的小王子,然后把幼崽抱在怀里猛吸了一口:“不过还是谢谢夸奖!” 可恶,软乎乎的幼崽果然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太犯规了!怎么可以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出这么犯规的话! ——更重要的是,不管听多少次都完全没有办法免疫啊! 再一次感觉自己被直球暴击了的旅行家惆怅地揉了揉小孩子的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是要说什么。 “今天安徒生和温蒂娜也要走了,他们打算坐轮船去北欧。到时候我们正好可以去港口和他们送别。” “他们也要去旅行了吗?感觉好快。”小王子抬起头,看上去对此有些惊讶,还有一种失落的遗憾,“我还想以后来丹麦来找他们玩的……” “这也没办法,毕竟这个世界充满了吸引力——尤其是对于一条刚刚踏上这块土地的美人鱼。” 事实上,他们两个竟然选择在圣诞和春节过掉后再出发,这一点已经很让他惊讶了。 北原和枫松开手,让自己家的小孩子去换衣服,自己则坐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由玻璃所折射出的纯粹阳光。 有跳跃的光斑落在他的脸上,让年轻的旅行家几乎是下意识地眯了下眼睛,视野里却突兀地撞进了一抹粉白。 “早安。”细细软软的声音响起来。 一只蝴蝶——又或者是一朵漂亮的蝴蝶兰乘着阳光的轨迹,扇动着自己的花瓣,轻盈落在了窗户边上,同时友好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早安。”旅行家同样礼貌地回应道。 他看着这可爱的嫩粉色,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认出来了这是哪一朵花:“你是……在昨天的舞会上和荨麻跳舞的蝴蝶兰小姐?” “是的,我们打算在明年——不过现在应该是今年了——的春天里举办婚礼。” 娇滴滴的蝴蝶兰小姐的花瓣似乎更红了一点,丝毫没有想到自己的话似乎非常有给人塞狗粮的嫌疑。 第134章 “啊,不过这不是重点。”她有点害羞地抖了抖自己的花瓣,“我们听说你们打算走了,所以就想来再看看你们。当然,还有安徒生先生和温蒂娜……” “那就过来吧。” 被塞了一嘴狗粮的北原和枫现在已经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淡定状态了,甚至还笑着捏了下对方娇小的花瓣:“停在安东尼的头发上,没有人会发现的。” 大多数人类只会觉得这是一朵漂亮的假花:他们在如何维护自己“世界观”上的确很有一手,使得很多小家伙白天就能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 这时候小王子也换好了衣服,好奇地凑到了窗户边,打量着这朵粉白色的蝴蝶兰。 “衣领上就行了。”小男孩看着这过于跳脱的颜色,稍微纠结了一下,“总感觉停在头发上有点奇怪。” “诶?其实我觉得还不错哎。”旅行家眨眨眼睛,露出了遗憾的表情,突然有了种“幼崽长大了,不好忽悠了”的惆怅。 小王子默默地抬起头看着对方,没有接话,然后打开窗户,把蝴蝶兰放了进来,带着这只小蝴蝶跑去洗漱了。 被独自留在这个房间里的旅行家有些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接着也从自己坐着的桌子上跳了下来,看了看窗外早就升起的太阳。 嗯,如果没有出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正好能赶在他们两个人的轮船开船之前到达吧? ……等等,话说回来,安徒生这家伙到底是怎么给那位美人鱼小姐办好出国的身份信息的? “温蒂娜,别乱跑。” 另一边,安徒生伸手捉住差点跑到海关那里的美人鱼,有点无奈地弹了一下对方的脑门:“你现在还没有真正合法的身份,小心被发现。” “诶……这不是有你的异能在吗?”小美人鱼捂住脑袋,无辜地眨了眨她的蓝眼睛,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而且我只是想看看而已。” “……” “汉斯~汉斯~” “好啦。”安徒生默默按住对方的脑袋,一脸的无奈和纵容,“我投降,行了吧?” “嗯哼!”美人鱼小姐得意地甩了甩自己扎成马尾的头发,差点甩到了安徒生的脸上,但她也没在意,只是继续好奇地向四周打量着。 “地面上的人可真多……港口一直都是这么热闹么?” “也不是所有的港口都这样。但新港的确是一座人流量非常大的港口就是了。” 安徒生向小美人鱼解释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拉着对方,在挤挤攘攘的人群中勉强找到了一丝自己的存身之地。 “那可真好,我喜欢热闹的地方。” 一个多月前还是条美人鱼的温蒂娜小姐歪了下头,眼睛弯了弯,看上去十分高兴。 “你不知道在海底一个人到底有多寂寞。我已经感觉到了:在人类世界一定不会无聊!” “嗯。”安徒生温和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孩,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把对方的头发揉乱,“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么懵懵懂懂地就跑到了人类的世界里,不陪着的话怎么才能放心啊。 这下轮到小美人鱼的脸一下子红起来了,在一边嘟嘟囔囔了一堆没有人能听懂的词汇,最后在安徒生一脸疑惑的眼神下哼哼唧唧地冒出了一句话: “所以汉斯你是大笨蛋啦!” 来自于大海的少女似乎有一点气愤,说完这一句话就扭过头,打理着自己的长发,一副要和你绝交整整五分钟的样子。 北原和枫带着安东尼和小蝴蝶兰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如同幼儿园吵架的情景。 “才一天不见,你们这是怎么了?” 旅行家挑了下眉,好奇地看着安徒生:“该不会你又惹人家女孩子生气了吧。” “也没有。”小美人鱼撇了撇嘴,把自己的头发重新束好,抢先一步回答道,“就是发现这家伙真的是一个笨蛋。” 安徒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些犹豫地开口:“可是我好像什么也没有干吧?” “噗!” 旁边的北原和枫忍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然后对着看过来的两个人摇了摇头。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两个的相处感觉很可爱。” 旅行家笑眯眯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围巾,然后和安徒生来了一个拥抱,看着小小的蝴蝶兰飞到了安徒生的头上:“你们两个要说几句话吗?” “没有必要……”蝴蝶兰羞涩地把自己的花瓣合拢起来,然后对安徒生打了个招呼,“安徒生先生,我是来替大家送礼物的。” “礼物?”安徒生有些怀疑地重复了一遍,伸出手,看着飞到自己掌心的蝴蝶兰,感觉有点受宠若惊。 “是童话的种子,您一定会喜欢的!”蝴蝶兰抖了抖自己的花瓣,把花蕊里一颗细小的种子抖落下来,然后又飞到了北原和枫这里。 “还有北原先生和安东尼的。”它把另外一颗种子抖落在北原和枫的手里,像是松了一口气,“好啦,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它绕着即将离开这个国家的人们飞了一圈,用小小细细的声音告别:“再见啦,我们随时都欢迎你们再次回到这里。” “还有,一路顺风!” 它挥了挥自己小巧可爱的花瓣,然后像是真正的蝴蝶一样,轻盈地飞走了。 “再见,蝴蝶兰小姐!” 第135章 北原和枫向对方离开的方向挥了一下手,对四周投来奇怪眼神的人抱歉地笑了笑,然后看向自己的朋友,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能看到你已经出了一本以你名字命名的童话集了。” 安徒生抿了下唇,语气听上去非常淡定:“这么说来的话,北原先生,我突然觉得我们可能不会有下次见面了。” “没关系,我对你……不,是对温蒂娜有着充足的信心。” 北原和枫松开手,看向了边上似乎还有点生气的美人鱼小姐,笑着问道:“温蒂娜小姐会很乐意督促他写作的吧?” “那是当然啦。”小美人鱼瞥了一眼安徒生一下子僵硬起来的表情,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之前的不满一下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少女拽住安徒生的手,愉快地甩了一下她的马尾——变成人之后她就很喜欢这个动作,好像她的鱼尾巴还在一样:“除了童话以外,我还会记得让他写游记和诗歌的。” 安东尼探出头来,看上去有些惊讶:“安徒生先生原来还会写游记和诗歌吗?” “没事,不会可以学嘛。” 小美人鱼托着自己的脸,声音听上去像是一串轻盈的气泡,充满着梦幻和浪漫的气息:“到时候他就拿那些童话写诗。我呢,把它编成曲子唱出来,就在月明的大海上……” “我们可以在高高的山上和茂密的森林里唱歌,对着天空的飞鸟和天上的群星唱歌——唱的是那些由最美的梦和童话组成的曲子。” “总之我超级喜欢这样的日子!汉斯一定也很喜欢吧,对的吧!” 少女高兴地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友人,碧蓝色的眼睛中像是有一轮璀璨的太阳:“我们会是最棒的有关童话的吟游诗人组合——!” “啊……好啦好啦,温蒂娜,你都快勒死我了。”安徒生叹了口气,把黏在自己身上的小美人鱼撕了下来,“没错,我们是最棒的吟游诗人组合,行了吧。” “好耶——那汉斯要记得给我写诗歌哦!我果然最最喜欢汉斯了!” “唔……温蒂娜别闹,马上要开船了。北原还有安东尼,再见!” “好的好的,你们两位也再见!” 总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闪到了。 北原和枫默默抬手遮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也跟着喊了一声,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就不应该来这一趟。 “……北原。”小王子喊了一下他的名字,用有些期待的眼神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北原和枫。 “呃。” 北原和枫也低下头看着自家孩子,一眼就看出来了对方现在想的是什么,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如果是我们的话,当然是最棒的旅行家组合啦!”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北原和枫笑了笑,然后把自己手里属于童话的种子塞给了对方,“好的,我的小旅行家,接下来就是在德意志的旅程了,要加油啊。” “嗯嗯,所以北原也要加油!” 小王子先是眼睛亮亮地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童话的种子:“对了,这颗种子最后会长成什么样子呢?” “这个啊,你问我也没用。”旅行家抬起头看着天空远处的云彩,橘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不过……如果是小王子的话,说不定是一朵玫瑰花呢?” ——如果是这样,这就是一个再完美不过的、属于童话的结局了。 第60章在柏林 一月份,春天还没来到柏林。 北原和枫围着围巾,抬头看向上方的巨大纪念碑雕塑。 位于纪念碑上端的金色女神披着一层浅浅的雪,一手手持权杖,一只手举着桂冠,身后舒展的宽阔翅膀与冠冕上的神鹰呈现出一样振翅欲飞的姿态。 她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柏林,宣告着荣耀的战争与光辉的胜利,优雅又傲慢地对巴黎的方向遥遥一瞥。 姿态与这个充满野心,崇尚荣耀的民族如出一辙。 “好吧,还真是格外的耀眼。” 旅行家一只手挡住了上方的太阳,眯眼看着上方雕塑反射出的强烈光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微妙的感叹。 由于历史的某些变化,这个世界的柏林纪念碑没有惨遭拆迁的命运,而是依旧伫立在国会大厦前,接受着众人惊叹和骄傲的目光。 战争啊…… 北原和枫露出了一个有点微妙的表情,默默地挪开了视线。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柏林胜利纪念碑好像是为了纪念德国和丹麦的战争胜利来着? 毕竟才刚刚在那个国家童话一样的城市里跨了年,乍一看见这个心情还挺复杂的。 “我不喜欢这里。”安东尼有点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巨大纪念碑,往北原和枫的身后躲了躲,小声地说道。 “灰色的……给人的感觉很难受。”小孩子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疑惑,很显然,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来源于何处。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把幼崽按在怀里,轻轻地答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冬天的柏林是由彩色的房子,半冰半水的湖面,厚厚的积雪和还保留着浓厚绿意的灌木丛所组成的。 但是对于足够敏感的人来说,柏林这座城市似乎也不可避免地有着沉郁的灰色腔调。它和之前的任何一座城市给人的感觉都不同,有着一副沉默的冷淡面孔。 第136章 即使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没有发生,但这种给人的感觉却异常相似——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刚经历过战争不久吧。 不过这可不是小孩子需要思考的东西。 旅行家弯了弯眼眸,握住怀里孩子纤细的手腕,露出一个轻盈的微笑:“安东尼。” 他看着小王子干净的黑色眼睛,橘金色眼底的笑意像是一点火炉中跳动的火焰:并不烫人,只是单纯的温暖。 “打算去看一看动物园吗?柏林的动物园可是存在物种最多的动物园,里面有很多可爱的小动物——在别的地方几乎看不见的那种。” “动物园?”安东尼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他还没有去过这种地方,只是偶尔会从别人那里听到这个词汇。 不过有很多动物存在的地方,应该不会太糟糕吧。 小王子看了一眼这座给他感觉有些沉重和压抑的城市,把旅行家抱得更紧了一点,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其实没有必要害怕啦。”北原和枫蹲下身子看着对方,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柏林的话……现在只是春天还没有来而已。” “哎,是这样吗?”小王子探出了一个脑袋出来,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旅行家,“那春天这里一定会很美吧。” 来到这颗星球还没满一年的孩子对于这个世界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期待,甚至连那种沉重和压抑都没有完全打消他对于这里的好奇心。 “嗯……当然啦,会很漂亮的。” 总感觉自己把这个孩子保护得太好了一点。 旅行家有些无奈地想着,拿手指点了点这只幼崽的脑袋,忍不住想到了《小王子》原著里的那些故事。 比起原来在地球上孤独的旅行、面对大人世界的格格不入与迷茫,眼前的这个孩子是在他人的关心和梦一样的氛围中认识这个地球的。 他有了重要的朋友,看到了这个世界可爱又美好的一面,看到了很多很美的风景,不再像是在小行星上那样孤独。 北原和枫望着被自己握住手的小王子,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突然感同身受地理解了安徒生在面对温蒂娜时的苦恼。 ——如果有一天,他走了的话,这个孩子该怎么办呢? 他会感到孤独吗?独自一个人时会感到害怕吗?让一个这样柔软的孩子独自去面对这个充满了荆棘的世界,该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 但是北原和枫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带着他向柏林动物园的方向走去,口中继续描绘着柏林春天的风景。 “到了春天的时候,各种各样的树就会吐出新芽了。整个柏林就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绿,和早晨朦朦胧胧的烟一样。” “烟?” 安东尼歪了歪脑袋,不知道刚刚的大人又有了什么样子的担忧,只是好奇地追问道:“这里的树也会和烟雾一样湿漉漉的么?” “会啊。”北原和枫望着远处的天空,眼睛里倒映着遥远的蓝天,“到时候湖水也融化了,整个柏林都是属于绿荫和湖泊的。潮湿的风混杂着草木的清香,在城市里面到处乱窜……阿嚏!” 街边一阵带着冷意的寒风吹过来,让正在描述着春天的旅行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默默裹紧了自己的保暖围巾。 看来德国的冬天对春天有点不爽。 北原和枫把自己的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略带惆怅地如是想到。 “好啦,别笑了。”旅行家嘟囔了一声,算是对柏林天气的小小抱怨,又看了眼捂着嘴笑起来的小王子,伸手按了下对方的脑袋,“我还没说完呢……这里春天还会有很多花,很美的。” 安东尼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有玫瑰吗?” 自从北原和枫说过那颗童话的种子长大后有可能是玫瑰花后,他就对这种艳丽又娇贵的花有了极大的兴趣,甚至已经开始研究怎么才能养好一朵玫瑰了。 “当然有,但是更多的是蓝色矢车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德国人最喜欢把这种花种在平野和草坪上,恨不得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呢。” “那一定也是非常好看的花。”安东尼想了想,十分肯定地说,“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玫瑰一点……” “噗。”北原和枫笑了一声,突然有了一种宿命般的感觉,然后带着笑意问了一句,“如果那颗种子开出来的花不是玫瑰,你打算怎么办?” “那我也会很喜欢她的。”小王子想到被自己埋在土里的那颗种子,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要对她负责:即使她不是一朵玫瑰,也是我心里最独一无二的花。” “你这话应该给你的花去说,她听到之后应该会很高兴。” 北原和枫想起那朵骄傲又矜持的玫瑰,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这么说道。 乳白色的雾气在谈话间被呵出,有一瞬间模糊了眼镜的镜片,把四周本就白茫茫的风景晕染得模糊不清。 他拉着安东尼的手,在一片无人的寂静中走过柏林中心的蒂尔加滕公园。四周的树木还没有吐出烟雾似的嫩芽,只是直立着自己的黑瘦的躯干,安静地在一片纯白里沉默着。 厚厚的雪地靴踩在洁白的积雪上,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为这纯白的天地带来了几份属于琐碎的生活感。 细细碎碎的,显得稳重又安定。 两个人谈话的声音像是被落雪的树林吞没了似的,听上去有些遥远。 第137章 “为什么这个城市的冬天给人的感觉会很压抑啊?” “唔,因为柏林是会冬眠的。” “冬眠?” “是啊,就像是熊一样。冬天到了就会隐匿起自己的踪迹,做一个漫长的、足以度过这个冬天的梦。” 安东尼在雪地上小心翼翼地走着,踩出一个又一个清晰的脚印,闻言有些好奇地抬起头:“足以度过一个冬天的……是什么样子的梦?” “我当然也不知道啊。毕竟我也才是刚刚来到柏林,一点都不了解它。” 北原和枫揉了揉对方的脑袋,目光落在蒂尔加滕公园苍茫的雪景上——那里有一只蓝色的、有着缤纷花纹和图案的柏林熊,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 “不过,应该是灿烂又缤纷的样子吧。” 就算是在最寒冷的冬天里,很多东西也会代替着这个冬眠的柏林存在着。 不管是高举着双爪的柏林熊,还是到处都充斥着涂鸦的街道,它们身上都同样凝固着属于柏林的梦和艺术,讲述着这一座有着微妙冷峻气质的城市。 不同于很多人印象里德国人的严谨无趣,在柏林这座城市里,你几乎随处可见他们堪比法俄的艺术感和热情。 安东尼歪了下头,也看向了那只举着爪子站在那里的熊。 他对此自然是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的。来自外星球的孩子还没有见过太多的国家,也对一座城市的历史和文化几乎没有任何了解。 但是他在看到在雪中憨态可掬的蓝熊后,还是一眼就喜欢上了它。 “它很高兴。”小王子对北原和枫说,“它很高兴能看到两个喜欢这座城市的人来到这里,还和我们打了个招呼呢。” 北原和枫看着那只笑眯眯的蓝熊雕塑,想了想,对这个孩子问道:“所以你想抱抱它吗?” “抱……”安东尼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眼里已经浮现出了跃跃欲试的神色,但最后还是小声地问道,“真的可以吗?” 他还是有点害怕这座城市:尽管北原和枫已经告诉了他这座城市有多美,但高度工业化和战争残留的气息让他几乎在潜意识里就有点紧张。 更何况这只熊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在花岗岩覆盖的地球上,在钢铁所铸就的城市里,这个孩子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柔软。 他属于童话里最柔软和脆弱的那一部分,也是最值得珍重和保护的一部分,但不管怎么说,他不属于任何由钢铁和死亡打造的冰冷现实。 可是柏林——或者说德国,它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冰冷的地方。 柏林没有莫斯科热烈与纯粹的色彩,没有哥本哈根童话般的浪漫,但却也在钢铁和工业的高楼大厦之间,用极致的鲜艳堆积出了最恣意滚烫的想象。 他们有着最为明亮的热爱和感情。 “没事哦,没有人会在意的。更何况它也很喜欢你。” 北原和枫低下头,把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轻轻用力,把自己身边的孩子往外面推了推,温声鼓励道:“去吧。” 怎么说呢,突然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鼓励自己家不敢主动出击的孩子去找朋友的家长。 旅行家有些好笑地想到,看着安东尼犹犹豫豫地迈出了第一步,一点点地凑到了柏林熊的面前,试探着抱住了蓝熊宽阔的腰。 好凉。 这是小王子的第一反应。 蓝熊雕塑上面还残留着没有融化的雪,冬天寒冷的空气更是让整个雕塑都变得彻底冰凉了起来,让抱住它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安东尼还是没有松开手,反而把对方抱得更紧了一点,小声地说了一句:“好冷啊……你不害怕冷吗?” 蓝熊没有说话,但是他感到有种温暖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憨厚的熊似乎微笑了一下,像是很为这一句话感动似的。 “你也是熊的话,为什么不冬眠,而是要站在这里呢?” 小王子抬头看着它,有些担心地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给对方系了上去——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有了一种奇妙的勇气。 “因为我们是柏林的象征嘛。这座城市可不能缺少我们。”他听到蓝熊这么回答道,“而且我也想要再多看它一会儿。” “在覆盖着雪的森林里,生命一点点地从寒冷下绽放出来: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一只熊感到开心啦。到时候春天也来了,我就会重新暖和回来的。” “可是冬天还是会很冷,就像是我还是有点害怕这座城市的冬天一样。”小王子仰起脸,认真地说道,“所以我的围巾借给你啦。春天我会记得拿回来的。” 他又抱了抱这只蓝熊的腰,有点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金色的围巾,但最后还是重新跑回了旅行家的身边。 “北原。”安东尼的声音很轻快,还带着一点点的惊喜,“我找到新朋友了!而且他……” “等等,先别说话。” 北原和枫有点无奈地半蹲下身子,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把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幼崽整个儿裹住,再把装着热水的水壶递过去,示意对方喝上一两口再说:“感觉怎么样?” “唔。”小王子喝了口热水,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后,舒服地眯了一下眼睛,埋到北原和枫的怀里。 “感觉好可爱哦。就算有一点害怕,但是也超级可爱的。” 金色头发的孩子想了想,然后偷偷从旅行家的怀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外面。 第138章 外面的世界在他的眼里是冷淡的铅灰,透着无比沉闷的气场,但是又有着另外一种东西被掩埋在这种铅灰色的色调之下。 “感觉这座城市好奇妙。”那些很可爱和美丽的东西都被隐藏得好好的,让人很难相信它们会和这个冷肃而严谨的城市相关。 可是它们的的确确存在着,就在这里。 “这和这个国家的人的性格有关吧。对于很多人来说,德国人总是显得严肃和严谨得过分,让人感觉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 北原和枫看着不远处围着金色围巾的蓝熊,它身上的颜色就像是一朵蓝色的矢车菊,美丽又活泼的一汪深蓝,就这样盛开在雪地里。 “可是你知道作为这个国家的国花,蓝色矢车菊的花语是什么吗?” “诶,是什么?” “是幸福。”北原和枫带着孩子绕过结冰的湖泊,声音轻得像是一场还没有从冬天醒来的梦,“永远明亮坚强、乐观地向太阳微笑着的幸福。” 第61章柏林动物园 如果说德国最值得一看的动物园是什么,答案肯定会是柏林动物园。 ——德国最古老的动物园,也是世界动物存在品种最多的动物园。 “当然啦,前提是战争前。” 北原和枫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红色的拱门,呼出一口白气,对身边的孩子解释道。 他拉着自己家的孩子,带着他步入了柏林动物园的大门。 冬天的柏林有着一种萧条的质感,表现出来的就是人流的稀少,以及两边显得尖锐而干瘦的纤细树干。 树枝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的黑,也愈发的瘦。偶然有几片枯黄色的叶片在枝杈间瑟缩着颤抖两下,显现出一副被冬天冻坏了的模样。 “为什么是战争前?”围上了北原和枫的围巾的小王子看着这一副有点寒冷的场景,缩在旅行家宽大的披风下,有些好奇地问道。 “因为战争来临时,人们就没有什么心思去照顾动物了。而且很多危险的动物受到惊吓跑出来的话,很可能会惊吓和伤害到别人,所以必须要将之送走。” 或者杀死。 北原和枫有些不适应地把自己的风衣领竖了起来,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橘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前方的道路,微微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一年多过去了,这里到底缓回来了多少。” 他对柏林动物园的印象还是挺好的,至少在他的前世,这座动物园已经充分证明了它自身的优秀——可不是所有国家的动物园都有资格成为大熊猫的住处的。 “北原。”安东尼往四周看了一眼,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往一个布告栏上面指了指,“这里好像粘贴了一张公告。” “唔?有公告吗?”北原和枫扭过头,好奇地看了一眼那个布告栏的方向。 这个布告栏已经有点老式了,充满了岁月的痕迹。一张白色的纸被随意地粘贴在了上面,光是看它在寒风中飘飘摇摇的样子,比起公告,感觉更像是某位游客无聊之下的恶作剧。 等等,该不会真的是有人乱贴小纸条吧? 虽然在德国,这种行为出现的频率比较低,但肯定也是存在的。 旅行家挑了一下眉,好奇地走过去看了这张纸条两眼,只见上面不知道被谁用非常潦草的德文字体写满了: “欢迎来到柏林动物园,jwg先生祝您在动物园中游玩愉快,为了保证您的游玩体验,建议游客在动物园内注意以下事项: 一、柏林动物园并没有植物园,但是存在水族馆。水族馆里包括淡水馆、海洋馆、鳄鱼馆、昆虫馆。请不要思考为什么昆虫馆也属于水族馆的一部分。 二、在动物园内不得投喂除了天鹅和羊驼以外的任何动物,不管动物有没有向你索取食物。如果投喂了,请立刻找到离你最近的员工,并且告诉他这件事。 三、动物园的各个展区有时会播报介绍该展区动物的特点、习性、生活现状等。如果你发现播报内容和你所看到的动物不符,请不要大声喧哗,立刻联系离你最近的员工。 四、虽然动物园内的玻璃屏障相对低矮,但是请不要担心安全有关的问题,作为围栏的玻璃边缘带有微弱的电流,可以有效防止动物逃逸。请游客不要剧烈拍打玻璃。 五、出于考虑动物的身心健康和福利,柏林动物园不举办动物表演和马戏表演。如果你看到了动物在展区内做出一些有意思的举动,请相信它们完全是自发的。 六、世界上没有蓝色的熊。但如果你看到了会动的蓝熊,请不要害怕。它是偶尔会在动物园上班的工作人员,服务一向非常友善。 七、如果对以上六条注意事项有疑问,可以找jwg先生询问。 八、见到jwg先生后记得献上一份黑森林樱桃奶油蛋糕,以下是买蛋糕的地点。[配上了一份特别潦草的简笔地图] ps:如果没有黑森林樱桃奶油蛋糕的话,蜂蛰蛋糕也可以,但要布丁馅的。 九、竟然真的有人会看到这里……总之以上我说的都是真的,以及最重要的事情—— 甜点!打劫!!!” 北原和枫看着这张纸条上的内容,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怎么说呢,这张纸条上一开始的内容还是挺正常的,就是后半部分的画风全方面跑偏了…… 第139章 索要甜点的心理已经昭然若揭了啊!甚至都已经说出来了! 不懂就问,这就是你们德国人从路人的口袋里面掏出甜点的新方法吗jpg “感觉看到了一只撒娇打滚要甜点的猫。” 北原和枫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这张纸按在布告栏上,让它粘得更紧了一点。 “甜点?”安东尼眨了眨眼睛,重复道。 “嗯。说起来,安东尼想去吃点巧克力蛋糕吗?”北原和枫笑了笑,又看了眼纸条,把上面画的甜点店位置记在心里,“淋上了奶油,而且还有樱桃解腻,味道应该会很不错。” “嗯!”小王子的眼睛很明显地亮了亮,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我会记得留一份的。” 毕竟这张纸条的主人感觉也很喜欢黑森林樱桃奶油蛋糕的样子——到时候他就可以送对方一份了。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自己家温柔过分的小家伙的脑袋,然后从布告栏边上的篮子里取走了一份动物园地图。 “安东尼是想和对方做朋友吗?” “没有,只是觉得他见到这个应该会很高兴而已啦。” 本来正在踮起脚尖,看着旅行家手中地图的小王子抬起头,漂亮的眼睛弯了弯,清亮的声音里透着羽毛一样轻飘飘的愉快:“每个人都很可爱,所以一定都要开开心心的!” 因为这个世界特别特别美,大家也都特别特别好,所以每个人都值得高高兴兴地活下去。 ——有些话背后的幼稚和天真,只有被善意包裹着的孩子才能毫不犹豫地说出口。 但是对于孩子本身,这种幼稚和天真就是胜过一切的可贵。 所以北原和枫没有去“纠正”什么,只是笑着抱住了自己家的幼崽,带着对方向甜品店的方向走去。 柏林动物园里面的甜品店并不是十分大,但是里面摆放得格外富有艺术气息。黑白粉为主色调的店面墙壁并没有太多的装饰,而是用交织的几何体营造出了一种简约大方的美感。 至于装饰——那些各种各样精美的蛋糕和糖果就是一个糖果店最美的装点了。 两位来访者在摆着几十种蛋糕和糖果的柜台边上看了半天,对着长长的名字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按照纸条上面说的内容,选择了蜂蛰蛋糕和黑森林。 “其实姜饼糖也很可爱。” 北原和枫从甜品店里走出来,有些遗憾地对着身边的人说道:“就是太漂亮了,我觉得真到了手里会舍不得吃……” 淋上了巧克力酱,在四周用奶油裱出花边的心形姜饼,上面还装饰了漂亮的花花草草图案和鼓励的句子:不管是从哪个角度上来看,这其实都更像是艺术品吧? 小王子赞同地点了点头,小口地咬了一下蜂蛰蛋糕,然后幸福地眯上了眼睛。 柔软的奶香蛋糕上面覆盖了一层酥脆喷香的焦糖杏仁,再浇上了浓浓的蜂蜜。一口咬下去,香甜甘美的气息几乎是扑面而来,几乎要把人溺死在甜蜜的海洋里。 里面软糯q弹的布丁带着浓郁的香气,成功缓解了外面一层给人带来的甜腻感,是可以让人满足到惬意的程度。 “好甜哦。”安东尼眯着自己好看的眼睛,蹭了蹭北原和枫的手臂,像是一只奶猫一样,从喉咙里面发出了懒洋洋的舒适声音,“好喜欢这种蛋糕。” “我怎么都不知道你这么嗜甜?”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地捏了一下对方的脸,看着幼崽被甜得晕晕乎乎的样子,“说你是喝了酒也有人信。” “唔,不要捏脸啦——” 旅行家忍不住笑了一声,把这个比起抱怨更像是在撒娇的孩子搂在怀里,带着对方坐到了动物园路边的长椅上。 突然感觉蜂蛰蛋糕被誉为被蜜蜂蛰过的甜蜜,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是能够把人甜到被蜜蜂蜇过一样,脑袋晕晕的蛋糕呢。 “才没有晕呢……”小王子缩在北原和枫的怀里,小声嘟囔了几声,然后扭过头,继续吃着自己手里的蛋糕,四周幸福得好像都飘起了小花。 旅行家替对方掸掉衣服上掉落的残屑,接着也懒洋洋地躺在了靠背上,看着太阳一点点地从厚重云层的缝隙里探出光来。 金色的光辉在雪上来来回回地乱跳,没有给柏林的雪地带来多少温暖的感受,但活活泼泼、给人感觉可爱得要命。 展区里的小熊猫支棱着耳朵,好奇地看着这些飞来飞去的光点,蹦蹦跳跳地朝这些金色的小家伙扑来扑去。 结果么,当然是这只腿短的小家伙在雪里面摔了一个屁股蹲。 “哼哼,哼哼!” 小熊猫直立起身子,高高地举起自己的黑爪子,假装出一副超级凶的模样,胡乱地对空气进行输出,试图拍走跳到自己脸上的光斑。 你是不是在欺负小熊猫?有本事出来和我光明正大地决斗啊! 小熊猫气呼呼地发出了猪叫声,白眉毛气势汹汹地竖了起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胖胖的尾巴也直直地竖立了起来,像是一只软乎乎的红棕色团子。 嗯,超凶,还是凶萌凶萌的那一款。 北原和枫看着展区里努力示威的小熊猫,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拉了拉边上安东尼的衣袖,示意他也看过去。 小动物们活泼天真又娇憨的一面,给人的感觉总是很治愈的。 “看起来软绵绵的。”小王子趴在旅行家的肩上,好奇地朝展区里面张望,“它是叫什么名字呢?” 第140章 里面的小熊猫终于玩累了,不再管那些恼人的小斑点,而是爬到了栖木上,大尾巴不断地把雪扫下来,红棕色的身躯上面沾满了洁白的雪,像是撒了糖霜的栗子。 累了累了,不玩啦。 小熊猫眯起眼睛,把自己的爪子舔了舔,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趴在上面,一副要在这个地方睡到天荒地老的样子。 “唔……”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虽然他知道这种动物叫做小熊猫,但是它的外文名作为一个平时几乎用不到的词,他的知识储备库里还真的没有。 该不会和中文一样,也是“小”这个单词再加上“熊猫”吧? “是kleinerpanda小熊猫啦。”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发声者说完还打了个哈欠,一副慵懒的随意态度。 穿着藏青色羊毛风衣的男子双手揣在兜里,拿温和的目光看了展区里的小熊猫一眼,然后才转过头,对两位来访者笑了一下。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座动物园园长的朋友,你们叫我g就行了。”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把正在眼睛亮亮地小声念着“小熊猫”这个词的安东尼按到胸口,很快就把“g”这个单词和自己之前看到的纸条内容联系到了一起:“jwg?” “嗯嗯,那个缩写的确是我啦。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回答这个问题的报酬。” 对方端庄优雅地微微颔首,浅灰色的双眸眯起,笑得像是一只终于露出了自己尾巴的大灰狐狸。 “——比如袋子里的黑森林樱桃奶油蛋糕,这个怎么样?” g先生歪了下头,笑眯眯地说道:“我从来都不会抢别人的东西,所以这也是等价交换的一部分哦。” 第62章跨越语言的故事 最后长椅上还是坐下了三个人。 其中有两个人都是在一脸愉快地吃蛋糕,一时间气氛显得相当和谐。 感觉自己有点格格不入的北原和枫:…… 旅行家先看了看左边正研究着蛋糕上方樱桃的g,又看了看小心翼翼咬蜂蛰蛋糕内部布丁的安东尼。 “吃完蛋糕我们就打算去逛一逛动物园。” 可能是唯一靠谱的成年人叹了口气,翻了翻自己手中的地图,随口问了身边看上去和柏林动物园关系不浅的男人一句:“所以g先生有什么建议吗?” “唔?” 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块蛋糕的g抬起头,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关于动物园的建议我都写到纸条里了,不过如果你是指要看什么动物的话……” 这位看上去很有上流社会贵族风度的绅士思考了几秒,然后相当热情地推荐道:“极地馆的北极狐吧,我很喜欢那只白色的狐狸哦。” 自称为g的男子有一对好看的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感觉像是一只正慵懒地摇着它那毛绒绒的尾巴的美丽狐狸:“还有水族馆——里面能看到许多有趣的昆虫!”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你的这个提议简直满肚子坏水。 北原和枫礼貌地微笑了一下,目光扫过自己身边的小王子,心中默默地把昆虫馆的名字从自己的游园选项里划掉。 就算是不考虑自己对各种虫子的接受程度,光是为了幼崽的身心健康着想,他都不会去这个听起来就很可怕的地方的。 “然后还有什么……唔,那些鸟倒是也可以去看一看。虽然听不懂,但它们叫得还是很好听的。” g先生往自己的嘴里又塞了一块蛋糕,盯着剩下的樱桃思考了好一会儿,严肃地问道:“对了,你觉得我应该是现在吃掉这些樱桃,还是把它们留到后面?”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丢硬币。” 旅行家对着被食用者倔强地保留了下来的绿色与红色樱桃们沉默了一会儿,十分真诚地这么建议道。 “哎?感觉很有道理耶。pp把事情交给命运的安排就不用那么纠结了!” g沉吟了几秒,然后兴高采烈地一击掌,灰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北原和枫。 “所以你口袋里有硬币吗?只要一欧分的硬币就行!我会记得还给你的哦。” 所以你为什么出门还不带硬币,现在又不是电子支付的时代…… 北原和枫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放弃了吐槽,把自己口袋里的硬币随便摸出了一枚,给对方递了过去。 往别的地方想想,说不定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根本不要付钱,可以刷脸呢? “谢谢啦。”g对旅行家愉快地笑了笑,接着把硬币放在了拇指上,认认真真地许愿道,“那么,如果是反面的图案就把樱桃留着,正面就全部吃掉好了。” 向上方弹起的硬币划出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弧度——然后在两个人尴尬的注视下,很不巧地掉在了在边上专心品尝蜂蛰蛋糕的小王子脑袋上。 “诶?”安东尼有些迷茫地抬起头,硬币一下子从头上滑落,最后掉在了围巾上,“有什么东西丢到我头上了吗?” “唔,没事,只是没有扔准而已。” 北原和枫安抚性地揉了揉这个算是受了无妄之灾的小家伙,把掉到围巾上的硬币捡了起来,给边上一脸心虚的人看了一眼。 “是硬币反面的橡树枝。”旅行家把这枚硬币放回钱包里,笑了一下,“所以结果……” “所以是把所有樱桃都吃掉,对吧?” 第141章 g先生一本正经地打断了对方的话,然后往嘴里塞了一颗青色的樱桃,拿自己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认真地看着北原和枫,硬是有了种卖萌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对不对?” 不,在我记忆里硬币扔到正面才是吃樱桃的选项吧? 旅行家挑了一下眉,橘金色的眼睛里流淌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但到底还是没有反驳,只是向对方轻轻地点了点头。 丢硬币之所以是特别管用的方法,不是因为它的结果能够决定什么。 而是在丢出硬币的那一刻,你自己心里真正倾向的那个选择便已经昭然若揭了。 北原和枫看着雪后显得格外安静的动物园。远处铁灰色的建筑物刺破了苍茫且柔软的白,有点嶙峋地支棱在那里,显得有一点格格不入。 透明的玻璃围栏上沾满了雪的细屑,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片被凝固了的大雪。洁白雪花在空中得以永恒地飞翔,永不坠落于大地。 冰凉到骨子里的同时也浪漫到了骨子里。 北原和枫哈出一口气,稍微暖了暖手,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孩子:“打算走了吗?” “嗯。”小王子擦了擦嘴角,从长椅上跳了下来,把包装袋丢到了垃圾桶里,握住旅行家的手,好奇地问道,“我们接下来去看什么动物?” “北极狐吧,既然某位先生都这么建议了。” 北原和枫低头看了看安东尼,把有些散掉的围巾给对方重新系好,打上了一个又大又漂亮的蝴蝶结,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啦。” “唔诶?等等,去极地馆的话带上我一个!” 自称为g的人抬起头,把剩下的樱桃往嘴里一塞,熟练无比地凑过来,抓住了北原和枫的衣袖:“我已经好久没看见那只笨蛋白狐狸了——而且带上我还可以为你们带路,是不是感觉特别划算?” “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北原和枫默默拽了拽自己的袖子,有些无奈地瞅着对方,“可你的动作熟练过头了吧。” “诶?如果没有这么熟练的话,我可不会有那么多朋友哦。”g先生理直气壮地歪了下头,语气里有着些微的郁闷,“总是等着别人来捡的流浪猫实在是太多了……” 从来不会主动亲近人,而是孤零零地缩在街角里舔着自己毛。虽然也很渴望温暖,但如果没有人捡走的话,可以当一辈子的流浪猫。 尽管他可以放着这些笨蛋不管,但是他真的很担心他们会悄无声息地冻死在哪个冬天啊!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自己那些让人操心的朋友们,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说是文豪野犬的世界,但每个人孤独舔舐自己伤口,永远倔强地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自己坚强和无所谓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只流浪的猫。 格格不入地行走在这个世界上,甚至在一开始都没有找到“归属”的奢望。 “所以帮忙指一下极地馆的路,谢谢了,地图先生。” “喂喂喂,这个称呼未免也太失礼了!我是有名字的!都说了叫我g就好啦!” 有一只蓝灰色的肥硕鸽子在叶子掉光的树枝上扇动了一下翅膀,蹬掉了满枝的雪,扑扑朔朔地洒了一地。 有啁啾鸟啼的声音,清清亮亮地从树枝上钻出来,像小珠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落到你的耳朵里。 “唧唧啾啾!唧唧啾!” “这群家伙冬天总是非常活泼。不过它们不管是什么都挺活泼的。” g眺望着远方的树林,语气听上去显得非常愉快:“虽然是一座沉闷的城市,但柏林有一群非常漂亮的鸟儿,各种意义上都是这样。这可是伟大的欧洲文化中心之一!” 这位先生似乎聊到了自己喜欢的话题,兴致勃勃地询问道:“话说回来,你们打不打算去听听柏林爱乐厅的交响乐?” “交响乐?会很吵吗?”走在最前面的小王子扭过头,好奇地开口,“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有很大的声音呢。” “这个啊……是有一点,不过还好吧。至少比起热烈到翻天的摇滚乐,大多数演奏古典音乐的交响乐还是比较正常的。” 北原和枫回答道,同时忍不住勾了一下唇角,似乎又想到了那个热烈又疯狂的浪漫时代。 最狼狈但是也最浪漫最富有激情的时代里,可以为了一首歌声嘶力竭地唱,为一个歌手的死去而自发地哀悼和郁郁寡欢,因为他而高喊“和平”的口号。 从后人的角度来看,这段历史或许会荒诞到不可置信,但身处其中的人谁又会在乎呢?那些迷茫和徘徊着的人只是需要一个寄托罢了。 在今晚的电台里,为好孩子奏响披头士,为坏孩子奏响滚石——那便是那个时代最高最了不起的狂欢。 “伦敦的摇滚乐啊。”g撇了撇嘴,“好吧,那个也不错,就是太太太——吵了。听完一场后耳朵会坏掉的吧。” 安东尼歪了歪头:他对这些对他来说都属于吵吵闹闹范围的音乐没有多大兴趣。相比于人类折腾出来的音乐,他更喜欢那些来自于自然的声音。 不用太大的分贝,但却充满了不加修饰的生命力,几乎让人在下一秒就笑起来,把内心的孤独和惆怅驱散得一干二净。 所以小王子只是安安静静地凑在沾着雪花碎屑的玻璃前,好奇地往里面看着。 一只有着米白色皮毛的狐狸正躲在岩石下面的洞窟里,下巴枕在自己漂亮的大尾巴上,有些无聊地打量着四周,也不知道轱辘轱辘乱转的黑眼睛里打着什么样的主意。 第142章 “嘤嘤~”感觉好无聊啊。 北极狐抖了一下耳朵,前腿撑起身子,看了一会儿岩石上面落满的雪,又重新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不想出门——大混蛋什么时候来找我玩啊? “g先生,它好像有点想你。”安东尼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从狐狸软绵绵的哼哼唧唧里听出了什么,转头说道。 “行吧,我就知道。乌丽卡她总是这样。” g停下了和旅行家的交谈,纵容又无奈地笑了笑,向玻璃里面的狐狸挥了挥手,大声地喊道:“乌丽卡!我在这里——” “嘤?”漂亮的白狐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有些疑惑又高兴地朝四周望去。 “是在这里啦。”男子有些好笑地看着对方探头探脑的神态,扶了扶自己头上的礼帽,对小狐狸伸出手,“有没有想我啊,乌丽卡?” “嘤嘤嘤!”发现了自己喜欢的人类的北极狐瞬间就站了起来,哧溜一下就跃到了岩石上,兴奋地把自己的爪子按在了玻璃上面。 但很快,小狐狸就想到了什么,耳朵也不竖着了,尖尖的三角形一下子就趴了下来,声音也一下子变得委委屈屈、又尖又细。 大坏蛋,怎么现在才来见我啊?我在这里可想你了! “因为之前实在是没有时间嘛……” g先生尴尬地笑了两声,看着白狐眯着那双漂亮的黑眼睛,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感觉也有点慌神,最后付出了三只小白鼠的代价才成功安抚了这只小狐狸。 “嘤~”我不管,你得多陪我一会儿才能走! 北极狐娇娇地哼了两声,超凶地露出了它尖尖的牙齿,一副“你要是马上走了,下次我见你一次就咬一次”的样子。 “安东尼,你说他们能互相听得懂对方再说什么吗?” 北原和枫看着这和直男安慰女朋友有的一拼的场景,慢慢悠悠地喝了口水,向身边唯一能懂各种动物“语言”的人提出了这个问题。 “应该听不懂吧。至少狐狸小姐是听不懂人类的语言的。”小王子想了想一人一狐之间的对话,这么回答道,“不过也没有关系啦。” “就算是听不懂彼此的语言,但他们都能感觉到对方想要说什么。” 真正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也许你也听不懂它——就像是柏林这座城市里的歌声,还有狐狸或者的语言,但这都不重要。 因为它们可以被心灵理解。那些柔软的、滚烫的、充满着热情和喜爱的、最重要的一切,都可以被愿意去关注的心灵所捕捉。 第63章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 “你真的不能进去摸一摸它吗?感觉你们的关系应该没有游客和动物那么简单。” 从极地馆出来后,北原和枫有一些好奇地向g问了一句。 “动物园对动物的管理很复杂啦,外人还是最好不要进去比较好。” 和自己家小狐狸分别的g先生看起来有点惆怅:“不过她的确和我有点关系……当时是被当做大理石狐在市场上转手售卖,被我认出身份后才买下来的——应该是北欧野外被捕猎到的北极狐。” 很多人眼里,白化赤狐、白大理石狐、北极狐是三个傻傻分不清楚的物种,但是实际上这三种有着非常大的区别。 而在目前的生态情况下,野生的、生活在北欧的北极狐属于绝对的保护动物:甚至可能存在的数量不超过200只。 嗯,本来就这么稀少的狐狸,还有一只住进了柏林动物园。 北原和枫琢磨了一下,感觉这件事似乎哪里不太对劲:“不过这种情况下,北极狐最终还是要去野外放归的吧?怎么一直留在动物园了?” “因为她的后腿因为捕兽夹的原因,导致有点跛。虽然不快跑的话会不怎么明显,但本来北欧野外北极狐生活就很艰难,把她放回去和宣判死刑差不多。” g先生简单地解释了两句,那对看不见的狐狸耳朵都仿佛耷拉下来了,嘴里说出来的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不过现在的日子也不错啦,有吃有喝的。有我在的话,动物园也不会对她进行安乐死……” “安乐死?”在边上东张西望的安东尼有些迷惑地抬起头,抓住了一个在他看来很奇怪的关键词,“这是什么?” 安乐死是什么? 两个大人为这个有些突然的问题同时愣了一下,接着便双双陷入了沉思。 “一种让人安稳地和一切彻底告别的方法。” 这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g。 “一种可以让人没有痛苦地回家的方法。” 这是经过了严谨思考后的北原和枫。 “……”这是觉得对方的形容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开始面面相觑的两个人。 “所以是一种既可以和一切告别,又可以回家的方法吗?” 安东尼没有注意到大人在说出话之后奇妙的气氛,用很高兴的语气说道:“那就太好了。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回家:它离这里太远,而且之前的旅行方式也太慢了……” “当然啦,这种方法其实不建议使用。” 突然想到《小王子》最后结局的北原和枫咳嗽了两声,即使补充道:“走捷径总是会失去一些东西的。你看,回家的路上说不定也有很多美丽的风景在等着你——如果错过那就太可惜了,不是吗?” “的确如此。”感觉自己带坏了别人家孩子的g有点心虚,于是也点了点头,“彻底的告别可不是一件好事情……总有一些东西是需要你留念的。” 第143章 旅行家把身边看起来有些迷茫的幼崽揉搓了几下,然后拿着几张纸币让他去买旁边饮料店的矿泉水去了。 “我看到那个饮料店里有蓝熊玩偶。”北原和枫这么说,并且成功转移了对方的注意力,“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和它多玩一会儿。” 等到安东尼乖巧地点了点头,拿着纸币跑走之后,两个大人终于有了点单独聊天的时间。 “总感觉你的生死观不太对劲。”g开口吐槽了一句,“说实在的,我还以为你会是那种很乐观的人呢……” “你怎么也不说你自己?”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觉得像你这种自来熟的,应该说不出这种话吧?” “没办法。”g先生似乎回想到了什么往事,语气显得相当诚恳,“毕竟我以前也是尝试过给自己开一枪的,就是没成功而已。” “至于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爱情。” 这位德国的绅士没有什么外人眼里古板的刻板印象,扶了扶自己的礼帽,用调侃的语气说道:“年轻时候的事总是荒唐又浪漫,不是吗?” “说实在的,你这个说法这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旅行家挑了挑眉,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慢悠悠地开口道。 当然,这个人不是指某位远在横滨的自鲨爱好者,而是指前世某本非常著名的某本书中的主人公,维特。 德国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一本出版后让一代人为之如痴如狂,甚至让一些年轻人仿效着“维特式爱情”,给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的。 当然,虽然这为它带来了许多批判,但也只是这部伟大作品传奇色彩中的一个小插曲。 “好吧好吧,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北原和枫勾了勾唇角,突然笑了起来,“jwg,就连名字的缩写都没有改。是这样吧,德国的超越者,歌德先生?” 他拿自己橘金色的眼睛看着歌德,眼底有着警觉的神色。 在三次元,歌德不仅仅是一位伟大的作家,解剖学和植物学等等学科的专家,同样也是魏玛公国的首相,一位优雅而聪明的政治家。 考虑到他还是《55minutes》里特意提到的“欧洲投入战场的超越者”,而且之前一直对自己的名字遮遮掩掩的行为,很难不让人有某些微妙的联想。 如果只有他自己在的话,自然对这个也不需要太过在意——但是他身边还有一个来自外星的小王子呢。 人类对于星空探索的欲望可以说是永无止境的,但他不希望自己身边的这个孩子被牵扯进这件事里。 “啊……其实也没有必要这么紧张啦。” g,或者现在应该称呼他为“歌德”了,总之这位先生小声地嘟囔了几句,看上去似乎有一点苦恼。 “我想你应该知道的,作为超越者,我们总要承担一些比较糟糕的义务。但是我发誓今天只是个意外……嗯,大概吧。” 旅行家歪了下头,朝自己身边看了一眼。感觉像是见到了一只不自在地把自己团成一团,然后塞回洞穴里的别扭狐狸。 一只鸟从上方的树枝飞起来,挣得整个枝干都在抖动着,上面堆积的雪大片大片地掉下来,有好些还落到了他的身上,显现出有些狼狈和委屈的模样。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帮忙把对方身上的雪花抹掉——每次这个时候,他就会很遗憾自己为什么没有多准备几条围巾。 “我个人倒是不介意这一点,只是我身边还有一个孩子呢。” “哈,难道你以为我是会对小孩子做什么的混蛋吗?我只是一个政治家而已,又不是一个政客!” 歌德假装出愤愤不平的样子,但没过几秒就笑了起来,眼里有着狐狸一样的狡猾:“好吧,我就知道你没有生我的气。” 这位德意志的超越者几乎是有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被拆穿的沮丧。 他把脸凑得离旅行家很近,这是一个有些危险的距离,两个人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北原和枫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意识到对方是一只狐狸的事实:毕竟对方眼里和狐狸如出一辙的愉快和恶趣味几乎都快要溢出来了。 “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也很适合当朋友。唔?别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我,这句话我可是认真的。” 歌德沉吟了几秒,似乎注意到了北原和枫有点无奈的眼神,继续用他那歌剧咏叹调式的语气说道:“浪漫又自由,平和又包容,不吝惜用自己唯一的温度的去温暖别人……” “所以这么离谱的结论到底是怎么得出的?我们才见面不满两个小时吧?” 北原和枫揉了揉眉心,稍微离对方远了一点,认真地反问道。 安东尼还没有回来。不过他倒是希望对方能在店里留得更久一点。 歌德先生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迅速地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像刚刚才想到自己之前有什么东西没有说。 “是屠格涅夫说的啦。”这位超越者先生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上去似乎有着某种真情实意的感慨,“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喜欢一个人。” 屠格涅夫……我就知道是你。能把人际圈扩到德国,还真了不起啊。 北原和枫虚起双眼,不过内心也稍微放下了一点——毕竟如果这个世界的歌德真的是一个纯粹的政客的话,屠格涅夫和对方也成不了朋友。 第144章 “他竟然还要我替你刷卡,这家伙真的一向都不知道什么是客气。”歌德有些幽怨地在边上碎碎念道,“屠格涅夫真的很喜欢你哎。”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雪堆上,上面不知道被谁别出心裁地堆出了个雪人。上面的胡萝卜已经变得坑坑洼洼的了:原因自然是那些动物园里自由自在的鸟儿。 “你现在这种吃醋的样子……我可以把你这句话理解为想问我要一块俄罗斯紫皮糖吗?” 北原和枫也看着那个瞩目的雪人,慢吞吞地说道。 这位年轻的旅行家微敛眉眼,对表情难得有点茫然的歌德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糖,塞到了对方的手心里。 “其实我觉得德国的牛轧糖也不错。”他语气轻松地说道,“如果觉得这不是等价交换的话,下次请我去吃牛轧糖吧。” “……这你可就问对人了。” 歌德看着手里的紫皮糖,微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轻松地笑了起来,语气中有着明显的骄傲:“我可是知道全柏林最好的糖果店哦!” 好吧。歌德把糖放回口袋里,内心想道:屠格涅夫的眼光的确很好。 他现在已经完全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北原和枫了。或者说,从各种意义上讲,旅行家都是一个让大多数人讨厌不起来的存在。 对于任何的特立独行和性格上的缺陷都抱有着强烈的包容心,但在温和的外表下又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坚持,温柔又无声地保护着人们内心脆弱又美好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他总能给人一种“我理解你”的感受。然后停留在不会让你紧张、也不会让你感觉不被重视的距离上,无声地陪你站在一起。 没有过分的接触,但总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用他自己的方式帮你挣脱出任何糟糕的情绪。 “那可真是在荣幸不过了。其实我也很好奇全柏林最好的糖果店是哪一家。” 北原和枫看着似乎有点紧张的狐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挑了挑眉,补充道:“我很相信屠格涅夫的眼光。” “嗯哼,我当然也很相信他。” 歌德哼哼了两声:“能忍受得了这家伙脾气的人绝对好脾气到像是深夜的月亮,银光闪闪的小溪包裹着珍珠,一朵蝴蝶落在闪光的雪似的茉莉花上……” “用词太浮夸了,谢谢。” “哦,没事。我只是稍微学习了一点莎士比亚先生的夸张语调而已——之前和他在战场上打了一两年的架,都快被他传染了。” “莎士比亚先生说话是这腔调?” “他就是一个古典时代的老古板啦,整天都在想着歌剧歌剧和歌剧。把他的舞台拆掉后,那表情真的很有意思。” 歌德笑盈盈地伸了个懒腰,回忆着当年在战场上互相放水打假赛的日子,顺便给隔壁几个国家的超越者添油加醋了不少黑料。 他其实来找北原和枫还要做另外一件事,但现在么,那已经不重要了。 “今天的文件我还没有批改完呢。就先走一步啦。顺便重新自我介绍一下: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德国的超越者,也是一名兼职大学教授的政客。” 这位给人的感觉慵懒又轻佻,仿佛任何时候都显得从容不迫的超越者愉快地眯了眯眼睛,懒洋洋地开口道。 任何人都能看出来他心情非常好。 “北原和枫,一个旅行家,有时候会兼职心理辅导?” 北原和枫笑了笑,同样也向对方认真地介绍了自己。 虽然两个人的相遇可能没有他和别人的那样美妙,但是他也不怎么在乎这一点。 眼前的这位狐狸先生的确是一个非常可爱的人,不是吗? “对了,黑森林樱桃奶油蛋糕真的很好吃。我想紫皮糖也一样。”歌德先生优雅地行了一个礼,语调从容得就像是在念一首诗,“非常感谢款待。” “顺便,虽然有点晚,但这一句话我还是要补上的。” 德意志的超越者扶正了自己的礼帽,双臂张开,那对灰色的瞳孔因为发自内心的骄傲和热爱而闪闪发亮。 “欢迎来到德意志:这个压抑而伟大,沉重而美丽的国家。我替它在此,向您表示郑重的欢迎。” 第64章蓝熊 安东尼攥着手里的纸币,好奇地打量着饮料店里面的各种装饰。 这个饮料店内部完全是蓝的海洋,浅蓝、深蓝、钻蓝、天蓝、湖蓝、玻璃蓝、宝石蓝……当然,还有深邃又迷人的矢车菊一样的蓝色。 店里售卖的饮料就摆放在湖蓝色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用绸缎扎起来放着,像是刚刚从一汪湖水里探出脑袋似的。 如果再加上那些以动物脑袋为造型、显得格外精致可爱的彩色玻璃瓶子,这个地方就更像是女巫的神奇魔药小店了。 只不过这里没有女巫,只有坐在收银台上面的一只大蓝熊,还有堆满了整个店的蓝熊玩偶。每一只蓝熊玩偶的颜色都是不同的蓝。 “下午好,蓝熊先生。” 安东尼好奇地看着这只和公园里蓝熊雕塑非常相似的熊,礼貌地和他打了个招呼:“我想买三瓶矿泉水……” 如果是之前,他独自一个人走进柏林的店里面还会有点担心,但是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怕了。好像这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熊可以给人格外的安全感一样。 “下午好,小家伙。”正在擦着自己玻璃器皿的蓝熊慢悠悠地开口,他看上去是钴蓝色的,“三瓶矿泉水一共六欧元,等会我会帮你拿的。” 第145章 灯光透过蓝色的玻璃,落在这只高大的蓝熊身上,安东尼注意到这只蓝熊没有大多数熊类浓密的毛发,而是十分光滑地闪烁着光泽,就像是之前他遇见的蓝熊雕塑一样。 “我来这里之前看到过一只蓝熊——我是说蓝熊雕塑,我还把我的围巾借给它了。” 小王子把钱递过去,抬起头看着,看上去对这两只蓝熊之间的关系感到好奇极了,而他对于自己感到好奇的东西恰好从不缺乏耐心:“您认识它吗?它叫什么名字?” “那只蓝熊雕塑?哦,它没有名字,我们都叫它蓝熊,也许未来有一天会叫它蓝熊船长,前提是它拥有了一条船。” 蓝熊店长温和地笑了笑,把擦好的玻璃器皿叠起来,闪闪发光的漂亮瓶子就像一颗颗堆积到一起的星星,让金发的孩子几乎挪不开眼睛。 “这些瓶子好漂亮。”安东尼伸手碰了碰那些像是冰片一样冰冰凉凉的器皿,他的注意力稍微被这些亮晶晶的小玩意暂时吸引住了。 “它们很适合用来装星星。”小王子瞧着这些和星星一样明亮的东西,很笃定地这么说。 他现在又想起了自己在故乡看一天一夜星星的场景了。 “的确如此。”蓝熊的声音有着不符合他体型的年轻和文雅,他用宽厚的熊掌拍了拍小王子的脑袋——这只熊掌也是凉凉的,有着一种光滑的质感,“它们是盛放着星星的花。” “浪漫极了,不是吗?如果你能想到一朵花也是星星的话……” 蓝熊把一盏红色的玻璃器皿举起来,浅蓝色的光辉在杯壁上面流淌着,显得极度瑰丽和绚烂璀璨:“就能看到一朵盛放着宇宙的星辰。星星在宇宙里,但是宇宙也在星星里面。” “宇宙在星星里,星星也在宇宙里。” 小王子一字一句地跟着重复道,眼睛亮闪闪的,比那些精巧的玻璃还要漂亮和耀眼:“所以我只有一颗星星,但已经拥有一个宇宙了吗?” “是这样没错。”蓝熊想了想,把这个红色的瓶子递给了他,小小的眼睛似乎在微笑,“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王子。” 安东尼接过这只小小的红色瓶子,整张脸都被夸奖得有点红红的:“其实也没有啦。” “我已经有很多星星了,而且它们都有非常可爱的名字。这是我和北原一起的宝藏哦。” 来自外星的孩子弯了弯眼睛,把瓶子抱在怀里,低垂眼眸,开心地看着对方送给自己的瓶子:它上面雕刻着玫瑰的花纹,似乎还包裹着属于这种花卉的浓郁暗香。 是玫瑰。 安东尼突然想把自己的那颗种子种在这样的瓶子里,这样等种子开出花后,她就是最最独一无二的、生活在玫瑰星海里的玫瑰花了。 腾出手的蓝熊店长转身去架子上取下了三瓶矿泉水,然后取出了一根孔雀蓝的漂亮缎带,给这三个瓶子连在一起打了个结。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结,看上去像是一朵矢车菊,娇俏的花瓣舒展着,好像刚刚从枝头摘下来的一样。 “我会打723种不同的绳结。”蓝熊店长用很骄傲的语气说道,“对于一只和侏儒海盗生活在一起的熊来说,这是一件相当简单的事情——虽然我只是那只熊的朋友:但我甚至可以把月光编成一团解不开的绣球花。” 安东尼先是发出了小小的惊叹声,但很快,他又想起了“侏儒海盗”和“蓝熊船长”的联系。 “你的朋友是那只蓝熊吗?它以前是侏儒海盗的船长?”他好奇地问。 “哦,我的朋友的确是它,但它可不是侏儒海盗的船长。你不知道那群小海盗到底有多小巧!身高十厘米的小家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巨人啦。” 蓝熊“哈哈”笑了几声,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们很可爱,就是看上去有点凶,而且不太信任我们这些大家伙……” “我觉得他们应该能和丹麦的那些小精灵玩得很好:他们的公主只有拇指那样大。” 小王子认真地说。 “蓝熊是被侏儒海盗抚养长大的。我们来源于泡沫,贝壳或者是天上的星星,谁知道呢?反正它成为了非常优秀的船员,直到它长大。” 蓝熊店主拍了拍幼崽的脑袋,从容不迫地哼笑了两声,显得非常高兴:“海盗们可不会停留在岸上。他们要穿越过最汹涌的漩涡,也只有他们才能穿越过去。我们这些大家伙太笨拙了。” “听上去可真了不起。”安东尼抱着一堆瓶子,通过蔚蓝的天花板想象着大海中的汹涌又危险的漩涡,“这一定是非常棒的冒险。” “它当然非常棒!” 蓝熊高兴地说,然后热情地招呼他找一个地方坐下。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愿意听他讲故事了,这使得蓝熊格外珍惜起这段时光来。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把那些冒险经历全部都告诉你。有什么比一只蓝熊的冒险还要不可思议的呢?” 安东尼眨了眨眼睛,感到有些犹豫。 他有一点担心自己家在外面等着的大人:他知道,如果没有人在旁边的话,北原和枫很容易产生一点消极的怪想法。 毕竟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旅行家都不算是有多开朗的人。他给人的感觉总是有点忧愁的,尤其是在独处的时候——可以在一天里看四十多次日落的那种。 不过g先生还在他身边看着,应该没有多大问题。而且他也要自己多和蓝熊玩一会儿…… 第146章 小王子想了想,还是坐在了饮料店里的小椅子上。这也没有办法,那些有关于蓝熊和侏儒海盗的故事的确很有意思。 蓝熊店长哼哧哼哧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很厚的书,看上去至少有四英寸那么厚。他把这本书给小王子看了看:“这是阿卜杜·纳赫蒂教授的伟大的作品——它在一段时间里甚至是彩色熊们的教材。” 安东尼探头看了看它的名字。 《查莫宁及其周边地区的奇迹、种群和怪异现象百科全书》 “查莫宁在哪里?”他没有在记忆或者地图里找到与这个类似的地名,于是好奇地问道。 “失踪啦,也有说法是后来被那群奇怪的隐形人们升到了天上。”蓝熊回答,“这些事情我可不清楚,你得问别的蓝熊。每一只彩色熊都有一些神奇的见识。” 于是这只同样有着神奇见识的彩色熊抱着翻开的《百科全书》,开始给小王子讲起了那段时间有些久远的冒险。 “每一个波浪都有自己的面孔。很多船员都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会吃到更多的苦头。” 蓝熊很有经验地说道,接着兴致勃勃介绍起了这些海浪的特色: “丹麦的波浪会唱着美人鱼的歌滚来滚去;俄罗斯那里的波浪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它们最喜欢卷起各种漂亮的浪花;苏格兰的波浪看上去在给苏格兰风笛伴奏……” 蓝熊那充满着激动意味的年轻声音在这件饮料店里面回响着,安东尼看着天花板上各种深浅不一的蓝色装饰,似乎随着这段故事看到了那些波澜壮阔的海。 那是和星空一样深邃又迷人,有着属于它们自己的故事和秘密的海洋。 “还有救生恐龙,这种神奇的恐龙已经很少见了,在这本书的时期就只剩下了几千只。现在你可能在也没办法在这颗星球上找到它们了。” “救生恐龙?” “我想想,那是种很像鸟的生物。它们总会在最后一秒拯救别人的生命,听上去很戏剧性,不是吗?” “听上去是非常伟大的职业。” “的确非常伟大。它们有迫切的让别人摆脱危险的本能。” 蓝熊把这一页百科全书的图片给安东尼看:“当因为各种不幸而离开这个世界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它们已经彻底从历史中离开了。” 接下来就是别的故事:神奇的夜校,在巨人的大脑中穿行,关于说谎的世纪决斗,与蜘蛛精的马拉松,一分钟逃离龙卷风…… 小王子乖巧地听着,他从来不知道地球这个行星上竟然隐藏着这样多的故事。 “当然啦,这个故事只有前半部分。蓝熊一共有二十七条命,但为了保留隐私,我只讲了前面的十三条半命。” 蓝熊把百科全书合上,给这个漫长的故事划上了结尾。 “最后蓝熊先生离开了他的船,有一段时间里它来到了这个同样有意思的城市,并且度过了一段美满的时光。” 为什么会来到这样的一个城市呢? 因为它心爱的另一只蓝熊的毛发是矢车菊一样的蓝,所以他们才一起来到了这个属于蓝色矢车菊的国度啊。 蓝熊从喉咙里发出有些沉闷的笑,然后把自己手中的书塞给了还沉浸在这一段冒险故事中的小王子。 “这是礼物。” 他又摸了摸这个孩子的脑袋,语气温柔:“我叫瓦尔特·莫尔斯,很高兴你愿意陪着我。快回去找你家大人吧,他应该已经等了很久了。” 的确已经很久了。 安东尼看了眼墙上墨蓝色的时钟,有些艰难地接过这本沉甸甸的书,把它和别的东西抱在一起,礼貌地和对方道了别: “再见,莫尔斯先生。” “再见,再见。”蓝熊笑呵呵地挥了挥手,看着对方从饮料店里跑了出去,这才把自己一直戴着的蓝熊头套给取了下来。 这位在蓝熊玩偶服里面的年轻人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然后扶了扶自己脸上的眼镜,对饮料店里的蓝熊笑着开口道: “你们觉得那个孩子怎么样?好的……我知道他也有一个美丽的故事。所以我才会把这个故事告诉他。” “是的,他还认识亚当斯。也许那家伙后来跑到外太空那里后还养了个孩子。是,的确挺稀奇的。而且他比亚当斯可爱多了——天知道那个家伙什么时候才会把我的亚特兰蒂斯还给我。” 莫尔斯一边和这些玩偶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边把玻璃器皿放在柜台上面,让它们在灯光下呈现出更灿烂的光泽。 蓝熊的故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个人都愿意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在你最绝望的时刻把你救起来的恐龙,假装自己凶猛的小巧海盗,还有一群可爱的彩色熊住在森林里,查莫宁的首都是天上的一颗星…… 这样就够了,不是吗? 当小王子抱着一大堆东西去找北原和枫的时候,旅行家已经在长椅上困倦到打哈欠了。 “我还以为你被什么魔法吸引住了。”这位刚刚把歌德送走不久的旅行家替对方接过一大堆东西,半开玩笑地说。 魔法吗? 安东尼眨了眨眼睛,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外表上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饮料店。 谁能想得到,就在一个这么平凡的饮料店里面,有着点缀着月白色的星星的藏蓝色窗帘;蓝色的矢车菊和玫瑰在瓶子里优雅地微笑;装着各色饮料的饮料瓶内好像有一团小小的星云…… 第147章 “感觉的确很像魔法。”小王子点了点头,然后问道,“g先生呢?” “歌德,哦,就是g因为没干完活,所以先走一步了。” 北原和枫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书名,有些诧异地挑了一下眉,很快就明白了故事的原委:“这本百科全书啊……这可是我当年最喜欢的百科全书之一。你这是碰到莫尔斯先生了吗?” 安东尼歪了下头,有些惊奇地看着旅行家:“诶?北原也知道蓝熊的故事吗?” “只是知道一点而已。”旅行家合上这本百科全书,笑着点了下孩子的额头,“虽然他应该是在德国,但能遇见也是挺幸运的事情……回去吧,晚上就把种子种到红玫瑰的瓶子里。” “嗯嗯,剩下的矿泉水瓶还可以用来装漂亮的星星,我要装好多好多颗——” “知道啦,到时候我陪你装,但要记得及时睡觉哦。” 今晚柏林的天空上,应该会有很多璀璨的星星正在闪耀吧——而名为亚特兰蒂斯的,绝对是其中最为耀眼的一颗。 第65章菩提树下大街 安东尼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一看自己昨晚种到了玫瑰色瓶子里的种子。 “她发芽啦。”小王子看了半天,伸手碰了碰对方娇嫩的新叶,扭头用很高兴的语气对北原和枫说道。 属于童话的种子不受到阳光和水露的限制,能让她生长的只有那些属于幻想般的故事,还有那些在别人看来甚至有点荒诞的童话。 “今天她看起来很高兴。” 北原和枫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轻快地打了个招呼:“嗨,你好?” 小小的嫩芽在风中晃动了一会儿,很矜持地没有说话。她可不想让自己的话语变得低廉,为此必须要对每一句出口的话慎之又慎。 更何况,她还没有做好打扮呢。刚探出头的小芽这么想着,几乎是理直气壮地扭过了头。 “她是一朵很骄傲的花……”小王子趴在桌子上,看着这片小小的嫩芽,笑着说道。 他们现在住的这个民宿位于一个看起来排布得不怎么严谨的街区,但是内部布置得很漂亮: 墙壁是米黄色的,配上了浅橘色的家具和栗色的的窗帘,角落里放着一盆简单的盆栽,冰凉的日光从大型的玻璃窗里撒下来,让它看上去简约又明亮。 北原和枫把嫩芽和她的家放到了窗台边上,那里是阳光最好的一个位置,可以平等地瞧着这个街区,而且还不会受到风的困扰。 “我们今天去哪儿?”小王子拿边上的小水壶给她洗了个澡,然后好奇地对旅行家问道。 “嗯,去菩提树下大街随便走走吧。” 北原和枫想了想柏林的整体布局,最后还是决定去这条繁华的街道上逛逛:“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东西……说不定还能碰见一些有趣的艺术工作室?” “艺术工作室?” “就是一群人创造艺术品的地方。” 安东尼抬起头,稍微思考了一会儿,朝窗外指了指——那里的墙壁上被画满了各种各样的街头涂鸦:“艺术品……是那种吗?” 墙壁被涂上了厚重的橘色,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母狂草似的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niewiederzensurinderkunst 艺术品永远不要审查。 北原和枫微微的愣了愣,然后温和地笑了起来:“怎么说呢,也许还没有,但是他们总是在这个目标上不断努力的。” 在柏林沉闷无趣、被工业所包裹的铁灰色外表下,柏林人对自由的向往和内心的热情往往让人感到惊讶。 那是一种迫切地想要打破旧有的束缚,想要带来新局面,缔造出全新生活的渴望。 ——很多人在思考这个世界,而我们应该做的却是创造这个世界。 北原和枫看着外面的这一行字,浅浅地勾了勾唇角:在某些角度上,没有什么话能比这位德国人的发言更适合柏林这个城市了。 “走吧。”旅行家牵起孩子的手,蹲下身子给他换上了新的围巾,又整理了一下对方的衣领,语气温柔,“其实很多东西只要去看看,你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就像是蓝熊一样?” “差不多。不过能和一只蓝熊聊那么久,还一点也感不到奇怪,估计也只有你才能干得出来。” “可是北原也会啊。说不定还会向对方要一个签名呢。” “哪里有啊,我看上去有那么幼稚吗……” 菩提树下大街在很多人眼里是一个十分特别的名字,就像是香榭丽舍大道一样,光是名字本身就具有某种天然的画面感和诗意。 菩提树作为一种代表顿悟的树种,给这条街道增添了额外的缥缈和灵动。 当然,这来源于一个翻译界的小误会:原本它的名字应该叫做椴木下大街,只是当时的留学生在这方面犯了点小小的错。 不过并不要紧,这个名字对种花家的人来说要更美一点,甚至可以让人想起当年在这条街道上高谈阔论、得出了种种高明见解的哲学家。 或许是冬日的缘故,这条街道上的人虽然数量仍然不少,但也没有传说中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场面。 不过场面照旧热闹得要命,倒是让北原和枫忍不住回忆了一下圣彼得堡的涅瓦大街:它们两个街道的人群同样是由兴奋的游客们和热情的邀客者组成的。 第148章 安东尼看上去并没有在意四周繁多的人群,他对街道两边竖立着的树倒是很感兴趣:“这是椴树吗?” “的确。日耳曼人喜欢把它们当做爱情与幸运的女神,所以你在很多街道边上都可以见到它们。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一种神圣的树。” 椴树在德语里,有着和“温柔”极其类似的发音。或许在德意志人的心里,这是最能代表温柔的树吧。 北原和枫抚摸了一下有点粗糙的树干,有些怀念地开口:“如果是在六七月份,你就可以看到把枝子压得沉甸甸的花了:就像是被揉碎的阳光和蜂蜜一样。” “那一定是像是日出一样温柔的阳光,不是中午非常刺眼的那种。”小王子说道。 安东尼伸出手,和这些庄严而温柔的树木打了个招呼,它们也用柔和的摩挲声做出回应,顺便借着风抱了抱这个孩子。 只不过没有旁人知道这一点,他们还以为是一阵风吹过去了呢。 北原和枫眺望着这条大街的远处: 随处可见的小餐馆和商店,德国著名的洪堡大学,国家歌剧院,德国历史博物馆,腓特烈大帝的铜像,以及他没法看到的勃兰登堡门…… 现代的简约和古典式的绚烂优雅都凝固在这条街道上,形成了独属于它的风情:显得古典又灵动,保守又洒脱。 “打算在什么地方逛逛吗?这里的美食还是挺不错的,我很喜欢德意志的烤肠。”北原和枫低下头,对安东尼眨了眨眼睛,愉快地说道。 小王子歪了下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要买一点花。它们的香味很好闻,而且可以让人感到放松。” 买点花……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他又想到原著里那朵有点任性的玫瑰了,甚至还联想到了小王子和玫瑰的分别。 “不过最好别让你的花看到……”旅行家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她是一个很敏感和骄傲的孩子。要是知道的话,她也会感到很难过。” 安东尼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睛,显然并不明白这句话里的意思,但还是向旅行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这么做的。 北原和枫还想要再提醒几句——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努力让两个笨蛋交朋友的笨蛋家长,感到前所未有的笨嘴拙舌,但有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北原,安东尼!又见面啦!” 是歌德。 北原和枫几乎不要转头就能辨认出来,毕竟在德国这个地方,知道他们名字的人并不算多。 旅行家有些无奈地瞧着这只正笑眯眯看着他的灰狐狸,他今天换了一件灰毛呢的西装,看上去正式了不少,甚至还搭上了一条黑领结。 而且身边还多了一个人。 北原和枫多看了两眼对方:他看上去瘦得甚至有点可怕,给人一种病态的苍白感,身上穿着件显得一丝不苟的黑西装。 最显眼的是对方比自己还要矮上一大截的身高,在旅行家所见过的平均一米八以上的德国人中显得格外显眼。 “这位是……?”北原和枫估摸了一下对方的身高,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礼貌性地向歌德询问了一句。 “哦,你说康德啊。” 歌德对北原和枫挑了一下眉,一把子揽过边上看上去一脸不情愿和无奈的男人,十分热情地介绍道: “喏,这位是我的朋友兼同事,一样都是在洪堡大学担任教授的伊曼努尔·康德。别看这幅病恹恹的样子,其实是超级受欢迎的家伙。” 说完,他又对边上看上去一脸疲惫的康德介绍道:“伊曼努尔,这位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北原和枫还有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他们都是很可爱的人!真的特别可爱!” “知道了……” 看上去只有一米五七的康德叹了口气,伸手推了把脸上的眼镜,古井无波地回应了一声,看上去已经习惯了歌德的热情。 透过镜片的反光,那对蓝绿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了两位旅行家一会儿,然后才像是确定了什么,轻轻地露出一个笑来。 “很高兴认识你们。”这位看上去面色苍白,身体纤细瘦弱的大学教授温声说道,和北原和枫主动握了一下手。 他的声音很轻,透着一种近似缥缈的虚无和无力感:“但是目前离我散步结束只有有十四分钟,其中十三分钟都需要赶回去的路,所以没有办法多聊。对此我非常遗憾。” 北原和枫呆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啊?” 这位康德先生眨了下眼睛,镇定地重复了一遍:“离我散步结束还有十四分钟,我得按照时间来严格进行我的规划……好的,现在是十三分钟了。歌德,你打算走吗?” 歌德对旅行家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嘴上迅速地回答道:“不了,我答应要去带他们去柏林最好的糖果店来着。你自己先一个人回去吧。” 康德先生从容地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优雅而平静地打开怀表看了一眼,用一种不急不缓的步调离开了。 两个人一起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最后还是歌德先开了口。 “嗯,习惯就好,康德就是这个样子啦。在时间上总是显得格外的苛刻。” 歌德先生耸了耸肩,然后弯下腰,笑盈盈地和小王子打了个招呼:“怎么样,一个晚上没有见,安东尼有没有想我啊?” 第149章 安东尼有点好奇地看着他,这位小王子现在在意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所以你是叫歌德吗?”他问。 歌德尴尬地咳嗽了几声:他又想起来了之前和北原和枫之间发生的事情了。 “这不是重点。好吧,我的确叫歌德。” 某只狐狸在小孩子干净的眼神下难得感到了窘迫,略有心虚地转移了话题,“我带你去吃糖果怎么样?德国最好的牛轧糖!” “是拿牛奶和果仁做出来的糖。” 北原和枫看到小王子投来的眼神,给对方解释了一句,顺便揉乱了他的头发,抬头对歌德笑道:“所以赶紧带路,等会儿我们还要去花店买花呢。” “买花我建议蓝色矢车菊!” 歌德兴致勃勃地提出了自己充满个人倾向的建议:“相信我,没有什么花比蓝色矢车菊更适合德国了。如果你们想要的话,我还可以把卧室里插的一束送给你们……” “恕我直言,你快要撞到前面的电线杆上面了,歌德先生。” “哦哦,这个不是重点。对了,北原,你今天的围巾是不是有点歪?我是说稍微往左边偏了一点,看起来挺奇怪的。” 北原和枫摸了摸自己的围巾,脚步停顿了一下,很认真地看向歌德:“……我突然明白你是怎么和康德成为朋友的了。你们两个的强迫症真的没问题吗?” “只是完美主义者的一点追求而已,什么叫做强迫症啊!” 歌德抱怨了一句,用嫌弃的语气讲起了他们相遇的故事,眼神却也一点点柔和了下来。 “康德这家伙是当年太自闭了,明明成绩很好,但是整个人都阴沉沉的。而且和他聊天的确很舒服,我们都很认同彼此……虽然总有些人会在我身边唠叨。” “但不管怎么说,我很高兴认识他。”这位年轻的超越者歪了下头,然后愉快地笑了起来,“准确来说,是特别幸运才对。” 对于严谨的德国人来说,有时候外界的看法和规矩反而是他们最不在乎的。 歌德一点都不在意那些因为他“超越者”的身份就唠唠叨叨的人:他接受这个职务出自于对国家的热爱和责任,并不是非要给自己添加束缚。 在严谨到苛刻、甚至有点超出常人理解的标准下,他们有着比谁都要灿烂和骄傲的内心: 就像是隐藏在钢铁森林里的太阳。 他们不在乎别人对他们行为的评价,他们所乐衷于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孜孜不倦地给冰冷的宇宙增加新的光彩。 二是在茫茫的宇宙里,寻找到另外一颗充斥着光和热的恒星。 第66章炼金术 从柏林最好的糖果店里出来的时候,每个人的手里都抱着满满的糖。 还是北原和枫付款的。 “我果然还是没法想象超越者先生连买糖的钱都没有。”旅行家数了数余额,发出一声惆怅的叹息,“你是出门不带钱吗?” “才不是——!是那群家伙担心我每天吃两三斤糖会出什么问题,所以单方面把我的糖果和甜点购买权给禁了。” 歌德哼哼唧唧地说道,灰色的瞳孔中有着浓郁的郁闷和不爽:“所以只能托别人买……康德他竟然还不帮我!” 敏锐地察觉到了某个数字的北原和枫感觉自己的眼角跳了一下,有些怀疑地重复了一遍:“两三斤?糖?” “是啊,两三斤糖,有什么问题吗?”歌德理直气壮地回答道,那对灰色的眸子很严肃地看着自己的新朋友,“我已经很收敛了哎……” 安东尼在边上发出了小小的惊叹声。 他是单纯地感到羡慕——毕竟他的世界里可从来没有蛀牙,糖尿病,高血糖之类的东西。 旅行家则是稍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开口:“我算是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了……” “别想!我是不会把到了我手里的糖给让出来的!”歌德睁大了眼睛,紧张地把自己怀里的糖抱住,像是一只突然炸了毛的狐狸,“你现在的表情简直和康德一模一样,见鬼,不就是吃点糖嘛!”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十分谴责的眼神看着对方。 一天吃两三斤糖,你的牙是不想要了吗? “真的不会出问题的。我可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超越者先生咳嗽了两声,无奈地解释道,“你懂的,等价交换嘛……” “交换什么?吃糖不会蛀牙的体质吗?”北原和枫虚起眼睛,吐槽道。 “咳咳咳,别这么想,等价交换——或者说以这个为原则的炼金术也很世俗啦。而且在这个领域里,太贪心的话会很倒霉的。” 歌德一本正经地咳嗽了几声,把自己的头发别在耳后面,努力地挽回自己的形象:“我可是欧洲最了不起的炼金师之一啊。”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炼金术?”安东尼抱着自己怀里的糖,好奇地重复了一遍,眼睛显得亮晶晶的,像是星星的倒影在他的眼睛里。 他对于自己所不知道的一切都很好奇,尤其总在某些细节上面显的格外在意。 “通过搭配来创造奇迹的一种手段。” 北原和枫温和地笑了笑,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比如把你怀里的糖全部变成惊吓盒子里的玩偶?” 小王子惊讶地张了张嘴,看向自己糖果的眼神一下子警觉了起来。 第150章 他不喜欢那些喜欢会吓他一跳、总是显得格外滑稽和不友善的玩偶们。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它们给人的感觉实在是有点悲伤。 虽然是在笑着,但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呀。 ——每次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小王子总是有些惆怅地这么讲,并且逛玩具店的时候都离它们远远的。 “我倒是不介意啦……” 安东尼犹豫了好一会儿,给出了一个让北原和枫感到有些意外的回答:“但是炼金术可以让它们开心一点吗?快乐到底要什么样的搭配才能得到呢?” 金发的孩子仰起脸,墨黑色的瞳孔显得忧郁又温柔:“如果能让它们开心一点的话,其实是一件是很好的事情。” 号称能够转化出万物的炼金术,到底能不能给人带来快乐? 歌德微微的愣了愣:这是他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或者说只有干净又澄澈的孩子才会想到这个,并且用这样认真的语气说出来。 不过他还是弯起眸子,轻轻地笑了起来,看上去像是一只从容又狡黠的狐狸:“当然有这种配方啦。不过按照等价交换的原则,你需要付出……嗯,十颗糖,不能再低了。” “怎么样,要做这个交易吗?” 北原和枫默默地把自己手中的糖丢一颗到嘴里,感觉自己幻视了哄骗小孩的狐狸那摇摇晃晃的毛绒绒大尾巴。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狐狸对于小王子的指导吧,虽然画风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安东尼眨了眨眼睛,用很期待的眼神看着这位兼任了炼金师的超越者,把自己的糖分给了对方:“我答应。” 歌德伸手接过来,愉快地勾了勾唇角,脸上笑容灿烂地刻意拉长了语调:“虽然每个人都不一样,但对于这种情况来说,合成快乐的配方其实很简单——” “有一个永远不会抛弃你,能够理解你,随时都会让你感觉到价值和意义的朋友就行了。” 歌德伸手捏了一下孩子的脸,看着对方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表情,向他眨眨眼睛,笑声清朗:“难道不是么,安东尼小先生?” 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地看着自家幼崽的脸在对方的揉搓下迅速变成了淡淡的红色:也不知道是被捏出来的成分多点,还是害羞和不好意思的成分多点。 “都说了不要捏我的脸——” 小王子红着脸,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转身埋到了旅行家的怀里,哼哼唧唧了半天,最后才勉勉强强地蹦出来了几个字:“果然我还是最喜欢北原了。” “唔,这可真让人受宠若惊。我还以为我的地位要一降再降了呢。” 旅行家无奈地抱住朝自己扑过来的孩子,揉了揉他的脑袋,又望了眼往嘴里美滋滋塞糖的歌德:“下不为例。” “一个小玩笑而已,而且小孩子的脸玩起来真的很舒服……好的,当我没说。” 超越者先生假装无事发生地把手揣进了口袋里,终于开始认认真真地回答这个问题:“炼金术没法制造情感。或者说,被炼金术制造出来的情感是不被我们认可的。” “不管是快乐还是幸福,爱情还是友情,我们都对之慎之又慎。所有的感情都是奇迹,而我们希望它永不会走到生产线上。” 单纯的情绪是没有意义的——按照最不近人情的说法,情绪不过是各种各样的激素反馈,理论上通过控制激素就可以控制一个人的情绪。 但并不是这样,情绪绝非这么简单的东西。想想就知道了,人类在这个小小的词上面已经寄托了太多太多的存在: 那是每一次对外界试探的结果,是自己的小小世界和社会碰撞的真实反馈,是渴望着、期待着、害怕着、无法接受着某些事物的我们。 它像是一道美丽的虹桥,把敏感又孤独的人类和这个世界拴在了一起。从此他看到花开会高兴,听到鸟鸣会欢喜,会因为追求到了自己所要的美好而感到幸福。 而炼金术所制造出来的情感,里面既不存在“人”,也和“世界”毫无关联。 “所以炼金术是不会制造出感情的。想要抓住美好的感情,还是自己努力比较方便。” 炼金师言简意赅地下达了总结,灰色的眼睛中难得带上了严肃的气息:“你一定要记住,无论情绪还是感情,都是不允许被制造的。任何对之的刻意扭曲都是一种亵渎。” “情绪和感情是不允许被制造的。”缩到北原和枫怀里的孩子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好让自己可以一直记住。 他想到了星星,自己的种子,星球上的故人们,地球上所发生的故事,美丽的城市和里面的妖精们,还有自己的旅行家朋友。 没有没有这一切的话,就算是天天都泡在快乐里面也没有什么意义吧。 北原和枫拉住正在认真思考的孩子的手,继续和歌德不紧不慢地逛着街,橘金色眸子底部的神色也是柔柔软软的。 “我现在相信你是一个有很多朋友的人了,歌德先生。” “什么嘛,好过分!难道我看起来不像吗?” “这个么……可能是之前看不出来吧。” 北原和枫偏过头,很短促地笑了一下:“歌德先生是很温柔的人呢。而温柔的人一般都有很多朋友来着。” 毕竟人总是喜欢温暖和柔软的。 在这个有点残酷的世界里,谁都渴望有一个人可以接纳自己的狼狈和迷茫,用一种认真的态度爱着自己。 第151章 对方对待他人时的责任感和包容,就像是暗夜里燃烧着的灯火,可以让无数厌倦了黑暗的小飞虫窸窸窣窣地主动扑上来。 歌德稍微睁大了一点眼睛,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但很快就恢复了回来,变成了一开始慵懒从容的样子: “可别了吧,北原,如果你在前面加上主语的话,我还以为你这是再说自己呢。” 超越者矜持地扬起了下巴:“我可不是什么温柔的人哦。毕竟我可不会去迁就他人的感受:唯一的原则就是自己开心就好。” 北原和枫无所谓地笑笑,远远的看着这条街道两边的建筑,没有在意对方看起来一本正经,实际上显得慌慌张张的反驳。 ——是啊,原则是自己开心就好。但是你每次感到开心的时候,也大多是因为能让他人走上一条更幸福的路吧。 风吹过这条人不多也不少的街道,刺骨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要缩缩脖子。偶尔有几片枯掉的叶子从树枝上面卷掉下来,给人的感觉也是在瑟缩着。 菩提树下大街的艺术工作室在外面摆上了各种各样新奇的装饰,看上去很有后现代主义的风格,充满了一种不明觉厉的气场。 北原和枫好奇地打量着其中一个雕塑,那是用洁白的大理石雕刻出来的,是一只从乱石堆里伸出来的手——从小巧的关节和纤细柔嫩的手指来看,很有可能属于一位少女。 乱石上面被堆满了花,几乎要把这些石头全部遮住。在这些洁白的大理石上,覆盖着火红的玫瑰、金色的向日葵、还有必不可少的蓝色矢车菊。 就像是从石头上突兀地开出了花,苍白中一下子多出了色彩,有一种尽极的绚烂。 每朵花都在寒冷的冬日里欢快地明亮着,叽叽喳喳地抱成一团,脸挨着脸地靠在一起。让你差点以为它们的身下不是大理石,而是广阔的有着青草芳香的原野。 少女的手就这样从花朵和乱石中伸出来,掌心的大理石上覆盖了一层多棱切面的玻璃,就像是所有的反光体一样,在阳光下折射出纯粹而耀眼的光线。 如同捧住了世界上最璀璨的光。 “我也很喜欢这个雕塑。” 歌德的目光也落在了这个奇特的雕塑品上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用欣赏的目光注视了它一会儿:“在战争之后举办的艺术展览上,它赢得了一个非常好的名次。” 战争不会打断新生的步伐,而在被摧毁的角落,新的生命必将冉冉升起,与明亮的太阳和美丽的花朵同在。 北原和枫看着这座洁白的雕像,稍微出了会儿神,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盈盈地问了一句:“对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好像说如果我们想要的话,可以把卧室里的一束蓝色矢车菊送给安东尼?” 正研究着雕塑的孩子眨眨眼睛,从北原和枫的身后探出头来,偷偷地望着歌德,看上去对这个提议相当心动:他现在也对这种像是太阳一样的小花充满了好感呢。 “诶诶?”歌德稍微愣了一下,然后一下子笑了起来,一副乐意至极的模样,“当然可以啦。话说你们今天打算去我家里坐坐吗?正好今晚我打算和康德讨论点东西,但我想你如果在可能会更好……” 德意志的超越者歪了下头,语气轻快:“不仅仅是花,我还可以带你们去尝尝我们国家的雪地烧烤——相信我,味道一定会超级棒的!怎么,要来做客吗?” “乐意之至。”旅行家这么回答道,垂眸看着自己身后的小王子,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安东尼,要记得到时候把买糖的钱吃回来哦。” “等等,不要用这种语气,我可是超越者好不好,绝对不会赖账的——!” 第67章朋友 或许是歌德在个人品味上不怎么铺张的原因,这位超越者的家似乎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也就是一个位于柏林市中心,且带着后院的双层独栋小别墅罢了。 北原和枫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外面被冰冻的湖水,上面有一只灰羽的小鸟蹦蹦跳跳着,尖尖的嘴巴时不时敲一下被冻结的冰面,好像能敲出一条小鱼似的。 “夏天我会在这个池塘里面种一点睡莲。看上去挺好看的吧?” 歌德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把自己刚刚切好的黑森林火腿放到茶几上,眼睛亮亮地看着旅行家:“来尝尝,我觉得我的手艺还是挺不错的!” “是挺不错,切的感觉很薄。” 北原和枫嗅了嗅黑森林火腿上面因为冷熏而带来的芳香,一点也不客气地把盘子上切得如同纸片的火腿塞进黑面包里,很给面子地敷衍道。 “喂,你这个表情也太假了点吧……话说安东尼在哪?我还打算和他分享一下甜饮呢。” “应该在楼上?他好像对你的那个6英尺高的白塔模型很感兴趣,并且看样子还挺想在上面放上几颗行星的。” 北原和枫咬了一口面包,惬意地眯着眼睛。黑森林火腿作为德国最有名和高级的火腿之一,在口味上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至少一口下去,那种层次十足的鲜咸气息和柔和的熏香味就足以把它和其他一般的火腿制品区分开来了。 “白塔模型……这倒是给了我灵感,也许可以把这个模型再建得高一点,然后再上面挂满了可以用来当星星的灯。他喜欢的话就玩吧,我再去切一盘水果过去。” 第152章 歌德摸了摸下巴,想起了自己在二楼摆放的东西,又从厨房里面端出了一叠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急匆匆地上了楼。 楼梯道的上空挂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铃铛,被路过的歌德顺手拨了一下,叮叮当当地到处乱响着,十分清越的声音回荡在客厅里,像是一首不知名的歌。 大厅乳白色的灯光被吵醒了,于是在这些半透明的铃铛上打了个哈欠,晕染出了一朵朵由光线组成的七彩花。 独自一个人留在大厅的北原和枫喝了口热果茶,把剩下的面包塞到嘴里,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顺便打开茶几上歌德推荐的《炼金术哲学研究》扫视了两眼。 然后理所当然的没有看懂——不管是里面炼金术的部分,还是属于哲学的部分,很显然都不是初学者在短时间内可以搞明白的。 “这本书感觉怎么样?” 歌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楼上走了下来,也跟着坐在了沙发上,拿了块糖塞到嘴里,同时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晚上我和康德要讨论的就是炼金术和哲学的问题……” “感觉挺有意思的一本书。”旅行家好奇地翻了几页,“不过这里面讲的七大原则好像不包括等价交换?” “哦,这个啊。其实等价交换比起炼金术的原则,更像是炼金术师的自我约束。想想就知道了:把铜变成金子怎么可能会是等价的啊。” 歌德把手揣到自己的口袋里,看上去对这个话题颇有兴致:“不过虽然最初的炼金术是在追求更多的价值,但为了防止滥用,我们也会做出一些自我限制——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原来如此……顺便问一下,贤者之石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是在研究这个?” 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有些好奇地问道。 对于一个对炼金术只有道听途说的那点印象的人,他对炼金术最大的印象就是传说中是万能药、可以让人永生、点石成金的贤者之石。 传说中所有炼金师的终极目标,被称作完美的第五元素的存在。 “贤者之石、或者说与之类似的东西的确存在。”歌德耸了耸肩,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不过这东西经常惹麻烦。听说美国之前还折腾出了什么永生之酒……那场面叫个热闹。” 永生之酒? 北原和枫为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愣了一下,但没从记忆里找出熟悉感的源头。 也许是以前和别人聊神秘学的时候听到的?旅行家有些不确定地想,继续听着歌德分享他们炼金圈的小故事: “据说真的有人通过这个从中世纪一直活到了现在。不过这也只是听说,还没有人能够找到确切的证据来佐证这一点。” 歌德对北原和枫眨了眨眼,一副聊八卦的语气:“听起来很有趣,是不是?不过我研究的东西可不是这个,我比较喜欢荷尔蒙克斯——人造人,或者说是人工智能。” “突然有一种从神秘学到科学领域的感觉。”旅行家托着下巴,用古怪的眼神看了歌德一眼,“不过这种东西涉及到的麻烦会很多吧?” 被制造出来的生物算是人吗?他们是否能够拥有和人一样的权利?他们应该怎样定义自己和人类?人类又应该怎么样对待他们? 光是这些最简单的伦理问题,就足够让人感觉头秃了。 “所以说啊,我才需要一点点来自哲学的帮助。”歌德笑了一声,灰色的桃花眼里面是最为简单和纯粹的热情,像是一团明亮的火焰正在灼灼燃烧。 “我想要他们成为真正的人。” 那些真正存在的、有着各自的性格和感情的、会成功也会失败的有血有肉的人。 他们有着看着这个世界的权利,也有着思考自己存在的权利,有着作出自己选择的权利。 北原和枫几乎是下意识地愣了愣。 作为一个来自另外一颗星球的人,他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以及这个想法说出去之后到底会受到多大的指责。 人类对于其他的智慧物种有一种天然的不信任态度。而不同种族之间必然会带来种族间的矛盾:就像是被讨论了一万遍的“智械危机”,还有各种有关于外星人的危险猜想。 本来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的矛盾就够多了,如果再加上了有着独立人格和思维能力的人工智能…… 旅行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感觉这个世界的未来非常岌岌可危。 但是他到底没有反驳这件事——光是看歌德的眼神,他就知道对方到底在这件事情上面有多坚定了,只是问道:“所以为什么研究这个?” “你不觉得有人工智能做为伙伴,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吗?虽然现在电子产品还没有普及,但我相信就凭它带来的方便性,下一个时代一定是属于电子的。” 歌德的语气相当活泼,就是内容让某个人感到相当胃疼:“如果我们可以制造出一个以电子为基础的人工智能,相信生活能够进一步地便利化,更多的时间可以投入精神生活……” 北原和枫往嘴里灌了一口果茶压压惊,然后面无表情地吐槽道:“这一段装傻装得有点太过分了,歌德。” “嗯?有么?”歌德眨眨眼睛,露出了遗憾的表情,“我还以为这种发言可以骗到不少人呢。是因为我看上去不像是那么幼稚的家伙吗?” 北原和枫把剩下的黑森林火腿都夹进了黑麦面包里,又往里面加了一点德国酸菜,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不,是因为你幼稚的方向和这完全不一样。” 第153章 某只狐狸除了在面对朋友时会装傻嘤嘤嘤撒娇以外,别的事情可清楚得很呢。在什么适合,什么不适合上,总是狡猾得一点都不逊色于他的身份。 “我倒是很好奇有哪个倒霉鬼被你骗了。”旅行家嘟囔了一句,也没有深究下去,只是起身把客厅里的小灯打开了。 不过说到人造人,很难让人不联想到有关于中也背景的那一系列实验啊。 “唔……其实人也不多。玛丽·雪莱,应该还有马拉美那个家伙?或许还要加上凡尔纳。当时我们偶尔聚在一起的时候聊过这个。” 说到这里,歌德大狐狸的语气也有点遗憾,那对不存在的狐狸耳朵感觉都耷拉了下去: “可惜大家都因为某些事情各自跑路了,否则这事应该有了决定性进展才对——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当然知道凡尔纳后来是七个背叛者中的一员。” 德国的超越者无声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显得有点惆怅:“说实在的,要不是德国还需要我镇场子,我也跟着他一起跑了……” 作为德国最具有代表性的官方超越者,异能大战要是没有他在的话,相信绝大多数国家都很乐意跑到这里来分一杯羹。最后倒霉的还是这个国家的人民。 战争有时候就是这样,不仅仅包括主动参加的家伙,还裹挟着那些不愿意加入的人,让他们为了保护自己所珍视的东西不得不举起投枪。 不,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巧合罢了——谁能想得到,这竟然真的能和特典十六岁的剧情扯上关系…… 旅行家按下这种“正在参与故事的过去”的古怪感觉,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他是生长在和平时代里的人,对于战争的印象仅停留在文字、话语和图片里,自然没有办法完全理解战争给人带来的痛苦。 但在这段旅行中,他却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这一切。不管是托尔斯泰还是眼前的歌德,又或者是圣彼得堡和柏林,身上都背负着战争所带来的伤痕。 因为立场而站在对立面的人,也许就是过去的某个朋友。 让本来相谈甚欢的人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说不定以后还要兵戎相见的东西,也许只是一场称得上可笑的战争。 ——所以为什么要坚持创造出人造人呢? 或许只是在害怕自己的朋友总有一天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开吧,所以才想要一个没有任何立场掣肘的、能够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的人。 “我没有难过啦。” 歌德扭过头,发出了一声没有多大说服力的反驳,手腕有些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像是一只被突然揪住尾巴的狐狸:“只是稍微回忆了一会儿过去而已……”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直到某个人心虚地挪开了目光为止。 “我是说,北原,别这样啦。”超越者先生无力地把自己的书盖在自己的脸上,只露出一对显得有些疲惫和无奈的灰色眼眸。 “你也是要走的,所以不要靠得太近,这样我会舍不得——真的会舍不得。所以,就到此为止好了,没必要来安慰我。” 他无声地笑了笑,浅灰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旅行家的影子:“我真的没有难过,只是稍微有一点迷茫而已。” 迷茫什么呢? 不知道。 或许就是因为他在这件事上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所以才会感觉这么迷茫吧。 “说起来,已经五点五十八了,我出去接待一下康德。” 歌德看了眼手表,然后抱歉地笑了笑,主动起身,准备给自己某位守时到严苛的朋友开门。 ——众所周知的,歌德是一个有着很多朋友的狡猾狐狸。这只狐狸在对待感情上也同样保持着一贯的狡猾。 就像是炼金术的配方一样,他小心翼翼地衡量着一段友情的每一份变量,谨慎地控制着自己的接触,试图让感情停留在一个安全的阙值,维护着各个元素的平衡。 尽管他本人的内心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自己的朋友们再靠得更近一点,但就像是任何生物下意识的自我保护措施一样,他需要这种方式来尽可能地避免受到“朋友们必然的离开”的伤害。 康德站在门口,看着打开大门的歌德,又低头看了眼表: 17:59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分钟。 康德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在这里和这只狐狸稍微多聊一会儿,于是十分淡定地开了口:“约翰,你知道吗?你现在感觉像是一只见到了外星人的狐狸。” “伊曼努尔,你的比喻还是那么没意思。” 歌德没好气地回答了一句,然后像是想到什么,用有些惆怅的语气向自己的朋友问道:“因为一朵花必然的凋谢,而放弃盛开的行为是不是非常蠢?” “虽说如此,但是因为害怕自己在花落时感到伤心,所以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喜欢这朵花的行为也好不到哪里去。” 康德平静地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用没有起伏的倦怠声音回答道:“在知道你是这么想的之后,只有那些性格最好的家伙才会愿意和你继续做朋友——不过你的运气一直不差就是了。” 恕我直言,也只有你天天疑神疑鬼地担心自己的朋友哪一天会抛弃你。距离和立场对于真正的朋友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 第154章 显得异常病弱的哲学家垂下眼眸,看着手表上的时间跳到了18:00,默默把这句说完会花费很多时间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同时心满意足地绕过了某个在家门口挡路的家伙,准时地进入了大门。 第68章雪地烧烤音乐会 柏林时间,晚上9:25 北原和枫现在正在翻烤肠,顺便非常熟练地给上面刷了一层丰厚的油脂,琢磨着这到底还需要多少时间才能烤好。 成功把灯泡拆下来,然后安装到白塔模型上的安东尼拿着歌德送给他的一串铃铛,正在叮叮当当地晃着,看上去对这个很感兴趣的样子。 “北原,你看,会笑的星星!” 小王子把这串铃铛举到旅行家面前,眼睛亮亮地看着天空,脸上是可以称得上“幸福”的表情,“天上的星星也在笑哦。” 北原和枫抬起头,的确看到一颗颗星星含笑的眼睛,就像是孩子纯澈的眸子一样,期待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嗯,它们都很可爱。” 旅行家对星空出了一会儿神,然后笑着回答道,同时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张手帕,给刚刚吃了一份咖喱肠的安东尼擦了擦脸上沾着的番茄酱。 “别吃的太急。”北原和枫亲昵地揉揉对方的脑袋,然后又给烤肠翻了个面。 柏林的夜晚说不上安静。就像是所有的大城市一样,柏林也拥有一个不眠之夜。从汽车的鸣笛声到有点豪放的摇滚乐节奏,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到汽车闪烁的灯光…… 只能说市中心也有市中心的苦恼吧。 旅行家看向被霓虹灯映照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庭院积雪所给人带来的冰凉气息,这才感觉自己舒服了不少。 不得不说,虽然吵了一点,但在雪地里搞露天烧烤还算是一件挺有趣的体验。 安东尼则没有想到那么多的东西,这个孩子只是撑着自己的脸,看着烤肠的颜色一点点变成诱人的深红,甚至已经开始滴出美味的油脂,香气也变得愈发馋人。 “话说回来,北原,他们现在到底在聊什么啊?”小王子偏过头,看着远处两个正“理智”地进行论辩的两个人,“总感觉他们下一秒就打起来了。” 北原和枫终于把自己的目光从烤肠上面暂时挪了开来,看了一眼远处已经从“人该怎么样看待自己”扯到了“怎么样才算是真正的人类”的两个人。 ——至于为什么是远处,因为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认为咖喱烤肠的香气会打断他们的思路,所以特地跑到了远一点的地方。 “指导人类认识世界的源泉是人类本身,是现象符合认知,只有人认识到的才算是现象。” 康德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但是嗓门很大,这一点很有可能是因为天天在大学教书的结果,里面还透着点恼火的味道:“但是人总有认识不了的东西,他们也需要自己无法认识某些东西!这才能保证自由的存在!” “就是说必须要限制知性?”歌德皱着眉头,瞧上去也很不爽的样子,“可是从底层逻辑来看,他们到底和人类不一样……” “你都知道底层逻辑不一样了,你还想让他们成为人?硅基生物和碳基生物有一个思维模式才是见鬼了吧!” “人类的理性和知性都有着各自的领域。只有这样,才能够摆脱自然法则的束缚,才拥有能够超越自然因果律的自由,但人工智能呢?它们的理性和人类的理性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按照这种思路下去,你也只能制造出来能够伪装模仿成人类的人工智能,没法制造出真正的人类,人类追求的道德本身就是与这种纯粹逻辑运算格格不入的!” 嗯……作为一名在洪堡大学兼职教导过逻辑、形而上学、人类学、道德哲学、伦理学、数学、物理、美学的著名教授,康德表现出了相当强的战斗力,就差把歌德按在地上骂了。 北原和枫看着康德大获全胜的这一幕,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现在大概是在聊关于人类和宇宙的深奥话题吧。不过没关系,他们看起来还挺开心?” 不过康德怼人真的很狠啊……不过想想三次元这位的《纯粹理性批判》,说是批判,其实就是指着别人的鼻子骂——似乎也很合理? 就是不知道被怼得恼羞成怒的歌德会不会采取“以理服人”的手段…… 咳咳,这么一想,这两个人一个擅长以理服人,另一个擅长“以理服人”,还挺搭配的。 北原和枫听着耳畔十分清晰的单方面输出,面不改色地把烤肠从烧烤架上面拿了下来,从容地把它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小块,盛到盘子里面。 然后是用番茄酱和咖喱粉混合出来的酱料,往上面一浇,大功告成! 旅行家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拿牙签叉了一块,凑到安东尼身边,和对方一起津津有味地分享着这份美食。 大冬天的吃烧烤就好啦。没事总是研究哲学这种复杂的玩意干什么,康德的哲学也不是他这个平平无奇的文科生能理解的啊…… 小王子眨了眨眼睛,于是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对方口里颠来倒去的知性、理性、二律背反、道德意志和自由意志对他来说都太复杂了,光是听听就觉得头疼。 唯一让他稍微感兴趣的就是那段关于“头顶上璀璨星空”的话,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对方指的并不是自己想象的星空。 第155章 “我喜欢这种做食物的方法。”安东尼打了个哈欠,趴在北原和枫的身上,黑色的眸子倒映出烧烤架的火光。 像是一只眼神干净的幼兽,蜷缩在深夜的荒野里,待在自己依恋信任的大人身边,面前是一堆明亮的余烬,怀里抱着一颗只有月光和响板才能够唤醒的星。 “咖喱肠的味道真的很棒哎。”他用软乎乎的声调说道,伸手抱住旅行家的脖子,埋到对方怀里撒着娇。 “当然很棒啦,这可是柏林人最喜欢的香肠之一呢。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里似乎还有一个德国柏林咖喱香肠博物馆?” 北原和枫把孩子抱在自己怀里,顺便给自己倒了点熟啤酒暖暖身子。 冬天的晚上有一点冷,他可不希望自己和这个孩子在第二天早上就又感冒了。 软乎乎的幼崽看着扭动了一下身子,抬头看着天上那些令人目眩神迷的星星,用有点好奇的语气问道:“博物馆?” “是啊,里面有各种各样咖喱烤肠的电影,还有番茄酱形状的听筒,还介绍了各种各样的酱汁和秘密配方……” 北原和枫说到这里,轻轻地咳嗽了几声,打算唱一首歌给自己家的幼崽稍微表演一下。 “来到城市里,什么能让你饱餐一顿?一份咖喱香肠。 下班回来,没有比它更好的了,一份咖喱香肠……” 这首歌来自于上辈子赫伯特·格林迈尔某份专辑里的《咖喱香肠》,可以说十分传神地描写了柏林人对于咖喱肠的热爱,甚至借此在德国一度流行。 安东尼缩在他的怀里,安静地听着这首充满了德国人特有热情的歌,手中的铃铛摇来摇去,清清脆脆地应和着跳跃而热烈的节拍。 “一起来,胃口大开,咖喱香肠……我说歌德,你跑过来偷香肠干什么,讨论完了吗?” 北原和枫唱歌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无奈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并且理直气壮地碗端走的歌德。 “这可是我家的香肠,怎么能说是偷呢,我明明是正大光明地拿。” 歌德大狐狸哼哼了两声,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吃瘪的样子,稍微把酱料和香肠搅拌了一下就津津有味地尝了起来:“不过北原,你的手艺真的很不错哎。” 康德则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张餐巾,优雅地铺好后,这才从烧烤架上面拿走了早已经被烤好的蘑菇和猪肉排。 “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五了。” 这位刚刚结束了自己的输出的小个子哲学家抬起头,默默地扶了一下眼镜,认真地回答道,接着就从歌德那里拿走了番茄酱。 我就说怎么突然结束了,原来这是到时间了啊……旅行家摸了摸下巴,突然有些遗憾自己没有在这两个人身边看到全程。 “所以你们达成共识了?”北原和枫好奇地戳了戳歌德,“之前我还看你们讨论得很激动的样子……” “这个啊,他从理论上向我论证了一遍我这种方法是不能成功的。但不管怎么说,我得先试试。” 歌德轻松地笑了一下:“或许代码组成的生命和人类的确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但我想要亲眼看看这件事的结果——人总得在某些方面稍微固执一下,不是吗?”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但也没有劝说,只是拿了块他之前烤好的面包堵住了对方的嘴。 “好好吃你的吧,我现在只希望你不会折腾出什么乱子。不过看来你还有点分寸。” 他没有去问对方为什么只把人造人的实践停留在代码和数据所构造的智能生命上,也不需要多问: 单纯的电子领域的实验,和涉及到真正生命的生物实验,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性质。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当年和歌德聊过的、疑似十六岁里提到的“牧神”的马拉美先生……如果墓地前提是他有墓地的位置比较好的话,估计现在坟头的草都快有康德先生一半高了。 来自地球的穿越者想了想法国的魏尔伦、现在应该在日本失忆的兰波、目前还是羊之王的中也,无声地叹了口气,又往嘴里灌了半杯啤酒。 之前在三次元的时候还没这么觉得,但现在到了这个世界,稍微真情实感地带入一下当事人之后……嗯,不愧是风暴。 作为大团圆爱好者的北原和枫稍微心梗了几秒,不过很快就缓了回来,只是惆怅地捏了一把怀里小孩子的脸。 地球果然太危险了,要不还是把这孩子重新塞回b612号小行星上面吧? “呜呜呜!北原你好过分!算了,我还是去找伊曼努尔吧。” 歌德努力把面包吞下去,鼓起脸有些郁闷地看了北原和枫一眼,转身就跑去骚扰康德去了。 旅行家饶有兴致地眨了眨眼睛,怀里抱着和他一起好奇看戏的安东尼,看着某只灰色的大狐狸“噌”地一下子窜了过去。 嗯……在顺手从盘子里捞走了一颗梨子的同时,也十分熟练地把整个人都挂在了看上去小小一只的康德身上,很难让人不怀疑这是他吵不过对方后的蓄意报复。 “伊曼努尔!来点啤酒怎么样?” “不要……今天已经喝了一杯了。” “没事没事,就一杯啦,不要担心出什么问题,炼金术是可以治的。更何况不喝啤酒算什么德国人啊!” 北原和枫眯了眯眼睛,打开了自己已经很久都没用过的视角——他现在越来越不常用这种手段了:毕竟有时候这些光辉会挡住别人的脸,有时候还是挺麻烦的。 第156章 而且他也对异能这种东西越来越不在意了,可能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入乡随俗?比起这种直接透视到灵魂的视角,他还是更愿意看看自己朋友真实的样子。 旅行家先是看了看自己抱着的孩子。 盛开着玫瑰的星星,这没问题。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比起上次看到的时候,这一回玫瑰的数量稍微多了一点点:或许是因为现在的心情很好? 至于歌德和康德么…… 北原和枫托着下巴,含着笑意的橘金色眼睛注视着正在摁着康德灌酒的德意志超越者,忍不住笑了笑。 那是一盏倾斜的金色天平。本来平衡的天平左端被沉沉的压了下去,好像上面有着一份无形的沉重分量。 不,应该也算不上无形。只不过压在那一端的是一团没有具体形状的抽象的光而已。 无法被认识、只能够被感受的物自体,存在于彼岸的自在之物……应该这就是康德的异能的表现形式吧,还挺符合他的哲学的。 不过,这算是他第二次见到喜欢凑在一起玩的异能力了吧? 北原和枫勾了勾唇角,把这个视角重新关闭,看着差点滚在雪地上的两个人。 歌德的灌酒计划在单方面的耍赖下宣告成功,现在正一边给自己倒啤酒,一边靠在对方身上得意地吃樱桃; 康德则是一副完全懒得抵抗的样子,目光一直看着自己的手表,估计正在思考离结束这次拜访还有多少时间…… “北原!要不要再唱一首歌啊?我和你一起唱怎么样!” 歌德歪了下头,他的眼底有着轻微的醉意,看上去像只迷迷糊糊的狐狸,但语气还是是一如既往的轻佻和狡黠:“伊曼努尔就负责拉小提琴,怎么样,是不是一个超级棒的主意?” 康德叹了口气,抬起头来,对靠在自己身上的人说道:“约翰先生,我不得不提醒您,我的小提琴不在这里。而且现在也不是拉小提琴的时间。” 歌德眨了眨眼睛,用自己那种懒洋洋的狐狸语调说道:“没事啦,反正你今天都多喝了啤酒了,再多拉一会儿小提琴也没什么,而且我家里有这种乐器,你等等,我马上就去拿哦!” “哇哦,还真是相当严谨的准备呢,歌德先生。你说是不是,安东尼?” “的确好严谨……所以这就是音乐会吗?” “是啊,雪地烧烤哲学音乐会。不过这要素是不是有点过多了?” 十一点钟的柏林下了一场雪。 洁白的雪花应和着小提琴的声音,一起飘飘扬扬地落下来。那些跳跃的音符和风声一样,隐没在无尽的天空里,卷起了绚烂至极的光彩。 就像是有一万个热气球从柏林这座城市的上方升起,升向遥远却又必将存在的天堂。 第69章聊赠一枝春 “……非常感谢你还能在万忙中想起来给我一份《复活》的初版——我自己有时候都快忘了。我一开始都不敢想我在世界上见到这本书,哈哈哈哈。 顺便一提,额很喜欢这个故事的结局。光是这一本书,就足够你去竞争俄罗斯最优秀的作家的宝座了。 也许未来的人们会在文学史上面见到你的名字,说不定还会顺带提起我。一百年后,这个故事或许会成为一段非常有趣的历史吧。” 北原和枫往钢笔笔尖上呵了口气,让墨水的流动稍微顺畅了一点。 他看向走廊外,安东尼正坐在庭院里的钢琴前面,努力地用手去够那几个离得比较远的钢琴键,惹得边上看热闹的歌德一直在笑。 草坪已经从枯黄变成了泛着翠意的颜色,上面似乎还挂着清晨的露水,显现出一种青涩又稚嫩的柔软。 “对了,我记得上次和你写信的时候提到了那天晚上的音乐会?我可没想到你竟然会拉的也是小提琴……一开始我还以为费奥多尔那家伙的大提琴是和你学的呢。 安东尼最近好像有点学钢琴的打算,其实这件事也很好,多学些音乐总是不错的。他以后还可以给自己的玫瑰花伴奏,很有意思,不是吗? 如果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大概是这么大的乐器可能没法带回他的星星上吧。在寂静无声的宇宙里,人类太需要一点音乐了。” 北原和枫撑着脸颊思考了一会儿,耳畔听着安东尼在歌德的看戏式指导下弹的《小星星》,像一地的碎珠子一样,散成一团、蹦蹦跳跳,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但给人的感觉也挺可爱的。 旅行家笑了笑,在这个早春的早晨给这封信写下了结尾: “说起来,有时候我觉得大自然的生命力会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就好像在一个晚上之间,所有的故事都从冬天的泥土里冒出来了。 以前我听过一首诗,叫做《德国,一个冬天的童话》。但不得不说,德国的春天也总是来得不讲道理,或许全世界的春天都是这个模样? 昨天我在花店里买到了新鲜的矢车菊,这种蓝汪汪的小花真的很美。而且它特别像是俄罗斯的向日葵,都是和太阳一样,异常灿烂的花。 柏林这座城市没有什么特别惊艳的风景——请原谅我这么说,但这周我的确没有拍下什么值得看的图片。柏林的美在于它里面生活的人,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春天来了,随着草木的生长和湖泊的解冻,也许会出现更多有趣的地方? 第157章 说起来,我把一枝矢车菊夹在信封里了,如果你喜欢的话,或许可以把它做成一个书签:这样你说不定就有一个比其余人都要早到来一点的春天了。 矢车菊的蓝色很容易让人感到幸福,就当做是我的一个小小的祝愿吧。希望托尔斯泰先生能在春天里如愿以偿地遇见喜欢你的鸽子哦。画上了一个笑脸 你永远的朋友, 北原和枫 2006年2月17日” 这么快又是一年的除夕了啊。 北原和枫看着信纸上整整齐齐的俄文字母,一时间有些恍如隔日的感觉。 去年除夕的时候,他的俄语还写的是歪歪斜斜,扭曲得连自己都看不下去的样子呢。没想到现在都已经有模有样了。 旅行家笑了一声,把这封信折叠好,再附上自己口袋里的矢车菊,一起塞到了信封里,贴上有着勃兰登堡门图案的邮票。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个人了。 朋友啊……对于一个背井离乡、在一条道路上踽踽独行的人来说,真的是非常神奇的存在,不是吗? 北原和枫微微弯起眼睛,看着庭院里的两位友人,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朝歌德好奇地问了一句:“说起来,今天怎么没看到康德?” “因为临时改课表了。”歌德从怀里掏出一颗梨子,咔嚓咔嚓地啃了几口,这才悠悠闲闲地回答道,“你也知道,他什么都能教,所以每次有人临时缺席都是找他来着。” 更何况,虽然康德一直自我吐槽自己的教学水平烂得一塌糊涂,但这位个子娇小、表情总是平静且严肃的教授在大学里的确极度受到欢迎。 甚至可以说,每次他来代课的时候学生总是欢呼一片,挤过来蹭课的人从教室一路塞到了走廊,让不少老教授感到了世界的参差。 就是康德自己不一定会多高兴就是了——毕竟这种事情多多少少会打乱他那严谨到有些苛刻的生活节奏。不过以他在外人面前的好脾气,也不会特别拒绝这种事情。 “那可真是辛苦。这还有时间散步吗?”旅行家感慨了一句,看着安东尼终于勉勉强强地把这首《小星星变奏曲》的第一段弹了一遍。 “应该不会挤占到散步的时间,毕竟这也是伊曼努尔他著名的习惯了。我跟你讲,什么叫做著名景观啊——每次他出门都要被街上的人注目礼的!” 歌德三两口就啃完了梨子,然后把吃剩下来的残骸熟练至极地丢到了垃圾箱里,语气听上去还有点酸:“明明我才是超越者哎……结果这个家伙竟然人气比我还要高。” “噗。”北原和枫忍不住笑出了声,被某只狐狸哼哼唧唧地瞪了两眼才勉强收敛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可能只是觉得这么严谨又冷静的绅士很可爱吧。” “有什么可爱的啊,这家伙乱七八糟的毛病可多了,比我这个处女座还要想使处女座……”歌德嘀嘀咕咕了几声,看起来很不爽的样子。 北原和枫“唔”了一下,为这两个人乱七八糟的关系摇了摇头,然后走到钢琴前面,揉了揉正在研究钢琴曲的小王子的头发。 “感觉怎么样?”靠谱的大人低头看了一眼,顺便把小孩子有些泛红的手指握在了手里,小心翼翼地按压了几下。 “好奇怪。” 安东尼抬起头,指了指琴谱上排列着各种奇怪符号的五线谱,小声地抱怨道:“这些音符排列的样子真的很奇怪……它不像是我印象里面的星星。” 虽然星星的确是很可爱的,在漆黑的宇宙里总是显得那么温和和耀眼,但它们的光并没有那么活泼,反而沉浸在清清澈澈的寂寞里面。 小王子有些怅然地看着钢琴的黑白键,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没有离开那颗星球的时候,在一天晚上,亚当斯先生和自己说过的话。 ——你知道吗,我们现在看到的光其实来自于这些星星的十几亿年前……或许还要更远。也许我们就是这道光十几亿年以来,唯一遇见过的智慧生命。 在冰冷而辽阔的宇宙中,被每一道光照耀的人都是奇迹,照耀着我们的每一道光也是奇迹。正是两个奇迹的汇合,我们才看到了星星。 我们眼中的每一颗星都是奇迹的产物。它们隔着十几亿年的距离和你打了一个招呼,于是你抬起头,就看到了它们寂寞而温柔的笑容。 北原和枫看着这个似乎一下子有些忧伤起来的孩子,无声地叹了口气,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在下一秒就被打断了。 “那就去试着弹你自己的星星吧。” 歌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笑眯眯地截住了北原和枫想要出口的话,顺手把上面的琴谱拿走了:“如果弹的不是自己喜欢的声音,那学乐器也没有多大意思。” “……嗯。”小王子看着歌德,乖巧地点了点头,很快就从之前的情绪里面脱离了出来,然后跑到旅行家的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对方,样子显得有些犹犹豫豫的,“北原……” “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粘人啊?”旅行家有些好笑地半蹲下身子,弹了一下对方的脑袋,“想要弹钢琴的话,我教你一个方法怎么样?” 安东尼用好奇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大人:“是什么方法?” “你看。”北原和枫笑了笑,手指在钢琴上面按下一个键,“你看到了什么?” 小王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矜持旋转的银色的月球,还有流淌出的柔软金属,以及凝固成梦境的水晶。” 第158章 旅行家又按下了另外一个键:“这个呢?” “是踢踏舞!脚步踩着上升的音符,一点点地向上跳跃。还有太阳中生长的稻谷,风吹过来就声势很大地喧嚣着……” 手指在钢琴上面滑出一串连音。 “是滚动的圆球,还有树梢嬉闹的橘子花,生机勃勃地挤成一团。橙色的弹珠朝人的身上扑过来,每一颗都发着很漂亮的光。” 安东尼想了想,接着用很高兴的语气回答道:“嗯,还有北原的眼睛!北原的眼睛也是这个样子的!” 北原和枫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橘金色的眼底露出了有些疑惑的神色,向旁边一边吃苹果一边围观的歌德问道:“诶?很像吗?” 歌德把自己新掏出来的苹果放下,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怎么说呢,这么轻快的连音和你本人不太像,但和你的眼睛的确挺像的。” 旅行家有些古怪地摸了摸下巴:这年头别人眼里的滤镜都是这么大的吗?虽然说这对橘金色的眼睛看起来的确挺漂亮的…… 思考着眼睛问题的北原和枫站起身,把位置让给了在旁边有点跃跃欲试的小王子,顺便十分熟练地从歌德的口袋里掏出了颗草莓。 “说起来,你是处女座啊?”旅行家在歌德心疼的表情下一口把草莓咬掉了一半,含含糊糊地问道,“你的强迫症可比康德先生好太多了……” “可能是被另一位约翰‘先生’影响了吧。” 歌德嘟囔了一声,语气听上去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所以说,为什么有人中午起床、晚上工作,天天打牌抽烟——更重要的是,整天把自己浸泡在烂苹果味里面啊!” 北原和枫:“……” 好家伙,这么厉害的吗?该不会歌德天天打乱康德计划的原因就是他自己当年也遭受过这种待遇? “不过现在我也见不到他了,那个家伙再怎么烦也烦不到我这里来。” 歌德哼哼了两声,声音却明显逐渐低落了下去:“不过他应该在魏玛吧……应该。不过我也不希望他回来,好好在国外待着吧。” 魏玛……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地名太过具有标志性,以至于一下就让他猜到了歌德口中那个人的身份:“他也参加了七个背叛者?” “是啊,七个背叛者里面竟然有一半都是我熟人,就见鬼的离谱。” 歌德想了想那七个莽到不行的理想主义者,突然感觉自己有些牙疼:自己当年认识的都是什么样子的人啊! 不过他很快就缓了回来,也没有太在意这件事——不管怎么样,他一向尊重自己朋友的决定和去留,何况对方现在也没有出事,转而开始兴致勃勃地向旅行家分享起了自己的某些发现: “你知道吗?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每次我在那个家伙那里的跳脚的时候,他总是笑得那么开心了,逗强迫症真的很有意思哎!”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欲言又止。 “伊曼努尔的强迫症真的很好玩,比如说他散步的时候从来都不会说话,也不会和别人一起散步,每次都是规定时间里的八个来回……” 旅行家沉思了两秒,有些疑惑地问道:“可是我之前好像看见的是你在和他一边聊天一边散步吧?” “没办法嘛——反正伊曼努尔他又不是第一次因为我破例了。” 歌德眯了眯他那对灰色的眸子,语气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对此我可是相当自豪的!” 如果有一个坚定不移的强迫症患者,能够因为另外一个人打破他多年以来的生活规律,试着去包容和接纳你的存在。 ——那么恭喜你,你对于他来说真的非常非常重要。 北原和枫笑了笑,没有管这两位鸡飞狗跳的关系,而是听着安东尼认真弹奏的钢琴,是和之前的气质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断断续续的音符制造的是一种断断续续的忧伤感,好像天空中正在下着雨:一种闪着光的、像是星星一样闪烁着的雨。 细细的雨,还有青草淡淡的香气和土腥味。柔柔软软又绵密地落下来,无声地滋润着什么东西,在大地和天空之间无声地勾连。 “细雨湿流光……” 北原和枫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地念了一句,然后笑了起来:“说起来,德国的春天来得真快啊。我还以为还要再等一会儿呢。” “的确。我数过,昨天的这棵树上面才有三十五片叶子,今天早上已经有六十一片了。真是一个奇迹,不是吗?” “呃,所以人竟然真的能够无聊到去数树叶的程度?” “喂喂喂,你这什么语气。这又不是我数的树叶,是康德干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那你在干嘛?” “唔,还能干什么,我当然是在看着他数树叶啦……” 第70章郊游 二月二十七号。柏林地区天气晴好,风大,适合出游。请和您的朋友一起去浏览柏林郊区的春日风光吧。 ——柏林广播气候电台为您报道。 “欢迎来到波茨坦的塞琪琳霍夫宫!” 歌德扶了扶自己的礼帽,第一个从公交车上面跳了下来,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哟,早上好啊。”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着对方,带着小王子一起走了下来,顺便还扶了一把有点晕车的康德。 第159章 “所以你昨天跑来喊人就是因为要带着人来一趟塞琪琳霍夫宫半日游?”康德没好气地问了一句,“我还要回去上课呢。” “伊曼努尔,呼吸呼吸郊外的新鲜空气对身体有好处,相信我。” 歌德转过头,一脸鼓励和怂恿的表情:“这种好天气就应该出来晒晒太阳,为什么要待在教室里面教书呢?” 已经习惯了某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旅行家在旁边微妙地“啧”了一声,抬头看向塞琪琳霍夫宫的风景。 怎么说,和之前见到的那些宫殿相比,它完全不像是以“宫”作为后缀的建筑,反而有着一种相当浓烈的田园风情。 不管是看上去似乎还有点毛茸茸质感的棕红色屋顶,还是低调朴素的赭黄色墙壁,都让它更像是一片过于庞大的乡村别墅,而不是皇室所居的地方。 当然了,最为显眼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其中一个墙壁上面微眯起来的“眼睛”,看上去正在怪模怪样地打量着前来的人。比小王子还要更像是一个外星来客。 “你在和它打招呼?”北原和枫多看了那双眼睛几下,感觉这双小眼睛有一种特别的喜感,于是有些好奇地问道。 歌德停止了和康德之间的互相伤害,扭过头理直气壮地说道:“是啊,你不觉得这个房子的眼睛超级——可爱吗?” 安东尼也看着那对眼睛,对它一眨不眨盯着的架势有点紧张,于是往北原和枫的身后稍微缩了缩,手里还抱着种着种子的小瓶。 这颗植物已经长出了小巧花苞,碧绿色的花萼紧紧包裹着柔嫩的花瓣,让人看不出来她未来会长成什么样子。 按照北原和枫的说法,这很有可能是一位娇娇滴滴的小姑娘。 现在安东尼可是在乎这朵花在乎得要命,天天都带着她四处转来转去,给她看附近的风景有多美,盼望着对方能早点开花。 “大人真是奇怪。”这位来自外星的小王子小声地对北原和枫说道。在他眼里,四周已经开始生长出新叶子的树林要比这对眼睛可爱多了。 “不过我们这次来这里的重点不是塞琪琳霍夫宫啦。” 歌德显然也听到了小孩子有点不客气的话,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声:“主要是因为伊曼努尔太宅了,作为朋友,我很有必要带他来出一趟门,否则天天待在一个地方总感觉会长毛……” 康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声音也是平铺直叙的调子:“哦,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所以我打算举行一次春季出游,顺便给我们的旅行家们介绍一下春天德国北部的乡村。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到这里,歌德忍不住笑了笑,顶着康德平静的眼神,假模假样地把胳膊肘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没什么关系的,在哪散步不是散步呢?而且我觉得你应该早就习惯了才对……” “是啊,早就习惯了。”康德瞥了一眼这只显得格外恶趣味和不要脸的狡猾狐狸,最后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身体不适合走太快。” “放心!肯定慢慢走的。到时候还可以去坐游船。” 歌德把身体相对来说娇小很多的康德一把子抱到了怀里,高兴地拿脑袋猛蹭了几把,那对桃花眼也愉快地眯了起来:“就是说,伊曼努尔你最好啦——!” “……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我劝你最好给我赶紧松手,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的棺材们明天就竞争上岗。” “不要!我都没有棺材,还有你不要那么害羞嘛,谁叫你个子矮得刚刚好能抱住——嗷!干嘛要用手杖敲我?” 北原和枫淡定地转过头,无视了后面发生的乱七八糟的声音,坐到草坪边上,看着正在草堆里面翻找着什么的安东尼。 “是在找四叶草吗?”旅行家看着这一片绿油油的钝叶车轴草,有些好奇地问道。 “嗯……”小王子目不转睛地扫过这些翠绿色的心形叶片,轻轻地答应了一声,看上去有点害羞,“我想要大家都有着好运气。” 四叶草要送给北原一个,还要送给自己的花儿,还有好多好多人:自己星球上的长辈们,安徒生先生和温蒂娜姐姐,还有歌德先生……竟然已经有这么多人了吗? 安东尼感觉有一点惊讶,看着这一片小小的车轴草草坪,又有点发愁起来。 他现在有些怀疑里面可能没有那么多的四叶草——毕竟按照旅行家之前和他提过的说法,一万颗三叶草里面才能找到一个呢。 “其实找四叶草也没那么难。” 北原和枫看着这一片生机勃勃的碧绿草坪,稍微沉吟了几秒,然后伸手在草丛里面拨了拨,从里面熟练地拔下来了一根,放在了安东尼的手心里,眼眸含笑:“你看,很简单吧?” 小王子数了数上面完整的四片叶子,惊讶地张了张嘴,有些崇拜地看着旅行家:“所以这是有什么诀窍吗?” “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纯看运气的吧。” 从小到大摘过的四叶草已经高达两位数的北原和枫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把安东尼摊开的手握住,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鼓励道:“不过没有关系。现在有了四叶草的安东尼也会特别幸运的。” “嗯!”安东尼乖巧地点了点头,握着手心里的四叶草,马上又开始变得跃跃欲试了起来。 旅行家低低地笑了一声,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在属于冬季的灰冷与苍白褪去之后,这片天地几乎是完全换了一个样子,几乎快要被各种各样绚烂的色彩挤满了。 第160章 它们在冬天里睡了太久,所以急切地需要一个新的舞台给它们打扮打扮,也有着满肚子的话要去和别的小家伙说。 柏林的风这时候最忙碌,在街头巷尾到处窜来窜去,给花传递来湖水的消息,再给飞鸟送来属于款冬花的一个吻。当它跑的太急的时候,呼啦啦地把人的帽子也吹走了。 不过路上的行人也不在意,有几位同样跑到塞琪琳霍夫宫的游客笑着把自己的帽子捡回来,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大度。 ——毕竟这也怨不得这些风,它们要干的活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才这样匆匆忙忙的。同样在春天忙碌起来的德国人是很能懂这种心情的。 当然,“在春天忙碌起来的德国人”并不包括边上的那两位。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旁边,歌德正在饶有兴趣地研究着树林里长着的樱草和番红花,看上去很喜欢这些金灿灿的小家伙,甚至采了一大把递给了一脸嫌弃的康德。 “啊,这样看就生气勃勃多了!” 歌德先生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金色的花的确很衬人的气色,让对方本来看上去有些苍白的脸色一下子显得红润起来。 康德嗅了嗅怀里的花,然后打了个喷嚏,也没有管在旁边“噗嗤”笑出来的歌德,只是盯着树梢上的一只灰色小鸟出着神。 “我突然有点好奇。”北原和枫拍了拍快要笑趴下来的歌德,给他顺了顺气——总感觉这家伙再这么笑下去要背过气去,同时语气非常真诚地问道,“你怎么还没有被康德打死?” “唔?当然是因为我是一个贴心又可爱的朋友啊!”歌德好不容易才喘过了气,用理直气壮的腔调这么回答道。 康德默默把自己的目光重新挪回到了歌德的身上,也不知道正在想什么,煞有其事地赞同了一句:“的确很可爱。” 感觉自己在这位朋友的身上提前感受到了养孩子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辈子都不想要结婚了jpg “诶诶?等等,真的这么觉得的吗?” 这下轮到歌德惊讶地睁大眼睛,感到受宠若惊了:他发誓他之前真的只是在随口乱说,真的是乱说的啊! “……”康德斜眼看着这只一下子紧张到尾巴毛都炸起来的狐狸,最后还是放弃了继续在对方的心理承受底线上面蹦跶,“假的。” “假的啊,这就好。”歌德一下子松了口气,嘀嘀咕咕地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整个人都瘫倒到了树干上面,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废掉的狐狸。 在边上围观的北原和枫:“……” 旅行家摇了摇头,继续和安东尼一起去找四叶草——这算是他小时候闲的没事就会干的活,一天下来至少能找出五六颗,甚至五叶草和六叶草也不是没见到过。 虽然也不知道五叶草和六叶草能代表个什么就是了。 “现在已经有几颗四叶草了?” “四颗。但还是少了一点……北原有什么想送的人吗?” “大部分和你是重叠的。剩下还有几位俄罗斯的朋友要单独送。” 北原和枫温和地笑了笑,指尖擦掉草叶上面晶莹的露珠:“当然了,也要送我们最可爱的小王子一颗。” “可是我已经有了。”安东尼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一颗四叶草,小声地说道,“而且没有必要啦……就算不那么幸运也没关系的——而且我本来就很幸运了,不是吗?” 小孩子朝大人笑了笑,眼睛里有着漂亮的星光,显得异常明亮:“能够来到地球上,还能够认识大家,真的已经非常幸运啦。” 幸运吗…… 北原和枫顺手搓了把对方金色的头发,抬头看向天空,上面没有云,只是一片干净又纯澈的蓝,浓郁到化不开的地步。 来到这个世界上,或许的确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吧。毕竟能够看到这么好看的天空,还能遇见这么可爱的人。 “你不是说要送给歌德一个吗?”旅行家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低头向小王子说道,“现在就去吧。” “咦,现在吗?总感觉有点……” “怎么,安东尼是害羞了?” 这下安东尼没有说话,只是红着脸含含糊糊地从口里冒了几个古怪的单词,握着手里刚摘下来的四叶草,急匆匆地跑去送人了。 “这个是送给我的?”躺在树底下,假装自己是一只死掉的狐狸的歌德看着小王子递过来的四叶草,有些惊讶地问道。 安东尼点了点头,墨色的眸子显得异常的柔软和温和,甚至有点些微的羞涩:“刚刚把它给揉皱了一点点……看上去有些蔫蔫的。” “没有,我很高兴哦。”歌德看着这个有点害羞的孩子,一下子笑了起来,“在我们这里,四叶草代表自由、统一、团结与和平,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礼物了。” 这位炼金术师看着自己手心里的四叶草,摸了摸下巴,灰色的眼底落入金灿灿的阳光,显得一下子柔和了起来。 “根据等价代换的原则,我也要回个礼物才对。我个人是比较喜欢劳施巧克力屋那个规格在120503米左右的巧克力版勃兰登堡……” 从口袋里拿了本书出来,正在认认真真看书的康德抬起头,礼貌地提醒了一句:“约翰,那个勃兰登堡门的巧克力模型至少有好几斤重。” 你自己过量吃糖就算了,还想带着小孩子一起过量摄入糖分? 第161章 “也对哦。”歌德叹了口气,看了眼安东尼,突然感到非常遗憾,但很快他又重新振作了起来,“要不我给你买一大串氢气球怎么样?五颜六色的,保证非常好看!” 安东尼好奇地看着:“会飞吗?” “当然会飞啦。对了,我们还可以放风筝,后面带着风哨,会发出特别亮的声音!正好今天的风也很大,就是树有一点多,不过没关系,我的风筝技术可以很好的。” 北原和枫看着三言两语间就敲定了和安东尼一起去放风筝和氢气球的计划,甚至已经把自家幼崽拽跑了的歌德,有些好笑地“唔”了一声。 话说回来,既然对会飞的东西这么感兴趣,正月十五的时候,要不要带着安东尼去旷野里放孔明灯呢? “不打算去和他们一起放风筝吗?”坐在树荫下面看书的康德抬起头,平平淡淡地问道。 “不啦,还是缩在一个地方让人安心一点,而且春天的阳光真的很让人犯困。” 旅行家拨弄了一下草坪,然后一点也不介意地直接躺在了上面,注视着正上方的天空,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样的日子可真好啊。” “春天本来就是很好的季节。” 康德把有些滑落的眼镜重新推回去,蓝绿色的眼睛里倒映出蓝色的湖水和泛着绿意的树荫。 这位向来显得寡淡又严肃的哲学家似乎勾了勾唇角:“被埋葬在雪和城市底下的太阳就是在春天升起来的。” 那些喜欢温暖到没有办法忍受寒冷的东西,那些热情又活泼的东西,总是特别喜欢春天这个季节的。 “我知道的,春天的柏林城里有三百多万颗太阳。可是它们在冬天里总能默契地藏得很好,总是让人以为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呢。” 北原和枫歪过脑袋,用半开玩笑的口吻回答了一句,顺便吐槽道:“不过我还真是第一次看到你笑呢。” “不,我经常笑。”康德注视着面前和天空一般蓝的湖水,同样用开玩笑的口吻地回答,“毕竟多笑笑有利于身体健康?” “这是德式幽默吗?”北原和枫弯起眼睛笑了笑,突然觉得对方一下子就变成可爱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是很严肃的人。” “不。只是……”康德稍微沉吟了一下,声音里有着微妙的调侃,“你不觉得歌德兴致勃勃地试图逗你笑起来的样子很有趣吗?” “噗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旅行家笑得在草地上翻了个身,同时内心默默地为歌德默哀,“所以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很重要吗?他需要自己被别人足够‘需要’,以此来保证别人不会离开他。而我呢,的确‘需要’他,就是这样。” 康德把书放在草地上,注视着长着各种各样花卉的森林,怀里抱着那一丛金黄色的花,有些突然地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北原和枫回答道,他也看着远方的方向,“一直往南方走……然后去魏玛和海德堡,再去看看南部的原野,也挺不错的。” “能画一幅画吗?” “诶,是……留下点什么吗?” “是啊。某个害怕孤独的笨蛋等你们走后,可是真的会感到难受的。” 风呼啦啦地吹着,这次它带来的东西是一串热闹的声音,把这些声音都抖落在了树林里。 康德突然说道:“说起来,他很久以前的梦想是当一个画家,可以把所有美好的时光都留下来,静止在那个瞬间。” 很可爱也很认真的想法。 北原和枫仰着脸,看到了远处有一个彩色的气球飘了起来,然后是远远传来的孩子欢喜的笑声,就金色的眼底忍不住晕染开一丝笑意。 “那好巧。”他说,“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第71章柏林,蓝色,春 柏林,星期二,六一七大街的跳蚤市场,游人如织。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柏林人还能这么挤成一团,把场景搞得这么热闹。” 北原和枫拉着安东尼的手,免得被拥挤的人流不知道挤到哪边去,嘴里小声地说着:“说起来,我还以为你们都是那种对热闹没有什么兴趣的性格?” “建议你再说这句话前好好观察跳蚤市场里面的人流成分。” 歌德好不容易从人堆里面挤出来,没好气的回答道:“这里面大多数都是来旅行的……而且你不觉得人这么挤是因为街道宽度太小吗?” 虽然六一七大街本来的街道宽度相当正常,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宽阔,但是今天这里的两边都被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子,使得供人行走的地方只剩下了中间那么一点。 简单来说,四个人并排走就嫌挤了。 北原和枫向四周看了一圈,那些几乎占满了整条街道的摊子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不像是大商场里的那样优雅和正规,但别有一种属于民间的活泼风情。 安东尼也好奇的看着:这里面的摊子上放着很多色彩鲜艳的小玩意儿,其中有几个玳瑁制品泛着绮丽华美的颜色。 还有几个切面被做得很好的玻璃酒杯在上面排成一排,闪闪发光的样子就像钻石似的。 北原和枫有些啧啧称奇地看着一只会自己动的鸟玩具,据说点一下它的脑袋就会张开翅膀叫上一声。 最有趣的是,这只鸟似乎是纯用黄铜机械打造的,大大小小的机械齿轮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处,链带和打磨光滑的铜片一起构成了这支起义的小鸟,使得它有一种幻想中蒸汽朋克的风格。 第162章 “北原你在看什么……哦,这只鸟,也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看到那么新奇的东西。” 歌德扭过头,也注意到了这只黄铜鸟,饶有兴趣地在边上评头论足:“不过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给你送一个——这对于炼金术师来说并不算难,不过你或许更喜欢一只机械兔子?” “兔子还是算了吧。”北原和枫愣了愣,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我可没有时间陪它。这种生物我总会担心它因为太寂寞死掉,真糟糕。” 旅行家在说完这句话后,好像又低声嘟囔了些什么,只不过没有人能够听清。安东尼有些担心地抬起头看着他,结果被用力地揉了揉脑袋。 北原和枫有些怀念地笑了笑,继续看着四周的摊位——他是第一次来这种卖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的小玩意的地方,但是这里总让他有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好像在以前见过类似的场景似的。 也许是以前高中组织的义卖活动?每一个学生都会带点用不上的小东西,以班级为单位,一起摆出来招揽客人。场景热热闹闹的,还有着各种古里古怪的商品。 什么贝壳项链啦,破旧的船模型啦,老邮票啦,好看的明信片和纸胶带啦……倒是和这些摊位上面卖的东西相去不远。 他还记得他们班为了拿第一名违规兜售了奶茶,然后被举报了。然后发现就算不这么做,他们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的想着自己和别人当年做过的那些幼稚事,忍不住摇了摇头。 “说起来,逛这里有什么建议吗?”他有点好奇地问歌德这个本地人,“摊子太多了,而且人也有点挤,一时半会儿看不完。” “你可别指望我能给出什么有意义的建议。” 歌德郁闷地瞥了他一眼,显然是为对方拒绝了自己的机械兔子这一绝妙的建议而感到有点不爽:“我可没有来过这里多少次……不过我倒是可以指出一下这里的东西实际价格是多少。”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 他又想到了自己在那个晚上自己看到的对方的异能光辉,那是一个天平的样子。上面缠绕着金色的光——或者更像是金色的火焰。 天平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会是价值的衡量和改变吗?还是像是《浮士德》里那样,类似于浮士德和梅菲斯特、以及梅菲斯特和上帝之间的赌约? 不过我也没必要弄清这些。旅行家把自己的思绪拽回来,有些无所谓地想道。 异能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他和这些人成为朋友也和异能无关。只是因为他们的确是很可爱的人,仅此而已。 于是他只是轻快地回应了一声,然后继续用好奇的阳光打量着四周的东西。他甚至看到了卖饮料的小摊子,椅子几乎都被坐满了。 歌德买了两杯橘子汁,递给了旅行家其中一杯,然后靠在遮阳伞的伞杆边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有卖字画和旧书的。”他问道,“你不打算买一点吗?” “这些东西啊,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北原和枫拿吸管喝了一口冰凉的橙汁——他发誓这个东西之前肯定被冰镇过,也跟着对方打了个哈欠。 他昨天为了准备给歌德准备离别礼物,一直熬到了凌晨三点,搞得到现在还有一点困。 “因为打算租辆自行车往南边走,所以打算轻装简行来着,带不了太麻烦的东西。就连行李我们都已经托运走了。买点小点的东西就行。” 而且总感觉由各种字母组成的字画……有点怪。他内心承认的字画还是由汉字所构成的。至于那些旧书,想要轻松带走也很麻烦。 “那就没办法了。” 歌德叹息了一声,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站着,像是一只用尾巴把自己裹起来的大灰狐狸,那对灰色的瞳孔中的遗憾色彩看上去比旅行家本人还要浓烈一点。 旅行家把自己的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面,注视着人来人往叽叽喳喳的人群的目光重新收了回来,有些好笑地回答道:“感觉你好像一直很期待我带点纪念品走。” “是啊。”歌德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或许是两个人快要分别的原因,他表露出了一种有些让人惊讶的坦诚,“我希望有点可以让你纪念这段时光的东西。” 你这个语气,好像就像是一只狐狸在委委屈屈地嘟囔着“不要忘记我”一样。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还在本子上写了柏林之旅的札记呢,之前还请你签了名字,你知道吗? 有一瞬间,他很想对这只有点害怕分别的狐狸这么说,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 好吧,这两者之间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此时的小王子不怎么关注身边大人之间因为分别而沾染的惆怅气氛。他正在看隔壁的一个摊子,这上面和别的摊子不太一样。没有那么闪亮和耀眼,恰恰相反,给人的感觉灰扑扑的。 小王子蹲下身子,有些惊奇地打量着这个摊位上落满了灰的徽章盒子。 这里面有着不少各种形状的徽章,上面大多数都有着各个贵族的标志性图案,也有一些不知所云的标志和头像。 安东尼在这么一堆灰扑扑的陈旧徽章里面捡起了一个看上去有点特殊的:金色的矢车菊作为底部,金镶边的红色五角星牢牢地扣在底盘上面,中心有着一个人的侧面头像。 第163章 被刻画的人有一对显得异常坚定的眼睛,像是从里面要喷出火焰来。可以想象,如果对方还活着的话,一定是个目光灼灼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家伙。 安东尼很喜爱地瞧着这个徽章一会儿,把上面的灰擦得干干净净,又依依不舍地放了回去,跑回来拽了拽北原和枫的手,眼神中有种无声的期待。 “好啦,我知道了。”北原和枫有点无奈地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目光扫过已经好奇地凑过来的歌德,勾唇笑了笑,“打算帮好不容易来一趟的国际友人砍个价吗,歌德先生?” 年轻的超越者眨了眨眼睛,接着彬彬有礼地摘下礼帽,有模有样的鞠了个躬:“当然啦,这可是我的荣幸。” 小王子靠在北原和枫身边,看着歌德有些浮夸的动作,露出了有些奇怪的眼神。 “地球的大人都是像歌德先生这么奇怪吗?”他问北原和枫——在他眼里,只有歌德算是他来地球比较熟的大人。 在这个孩子眼里,对于一个人算是成年人还是孩子似乎有着自己的一套独特见解。北原和枫一直都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什么有时候会被对方开除“成年人籍”。 旅行家看了眼正在兴致勃勃地和对方进行着砍价,而且还挺乐在其中的歌德,很庆幸因为现在的街道过于嘈杂,对方听不到这句话。 “没有办法,狐狸总是一种对变化非常敏感的动物,他们擅长用奇奇怪怪的表现来隐藏自己的真正想法。” 北原和枫含含糊糊地解释了几句,然后趁安东尼正在思索的时候,指了指歌德挂在衣服上面的挂坠,迅速地转移了话题:“你看!” 小王子抬起头,望见自己的礼物——那一颗四叶草现在正被好好地封在玻璃里,当作歌德挂饰挂在衣服上。 漂亮的翠绿色浓烈到几乎要滴出水,一眼就能够让人联想到春天的生机。 “哇。”安东尼目不转睛地看着,喜悦几乎在一瞬间就攀上了他的眼睛,顺带因为之前的话而感到有点愧疚起来。 北原和枫温和地拍了拍这个孩子,然后发现对方似乎比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要高上了不少。 这孩子也要长大了啊……也对,这个年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发现了这一点的旅行家有一点惆怅,干脆也给对方在饮料摊边上买了杯牛奶,一起在伞下面喝着饮品,顺便聊了一些有关于小王子那朵花生长状态的事。 今天的风要比昨天小上一点,但反而更能够把人熏得醉晕晕的了。让人忍不住思考“暖风熏得游人醉”这句话到底是夸张,还是无比真切的写实。 在歌德和摊主进行着无比激烈的拉锯战的过程中,这个跳蚤市场也快要结束了,人也陆陆续续地散去——为了维护柏林的交通,这个市场的举办时间本身就不会特别长。 北原和枫甚至在这期间给自己买了一只插着灰孔雀雉尾羽的钢笔,带着金属质感的灰色羽毛上面有着蓝绿色的眼睛图案,就和孔雀一样。 这两种颜色能让他回想起自己在柏林认识的两个朋友——他们瞳孔的颜色正好同时出现在了一件大自然的神奇造物上,没有什么比这更美丽的巧合了。 “好啦,幸不辱命。”歌德终于以一个有点离谱的低价把这个小徽章拿到了手里,得意地跑过来向安东尼炫耀。 “不得不说,你的眼光的确不错。这个徽章看上去很有特点……我是说它和市面上大多数的徽章都不一样。很漂亮的红色,不是吗?” “嗯。我喜欢很明亮的东西。”安东尼小声地说道,伸手把这枚小小的徽章接过去,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四叶草上面,于是仔细地想了想,也把它别在了自己的胸口。 “我会记得你的。”他看着这个他有些没法理解的大人,有些突然地这么说,然后踮起脚尖,伸手抱住了看上去有点懵的歌德。 “我回家之后一定要在b612小行星上面写下你的名字。” 小王子眨了眨他墨黑色的眼睛,用认真的语调说道:“宇宙的广播里一定会有你的名字的。因为歌德先生虽然很奇怪,但也是非常非常好的人……”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是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咯咯”地笑着跑走了。 歌德还是有点茫然地站在原地,过了半晌才在北原和枫有点看好戏意味的注视下发出了一声悲哀的呻吟。 “我完蛋了。”他嘀嘀咕咕地说道,看起来沮丧极了,“不是我说,你们这些人难道都喜欢在分别的时候说这么……这么见鬼的话吗?” “安东尼很认真的,而且他活泼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北原和枫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看着这只似乎因为遭受了过大打击,已经缩成了一个毛团子的狐狸,笑着开口:“而且你既想着对别人好,又害怕别人靠得你太近,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歌德垂着脑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和旅行家一起拐过了几个街道之后,才用一种幽怨的语气问道:“我猜猜,你肯定也给我留了什么‘惊喜’,对吗?” “哦,我以为你也很需要一个纪念这一段时光的纪念品。”北原和枫慢吞吞地回答道。这一点上他完全赞同康德的看法,这只狐狸别看聪明又狡猾,实际上敏感得很呢。 有一只冒冒失失的蓝色蝴蝶跌跌撞撞地从前面飞过来,它准是没有看清路,所以差点一头和歌德撞了上去,反倒把这位超越者吓了一跳。 第164章 “小心点!” 他扭过头,对那只蝴蝶大声说了一句,又抱怨道:“每年春天,这些刚刚破茧的蝴蝶总是那么冒失……可能破茧是让它们头晕眼花了。” “那就很正常了,你总得原谅它们。它们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春天了。” 北原和枫看了眼那只蝴蝶离开的方向,“破茧”这个词这让他想起了些什么,但他没有选择继续说下去。 康德和他说过一些关于歌德的事。他觉得对方现在只所以这么患得患失,除了战争的影响以外,还有可能是因为马拉美的缘故。 这算什么?交友不慎?而且感觉歌德的异能其实是可以“衡量”一个人的善恶的,只不过他可能从来没有对朋友使用过。 旅行家默默地叹口气。 如果多年以后费奥多尔如果真的走上了原著一样的道路,他到底会怎么想呢?如果他未来的成长背后还有自己的推手呢? 北原和枫给不出答案。 他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异乡人,他不属于这里,所以对待费奥多尔时的心态非常平和。同样的,对方就算真的做出了这种事情,他也不会像歌德这样害怕未来重演……以及自责。 歌德对别人的态度可比他要深情多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构成他的茧的东西是那么重要的“热爱”,他才宁愿一辈子都缩在里面,不管怎样也不愿意飞出来。 有些东西虽然是束缚,但也是怎么都舍不得破坏的。 旅行家这么想,然后笑了笑。接着他听到歌德絮絮叨叨的碎碎念: “我觉得真的没必要。你看,我虽然拥有了两个朋友,又失去了两个朋友——请原谅我做这种悲观的打算,但我已经拥有一个四叶草了,我从这段短暂的友谊里已经得到了好处……” “歌德,别总把自己活得像是个天平似的。” 北原和枫停下了脚步,然后面对着眼前的笨蛋,认真地回答道:“而且那是安东尼送的,我自己的还没有呢。我已经把它寄放在康德先生那里了,你可别想逃跑。” “……” “当然啦,如果你想提前知道是什么的话:一幅画,还有一些vergissmeinnicht。” 北原和枫的语气非常轻快,他看着蔚蓝色的天空,于是这蓝蓝的天空也倒映在他橘金色的眼睛里。 他想到了很多东西——比如说蓝色的矢车菊,蓝色的熊,蓝色的湖水和天,还有那只蓝色的蝴蝶……他想到自己今天就要和这座城市,还有这种城市里的人分别了。 即将上路的旅行家轻轻地笑了起来。 “你看啊,这种属于春天的、蓝色的小花。你不觉得很适合柏林这座城市吗?” 第72章骑着自行车的小道 “有时候我觉得骑自行车时载着别人有点奇怪。我的意思是……在我的记忆里,载着七八岁的孩子出门的都是家长。可是我明明还没有那么大。” 推着自行车,和安东尼一起走在大道上的北原和枫有点惆怅地叹了口气:“虽然有自行车不骑看起来还要更奇怪一点。” 今天的太阳非常亮,白花花地几乎要把人晃晕,风里面同时夹杂了春日的温暖和冬天尚未褪去的幽凉,让人有一种古怪但舒适的感觉。 安东尼在边上安静地听着对方的关于各种各样杂七杂八事情的慢悠悠的絮絮念念,怀里抱着他的装种子的小瓶,手里不断地给自己金色的围巾打结、解开——他现在非常喜欢这个活动。 他的金色围巾早就从蓝熊那里拿回来了。对方很好地保管了它,递回来的围巾甚至满满地裹挟着属于太阳的温暖气息,让人想把自己埋进去一辈子。 “北原。”安东尼抬头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突然有些好奇地问道,“所以你给歌德先生留了什么样子的礼物啊?” “也就是一幅画加上一大捧勿忘我而已。” 北原和枫碎碎念的声音停止了一下,然后很愉快地开口:“当然啦,是我自己跑去采的,可不是一般花店里卖的勿忘我切花,那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植物。” 花店里面的勿忘我往往是另外一种叫做翅茎补血草的花,即使做成了干花也永不褪色。 这种花也被人们取了很多名字,比如说海边薰衣草、沼泽迷迭香、星辰草之类的。 如果说自然里那种温柔又脆弱的小花代表着“不要忘记我”,那么作为切花的勿忘我所代表的则是永远也不会褪色的“永恒的回忆”。 相比于后者,还是前者更为和那只寂寞又温柔的狐狸相似。 “那画的是什么呢?”安东尼歪了下头,认真地追问道,同时把自己的围巾打成了一个鱼形状的结,看上去像是一块被烤的金黄的小鱼饼干。 这是他从蓝熊会的七百多种结法里面学来的其中一种,看上去有一种呆头呆脑的可爱。 “也没什么,就是一段美好的时光而已……”北原和枫托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这么回答道。 绘画可以是超现实的结合,以抽象的组织和排列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在另一方面,它也可以是过往里某段时光的描摹,把那些珍贵又美丽的回忆以颜料固定下来,成为永恒的剪影。 旅行家看着悬着一轮太阳的天空,下意识地眯了眯自己橘金色的眼睛,躲避着太阳过于炫目的光线。 光斑的幻象停留在他的视线里,带着尚未冷却的热量,几乎让他感到了一种温暖的灼烫。 第165章 留在画上面的到底是什么呢? 那应该是一段很美的时光。在缓慢经过的时间里,有着很好很好的阳光,春日的色彩就这样烂漫地流淌在树叶上,晕荡出一圈又一圈七彩的光环。 草地是翠绿色的,看满了金黄和蓝色的花,好像只要蹲下来,就可以没入无尽的花海里,嗅着温柔的芳香到地老天荒。 当然啦,还有很多很多的人,以及在柏林认识的那些朋友,每个人的身上都披着阳光,到处都是灿烂的光芒……流淌的、满溢的、以及四处溅飞的光。 那是属于光辉的世界。 “有时候这个世界的确荒诞又奇怪。”北原和枫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突然地说道。 “哎?”安东尼歪着脑袋,墨黑色的眸子看着对方,等着旅行家接下来的解释。 “只是突然发现了啊,就算是你用所有的艺术手法,竭尽全力地还原出那一瞬间的画面和感情,但最后还是会发现,你所呈现永远都比不上那一刻所感受到的东西。” 北原和枫扶着自行车的车头,带着安东尼顺着直道走下去,语气中带着略微的遗憾:“即使当时你其实什么也没有想……” 很多人不喜欢现实,他们讨厌生活中的凡俗和琐碎,感觉自己要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迟早窒息,感到对身边的一切都变得麻木。 他们喜欢艺术。艺术高于现实,它们重新唤起人们的浪漫和热情,让你的指尖接触到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你热烈期盼的奇迹的世界。 但有趣的地方在于,艺术也是通过那些与现实相通的地方才能够打动人,让你重新想到在琐碎的缝隙里、那些足够有温度的记忆。 而这些故事本身没有办法被任何艺术的形式完全还原,只会随着时间不断地流过,永远地被人们抛在身后,没有任何办法保留。 所谓抓住这一刻的时光,大多也不过是凡人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照片不可以把时光和其中的感情定格,被艺术手法修饰过的画也不可以。 但纵使如此,人们也可以在看到这一幅画的时候,回想起往日的回忆,想到那一个永远停留在2006年的春天。 我们一直都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安东尼眨了眨眼睛,终于在脑海里找到了合适形容这种感觉的词:“北原是在失落自己做不得还不够好吗?” “虽然这么说感觉有点傲慢啦,但的确差不多。”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语气逐渐微妙了起来,“虽然知道自己再来一遍也不到最好,但是还会失落,就好像自己必须要做到一样。” “可是北原已经尽可能地好了。” “是啊,的确如此。” 旅行家揉了揉自己的脸,很快就忘记了自己刚刚的不愉快——在明亮灿烂的春光下走着,总是能让人很快忘掉自己的那点坏心情的。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这里有蝴蝶,说不定等到河边能看到蜻蜓和豆娘哎。” “蜻蜓和豆娘?”安东尼有点好奇,他没有见过这两种昆虫。或者说就算是他偶尔瞥见了也不知道它们的名字。 “很漂亮的小家伙,看上去像是一只小型的直升机,还可以提醒你什么时候会下雨。” 北原和枫说到这里,目光忍不住漂移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了以前看见过的“蜻蜓一口咬掉了豆娘头”的惨烈画面:“呃,就是在某些时刻比较暴躁,不要在意那么多。” 这下安东尼倒是显得好奇了起来,但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对方被按了回去。 “果然还是春末夏初的时候带你去看蜉蝣之类的昆虫吧。像是萤火虫、草蛉什么的。别的虫子都感觉有点糟糕,不是性格不太对劲,就是长得太自由。” 旅行家无视了小王子一下子变得遗憾起来的表情,笑眯眯地安抚道:“不过也没有必要遗憾就是啦,今天到了下一个小镇,我就买点材料给你做孔明灯,怎么样?” “是之前说的那种会飞上天的灯吗?” “是啊,而且可以一放一大片。这样就算是在圆月的晚上,也可以看到很多星星了。” 安东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抱着怀里的玻璃瓶就扑了上来:“好耶!北原最好啦!”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搂住扑到自己怀里来的孩子,差点没有扶住自行车,连人带车一起倒在路上。 “行了行了,现在赶紧起来。想要按时到达小镇的话,还要骑自行车呢。否则就没时间采购材料,只能把时间推移了。” 风从遥遥的远方吹过来,仿佛已经提前带来了四月份属于油菜花的香气。泥土和草叶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好像在给你诉说着属于这片土地的故事。 北原和枫扶着小王子坐在后面,然后翻身骑上了车,伴随着熟练地一蹬,灰蓝色的自行车一下子快速地向前前进了起来。 伴随而来的是一串清脆的铃铛声,叮叮当当地散落在空气里,发出清亮又活泼的声音,振动着早春轻薄的空气。 有一群花色靓丽的蝴蝶快活地追着这动听的音乐,围着自行车扑闪扑闪地挥动着翅膀,一副要围绕着他们开一个舞会的模样。 小王子一只手拽着旅行家的衣角,高兴地和这些美丽的小精灵们打了个招呼,并且从里面找出了一朵试图“鱼目混珠”的雪滴花,害得对方害羞地一头栽进了花丛里。 第166章 小孩子轻快的笑声“咯咯”地响着,同样被迎面而来的春风吹得很远很远,混合着花香的味道滴落在阳光里,暖融融地融化了。 没有什么是春天的太阳所融化不了的。它是最擅长把不同的东西混合到一块的存在,所以春天有时候总显得乱糟糟的,没有什么顺序。 但有什么关系呢? 北原和枫通过后视镜看着围绕自行车飞舞的蝴蝶,小王子衣角挂扣上系着的歌德给他送的水晶铃铛,还有铃铛下面悬着的一个属于俄罗斯童话里雪姑娘形象的挂坠。 这位旅人在风中微微一笑,然后按响了自行车本身的铃铛,带着自己身后的孩子飞驰在原野间的小道上。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每个季节、每个城市也有它自己的故事。而作为旅行家的存在,大概就是穿行在各个故事之间的人吧。 驻足,离开。但是走的时候也留下了一串轻快的音符,抛在那段无声又寂寞的故事里。 这便是他们唯一能够做的事情,也是他想要一直做下去的事情。 ——不为别的什么,仅仅是因为不喜欢那么寂寞又忧伤的故事罢了。 所以哪怕是一刹,也请稍微开心一点吧。 北原和枫眯起眼睛,轻轻地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享受着这一段上路的时光。没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筑,入眼的是翠绿色的草地,各种各样的蝴蝶,镶嵌着洁白云朵的天。 自行车叮当响着,跑在小道上,一路向南,追逐着温暖和阳光。 另一头的柏林,歌德正在客厅里嘀嘀咕咕地擦着一个画框,跑到歌德家蹭饭的康德则是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 “挺不错的。” 康德一手用刀,一手用叉,切下了一块醋焖牛肉放到嘴里,认真的评价道。也不知道是在评价这块牛肉还是在说这幅画。 “当然不错了,这块牛肉我可是拿最好的葡萄酒、红酒醋、香叶、黑胡椒粒、丁香、洋葱在罐子里面焖了整整一周呢。” 歌德把擦得干干净净的画框放下来,没好气地说道:“你可别趁我不在把这个给吃完啊。我午饭还没来得及吃呢。” “我是说这幅画。”康德扶了下眼镜,心平气和地说道,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醋焖牛肉想味道的确也很好。难得看到你这么认真地准备午饭,土豆丸子竟然不是夹生的。” “……”歌德沉默了一下,有些怀疑人生地反问了一句,“等等,难道我以前做的土豆丸子都是夹生的吗?” “你当然不知道。” 康德幽幽开口,眼镜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闪光:“为了防止你因为厨艺太差自闭后没人做饭,到时候我还得找一个新的饭票,所以那些半生不熟的丸子都被我吃掉了。” 说话要不要这么直白啊喂! 歌德嘴角抽搐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感动还是揍人。 最后超越者先生还是看在他们两个人多年的交情下,没有选择在自己的房子里人为制造一些惨案,而是把自己那位离开的朋友送的礼物放进了画框里。 画上面是烂漫的绚丽花海,有着浓郁清脆绿意的树木,远方波光粼粼、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银色湖水,以及深蓝的美丽天空。 以及画面上面的……人们? 歌德把玻璃框装上,把这幅画拿得稍微远了一点,有些感慨地看着这幅画。 在花丛里,有一只一脸陶醉地嗅着蓝色矢车菊的蓝熊,它身上的颜色也是矢车菊一样的蓝; 靠在蓝熊身边的安东尼抬头看着天空上飞舞的气球和风筝,很开心地笑着,伸出手好像要够到什么; 康德在树下面安安静静地看书,怀里一大捧金色的樱草花和番红花,显得光辉灿烂; 歌德懒洋洋地靠在康德的肩上,和他看着同一本书,但从表情上看,总是一副马上要干什么坏事的样子; 一只雪白的北极狐在歌德的怀里窝成一团,似乎对花朵没有什么兴趣,枕在自己的尾巴上面悠悠闲闲地打着哈欠…… 还有最后的一个人,也是这副画的作者。北原和枫抱着一大捧宝石蓝色的忽忘我,站在远处的风景里,笑盈盈地回过头来,橘金色的眼睛里流淌着属于太阳的光。 春日的阳光耀眼地覆盖在每一点角落,使得每一个小玩意似乎都在发光,这些金色白色彩色的光晕被从容地堆砌起来,让这幅画耀眼得甚至让人不敢认真地去打量。 歌德对着这幅很有莫奈的风格,几乎是全部用光影构成的画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伊曼努尔。”歌德突然用有些微妙的语气问了一句,“你知道我为什么后来放弃画画了么?” 康德一点也不客气地把剩下来的牛肉全部切成小块,然后塞到了嘴里,口中敷衍地问道:“不知道,所以为什么?” 歌德默默盯着那碟上面的牛肉被迅速吃完的盘子,停顿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因为我发现以我的绘画天赋,永远也做不到我想通过绘画做到的事情。” 把所有美好的时光都留下来…… “其实也无所谓。”康德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很多东西的珍贵之处在于永远都无法挽回。但一幅优秀的画总是能够唤醒人们对于美好的回忆。事情过去了,但回忆还在。” “我知道啊。”歌德托着下巴,然后笑了笑,“因为有着美好回忆的原因,我还是得到了一点好处。” 第167章 “当然啦,我们一码归一码。”超越者先生拍了拍手,一脸危险的表情,“伊曼努尔你知道这瓶红酒有多贵吗?它都可以买好几百个黑森林蛋糕了。” “……喏,我还是剩了几个土豆丸子的。” “谁要土豆丸子啊!你还我的牛肉,否则就陪我一起去买两百个黑森林蛋糕!” 春天啊,真是阳光烂漫的季节。 就算是鸡飞狗跳了一点,也没有什么吧。 第73章魏玛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大片的白云在这座古老又安静的城市上面漂浮,一副懒洋洋的姿态。 也不知道这座绚烂的城市在它们眼里是什么样子——或许会是一朵花,或者一个音乐喷泉? 我们的一大一小两位旅行家就站在这座城市的城郊停车场里面,此时两个人正一本正经地研究着地图。 “这里是我们暂时的一站,魏玛。” 北原和枫仔细地对比了一下,确定没有走错后松了一口气,对安东尼这么说道。 事实证明,沿途没有特殊标志物的话,自驾游的方式的确很容易走错路。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手机导航也无从谈起的时代背景下。 至少他们遇见岔路之后,每次都要花好大的力气去判断这条路到底是地图上哪条弯弯曲曲的线——有时候甚至指南针都救不了你。 不过骑着自行车一路旅行的感觉意外的好,他们甚至在德国的乡间看到了不少洁白的风车。 从平地上耸立起的巨大建筑们随着风的吹动呼啦啦地旋转着,刮起的巨大横风几乎让人感到一种奇迹般的伟力。 很难说清这到底是大自然还是人类的奇迹。但足以让旅行家在经过它们的时候想起堂·吉诃德的壮举,并且对之报以深深的钦佩。 哦对了,他们还在旷野上放了孔明灯。万幸的是,虽然当天风有点大,但没有造成什么糟糕的火灾事故,那些灯顺利地升上了天。 明亮的灯火带着两个人的祝福飞向了宇宙,也许它们会在未来里变成一颗星星,被路过的人看到上面写满的幼稚话。 但没关系,反正没有人知道这些话都是他们写的。只要自己的手札不要被偷偷流传出去……不过谁会想着流传这种玩意啊! “已经到了吗?”安东尼倒是不怎么在意,他非常喜欢这段旅途上发生的一切。就算是路上或多或少麻烦,在他眼里也是非常有趣的。 这个孩子微微闭着眼睛,脸上挂着愉快的笑意,稍微停了一会儿,然后用唱歌一样的语调轻轻地说道:“它听上去真美。” 这是一段像蝴蝶一样蹁跹的音乐,轻盈地在春天的阳光下飞舞着,在晶莹的日色下如同一簇长满了繁花的诗歌。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到了缠绕在这座城市里面的彩色音符。 有成千上百的蝴蝶从四周高楼的窗户里面飞出来,有一瞬间它们变成了五线谱上面的符号,又有一瞬间它们变成了花。 这些五彩缤纷的小家伙一起在天空中玩闹着,应和着音乐的旋律翩翩起舞。 或者说,是音乐在围绕着它们翩翩起舞。 “的确,而且看上去也非常美。”旅行家看着这绚烂的一幕,声音忍不住放轻了,低声地对身边的小王子说道。 安东尼有些好奇地睁开眼睛,乌黑的眸子看着上方的彩蝶,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 “我想到了舞会——就是在哥本哈根的那个圣诞节和新年晚上的舞会。” 他握着北原和枫的手,有些激动地说道,声音听上去又轻又快,好像又重新回到了那个热闹的夜晚:“那些花朵和精灵们飞在天上手拉手唱歌跳舞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的美。” “是啊,我也想起来了。” 北原和枫看着这样的一幕,忍不住笑了笑:“那可真是一个值得所有人记一辈子的夜晚,就像是这是一个能让人记一辈子的早晨一样。” 的确是一模一样的美。 那个晚上的花就像蝴蝶一样飞舞着,自在地唱着歌,还手拉着手一起跳舞。精灵们则拍打着小小的翅膀,和自己的舞伴在花上面跳着旋转的华尔兹。 “走吧,这是在欢迎呢。”旅行家拍了拍安东尼的肩膀,把他喊回了神,顺手把地图也塞到了怀里面,声音愉快,“我有预感。我们能够在这座城市里面遇到很有趣的事情。” “我也这么觉得。” 安东尼依依不舍地又看了一眼天上的蝴蝶,然后珍而重之地抱紧了自己那个小瓶子,里面的植物挂着一个漂亮的花苞。小王子用笃定的语气说:“她会在这里开花的。” 因为没有比这个城市更适合这朵骄傲的花儿了:有美丽的音乐和建筑,还有那么多好看的蝴蝶,又正正好好处于最烂漫的春天里。 ——就在此处,给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一朵花诞生的舞台已经搭建好了。 北原和枫看着这朵迟迟不肯出来的矜持花朵,了然地笑了笑,接着便带着安东尼,一起往城市的方向走去,路上慢悠悠地讲着这个世界魏玛的故事。 在三次元,魏玛这座城市里有作为作家的歌德,以诗人和剧作家的身份闻名的席勒,在这里度过生命最后一段时光的哲学家尼采、音乐家胡梅尔,钢琴界的炫技狂魔李斯特,还有现代设计的发源地包豪斯…… 不过在这个大家集体“弃文从武”的世界里,自然其中一部分人的戏份是没有了。导致这座城市也没有上辈子记忆里的那般光辉,只有音乐和艺术设计领域还有一点保留。 第168章 北原和枫听着耳畔传来的音乐,嘴角勾勒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在这个世界,到底是城市本身的艺术和音乐召唤着人们来到这里,还是这些伟大的艺术家和音乐家一起塑造了这座被艺术与音乐所缠绕的城市呢? “说起来,你想要去看看那些音乐家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吗?”北原和枫的目光落在一座小山边上——那里曾是李斯特的居所。 这位把钢琴技巧推向另一个世界的钢琴家因为爱来到了这里,又因为魏玛人对于他和卡洛琳关系的不认同最终离开。只有他创造的音乐和他用尽心血缔造的艺术王国留在了这座城市。 “诶?不用。我不太喜欢空掉的房子……” 安东尼抬起头,用很认真的语气说:“而且他们的音乐我已经从这些建筑里面听到了,真的很好听。” 没有主人在的房子总是显得空落落的,它们的灵魂已经跟着离开的音乐家远去,坐落在这里的只有空荡荡的躯壳——这可没有这座城市为这些音乐家们所唱的歌要美。 北原和枫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那等我办完事,我们俩就去包豪斯博物馆里面看看,怎么样?我猜那里的艺术品里一定有着很特别的音乐。” “好——”安东尼拖长语调,认认真真地回答了一声,他也很好奇包豪斯博物馆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在柏林见过不少类似的建筑。但空间的对叠和扭曲,镜像和放缩的应用,每次总能创造出一种让人惊叹的新奇体验。 与传统的艺术风格不同,现代主义真的是每一个都有着自己最独特的美感:或者说,它们最擅长的便是用最简洁的构造创造出最复杂和特殊的东西了。 “不过北原是用什么事情要干吗?”安东尼晃了晃北原和枫的手,有点好奇地追问。 “也不算是什么事,只是来找一个人……但找不到也没有多大关系。” 旅行家偏了一下脑袋,微微地笑起来:“你可以理解为一个笨蛋因为太不甘心,所以跑到这里来碰碰运气。” 安东尼眨眨眼睛,很快就找到了这句话里面的反驳点,小声地说道:“可是北原又不是什么笨蛋。虽然有时候的确很笨啦……” 北原和枫有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也没有反驳,继续顺着自己记忆里查资料时大概的印象,寻找着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在他的印象里,三次元的席勒故居应该是在席勒街的一栋三层黄色小楼,混杂在商业街的旁边,和四周的环境融为一体,显得相当和谐。 本来这个特征能排除掉不少房子,但奈何魏玛几乎全部都是黄色巴洛克式三层小洋房……而且这世界也根本没有什么席勒街。 北原和枫有点惆怅地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在大街小巷里串行,携着音乐四处飞舞的蝴蝶,最后还是没有选择麻烦它们。 在拿着“约翰·克里斯托弗·弗里德里希·冯·席勒”这个名字问了一圈后,得益于这个小城本来就只有六万左右的常住人口,他还是得到了对方住处相关的消息。 “不莱梅大街……这里的德国难道也很喜欢拿地名给街道命名?” 旅行家若有所思地念了一句,在地图里找到对应的地点后,橘金色的眼睛看向了安东尼,看上去有点抱歉:“安东尼,你要找个地方等我一下吗?我想这件事涉及到的人可能不希望太多的人知道。” 至少歌德应该不太愿意让别人把他和席勒之间的事情翻出来说。 “……是和歌德先生有关吗?”安东尼看了眼自己衣襟上面别着的金红色徽章,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轻声问道。 “没有哦。”北原和枫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轻松的笑,“都说了我只是有点不甘心而已。硬要说的话,只是来圆我自己的一个梦罢了。” 没有什么伟大的理由,也没有什么高尚的起因,一切只是出于他自己想要这么干,和任何人都没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觉得,席勒在离开德国的时候,肯定也在这座城市里面留下了什么有关于歌德的东西而已。 如果就让歌德这个不愿意面对失去的家伙硬生生地错过去的话,那么就太遗憾了。 旅行家有些怅然地看了眼席勒故居的方向。 就像是这个世界里,歌德和席勒因为战争而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上一样,三次元他们两个之间的故事也有着同样的戏剧性。 这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人生前对彼此的私人生活嫌弃得要命,但也把彼此视为至交好友,一起作为德国古典文学的双子星,引领着一个文学的辉煌时代。 在席勒死后迁坟的闹剧里,歌德把错认的头骨带回去寄托哀思,真正的尸骸就此遗落在历史的风尘中。 直到歌德也已经死去的时候,两个人的墓地虽然彼此相邻,但是席勒的棺材中依旧没有属于他的尸骨。这位大作家最后还是没有在地下找到自己的友人。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北原和枫收回自己的目光,心里却有些突然地想到了这首写于战乱中的诗歌。 所以说,在知道三次元这两个家伙的结局之后,他怎么波澜不惊地看着这个永不相逢的悲剧以另一种形式重演一遍啊…… 尤其是,这个故事里的一位主角还是自己的友人。 安东尼用那对清澈的眸子看着旅行家,眼中怀疑的神色简直明显到不能再明显。 第169章 “好吧,那就和歌德先生没关系。”小王子抱着自己的花,抬眸看着眼前固执的人,小声说,“早点回来。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他们两个从来都不会试着让对方放弃已经下定决心的坚定,只会给彼此献上祝福。 “没事,只是去转一圈啦。” 北原和枫的眼神温和下来,收敛起自己内心之前烦乱的思绪,把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很快就回来。实在不行我还可以问问这里的小蝴蝶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座城市流淌的音乐已经换了一首。热烈、矛盾、紧张,就像是迅猛的一场大火,恣意又张扬地舞动着,让人忍不住想到李斯特《诺玛的回忆》。 金红色的蝴蝶从红色的房顶和黄色的墙面上片片脱离,像是升腾的火舌,在人们看不到的世界里形成一道明艳的火海,又如同燃烧着火的龙卷风。 激烈得如同暴雨雨点的音乐,像是火焰一样在空中流动的蝴蝶。它们互相缠绕着从建筑里面和沿街的雕塑里面钻出来,像是赛跑一样,欢笑着穿过大街小巷。 就连风也只能够追逐它们的脚步。 “喏,你看它们,多美啊。” 旅行家抬起头,看着无尽的蝴蝶遮蔽住了天空。 ——不管自己这一次停留有没有收获,不管这里居住的超越者是否已经离开,总之战争已经过去了,而这里依旧飞舞着蝴蝶。 第74章唱片里的蝴蝶 在这座城市高高低低的钢琴声里,北原和枫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更准确的说是想要找的相关地点,不莱梅街道。 席勒的家他不打算直接去。作为七个背叛者成员之前居住过的地方,估计不是严防死守,就是被彻彻底底调查完了。 “所以即使有东西要寄留,也应该是放在别的地方,甚至别的人身上的……话说回来,席勒的异能会是什么?《阴谋与爱情》吗?” 旅行家琢磨了一下这个最有可能的异能名,然后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且不提这篇剧作里面的内容,作为一个来自三次元的穿越者,他真的很难想象席勒这个人能够和“阴谋”、“爱情”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 光从后一个词来说吧……在一般介绍席勒的时候,能介绍的一般就是歌德、歌德以及歌德。至于一般作家要介绍的爱情故事和风流爱欲:那是什么,能吃吗? “不过如果异能真的是这个的话,那就有点复杂了啊。如果和‘阴谋’有关……啧,该不会又是剧本组思维模式的弯弯绕绕吧。” 北原和枫收回自己有一点散乱的思绪,下意识地按了按眉心,低声喃喃道:“不过事情应该不至于那么复杂。实在不行的话就把它委托给费奥多尔那个家伙吧。” 对方应该也很乐意参与一下和“七个背叛者”有关的事情——涉及到这群超越者的可都是相当有价值的情报,拿来勾引这只西伯利亚仓鼠团子应该足够了。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不莱梅街道上面商店的布局,在心里思索着席勒可能放东西的地点。 如果他有什么要留下来的话,十有八九会和歌德有关系。那么如果是歌德来到这里的话,最有可能会去的地方是…… “先看看附近的甜品店和糖果店吧。” 北原和枫目光停留在一家甜品店上,几乎是毫无障碍地得出了这个结论,同时为柏林那只不摄入糖量感觉会死的狐狸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天吃两三斤的糖,想想还是让人感觉叹为观止。虽说德国人对甜食好像都有点无法克制的喜爱,但到这个程度还是得说一句离谱。 魏玛的甜点店并没有因为这座城市的文艺背景而诞生什么特别的地方,准确说来,这种店面也不需要什么过份夸饰的特点。 简单的棕木色装潢,被悬挂着或者放在柜台里的甜点,正在抱着猫犯困的女店主,在柜台上方放着一首甜美老歌的古典唱片机,几排桌椅,这就足够撑起一座感觉颇有格调的甜品店了。 北原和枫看了眼趴在店主怀里慵懒的白猫,对方正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拖下来的深色尾巴上面挂着一串懒洋洋的金色蝴蝶。 还有更多的蝴蝶从唱片机的喇叭里悠悠然地飞出来,抖落一串发着微光的音符,围着这家店里的人轻盈地绕着圈。 不管是建筑本身也好,黑胶唱片机里面放出来的歌曲也好,都是这座城市里缭绕着的音乐。 而音乐本身就是蝴蝶。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向前方微微伸出手,看着一只朝他好奇飞来的金色蝴蝶轻盈地落在了指尖。 午好啊,小家伙。 旅行家勾了下唇角,对这只蝴蝶无声地笑着说道,然后便收回了自己的手指,走到了柜台前:他还想顺便买点甜点给那孩子带过去呢。 蝴蝶被对方抖落下来,但也没有什么不满,只是好奇地围着北原和枫,最后像一朵花似的,落在了他的头发上。 “你也好——” 或许是体型太小了的缘故,这只蝴蝶的声音听上去细声细气的,还带着歌唱一般的旋律,每一个单词都抑扬顿挫,有种百转千回的柔美。 “如果你想要买点什么的话,我推荐洋葱蛋糕!不管是加了红肠还是培根,味道都非常棒的哦。” 小蝴蝶像是很久没有遇到能够和它搭话的人似的,叽叽喳喳地在他的耳边说个不停,声音显得相当欢快和活泼。 第170章 “虽然我也没有吃过啦,但是每天都会有很多人点这个,而且他们吃完后都会非常开心,身上飞出来的蝴蝶都是亮橙色的……” 亮橙色? 北原和枫有点好奇地借着柜台上的玻璃打量了一眼,的确看到不少亮橙色的蝴蝶飞出来,作为伴奏的旋律飞舞一圈,然后便无声无息的消散在了空气里。 “啊,你知道颜色的意思吗?在这里,亮橙色代表的是喜悦,我们这样的金色则是幸福。我们都是有关幸福的音乐——在这座城市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音乐。” 小蝴蝶抖了抖它那对跳动着光辉的翅膀,这使它看上去闪闪发亮,声音欢快极了,持之以恒地在旅行家耳边分享着这座城市的故事: “是不是超级美!作为黑胶唱片里的一段音乐,我真的很高兴被命运送到了这座城市里。我的灵魂被唤醒,然后得到了自由——哦,抱歉,不过我是不是说的有点多?” 北原和枫拿手指碰了一下自己头发上面的小蝴蝶,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在柜台里挑了一块洋葱蛋糕,把它和之前小王子就很喜欢的蜂蛰蛋糕放在一起,去请店主打包了。 虽然旅行家没有对它过于啰啰嗦嗦的行为表示什么不满,但这只金色的蝴蝶还是一下子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地重新钻回了花朵形状的唱片机大喇叭里。 正在给他打包的店主给包装纸扎上蝴蝶结,又拿袋子装好。干净的雪白猫儿趴在台子上,摇了摇尾巴,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蝴蝶,只是抬头对北原和枫娇娇地叫着。 店主揉了揉自己家的布偶猫雪白的毛,似乎是注意到了北原和枫对那一个黑胶唱片机的关注,笑着问道:“先生您很喜欢这个唱片机吗?” “还好吧。只是感觉现在这种比较老式的黑胶唱片,现在用的人应该很少了而已。” 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地看着咪呜咪呜撒娇的猫,对店主点了点头:“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还能看见有人在用。而且放的歌很好听,就算是有点特殊的杂音也很有风味。” “噗嗤。” 店主是一个看上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子,闻言忍不住笑了笑:“这是在说我是老古董吧?这个唱片机还是别人送给我的呢。一开始我可不喜欢它啦:毕竟每次拿唱盘出来都麻烦得要命。” “但的确很适合这里的气氛,不是吗?”北原和枫透过糖果店的窗户,向外面望了望,眼中流淌过笑意,“想落天外的现代设计里面却有着属于古典乐浪漫又洒脱的灵魂……” 由金红色的蝴蝶群组成的音乐表演还没有退场。这些脆弱的蝴蝶飞舞的时候,在那曼妙的舞姿里却带上一种夏日雷电风雨般的气势,如同密集的鼓点铿锵,火柴噼啪的声响。 在重重叠叠的光影的倾泻中,这首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生命之曲沿着建筑攀援而上,声调节节攀高,最后在一座塔楼的尖端向天空飞去,于碧蓝的苍穹中四散而开。 北原和枫抬起头,注视着这一场蝴蝶雨。 此时在天空中盛开着的,到底是璀璨光明的烟火,怦然绽开的凤仙花,还是流动着火焰的喷泉呢? “这就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我都没有把这个唱片机给撤走的原因。”店主笑了一声,柔软的目光停留在这个被擦拭和保养得机其完好的唱片机上,“谁叫大家都很喜欢呢?” 北原和枫收回目光,对着对方,也露出一个微笑来:“我突然有点好奇送这台唱片机的人是谁了,他一定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呀,送这个唱片机的人已经离开这座城市很久了,可能不会回来了吧。” 店主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久远的回忆:“以前他倒是经常陪着他的朋友来我这里买蛋糕来着。还经常因为身上一身烂苹果味被嫌弃,好几次差点在我店里打起来。” 烂苹果味?这是席勒吧。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想到了歌德当初对自己某个朋友的吐槽。 一言以蔽之,大概可以理解为完美主义的处女座人群在和随心所欲的天蝎座相处时的间歇性破防。 ——不过歌德竟然也有被别人惹到差点当场实施暴力的一天。这算什么,一物克一物吗? 旅行家在心里“啧啧”了两声,接着有些好奇地追问道:“你知道那位先生是因为什么才离开这里的吗?该不会是因为战争吧。” “这个我可不太清楚,但他的确是在战争期间离开的,走的时候还和我打了个招呼。” 店主的语调有些怅然,声音里还带着一种对过去悠然时光的细微怀念的味道: “说什么一定要珍惜这台唱片机,这样的话说不定哪天,我的店里也会飞进来蝴蝶的……” 店主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抱起了自己在边上蹭着她的猫,丢到桌子下面,邹区店内部的甜品制造间里洗手了。 会飞来蝴蝶吗? 北原和枫也沉默了好一会儿,默默地看了眼店里正在飞舞玩耍着的蝴蝶,这才提起自己的两份蛋糕,走出了这家甜品店。 听到这里,他差不多也确定了。这家店的唱片机的确就是来源于席勒。 只是没有想到,这位竟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吗?某种程度上给人的感觉比三次元还像是一个诗人。 还是说这句话就是单纯的写实? 旅行家忍不住又转过头看了这家甜品店一眼,然后便看到了急急忙忙地从门尚未完全关上的缝隙里钻出来的一只金色蝴蝶。 第171章 “诶!你等等我啊!” 金蝴蝶本来就细细小小的声音几乎快要被外面更多蝴蝶组成的音乐淹没,直到这个小家伙停在他的耳边,北原和枫才勉强听清楚了对方到底是在说什么。 “先别走先别走。你是在找那个把唱片机送过来的人吗?”小蝴蝶拍了拍自己好看的蝶翅,用它软软的声音认真地问道。 “这个啊,是这样的。你知道什么有关于他的事情吗?” 北原和枫偏了偏脑袋,试图找到这个小家伙飞到了哪里。他从这熟悉的细细软软的声调里分辨出来了,这只飞来的蝴蝶应该就是之前和他聊过一会儿的话痨小家伙。 当然了,根据大量的事实例证来看,人是没法在缺乏工具辅助的情况下看到自己耳朵的,所以他自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只是一段在甜点店里播放的音乐,根本到不了太多的地方,怎么可能知道啊——诶,你别动你的脑袋,我快被甩飞了!我现在就在你耳朵边上!” 蝴蝶紧张地拍了拍翅膀,有点担心自己下一秒就要掉下来——谁说一只会飞的蝴蝶就不能有点害怕掉下去的感觉呢? 但它最后还是鼓起了勇气,给这位自己感觉非常喜欢的人类提了个建议:“不过我可以帮忙问问别的蝴蝶,它们说不定会知道的。” “你知道的,这座城市里面的建筑都是被凝固住的音乐。很多歌曲——也就是蝴蝶,它们从这座城市建立的最开始生活在这里了。只是为了不让这些音乐混成一团,大家约定好在不同时间出来放风而已。” 这只小蝴蝶一口气说完了一大段话,念完之后自己都差点喘不过气来,感觉大脑晕乎乎的。 “谢谢。” 北原和枫也通过蝴蝶越说越快的语速里注意到了对方的疲倦,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下来,用感谢的口吻道:“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才不算麻烦呢……”这只涉世未深的小蝴蝶小声说道,把自己的蝶翼拍了两下,又感到有点不敢见人了,“问一两句话的事情而已,才不算麻烦呢,而且本来就是我来主动找你的啊。” 北原和枫笑了笑,没有说话。 虽然不是第一次和这些精怪一样的小家伙们打交道了,但是它们给他的感觉还是没有变的: 如果哪天它们能够被人类看见了,估计被人类骗了都还在替他们数钱呢。 从这个意义上,这群小家伙还是留在属于童话的幻想乡里面,永远都不要和人类这个群体打交道比较好。 旅行家随便地依靠在一颗行道树上面,看着那一只金色的蝴蝶扑打着翅膀,拦下一只红蝴蝶窃窃私语地攀谈了起来。 他的手指抚摸过这棵树有些光滑的树皮,几乎瞬间就通过这独具一格的折扇形树叶辨别出了它的名字。 银杏。在上辈子的魏玛,它还有一个更为有意思的称呼,也就是众人口中的“歌德树”。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歌德有没有在魏玛种下几棵银杏。在写信的时候又会不会随信附上两片金黄的树叶呢?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想起两个世界之间的种种巧合与微妙之处,便也笑起来了。 说起来,三次元魏玛最古老的歌德树生长在普希金大街。这或许也是一种闪耀灵魂之间的互相吸引吧。 第75章过去致未来的信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着这棵自己所倚靠的银杏树。其实银杏算不上什么优秀的行道树,毕竟它从来都不是以大而阴凉的树荫而著称,而且秋日白果落地的气息也很难让人恭维。 但人们很难去否认它的美丽:挺直的树干上是如同折扇、如同蝴蝶般的叶子,透着属于古典的风雅和傲骨,气质总是带着点优雅和骄傲的。 北原和枫打量着这棵不知道生活了多久的银杏树:每当风一阵吹过的时候,这树上的叶子便有几片打着旋落下来,被风裹挟着起飞的样子倒真像是一只蝶。 银杏树的树叶也许是长得最像是蝴蝶的那一种叶子。天生就从一片叶里面分出两半,如同一对拢在身后的翅膀——这么一说,它的模样倒也很像是蝉了。 北原和枫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银杏叶,一派翠绿色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怀疑它到底是被风使坏吹了下来,还是自愿随着它远走高飞的。 落叶虽然是四季皆有的事情,但春夏的落叶着实难以让人联想到死亡,反而更像是一场浩浩荡荡的追逐,有着惊人的浪漫和洒脱。 “子非落叶,安知落叶之乐啊。” 北原和枫看着这片叶子,只是笑着自言自语了一句,便把它在风中放飞了。 金色的蝴蝶刚飞回来,就听到了这样一句古里古怪的话。 “你刚刚在说什么?”蝴蝶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孩子般的活泼和好奇,金色的蝶翼在风里一颤一颤的,很是轻巧的模样。 “啊,没什么。只是觉得它们很值得人羡慕而已。” 北原和枫看着那片银杏叶的远去,弯起眼睛笑了笑,同时伸出手,任由这只蝴蝶落在自己的指尖:“你们已经聊完了吗?” 蝴蝶歪了一下脑袋,听到对方问起这件事,声音一下子变得骄傲了起来:“当然问好啦!我们刚刚交流了一下,有蝴蝶说席勒先生在走之前把一个盒子埋在了伊尔姆河畔公园的银杏下面。那应该就是你想找的吧。” “不过我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但是你可以去那里问一问具体的位置。” 第172章 蝴蝶小小的触角抖了抖,看上去心情有点低落:“我还想看看他留下了什么东西呢。” 它对这个把唱片机送给了甜品店店主的人还是很有好感的。如果不是对方,它们这种被录入了黑胶唱片的音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播放出来,得到自由。 毕竟那个属于黑胶唱片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虽然还有人保持着对黑胶的喜爱,但也只是少数罢了。 比起在茫茫人海中遇到那个喜欢黑胶唱片的人,它们更大的可能性是被掩埋在灰尘下面,寂寞地缩在唱片里度过这一生。 “算了,不说这种丧气的话啦。虽然不知道你想要干什么,但你也要加油哦!” 金色的蝴蝶甩了甩自己的触角,很快就又努力振作起精神,认真地对着旅行家祝福了一声,往甜品店的方向飞了回去。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看着那只蝴蝶轻盈飞离的影子。 有些无端的,他突然想到了一句话,那是很久以前有人跟他说的: 音乐生来都有着自由和喧闹的灵魂,所以它们是如此深深地爱着那些把它们从沉默中释放的人类,以至于愿意永远为他唱着不朽的歌。 “伊尔姆河畔公园吗?” 北原和枫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地看向城郊的方向:“希望能够在那里发现什么吧。” 这个地点在他这个穿越者的眼里其实颇有点微妙的意思。不管是伊尔姆河畔公园,还是银杏树,其实都与歌德有着分不开的联系。 伊尔姆河畔公园,魏玛这座城市里最为著名的公园和城市标签之一,也是三次元里某位公爵赠送给歌德的花园。 “所以说当年就算留下了什么东西,也肯定是给歌德的吧。” 旅行家有点无奈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在吐槽谁:“可惜啊,死活都不肯来……” 或许也不算是不愿意来,而是有些东西只要不被翻出来,就还可以把自己最美好的想象和期待放在上面。 很多美好的东西,人是宁愿它一辈子都停留在自己的想象和无止境的回忆里的。 遥远的时空距离可以超脱和模糊一切有关于现实的残酷,成为一个脆弱的心灵在现实受伤后所能够寄居的巢穴。 “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对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不是太少了?” 说不定事情的背后比你想象的还要美好呢?为什么不敢去赌一把你们两个之间的友谊呢? 旅行家在伊尔姆河畔公园里飞翔的蝴蝶的指引下找到那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树,并且把下面藏着的东西挖出来时,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我总觉得席勒先生可能也没有指望歌德先生会自己过来……所谓留下东西,也只不过是无所谓的期盼而已。” 这只帮忙带路的翠绿色的蝴蝶栖落在一朵花上,每个咬字都显得矜持又优雅,带着古典的咏叹调气息。 “毕竟歌德先生是什么性格,他也是最了解的。但他却总是怀有一点类似的怪念头——比如对方如果不来找这些东西,他就打算当自己的礼物不存在之类的赌气想法。” “也有可能是觉得这种东西实在不适合自己主动送出去,谁知道呢?人类总是很奇怪的。” 蝴蝶摇了摇头,优雅地舒展开自己的翅膀,振翅飞离了这里,咏叹调一般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就我的观察而言,席勒他也是一个骄傲又固执的家伙……” 对方来了最好,但如果歌德永远不来,他也不介意把这些东西永远埋葬在银杏树的下面,让它永远成为历史里的一个谜。 北原和枫在树下沉默了一会儿,从他刚刚挖出来的小土坑里把那个有点沉重的匣子取出来,明白了那只蝴蝶口里的意思。 “啧,还真是两个别扭的家伙。” 旅行家按了按太阳穴,直接坐在了银杏树下面的草坪上,把挖出来的坑洞重新填平,草皮也假模假样地安了回去。 考虑到三次元的歌德是在席勒死后二十年,直到迁坟的时候才想到自己好友的安葬和各个方面的问题…… 再联想一下他在自己爱情问题上的各种日常逃避行为。可以说某些人是真的非常擅长在感情相关的事情上装死。 如果没有迁坟这档子事,北原和枫感觉自己可以合理怀疑歌德能在自己好友死亡的事实面前假装不存在更久。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歌德什么时候才能下定决心面对现实。” 北原和枫小声地说了一句,把盒子上面的泥土擦去,解开四面的金属扣,将之打开。 黑色的盒盖跳起,自动掀开,露出了里面厚厚的两叠信纸。粗略一看,至少也得有几十封,大都在上面写了寄信人和收信人的名字。 北原和枫把信件取出来看了两眼,发现大部分都是歌德寄过来的,也有十来封席勒可能还没有来得及寄出的信。 旅行家看着这厚厚的一叠信,稍微沉默了一下: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既然魏玛的人和蝴蝶在谈起歌德时都显得那么熟了,那歌德应该是经常来这里串门的吧? 所以这么多数量的信,你们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 北原和枫有点微妙地看了眼这些信件,没有翻这些过去的通信内容,而是取出了这里面唯一没有写上两者名字的一封。 这份信上没有任何的密封措施,大大方方地展开着,好像正在等待着一个人打开,去上面的内容。 第173章 “致尚未来到的……” 北原和枫轻轻地念了一遍上面写着的意义不明的花体字母,眼神显得有点复杂。 这句话是在指尚未来到的时光,还是在说还没有来到这里的那个人呢?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没有写上“致歌德”这类的单词,这封信应该是被默许能给意外打开这个盒子的人看的。 旅行家抬起头,眺望着天边还没有褪去的阳光,把里面薄薄的一张信纸取出,就着还未落幕的太阳光线读了起来。 “致打开了这封信的人: 从个人感性的角度而言,我比较希望这封信是歌德这个混蛋打开的,但除非我的死讯已经传到了柏林,否则这个可能应该不怎么大。 所以这位打开信的先生或者小姐:如果——我是说如果,歌德那个家伙真的一辈子都不敢过来的话,就顺便替我把这些话对他说了吧。 歌德……我一直认为我和他的关系要到我死了的那一天才能慎重地定论,但既然现在马上就要走上这条不归路,说出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他是我一半的生命。 虽然我们从性格到习惯基本上完全相反,虽然我们坚持的东西也不是完全相同,虽然他是守护者,而我是一个背叛者——但这都不重要。 我们的交往始于文字,现实的故事更像是从这些字母蔓延开来的衍生。 我们通过文字来了解彼此的性格和思想中最真实的那一面,在字里行间真正地认识和认同了彼此。 当然啦,我也忘不了我们在现实中共同相处的时光。 歌德总是能给我这一潭死水又乱七八糟的人生轨迹添加更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得益于他,这潭死水边上多长了丛奇怪的野草和野花,正式成为这处风景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我是因为他才认识了魏玛所有的甜品店和糖果店,因为他才去种了银杏树,也是因为他才把自己的作息调成了正常人的样子——之前我的作息是和正常人完全相反的。 我承认,我很难去拒绝一个全身洋溢着热爱和热情的人。何况我们在某些方面的观点总是那么的相似,也总能那么的理解着彼此。 关于我所做出的选择,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战争已经开始了……我做不到只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也做不到参与这场糟糕的战争——歌德有他的责任要背负,但我没有。 所以我可以去做一点我想要去做的事情。阻止一场战争,听上去挺荒诞的,不是吗?但不管结果如何,我总要去试一试。 人类的生命和光辉都是有极限的,当我们想要不自量力地做些什么的时候,总是意味着要牺牲一些东西。 就算是成功了,也许以后也没有办法回到这座安静又祥和的城市,也不能和歌德那个笨蛋见面了吧…… 不管你是谁,看到这里后请记得替我对我那位敏感的朋友说一句‘抱歉’。不管有着什么样的理由,我还是抛下他了,这是我的错。 我一直都以为这个人选应该是我:可能是我没法想象那个笨蛋一个人孤零零的样子,但命运永远都是这样捉弄人。 我们同样都在追求着我们想要的东西,愿意为我们那天真的理想舍弃一切,奔赴在漫漫长途之上,去尝试点亮这个世界的黑暗,甚至是成为一簇微薄的光。 人类没有办法变成光,但这种理想本身便高于很多东西。人类行走于大地上的时候,终日与尘土为伍,但总有东西高于这尘埃上的一切,与星辰一同闪耀。 他要守护德国,我要守护那些美好而脆弱的一切,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魏玛现在还处于一片安宁之中,但我知道,已经有很多过去和魏玛一样安宁的城市已经陷入了战火。 那些城市里也有树木花草,有碧蓝的天空,有晒太阳的猫猫狗狗,有翩翩然起舞的蝴蝶,有富有特色的美食和传说……还有无数努力地活下去的人。 也许我所做的东西没有任何价值,我什么都不能阻止,后世没有人会在乎这个傻瓜在战争里做了什么。 但是那些花花草草、那些猫猫狗狗、那些蝴蝶、那些人会在乎。这就足够了。 歌德一直说我比较偏向于理性,但其实我在关键时候还是由感性来决定的人。 也许这就是我一直都不喜欢‘阴谋与爱情’这个异能的原因? 所以说,拜托告诉他,其实我的离开就是间歇性发了疯而已,没有什么可不安的。他对我的重要性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倒是可以像往常那样,多骂上几句——反正我现在也听不见了,这个就随他吧。 最后,那首当年他写的诗,帮我重新交给他吧。我想说的东西其实也和诗里面写的没有什么差别。 还有,别让他吃那么多糖了,再这样下去吃早会吃出什么问题。冬天记得叮嘱这个人多穿几件衣服,不要任着这个人胡闹。 如果你是他的朋友的话,可以多抱抱他,不要像我一样和他吵了十几年,也不要抛弃他。他是会缩成一团哭的。 差不多就这些……唔,有些语无伦次,还总感觉还有什么东西没说。但我真正放不下的好像也只有这个笨蛋,那就先这样吧。 感谢你把我这封啰啰嗦嗦的信看完,记得把这张纸扔了——歌德看不到这封信就让他后悔去吧,胆小鬼可是要付出点代价的。否则这辈子他都没法去面对过往。 第174章 一个即将离开的蠢货, 约翰·克里斯托弗·弗里德里希·冯·席勒” 北原和枫看完这封有点长的信,在午后太阳倾斜的光线里稍微沉默了一会儿,任由斑驳的叶影投射在他身上,明灭不定地摇晃着来自太阳的光点。 他从之前的信封里面小心翼翼地摸出另外一张被折叠得小小的纸,珍而重之地展开,露出了上面写着的诗歌: “生着这叶子的树木 自东方来到我的庭院; 它带来一个秘密的启示, 令人振奋又耐人寻味。 它是一个有生之物, 将自身一分为二? 还是一对生命的相合, 被我等视作一身? 也许我已找到正解, 来回答这样的一问:”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没有把这首诗继续看下去,只是有些怅然地轻轻念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难道不感觉在我的诗中, 我既是我自身,又是你与我的共存?” 过去的背叛者隔着时光与未来的友人遥遥相望,便能在一瞬间明白对方的选择。 或许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两生花吧。明明每一处都是迥异到了极点,但是却分明像是分享着同样的一个根系和灵魂。 第76章一路走来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把这张纸重新叠好,放进了信封里,最后把这个匣子重新“咔哒”一声扣上。顺着之前还没有完全填好的痕迹,重新埋进了土里面。 就像是席勒在信里所说的那样,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一封离开这里时的告别……或者说是绝笔信罢了。 北原和枫把最后的一丝痕迹也掩埋好,最后把这张被嘱托扔掉的纸珍重的收好——总不能把这东西真的丢掉吧? 这种东西,就算是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穿越者站起身,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粗壮的银杏树。高大的树木在阳光下站得笔直,折扇一样的翠绿色树叶在间或吹来的风中沙沙作响。 雍容,寂寞又美丽。 有些突然的,他想到了《55minutes》里面的那一座岛,想到了透过凡尔纳,在那段故事里面所能看到的、这个世界残酷的冰山一角。 不管是在大战中不知道是不是信息被特意隐去的超越者,还是在战争后有人失踪,也有人死亡的七个背叛者的成员……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微微合上眼睛,掩盖去自己眼底的敬佩和敬意,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一群追随理想主义的笨蛋。” 七个背叛者是真的不知道在和平之后自己所会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尴尬局面吗? 他们当然是知道的。关于政府会怎么样地把他们作为心腹大患,会如何地对这些敢于挑战国家权威的危险分子恨之入骨。 但是他们还是这么做了,甚至在战争后没有固缩在凡尔纳的岛上,而是潇洒地与自己在这场战争中认识的伙伴告别,各奔东西。 ——他们要做的、应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所以后续不管是遇到了什么,这群人都有着泰然处之的洒脱。 “听上去的确很有英雄气质,也很潇洒。但……希望官方盖戳的那个死亡席位没有正好落在席勒头上吧。” 北原和枫对着西方逐渐垂落下来的光芒,有些惆怅地喃喃自语了一声,提起自己之前买的甜品袋子,回去找自己家的幼崽了。 在倾斜的阳光下,伊曼尔河畔公园里的事物好像都被折射出了橘红与灿金色交织的影子,如同被眉笔扫过的风情旖旎的一撇。 在浓绿的树林深处,晚间的雾气氤氲出有点忧郁又浪漫的瑰丽色彩,好像金秋里浓郁又清丽的童话,折射着独属于落日时分的寂寞颜色。 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刮起,在日光的照耀下重新拥有了秋日光辉灿烂的华服,和金色的蝴蝶似的,跌跌撞撞地向着远方飞去。 在经过某个有着橘金色眸子的旅行家时,它似乎听到了一句若有若无的叹息: “希望那个家伙能记住……德国还有一个笨蛋在等着他呢。” 而且你所想守护的那些地方,春天都已经来了,蝴蝶也开始到处乱飞了,人们也在坚强又努力地生活下去,努力摆脱着战争的阴影——如果单单缺了你的话,会很遗憾的。 一只翠绿的蝴蝶和金色的叶片擦肩而过,身影在下一刻隐没在树梢里,声音优雅地和这个才见过一面的人告别。 “再见了,旅行家——有机会的话,也替我对他说一声再见吧。” 旅行家回过头,只看到一条枝叶在空气中细微地颤动,那个熟悉的声音的主人早已经消失在了同样翠绿的树荫里。 “我一定会的。”北原和枫对着那个方向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谢谢帮忙。” 这次没有声音回应他。但旅行家对此也不以为意,摇头笑了笑,接着便去找自己家被暂时放养的孩子了。 等到北原和枫终于找到自家幼崽的时候,对方正一只手抱着生长着花苞的玻璃瓶子,坐在一个绿色的邮筒上,认真地听着远方从建筑里流溢出的歌声。 “这首曲子是在讲一群孩子,在春天的原野上面采花,接着他们看到了一条从原野上面流过的河,打算河水里面玩……” 安东尼看着远处的天空,偏着自己脑袋,听着那首甜蜜又可爱的歌,轻声地向旅行家描述着自己听到的场景。 第175章 “现在他们正在河里面互相泼水。真的超级超级可爱!” 小王子噗嗤一笑,黑曜石一样的眸子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分外明亮,双腿在邮筒上面晃啊晃的,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长笛的悠扬和清澈优美的单簧管互相交织,间或滴落一两滴铃声,便是夏日里溅起的清凉水花。苍凉柔美的英国管便作为一寸斜阳,照耀着夏日下一去不返的童年和青春。 音乐的确是存在画面的,只是很少有人能够感知到罢了。 最后在旅行家那含着笑意的橘金色眼眸的注视下,这个孩子抱着自己的玻璃瓶,欢快地从邮筒上面跳了下来,扑进了北原和枫的怀里。 “今天下午玩得开心吗?” 旅行家暂时放下了自己心里之前的沉重,笑眯眯地捏了把对方软软的脸颊,问道。 “很开心哦。” 孩子仰起脸,语气轻快地和家长分享着自己这个下午的经历,也不在意对方有点欠的手了:“今天我听到了很多很多的歌,而且还遇见了好多好看的小蝴蝶。它们都好漂亮!” “我们还聊了有关于这里的很多事情,认识了特别多的新朋友……” 安东尼说到这里,也好奇地看了一眼北原和枫,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北原想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吗?” “是啊。”北原和枫把怀里的孩子轻轻地放下来——安东尼的身体感觉就像是没有重量一样,如同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让人有点疑心他下一秒就会消散在空气里。 “我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接下来的就不是我的事情啦。” 旅行家笑了一声,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扭头看着远处缓缓停靠在地平线上的太阳。 他似乎也从远处建筑中流淌出的音乐声中听到了孩子们的嬉闹声。 那是属于旧时光里的欢笑,在回忆的打磨下显得愈发的明媚,但又倒映出浅浅的忧伤气息。 在大贝斯经过修饰的华丽音色下,又有蝴蝶盛开在长满花的原野上,孩子的手里满捧着色彩绚丽的馥郁芳香。连忧伤也点缀出瑰丽的明亮。 北原和枫看着这一切,嘴角也忍不住挂上了一丝微笑,顺手把手里的蛋糕塞到了安东尼的怀里,声音也变得昂扬起来: “走啦!等吃完晚饭我们就去旅馆,今天忙了一天,也该是休息的时间了。” “啊,所以晚上这些蝴蝶会在星星下面演奏催眠曲吗?” 安东尼把蛋糕也一起抱在了怀里,伸出手掌,拉住旅行家的手,兴致勃勃地问道:“我好喜欢它们的歌……” “都有的,都有的。不过安东尼在听到催眠曲后就要乖乖睡觉哦。可不要因为想把歌听完特地熬到深夜。” 北原和枫反握住身边孩子的小手,耐心地回答着孩子不断提出的各种各样的问题,橘金色的眸底浸润着温和的颜色。 两个人一起走过长长的街道,他们的影子在余晖的照耀下拖得很长很长。 他们经过一个喷泉。 清澈的泉水从由青铜打造的人类头颅里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另一个或许由纯白大理石打造的人则是跪伏在地面,虔诚地吮吸着这流淌而出的泉水。 “这是什么?”小王子有点好奇地看着这两个外表奇异的雕塑,向旅行家问道。 “是伟人和后来的人们。” 北原和枫偏过头,同样用感兴趣的眼神打量着这个雕塑,回答道:“我们饮用着来自他们思维的泉水。这是人类脉脉相传和互相继承的证明之一。” “他也会成为下一个伟人吗?”安东尼问。 北原和枫愣了愣,然后轻轻地笑起来:“当然可以。为什么不会?” 百年前,所谓的先人和贤者也不过是我们一样的凡人。 既然如此,百年后这些伏在先贤身边,渴饮着前人思想的人们,又为什么不会成为下一个传说呢? 安东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抓着北原和枫的手,继续向四周打量着。 他看到了坐落在魏玛的德意志国家大剧院,它面前的广场看上去空空荡荡的,一副正在等着什么人落座的样子。 “这里还缺少了两个人。”北原和枫用一种异常笃定的语气,小声地对安东尼说道,“未来迟早有一天,这个广场上会有一个两人铜像的。” 安东尼抬起头,看到北原和枫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灼灼生辉的眼睛,里面有着让人没法怀疑的坚定。 “是歌德先生和他的朋友?”小王子感觉有点惊讶,这么问他身边的大人,“我们是不是正在参与历史?” “当然啦,我们就是在创造历史。你想想,等到未来的人翻到这一页的时候,在这些传奇的故事里看到了——我们的朋友。” 北原和枫对安东尼眨了下眼睛,露出了一个有点狡黠的笑:“是不是很有趣?” 安东尼看着那个空白的广场,稍微想象了一下,突然也感觉到很有意思。 他有点没法想象自己认识的歌德会像是别的雕像一样,一本正经地站在广场上的样子。就算是雕像,那也应该是一副很狡黠的狐狸样子,懒洋洋笑眯眯地看着别人。 更不用说想象这个人被写进书里面了。 “所以,书上面会说歌德先生一天一定要吃两三斤糖吗?” “也许会呢。这样的话,这家伙为什么还没蛀牙说不定会成为什么未解之谜。” 第176章 “北原。” “嗯?” “那另外一个呢?歌德的朋友,就是你来这里是来找他的吗?” 孩子有些稚气的声音响起,那对干净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旅行家,好奇地问道:“他是不是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太阳逐渐从天空中落了下去,剩下的阳光也显得愈发的明亮、愈发的浓烈。好像知道月亮是怎样的一副无趣模样,所以一定要把最后的颜色都涂在大地上似的。 最后剩下的色彩是血液一样明亮又滚烫的红色,被刷在了红顶巴洛克洋房的红顶上,显得这屋顶愈发得红艳起来。 “嗯。非常好的人。” 北原和枫看着这样的风景,笑着伸手揉了揉这孩子的脑袋,这么回答道。 “也是非常有勇气的英雄。”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遇见了很多可爱的人,也遇到了可以称得上“伟大”的人们。但是他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一个人“英雄”的评价。 ——英雄到底是什么? 北原和枫不清楚,也给不出一个准确而令人信服的定义。 但要借用前人的话来说,他心里的英雄或许是有着“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的情怀,以及怀揣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的人吧。 身处于历史之中的人从来都不知道此刻自己所作所为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又会为人类这波澜壮阔的历史添上怎样的光彩。 他们的前方是生死茫茫,看不到尽头的漫漫长路,不知是否有意义的牺牲。 但总有人抱着坚定的心,在看似不可阻挡的历史大潮中逆流而上,创造出他们想要的未来、或者只是在那个时代绽放了一束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光。 但不管如何,他们都是过去人眼中的愚人和狂徒,是当代人眼中的疯子和奇迹,也是未来人口中、在历史里缔造神话的“英雄”。 “英雄……?” “是哦。总有一天,人们会这么称呼他的。” 不是冠之以“七个背叛者”的称呼,而是真真正正的,作为结束了战争的“英雄”而存在着。 这是生活在和平年代里的人,对于这些离开的人们,唯一所能做出的敬意。 第77章日出的玫瑰 来到魏玛的第二天。 风顺着没有关紧的窗户轻盈地钻了进来,天空是灿烂又浅薄的金色,从容又明艳地把原本鱼肚白的色彩一点点覆盖过去。 北原和枫把微微有些掀起的窗帘重新用带子束上,捋到窗户旁边,抬头看着这一座温柔又安逸的小城。 这座城的居民住房大多只有三层,显得有些低矮。但本身米黄的柔软底色,加上属于古典的巴洛克式风格,倒是使得这种建筑在人眼里异常玲珑可爱。 而此刻,这些小小的房子已经被晕染上了属于夕阳的金红色彩,显得异常绚烂和美丽起来。 就像是古代穿上凤冠霞帔的女子,就算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张容颜,但也能在这份侬丽的颜色下显露出惊艳的风情。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古希腊的阿波罗会从司掌文艺和弓箭的神演变成太阳神了。” 北原和枫看着窗外的场景,橘金色的眼底流露出笑意,轻声地说道。 因为这个世界上的确没有什么比光更伟大的艺术家了。它是一切色彩和明暗的源头,在世界上造就了那些最让人心醉神迷的涂写。 自然奇异的伟力总能在某一刻与人类绝妙的灵感相通。 “太阳要升起来了诶。” 刚刚洗漱完的安东尼靠在他的身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也凑过来看着窗户外面的风景,把自己放在桌子上面的玻璃瓶也放到了窗台上。 他想让自己的花也晒一点太阳。 日出时分。 金发的孩子努力的眺望着远方,那里有着浓密的树荫和黛色的山峦,变成了金红色的房屋,天空上是金色和橘色互相交织的云朵,以及被晕染出紫色的霞光。 还有蝴蝶,那些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蓝色的蝴蝶,从建筑的屋顶上和瑰丽的云霞里起飞,像是一道彩虹划过天际。 在它们身后是无边无际的光的海洋。 “钢琴,大提琴,黑管,长笛,大号……” 安东尼歪着头,认真地听着这首来自于遥远天空的音乐,小声地数了一会儿这里面出现的乐器名字,然后突然笑了。 “这首曲子的名字应该叫《sunrise》吧。” 北原和枫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该说不愧是在歌德那里练了好一会儿音乐吗?现在都可以做到分辨出曲子里有多少种乐器了。 “嗯……虽然不知道这首歌具体叫做什么,但是《sunrise》的确很适合它。” 北原和枫撑住下巴,看着晶莹剔透的水晶瓶里生长出的优雅花苞,露出一个微笑:“日出配日出,的确很美。” 这朵花的脑袋轻轻摇晃了两下,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只是缩在自己的花萼里面,像是正在精心打扮着自己。 “她今天会开花吗?” 小王子看着这朵沉默不语的花,手指碰了碰外面手感有点粗糙的花萼,用一种混杂着期待和不安的语气问道。 “这个我可不知道。” 北原和枫靠在窗台边上,一只手撑住脸颊,带着笑意的眸子认真地打量着这朵花:“不过也没必要太着急,女孩子在第一次见面前可是要花很长的时间打扮的。” 第177章 “可是她就算现在出来,也肯定是一朵非常漂亮的花了……” 小王子看上去有些不解,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去和看上去满脸意味深长的大人讨论这件事情,继续趴在窗台上,歪头打量着太阳。 这是他们每天早上都会有的活动,如果他们能够赶得上日出的话。 这么多的地方走下来,他最大的感觉就是,在每一个地方看到的日出给人的感觉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说原野上的日出是安静而缓慢地上升,高山上的日出是瞬间壮观的飞跃,海面上的日出是在水天一色之间双倍的瑰丽和绚烂,那么城市里的日出就是另一种风情。 在城市里,如果自己居住的地方不高的话,想要看到日出还算是一件比较艰难的事情。 但从无数的钢铁丛林里,从人造物密密麻麻的捆扎中,抬头看到一轮红日喷薄而起的样子,也恰恰是给人最深震撼的。 此时的风景还只是日出的预演,真正的主角甚至都还没有出场——就连天边的蝴蝶所唱的那首曲子,现在也还只是停留在序曲的部分呢。 “嘘。”北原和枫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了嘴唇,示意安东尼注意玻璃瓶里面的那一朵花苞。 安东尼低下头,用一种惊讶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小玻璃瓶。 在折射这橘金色光线的瓶子里,有什么好像是被着太阳所带来的光辉触动了,这朵花苞好像在某个不经意间稍微颤抖了一下,轻微得让人怀疑这是风的某种把戏。 “她打算出来了?” 一直期待对方开花的安东尼小声地问道,声音轻轻的,好像害怕自己会吓到某种比羽毛还要轻盈的东西。 北原和枫低下头,有些好笑地看着自己家的孩子。 小王子这时候反而不敢去碰这朵花了,甚至有点紧张地缩到了旅行家的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紧张又期待打量着对方。 “应该是吧。毕竟以后想要碰到这么好的太阳,还有这么美的歌可就很难了。魏玛毕竟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地方,不是吗?” 旅行家看着越飞越近的蝴蝶,听着耳畔逐渐变得更加清晰和明亮的歌,笑着回答道。 骄傲的玫瑰要为自己的出现准备一个最完美的舞台,而面前的场景恰巧就是了。 婉约而甜美的音乐声中响起了三角铁清脆的声音,小提琴的乐符顺滑地从云朵的边缘掠过,像是一只轻盈的燕子,裹挟着美丽的霞光,高高地远飞。 太阳耀眼的光辉从山峦的背后隐隐透出,纯粹的白色一时间穿透了身边厚厚的云朵,让它们都显现出透明般的色泽。 在太阳将出未出之间,是漫长的等待……好吧,其实也不算漫长,只不过是需要一点点注视的天空的耐心而已。 在两位来自异乡的旅行者的目光下,在一群天空中的蝴蝶的嬉戏和音乐声里,那一轮纯白色的耀眼太阳终于从山峰之间一跃而出。 与此同时,玻璃瓶中的花苞突然在两个人的注视中微微颤抖了一下,同样在这一瞬间缓缓绽开。 酒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一寸寸展开,富有层次感地形成了小巧的酒杯型,上面似乎还带着晚间湿漉漉的水汽,显得娇嫩而又迷人。 就像是小王子所期待的那样,这是一朵美丽的玫瑰。 初升的太阳那纯白色光芒倾洒在大地上,但又在下一个瞬间被调和成了璀璨耀眼的金色。这朵初开的玫瑰自然也得到了这份来自太阳最初的馈赠,全身上下都在流淌着金色的光辉。 这位刚刚起床的玫瑰小姐打了个哈欠,声音美丽而又慵懒:“早上好……这么乱糟糟地出来和大家见面,真是失礼了……” 她优雅地抖了一下自己的花瓣,背后是光芒万丈的太阳,就好像盛开在太阳里面似的。 小王子缩在北原和枫的后面,他这个时候显得更加害羞了,最后支支吾吾地只能冒出来一个干巴巴的赞美词汇:“可是你已经我见过最漂亮的花啦。” “那当然了。我是光明之子,被火鸟从天国的花园里衔过来的种子——你看,我是和太阳一同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玫瑰骄傲地这么说道,打量起自己的身边,最后遗憾地发现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 不管是在阳光下显得异常璀璨的瓶子,还是这间房子里面的摆设,似乎都已经尽可能地尽善尽美了。 “好了,给我一点水吧。顺便帮我把这扇窗户关起来,这些风可真会恶作剧的,我可受不了它们。” 这朵骄傲而敏感多疑的花儿在自己的瓶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小王子问她需不需要什么后,这才颐指气使地说道。 安东尼愣了愣,终于感受到了对方美丽外表后隐藏着的傲慢和娇气,但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不给花浇水的确是他的问题。小王子想着,于是有些愧疚地跑去拿浇水的水壶。 于是这个房间里只剩下了北原和枫和玫瑰,互相用带着探究的眼光打量着。 “晨安。”北原和枫礼貌地说道,没有因为对方之前显得异常傲慢和骄傲的话而对这朵花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他知道,这只是这朵玫瑰柔软内心的伪装,就像是她身上那四根尖利的刺一样。 她只是非常害怕别人会抛下她,所以总喜欢拿自己敏感而多疑的性格试探彼此罢了。 “晨安。”玫瑰挥了挥自己的叶片,很有淑女仪态地回答道。这位刚刚诞生的小小姐瞧着眼前的大人,突然感觉到一阵心虚。 第178章 刚才她提出的要求可以说是她在欺负人家的孩子了……也许这位家长会有意见。 但这有什么关系,她本来就是一朵尊贵的玫瑰,而且哪有不给花浇水的道理! 这朵花在心中勉强说服了自己,于是继续摆着之前骄傲又矜持的姿态,居下临高地看着旅行家:“对了,你不打算把窗户关上吗?” “关窗?没有必要啦。多吹吹风对一朵花有好处……而且我觉得你应该也不会感冒?” 北原和枫笑了笑,也没有动手的意思:“更何况,打开窗户时,进来的可不仅仅会是捣乱的风。” 他看向窗外,那从天边飞来的蝴蝶已经呼啦啦地快要飞到眼前了。彩色的蝶群追逐着略过别墅的屋顶,不时有更多的蝴蝶悄悄地从建筑里冒出来,加入了这场大游行。 每一只蝶都是一段有着优美曲调的音乐,也是一支动听的歌。当这些杂乱的乐曲声响彻在一起的时候,不仅没有一丝混乱,反而泛着朝气蓬勃的生机。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这对这群小蝴蝶来说不算困难:毕竟没有什么人能比音乐更懂音乐本身了。 对它们来说,唯一能够限制的大概就是不同音乐之间的性格问题。别的还好,要是安稳忧郁的蓝蝴蝶被性格比较激动的红蝴蝶揍了,这个才算麻烦呢。 玫瑰也抬起头看过去,就算是骄傲如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幅场景的确很美。美到和传说里的天国花园不相上下的地步。 风顺着窗户悄悄地跑了进来,然后在一人一花的注视下,这群蝴蝶也高高兴兴地一股脑钻进来了。 “别挤别挤!大家挨个从窗户进来,我都快被你挤短一个小节了!”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别往前面飞啦!我的节奏都被你们这些笨蛋挤快啦!” 北原和枫忍不住笑了一下,惹得这些蝴蝶有些羞恼地看着他,但这群小家伙很快就忘掉了这一点不愉快,快活地钻到屋子里,把这个房间点缀得闪闪发亮。 漂亮的磷粉抖落下来,顺便还带来了蝴蝶们来自清晨的祝福: “清晨快乐!新的一天快乐!大家今天都要开开心心的——!”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可惜他们都听不见,而且他们早上竟然不开窗户,这可多糟糕啊。多吹一点风对身体可是有好处的。” 一只蝴蝶落在窗框边,嘟嘟囔囔地抱怨道,它那紫色的蝶翼在身后竖立起来,落下一片优雅的影子。 玫瑰在它的边上咳嗽了几声,本来就十分艳丽的花瓣显得更加红了。北原和枫有点疑心这是对方的红晕,顿时有些遗憾起了自己身边没有带上相机,把这一幕拍下来。 ——这可是以后可以给安东尼讲,顺便还能够逗逗玫瑰花的珍贵回忆啊。 “啊,这里还有一朵漂亮的玫瑰花!” 紫蝴蝶被这咳嗽声吸引了注意力,顿时大声惊喜地嚷嚷了起来:“她可真美,不是吗?” 嘻嘻哈哈玩闹的蝴蝶扭过头,于是也纷纷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玫瑰。”一只红色的蝴蝶凑过来,一点也不吝惜自己的赞美,“就像是光明的女儿一样。” “是啊是啊,你真的好漂亮呢。别的花看到肯定会羡慕的。” “你来自哪个地方,我从来没想过玫瑰花还能这么好看!” 玫瑰一下子被各种各样好奇的蝴蝶团团地围住,吓得差点重新把自己的花瓣合起来。她的花瓣更红了,但还是勉强用骄傲的语气说:“当然了,我可是来自于天国花园的玫瑰……” 下一秒她就被这些好糊弄的蝴蝶的欣喜和欢呼声所给淹没了。 “我知道那个地方,据说那里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花园!”一只蝴蝶这么说,高兴地扇动着翅膀,在房间里飞了一圈。 “大家,我们来给这位玫瑰小姐谱一首曲子吧!题目就叫做《赠予来自天国的玫瑰》,你们怎么样?” 蝴蝶们都为这个有点大胆的提议愣了一下,然后纷纷高兴地聊了起来: “以我们重新组合,现编一首曲子吗?” “听起来可真有意思,我想要参加!” “我也来我也来!” “好啦!” 一只蓝紫色的蝴蝶落在吊灯上,扬起自己的翅膀,好像在挥舞着指挥棒一样:“接下来由我指挥——装饰音就位!我们这回只用钢琴,来点纯粹的音乐,怎么样?” 玫瑰呆懵懵地看了一眼北原和枫:这就是你说的,打开窗户后除了风还有的东西? 北原和枫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他也没有想到这群蝴蝶这么的……富有创作激情,才第一面就已经快进到定制曲目的级别了。 不过考虑到蝴蝶天生就喜欢花,似乎也没有问题? 北原和枫默默地后退了一步,顺便和从门后面悄悄弹出一个脑袋的安东尼打了个招呼。 小王子抱着水壶,看上去对“自己出了一趟房间后,自己的房间突然被挤满了”这件事不怎么惊讶,只是有点好奇:“它们在干什么?” “现编现演。”北原和枫小声地说道,“你马上就能听到《赠予来自天国的玫瑰》了。” “哇。” 小王子对此发出了小声的惊叹,此时的音乐已经开始演奏了,他墨黑色的眼睛里落满了五彩缤纷的蝴蝶,还有正中间那朵美丽的玫瑰花。 第179章 轻盈又优雅的小快板像是天国花园里的水晶玻璃,小琶音的流动似乎在塑造流淌的银色小溪和柔软阳光,复杂的和弦变换是在点缀出盛开的群花。 最后在最高音里突然的爆发,塑造出了一朵最为与众不同的、骄傲又美丽的玫瑰花来。 “它们都很美……”安东尼停顿了一会儿,在钢琴和缓下来的级进中说道。 “是啊。”北原和枫半合上眼睛,听着耳畔琶音流畅的渲染,感觉像是看到了珍珠一样的阳光洒落在玫瑰的身上。 最后发出一声有点遗憾的叹息。 “所以为什么我没有带相机呢。” 就算是拍不到蝴蝶,拍一拍估计这朵被夸到害羞得躲在叶子里的玫瑰也好啊。 第78章包豪斯博物馆 没有亲眼见过的人类很难想象成百上千的蝴蝶围着一朵花演奏音乐的样子。 ——它们不仅仅在歌颂一朵玫瑰的美丽和骄傲,歌颂那美丽而不可触及的天国,还在歌颂初升的太阳。 钢琴的声音在低音区逐渐消散,寂静重新回到了那片只存在于童话的国度。 水清澈得像是流动的空气,金子般的鱼像是在空中无依无靠地飞翔,睡莲宽大的叶子折射出彩虹的光彩,瀑布似的垂下。而莲花一如油灯灯盏里窜起的焰火,光辉灼灼。 但这一切都是缥缈的,比不上那一朵真真正正停留在了世间的玫瑰。它才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永恒。这就是美的永恒。 太阳升上来了,新的一天来了。在明亮又炽热的阳光下,蝴蝶们轻快地演奏完了一首歌。然后又轻飘飘地从窗户边飞走了。 北原和枫看着房间里逐渐消失的色彩,思绪却还停留在那个绚烂到让你觉得连影子都是彩色的世界里。 “演奏得还挺好听的。”玫瑰摆了摆自己翠绿的叶子,看到了门口的两个人,于是有些不自在地嘟囔道,“好吧。蝴蝶的确是很可爱的生物。” 小王子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这朵骄傲的花儿竟然还会夸人,但也识趣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跑到窗台边,给对方浇起了水。 “你今天打算出门吗?” 安东尼一边浇水,一边打量着对方的脸色,突然感觉这支玫瑰或许没有她外表上看上去那么不好接近:“我们今天打算去一个博物馆……” “哈,博物馆!”玫瑰扬起她的脑袋,一副骄傲的样子,看上去已经完全摆脱了之前的不自在,“为什么不去?难道这些放在博物馆里的东西还能比我更美吗?” 北原和枫回过神来,眼神有些复杂且微妙地看了玫瑰一眼。 不,这两种美的风格根本南辕北辙到根本没法比较吧? 极简风格的抽象艺术和浓烈华丽的自然美虽然可以结合,但本来就是两码事。 但旅行家到底还是明智地没有对此多说点什么,只是默默地查阅了一下手机,看看到底能不能带花进博物馆。 虽然这种地方不能随意携带动物进入,但植物应该问题不大……大概。 到最后,他们上路时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一群马,我知道它们是会吃花的,但是我一点也不害怕!” 玫瑰在自己的玻璃瓶子里努力地张牙舞爪,语气里充满了一种天真又骄傲的气息:“我可有四根尖刺呢!它们想要欺负我的话可是要吃点苦头的!” 北原和枫坐在马车后面,撑住下巴,小声地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钻到安东尼的怀里?” 安东尼抱着已经紧紧贴在了他身上的玫瑰,耳朵红红的,目光不知道飘到了哪里,总之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我才没有——是这个笨蛋硬要抱着我的!”玫瑰的脸也一下子红了,但胜在她本身拥有的红艳的颜色,一点没有让人看出来。 玫瑰小姐继续藏在小王子的怀里,嘀嘀咕咕了一大串乱七八糟的单词,前言不接后语得硬是让北原和枫没有听懂。 “笨蛋!”她最后谴责了一句,然后被安东尼安慰地揉了揉脑袋。这下感觉自己尊贵的身份被冒犯的玫瑰小姐又回过头,不满地瞪起他来。 “你也是笨蛋!”她这么说道,然后赌气似的不说话了。 安东尼一脸无辜地看着旅行家,旅行家则是一点也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你应该说你会保护她呀。” 小王子有点迷茫地眨眨眼睛,有点不太明白这个逻辑是怎么来的:“可是她说自己有……” “所以你的确是笨蛋。” 北原和枫歪了下脑袋,橘金色的眼睛中是不加掩饰的笑意:“玫瑰公主和她来自另一颗星球的骑士王子——这才是女孩子喜欢的故事嘛。” 说到这里的时候,旅行家有些突兀地想到了《小王子》中的那句话: ——花是多么自相矛盾!我当时太年青,还不懂得爱她。 来自外星球的孩子没有办法理解一朵花那骄傲又敏感的内心,他对一些话看得太认真,导致时常对这朵花产生奇怪的怀疑。 “嗯……虽然感觉现在说有一点早,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爱一朵花是需要方法的。”北原和枫用很认真的语气对他说道。 和别人相处是件很复杂的事情。故事里的小王子学会这一点是在遇见狐狸之后,但这时他已经和自己的玫瑰分别了。 金发的孩子有些不解地看了眼自己怀里的玫瑰。对方很显然也听到他们之间的话了,但却罕见地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第180章 “我会保护你。” 小王子思索了好一会儿,然后对他的玫瑰小声说道:“没有必要展露出那四根刺啦。你不用拿它对付任何生物,它们是伤害不了你的。” 玫瑰花闷闷地继续哼哼了两声,开始假模假样地咳嗽起来。 “好啦,你这个笨蛋。”她用力地咳嗽了好几声,声音听上去也没有那么盛气凌人了,“我也不是那么怪你……” 玫瑰花说完这句话后就陷入了沉默,似乎在微微摇动的春风里睡着了。她在不说话的时候倒是十足十的娇美,显现出一种与她本人截然不同温柔的气质。 北原和枫看着身边的一人一花,弯起眼睛温柔地笑了笑,在广场上让马夫停了车,拉着安东尼一起去这里停靠的香肠车边上买了两根图灵根烤肠。 “那个,抱歉啦。” 安东尼下车的时候对拉车的两匹膘肥体壮的马儿抱歉地笑了笑。对方低下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响鼻,倒是一副不怎么在乎的样子。 它们对吃一朵玫瑰可没有多大的兴趣。 “其实比起玫瑰,我想它们或许更喜欢草料一点——你也需要一点早餐吗,玫瑰小姐?” 旅行家从店家手里接过两份由小圆面包夹着的烤肠,把其中一个递给安东尼,心情愉快地开口道。 图林根烤肠作为魏玛这座城市里不得不说的美食之一,乍一眼看上去和上辈子食堂里吃到的肉夹馍没有什么区别。 嗯,如果要说区别的话……和可以被馍夹住的肉不一样,这里的烤肠比面包还要长出一大截——毕竟在这里,该烤肠可是被法律限定在十五厘米以上的。 上好的猪前腿肉和五花肉,搭配提现调味的黑胡椒,还有香气浓郁的兰芹和肉桂粉,完美地烘托出了猪肉本身的鲜香,同时也驱走了肉类本身的膻气。 在精心的烘烤之下,烤肠中肥肉的细嫩弹牙之处不改,瘦肉则富有嚼劲,香酥脆美,金灿灿的一条让人食欲大增。 “我喝过水了。” 玫瑰轻声开口,她看着广场周围的各色优雅的建筑,还有在街角轻盈地飞过的蝴蝶,努力地让自己的仪态更端庄一些。 不管是为了什么,她可不想自己的形象被别的什么存在比下去。 不过旁边烤肠的味道的确有一点香……但她可是一朵优雅的玫瑰花,吃那种东西可不像话。 这也导致她真正地到达博物馆内部之后,就开始全神贯注地看着大厅里的镜子起来。 “太狡猾了。”她嘀嘀咕咕地说,好像整朵花身上都燃烧起了战斗的虚幻火焰,“知道没有办法战胜我的美貌,竟然想出来这种方法!” 北原和枫在旁边努力地憋着笑,假装自己没有听见的样子,抬头打量着一个台子上面由红黄蓝黑绿组成的古怪螺旋状模型。 如果真的要描述某些包豪斯的抽象设计,大概最适合的便是不可名状。硬是用一种人类看不懂的方式把一堆彩色蛛网漏斗形的物体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尖塔。 旅行家盯着这玩意打量了半天,终于勉勉强强认出来了这是以一堆被堆砌起来的四方体作为骨架所搭建出来的玩意。 “这怕不是被克苏鲁感召了才能创造出这种艺术呐。” 北原和枫琢磨着嘀咕了一声,但又从这种由平面转弧面的错乱性里琢磨出了一种和蒙德里安的《红黄蓝的构成》相似的平稳和秩序感。 有一瞬间,他看到有一群红黄蓝色彩的蝴蝶从漏斗一样的篷里面嬉闹着钻来钻去,好像这个怪模怪样的模型内部有着它们的隧道似的。 “我觉得你比她要好看多了。” 另一边,安东尼陪着斗志昂扬的玫瑰站在无人经过的镜子前面,轻声安慰道:“你看,她做什么都只会模仿你。” “我当然要比她好多啦!”玫瑰小姐式威性地重新亮出自己小小的尖刺,“离这个笨蛋远点,你个冒牌货!” 安东尼想了想,往四周打量了一点,趁没有人注意,悄悄把镜子的面转了一下。 镜子里的玫瑰终于消失了。 “我说过,你没有必要用到身上的刺,我会保护你的。” 安东尼把玫瑰抱在怀里,试探性拿手指轻轻地和对方的花瓣碰了碰,墨黑色的眸子里满是真诚:“所以不要生气了,好吗?” 玫瑰“啪嗒”一声把自己的花瓣合上了,看上去很不想理会他。 一只交杂着红黄蓝颜色的蝴蝶落在旅行家的肩头,同他一起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幕,最后都忍不住笑了。 这只蝴蝶笑起来的模样像是银制的铃铛,细细碎碎、清清脆脆的,但是很能吸引人们的注意力。 “都是很可爱的孩子。”它这么说。 这只来自于包豪斯艺术的蝴蝶拍了下翅膀,在空中拖出一串银铃般的声音,几乎把四周所有的声响淹没在里面。 很古怪的音乐。 如果说之前蝴蝶身上携带来的歌曲都有着浪漫主义时代和古典主义时代的气息,那么这只蝴蝶代表的似乎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音符。 乍一眼是被解构到极致的简单,但是又有着包罗万象的内涵。 北原和枫看着重新钻回模型里的蝴蝶,走过去拉住有些迷茫的小王子的手,若有所思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她好像不太愿意理我。”安东尼任由旅行家动手,抱着都合上花瓣的玫瑰,有些苦恼地对大人说。 第181章 他不怎么明白该怎么和这朵玫瑰交朋友——在这个时候,这位来自外星的小王子都十分敬佩好像在哪里都能交上朋友的旅行家。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北原和枫歪过头沉吟了几秒,含着笑意的目光停留在这朵花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大概只是玩累了?” 安东尼有些怀疑地看着自己怀里的花儿,下意识地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在一个由各种乱七八糟几何体拼凑出来的石膏像面前停留了一会儿,接着又去看了一个同样没法用语言描述的……圆铁皮组成的塔模型? 上面还有一些叫人摸不着头脑的丝线和双螺旋结构一样的带子,让人不知道具体的用处。但的确充满了属于后现代主义的奇异美感。 超现实的、超常规的、打破思维定式的美。 最精密的计算所构成的严谨作为骨架,最为大胆的想象作为外壳,最深邃而动人的哲学则是它的灵魂——这就是包豪斯的艺术。 “很美,不是吗?” 锈红色的蝴蝶在玻璃展馆的牢笼里伸展开翅膀,轻声道:“在这里,你可以看到你,也看到我,还有无穷无尽的一切。” 它的颜色让人想到生锈的铜管和架子鼓。声音也带着被时光雕琢后的暗哑和沉稳的味道。 魏玛的蝴蝶永远无处不在。 它们是寄存在一切有形无形之地的音乐,也是艺术的女儿和母亲。 北原和枫感觉自己不仅仅在看现代艺术的起源之地,也在看一场别开生面的后现代主义的乐队。 支离破碎的音响,古怪而动人的乐器,杂乱无序的声音,但是同样充满着音乐的美——他甚至看到了一只身上跳着蓝紫色光芒的电音蝴蝶和透明的空气蝴蝶。 那只空气蝶来自于一张空白的画纸,在玻璃画框上振振有词地对安东尼胡说八道: “你懂吗?空气吉他,我代表的就是这种乐器!笨蛋都是看不见我的——当然啦,你是一个例外,我也不知道你怎么看不见……” 北原和枫瞅着那只透明的蝴蝶,还有被忽悠得看起来完全信了对方鬼话的小王子,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写封信给安徒生,建议对方提前写一篇《皇帝的新装》。 等到他们边走边停地看完了这个博物馆的最后一个展品之后,这场音乐会也正式地落下下了尾声。 三原色是所有的颜色,没有尽头的线条,没有边界的色块,蔓延到空间的最深处,借由镜子和大小的搭配在世界的边缘跳跃。 垂直是男性,是沉默的空间,是静态,是奇妙的协调和规整,是建筑和雕像。 水平是女性,是流淌的时间,是动态,是曼妙的旋律和音乐,是音乐和蝴蝶。 “怪不得是蝴蝶啊。” 北原和枫最后看了一眼落在窗台上,假装自己只是标本的蝴蝶们,笑着说了一句。 “诶?”安东尼有点好奇地望过去,不太明白大人突然理解了什么,结果又被按了脑袋。 “这个嘛——小孩子没必要思考哲学相关的话题,否则会变得很奇怪。” 北原和枫的回答理直气壮,拽着人重新回到了街道上面。 这座比较老旧的包豪斯博物馆里面没有太多艺术品,就连主展厅也只有一个,但让人在各种方面都长了见识——虽然魏玛足足有二十多个博物馆,但这种品质的也不太多见。 古朴的雕塑和巴洛克式的建筑,整洁的街道和碧蓝的天空。 “走吧,魏玛该看的东西都看完了,我们也该上路了。我们现在还没有到南德呢。” “我们去南德干什么啊?” “去见莴苣公主,小红帽,还有吹牛大王的故乡,最后去德国那两位伟大的童话书写者的故乡看一看——追逐着这片土地上曾经童话的足迹一路向前,是不是非常浪漫?” “哇……真的都能碰到吗?” “真的哦。我可不在这方面骗人。” “突然想起来,说不定几百年后,你和玫瑰的故事也会成为童话。这样一想倒也挺有趣的,魏玛的确是一个很适合当童话的城市。” “北原!” “好好好,不说了。你和你的玫瑰一样容易害羞……果然都还是孩子呢。” 第79章人间四月天 不管是在哪个世界,在德国的旅行计划中,永远都会有一条“童话之路”摆在备选案上。 在这个世界依旧整理集结出《格林童话》的格林兄弟给这座严谨而端庄的国家增添了一丝浪漫主义的色彩。 他们成功地让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忍不住会心一笑,儿时的记忆随着一个一个亲身经过的童话村而逐渐复苏:那是属于全世界的童话。 他们走过彩衣的魔笛人来过的哈默尔恩。时隔许多年后,这里还是存在着无数老鼠的影子,各种各样的鼠类纪念品和老鼠软糖、老鼠面包足以让人大开眼界。 “感觉是费奥多尔看见了会很喜欢的场景。”北原和枫在给托尔斯泰的信中这么写到,“从各种意义上都是……这个城市的人对待老鼠的态度还真是微妙。” 什么叫做老鼠无处不在啊jpg 甚至北原和枫还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不管是穿着一身彩衣,通过吹笛子引走老鼠跳水,还是后来吹着笛子带走了小镇里所有的孩子……怎么说呢,这该不会是由异能者干过的真实事件吧? 第182章 只可惜他们来的时间不怎么巧,正好是三月份的末尾,没有看到“哈默尔恩的捕鼠人”这部著名的露天剧。 然后是明希豪森男爵的故乡,博登韦德。两个人好奇地去打量了一圈那个故事里男爵城堡的喷泉,然后安东尼在河边给别人讲起了关于他的那颗星球的故事。 当然,没有人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毕竟这可是鼎鼎大名的谎话男爵的故乡,过来编个谎话可在正常不过了。 不过小王子显得异常简单和简短的叙述,以及种种大胆的“想象”倒是让他在哪里大受欢迎。很多人——尤其是孩子格外想要再多听一两段,让北原和枫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好久。 对啊,安东尼的全名是安东尼·马里·让·巴蒂斯特·罗杰·德·圣埃克絮佩里来着。比起小王子,他还是一位作家的投影来着。 ——这么一想,他未来说不定能真的亲手带出来一名知名作家? 已经离开了下萨克森州,目前正在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的路上的旅行家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此时正坐在郊外的大道边,边上靠着一辆双人坐的自行车,摊开他的手札补充着自己之前的旅行笔记。 他们之前为了能够把这条童话之路看得更完整一点,特地往北方绕了一圈下萨克森州。虽然麻烦了一点,但也物有所值。 除了之前说到的图林根烤肠,他还在手札里记下了一些不知名但同样美味的菜色。 比如说干切牛肉片加上乳酪、酸黄瓜片、新鲜剖开的小番茄、胡萝卜丝和黑木耳组成的凉菜拼盘。搭配油炸土豆和香蘑的烤鸡排,最妙的是里面还摆放了酸甜去腻的新鲜柠檬。 除了美食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风景。 具有现代主义特色的、冰冷到没有一丝多余细节的钢铁大楼,铭刻着几个世纪前沧桑的哥特和巴洛克建筑,与自然为伴、在山林间安眠的童话小镇…… 德国作为一个神奇的国家,往往在短短的一小节地域里面就能够展现出极端不同的风格和色彩,展露出了相当复杂的文化内质。 嗯,就和他们国家的哲学一样复杂。 “说起来,今天是四月一号吧。”北原和枫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对自己身边的孩子问道。 “是哦。”安东尼正在陪着玫瑰花一起吹风,闻言扭过头来,干净的眸子好奇地望着旅行家,“北原是想过愚人节吗?” “这还是算了……不过愚人节给小丑先生过倒是挺合适的。” 北原和枫转了两圈笔,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轻地笑了一声。 四月一号,果戈里的生日。 四月二号,安徒生的生日。 小丑的后面正好接着童话,不得不说,命运的巧合的确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如果一定要说哪里不太妙的话,大概是他要一口气连着写两张生日贺卡吧。 北原和枫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很快就在卡纸上写好了祝福,顺便粘上自己拍的几张照片,尤其向某只果子狸绘声绘色地描写了一番他旅游过程中的风景。 ——既然某只自由的鸟儿还要待在费奥多尔身边工作,那么他就稍微代为描写一下外面的风景好了。 当然,这里面可能炫耀的成分更多一点。不过他也的确很希望果戈里未来可以来一趟德国: 这个国家在冰冷的外壳下,有着种特殊的对自由的观念。不管是把自己束缚在规则下却依旧不改的热情,还是舍弃一切外物的浪漫洒脱,他都想让这个孩子来看一看。 “世界很大,每一个人也有自己的活法啊。”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安东尼这么说道。 “我知道。” 小王子踮起脚尖,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金灿灿的油菜花田,怀里抱着红艳艳的玫瑰,闻言回答了一句,声音听上去有点遗憾。 “就像是刚刚有辆车开了过去,但好像一点也没有看到油菜花一样……” 四月份是德国郊外属于油菜花的季节。 平时微小到几乎很难让人注意到的细碎金花聚集在一起,便变成了连太阳也要退避三分的明亮和惊艳。 碧绿颜色的农田上面晕染出水墨一样柔和又亮眼的颜色。纯粹得像是满地的黄金,又或者是只存在于想象中的金蜂蜜,让人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钻到了画里。 不不不,其实只有那些还没有落在纸上的颜料本身才能拥有这样干净又明亮的颜色吧? “这幅样子干什么,这些花又不是因为想听到别人的夸奖才开的。” 北原和枫眺望着远处的原野,揉了一把安东尼的脑袋,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眼底带着轻盈的笑意:“同样都是走在一条街上,有人注意到的是六便士,有人注意到的是月亮。但也没必要非说哪个不对,活着么,不寒碜。” 安东尼迷茫地眨了下眼睛,不怎么能理解这句话。不管是在宇宙里还是地球上,他所生活的环境都更接近于童话的世界。 纵使有时也会感到寂寞和孤独,但人类的苦恼和生活的烦闷还离他很远呢。它们对于小王子来说,更多是“大人无谓的烦恼”的一部分。 他怀里的玫瑰倒是听明白了。 她一向是一朵聪明的花,而且总是对外界显得那么敏感,所以也更容易理解这个世界的无奈之处,更明白现在这种生活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多么遥远的梦想。 第183章 尽管这朵骄傲的玫瑰从来都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她才不会在意这么软弱的东西呢,更不会因为这个就高看一眼某个旅行家…… 于是玫瑰只是软软地“哼”了一声,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转过头去,不依不饶地和安东尼单方面生起气来:“所以你觉得油菜花好看还是玫瑰好看?你怎么都不说他没有看我!” 安东尼愣了一两秒,在对方变得更生气之前迅速地回答道:“不一样啦。” “这个世界上的油菜花有很多很多,但是只有你才是最独一无二的玫瑰花啊。” 北原和枫在旁边微妙地摸了摸下巴,没有管这一人一花之间让人感觉被塞了满嘴狗粮的互动,继续写着给安徒生的生日贺卡。 前几天对方好像寄信说他们要离开冰岛了来着,也不知道这封生日贺卡到底能不能寄到。 惯例的生日祝福,再顺便催一催稿子,以及建议对方有时间来一趟德国——作为格林童话诞生的地方,你真的没有一点点心动吗? 简而言之,此地人杰地灵、物阜民丰,还有毛绒绒的蓝色大熊和小蝴蝶,速来。 北原和枫迅速地拿丹麦语把这句话写上去,将这两份贺卡塞回包里,打算回头找个路上经过的城市寄出去。 虽然他也不指望自己的这两份贺卡真的能寄到那两个不知现在位于何处的人身上,但对朋友的生日总应该重视一下的。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这个不公的世界上最公平的,每个人都能够拥有的东西。 北原和枫抬起头,迎面是春日和煦的暖风,像是拥有着柔软皮毛的幼兽,正在亲昵而信赖地蹭着你的脸。 轻轻软软得让人连哈欠都不敢打,生怕就这样被吹散了。 “好啦,安东尼——别往人家的油菜花里面看,小心花粉吸多了打喷嚏。” “阿嚏!啊……抱歉。”安东尼露出有点无奈的表情,很抱歉地看着北原和枫,怀里的玫瑰笑得花瓣都抖了两下。 “其实这些油菜花还不错,金色的,是很漂亮的颜色。”玫瑰咳嗽了一两声,这么说,“你们看,太阳的光线就是金灿灿的。” 北原和枫怀疑对方真正想说的是安东尼的发色,但是很遗憾,他没有证据。 “说起来,你这话让我想到一个人。整天都喜欢说自己是光……” “哈,那可一定是一个傲慢的家伙。他以为自己也是一朵玫瑰吗?” “唔,玫瑰不玫瑰的我不太清楚。但他的确是非常具有人格魅力的家伙,我虽然不怎么能理解他的想法,但一直到现在还记得他说过的那些东西。” “比如?”这回是安东尼开始好奇地追问了。 “……” 北原和枫稍微沉吟了一会儿,从自己记忆里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名句里挑出了一两句自己喜欢的话,用一种带着忧愁和激情的语气念诵道: “啊,如果我是黑暗和黑夜就好了!我多么想汲取光的泉源! …… 每一个太阳对于其他发光的一切,都是由衷地不公平;对于其他太阳来说则是冷酷: ——它如此地继续着它的前进!” 北原和枫拿起身边的保温杯,给自己倒了点水,重新懒洋洋地依靠在身后的自行车上:“说这话的人叫查拉图斯特拉。” 当然,也是尼采。虽然一般人很难想象尼采会说出这样可以称得上软弱的话。 “北原。”安东尼眨了眨眼睛,然后有些犹豫地问道,“这个人很痛苦,对吗?” 他没有去问这段话中那些看不懂的地方,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在这几句简单的句子下面,所蕴藏着的巨大的痛苦和孤独。 就像是浑身都点燃着火焰的、在黑暗苦苦飞翔的一只飞蛾。既让人忍不住地感到害怕,又忍不住地一直注视着它。 北原和枫把水杯放下来,有些惊讶地转头看着这个孩子,最后好像叹了一口气。 “是啊,很痛苦。不过大概很少有人会像你这么想吧。” 大多数人都觉得尼采的性格应该是狂妄傲慢到不可一世的,他可是一个“超人”——无情的破坏者,毁灭了一切道德的天才和疯子。 但他其实也会在某种孤独的驱使下说出这样的话,去反问自己为什么不得不是光,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不是黑暗的一员,去埋怨光的冷酷。 尼采也只是一个人,就像是所有的人类一样有着柔软的那一面。 安东尼抱着玫瑰坐靠在旅行家的身边,目光专注地看着一只落在油菜花丛里的蝴蝶,在坐下来的时候,衣服上面的铃铛也跟着发出了清清亮亮的响声。 “北原,我们会遇见他吗?” “不知道。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和他在人群里见上一面。” “哦。”安东尼歪过头,一脸的若有所思,对玫瑰小声地说道,“既然北原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估计迟早要和他见面。” 所以到时候提前准备好礼物,请对方吃甜品吧!吃点甜食有利于保持愉悦,如果还不高兴的话,肯定是因为甜食还不够甜。 “……不,我觉得我的运气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真的。” 北原和枫默默地咳嗽了一声,把自行车重新扶正,翻身上车,同时得到了同样喜欢用这个招数的玫瑰小姐的不屑一瞥。 “说起来,杜塞订的那家民宿的房主说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所以我们要和另外一位先生住在一起来着。” 第184章 “怎么可能这么巧啊!我今天就把旗子插在这里了——要是见到了查拉特斯图拉本人,安东尼以后就每天写一篇短篇!” 嗯,就算遇见大概率也是遇到尼采。就算真的遇到这位主角了……反正写短篇的又不是他。 这波啊,这叫、双赢! 第80章尼采·青年限定版 一直到两个人到达了杜塞尔多夫,安东尼还是没有搞明白两者之间的逻辑关系。 明明是北原和枫竖起来的旗子,为什么它倒下来的时候砸到的会是自己呢? 但不管怎么说,出于各种方面的信任,安东尼已经在苦恼地趴在笔记本上,努力地思考该怎么讲一个故事了。 “你可以写玫瑰。” 玫瑰小姐的瓶子就在他的身边,这朵花儿矜持又骄傲地点了一下头:“我允许你写一篇我的传记。当然,前提是你能够做到真实地刻画出我的美丽而独一无二的形象……” 她觉得自己的做法算是极大的“恩赐”了:这可是有关于自己形象的重要事情,如果不是安东尼的话,她才不会给别人评价自己的机会呢。 只可惜另一个主角看了半天之后,最后老老实实承认了自己的确没法写出这朵玫瑰的光彩,转而向旅行家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我可以写蝴蝶吗——两只蝴蝶遇到了一朵花的故事?” “我觉得也没必要这么早就写……我们又不一定能见到对方。” 北原和枫视线有些心虚地飘移开来,假装自己正在看杜塞尔多夫的风景:“先见见我们的同租人,怎么样?” 杜塞尔多夫作为德国工业的大动脉,冷硬的颜色构成了它的模样,像是一块坚硬的石英。 但和绝大多数建筑都来自于规规矩矩的现代流水线上的“工业”城市不同,这里的每一个建筑都显得格外扭曲,同时又棱角分明地彰显着自己独特的锋芒。 ——工业和现代化的森林。 这是北原和枫对这座城市第一眼看过去时,心里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 虽然很多人都喜欢用钢铁之森来形容城市,但也只有这里才和森林一样,每一棵“树”都生长出了自己的模样,绝不与它者相同。 这是一种由钢筋水泥土构成的另一种活物,和草木一般无二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同样拥有着沉默而坚韧的灵魂。 抱着本子的金发孩子在这片冷硬而绚烂的城市的背景下显得有点有些突兀,但又有着微妙的融洽感。 “也就北原对他的运气那么没有自信。”安东尼扒在桌子上,小声地对玫瑰小姐说了一句。 玫瑰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露珠,闻言也暂时忘记了对方不打算写玫瑰的郁闷,在风里轻快地笑了起来。 小王子最后还是没有写两只蝴蝶的故事。他打算写昨天晚上他做的梦:那是有关于荆棘鸟和玫瑰的童话。 【荆棘鸟在寻找世界上最尖锐的荆棘。它沉默地飞翔着,追逐着日光的方向,寻找着一根足以穿透这个灵魂的荆棘刺。 它一直在和太阳一起飞行,从来都没有在大地上歇过脚。 直到飞过某个峡谷的时候,它看见了一片长着尖刺的丛林。灰褐色的、刺尖尖的、显得十分冷漠的荆棘丛。 “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们这样的荆棘。”荆棘鸟说,“你们看起来真是冷漠又尖锐:可惜并不是我想要找的那个,否则我就可以为你们唱一首歌了。” “谢谢夸奖。但我们是玫瑰,并不是荆棘。”它们在峡谷下面温柔地回答,风把它们的声音传得很远。】 安东尼看了半天自己面前的本子,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写了,干脆在边上画起了花和鸟,还有尖尖的荆棘刺。 毕竟他还没有梦到这个故事后面的内容呢! 没有注意到自家孩子已经开始摸鱼的北原和枫打了个哈欠,等着据说今天就会来到这里的新房客。 不管怎么说,希望未来这一段时间的同居人不是尼采。虽然他的确很喜欢这一位哲学家。 但这种逻辑像是猫一样捉摸不透、还带着点暴躁和神经质、相处起来非常艰难的人,果然还是比较适合远观吧。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不想带的崽子数量再次喜加一,也一点也不想给迷茫中的大龄儿童做心理辅导。 讲个笑话:他上辈子的从教和心理辅导经验都没这辈子这么丰富…… “叮咚” 两声礼貌的门铃声。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看向了客厅大门的方向,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边上正在画画的安东尼就“啪嗒啪嗒”地跑到了门口,好奇地试图透过猫眼看到外面的人。 当然,由于身高问题,这个孩子自然什么都没有看清——只是看到了一团模糊不清的疑似天花板的色块罢了。 敲门者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听上去有点拘谨和羞涩:“我是今天刚到的租客,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请问,里面有人吗?” “……” 北原和枫默默把好奇地凑在门边上的安东尼拎走,然后打开了门,对着门外看样子显得拘谨而认真的少年人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式微笑。 虽然他感觉自己的微笑已经快要绷不住了。 诸位,我现在看到尼采了。他就站在门口,看上去只有十六岁,看上去很礼貌,对人竟然还会用敬语……我是不是应该劝他以后远离哲学? 第185章 “我是北原和枫。这是我家孩子,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 旅行家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个少年,无声地叹了口气。 对方看上去显得有点消瘦,年轻而稚气未脱的脸上的神情显得异常内敛和沉默,整个人看上去就透着一股子拘谨和孤僻的味道。 他很难把眼前的这个人和自己浅薄印象里的那个尼采联系在一起。眼前的这个少年看上去和上辈子最后那几年在疯狂中度过的哲学家简直就是完全不同两个人。 不,他们的确是两个人。生活在不同世界里的不同的人。 “还有我的玫瑰!叫她玫瑰小姐就好了。” 安东尼拉了下北原和枫的袖口,探出头来,高兴地和尼采打了个招呼。 他在发现对方似乎不是那位“查拉特斯图拉”先生之后,给人的感觉一下子活泼了不少,连带着对尼采的好感也多了不少。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瞥了对方一眼,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发:顶多只是每天写一个短篇练练手而已,至于表现得这么激动吗? 怎么说也是三次元的某位文豪的投射,怎么差距这么大。 “你们可以叫我弗里德。” 尼采抿了抿唇角,目光迅速地扫过这两个人的互动,有点小心地开口,然后在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很高兴遇见你们。我的房间是……?” “就在这里。” 安东尼伸手指出其中一个房间的方向,目光落在了尼采的行李箱上,友善地偏过头:“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没必要。”尼采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睛——这位还没有开始研究哲学的年轻人有着一对非常漂亮的灿金色眼睛,像是光的聚合,非常能够吸引人的注意力。 他看上去有一点犹豫,但最后还是微微地笑起来,拒绝了这个提议:“我自己就可以了。” 这位年轻人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把行李搬进大厅里,接下来便有些尴尬地停住,好像遭遇了什么巨大的困惑。 北原和枫把安东尼打发去自己房间里给玫瑰浇水了,然后看了一眼在笨拙的社交伪装下似乎已经开始焦灼的尼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旅行家把沙发上的东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走过来稳稳地拉住了尼采的手,对这个年轻人轻轻地笑了笑。 “我和安东尼住进来的时候把那个房间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不知道你现在喜不喜欢——要不还是先去看看吧,这些东西等一会再收拾,怎么样?” “嗯……谢谢。”尼采有些不太适应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礼节性地弯了一下唇角,跟着北原和枫走出了客厅。 旅行家的脚步不怎么快,当然,也并不慢。只是每一步都走的非常稳,并且在脚步之间留给了对方不多不少的反应时间。 尼采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只是默默地抿着唇角,什么都没有说。 “喏,就是这里了。”北原和枫停下脚步,把门打开。 里面是一个被人打扫得整整齐齐的小房间,各种东西都被很整齐的放着。花瓶上面放着一大捧新鲜的橘金和大红色的太阳花,散发着浅淡的清香。 米黄色的窗帘被拉了起来,洒落进来很柔软的白色光线,就连空气中微弱的尘埃好像都在闪闪发光。整个房间的色调都是温柔又明亮的。 尼采认真地打量着这个未来要住上好一会儿的房间,在里面仔细地绕了一两圈,又透过窗户看了几眼,最后像是终于安下了心。 “谢谢。”他说道。 这个笨拙地用社交礼仪保护着自己的少年抬头看了北原和枫一眼,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流露出了真实的微笑——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他身上似乎生来就带有的忧郁和孤僻的气质似乎在这一刻被短暂地驱散了。 “不,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北原和枫有些诧异地“唔”了一声,最后只是简单地笑笑,“喜欢就好。对了,你打算和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吗?” “好。”尼采伸手碰了碰书架上面的书,闻言扭过头,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对了,我平时晚上会在房间里播一点古典音乐,可能晚上会有点吵……” “没事,正好安东尼也很喜欢古典乐。你不嫌他天天来烦你就行了。” 旅行家想起自家还对那些音乐蝴蝶心心念念的小家伙,露出有些无奈的神色,然后主动离开了对方的房间。 “对了,如果觉得还不错的话就赶紧把东西收拾好。我们要去的那家饭店稍微有一点远,不快一点的话,到的时候人都满了。” 北原和枫想了想,在外面又叮嘱了一句,然后主动帮忙关上了门。 他注意到了对方此刻来到新的住处后下意识的警觉,于是体贴地为这位性格敏感的天才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好吧,其实尼采也挺可爱的。” 旅行家嘟囔了一声,对自己未来的室友稍微放了点心。 虽然现在的尼采孤僻又敏感——不过他好像不管哪个时期都挺孤僻敏感的,但是至少没有那么外显的攻击性。 他想到对方可能没法看见太多东西的眼睛,接着又想到三次元这位哲学家孤独而充满了悲剧性的一生,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希望这位尼采先生能够在这片尘世寻找到他的“幸福”吧。 第186章 ——在这样一个无数他人难以理解的天才汇聚到一起的时代里,在这个所有文学家都得到世界馈赠的星球上。 “至少别在哪一天孤独到发疯。”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玫瑰边上睡着了的小王子,没有去打扰他,只是打算接着写一封自己给那些朋友们的信。 “能帮忙放下窗帘吗?”玫瑰在窗台上,轻声细气地问道——北原和枫发誓,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朵花的声音变得这么轻。 “我也要睡觉了。这里的光线有点强,真是打扰花的好梦。” 你是在说打扰花的好梦,还是打扰某个孩子的好梦?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但也没有揭穿她,伸手放下窗帘后,顺便就把床上的一条薄毯子盖在了对方身上。 “说起来,怎么这么一会儿就睡着了?”旅行家蹲下身子,把孩子身边散乱的尖锐笔头取走,用气音小声对玫瑰花问道。 “是想着剧情,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 玫瑰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听上去有点怀疑:“你真的觉得他会成为一个作家吗?” “文字是每一个孤独者的宿命。他总要学会用笔记录一些什么:不管是把过去的记忆留在他的身边,还是在文字中和自己对话。” 北原和枫这么回答道,眼神看上去也有点无奈:“我总不能和他一起去星空,对吧?” “但我会陪着他的。” 玫瑰花停顿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道。 童话只要有一天还不终止,那么童话的种子里生长出的花就永远不会凋谢。 她会一直陪着他:不管是在地球上,还是在星河的尽头。 毕竟她只是一朵长着根的、不知道该怎么离开的玫瑰花。所以她可是不会走的……只要没有人把她丢下。 “那你未来可要帮我督促他去每天写点东西了。可别让他太闲着,喊他天天去给你捉身上的毛毛虫、给你搬屏风也不是不行。” “那是当然,我可不会对笨蛋太客气。” 第81章诗歌与音乐 北原和枫在和尼采试探着相处了一周之后,觉得相当离谱。 如果说三次元的尼采心里有一只好斗的野兽的话,那么现在这只野兽被他很好地缠绕着锁链,死死地关在笼子里。 如果要说的话,眼前的尼采算是他所见过的异能者中最让人放心的那一位,除了天天需要被人赶着吃饭以外——是不是有胃病的人都不喜欢吃饭啊! “怎么,是不合胃口吗?”北原和枫看着坐在桌子对面,慢悠悠地拿刀切了五分钟血香肠的尼采,忍不住问道。 “感觉可能快吃不下了,不过为了身体健康考虑,我会多吃一点的。” 尼采抬起头,有些抱歉地笑了一下,把盘子里的香肠铺上一层土豆泥和苹果泥,配上焦糖洋葱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他吃东西总是带有一种慢悠悠的机械感,感觉比起吃饭,更像是在完成某种让自己的身体不至于垮掉的任务。 这时的安东尼已经从冰箱里翻出来了他珍藏的胡萝卜蛋糕,津津有味地把它当做自己今天的晚餐,看到尼采没有什么食欲后,还特意让出了自己蛋糕上的胡萝卜花雕。 “这个很好吃的,对吧?” 安东尼亮晶晶的眼睛看了一眼尼采,然后扭头就向自己身边的玫瑰征求起了赞同。 玫瑰小姐才懒得理这件事情呢,她在餐厅的大灯底下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敷敷衍衍地对小王子点了下脑袋,然后便对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尼采看着自己盘子里的微型胡萝卜,似乎沉默了几秒,然后露出一个微笑:“谢谢。” 他和安东尼的关系不错,或许是对方每天晚上在他放音乐的时候都会带着玫瑰蹭过来听一听的原因。至少在音乐这个方面,他们是很有共同话题的。 虽然他们一个最喜欢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一个最喜欢《命运交响曲》就是了。 “对了,弗里德你会写吗?我的故事实在是写不下去了。” 安东尼把剩下的蛋糕塞到嘴里,咬着上面香脆的焦糖杏仁和柔软的蛋糕芯,声音听上去含含糊糊的:“写文章真的好难……” 尼采眨了眨眼睛,那对金色的眸子有些谨慎地看向了北原和枫。 嗯,虽然方向稍微偏了一点,但得益于在场没有第四个人,这一点还是可以看得出来的。 “没事,我本来也不指望安东尼能一口气把它写完。有你帮忙也不错。” 旅行家没有在意对方视线的这点小错误,只是弯起眼睛笑了笑:“而且这篇又不是我的作品,我可没有决定它命运的权力。” 三次元尼采作为哲学家的身份的过于突出,导致很多人都忘了他还是一位作曲家和诗人。 他的身体里流淌着的是诗歌和音乐的血液,这种属于精神世界的浪漫甚至先于哲学扎根在他的思想里——这个世界的尼采也是一样。 尼采金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对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起身拉住安东尼的手:“那我去帮忙了……谢谢。” 北原和枫无所谓地笑了笑,顺手把桌子上的餐具和剩菜都收拾起来,去厨房里给这两位都不会做家务的人洗碗。 嗯,希望这两个人能够在文学方面相处愉快。 另一头。 第187章 安东尼抱着玫瑰花,把尼采拉进自己的小房间里,先给玫瑰放在了一个不至于吹到特别大的冷风的位置,然后就把自己写了小半截的故事递给了尼采。 “后面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安东尼撑着脸,坐在自己的床上,看上去有点苦恼:“荆棘鸟离开了玫瑰花,继续寻找着自己的荆棘。但我总觉得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 尼采没有着急看本子上面的内容,而是抬起头,努力地试图通过自己不怎么好的视力打量着这个房间。 房间里面被摆放了各种各样亮晶晶的物品,看上去好像每个角落都在闪光,晚上就像是身处于星海里一样。 那是一种让人羡慕的轻灵与浪漫,好像从来都没有被人世的苦恼所沾染过一样。 “很好看。”尼采低下头,对安东尼露出一个微笑,然后读起了对方写的短篇。 虽说是,但文中那些简洁而优美的句子其实更像是一首诗。像是夕阳一样美丽而明亮的笔调下透着一股干净纯澈的忧伤。 寻找着荆棘的荆棘鸟遇到了没有盛开的玫瑰花。它们在晚风中相遇,给对方讲述着彼此的故事,最后约定在明年再会。 于是年复一年,每年荆棘鸟都会在秋天来到这里,已经开落的玫瑰就安静地听着对方讲述它所遇见的天空和旅途中的云霞。 它们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如果你能在夏天来到这里就好了。”玫瑰有一天对荆棘鸟这么说,“这样你就能闻到我的花香了……我一直想让你看到我开花的样子。” “我也想给你唱一首歌,可惜你不是我要找的那一根荆棘,否则我就可以把我最好的歌唱给你听啦。”荆棘鸟回答道,然后继续踏上了自己的旅途。 故事就在这里戛然而止。很显然,就连故事的作者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安排它的结局了。 “还好,不算难写。”尼采看了一眼,在安东尼期待的目光下肯定地点了点头。 “好耶!”安东尼发出一声快乐的欢呼,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抱住了尼采,“谢谢弗里德!” 写了那么久的,他也对故事里的两个主角有了感情,希望它们都能够在故事的结尾拥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但他自己很显然没有办法把这个充满悲剧气息的故事继续下去了。 “唔,其实没有必要这么激动。” 尼采有些不太适应地伸手抱住了安东尼,目光落在对方的发旋上,想着自己该怎么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你想听我吹点音乐吗?” 安东尼歪过脑袋,开心地眯了眯眼睛,语气欢快:“好啊!” 尼采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直带在身上的布鲁斯口琴,在安东尼期待的目光下吹奏了起来。 这首曲子听上去不怎么柔和,更有着一种活泼的气息:与平静和舒缓无关,与安静和沉默无关。 和这种曲调有关的是乡间一望没有尽头的大道,头顶跳动的阳光,湛蓝到没有一丝白云的天空。 最明显的乡村蓝调的风格。没有蓝调音乐惯常的忧郁感,而是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轻快,尽情地宣泄着无拘无束的轻盈和自由。 安东尼趴在旁边,好奇地睁大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乡村蓝调,也是第一次看到布鲁斯口琴这样的乐器。 这和他以前所知道的音乐都不太相同,怎么说呢……个人情绪的风格太明显了,不像是古典乐,有着一个客观的曲目主题。 但是他意外的很喜欢这首曲子。就像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古典乐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一样。 北原和枫推开房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一人吹奏,另一个人乖巧地和玫瑰在旁边倾听的样子。 旅行家听了几个片段,然后便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毛,把自己手里的热牛奶放在了桌子上,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静静地欣赏着。 虽然他上辈子所知道的尼采大多数写和弹奏的曲子都和钢琴有关,但是蓝调的话……的确,这种同时带有悲剧色彩和强烈情绪的曲子本身就与尼采的思想非常相似。 对方能喜欢上也很正常。 “这是你自己谱的曲子吗?”安东尼等到这首曲子吹完,几乎是有一点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孩子的眼睛看上去显得非常明亮,就像是这个被点缀满了星星的房间一样。 尼采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是“骄傲”的表情,矜持地“嗯”了一声,接着便看向了一只手撑着下巴,认真打量着他的旅行家。 “很活泼和欢快的一首歌啊。” 北原和枫注意到尼采的关注,稍微换了一个姿势,语气带上了一丝调侃:“我还以为你真的整天都在闷闷不乐呢。” “没有。”尼采有些笨拙地张了张嘴,努力地试图寻找适合这个场面的表情,“其实这几天挺开心的……我只是喜欢在脑子里思考一些问题,所以平时都不怎么说话而已。” “还有,没必要这么照顾我……” “这不叫照顾。唔,你可以理解为来自同居人的关心?”旅行家沉吟了两秒,用相当轻快的语气回答道,“毕竟我也没觉得哪里你需要我照顾嘛。” 说完就把两杯温牛奶以不容拒绝的气势分别塞到了两个人的手里。 习以为常的安东尼默默地把温牛奶喝完,他已经知道下一秒北原和枫要说的是什么了: 第188章 “安东尼,喝完牛奶早点睡觉。小孩子要早睡早起,我和尼采一起去外面吹点风。玫瑰小姐帮忙监督一下好啦。” 玫瑰看着安东尼一下子耷拉下来的表情,掩唇笑了几声,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整朵花都透着一种神气和骄傲的气息。 与之相对的就是不得不被赶上床睡觉的小王子,委委屈屈地看着旅行家,直到和尼采在明天的曲目上“约法三章”后才勉强答应。 “你们也不要熬夜——会掉头发的!而且尼采先生要注意身体健康!”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发。 嗯,还很茂密。二次元就这一点好,他感觉自己的掉发频率都比上辈子慢了很多。 “北原先生?”尼采不知道对方正在想什么,于是轻轻地喊了一声。 “嗯?没事。”北原和枫回过神来,唇角温和地勾起一个弧度,“只是还在想你刚才的曲子。” “呃,其实也没什么好的。”尼采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明显有点口不对心,“虽然什么乐器都会一点,但还是钢琴最熟悉。” 北原和枫沉吟了几秒。 他有时候觉得眼前的这只尼采特别像是被意外捡回家的流浪猫。 一边试探着流露出对人类的善意,努力地把自己的尖爪缩回肉垫里,另一面又总是感到警觉不安,对人充满着观察和审视的味道。 “很厉害啊。你的行李箱里面该不会全是乐器吧?” “其实还有几本诗歌集……我喜欢音乐和诗歌。在和它们打交道的时候,我感觉会很……嗯,就是很开心。” 北原和枫偏过头,笑着看向身边只有十六岁的、稚气未脱的尼采:“我想想,应该是一种足以打破现实的生命和激情?” “是的!表现出人内心最深处的浪漫和情感意志,足以对抗平庸的生活的生命热情!我想诗和音乐里面都有着这种东西。” 尼采的眼睛一亮,迅速地回答道,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啊,我是不是有点啰嗦了?” “这个啊,当然没有。我挺喜欢这个话题的。” 北原和枫没有换一个话题,而是从善如流地继续和对方在这个话题上聊天。 “那诗歌呢?你怎么看诗歌?” “诗歌……说起来,北原先生对希腊精神怎么看?” “酒神和日神?我猜你想说这个。” “没错,它们是希腊艺术,包括我所爱的诗歌的表象和本质——我喜欢酒神所代表的肯定悲剧,将悲剧崇高化,又战胜悲剧的感觉。” “的确。人类是可以用自己的意志去做到超越悲剧的,不是吗?” 一大一小两个人在外面吹着夜晚的冷风,挤在一起聊了很久,从音乐到艺术再到哲学,几乎聊了他们感兴趣的每一个话题。 两个人一个有着俯瞰时代的眼光,一个生活在后世信息爆炸的年代,基本只要说出几个字,对方就能迅速地接上,思维的配合上有一种让人惊讶的默契。 ——嗯,在北原和枫记忆里,上一次说得这么高兴还是在大学寝室。 和舍友讨论“法国文学和英国文学的风格特色”到凌晨三点什么的…… 北原和枫看着这个身上孤独气质少了许多的少年,眼中泛起一丝笑意,靠在墙壁上,看着漆黑的夜空。 “好久没有和别人这么聊了。说起来,我的朋友好像都对这个没有什么兴趣……一群白瞎了身上艺术细胞的家伙。” 尼采愣了愣,于是也笑起来: “因为在很多人看来都没有什么意义吧。我时常觉得这种思想唯一的用处就是带来痛苦。唔,不过还好?我不太在乎这个。” “我知道——因为弗里德是这个世界当之无愧的强者,不是吗?” 北原和枫弯起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眼前这个少年的头发。 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个少年做出这个有些亲昵的动作,以至于他们两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都愣了一下。 “咳,抱歉,有点顺手。”北原和枫尴尬地漂移了一下视线。这个身高差真的让人有一种去揉对方头毛的冲动,绝对不是他自己的锅。 “嗯……”尼采低声应了一句,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情,只是小声道,“不过,真的有人会觉得我会是强者吗?” “为什么要在意别人?”北原和枫看向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有些讶异地挑眉。 “你可是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 旅行家的声音里带着十足十的认真:“所以凡是杀不死你的——” 尼采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接上了这句话:“必将使我强大?” “这不就行了吗?” 北原和枫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下一秒思维就跳到了另一个地方:“对了,我突然有一个想法。” “嗯?” “还没有过午夜十二点,现在杜塞应该很热闹吧。嗯,那么正好——” 旅行家一拍手掌,眼神期待地看向尼采,兴致勃勃地说道:“弗里德,有没有兴趣去街头来一个流浪艺人表演?我相信以你的水平,肯定会有人捧场的!” 尼采怔了一下:“可是我觉得……” “那么就决定了,吉他怎么样?我觉得这种乐器特别适合街头表演。别急着反驳,音乐可是最容易找到喜爱者的艺术形式之一。” 第189章 北原和枫语速极快地把这一段话说完,然后笑了笑:“会有很多人被你的音乐感动:在这一点上,我确定以及肯定。” 说起来,明天早上安东尼一起来,说不定就能发现他的室友变成了杜塞夜晚最闪耀的那一颗星,到时候他的表情一定很可爱。 第82章夜晚最璀璨的那颗星 杜塞拥有一条世界上最长的酒吧街。 在这条街上,终夜灯火通明。表演杂耍的老人身边围着一大片孩子,吵吵嚷嚷地想要看一点更多的新奇玩意。喝醉的人在街边放歌,跌跌撞撞得像是在施展“沾衣十八跌”这种绝妙功法。 老啤酒的香气晕染在这一条街道上,把进来的人凭空熏出三分醉意,带着微醺的眼光打量这条夜色里异常明亮的小街,显得热闹非凡起来。 “没有比这里更棒的场所啦。”北原和枫嗅了嗅这里的啤酒香,笑着说道,“等表演完顺便还可以去喝点酒——当然,是我喝,未成年人最好别碰这东西。” 尼采无辜地眨了下眼睛,没有告诉对方作为一个德国人,他其实早就碰过酒了。 “不过我们真的要在这里表演吗……感觉人好多。” 年轻人看着这条街道,在他眼中远处只是无数色块模糊的光点,只有靠近一点的地方才能够勉强看清。 说是控制欲也好——但这种好像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的确让他心里有点不安和紧张,尽管他对自己的音乐非常自信。 “放心,有我陪着你呢。” 北原和枫把面前的人拉到自己的怀里,弯起自己橘金色的眼睛,很灿烂地笑了起来:“我就站在你正前方,抬头就可以看到了哦。” 尼采张了张嘴,但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旅行家。 作为离自己最近的人,对方在一片模糊的背景里显得异常清晰,他甚至可以看到对方流淌着笑意的橘金色瞳孔中倒映的光影。 那是街边散落的斑斓光辉……还有,自己。 无比真诚和认真的一对眸子,正在充满热情地看着自己,好像对眼前的人有一种莫名且无端的期待。 ……虽然他总感觉对方是在透过自己,看另外一个人就是了。 尼采垂下眼眸,认真地说道:“那你可最好别走,我要是搞砸了也有你的一份。” “不会的不会的。我像是那种抛下朋友,自己跑去酒吧里面喝酒的人么?” 北原和枫正儿八经地承诺道,往旁边退了几步,看着尼采拘谨地抱着吉他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什么:“话说回来,好像没有带上扩音器……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加油!” 尼采抿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好加油的,也想不出来表演前是不是该说什么话,干脆直接在路边弹奏了起来。 “蓝调和摇滚啊。”北原和枫仔细听了一会儿前调,辨认出了这是哪一首歌。 《allihavetodoisdream》,一首从风格到气质都都掺杂了节奏蓝调的摇滚乐。也是上辈子非常有名的一首歌,就算是在这里它也没有缺席。 热烈和炽热的歌词由漫不经心的忧郁音调唱出,带着梦里和醉里似的朦胧。就好像是在层层叠叠的时光之外的遥遥一瞥。 “wheneveriwantyou allihavetodo isdreamdreamdreamdream……” 这首歌由青年带着些微低沉的嗓音唱出来的时候,仿佛也带上了醉醺醺的醉意,和四周浸泡在酒香里的街道相得益彰。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几个好奇的人驻足在了这里,一起听着这搭配着吉他漂浮在透明的夜色里的歌声。 然后也不知道是人类看热闹的天性作祟,还是因为音乐本身的吸引力,越来越多的人围到了这里,安静地驻足在此处,聆听着这首音乐。 外界的喧嚣似乎离这里很远,像是隔着一层雾气。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只有伴着吉他响起的歌声。 尼采半眯着眼睛,抬头看向人群。他认不出这里面人们的面庞以及表情,只能够勉强判断出大致的人数。 那位旅行家也会在这片人群里吗? 在众人视线下,显得有点紧张的尼采闭上了眼睛,没有深入思考这个问题,而是在这一首的旋律结束后迅速切换了另一首歌。 这一首的旋律显得更加轻快一点,周围有不少人都开始跟着歌曲的调子轻轻地哼了起来,甚至出现了在旁边打着节拍的人。 尼采嘴角很浅地勾了一下,睁开双眸,猜到了那个打节拍的人是谁。 北原和枫在人群中轻轻地哼着歌,有一下没有一下地打着节拍,向旁边的某个脸红扑扑的酒鬼姑娘问道:“感觉怎么样?” “哦……我想起了我的家乡。希望它还好,这个歌手的吉他和歌真的很不错。” 那女孩醉眼朦胧地看着四周的灯光,还有站在灯光中间的那位流浪歌手,然后在间歇的时候突兀地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嗨!你能弹一首《mutter》吗?” 人群似乎安静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系列激动的尖叫和口哨声,欢呼声和巨大的骚动顿时淹没了这片场地:这群醉鬼还没有等到歌曲开始就开始激动了。 “mutter!mutter!”所有人都跟着一起起哄起来,巨大的声音吸引来了更多的人,于是一大群醉醺醺的酒鬼都聚在一起高喊了起来。 第190章 虽然这群人中到底真的听过了《mutter》的人有多少还值得怀疑:大概里面大多数都是跟着乱喊的。 尼采为人群有些过于激烈的反响稍微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前面的人群,稍微定了定神,像是被人群的热情感染了似的,脸上挂起一丝微笑。 “那么——下一首歌,《mutter》!” 青年的尼采深吸一口气,大声地说道,声音在一瞬间盖过了人群的喧闹声。 他金色的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亮,像是一团永远都不会熄灭的太阳。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指尖一直涌到咽喉,变成带着血腥的乐符或者变成烧灼着嗓子的血液。 “我身上没有阳光 这里没有能挤出奶的乳房 一根管子插在我的喉咙 我肚脐的地方没有孔” 这是一首带着金属质感和沉重的歌。它的每一个音符都是黑色的,泛着疼痛怨恨和冷漠,整齐冷静的排列中渗透出混乱不堪的情感,大声地尖锐地表现出所有的讽刺和软弱。 人群愈发明显地骚乱起来,很多人在怔怔地听着,更多人在大声地跟着音乐嘶吼,宣泄出自己内心所有的情感。 有酒鬼一边唱一边哭,在地上恶狠狠地摔着啤酒瓶,呜呜咽咽的声音淹没在黑色的夜里。 他们都在念着一个词。 “mutter”,母亲。 “对着从未生下我的母亲 我在今晚已经宣誓 我会将疾病派遣给她 然后将她沉入河底” 为了压住这片人群的声音,尼采不得不更大声地唱着——或许他们下一次来做这件事前必须得带上一个扩音器,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人管那么多了。 这首本来是讽刺克隆人的歌在这个场景下反而牵动了无数人的心弦,让许多人都泣不成声。 人们很难想象一场亲自经历过的战争给人们带来的痕迹。那些深埋在过去中的痛苦和灾难足以摧毁一个人的一生,让他们对导致自己要经历这一切的存在都充满复杂的情感。 战争后的时代,对于他们来说都带着沉重的灰色。 更何况深夜来到这条酒吧街上面来买醉、把自己喝得日夜不分的人,又有多少人的生活是如意的呢? 那些在生活中遭遇的痛苦和欢喜,流淌在骨子的厌恶和依恋,对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的后悔和庆幸,以及对这个世界的憎恨和爱…… 这些情感在音乐下通通得到了一次爆发和宣泄。歌中的“母亲”早已不仅指生理上的母亲了,它是国家、家庭,还有你过去爱着又把你推进深渊的一切。 ——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后又抛弃我呢,母亲? ——为什么要让我来到这个痛苦的世界上,得到了所爱的东西又被丢下呢,母亲? ——为什么我明明应该憎恨着你,但每次在受伤的时候还是在你身上寻找着力量呢,母亲? 北原和枫在人群中沉默地看着身边第一个提出要唱《mutter》这首歌的女孩。 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冰凉的泪水打湿了她被烫卷的头发,明明连话都快要说不出来,但还是哽咽着跟着乐曲歌唱。 “母亲,母亲……哦你给我了……力量……” 女孩努力地摸了一把脸,上面浓烈的妆容早已经被她哭花了,语序颠三倒四地对自己眼前的这个陌生人说道:“我突然想我的妈妈了。她,她……”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把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塞到了她的怀里:“先缓一缓再说吧。” “哦,谢谢。”女孩泪眼婆娑地接过手帕,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倾诉似的说道,“我的妈妈,她是一个、对,混蛋。但我还是爱着她……你看,这个世界真是奇怪。” “我小时候她应该还是爱着我的,不对,准确的说她一直都爱着我,可是自从爸爸死在战场上之后,她就疯了……” 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的情绪平稳了很多:“谢谢,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没有的东西。” 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甩了甩脑袋,再一次被众人围着的尼采。 他依旧在唱歌,声音中有一种平静底下深沉的痛苦,还有被狠狠压抑和控制着的、几乎歇斯底里的悲哀和孤独。 “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她定定地注视着尼采那一对灿金色的眼睛,有些突然地说道。 “很孤独,但是总是显得那么耀眼。他一定是一个很坚强的人。” “一定很坚强吧。”少女呢喃了几声,然后突然笑了起来,“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样饱含感情的歌了。真的,来这里听到这首歌真的非常幸运。” “如果他知道自己会被这么评价,那一定也会很高兴的。”北原和枫笑了笑,同样看向这位被自己赶鸭子上架的友人。 比起一开始的拘谨和紧张,弹完几首曲子,受到了来自观众们的情绪的影响之后,现在的尼采明显放开了许多。 即使看不太清前方的人群,但也认真地注视着前方,金色的眼睛在各色灯光的照耀下闪耀得就像是天上的一颗星星。 看上去应该挺开心的——嗯,至少比之前要活泼了不少? “啊,我就说过的吧,街头表演很有趣的。” 旅行家勾了勾唇角,橘金色的眼睛温和地注视着自己的朋友。 第191章 在街头表演中,一首歌的情感渲染和最终的完成往往是由乐者和观众一同完成的。 在互相感染的情绪下,歌曲中所汇聚的是所有人一同的情感,也反应了大家共同的感动。 北原和枫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只是……稍微有点想家了啊。” 在另一颗湛蓝的星球上,属于他的母亲。 他摇了摇头,没有任由自己沉浸在这段感伤的情绪里,而是继续听着下一首歌。 这一首歌是尼采趁大家还沉浸在前面一首歌的情绪换的。 《sonne》,同样属于德国战车乐队的一首歌,也是德语的太阳。 酷烈的光明的太阳,今晚它将永远都不会落下。作为星辰里面最耀眼的一颗,燃烧到让所有注视它的人失明。 就像是……尼采? 北原和枫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几秒,然后看着最中心如同被众星捧月的尼采,眼底泛着明亮的笑意。 ——是啊,他就是这个夜晚最闪亮和耀眼的星星,从深夜里升起的太阳。 嗯,不过这种情绪要是一直蔓延到让他未来写出了《查拉特斯图拉如是说》的话,尼采估计不会被其他人说是“太阳”。 更有可能是原子弹。 等到一首又一首歌唱完,人们越围越多,尼采才在大家的注视下宣告了这次演出的结束,得到了大家非常一致的遗憾与叹息声。 青年人把自己的吉他抱在怀里,没有去管众人纷乱的议论声,只是站在原地,认真且专注地看着前方模糊的景色。 你在吗? “干得漂亮,非常优秀的表演哦,弗里德!”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扭过头,看到了北原和枫那一对好看的橘金色眼睛,或许是凑得太近的原因,在四周模糊一片的背景中显得异常明亮。 “是在这里啦。” 旅行家把对方连人带吉他一起拖出了人群,重新溜回了酒吧一条街,拽着他一起在街道上跑起来,看上去比他自己还要高兴一点:“感觉怎么样?是不是非常好!” “嗯,是很好……” 不管是在人群中心的感觉,有无数人和自己一起喜怒哀乐的感觉,还是那种像是太阳一样燃烧着的感觉,都是显得陌生但又吸引着人。 尼采望着间或有几个光点闪过的模糊天空,突然笑了笑,没有去思考他们两个为什么要跑,而是就像还在街道边歌唱时那样,在迎面而来的风中大声问道: “你说我会变成太阳吗,北原——” “当然可以,你光现在就是杜塞这座城市里最好看的星星了——” 对方头也不回,只是笑着,用同样大声的音量回答道。 尼采看不清四周的路,只能跟着北原和枫跌跌撞撞地躲过四周迎面而来的人群。 很快,他就发现这明显不是要去酒吧或者什么深夜饭店的方向,而是往着老城区外跑去。 “我突然发现有一个地方很适合现在!相信我,你一定会喜欢的,你相信我吧?” 尼采眨了眨眼睛,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相信——” 方向并不重要,他一点也不在意对方要带着自己跑到哪里。 不管去什么地方,他只是想要这样在风中继续跑下去而已,好像只要这么跑下去,这个故事就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个夜晚。 这个夜晚的星星就会永远也不落下。 第83章imkingoftheworld 今天的夜晚,群星璀璨。 北原和枫带着尼采在黑夜里奔跑着。 他一直在笑,虽然尼采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那么高兴,但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对方笑了起来。 快乐的情绪总是很容易影响人的。 就像是此时此刻,这种笑声驱散了尼采内心的不安,让他不再怀疑之前发生的一切是他醉酒后的幻梦。 年轻人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没有去看四周被甩下来的景物,只是专注地看着身边的人。 即使他看不清四周的场景,只能看到像是隔着毛玻璃的光斑,听到人群杂乱的声音…… 但至少对方是真实的。 或许是身体太过虚弱的原因,他现在感觉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和疼痛。嗓子更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甚至能感受到喉间隐约的甜腥和铁锈味。 但是他不想停下,不想这一场堪称浪漫的跋涉因为自己的原因而终止。 他们互相拉着彼此的手,跑过大街,跨过小桥,路过一个侧手翻的雕像,经过一座寂寞的角楼,最后登上一座无人的大厦。 楼道里没有人,也没有灯,四周都是漆黑的一片。尼采几乎是只有握着北原和枫的手才能勉强踩准台阶。 “还有两三层……”旅行家的声音听上去也气喘吁吁的,但是透着由衷的明丽和愉快,“很快我们就到天台了!” “站在天台上俯瞰一座城市——你知道吗,那是特别棒的感觉!唯一可惜的就是好像媒体港区这时候的电视塔好像不开门,否则我们就可以一眼看到整个杜塞……” 他没有问尼采需不需要停下来,只是每次在对方显得格外疲惫的时候默默加大手上的力气,拉上他一把。 北原和枫知道自己这位朋友的性格,他是不会接受“停下来”这感觉建议的。 按照他的说法:嗯,坚强的意志不需要任何的同情? 第192章 当他们踩上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尼采感觉自己几乎快要眼前一黑昏过去了,但他最后还是成功地克制住了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感,扶着墙努力地调整着呼吸。 “现在马上就能看到了,特别美的场景哦,但记得做好准备。”旅行家停顿了几秒,有些担心地看了尼采一眼,然后侧过身子,努力地推开了本来被合上的、通往天台的门。 很久没有被打开过的门发出一阵难听的“吱呀”声,艰难地往后面挪去。 灰白色的门缓缓打开,不怎么理解“做好准备”是什么意思的尼采抬起头,入目的是宽阔而空无一物的天台,还有漫天无比绚烂的光线。 楼道里的黑暗在这一瞬间被驱散。 他几乎是有些怔愣地往前面走了几步,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来自四面八方的辉光,把这对眸子点缀得熠熠生辉。 他看到了无数彩色的光,几乎要把他的视野堆满:它们来自于人类所行走的大地。即使他从来没有真正清晰地见过这种景象,但也好像在一瞬间感受到了那种感觉。 这是只属于现代城市里的人来人往、车如流水马如龙。人类在大地上点起无数的灯火,把漫漫黑夜也打造得如同白昼。 至于天上,那是似乎从四面八方洒落下来的纯白,恍惚迷离地闪耀着。就像是一个个巨大的光团,带着浓烈到窒息的艺术和眩晕感,入侵着你的脑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然后差点跌到旅行家的怀里,被北原和枫牢牢地抓住了手。 “是不是一下子被这么多的光线震撼到了?” 北原和枫眯起眼睛,远远眺望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嘴角露出一个微笑,眸底的光影显得温和而柔软:“不过,真的很漂亮呢……” 在一个群星璀璨的夜晚,站在高处向下俯瞰一个属于工业化的城市,那一瞬带来的震撼感觉的确是无与伦比的: 原来人类也创造了这样足以和群星和日月的光辉比拟的奇迹啊。 在夜晚开辟白昼,在黑暗里打造光明,让光明永远地高悬在我们的头顶。在日月星外缔造出了独属于人类的光。 “的确,很漂亮。”尼采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大脑内一下子看到太多光线所导致的眩晕感,视线重新转移到旅行家身上,跟着感叹了一句。 他第一次发现,光也可以美丽到仿佛正在蛊惑人,好像不断地吸引人追逐着它,把自己完全地投入到这样的绚烂里。 也许这就是飞蛾眼里的世界? “你看!”北原和枫拉了拉他的手,把对方带到了天台的边缘,一起顺着栏杆望了下去。 高处的风浩浩荡荡地吹起,把他们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头发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飘去。这种风声和旅行家兴致高昂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旋律。 “那里是国王大道!你看到了吗?那里商店的灯光都是金灿灿的,就像是你的眼睛一样,人类所能想象出来的最闪耀的颜色。” “最闪耀的颜色?” 尼采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看向远处那条金黄色的光带。在他的眼中,事物并不存在那么多的细节,但这种单纯的光就已经很让人赞叹了。 “是啊。”北原和枫的声音轻快,他一只手抓住尼采的手腕,用一种洒脱的语调说道,“你知道吗?黄金这种存在的由来。” “它们诞生于宇宙。只有在无声的广袤星空里,超新星一瞬的爆炸,还有中子星之间的剧烈碰撞才能创造这种珍贵的金属。” 诞生于最璀璨最为恢宏的光,在一片无声的寂静中出现在了这个世界——这就是黄金这类金属所经历的一场最盛大的洗礼。 “它们可是来自最耀眼的星星的金属哦。” 尼采安静地听着对方的话,好像随着对方的描绘,他也看到了宇宙中那场诞生了黄金的盛大爆炸,也清晰地瞧见了那条好像是被黄金浇筑的街道的模样。 “是这样吗……”这位年轻人趴在栏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然后也笑了起来,“这么一说,我还真幸运呢。” 能拥有这样的瞳孔颜色。 “是非常适合啦!弗里德天生就和这种闪耀的金属很搭配呢。” 北原和枫勾了下唇角,一只手撑在栏杆上,然后继续为他指了起来:“那里就是老城区——你就是在那里演奏的音乐,我好像隔着这么远都要闻到酒香了……” “我们脚下的就是媒体港区。这可是现代最杰出的建筑设计大师的聚集地。最棒最充斥着创意最富有特色的现代主义建筑博览会!” “有一只好大好漂亮的鸟飞过去了。我感觉它像是一只天鹅,但是我看不清。不过如果是这种鸟的话,应该会很美吧。” 属于童话的大鸟张开自己宽阔洁白的羽翼,飞过人类所创造的充满现代气息的城市。 ——于是坚硬和柔美,童话和现实,古老和现代就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交汇。隔着无数的时光,两个不同的世界互相遥遥的一瞥。 “感觉是只有在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尼采轻声说道。 他没有看到那只巨大的鸟飞过,但也想像出了这种场景到底是多么的奇妙。 “噗嗤。”北原和枫看了一会儿尼采,突然弯起眼睛,笑了起来,“诶,你就不怕我骗你吗?” “为什么要怕?”尼采的声音很平稳,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对方,“我说过了,我相信你。” 第193章 既然我看不到,那么我就选择相信你所看到的一切:不管你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言,只要是你说出来的,我都无所谓真相。 “而且如果我感到难过的话,那也不是因为你欺骗我,而是我再也不能相信你了。” 这下轮到北原和枫稍微愣住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了温柔和无奈混杂在一起的复杂表情。 “所以说啊……” 他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模糊的声音让这句话被埋葬在风声里,没有被第二个人听见:“明明是一个和太阳一样耀眼又危险的人来着。” 明明这么危险,但在自己信任的人类面前竟然还会说出这种犯规的话——尼采这是作弊吧!一定是作弊吧! “唔姆?” 不知道自己被某个人在内心腹诽了一番的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先生发现北原和枫突然沉默下来后,忍不住有些疑惑地发出了一个音。 “没什么。”旅行家默默地深吸一口气,随后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笑了起来,“弗里德,我还有一个礼物要送你哦。” 礼物? 尼采偏过脑袋,有点好奇地望过去,接着便听到这位旅行家用充满笑意的声音问道:“想不想要离这些光更近一点,弗里德?” 更近……一点? 尼采看着眼前的有着两个横格的栏杆,突然意识到了对方的意思,忍不住有点惊讶和担心:“可是这样,一个站不稳就会掉下去的吧?” 他自己还好,主要是担心这个看起来很有“想一出是一出”风格的旅行家。 “嗯,是有可能掉下去啦。”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笑容显得更加灿烂了一些,“但是有我在后面呢——还是那句话,弗里德,你愿意相信我吗?” “……”尼采沉默了一瞬,然后脸上毫不犹豫地微笑,“当然。” 他很认真地说道:“我相信你。” 于是这位年轻人转头看向脚下,深吸了一口气,抓紧了上面的栏杆,接着踩上比较靠下的那一条横栏。 随着这一步的上升,他好像也看到了更多更广阔的风景——真的,尼采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短的,只有一步的距离竟然能带来这么大的变化。 在这一步的“超越”之后,他好像离那些璀璨的群星更近了一步,他好像看到了更多的灯,更多的光焰和流火。 “我有一种感觉……”他这么低声地说道,眼睛牢牢地注视着那片耀眼的星空,心中升起了某种奇妙的感受。 “你像是来自其中的某一颗星星。” “我像是来自于其中某一颗星球。”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尼采没有回头,他知道北原和枫这个时候一定是在笑着的。那对好看的橘金色眼睛说不定弯成了一个柔和的弧线——就像是春风轻盈转身时划出的弧度。 想到这里,他于是也笑了起来。他感受到有一双手在身后紧紧地把他抱住,好像担心他掉下去似的。 “为什么我们不能来自同样的一颗星球呢?”这个年轻人笑了好一会儿,才这么问道。 “因为我的那颗星星独一无二——就和你的星星也是独一无二的那样。” 对方愉快的声音响起:“但这都不重要,我们、包括安东尼那个孩子都是来自星星的人,不是吗?” 我们同样孤独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同样拥有自己的所爱所憎,我们同样没法被人们所理解…… 每一个孤独者都来自于远离此世的群星。 尼采没有回答,他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打量着这片美丽的天空,直到听到旅行家兴致勃勃地提出了一个提议: “对了,弗里德,你不觉得此情此景,很适合对世界说上一句话吗?” “所以——?” “所以要不要和我念一句?我保证这句话非常应景哦。” 北原和枫抬起头,笑眯眯地说道:“比如,i''''mkingoftheworld?这句话怎么样?” i''''mkingoftheworld 我是世界之王。 尼采沉默了一下。这位还处于十六岁,远远没有未来那样张扬和傲慢的年轻人突然感受到了一种浓浓的……微妙感。 “感觉有一点,嗯,现在的我好像还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他小声地说了一句,然后继续看向远处的风景。 过了大概五六秒后,在北原和枫有点期待的目光下,他呼出一口气,手臂不再扶着栏杆,而是虚虚地抬起。 他望着这一片繁华的夜景,深吸一口气,大声地喊道:“i''''mkingoftheworld!” 随着一声喊出去,尼采停顿了一下,有些惊讶地感觉自己好像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但这种程度还不够。 他于是仰起自己的脸,手臂也跟着高高地举了起来。那对金色的眸子好像也是某种奇异的发光体,里面闪动着一种炽烈而明亮的东西。 “北原。” 尼采在风中张开双臂,把自己全部的重心都交给了身后的那个人:“我好像找到一点这句话的感觉了。” 他的脸上是纯然的微笑,满含着喜悦和兴奋的笑容。 至少在这一刻,没有人从他的身上看到一点这个年轻人被孤独和孤僻所缠绕的痕迹。 这个年轻人站在比大楼还高的地方,拼尽全力、无所顾忌地高喊: “i''''m——kingoftheworld!我是——世界之王!” 第194章 北原和枫微笑着注视着一切。 他那属于高维的视角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展开,杜塞这座城市属于异能者的光辉在他的眼中一览无余。 但是这一切、包括灯火和星辰在内的一切,都比不上他现在怀里抱着的这个人。 他看到耀眼的光芒绽开,把四周所有的光辉都变得暗淡。 ——他看到了一颗刚刚在杜塞尔多夫升起的超新星,正在这片无人知晓的夜色里,无比绚烂地开出一朵美丽的花。 第84章你这是什么人啊jpg 太阳的光辉从高楼上面洒了下来,好像趴在某个楼层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连眼睛也是半睁不睁的慵懒。 阳光也显得懒懒的,好像昨天晚上跑到了哪里加班,一副没有睡好的样子。 倒是昨天一晚上都在陪尼采折腾的北原和枫还精神奕奕地坐在沙发上,甚至还顺便做好了一份简单的德式早饭。 简单的德式早饭——包括了咖啡,牛奶,加上乳酪和火腿、并且涂了蜂蜜的小面包,搭配面包的奶油、干酪、黄油和红莓果酱,以及一盘烤好的辣香肠和血香肠。 最后还有煮鸡蛋和当做饭后水果的橙子。 至于味道……看坐在饭桌旁边吃得很开心的安东尼就知道了。 “对了,尼采先生还没有起床吗?” 安东尼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牛奶“咕噜咕噜”一口喝完,拿了个橙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哒哒”地跑到北原和枫的身边,抬头向自己家的大人问道。 北原和枫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着今天的报纸,闻言发出了微妙的一声:“唔……今天就让他多睡一会儿吧,昨晚折腾得太晚了,估计还要再补一点觉。” “至于到底干了什么……” 北原和枫把报纸合起来,回忆了一下自己昨晚的经历,眼中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唔,大概就是在单纯的发疯?” 落地窗外的阳光很透彻地洒在客厅里,在所有的家具上都长出了一层毛绒绒的金光,显得分外柔软和可爱。 旅行家撑着自己的下巴,笑盈盈地注视着外面洒进来的光线:“但是也挺有意思的——就算是在别人眼里和发疯没什么区别。” 也许以后他听到再多的歌,在大楼上看到再多的光辉,也比不上这个晚上所见所闻的音乐和璀璨星光了吧。 安东尼眨了眨眼睛,自动把这句话翻译了出来,小声地对玫瑰说道:“看来昨晚他们的经历一定非常浪漫。” 玫瑰小姐先是发出了一声嘲讽似的哼笑,但最终还是放缓了语气,颇为“正常”地说道:“得了吧,我相信你的梦可不会比世界上最浪漫的东西差到哪里去——毕竟你的脑子里全是这个!” “我梦见了北原、玫瑰小姐还有我,在我的家乡一起看落日!” 说到梦,小王子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欢快了起来,好像没有听出来对方话里带着的尖刺。 或者说,他已经逐渐懂得了这朵花儿傲慢话语下那颗温柔的心——就和她毫不吝惜地给这个地方带来的馥郁花香一样。 “大片大片的飞鸟,金红的晚霞,还有很漂亮的彩虹像是瀑布一样落下来……落在一个湖里——真奇怪,我的星球并没有湖。也许是一个镜子?这样想感觉更有意思一点。” 如果有一个镜子的话,那就是双倍的绚烂、双倍的童话,还有双倍的美了。 镜子也会像是水一样,被彩虹的瀑布高高地溅起,然后变成晶莹剔透的一朵玻璃花。里面流淌着很美很美的星河——当然啦,它们都绝对没有玫瑰小姐好看。 她不仅仅是世界上最美的玫瑰,也是世界上最最好看的花。 北原和枫安静地听着对方认真地描述,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真的很棒呢。我都想去你的故乡看一看了。” “北原也可以去——”小王子清亮的声音微微一顿,眼睛亮亮地说道,“大家一定都会喜欢北原的!毕竟北原有那么那么好呢!” 旅行家弯起眼睛笑了笑,没有回答对方的这句话,只是伸手揉了揉这个孩子的脑袋,把对方抱在自己的腿上。 安东尼怀里的玫瑰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对方关于自己的评价,于是有点不满地问道:“所以我呢?我和你回去的话,他们会怎么样?” 被抱到怀里的小王子愣了愣,然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用非常认真的语气回答道:“当然也会很喜欢你啊——我们那里已经很久都没有看到过花了。而且你还是那么漂亮……” 玫瑰斜着眼睛瞧着对方,本来她很想傲气十足地说上一句“这还要你说吗”,但看到对方足以称得上真挚的眼神后只是嘟嘟囔囔了几声,便不说话了。 安东尼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花,有些不解地歪了下脑袋,但也没有打扰她突如其来的深思,而是闭上眼睛,在边上轻轻哼起了歌。 不知道是不是过往经历的原因,他哼出来的调子总像是梦和泡沫的混合,美丽又轻盈地悬浮在思想里面,闪烁着不定的光辉。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干脆把对方抱得更紧了,下巴也干脆枕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这位年轻的旅行家遥遥地看了一眼外面灿烂的阳光,也没有想出去的想法,只是一边听着怀里孩子柔软的歌调,一边安静地在记事本上“沙沙”地写着什么。 第195章 “北原?”正在他写字的时候,尼采那还带着一点困意的声音有些突然地在客厅里响了起来,“我昨天想了一会儿……” 穿着一身黑色常服的尼采从房间的走廊里走了出来,他看上去还有点困倦,而且看上去也没有找到北原和枫的位置。 昨晚的经历的确让人兴奋,但对于一位从小身体就不算好的人来说,区区几个小时的睡眠还是很难弥补这次“冒险”所带来的疲惫感。 “尼采先生!” 安东尼停下自己哼着的歌,高兴地朝对方挥了挥手——这个孩子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对方眼睛几乎已经处在失明的状态下了:“昨天有没有做一个好梦?” 尼采眨眨眼睛,循着声音望了过去,然后露出一个微笑:“当然。” 经历了那样美丽的夜晚,怎么可能不会做一个好梦呢? “先去吃早饭吧,弗里德。”北原和枫抬了下眼眸,橘金色的眼底漫上笑意,“我现在都能猜到你到底做了什么样的梦了——估计是有关于光和太阳的吧。” 尼采轻轻地“嗯”了一声,眼底也露出了轻盈而分明的笑意:“我很喜欢这个梦。” 旅行家于是笑笑,继续写着记忆里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文字。 上辈子他读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只是中文的版本,很难感受到那位哲学家高妙的诗歌一般的笔法。 直到现在他学会了德语,并且开始抄录起这篇文章的德文版后,才感受到了这篇文章中文字的优美和绝妙。 尼采简单地把面包沾了一点果酱,就着剩下的一杯牛奶把早饭迅速地解决完,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对安东尼说道:“对了,你的那篇短篇我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改好。你急着要这篇文章吗?” “诶?不急的!”安东尼眨了眨眼睛,高声地回答道,“只要能够完结就可以啦。” 年轻人点了点头,然后沉默地把剩下的餐具和食物都收拾好,主动承担起了打扫的工作。 一个很有生活气息的早晨。 北原和枫几乎是有些惬意地享受着这样安宁而又闲适的气氛,整个人的气质仿佛都软成了一汪清澈的光辉,看上去就是一副不带有任何攻击性的温和模样。 也显得分外容易亲近。 好像你就算做出凑过去揉揉他的头发这类无礼的行为,他也只会无奈地瞥你一眼,然后便无声地纵容着你的举动一样。 尼采吃完饭,坐在北原和枫身边,举动看上去还有一点没有消散的拘谨——或者说正是因为在意才会感到这样的不安。 他对自己本质上是一个怎样不讨喜欢的人很有自知之明:所以他在对方面前遮遮掩掩,生怕因为什么意外表现出对方可能接受不了的一面。 “……北原。”尼采稍微用自己的理智斟酌了一下接下来的用词,尽可能平静地开口,“我昨天晚上写了几首诗,你能看看吗?” 嗯,昨天晚上写的诗啊,竟然还有异能者这么关注“正业”的么……等等,你昨晚回来之后不去睡觉,写什么诗啊? 旅行家抬起头,默默看向了对方,然后就在尼采好像正在闪闪发光的金色眼睛面前默默地败下了阵来。 “好——但记得下次早点睡觉。”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半是生气半是无奈地按了一下身边人的眉心,把怀里同样对尼采一脸谴责的安东尼放了下来,顺便把桌面的本子合上。 “走吧。你应该是把稿子放在房间了吧?” 尼采缓缓地眨了下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这句话听下去,试探性地主动握住了北原和枫的手:“是,就在那里。” 北原和枫没有太在意自己被握住的手,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带着对方向房间走去。 尼采的房间在对方来了之后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乐器和稿纸,显得异常杂乱。但是仔细一看似乎又能看出主人很明显的个人风格。 “我把那些诗放在这里了。” 尼采转了一圈,从里面拿出一本书,声调轻快地说道,金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旅行家,看上去非常期待对方的评价,“北原?” 北原和枫好奇地翻了翻,发现里面大多数都是残诗,看上去只写了一部分就匆匆地搁笔,算是某些思绪中灵光的一闪而过。 “如果我不是围绕着自己 不断把滚圆的身体旋转, 我如何能坚持追逐太阳 而不毁于它热烈的火光……” 北原和枫嘴里轻轻念着这首看起来最为完整的诗,突然感到好奇了起来:“你这篇里的太阳是指你的理想吗?” 的确,但也有你。 尼采目光稍微漂移了一下,默默地别开了视线,专心致志地看着地面上飘着的一张纸,好像这张纸上面揭示了世界的本质一样。 ——除了具有显而易见的毁灭性之外,火焰还可以是明亮温柔到吸引飞蛾的光明,本质上后面这种还要更危险一点。 尤其是对方看到的人可能还不是自己。 尼采想到这里,心情忍不住就低落了下去。 北原和枫注意到了身边人的情绪变化,略微沉思了几秒后,语调轻松地说道:“说起来,昨天晚上我还有一件事没有跟你说呢。” “什么?”尼采抬起头,认真地问道。 “我看着的人一直都是你,弗里德。” 第196章 北原和枫认真地看着对方,眼底浮现出一点柔和又无奈的色彩:“不管是想和你成为朋友,还是带着你一起去看星星,只是因为你而已——你自己就值得这一切了。” “我说啦,你来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最无可替代的那颗星星。” 他弯下身子,握住对方的手,让它搭在自己的脖颈上,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只是你让我想起了一些过去的故人,仅此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的错误。” 旅行家弯了弯橘金色的眼睛,看起来显得狡黠又无辜:“所以——傲慢的、狂妄的、固执又偏执的、想在任何事情上占据主权的、怀疑一切没有理由的善意的、不被世人理解的弗里德里希先生,你愿意原谅我吗?” 尼采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睛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大人,紧紧地抿着唇。 ——只要他搭在对方脖子上的手再稍微用力一点。 再用力一点…… “你是笨蛋吧,北原。”他最后放弃似的叹了口气,把手收回来,小声说道。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怎么会有这样的笨蛋呢。 尼采一直相信没有人会有帮助他人的欲望。帮助他人这种行为仅仅是为了支配他人,并借此来增加他们自身的权力。 而他恰恰讨厌把自己的权力拱手让人。 但这次不一样,他甚至为了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主动退了一步了,甚至在努力地尝试把这一份权力让给对方了。 你看,他甚至不想问他看自己的时候到底是在看谁。只要对方依旧愿意把他当做朋友,他可以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情。 但对方却在这种时候主动后退了一步,轻轻巧巧地把这份权力重新丢到了他的手上。 不用说,年轻的尼采也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对方在和自己相处的时候,没有掺杂任何和“支配”有关的想法,只是单纯地出于对一个人的喜爱。 一个完完全全的、脱离了他对于人类定义的人。 尼采想了半天,想到“对方竟然把这段关系的主动权交给了一个糟糕的人”,突然感到由衷地郁闷起来:尤其是在对方早就知道了那个人是个混蛋的情况下! 所以这一定是笨蛋吧!只有笨蛋才能干出这种蠢到不符合人类行为逻辑的事情吧! “因为我们是朋友?” 北原和枫像是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对方复杂的情绪,只是笑着说道:“没有必要勉强自己去做这种事情啦。虽然第一次把感情的主动权交给别人,所以不知所措的弗里德也很可爱……” “但会感到不安和难受吧?而没有人是会希望自己的朋友被淹没在这种情绪里的。” “很简单的道理,不是吗?其实没有什么称得上是复杂的。” 旅行家洒脱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尼采的脑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对了!我这里有几位朋友写的诗歌,你有兴趣给它们谱一下曲子吗?非常漂亮的诗哦。” 第85章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虽然内心有一点“事情好像正在超出理解范围之外”的强烈郁闷感,但不管怎么说,尼采最后还是勉勉强强地答应了北原和枫的请求。 也就是给几首诗谱上曲子而已,没有什么麻烦的。甚至对方因为担心他看不懂俄语,都已经提前把这些诗翻译成德文了。 “那么谢谢啦——到时候伊丽莎白小姐和普希金也会很感谢你的!” 北原和枫愉快地勾了下唇角,伸手摸摸对方的脑袋,心满意足地rua了一把这只敏感的流浪猫:“果然弗里德是很温柔的人呢。” 从某种程度上说,讨厌被别人安慰、同情的尼采,恰恰是最爱着别人,拥有最广泛同情心,在朋友面前最努力地表现自己温柔的那个人。 “……好吧。但这里需要加上一个前提:在面对朋友的时候。”尼采扭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认真地补充道。 这个年轻人看上去生怕和这个古怪的词汇扯上关系,但是在旅行家面前,他似乎又变得宽容起来,愿意为自己的朋友接受它了。 “那么,这是我的荣幸,弗里德里希先生。” 北原和枫语气轻快地说道。他看上去心情愉快极了,很难想象这个人之前心甘情愿地把这段友谊的主导权交给了一位“暴君”——他表现得好像他才是占到了便宜的那个。 尼采咳嗽了一声,没有回答对方的话,转而问道:“对了,给诗编谱子的事情急吗?要不要我现在就完成?” 虽然他现在很怀疑自己到底还有没有心情去写谱子就是了。 “不算急。不过你要是想早点解决的话也不错。”旅行家看到自己没有逗猫成功,于是遗憾地叹了口气,把那些诗歌重新放在一边。 “对了,我先回客厅,你还是先收拾一下东西吧。等会儿我有一个惊喜打算给你……我想你应该挺喜欢的。”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虽然他现在只写了一个开头,但是估计尼采会更喜欢这种形式。 旅行家想到这个场面,忍不住笑了笑,走出房间,把门关上,重新慢悠悠地走回大厅里。 他看到安东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阳台边上,正在和他的玫瑰花聊着什么——从他高兴的表情来看,应该是一件挺不错的事情。 “我有一个想法……” 第197章 这是安东尼小声的声音。 “笨蛋!你凑那么近干什么?而且声音真的太大啦!”这是玫瑰小姐的声音,听上去还带着点恼怒的味道。 自家孩子也要有自己的私人时间了啊。 北原和枫重新躺回沙发,歪头看着一人一花聊得很“开心”的样子,突然感受到了一种自家孩子长大了的惆怅。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旅行家笑了笑,橘金色的眼底流淌着温柔和骄傲的情绪。 就像看到了一只原本缩在角落里、可怜巴巴地“啾啾”乱叫的幼鸟,终于逐渐在教导下学会了在天空飞翔,学会了独自一个人远行,学会了长大和照顾别的鸟儿一样。 至少他不用担心对方会因为要和自己分别而太过伤心了。 对方的世界里应该有着更多重要的人。 他们能够陪着他度过未来在星空里的寂寞时光,在对方难过的时候去抱抱他,去和他一起看故乡的夕阳…… 他只是一个旅行家:一个没有归宿也没法停下的家伙,顶多只能陪伴对方一程。 ——而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 北原和枫稍微感慨了一句,然后继续抄写着《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序章。 分别之后,这本书应该能给他们彼此都留下一点念想吧。 说实在的,现在的日子和当老师也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帮一个又一个还不会飞或者跌折了翅膀的小家伙涂上伤药,裹好纱布,照顾和陪伴他们一段日子。 接着便是看着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对自己说“再见”“再见”,扑棱着翅膀离开。 然后再也不见。 这一页的字数很快就被抄满了,旅行家翻开空白的下一页纸,继续写着后面的内容。 他写着查拉图斯特拉和圣人的对答,突然想到了尼采今天面对自己的表现,忍不住微微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对尼采,一直都是有那么点微妙的愧疚的。 不管是因为自己看到对方时下意识地联想到了别人,还是在交上朋友的不久后可能就要离开。对于这个年轻人来说,其实都很不公平。 尤其是自己可能是对方唯一的朋友。 “唯一……还真是沉重到过分的重量。” “不过,既然大半个地球的文豪都聚集在了这个时代,应该在未来能够找到新朋友?唔,话说回来,要不要把费奥多尔介绍给弗里德认识一下。” 就算光从二次元他们两个的性格来看,这两个人也的确有不少相同的地方。 同样的傲慢和天才,同样把自己视作能够引领人类的更高一等存在,同样都对人类怀有一种崇高的责任感和“爱意”…… 如果说哪里不一样的话,大概就是对待悲剧的态度吧——在费奥多尔的身上,有一种尼采最为厌恶的“蔑视生命”的态度。 想到这里,北原和枫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唔,我承认,他们打起来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不过多出去见见人也是好的。” 不管是敌人还是朋友,在某种意义上都是能够缓解孤独的存在。 甚至前者的存在更让这只对人类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的野猫安心。 “什么打起来?” 尼采刚从房间里走出来,就听到了这样的一句话,于是有点好奇地问了一句。 “是在想你和另外一个孩子。对方应该还比你小一岁,唔,你们两个人在某些想法上应该挺一致的。” 北原和枫抬了下眼眸,带着笑意的眼睛看向了尼采,笑盈盈地问道:“有兴趣认识一下同龄人吗,弗里德?” “哦。”尼采歪了下脑袋,联系起他之前听到的半句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是北原替我找的敌人吗?” 北原和枫目光漂移了一下,想起了某只西伯利亚仓鼠团子乖巧可爱的脸,难得良心发现了一秒:“这个么……说不定也能成为朋友?我觉得还是挺有可能的。” 尼采眨了眨自己金色的眼睛,坐在北原和枫身边,显现出一副分外乖巧的样子。 “可是只要一个朋友就够了。”他偏过头,那一对漂亮的眼睛注视着对方,语气轻盈而坚定,“不管北原怎么想,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 ——所以别抛下我。 如果你真的在意我的话,那么肯定是不会抛下我的吧。毕竟我生命里可以称得上朋友的,只有你一个人啊。 旅行家本来正在写字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眼底泛起无奈的神色,伸出手敲了一下对方的脑袋:“好的,你成功让一个有很多朋友的人愧疚起来了。” “愧疚的话,就更喜欢我一点好啦。”尼采被敲了一下脑袋,也没有生气,而是学着北原和枫的样子,弯了弯眼睛,笑着说道。 他甚至都没有掩饰自己目的,而是毫不犹豫地表达了自己的意图:你看,我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我就是想要你更在意我。 那么你会在意我吗?你会这么做吗?在已经知道我本身不纯粹的意图之后? 那是野猫对于人类最后的一次试探。 北原和枫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尼采。 他知道这个问题对方想要的回答。 他也知道,尼采这个人从骨子里就是异常危险的。如果说费奥多尔是无物不可燃的火焰,那么对方就是随时可以把四周的一切摧毁殆尽的超新星。 第198章 而如果自己想要这颗危险的星星离自己远一点的话,这个问题也许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但是…… “因为害怕自己的朋友伤害自己,所以主动推开对方什么的,这种迷惑行为放到网上都是会被骂的吧。” 北原和枫小声地抱怨了一句,然后继续认真地写着字,语气轻快地回答道:“嗯。那我会努力更喜欢弗里德一点的——你想不想过来看看我正在写什么?” “什么?” 尼采重复了一遍,凑得离北原和枫更近了一点。旅行家自然是看穿了对方的一点小心思,但也懒得去管对方,直接把书翻回了第一页。 “查拉图斯特拉……” 这个年轻人喃喃地念了一句,专注地看着上面的字,看上去被这些东西完全吸引住了。 尼采看书的速度很快,再加上北原和枫抄写的内容也不算多,很快他就把这些内容看完了,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我没有想到过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一本书,它就和奇迹一样!” 这位年轻的、但已经能够看出未来那种哲学家气质的青年的声音一下子高昂起来:“让我想想,这本书应该不会是你写的——别用这种惊讶的眼神看着我,北原。” 他的神情透露出一种隐藏的俏皮:“你的思想绝对没有这么尖锐:你的思维就像是玫瑰,美丽芬芳,但是没有尖利到足以伤人的刺。” “当然啦,这不是重点……我想想,让我仔细思考一会儿。” 尼采看着北原和枫才刚刚写了个开头的第四段,沉吟了一会儿,然后顺着那一个还没有写完的段落,语气轻快地补充道: “我爱那样一种人,他的灵魂慷慨大方,不要人感谢,也不给 人报答:因为他总是赠予而不想为自己保留。” 北原和枫轻轻地眨了下眼睛,于是也笑着接了一句:“我爱那些极大的蔑视者,因为他们是极大的尊敬者,是向往 彼岸的憧憬之箭。” “我爱那样一种人,他肯定未来的人,拯救过去的人:因为他 甘愿因现在的人而灭亡。” 尼采声音愉快地接上。 “那……” 北原和枫停顿了一下,然后勾了一下唇角,继续说道:“我爱那样一种人,他不愿具有太多道德。一个道德更胜两个,因为它是扣住命运的更牢固的结。” “我爱那样一种人,他的灵魂过于充实,因此忘却自己,而且万物 都备于他一身。” 尼采毫不犹豫地继续补充。他金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旅行家,好像那些东西都在这样一个灵魂里面。 北原和枫突然意识到,或许是因为视力的原因,尼采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那对金色的眼睛倒映出的并不像是对方的外表。 而是深处存在的某种灵魂。 “我可没有这么伟大的品质。” 旅行家回过神,没好气地点了点对方的脑袋,看着对方笑眯眯地说道: “那么,最后。我爱那样一种人,他们像沉重的雨点,从世人上空的乌 云里落下来:他们宣告闪电的到来,而作为宣告者灭亡。” 知道对方在指自己的尼采:“……” “这句话听上去有点不太吉利。” 他这么说,但是耳朵已经红了起来,左顾右盼地凭借显眼的金色头发,找到了阳台上和玫瑰花互相打量的小王子,一下子溜走了。 于是阳台上的格局马上就变成了两人一花的嘀嘀咕咕。 “对了,广播里说下周杜塞很可能会下雨,记得多穿一点保暖。” 再一次大获全胜的北原和枫倒是没在意他们聊的内容,只是伸了个懒腰,重新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面,对阳台上的人喊道。 尼采在阳台那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接着小声地和同样听到了这句话的安东尼讨论了起来:“说起来,如果到时候雨下得比较大,出不了门……”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默默别开了眼睛,轻声开口:“我其实可以在这里演奏点东西,你想听吗?” 想起来对方上一次吹的口琴的安东尼顿时支棱起来,有些惊喜地反问:“诶,真的?” 尼采矜持地点了点头。 “那就房间里的那个手风琴吧。我和北原在旅途上都还没有听过这种乐器演奏的曲子呢。” 小王子抱着自己家的玫瑰,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欢呼,同时高兴地提议道。 尼采看着外面显得温暖又明媚的阳光,然后从容地、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好啊。” 第86章生日快乐! 外面下雨了。 天空是灰色的,雨就像是铁幕一样垂落下来,带着冰冷而又严肃的气息。四周的建筑在这场大雨的冲刷下显得干干净净,愈发显露出属于工业化的尖锐棱角。 “感觉离开杜塞的行程要推迟几天。”旅行家看着外面的水帘,叹了口气,对坐在客厅里玩纸牌的两个人说道,“虽然广播说了这周会下雨,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尼采正在看着安东尼现在正在写写画画着什么,最近他们两个似乎又找到了新的话题,看上去一副在商量什么大事的神秘样子。 北原和枫回到了客厅,在这样的大雨下也没有什么出门的想法,同样缩在沙发上面,歪头看着往自己身边凑了凑的尼采:“感觉怎么样?” 第199章 “还能怎么样?” 一直扶着自己的额头,看上去有点无精打采的尼采抬起头,对旅行家露出一个明亮的笑:“你都把暖气和除湿器都开了,现在感觉和平时也差不多。”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没有说话,只是从茶壶里又倒了一杯热茶出来递给他。 尼采倒也乖乖地接受了,然后抱着茶杯小口地喝着,半眯着眼睛看着某个虚无的角落,好像正在考虑什么有关于真理的命题。 旅行家揉了一下对方的脑袋,也没有得到任何的反应,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尼采,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放在钢丝绳上的易碎品,徘徊在随时都可能崩溃的边缘。 在干燥晴朗的天气外,任何一点温度和湿度的变化都有可能让这个易碎品从高空落下,变成一堆破碎的光。 旅行家对此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够努力地在屋子里尽可能营造出温暖干燥的感觉,好让对方舒服一点。 “说起来,你们两个今天都很安静啊。” 北原和枫低下头,把自己写好的信塞到信封里,熟练地按上火漆,贴好邮票,打算等天气晴朗一点就寄出去:“该不会是有事瞒着我吧。” 安东尼的动作一顿,有些心虚地看了北原和枫一眼,然后就被怀里的玫瑰花瞪了回去。 “其实也没有什么。” 自以为超凶的玫瑰花瞥了一眼差点走漏风声的某个人,优雅地开口:“我们只是在想下雨天应该干点什么。说起来,等雨停下时候,我们就应该离开杜塞了吧?”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尼采,对方听不到玫瑰花的声音,还在一口口地喝着杯子里的热茶。 对方注意到他看过来,甚至还疑惑地回望了一眼:“怎么了,北原?” “没事。只是在想行程。”北原和枫沉默了半秒,最后还是温和地笑笑,同时算是回答了玫瑰的问题,“我们等雨结束后的那天就打算走了。” 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尼采对此并没有什么剧烈的反应,听到这句话后,金色的眼睛里面甚至还带上了轻松和狡黠的笑。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快,“所以北原,你愿意我暂时和你一起同行吗?当然,只是在德国境内,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带上我一起走,怎么样? 至少在这段旅程内,至少在这个国家之内,我想要和你多待在一起一会儿。 “……说实在的,还真是难以想象你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语调温和:“好啦,我当然会答应的——但也不能总这个样子吧。” “嗯。”尼采轻轻地眨了下眼睛,很小声地说道,“就这么一次,我自己也是知道的。” 虽然这种选择很软弱也很不明智:毕竟不管把时间拖得如何往后,他们总是要分别的。甚至越到后面,分离时所感受到的遗憾和失落越深。 但在我成为可以摆脱一切软弱情感的“超人”之前,在我还是一个害怕孤独、渴望温暖的凡人的时候,在面对自己唯一的朋友的时候。 其实也能允许自己在某些时候稍微软弱一点,稍微做一点蠢事吧。 北原和枫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人,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住了对方的手,继续缩在沙发上面打哈欠。 屋子里面的暖气的确开得很足,甚至让人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唔……反正今天也不打算出门,就先打个盹好了——昨天也是凌晨三点才睡觉,这样下去实在是有点熬不住。 尼采默默地把自己的茶喝完,给睡着的旅行家身后塞了一个靠枕。 他看着旅行家看上去有点疲惫的睡颜,先是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便笑了起来:“今天先好好休息一会儿吧,北原。” 异能,权力意志。可以改变人类思维和思想的能力。 当然,也可以用来给人制造一点无伤大雅的睡意——尤其是在某个人今天早上三点钟才睡着的情况下。 熬到四点的尼采想到这一点,忍不住皱了一下眉毛,但声音却放轻了不少:“安东尼,之前生日蛋糕的材料放到哪里了?” 小王子仔细思考了几秒:“应该就在厨房里面吧。还有生日蜡烛……” 玫瑰小姐压低了声音:“生日蜡烛就在你的房间,笨蛋。” 这朵骄傲的玫瑰花负责的是现场细节指导:当然了,她现在看哪里好像都有点不太满意。从人员的态度到具体布置都有说不完的批评。 “这里还要有装饰的彩带啦——彩带!到时候记得关上灯,以及生日礼物也是很重要的。不过最好先放到那里去。” 玫瑰小姐在边上指导着小王子装饰客厅,为对方的常识缺乏非常头疼: “你是不是笨蛋啊?说到生日时除了蛋糕就是蛋糕,其余的都完全不管,对吗?” 从小到大过生日从来都是只有一个蛋糕,有时候甚至连蛋糕都没有的安东尼很明显地懵了一下:“地球的生日都过得这么复杂吗?” 玫瑰花陷入了沉默。 “你的监护人肯定也是一个笨蛋,我发誓。” 最后,她有些气恼地丢了下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全权接管起了整个客厅的布置工作——后来还包括了生日蛋糕最后的奶油裱花指导。 第200章 某种意义上,算是整个生日宴会的灵魂人物呢,玫瑰小姐。 等到北原和枫的意识重新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听到的就是断断续续的手风琴试音声。 “……弗里德?” 旅行家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除了因为难得睡了太久而大脑有些昏昏沉沉之外,他感觉自己的现状还算不错——至少算是补了一个好觉,甚至是难得做了一个梦。 ……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也是很难得的安逸时光。 北原和枫睁开眼,然后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的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只能听得到四周传来的各种声音。 雨还在哗啦哗啦地下着,滂沱的雨声混合着手风琴略带着金属音质的沉稳声响,遥远得就像是来自上个世纪的故事。 在听到他的声音后,很明显正在试音的手风琴声音突然一顿,然后瞬间就在空气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北原,你醒啦。” 尼采咳嗽了一声,成功压制住了把自己的手风琴欲盖弥彰地藏起来的冲动,语气轻松。 在旁边围观的玫瑰花小小地哼哼了两句,声音里嫌弃的意味简直显而易见。 虽然她身边的安东尼已经习惯了对方有些口是心非的态度,但还是很怀疑对方是不是在真的在生气。 看样子如果玫瑰小姐是个人类的话,说不定都会直接冲上去把人丢开,换成自己上了。 “所以你们什么时候给我戴上的眼罩……好吧,但我记得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北原和枫摸了摸蒙住自己眼睛的东西,没好气地说道。 “的确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啦……只是大家刚好想到了而已。” 尼采咳嗽了几声,把自己手风琴放在旁边,那对明亮的金色眼睛里透着分明的笑意:“那么现在,北原,拉着我的手吧。” 之前都是你拉着我的手,带着我走过这座城市,现在也轮到我拉着你了。 北原和枫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勾勒出一个很浅的弧度,向声音的方向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好,那记得稳一点。” 北原和枫感到自己的手被另一个人握紧,接着对方的另一只手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他小心地在这个房间里迈步。 其谨慎程度甚至让北原和枫怀疑自己不是走在平地上,而是在走钢丝。 然后他听到了尼采略带不满的抱怨声。 “其实我觉得灯没必要这个时候熄,这样我自己都看不到前面是什么……” 玫瑰小姐似乎笑了一下,但笑声很快就被刻意压抑住了,假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可是如果开着灯的话,那么到时候赶着去关灯的样子会很手忙脚乱。” 安东尼的声音在认真地解释:“这样的话,到时候你就有时间去拿手风琴了。” 北原和枫:“……” 我感觉你们在大声密谋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我没有证据。 尼采没有说话,旅行家也不知道对方是默认了还是怎么,只是感觉自己大概是被带到了餐桌的位置上,然后被安排着坐了下来。 “我现在有一种奇妙的既视感。” 北原和枫坐在椅子上,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眼罩,语气有些微妙:“所以你们不打算把这个拿下来吗?还是要我自己来?” “诶?先等等——尼采先生你的手风琴是在这里啦,我刚刚帮忙放过来的——北原,现在可以拿下来了!” 玫瑰花在边上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北原和枫听着这一片混乱的声音,突然感同身受地明白了对方的某些无奈,在心里沉默了一会儿后,默默地主动把眼罩拽了下来。 入目的是一片黑暗……以及蛋糕上面蜡烛橘黄色的光。 旅行家看了蛋糕上面的蜡烛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面前的蛋糕到底是什么: 毕竟这个生日蛋糕看上去的确没有惯常印象里生日蛋糕的精致——而且今天也的确不是他自己的生日。 “这还是我第一次用手风琴拉生日快乐歌。” 尼采在边上抱着他的手风琴,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没有管自己在阴冷潮湿的天气下隐隐作痛的头部,而是闭上双眸,拉起那段自己——或者全世界的人都熟记于心的旋律。 “happybirthdaytoyou happybirthdaytoyou happybirthdaydearfri 第87章生存与死亡 杜塞的雨停了。 旅行家收拾收拾东西,再一次踏上了旅程,只是在临行之前去杜塞的商场买了一瓶酒。 killepitsch,极乐利口酒。 “这种酒的背后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北原和枫当时语气愉快地说道,还晃了晃自己的酒瓶。 在酒瓶里,玫红色的酒液泛着晶莹的光,透着一种美丽而忧郁的质感。 似乎想到了什么,这位旅行家眼底泛出一丝笑意:“它是一个酿酒师和剧作家在战争中的承诺哦。”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它的诞生是否依旧如此,但是北原和枫还是非常喜欢这个与它有关的故事。 酿酒师和剧作家在战场上互相约定,如果他们能够成功地从这场战争里活着回来,那么他们就在一起喝一杯酒。 ——如果战争杀kill不死我们的话,那就让我们在杜塞尔多夫再见面的时候,好好地干杯pitsch吧! 第201章 “听起来很浪漫,是不是?” 北原和枫笑眯眯地说:“如果我们未来分别之后,还能够活着再见一面的话,到时候就可以一起喝……”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另外的两个人用不赞同的眼神瞪回去了。 ——拜托你对自己的运气稍微有点数,不要随便乱说话啊! 北原和枫:……行叭。 于是旅行家只好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打算把这杯酒当做纪念送给托尔斯泰。 嗯,这年头想要寄跨国快递是真的贵。 在离开了杜赛之后,三个人继续向着东南方的方向走过去,一路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目标,完全是抱着能看到就是赚到的态度。 在这条跨越德国的漫漫线路上,几个人一起看完了四月份浓密的花海和绿荫,五月份羽化的蜉蝣,还有小红帽奔跑的森林,睡美人睡过的城堡,长发公主独居的高塔。 这些童话就像明亮的珍珠一样,散落在德国的乡间,安静地泛着自己圆润而又不过于亮眼的光芒。 就算不算他们所去过的那些名胜景点,光是这些也足够有趣了。 至少北原和枫在这些童话的诞生地,津津有味地画了不少有关格林童话的插画,然后入乡随俗地卖给了外地的冤大头游客,带着安东尼到处去吃当地的特色美食。 还有科隆的大教堂,哥特式的建筑简直完全符合了东方人对欧洲那个世纪的幻想——不管是尖锐的教堂顶,还是透着冷肃和沧桑气息的泛黑外墙,都是属于古典的气息。 还有莱恩河上被16万个爱情锁挂满了的霍亨索桥……当然,和他们都没有什么关系。 但这些锁背后每个甜蜜又鸡飞狗跳的故事,轮流看过去的时候,倒是让人感到意外的浪漫。 听说就算是当年的战争也没有让这座桥上的爱情锁受到损坏,甚至还变得更加多了。 “如果安东尼再大一点的话……”在经过那座桥的时候,北原和枫有点遗憾地说道。 安东尼自己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尼采就露出了奇怪的眼神。 “我是说他和他的玫瑰啦……算了,总感觉在越描越黑。” 北原和枫说了一半,就接收到了玫瑰小姐下一秒好像就要变成食人花的表情,不由得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当我没说?” 后来他们也很快就离开了科隆,去看了莱茵与美茵两条河流交汇处的法兰克福。 当他们经过博物馆大道去看毕加索的画的时候,一只蓝灰色的鸽子正在被涂得乱七八糟的墙上栖息,见到它们也是柔软地“咕咕”着,一副惬意的模样。 “毕加索会喜欢这只鸽子的。”尼采打量了这只落脚点特立独行的鸟儿,有些笃定说道。 安东尼抬起头,和这只鸟打了个招呼,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可是鸽子说它不认识什么毕加索呢。” “这难道不是可以共存的吗……”北原和枫拿相机给它拍了张照片,幽幽道,“我相信,莫斯科的鸽子也绝对不认识托尔斯泰。” 下一个路过的城市是纽伦堡:属于《胡桃夹子》的城市,也是德国的玩具之都。 尼采强烈拒绝了北原和枫试图在这个城市里给他也挑一个玩具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洋娃娃都不适合我这个年龄的人吧!” “好吧——那就礼物只有安东尼的狐狸玩偶了。好不容易来一趟这座城市,竟然只带走了这么点东西……” “哎?所以为什么是狐狸?我还以为这个是给歌德先生的呢。” 在最后,他们在五月份到达了德国和奥地利的边境,帕绍。 伊尔茨河、茵河与多瑙河三条河流在这里汇合,一起流向了奥地利,头也不回地向远方奔流而去。 三条不同颜色的河水的交汇,也是德国边界上最美丽的奇观之一。 “所以我感觉我们这样做有点傻。” 尼采作为身体不怎么好的病弱人士是唯一坐在石头上钓鱼的那位,他摇晃了一下鱼竿,把上钩的鱼吓跑,同时发出了真情实感的疑问: “为什么我们不去看江水,而是在这里观察一只蜉蝣从生到死发生了什么?” 这一天的阳光显得分外灿烂,就算是在水边也没有什么潮湿的感觉。空气干燥又蓬松得像是一朵棉花——不过安东尼觉得更像是棉花糖。 这么说也没错,混杂着草木、鲜花和泥土香气的空气的确是甜滋滋的味道,像是某种味道独特的糖果。 “因为在来的路上已经远远看过一眼了?” 北原和枫举着相机调试,把镜头对准了那只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光芒的小虫,然后笑着回答道:“而且一个生命从诞生到死的全过程,这可是很多人想见都见不到的呢。” 安东尼好奇地看着这只拖着优雅美丽薄纱的小虫,它的身后两三根细长的尾丝被风轻飘飘地举起,就像是宽袍袖带,别有一番说不出的写意风流。 “你好。”他小声地开口,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你真的很好看。” 玫瑰花在他的怀里没有哼声。倒不是这位小姐突然转了性子,而是看在对方寿命很短的面子上,懒得去计较而已。 ——从某种角度上,即使骄傲如这朵花儿,她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成虫后只有几个小时寿命的小虫活着的时候所能绽放出的绚烂光芒。 这只小虫子张开了翅膀,轻盈地飞了一圈,似乎低低地说了什么,但是它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以至于根本没有人听清。 第202章 “唔,但也没有关系。” 北原和枫沉吟了一会儿,把焦距对准,热情地说道:“对啦,我们打算记录你羽化后的一生——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你的身影能够留到很多很多年后,一直被人们记住……” 小虫子安静地聆听着。 它在羽化前,作为幼虫在水下度过了很多年,所以也知道这些话的意思。 它颤动了一下翅膀,似乎在微笑,然后便飞去完成自己种族延续的使命去了。 他们在水潭边,看着蜉蝣这一生中唯一的与天空的接吻,看着这种小虫子第一次张开翅膀,看着它们优雅曼妙的舞和短短一瞬的爱。 最后在夕阳落下的时刻死去。 小小的身体重新跌到了水里,就像它们之前就是从水里面诞生的一样。 北原和枫把相机重新收起来,和其余两个人一起坐在池塘边上,在夕阳下见证了真正大面积的蜉蝣羽化,也就是“婚飞”。 成千上万的小虫从旧有的躯壳中努力地钻出,张开自己的翅膀,跌跌撞撞地飞向天空,寻找着自己心仪的对象,接着在这样最浩大的婚礼中引来死亡。 “蜉蝣在德国也会被叫做一日蝇。” 尼采看着不断落在水面上的蜉蝣尸体,有些突然的开口道。 “啊……”北原和枫看着眼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壮观的场景,笑了笑,“在我所知道的一个国家,它们也被称作在早上诞生,在晚上就会死亡的生物。” ——蜉蝣的成虫有着极其短暂又绚烂的生,也有着极其盛大又无声的死。 其实也算是挺值得羡慕的生物。 只有对死亡还不怎么了解的小王子有些困惑地在旁边听着,但他最后还是明白了某些关键。 “所有的一切都会死亡吗?” 他抬起头,眼中露出有些担忧的表情:“是不是大家都会变成这样?” 变得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哭也不会笑,没有办法吃东西,也没有办法去抱一抱自己喜欢的人…… “没有哦。”北原和枫揉了揉这个孩子的脑袋,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给对方在童年继续编织着童话。 “大家只是回到了自己的星星上面而已。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待的有点久,所以要回家了。” 安东尼看着北原和枫,表情看上去有点遗憾和不舍:“那北原也要回家?” “当然要啊,每个人都要回家的。” 旅行家把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眯着眼睛轻轻地笑了一下:“好啦,我们走吧。” 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一大片模糊颜色的尼采看着天空中的阴影,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显得有些若有所思。 “圆满的完成者在希望者和许愿者的围绕之下,得意洋洋地完成他的死亡……” 这个年轻人喃喃地开口,然后转过头,用很高兴的语气对北原说道:“我知道那本书后面的一段应该怎么写了!” 自从收到了《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这本书之后,尼采整天有事没事就喜欢以搜集灵感的理由四处转转,偶尔想出了后面的情节,就会难得很兴奋地绕着旅行家说上好一会儿。 对于正在思考哲学话题的尼采来说,他是没有心情去关注礼仪问题的,这也导致他显得有点不合时宜。 ——不过另外的两个人和一朵花其实也并不在乎礼仪的问题就是了。也就是玫瑰小姐有时候会唠叨一下,但也只是随意的借题发挥而已。 北原和枫默默按下内心“把好好一孩子带入哲学大坑”的愧疚,毫无障碍地接过了这个话题:“所以这就是至高无上的死亡?” “嗯呐,仅次于此的是在战斗中的死……” 尼采拉着对方的手,认真地走在城外的小路上,绕过那些对他来说有点危险的石子。 他的眼睛亮亮的,几乎完全沉浸在了这种交流好像没有任何障碍的感觉里,轻飘飘地用一段小调哼出了从他脑海里一下子来的诗: “人们啊—— 我对你们赞美我的死 自由的死,他向我走来 因我愿它来此……” 五月的花就已经开满了德国南部的原野,肆无忌惮地烂漫至极的芬芳。有关于死亡的轻飘飘的民间小调像是露珠一样挂在这些鲜花的上面,在夕阳下显得晶莹又明亮。 “我很喜欢这首诗。” 在歌声里,北原和枫似乎想起了什么,很高兴地旧事重提起来:“所以我觉得那瓶利口酒,真的可以在我们活着重新见……唔!干嘛!” 尼采把捂住对方嘴的手拿下来,金色的眼睛透着一种认真的固执:“但你不准说这种话。” “不要想着什么死不死的问题。北原就是要好好活下去的。否则……”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便笑了起来:“安东尼会很难过。” 当然,我也一样。 “肯定会难过的。”小王子在边上小声地附和了一句,明亮的眸子认真地注视着对方。 “喂喂……都说了不要把枯萎的花环放在生命的圣殿里啊。安东尼这么觉得就算了,弗里德你是怎么回事。”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毛,心里有些温暖,也感到了一点无奈:“所以,做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双重标准?” “不能——” 尼采难得孩子气地拖长声音回答了一句,面上露出了一个仿佛胜利了的微笑,走到了两个人的前方:“反正我就不同意北原也这么说!” 第203章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拉住了对方的手,防止他在前面跌倒。 “……弗里德,就算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也不要大声说出来啊。我会死都不敢死的。” “唔,北原你知道吗?我的异能是可以改写别人的意志和思维的。” “哦?所以你打算在我身上试一试?不会吧不会吧,我亲爱的弗里德可不会真的舍得吧?” “北原!”尼采有些羞恼的声音响起,“我都决定不在别人的身上用这种异能了!” 毕竟如果真的要用这个异能的话,那么这个世界未免也有点太无聊了。 通过异能,他可以让任何一个人去无条件地认同自己的思想,也可以交到一个绝对不会背叛他的朋友。 ——但这没有意义,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只是想说,我会让我记住这段时光一辈子。如果你死的话……” 在夕阳下面,尼采眨了眨他金色的眼睛,声音在风中飘得很远:“我会拿接下来所有的时间来回忆这些日子的。” ——我会拿剩下的时间永远地记住你。 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会把你作为他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永远地记住你。 所以,北原,如果不想我被这段回忆困着一辈子的话,那就不要死哦。 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不要死。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 这可真是没办法。”他最后在分别的时候,这么笑着说道,“但放心吧,我可是不会死在你前面的。” 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一个很不理智的承诺。 ——毕竟,人怎么能够决定生死呢? 但是……但是啊,就算是为了这些朋友,就算是为了这些想要他活下去的人,他也会答应这句话,然后努力地走下去的。 所以,不理智就不理智好了。 反正人活着,总是要发一点疯,去答应一些根本没法要做,但是一定要做的事情的。 第88章水中之城 2007年6月,意大利,威尼斯。 北原和枫坐在船上,若有所思地翻阅着自己的旅行笔记。 耳畔小船的桨声轻盈地波动碧绿的水流,搅碎了河面上倒映着的华美灯火与寥落月亮。 于是河面上便波光粼粼荡漾,洒落了满目的星光,恍如醉里梦中的一幅画。 “北原?”正在好奇地看着河道四周斑驳而古朴的房屋的安东尼抬起头,注意到了自己身边人的出神,“在看札记吗?” “是啊。” 北原和枫翻了翻笔记上面自己之前拍的照片,还有自己随手画的插画和一两句的感慨和吐槽,忍不住笑了笑:“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刚刚从德国离开吧。” “嗯嗯,尼采先生还给我写了很好的故事!” 安东尼点了点头,眼睛在闪烁着波光的湖面的映衬下,好像也在流淌着水一样的光。 他的那篇关于玫瑰和荆棘鸟的故事总算是在尼采的手中有了一个比较完美的结局。这个故事在经过瑞士的时候甚至还变得更加完善了一点。 如果说大多数人是在用自己最绮丽和绚烂的想象来铸造属于童话的世界,那么这个国家的本身,它就是在诠释童话的模样。 轻快明亮的色彩,梦幻一样的阳光和洁白的雪山,像是蓝宝石一样深邃美丽的湖,精巧可爱的房子点缀在碧绿色的原野上,每一个角度都可以入画。 他们在阿尔卑斯雪山的山脚下遇见了一个美丽宁静的村庄,也看见了童话故事里的海蒂——也是在三次元写出了《小海蒂》这篇童话的那位作家斯比丽。 在阿尔卑斯雪山的山腰,在郁郁葱葱的树林边,她摇晃着手中清脆的羊铃,在洁白的羊群里“咯咯”地笑着。声音比风中的铃铛更亮,更像是一首美丽的歌。 她帮安东尼把这个短短的故事写成了一篇中等篇幅的,然后把这个当做礼物,依依不舍地和对方告了别。 “以后我也要把这本书出版,然后在上面写上好多好多人的名字。” 安东尼眯起眼睛,歪头打量着闪着光辉的水面,很认真地一个一个数了起来:“尼采先生、斯比丽姐姐、北原,还有玫瑰小姐……” 这是大家一起写出来的,也是他想要送给大家的故事。 北原和枫弯了弯眼睛,忍不住笑了笑。 已经走过了很多国家的旅行家合上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丰富异常的手札,重新放回包中,然后笑着把伏在船边上的孩子一下子抱到怀里。 “那我很期待哦。” 他这么说道,把脸埋在对方的头发里,或许是灯光的原因,那对橘金色的眼睛中的情绪显得格外柔软:“想想就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嗯!” 安东尼怀里紧紧地抱着玫瑰花,脸有点红红的,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四周基本上都是在写作上十分在行的人,就算是从来没有动过笔,但是也能第一次就写出很好的文章。 但他只是肯定地点了点头,眼睛明亮。 既然北原都这么说了,那么他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两个人就这么抱在一起,一起安静地看着威尼斯的夜景:那些伏在水中的星星,那些桨声灯影里流淌的光华,还有贡多拉上的船夫所唱的船歌。 带着舒缓而悠扬的旋律,音乐声就这样散落开来,顺着水流飘出一段很长的距离,接着很快就撞到了哪座桥上或者房屋的墙壁上,晕头昏脑地掉到了水里。 第204章 威尼斯的过道很窄,只要深入了这座弯弯绕绕的城市,不管是水道还是陆地,都有一种让人诧异的紧缩感。 在如此狭小的通道里面,四周的房屋便如同中世纪优雅高耸的古堡一样,几乎把整个天空都遮挡得干干净净。 也只有在贡多拉的小船上躺下来的时候,人们才能看到那静谧而温柔的夜空。 “天空真的好近啊。” 安东尼靠在北原和枫的怀里,抬头看着漆黑中闪耀着点点光芒的天空。 “感觉一伸手就可以够到了。” 北原和枫也跟着他一起抬起头。那里的天上也有着一条河,光辉熠熠地在漆黑的幕布里流淌着,每一滴晶莹的河水都是千百万光年外一颗闪耀的太阳。 “笨蛋,不用老是想这些星星有多近啦——因为它本来就在离你很近的地方。” 旅行家望着这条总能让人想到牛郎织女的河,轻轻地眨了眨眼睛,打趣似的说道:“近到你把手伸到水里,就能够真的够到它们了。” 虽然在文野世界里,这片天空似乎还保持着一开始就有的明亮和澄净,但是在别的地方的星星似乎总没有威尼斯的风味。 也许是水赋予了这些星星双倍的光,也赋予了这个地方星空双倍的温柔的吧。温柔到想要扑进每一个夜色下孤独的生灵的怀里。 随着摇橹的“欸乃”声逐渐放缓,贡多拉在码头缓缓地停靠了下来。 作为代替汽车的必要交通工具,船只也是大多数威尼斯人回到家时都需要乘坐的存在。 毕竟这些楼层离水是那么近,几乎连门口都要浸没在水光里。 门洞下缩着三四个醉酒的人,呼呼啦啦地胡乱唱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曲子。似乎发现这一大一小的旅行家看到了他们,他们唱得还更起劲了。 北原和枫多看了他们几眼,甚至感觉只要给他们一整套管弦乐器,对方说不定就能马上组成一个街头交响乐团,然后在水上绕着威尼斯唱上一整晚,马上出道。 ——当然,也有可能会被吵得一个晚上都没法睡觉的威尼斯居民打进水里。 旅行家被自己的想象逗得笑了一下,安东尼则有点好奇地看着,然后继续絮絮叨叨地和玫瑰花介绍附近的风景。 玫瑰呢,她当然是什么都知道的,一点也不需要这个来自另一颗星球的孩子笨拙的介绍。但是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在边上安安静静地听着,显露出温柔而娴静的模样。 是不是在这样温柔的水色里,每个人的心都会忍不住变得柔软起来? 北原和枫拉着安东尼的手,踏上了还带着湿意的石板大街。脚步声在由石头筑成的街道上传得很远,不经意间便打碎了一只鸟雀的梦。 “啾啾!”“啾啾!” 带着羽毛的影子在路灯下掠了过去,把正专心致志地把灯指给玫瑰看的小王子吓了一跳。 玫瑰花倒是没有吓到,只是在边上看着孩子轻微的窘态,拿叶子去遮住了自己嫣红的花瓣,“哧哧”地笑着。 晚风里,也不知道是谁在晚上播放着门德尔松先生的《威尼斯船歌》。带着点忧伤情调的音乐一圈圈在空气里晕染开来,模糊了街道边暖黄色的灯光。 “北原!玫瑰小姐!”安东尼带着郁闷和委屈的声音响起,“不准笑啦——” “啊,没事,安东尼。你要相信我们,我们可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不会轻易笑,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你们明明还在笑!” “哈哈哈哈哈,那是因为安东尼很可爱吧。是不是,玫瑰小姐?” 玫瑰小姐咳嗽了几声,稍微收敛了一点自己脸上的笑意,然后用矜持优雅的态度在灯光下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好吧。”她努力摆出高傲的姿态,在边上努力地说,“的确挺可爱的。” 安东尼看了这两位一眼,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脸埋在玫瑰花的边上,有些郁闷地从喉咙里发出一阵猫也似的呼噜声。 北原和枫轻轻地笑了一声,把对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好啦,别这个样子。我们去酒馆里玩一玩,怎么样?” “酒馆?” 安东尼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抬起头——因为北原和枫从来不让他碰酒,所以他还没有去过这种地方呢。 “嗯,不过只能喝果汁和牛奶。”旅行家歪了一下头,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酒这种东西可不是未成年人碰的,可不要被我抓到哦。” 安东尼拉着北原和枫的手,闻言乖巧地眨了一下眼睛,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遗憾的样子。 倒也不是对这种饮料有多少的喜爱,只是单纯地出于一种孩子对于未知的好奇。 更何况的确有很多鸡尾酒看起来非常符合人的审美,不管是名字还是饮料本身,都更有一种艺术品的风格。 玫瑰矜持地开了口:“我也……” “也没有你的份,花可是不能喝酒的。” “花怎么就不能喝酒,你们人类都可以拿花酿酒了!”玫瑰花的声音一顿,然后忿忿不平地嘟囔了起来。 “再然后我们就可以唱着歌去走过桥,或者随便找个店吃一顿夜宵,在圣马可广场上面迎着晚风和水转上几圈。” 旅行家没有管对方的抱怨声,在路灯下有条不紊地说着接下来的安排:“最后回到旅馆里,枕着船歌声,做一个有关星星的梦……” 第205章 安东尼安慰性质地摸了摸玫瑰花碧绿色的叶子,继续听着这些细细碎碎的事情,还有被风带过来的同样细碎的鸟鸣。 威尼斯晚间的空气是安静的,是温厚且湿润的。人们在这里的每一口呼吸似乎都可以吸入无数的水汽和星星。 北原和枫慢悠悠地说完后,看着天空,弯了弯眼睛:“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很美?” “嗯,真的好美。” 回过神的安东尼点了点头,用高兴的语调说道。也不知道他嘴里的这个“美”字到底是在说这座城市,还是在说这样的夜晚。 又或许,只是在说晚上可以做的那个于星星有关的梦? 安东尼追着北原和枫的影子,跑到对方的身边,亲亲昵昵地拽住了旅行家的风衣角:“那萤火虫呢?北原,我们能去看萤火虫吗?” 萤火虫啊……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到有星星点点的光从街头巷尾缓慢地升起,就像是一盏盏的小灯,努力地往着天空飞去。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威尼斯这座美丽的水上之城,在他和安东尼的视角里,到处飞行的妖精并不是鱼或者什么水生的生物。 而是萤火虫。 或者说是和萤火虫一样的、在夜晚带着一盏小灯,用透明的蜻蜓翅膀到处小心翼翼地飞翔的小精灵。 可能是连上天都觉得,在这种可以用水把一切光辉都乘以二的城市里,最童话也最梦幻的礼物便是更多的光吧。 “当然啦,我们一路走过去就可以看到很多很多哦。说不定还能参加他们的聚会?” 旅行家很自然地说道,只是在最后稍微迟疑了一下:“说起来,他们应该和丹麦的亲戚们一样,都有着自己的聚会吧。” “好哦!那我们就可以一起玩了!” 小王子欢呼了一声,然后用憧憬的目光看着这些小小的、飞舞的光点:“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带着星星到处跑的、这么好看的生物呢?” 玫瑰在他怀里小小声地说了一句笨蛋。 “噗。怎么就没有啦?” 北原和枫弯起眼睛,伸手揉了揉这个兴奋的孩子的脑袋:“其实安东尼也是哦。” 没有必要为它们的存在这么惊讶——明明你也是可以带着星星到处跑的孩子啊。 “诶,我吗……” 小王子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红着脸往北原和枫的身后躲了几步,感觉很不好意思:“才、才没有啦!北原才是身上带着星星的人呢。还有玫瑰小姐,以及大家都是……” 旅行家扭过头,看着自己身后孩子羞涩的模样,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再一次笑了起来。 “呜啊,北原你怎么又笑了?” “因为果然还是安东尼太可爱了吧哈哈哈,话说回来,今晚的夜色可真美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玫瑰小姐——你也在笑!” 两个人和一朵花之间欢快的嬉闹声被晚风卷起,抛入了温柔的夜色里。 这些声音流淌在水滴组成的河流上,在萤火虫似的光组成的河流中,在人间灯火组成的河流内,在星辰明月组成的河流下。 ——它们流淌在威尼斯。 属于这座城市的这三个音节似乎无需赘述,只需要含在嘴唇内,就能咀嚼出那种如水一样温柔和诗一般无与伦比的魅力。 三次元内,这个城市有着更多的故事。 它迎接过门德尔松这位作曲家,乔治·桑和缪塞在这里上演过一曲悲哀的恋歌,歌德在这里达成了一次名为“许久不见”的初次邂逅,拜伦歌颂它为“亚德里亚的女王”。 “凡是涉及威尼斯的就不平凡,她的容貌像一个梦,她的历史像一段传奇。” 水中之城,梦中之城,也是星中之城。 这就是威尼斯。 第89章奇怪的事情增加了 北原和枫最后花了老大的功夫才勉强安慰回了被自己逗得有点气恼的孩子,得到了不少对方带着一点孩子气质的抱怨。 “好啦好啦,是我错了。” 旅行家捋了一下头发,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名为“怅然”的情绪:“说起来,安东尼真的也长大了啊……” 就算是童话里的小王子,也是有要变成大人的那一天的。 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一点,但是在看到对方努力地让自己不把他当做孩子看的时候,内心还是有种微妙的复杂。 “北原?”安东尼本来还有点生气,但看到北原和枫有些低落的表情后,又忍不住感到担心起来,伸手拉住了对方的衣服。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在提起“长大”的话题时突然惆怅起来,但还是努力地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对方:“就算是长大了,我也会很喜欢北原的。不要担心我变成别的样子啦……” “唔,我也不是因为这个难过的。” 北原和枫偏过头,无奈地笑了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像以往一样伸手揉对方的头发:“但是谢谢安慰。” 怎么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嘛。 旅行家看着前方石板搭建的街道,唇角忍不住牵出一抹笑意。 每一个大人曾经都是孩子。而小王子的模样也会永远存在于他的心里,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酒馆到了。” 北原和枫最后在一个点着暖黄色煤油灯的门口停下。在威尼斯家家户户亮起的灯光下,这家小店前点着的灯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第206章 但即使如此,这种漂浮在漆黑夜色里的暖黄色光芒也透着一种奇妙的暖意。 “对了,记得保护好你的玫瑰花——可别让她碰到酒,否则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旅行家看了眼上面用意大利语写的酒馆名,还是觉得有点不放心,忍不住在边上认真地对安东尼叮嘱了一句,结果得到了某位小姐的反驳。 “我觉得是我保护他才对。” 玫瑰花风姿优雅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歪头看了小王子一眼,笑了起来:“不要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人骗走哦,安东尼。” “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骗走啊……” “怎么就不容易被骗走啊?你不就被这个世界上最会骗人的旅行家拐过来旅行了吗?” 世界上最会骗人的旅行家眨了下眼睛,假装无事发生地无视了这一人一花惯例的争吵,直接推开酒馆的大门走了进去。 “可是北原又不是骗子啊。”安东尼鼓着脸,对着玫瑰花反驳了一句,然后跟着跑进去,急匆匆地去追北原和枫的脚步了。 威尼斯的酒馆大多数都不大,只是一副很小巧,但是异常精致的模样。因此大多数人喝了个三四分醉就老老实实地了跑出来,也没有在里面占着地方,只是在水边吹着冷风发呆。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大概只有十几平米的店面,然后在墙上的一句话面前忍不住笑了起来。 “喝葡萄酒的人会比不让他们喝酒的医生活得更久!” 这段话就大大方方地被写在牌子上,挂在酒馆里面,用红字大写加粗,让所有的外来客都充分感受到了威尼斯人的性格。 安东尼也抬起头看过去,但是没有看懂这段意大利语的意思,于是便四处寻找别的有意思的东西起来。 “一杯家酿葡萄酒,一杯橙汁。” 北原和枫这么说道,然后又看了眼正在观察着柜台的小王子,笑着补充了一句:“然后再来一个火腿三明治。” 店长嚼着没有被点燃的雪茄,也注意到了这个有点活泼的孩子,于是友善地露出了个微笑:“不来点贝利尼吗?” “哦,这里还有那位大师?”北原和枫挑了一下眉,半开玩笑地回答道。 这位酒馆的老板很明显听懂了这个玩笑,于是哈哈地笑起来:“那当然了,我们酒馆里除了贝利尼,还有丁托列托,提香,普契尼,罗西尼这些大师呢……” 贝利尼、提香、丁托列托这三位都是威尼斯画派的代表。而普契尼,罗西尼两位则是著名的意大利音乐剧作曲家。 同样的一种酒,与不同的水果互相搭配,于是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色泽和口感。然后又根据彼此之间的微妙联系,将之以意大利卓绝的艺术来命名。 ——如果说除了种花家以外,还有哪个国家会用这样风雅和浪漫主义的气质为饮食命名,那么大概便是意大利了吧。 “那么就来一杯贝利尼吧。” 北原和枫弯了下眼眸,这么说道。 说句实在话,他对这种看上去粉粉嫩嫩、还深得海明威和卓别林等人喜爱的酒也挺好奇的。 “好的——贝利尼,橙汁,还有一份火腿三明治。先生你找个空位坐下来就行。”店主熟练地记单,然后喊来了调酒师,收完钱后就跑去准备东西了。 北原和枫撑着下巴,找到了一个位置坐下,看着酒店内部的布置和同样坐着喝酒的人。 或许是店面本身就很小、容不下多少的人的缘故,这家店里面并并不算特别热闹。算上他和安东尼,一共也才有五个顾客。 其中有一个似乎还穿着类似于中世纪铠甲一样的塑料铠甲,旁边立着一根木头做的长矛,喝得醉醺醺地躺着,一副醉昏过去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感觉挺像是欧洲的cospy人群。 不过这种喜好复古装扮的人在欧洲也不少,隔三差五往往就能够遇到一个,所以北原和枫也没有太在意:没看到连安东尼都没有太过在意这个吗? 酒很快就被连着小食一起被端了上来,安东尼东看看细看看的新鲜劲也过了不少,就是怀里的玫瑰花被酒馆里的客人们打趣了一下。 “哎呀,怎么来这里还要带着玫瑰花啊?” “看样子你很喜欢这朵花吧。不过这可真的是一朵漂亮的玫瑰。” “嗯,我很喜欢玫瑰小姐的。”安东尼被逗得脸颊有点泛红,有点害羞地低着头看自己家的玫瑰,含含糊糊地回答道,“她是我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玫瑰花没有说话,还是在玻璃瓶子里面骄傲地抬着脑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北原和枫总觉得她的花瓣比之前要红了一个程度不止。 “安东尼——” 北原和枫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了好一会儿小王子被大人们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问得有点迷茫狼狈的场景,这才喊起了对方的名字。 “吃点东西垫一下胃吧。省得到时候玩太久又饿了。” “嗯!”安东尼扭过头来,如蒙大赦地回答了一句,然后抱着自己怀里的玫瑰快速跑了回来,坐在了桌子上。 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又无奈地把安东尼挡在自己身后面,举起桌子上的贝利尼,向那两个人遥遥一举,算是致了意。 “酒馆里面的人类好可怕。” 安东尼有点幽怨地趴在旅行家的身后,从桌子上拿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食品和饮料,就着橙汁小口小口地吃起了那块火腿三明治。 第207章 “但是东西的味道也很好,不是吗?” 旅行家稍微摇晃了一下自己杯子中的粉色液体,笑着问道。 贝利尼桃子鸡尾酒拥有一种近乎于肉质感的淡粉,与贝利尼大师在油画中经常绘制的粉色布料呈现出几乎完全一致的光泽。 充满着一种属于生命的柔韧和明媚,还有属于文艺复兴时期画家笔下独属于女性的慈悲。 “嗯,我喜欢这里的三明治。就是面包感觉稍微有点硬……” 安东尼咬了一口夹着烟熏火腿的三明治,开始考虑起要不要把这个面包浸到自己手中的橙汁里泡上一会儿。 老板在店里放了一首不知名的民歌混杂着不知道从哪家门口飘过来的花香,再加上玫瑰小姐本身馥郁绮丽的香味,把人也唱得醉醺醺的。 在这里一旦待久,就算是没有喝酒的人似乎也快醉了,颇有一种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情调。 之前就来到了这里的两个人喝完酒,把小费压在自己的酒杯下,勾肩搭背地吹起了带酒气的牛,一起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整个酒馆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能偶尔听到骑士醉后口中嘟囔的几句呢喃。 “杜尔西内娅……我的公主……” 或许总是被人喊作“小王子”的缘故,在听到“公主”这两个字后,安东尼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一下子好奇地扭头看了过去。 北原和枫的关注点则明显在那句“杜尔西内娅”上。这位旅行家喝了一口味道甜美柔和的贝利尼,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总感觉这个音节有点耳熟。”他也看向了那位骑士,然后很好奇地问道,“不过这应该不是意大利语吧?” “哦,这个酒鬼好像是西班牙人,说的还是不知道那个地方的方言。我看他在街上堵着路,看着实在狼狈得要命,就让他进来喝几杯酒。” 正在擦着吧台的酒馆老板抬起头,闻言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又绕过柜台,推了推这位酒鬼的身子:“醒了吗?醒了就结账赶紧走吧。今天我还打算早点回家呢。” 这位打扮得怪模怪样的骑士哼哼了两声,一副死活不肯起来的样子。 “比起喝醉了,这位先生更像是一开始就没想走啊。”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稍微醒了一下酒,打趣似的说道。 “这位先生?”安东尼在边上看了半天,然后作为唯一能够和对方交流的人,主动承担了交流的责任,主动凑了过去,“酒馆就要关门了。” 作为一个能够和各种各样的花鸟虫鱼交流的孩子,安东尼就从来没有受到过什么语言障碍的影响,相当于自动恒定了一个“通晓语言”。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令人羡慕的能力。 似乎终于听到了可以交流的声音,这位来自西班牙的古怪骑士终于磨磨蹭蹭地睁开了眼睛,打量了一眼自己眼前的孩子。 “哦,这位令人尊敬的王子。请原谅我没法向您敬礼。”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听上去非常低落,同时脸上露出了悲哀而不可置信的表情:“我的公主——我宣誓要效忠一辈子的公主,我竟然把她搞丢了!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骑士!” “啊,是这样吗?” 安东尼先是被他“王子”的称呼吓了一跳,但听到了后面,这个孩子又忍不住为他的经历感到同情起来。 “我能帮到你么?你要找的公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问道。 “哦,这个可是最好回答的问题了。” 这位骑士用忧伤的语调回忆道:“我在荒林里的每个晚上都会彻夜地思念她的模样……你懂的,就和所有的骑士一样。” “杜尔西内娅,她是一个像玫瑰花一样可爱的人。她是那么耀眼和温暖善良,以至于当看到她的时候,人们会以为自己看到了太阳。” 骑士——或者说是塞万提斯用诗歌般的语调吟诵道,眼里透着深情的向往。 他好像再一次看到了那颗永远在散发着惊人热量的恒星,看到了有关于光明和热量的一切。这种伟大而绮丽的想象让他浑身发烫,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但是骑士是不能够流泪的,这是一种软弱的象征,所以他只是感动地哽咽了一声,继续道: “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最灿烂最美丽的公主。你看到她的时候就能够明白了。” 安东尼听着对方的描述,陷入了思考,然后所有所思地看向了北原和枫。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在去除掉某些涉及到性别的关键词后,好像也不是没有人符合? 在边上望着空酒杯发呆的北原和枫注意到小王子的眼神,于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怎么,有事吗? 塞万提斯也顺着安东尼的视线看了过去,然后眼睛瞬间一亮。 “公主殿下——!” 三十秒后。 “杜尔西内娅!公主殿下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整个西班牙都没有找到你,我还以为我们再也没法见面了……” 塞万提斯说着说着,似乎找到了什么说服自己的理由,突然激动起来:“我懂了!就和骑士一样,骑士和公主之间是有宿命的缘分的!是命运让我们在这座城市里重新相遇……” 一句也没有听懂的北原和枫默默放下了自己的酒杯,看着一个滑跪滑到自己这里来的骑士先生,对安东尼投去一个迷惑的眼神。 第208章 安东尼咳嗽了几声,努力把自己脸上的笑容忍了回去,简洁扼要地翻译出了这段话的重点: “是这样的。好像这位骑士先生……现在似乎以为北原你就是他要找的公主杜尔西内娅?” 北原:“?” “等等,你确定他要找的是公主吗?” “嗯……应该是的、吧?” 第90章北原:放弃思考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自己留得比较长的头发,还有自己的小辫子,陷入了某种哲学的思考。 虽然他的头发比起一般男性的确稍微长了一点,但这也不至于让人把性别认错吧? 您的眼睛怕不是比尼采还要不好使jpg “可是真的挺像的……我是说光从塞万提斯先生的描述来看。” 安东尼一脸认真地说道,他怀里的玫瑰花在一边“咯咯”地笑着,看上去对这种戏码还挺喜闻乐见。 此时他们两个人已经从酒馆里面出来了,正在回去的路上。“公主殿下”还心情复杂地替对方付清了酒钱。 “所以说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有点无奈地看着这个语言不通的西班牙人,最后还是妥协似的叹了口气,向小王子问道。 ——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是善良的人,但总不能把这个语言不通、眼神还很有可能有问题、身份不明的倒霉鬼丢在威尼斯不管吧? 安东尼扭头看了眼在他们后面亦步亦趋的骑士先生,跑过去和对方聊了几句,总算是得到了对方那串有着各种浮夸修饰词的名字。 “米格尔·台·塞……塞万提斯·塞西利比亚?等等,不对,好像最后一串是萨阿维德拉?” 小王子去掉修饰词,有些犹豫地说出一长串显得复杂的音节,自己都有点不确定是不是复述错了。 “说起来,西班牙的名字真的感觉好长哦。” “还好啦。” 旅行家回答了一句,平淡的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心酸的熟练,“毕竟那可是西班牙……有的人名字都能长达七十五个音节来着。 不过塞万提斯这个音节的发音,感觉好像有点熟……悉。 “……” 突然意识到了这种熟悉感来源的旅行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扭过头去,用微妙的眼神打量起了自己身后的骑士。 穿着一身劣质感十足的盔甲的骑士看上去有一种由衷的落魄和滑稽感,连长矛矛头好像都是塑料制成的,被歪歪斜斜地插在了一根没被打磨好的树枝上。 明明看上去是一等一的窘迫,但他的眼神看上去却总是显得那么明亮、炽热而又坚定,像是里面有一团熊熊不灭的火焰。 如同一个从骑里走出的真正骑士,眉宇间带着外表无法遮掩的、一往无前的骄傲,为自己的信念而征战。 塞万提斯……堂吉诃德。 北原和枫愣了愣,突然明白了对方之前的举动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个世界的塞万提斯,也是一个和堂吉诃德一样,心甘情愿地沉浸在那个骑士的世界里的人吗? “不过这样就可以理解了……”北原和枫下意识地扶了一下额头,“怪不得能把人认错。” 毕竟这可是能够把风车当成巨人,教士当成魔法师的堂吉诃德——把“公主”认错的话似乎也挺合理。 在知道对方身份之前:就算是按照某个公司的公主标准,自己都算不上公主吧?这个人的眼睛到底有多瞎啊! 在知道对方身份之后:哦,是塞万提斯,那没事了。 塞万提斯听不懂对方的话,也不知道北原和枫此时心里正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一点:自己的“公主”似乎正在观察他。 这让他本来就坚毅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激动和严肃了起来,并且绞尽脑汁地试图让和自己分别了许久的公主殿下更信任自己一点。 “公主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回西班牙?” 这位骑士在旅行家身后自顾自地嘘寒问暖,试图去关心一下对方: “我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那里已经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样子,西班牙可真是变了……这个时代的人可真是无礼,竟然还敢嘲笑您的骑士!” 安东尼在边上一板一眼地把这段话翻译了过去,并且开始思考有没有办法让他们中的哪一个速成对方的语言。 本来还有点无奈的北原和枫听到后半句话,注意力一下子就从“公主”上转移了。他忍不住有点惊讶地挑了一下眉毛:“这个时代?” “没错,这个时代。” 听完安东尼的翻译后,塞万提斯的声音一下子高昂了起来,语气里还透着点郁闷的味道: “亲爱的公主殿下,你知道的。当时我和另一个骑士进行了对决——我输了,于是愿赌服输地只好喝下一位炼金师给出的药水……沉睡到几百年后再醒过来。这肯定是预订好了的阴谋!” 安东尼眨了眨眼睛,把这句话转述给了北原和枫,然后有点好奇地问道:“这个药水是不是歌德先生以前说过的贤者之石或者永生之酒?” 毕竟按照正常的情况,人类应该是活不了那么久的时间的。 “也有可能药水里面还混着睡美人同系列的沉睡魔咒。” 北原和枫眯了一下眼睛,忍不住吐槽道。 他敢发誓,这件事情在当时的真相绝对不是这个塞万提斯所说的那样。 第209章 更有可能是这位骑士先生当年四处“行侠仗义”,然后被实在看不下去的其他超越者联合炼金师揍了,被放置到了今天。 不过…… 他叹了一口气,没有回头,只是看了向威尼斯浸润着星光的夜空。银亮的光辉像是水墨画里面的颜料,在上面温柔地晕染开来,感觉把黑夜都浸润得湿漉漉的。 天竺葵馥郁的香味被稀释了,带着一种属于水的温柔。 这个小家伙就这样在黑夜里探头探脑,带着潮湿的水汽钻到来客的衣襟里面,悄悄地与每一个路过的行人抱个满怀。 几百年,到底是一段怎么样的时光呢? 北原和枫走在这样湿润的夜色下,很认真地想着这个问题,橘金色的眼睛深处划过一丝轻轻的叹息。 它足以让一个封建时期的社会进入真正的现代化,也能把自己所熟悉的一切都变成冰冷又陌生,同时将过去所爱所恨、所为之奋斗的一切尽数埋葬。 不管是空间还是时间,一旦变得足够漫长,就是这个世界上面最残忍的东西。 塞万提斯不是中了沉睡魔咒的睡美人,也没有一个同样和他一起被冻结了时间的城堡。跨越过无数的时光,来到这个时代的人只有他。 “哎?不过要是这么说的话,北原就应该是故事里那个唤醒睡美人的王子吧?” 安东尼歪了一下脑袋,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然后兴致勃勃地问道。 然后下一秒就被敲了脑壳。 北原和枫没好气地收回手,看了自己身边的孩子一眼,突然感到《格林童话》真的是一种荼毒无数的东西。 本来好好的孩子,怎么现在脑子里不是公主就是王子啊? “算了,安东尼,你帮我对塞万提斯先生问一个问题。”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在自己身边不断地嘀嘀咕咕着什么东西,好像话永远也说不完的骑士:“他有没有想过,其实杜尔西内娅公主已经有可能不在了?” 毕竟都已经过去几百年,人类的寿命敌不过那么漫长的时间——这也是每一个人都要不得不承认的现实。 安东尼“唔”了一声,感觉这个问题有点不好问对方,但还是犹豫着去旁敲侧击了一下。 毕竟他虽然觉得目前的发展挺有意思,但总是这样也没有办法:毕竟北原也不可能真的去当公主嘛。 “你问我是怎么知道杜尔西内娅公主还活着的?” 骑士在提起这个问题的时候,有些骄傲地昂起了头颅:“当然因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公主,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奇迹!” “你只要看到她一眼,你就知道她永远不会死去,永远:她那样的人怎么会死呢?” 其实塞万提斯自己也不知道那个被牢牢刻在他灵魂里的名字是属于什么模样的人,但是他还记得那种感觉。 每次提起这个名字时,他的内心所涌起的炽热又疼痛的感觉。 在睡过的那几百年里,这种感觉一直充斥在他那漫长的梦境里。也正是那样的明亮和温暖的色彩,点亮了这一段漫长到几乎能把人折磨疯的时光。 杜尔西内娅…… 那是被金色光海所流淌满溢的艳红色玫瑰花海,是正在融化升华着黄金的炼金炉火,是金色的车轮划过大红的太阳,是金色的星辰高高地悬挂在落日后的天空之上。 每次当他感觉自己的心一点点因为这个充满妖魔鬼怪的世界而疲惫和冷却下来的时候,这段音节总能让他身体里的血液再一次沸腾。 那是一个属于世界上最明亮最温暖最美好的人的名字。而这么美好的人一定是不会死去的。 塞万提斯如是坚信着。 “这样的人……”这位骑士先生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她的骑士都没有先去一步,那么照耀着骑士的太阳怎么会死去呢?” “尽管现在公主殿下看上去已经变成了一个男性,而且不认识我也不会说西班牙语了。” 塞万提斯抚摸着自己心爱的长矛,抬起头看着这片夜空——在这样漫长的时间后,只有它看上去还和几百年前的天空一模一样。 “但是我作为骑士,还是会保护她的!她是我所要效忠的目标,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尽管我是这样糟糕的骑士也一样!” 安东尼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北原和他的玫瑰已经离开了,估计他也会这么想的吧。 有着这样美丽灵魂的存在,总是这样美好且温柔的存在,只是简单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好像就在诠释和讴歌爱与美的存在。 世界怎么会残忍到让他们死去呢?怎么会舍得让这样的人去死呢? “我懂了。”他抱紧了自己的玫瑰花,然后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北原和枫,问道,“但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位公主就是北原?” “啊……北原,这就是公主殿下在这个时代里的名字吗?” 塞万提斯先生先是为自己得到了“公主”新名字的一部分稍微振奋了一点,然后才高兴地回答道:“很简单啦,有着这样光辉的眼睛和气质的人一定就是杜尔西内娅!我不会认错的!” 即使内心公主的形象在这样遥远的时间的冲刷下已经变得模糊,但他还是能一眼认出来。 第210章 没错,那个人,那个自己一直在思念着的人一定是这个样子的。 那对橘金色的眼睛不是那么滚烫和危险,但是却围绕着温暖和包容的明亮。 就像是刚刚升起的太阳,带着无限的光明和不伤害任何一个人的温柔,照耀在这个世界上。 这就是他的杜尔西内娅啊…… 有着这样一双橘金色眼睛的人,足以冲破一切对“死”的妄想——如果一个人的身上还燃烧着这样温暖的光辉,还在这样温和地微笑着,那么他怎么可能与“死亡”有任何相干? 当然,北原和枫本人很不认同这个观点。 “所以这到底是多加了多少层的滤镜?” 旅行家在听完转述之后,发出了已经无奈到没脾气的声音:“这些形容词和我能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在做一般人都会做的事情吧?” 安东尼抱紧了自己怀里的玫瑰花,小声道:“你觉得北原是这种人吗?” 玫瑰小姐优雅地打了个哈欠,同样很小声地说道:“好极了,这下你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他就是个骗子,千万不要信他的鬼话。” “谢谢,我还听着呢。你们两个在这里大声密谋着什么啊?” 旅行家瞥了这两个一唱一和的家伙一眼,突然感觉更心梗了。 算了,看在《堂吉诃德》原著里杜尔西内娅还是隔壁腌猪肉的妇女的份子上,自己身上被多加亿点点滤镜也还算正常。 想到这里,北原和枫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塞万提斯,或者是堂吉诃德,他对于杜尔西内娅的爱是什么? ——如果要说的话,那么便是“我爱着的只是我的想象中的那个人,而不是现实的她”。 与其说他为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公主而战,不如说他为自己的理想而战。 他认为自己还活在那个公主需要着骑士的时代里:因为他要自己永远是守护着太阳的那杆标枪,所以公主永远都是太阳。 看来这个有关于“公主”的问题估计一时半会扯不清了啊。 旅行家脸上露出一个无奈又苦恼的表情: 毕竟他真的不怎么想要多出这么一个称呼,但如果真的要强迫对方意识到和承认“这个时代已经没有骑士和需要骑士的公主了”…… 就和告诉小孩子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童话和圣诞老人一样,屑得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算啦算啦。” 北原和枫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上辈子就是欠了这群文豪的,所以特意这辈子要来还债。 年轻的旅行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自己身后的骑士,眨了眨自己橘金色的眼睛,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好吧。骑士先生,虽然这句话稍微晚说了一点:但我很高兴我们能在这个世界见面。” 即使他知道眼前的这个骑士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但他还是向对方伸出了手,态度上也没有一丝的敷衍——即使他对于这种中二期的台词羞耻得要命。 “所以,接下来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我和小王子所暂时居住的城堡吗?” 毕竟总不能让这个家伙今晚真的跑去在威尼斯流落街头吧?万一掉水里他就罪过了——毕竟这可是塞万提斯哎! 塞万提斯愣了愣,他没有听懂这句话到底是在说什么,但是看到了对方代表邀请的手势和眼底的善意。 几乎是有些小心翼翼地,他同样伸出了自己的手,放在对方的手上。 在古今如一的星空下,还不怎么了解现代生活的“古人”有些不适应地和来自更遥远的时空的穿越者握了个手。 啊,真是失礼。我竟然握了公主的手!这一点也不符合规矩! 塞万提斯有些烦恼地想到,但是突然感到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心安了起来。 至少在这个时代,他尚且有一个故人,还是他过去所宣誓要效忠一生的公主。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一个骑士安心了。 北原和枫抬眸看了眼这位似乎有点别扭的骑士,似乎无声地笑了笑。 在一个无法适从的陌生时代里,如果连最后的信标都抛弃他了的话,那应该很可怕吧。 既然如此,这个公主当了就当了,不就是羞耻感么……多大点事。 啧,要不是他刚到这个世界时也感受过这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他才不会管这件事呢。 异乡人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当初,然后在内心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要不是这样,他绝对不会把自己牵扯进这个麻烦里的! 毕竟哪个男的会想要当公主啊!震声 第91章时代的奇迹 来到威尼斯的第二周的开头,也是这座水上之城平平无奇的一天。 北原和枫一边写着给托尔斯泰的信,一边用熟练的语气阻止了塞万提斯试图对电视机进行攻击的蠢蠢欲动的行为: “骑士先生,那个真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只是非常普通的电视机而已。” 如果说这段时间里,他们除了麻烦还有什么收获,那就是北原和枫成功地利用自己“公主”的权威让对方学会了这个时代的意大利语。 至少他们已经可以直接交流,不再需要翻译作为中转。安东尼对此倒是表现得相当高兴,转头就跑去和自己的玫瑰单独相处了。 “电视机?”塞万提斯再次念了一遍这个听上去有点古怪的词汇,露出了警觉的神情。 第211章 虽然非常相信自己家的公主,但是这位骑士在面对很多东西时都有着自己的标准——尤其在某些他过去从来都不认识的电子产物上。 “公主殿下,您可不要被这些狡猾的妖魔给欺骗了!我和这些家伙打过很多交道,作为一个骑士,我在这方面可是一个行家。” 他举起自己破破烂烂的长矛,一脸严肃地指向了这个在他看来古里古怪,充满罪恶气息的黑色物体。 “您看,这个妖魔竟然大大方方地让魔鬼出现在这里!它只是巧妙地愚弄了人类,让他们觉得自己只是在看画面而已,实际上这些都是正在发生的,多么可怕!” 小王子抱着自己的玫瑰在边上发出了有些惊讶的声音:“哎?真的是这样的吗?” “噗咳咳咳咳咳!” 拿了杯咖啡过来喝的北原和枫感觉被自己呛了一口,迅速地扭过头,看向了客厅里不知道怎么突然被打开的电视机。 等等,你觉得这是妖魔不要紧,但是不要带坏幼崽啊! 然后他就看到了电视上面正在播着的电影。 嗯,好像是《邪恶力量》的第二季,目前正在播放什么恶魔的出场——某种意义上说,这部剧也算是从上辈子开始就相当熟悉的老熟人了。 “塞万提斯先生,这只是一部去年才刚刚开始播放的美剧……” 北原和枫有些头疼地看着这一幕,感觉这位英勇的骑士下一秒就要把这个倒霉的电视机捅了个对穿。 等等,按照他那根长矛的质量,说不定根本没法对电视机破防,所以更有可能的结局果然还是长矛被直接折断吧? “你这罪恶又诡计多端的妖魔!老老实实地俯首吧!” 塞万提斯气势十足地举起长矛,在安东尼敬佩的眼神下,大义凛然地发表起了骑士在斗争前惯例的宣誓: “你需记住,将你斩杀的正是美丽的杜尔西内娅公主唯一的骑士,高贵的米格尔·台·塞万提斯·萨阿维德拉——” “咳。” 被“美丽的公主”的北原和枫默默捧起自己的咖啡,在边上及时地咳嗽了一声:“骑士先生,你要是杀掉这个妖魔的话,是要赔款的。” 凶猛刺出的长矛非常尴尬地僵在了原地。 自从在这个时代醒来后就开始囊中羞涩的塞万提斯先生听到这句话,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看上去比见到什么妖魔鬼怪还要震惊。 “怎么会这样?” 骑士拿长矛指了指电视机,不解地嘟囔道: “这个时代可真是古怪,杀死妖魔还需要赔款……哦,公主殿下,我没有说您的意思。我只是觉得现在实在是太荒唐了。” “简直一代不如一代!” 塞万提斯有些愤愤不平地转了两圈,他又看了眼自己眼中的恶魔,为自己不能够杀死它而感到异常痛苦。 “唔,塞万提斯先生,您也没有必要总是叫我公主。” 北原和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您知道的,我现在已经换了一个身份了,叫我北原就行。” 之前对方说的是几百年前的西班牙语还好,毕竟自己也听不到,但是现在……天天听见自己被叫公主谁受得了啊! 旅行家喝了一口咖啡,看着自己还没有写完的信,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心酸。 为了这群文豪他真的付出太多了jpg “啊……好吧,北、北原。不过我觉得时代的发展真的非常糟糕。” 听到这句话,这位骑士看上去明显变得有些低落,但也没有去反驳对方的话,只是絮絮叨叨地对自己的太阳说起了对人类的抱怨。 “我的那个时代已经很不如前啦——但是我没想到未来的人类还能把一切搞得更糟!让人类和妖魔共处在一块儿,伤害妖魔还要赔偿……这让我们这些游侠和骑士怎么办呢?” “我们诞生以来的职责就是保护那些柔弱的妇女和孩子,可是现在的人们却把他们置之于妖魔的视线之下,更可笑的是所有人竟然都觉得这是合理的。” 骑士有些颓唐地呼出一口气。 他想到了自己在这个城市里,在从西班牙到意大利过程中所经历的人和事。 有很多年轻人不管走到哪里都看着他们自己手上怪模怪样的小黑盒子,看上去魂都快被吸走了——那一定是什么控制人心的怪物手笔。 哦对了,还有那些好像因为什么人的出现而蜂拥而至的少女,她们中有的人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兴奋得发了疯。 塞万提斯敢发誓,自己在前半生从来没有见过女性这么不矜持的样子:也许这就是恶魔的阴谋,不,肯定是! 更可怕的是,每次当他想要阻止这些糟糕事情的发生时,这些人都一点也不领情,反而看上去恨不得要打他一拳。 真是不公平!难道现在的骑士已经没有拥护者了吗? 他都感到有些愤愤不平了,甚至还有一点委屈:他可是在保护这群人不受恶魔的侵害!但是这些人都回报了他什么啊? 北原和枫听着这位来自古代的骑士的自怨自艾,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放下自己手中的笔,走过去握住了对方的手。 “好吧,骑士之路永远都是孤独而且充满险阻的,尤其是在这样的新时代里。” 旅行家温和地笑了笑,握紧了对方的手,耐心地安抚着这位在迷茫中来到了新时代的中世纪骑士先生:“但是塞万提斯先生是绝对不会放弃的,不是吗?” 第212章 “当然不会!我可是真正的骑士。” 本来还有点失落的骑士几乎是下意识地昂起头颅,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眼前的旅行家:“我将永远为守护你和执行你的意志而战——这就是我作为骑士的意义。” 本来正在专注地看着剧情的安东尼小小地感慨了一声,突然觉得这和前几天播放的那个爱情剧里面的台词有点像。 “咳咳。” 玫瑰优雅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带着调侃的语调懒懒地开口道:“好的,那么作为一朵玫瑰花的意义——” “就是负责接受大家的喜爱,然后永远地美丽下去。”小王子眨了眨眼睛,趁对方还没有把话说完,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知道,这句话被说出来肯定是玫瑰用来逗他的——但是没有关系,因为他说出来的也是他的真实想法。 玫瑰被他突如其来的插嘴搞得愣了一下,然后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恼羞成怒了起来,扭过头就不理睬对方了。 安东尼眨眨眼睛,有些苦恼地看着沉默下去的玫瑰: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发生这种情况了,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或许他应该带着玫瑰去单独的房间里好好谈一谈为什么。 小王子打定了主意,用遥控器把电视关掉,然后抱着玫瑰花离开了:也算是给这两个大人有点独处的时间吧。 北原和枫因为塞万提斯这句有些突兀的话稍微愣了愣,直到小王子关门的声音响起才让他回了回神。 “不是哦,骑士先生。” 旅行家目视着被关上的门,露出一个轻盈的微笑,语气显得轻快而又温和:“你是为了自己所坚持的理想和信念而战的。” ——支撑着你的从来不是那位可能都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公主,而是你所坚持的、属于骑士的高尚誓约: 我发誓善待弱者, 我发誓勇敢地对抗强暴, 我发誓抗击一切错误, 我发誓为手无寸铁的人战斗, 我发誓帮助任何向我求助的人, 我发誓不伤害任何妇人, 我发誓帮助我的兄弟骑士, 我发誓真诚地对待我的朋友, 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 当你举起长矛的时候,你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的美好、为了保护那些需要被保护的人、为了你自己那些想要守护着人类的理想。 伟大的骑士啊,杜尔西内娅公主只是因为你而存在,照耀着你的太阳只是你自己一往无前的勇气和热爱,而不是世界上的任何人。 “我的信念……” 骑士有点迷茫地回答道,然后露出了有点迷惑的表情:“抱歉,公主……不,北原,我不理解这些。骑士不能没有公主,您看,骑士里面都是这么写的。” “公主给了骑士信念,骑士也要守护她们。其实效忠于公主和效忠于自己的理想没有什么区别,不是吗?” 他的语气听上去有点慌乱和语无伦次,深棕褐色的眼睛茫然地注视着自己眼前的人:“没有公主不是美丽且善良的。他们就是骑士的理想本身——抱歉,我都在说什么啊。”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不善良温柔美丽的公主,就像是这个世界上的骑士应该永远保持着坚定的信念,去拯救那些被妖魔困扰的人。 就像是人们永远都会需要和尊敬着骑士,只是他们没有认出来自己的身份而已。 一定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吧? 塞万提斯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努力地抛掉自己脑子里面涌现的想法,小声地说道:“我果然还是不太喜欢这个时代。” 太奇怪了,太让人不安了,好像这个世界里面没有他、没有骑士的存在也可以一样好端端地运行下去一样。 但是在这样危险的世界上,怎么可以没有骑士来保护那些脆弱的生命呢? “诶?是这样吗?我倒是觉得这个时代还挺不错的——以及抬起头来,骑士。” 果然,这种根深蒂固的信念问题还需要慢慢解决啊。否则塞万提斯永远都没法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的。 不管是出于对那位写出了《堂吉诃德》的文豪的敬仰,还是对眼前这个孤勇者的敬意,他都不希望对方被这个时代抛弃,成为被历史抛下的那一部分。 北原和枫看着自己眼前的骑士,有点苦恼地叹息了一声,但在对方注视过来的时候迅速地换上了带着微笑的表情。 “这个时代里,塞万提斯,你没有必要为任何一个人低头。” 旅行家温和地开口,手指握住对方的手腕,明亮而又坚定的眼神注视着对方。 对方即使是在房间里,也还是不愿意脱下他那身象征着骑士的装束,粗制滥造的塑料盔甲一直覆盖到他的手背上,入手是冰凉而带着塑料劣质的触感。 北原和枫用不容拒绝的态度带着对方摸了摸客厅里面已经被关上的电视机,笑着说道:“你看,其实什么事情都没有吧?” 塞万提斯还是一副高度警觉的样子,似乎认准了这只是妖怪看似无害的伪装,实际上这个电视下一秒就会把他的公主整个儿吞掉一样。 “好吧。这其实就是妖怪,但是它们已经被人类驯服了哦。就像是过去人类去驯服猎犬和马来为他们做事一样。”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换了一个对方更能够理解的说法:“我们现在可以让它想开就开,想关就关——它已经威胁不了我们了。” 第213章 塞万提斯睁大了眼睛。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回答,在他的眼里,妖魔就是十恶不赦的存在,完全没有被人类驯服的可能。 未来的人已经做到了这一点吗? 所以自己要攻击的这个妖魔其实是一个人的私有财产,所以才需要赔钱? “是哦,人类真的很厉害,对不对?” 来自一个更为发达的世界的旅行家笑了笑,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人类就在这几百年里学会了利用气体的伟力,掌控了神明手里的雷霆,获得了飞行在天空中的权柄,甚至抵达了月亮和深海。” 未来他们还会到达更为广阔的宇宙,创造出帮助生活的真正智能,让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不至于受到饥饿的困扰…… “听上去像是一个奇迹。” 塞万提斯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地说道。 他没有怀疑对方的话,因为这是自己的公主骄傲地说出来的。人类的确在这几百年里做到了过去上千年来都没有做到的事。 里面甚至有骑士甚至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说起来,那些开创出这个时代的人其实也是骑士哦。” 北原和枫耐心地注视着眼前的骑士,有些狡黠地笑起来,橘金色的眼睛亮得好像在发光。 “那些想要让更多人幸福的人,抱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和牺牲去开辟新世界的人——他们也是骑士,对吧,塞万提斯?” 骑士的时代从来都没有落幕,你也从来都没有被这个时代抛下。 时代永远在召唤着真正的骑士:无关于中世纪贵族的身份,也无关于长矛和盔甲。 只是有关于对这个世界和人类一往情深的热爱,以及足够为这份热爱付出一切的勇气。 “…… 总之,这封信就写到这里吧。不得不说,塞万提斯先生虽然给我的生活添加了不少麻烦,但我也因为他想到了很多。 人类终有一天会在过往的尘埃里腾空而起,去追逐所有我们只能够奢望的梦想。就像是从火焰的灰烬里飞出的菲尼克斯——成为永远的、肆意翱翔的不死之鸟。 托尔斯泰先生,你会不会在某一瞬间,有和我一样的感觉呢? 能生在这个时代里,真是万分荣幸。 你永远的朋友 北原和枫 2007年6月15日” 第92章圣马可大教堂 在北原和枫认认真真地给骑士解释完这些现代的发展,甚至带着对方亲眼看完了一次有关于阿波罗登月的有关视频之后,对方对待现代科技的敌意也小了很多。 “竟然能驯服这样的妖魔!” 塞万提斯严肃地看着登月的飞船,眼神认真而又锐利:“不过为什么现在的月亮那么荒芜?”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 难道要他说月亮上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吗?这多么破坏一个古代人对月亮美好的印象啊。 万幸的是,塞万提斯似乎也没有太在意这个不好回答的问题,只是看起来有点遗憾:“真是的……也许以后出生的孩子都不会知道月亮曾经到底有多漂亮了吧。” 那个属于女神居所的月亮,温柔而明亮的月光的发源地,现在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啊。 北原和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好示意他去看这个片段的最后。 人类穿着厚重而古怪的宇航服,小心翼翼地踏上了这颗陌生的星球。 一个人的一小步,但也是人类的一大步。 人类从此抵达了自己朝思暮想的月亮,在另一颗星球上回首遥望蔚蓝色的家乡。 从此我们凭借科技的力量,正式地踏足了星辰大海,在这个时代里开启了新的征程。 “但不管怎么说……”塞万提斯用相当认真的语气说道,“这个登上月球的人,我愿意承认他就是一位值得所有人敬佩的骑士。”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挑了一下眉,偏过头注视着自己身边骑士: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起来简直骄傲又失落。 是在失落什么呢? “所有为了自己的所爱和正义,而敢于向着未知和危险冲锋的人都是真正的骑士。” 旅行家眼底隐约带上了几分无奈的笑意,伸手抱了一下对方,熟练地安慰道:“当然啦,这些人里面也包括你——亲爱的塞万提斯先生。” 被抱住的骑士眼睛一下子睁得大大的,像是一只令人厌恶的猫突然被人摸了一下脑袋,惊慌和不可思议的情绪几乎让他跳了起来。 “哦,公主殿下,这可不符合礼数!” 塞万提斯很用力地大声嘟囔道,好像要借此掩饰些什么似的,眼神求助似的望着门口,好像希望有什么人跑过来拯救他一样。 北原和枫“噗”地一下就笑了出来,突然感觉自己眼前的这个骑士某种程度上还挺可爱。 虽然自己被直球击倒的样子很狼狈,但是看到别人被自己的直球击倒就格外有意思了。 “可是我现在不是公主——而且再次重复一遍,我是个男的。” 旅行家咳嗽了几声,在对方有些郁闷的眼神下把自己的笑声咽回去了大半,顺便把衣架上挂着的白色薄风衣取下披在身上。 “对了,塞万提斯先生,今天我们打算去一趟圣马可大教堂,您就先在这里……” 塞万提斯捕捉到了关键词,立刻直起身子,警觉了起来:“不不,威尼斯人可是相当狡猾的家伙,而且骑士有出门在外保护公主的义务!” 第214章 “嗯?”旅行家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自己在威尼斯遇到的那些“热情淳朴”的居民,眼神微妙起来,“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威尼斯人狡猾……” 塞万提斯的目光漂移了一下,突然开始专心致志地看着窗外。 在窗户的外面,是一条款款而过的运河,顺着曲折幽深的小巷轻盈地流转着,像是一首曼妙优雅的古典乐,加倍优雅和灵动地折射出四周建筑的影子。 水上水下的互相照映,就像是一场串联了无数载时光的大梦。 又像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女子,裹挟着属于数个世纪前的浪漫和凉薄,贵气与落魄款款来到这个时代,坐在雾气升腾的河边点了一支香烟。 比起他记忆里就已经面目全非的西班牙,威尼斯几乎是他记忆里最接近于过往的城市。 “北原,就是……我们那个时代《威尼斯商人》这部剧不是很火吗。” 犹豫了半晌,塞万提斯最后还是把这句话说出了口,表情看上去稍微有点尴尬:“所以我觉得威尼斯人应该具体形象也差不多?” 北原和枫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了窗外,闻言微微一怔:“《威尼斯商人》?”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威尼斯商人》应该是莎士比亚写出来的吧。 且不说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莎士比亚有没有在从事创作,在文野的设定里莎翁明明是参与了异能大战……草。 突然想明白什么的旅行家嘴角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说句实话,你们这群文艺复兴时期的文豪到底有几个一直活到了现在?这种类似永生之酒的东西在你们那个年代是在搞批发吗? 塞万提斯明显是误会了旅行家的惊讶到底来源于何处,于是显得更加尴尬了一点: 毕竟也没有哪本骑士里面写过“骑士抛下公主,单独跑去看戏剧”这种情节。 “不,没事。我只是没有想到——其实这部剧我也很喜欢?不过现在大多数的威尼斯人其实也没有戏剧里那么糟糕、吧。” 北原和枫沉吟了一声,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部剧对威尼斯人怀有这么固执的敌意,有些犹豫地回答道。 虽然威尼斯的骗子的确有点多,但比起自己被骗,他更担心塞万提斯在心情激动下给骗子一矛…… “万一出现了什么特殊情况呢,按照骑士的发展,这是很有可能的。” 塞万提斯一脸严肃地摇晃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长矛,表示了自己坚定的决心:“放心吧。在对付这些宵小方面,米盖尔·台·塞万提斯·萨阿维德拉骑士无往不利!” 一个小时之后。 堂吉诃德在圣马可广场上,对着眼前的教堂义愤填膺地用西班牙方言大声斥责着什么,看上去很想给这个教堂也来上一矛的样子。 其愤怒程度就算是不会这种语言的人也可以清晰地看得出来,引来了不少游人频频惊异地回首和好奇打量。 唯一能对方无障碍交流的安东尼则是被北原和枫无声地抱在了怀里,一起默默地看着这位骑士的发泄。 “我真傻,真的。”旅行家看了半天,撑着自己的下巴,幽幽地对安东尼说道,“我单知道圣马可大教堂的东西基本上都是抢来的,但没有想到塞万提斯也知道那一次东征……” 更没有想到,圣马可大教堂竟然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把自己在东征中抢来东西的模仿版放在了教堂外面做装饰。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了一眼教堂中央拱门上方,在各种繁复而华丽的石雕花纹中间安稳伫立的四匹青铜马,眼神中带着一丝怅然。 某种意义上,这些马真正的归属地应该是君士坦丁堡,也就是现在的土耳其才对。 但就像前世那些被洗劫而走的文物一样,这些东西都不再属于他们的故乡了。 “唔。”安东尼安慰似的拉了拉北原和枫的袖子,把自己的脑袋枕在对方的臂弯里,试图安慰有点自责的大人,“也不全是北原的错啦。” “其实只要在威尼斯多停留一会儿,塞万提斯先生迟早都会知道的吧。” 毕竟圣马可广场作为居民的日常休闲地和必去景点,在威尼斯的各处都有提起,特别是在这种逐渐要来到游客高峰期的时节。 至少他出门转一圈,就能听到不少与之有关的或多或少东西了。 “不,我只是有点担心。” 北原和枫有些担忧地看着愤怒的骑士,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就去劝他一点什么。 毕竟对方的愤怒完全是有理由的。 作为一个遵守这一切骑士守则的固执的中世纪骑士,看到这样的教堂,明白了这个教堂的历史,不生气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希望他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对现在这个时代的好感又降回去啊……”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最后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六月中旬的天空在威尼斯的上空蓝得发亮,碧波荡漾的水面在广场边柔软地流淌着,时不时闪过一两道耀眼的光。 就像是一位慵懒的女子,偶尔抬眸间风情万种的一瞥,半睁半合的凤眸中有着漫不经心的讥诮和属于贵族的优雅。 威尼斯是一座很特殊的城市,特殊到北原和枫都没有办法形容它和这个世界的关系。 ——她就是几个世纪前的一个梦。在她的河水里,流淌着的是威尼斯帝国那个最繁盛时代里的金粉香脂,是在纸醉金迷里搭建出的梦境一般的绮丽和芳华。 第215章 在整个时代都在往前推移的时候,这座城市几乎是静止不动的。 也正因为如此,有些东西在这座城市的揭露,才显得更加尖锐和悲哀。 在另一边,经过漫长的愤怒和斥骂之后,塞万提斯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停了下来。 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找不到什么合适且不重复的词汇来“礼貌”地指责这个教堂和建造起他们的威尼斯人了。 这位正义的骑士看着眼前的这个教堂,突然感到了一种几乎无法理解的荒谬。 他生活的那个时代已经发生过了很多次的东征,作为一个四处游荡的骑士,他也经常能够听说到伴随着这些“伟大征程”的抢掠传言。 就算是那一次东征离他的时代都已经有了几百年的距离,但是那些血腥的惨剧还是偶尔会被那些亲历者的后代们提起。 当然,那是的塞万提斯虽然有着疑虑,但是从来都不这么相信这种说法的。毕竟他更相信自己的看法,并不是什么会听道听途说的人。 直到在这一天里,他来到了这座几百年后的威尼斯,在这里看到了中世纪那些狰狞历史最为有力的证明。 那是与骑士的守则完全相悖的,既不高尚也不正义的东西。 在数百年后,人们认识到了那些艺术品和金银宝石背后罪恶的历史,然后继续供奉着这座由这一切堆砌起来的教堂。 他们说,看呐,这是数百年前人们流下的血和泪,它们有多美啊! “北原……”似乎沉默了很久,塞万提斯求助似的看向了旅行家,用一种茫然无措的语气喊了一声他的公主的名字。 “他们之前是说,虽然人们可以免费进入教堂内部,但是黄金祭坛、博物馆和教堂的回廊都要单独收费,对吗?” 北原和枫微微叹息一声,无奈地和怀里的安东尼对视了一眼,拉着骑士的手坐在广场边上的一个长椅上。 “嗯。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我可不想被这些混蛋再打劫一次……黄金祭坛上是不是真的有被抢掠来的两千多颗珠宝?他们怎么好意思,怎么好意思把这些东西还堂而皇之地放在这里?” 为什么现在的人明明知道这些财富的罪恶,但是还以此为豪,甚至前来参观还要付出一笔新的钱款? 塞万提斯一时间不知道到底哪一件事情更让他难过一点:是这些真实存在的恶行?还是后世人们对待这些恶行和财富的态度? 北原和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垂下眼眸,握着对方的手,坐在这个看上去有点语无伦次的骑士的身边陪伴着对方。 “北原……” “塞万提斯,我在这里。” “公主殿下?” “嗯,我在。” “我们为什么要来到这样的时代里呢……” 骑士叹了口气,这么说道。 他看起来真的挺难过,但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反复纠结:毕竟总是这样就显得他不太像一个坚强的骑士了。 所以他最后只是这么问道:“杜尔西内娅殿下,你会一直在吗?” “嗯。”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抱住了自己身边的骑士,“会在的,一直在的,永远都会在的。” 只要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骑士还活着,那么善良美丽的杜尔西内娅公主也会永远存在,作为这位骑士头顶高高悬挂的太阳。 不管在哪个时代里,她都照耀着骑士熠熠生辉的坚持和理想,让它永不褪色。 ——至少,北原和枫愿意这样相信着。 第93章威尼斯之夜 北原和枫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多温柔的人。他不像是那些真正温柔的人一样,对这个世界都抱有着无法让外人理解的善意。 他对待别人温和的态度更多来自于习惯、同理心和道德,以及自己惯有的耐心。 ——在每个人孤独的道路上,他不会试图拉着对方走向“正确”的那个方向。他唯一所能做到的事情,只有默默地递给他一盏小小的提灯。 然后也努力地把自己的那一盏灯点亮,好让那个孤独的旅人在疲惫时,在回头的时候,还能看到黑夜里有一盏灯火在无声地陪伴着他。 我会在的——所以不要担心什么,借着这盏灯光继续往前走吧。 这就是旅行家唯一能够对朋友说出的话。 “但就算这么说了,北原也还是很温柔的人呢。”安东尼拉着大人的衣袖,很认真的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种无声的注视和陪伴,为什么不能是一种温柔呢?就像点缀着夜晚的星星,它们也是很温柔的。 即使离人们是那么那么远,但人们只要一抬头,就能感到自己在被这些明亮的光辉照耀着,好像也多了一点足以慰藉孤独的安心。 “那是因为人类都很好骗,包括你。” 北原和枫笑了笑,然后从里亚托桥上面,向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的运河望了过去。 现在已经到了傍晚,他们在边聊边说的情况下走到了这座桥上面。 至于塞万提斯先生:他看到了一个试图哄骗旅客在单子上签名的骗子,于是在义愤的驱使下冲去捉住了对方,正在带着他去警局的路上。 “这些人肯定是那些喜欢坑骗人的魔鬼冒充的,哼哼,诱惑人签下不公平的契约——我可熟悉他们的这种小把戏了。” 骑士先生当时在捉住了这个骗子的时候,很是得意地这么说道,就像是他以前每一次拿着长矛对哪些家用电器比划时一样。 第216章 只是这一次他难得没有错认什么,毕竟这群骗子的确是在玩着和魔鬼一模一样的把戏。 “塞万提斯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啊?连太阳都要落下去了。” 安东尼趴在栏杆上面,歪头看着河水,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夕阳折射出的橘红色光辉。 像是阳光悄悄地用了什么神奇的戏法,在孩子清澈的瞳孔里织出了一朵火烧云。 “我也不知道,就在这附近等等吧,反正威尼斯的落日也挺漂亮的。” 北原和枫偏过头,握住安东尼的手,露出了一个微笑,耐心地说道。 他们一起站在这座因为莎士比亚而命名的桥上,看着绯红的落日一点点没入运河蔓延成的大海,天边铺开玫瑰红的瑰丽晚霞。 这些漂亮的红混合着天空本身的蓝色,化作了紫色的雾一般的烟气,在角落里浅浅地抹开,像是一串生长在太阳里的紫丁香,伶仃又淡然地盛开着。 而海面把这些属于太阳的光辉尽数吞纳的同时,也把这种绚烂加倍地折现和返还了回来,一起构建出了这种动人心魄的美。 北原和枫橘金色的眸子注视着夕阳,突然若有所思地说道: “话说回来,的确应该找个时间教教他怎么用手机。还有安东尼你,我都说过了,如果在威尼斯里面迷路了记得打电话……” 本来正在看夕阳的小王子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怀里的玫瑰,露出了有点心虚的表情。 威尼斯的小巷子是最好的迷宫,任何一个人走进去后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至少对于从来都不认路的小王子来说是这样。 再加上他总是不带手机……导致最终结局总是发现他没回来吃晚饭的北原和枫带着骑士,一脸无奈地把他从某个千奇百怪的巷子里拎出来。 “所以北原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安东尼眨了眨眼睛,有点好奇地问道。 北原和枫笑了笑,看向那些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当然是靠那些晚上提着星星到处飘的小精灵们,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什么寻回犬吧?” 随着太阳的落下,独属于威尼斯的精灵们逐渐从河水和街道的角落里面飞了出来。小小地在夕阳最后的一点余晖下发着乳白色的光。 看上去羞怯怯的,也软绵绵的,就像是一朵隐藏在草叶里面的小白花。 “是他们!”安东尼顺着北原和枫的视线看过去,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伸出手想要和这些小家伙打了一个招呼。 但是这些羞涩的小精灵似乎被这种热情的态度吓了一跳,匆匆忙忙地又藏回去了。 似乎是整天和温柔的浪花为伴,它们的性格夜总是水一样温柔而又害羞的样子。这也是对他们很热情的小王子最近总是看不到他们的原因。 “咿……” 只有一只小精灵没有飞走,只是怀抱着自己的小灯笼,小心翼翼地躲到了北原和枫的衣领口里面,有点好奇地看着安东尼。 “你们俩要不要交个朋友?”北原和枫看着这两个睁大眼睛互相打量的小家伙,忍不住笑了一声,“十次有九次,你的消息都是她告诉我的。” “咿!”小精灵抗议似的叫了一声,小小精致的面孔上泛上了晚霞一样绯红的色彩,接着整张脸都躲到到她怀里灯笼的后面了。 她才没有——只是正好撞上了几次而已! “谢谢你。”安东尼眨眨眼睛,向这个小小的精灵道了谢,惹得她越发害羞了起来,“所以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咿呜?”小精灵小声地说了句什么,银色的漂亮眼睛对上孩子认真的黑色眼眸,然后小心翼翼地拍打着自己透明的翅膀飞了过去,停在对方面前。 你是想要和我做朋友么? “嗯!”无障碍听懂了对方语言的安东尼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眼睛明亮,“我们做朋友吧!如果做了朋友的话,就算以后分别了,我们都会有很美好的回忆哦。” 小精灵有些犹豫地看着小王子,又看了看北原和枫——很显然,她也是把这个看起来很好脾气的旅行家当成家长了。 “看我干什么,想去就去吧。”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地点了一下精灵的脑袋,看着她一下子被戳得东倒西歪,然后委屈地跑到安东尼那里去了。 “咿咿!”给朋友的! 小精灵拍着自己的翅膀,小心地停留在了安东尼伸出来的手指指尖处,很舍不得地把自己的小灯笼递了过去。 接着就一下子钻到了玫瑰花的花瓣下面,假装自己根本不存在了。 “唔?总感觉刚刚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跑了过来……” 本来正在打瞌睡的玫瑰小姐被对方的这个动作一下子惊醒了,有些茫然地嘟囔了一句,然后下一秒就看到了躲在自己花瓣下的小精灵。 “咿咿咿咿咿——!” 被吓了一跳的小家伙迅速地飞起,银色的眼睛里面迅速地汇集起了水汽,看上去雾蒙蒙的,下一秒似乎就要当场哭起来。 玫瑰小姐:“……”原来是这种小精灵啊,她之前还以为是夏天的蚊子呢。 最后玫瑰还是大度地没有去计较这件事情,任着这个小家伙缩在她的花瓣里了。 “至少她的眼光不错——毕竟我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玫瑰。” 玫瑰抬起头,看到了安东尼有点吃惊和好奇的眼神,有些矜持又骄傲地说道。 第217章 “的确,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花,也是最独一无二的玫瑰。” 北原和枫在边上笑了笑,依靠在石桥的墙上面,抬眸看着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这些光辉没有夕阳的璀璨,但是有着更多的人情味和属于俗世烟火的气息,从骨子就带着一种脉脉的暖意。 谁知道威尼斯的明亮和她动人的温柔是不是出自于真心呢? 但至少有一件事情是所有人都无法否定的: 任何爱好和艺术有关的人都没法拒绝威尼斯灵魂深处的动人风景。她就这样把一个个敏感而深邃的灵魂拉到她最深的梦境里,眉宇里带着明媚而柔婉的笑意。 “北原!” 也就是在威尼斯的夜晚,华灯初上的时候,姗姗来迟的塞万提斯终于急急忙忙地跑回来了,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不在的话,你会不会出什么事,所以赶得有点急。” 骑士先生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十分真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兴奋地分享道:“我发现了一个新的方法,可以用来惩戒那些糟糕的意大利籍魔鬼!” 北原和枫“唔”了一声,有点好奇地打量了一眼眼这个基本可以说对当前的时代一无所知的骑士:“所以是什么?” “给他们点一份披萨,当着他的面给披萨上面放菠萝,然后逼着他吃下去!”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 让意大利人吃菠萝披萨这种行为,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了吧,骑士先生。 不过用来对付这些不知骗了多少不懂意大利语的游客的骗子,似乎也不是不行? 旅行家默默地放弃了思考,只是让骑士过来一起,在里亚托桥边看一看属于威尼斯的夜市和独特风景。 在运河里航行的贡多拉一艘接着一艘地缓缓靠岸,出来逛街的人似乎也多了起来,有不少小摊子的棚顶也支撑了起来。 各种各样的玻璃灯被当做展示品,被商家炫耀似的挂在了门外面,争奇斗艳地散发出各种奇异的灯光。 塞万提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些漂亮的被悬挂在河流两岸的灯,被这些漂亮的琉璃灯惊艳住了。 在他们那个年代,这些可是只有皇宫贵族才能够拥有的东西,可不是他这个自封的骑士能够接触到的。 就算是他也见过不少次威尼斯的夜景,但看的这么认真还是第一次,自然也感到了万分的惊讶。 “北原,你知道吗?” 骑士看着那些欢笑着来来往往的居民,还有举着相机高兴地四处拍照的游客,认真地看着这幅祥和热闹的场景,轻声说道。 在中世纪,从来没有过这么热闹和美丽的夜晚,也没有这样多的灯光布满街头。就算是人口最为密集的皇城,也没有过这种独属于现代的繁华气息。 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死气沉沉和麻木僵硬的表情,相反,他们的样子都是生动的,带着这个战后欣欣向荣的世界里独有的朝气。 “我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还以为我终于来到了地狱里,要开始清剿恶魔了呢。” 塞万提斯趴在桥头,一只手扶着长矛,遥遥地看着下方和远处的灯光,听着喧闹的人声。 “不过到了后来,我听到人类已经成功地驯服了妖魔的时候,我又觉得这里就是天堂。但是在看到那座教堂的时候,我突然又开始怀疑自己的看法了。” “但你是现在怎么想的呢?” 北原和枫在风里微微侧了一下头,问道。 “嗯,这里或许既不是地狱,也不是天堂。”塞万提斯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罕见的轻松笑意。 “这里只是人间啊。” 属于人类的人间,有这一切伟大的奇迹,也有着罪恶和恶行的人间。 正因为如此,这个世界才需要骑士去继续匡扶正义,去保护那些可能受到恶意侵袭的人。 “对了!公主……咳,北原!” 塞万提斯看着夜景出了会儿神,然后突然支棱起来,认真的看向了在边上听着的北原和枫:“回来的路上,我给您准备了礼物。” “哦?”本来打算安安静静当个观众的旅行家挑了挑眉,有点意外地看向了他,“什么礼物?” “是面具啦。” 塞万提斯咳嗽了几声,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鎏金的狐狸半脸面具。 面具上面那一对狐狸眼睛微微地弯起,一副正在笑的模样。金色的底色之上绘制着繁复美丽的红色花纹,带着一种属于贵族的优雅。 “我听安东尼说,您很喜欢狐狸,还给他送过狐狸玩偶。” 骑士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伸手把面具试探性地递了过去:“不知道您喜不喜欢这个东西。” 狐狸?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从对方的手中接过,眼神也带上了些许复杂的意味。 其实他给小王子买狐狸玩偶不是出于他自己的喜欢,而且狐狸的面具……感觉更适合自己这辈子所处的国家,而不是自己内心所真正认同的家乡。 但是…… “谢谢,我很喜欢哦。” 旅行家轻轻地笑了,手里拿着这个面具,没有带上,只是对着自己的脸稍微比划了一下。 “那接下来我们就去逛威尼斯夜市,你觉得怎么样?我也有礼物想要送给你们。而且你在那个时代也没有见过夜市吧,我们一起去走走?” 第218章 “嗯,一切听从公主殿下的安排!” …… 在里亚托桥的不远处,一个年轻人在人群中默默地目送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然后才发出一声如梦初醒的惊叹声。 “他可真漂亮……” 年轻人叹了口气,用一种好像还在梦境中的语气对自己肩上发着荧光、似乎别人都看不见的奇异小兽说道。 “你明白吗,威尼斯,我感觉我看到了一个属于东方的古老国家,就这样沉重地压在他的肩上,融化在他的眉眼里。” 那是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看到过的东西。 那种好像被刻在骨子里的、用诗词歌赋和辞采华章雕琢出来的气度,以及只有最美丽的盛世和最自信的民族才能塑造的气场。 好像这个陌生的游客是来自于一个极端繁荣昌盛,而且温和优雅的文化已经浸晕到每个人灵魂深处的伟大国家。 他肩上被称作“威尼斯”的小兽轻轻地“咪呦”了一声,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同样看着那个游客离开的方向,给出了另外一个看法。 “你说得对。虽然的确很美,但是感觉真的非常非常沉重。” 少年叹了口气,小声地感慨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会把自己国家任何一点的痕迹都看得这么有分量,压抑到痛苦的人。” 尤其是对方拿起面具的那一瞬。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能培养出这种人的国家的样子。我想去那里,最好为这样伟大的国家写一篇游记!” “咪呦~” “嗯,我会去问问对方的国籍的。我一定会为那个地方写出最好的游记!” 少年歪过头,愉快地笑了起来:“毕竟,我可是马可·波罗啊!” “咪呦——”威尼斯无奈地摇了摇头,甩了甩自己细长的雪白色尾羽,轻盈地跳到了马可·波罗的头上面。 算啦,还是不和这个笨蛋说什么了。 这座城市的化身扭过头,看着街道中央流淌着的河水,收敛起自己闪动着流光的晶莹翅膀,缩成一团,在少年的头顶睡去了。 说起来,威尼斯的河水今晚会梦到河面上闪耀着的灯光,还有这个闪动着光辉的人间吗? 第94章晚会之前 北原和枫最后把那个金色的狐狸面具挂在了自己暂居的处所的墙上。 “如果以后有幸参加什么假面舞会的话,倒是可以带着它一起去。” 旅行家弯起眼眸,打量着这个被他挂在墙壁上面的半脸面具,笑着说道。 “看起来真的很漂亮。”安东尼看上去也很喜欢这个笑眯眯的狐狸面具,抬头看了半天,突然感觉这只狐狸微笑的神态有点眼熟。 “其实比起北原,这只狐狸感觉更像是歌德先生诶。”小王子歪过脑袋,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声调轻快地说道。 说起来,歌德先生给人的感觉和狐狸简直一模一样,都是有着毛茸茸大尾巴的狡猾生物。连姿态都是一样懒洋洋笑眯眯的。 北原和枫指尖拂过属于狐狸眼睛的部分,弯起眸子,眼中露出调侃的神色:“这个嘛……当然是因为那个家伙本来就是狐狸啊。” 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是和以前一样,默默地等待着自己的朋友回来。 不过一提到歌德,就会忍不住想到甜点,以及意大利的各种美味甜品:比如说什么提拉米苏啦,手指蛋糕啦,杏仁膏啦,七层蛋糕啦…… 当然了,还有最最棒的意大利冰淇淋! “说起来,今天我们专门去尝尝意大利的美食,怎么样?” 思路已经跳跃到了意式香炸奶酪卷上面的北原和枫沉吟了几秒,对自己身边的孩子询问道。 “哎?”安东尼有些惊喜地抬起头,然后高兴地抱住了北原和枫的手腕,兴致勃勃地询问道,“有没有墨鱼面?” 虽然这种看起来黑漆漆的东西很像是黑暗料理,但不管是里面鲜美弹牙的墨鱼肉,还是清新可爱的欧芹,香脆可口的洋葱,又或者是鲜美而富有嚼劲的面条,他都很喜欢。 尤其是清香的欧芹,去掉了本来食物里面的腻味,增加了清新口感的同时,也完美地衬托出了其余食物浓郁的鲜美。 “唔……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不是前几天才吃过一次?” 北原和枫手指轻盈地点了点对方的额头,眼底露出带着无奈和纵容的笑意:“而且我还记得你吃的时候弄了一身黑,差点蹭到玫瑰身上。” 最后还惹得玫瑰小姐发了很大一阵火气。 “我可不接受除了红色以外的颜色出现在我的花瓣上。”当时玫瑰气鼓鼓地这么说道,同时差点要拿番茄酱拍回对方的脸上。 最后还是北原和枫实在看不下去了——再加上边上那个看着他们在意大利面旁边把番茄酱拍来拍去的服务生表情实在是有点可怕,这件闹剧才勉强结束。 “那是我的错啦,我不应该吃墨鱼面的时候抱着玫瑰小姐的……” 安东尼有点内疚地小声嘟囔了一句,目光看向了里面的房间。 那只小精灵意外地和这都心高气傲的玫瑰花成为了朋友,两个人现在在属于她们自己的房间里,应该还聊的挺开心的。 “不过我们也能带着她一起去吃饭吗?”安东尼想了想,突然问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北原和枫,“我想请她也尝尝我喜欢的甜品。” 第219章 “当然可以了。就是她可能不太喜欢在白天出门……” 北原和枫半蹲下身子,像对待大人似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了笑,提出了另外一个建议:“要不要我们带着点甜点回来,让她带着自己的朋友一起来开个可爱的晚会?” “好——” 安东尼仰起脸,高兴地眯起了眼睛,抱住旅行家的脖子,亲亲昵昵地蹭了蹭对方的脸颊,声音里有着属于孩子的纯真和愉快:“我一定会准备好晚会的!” 坐在客厅另一头的塞万提斯正在读北原和枫熬夜赶制出来的《近现代欧洲发展史·骑士改编版》,闻言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公主殿下终于打算举行晚会了吗?” “嗯,不过可能和正常的晚会不太一样。” 旅行家一边考虑着要不要为晚会准备冰镇西瓜,一边从边上找出来了一条带着花纹的翠绿色桌布,同时十分熟练地回答道。 “到时候来的客人可能会是一些别人看不见的小精灵。你应该不介意吧?” “哦,是精灵吗?我当年在森林里游历的时候还见到过几只,就是好像只出现在夏天,别的时候都看不到它们,这可真是一件怪事。” 塞万提斯看上去很了解地点了点头——虽然他当时遇见的只是真正的萤火虫而已。 “不过北原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地守护着这个宴会的举办,不会让任何宵小之辈打扰今晚的欢庆的!” 他的目光灼灼,那对深棕褐色的眼睛里好像倒映着属于太阳的光,又像是内心某种闪闪发光之物的投影。 在他许下诺言的那一刻,身上那些再劣质不过的装备和长矛也没有办法掩盖他作为骑士坚毅荣耀的灵魂。 “谢谢——虽然我觉得这种事情没有必要带着长矛出门就是了。” 旅行家把翠绿色的桌布铺在桌子上,然后在上面压了一个插着天竺葵和满天星的花瓶,语气听上去有点无奈:“记得早点回家。” 要是晚了的话,到时候做的海鲜烩饭估计都要冷了。 “可我要巡护杜尔西内娅公主的领地。在这样的一个夜晚里,我是不会允许任何人在领地里面捣乱的。” 塞万提斯相当庄重地说道,但眼眸中的颜色还是柔和了一瞬:“不过,我当然会记得早点回来的。放心吧,北原。” 虽然非常感动,但是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一个封地的北原和枫:…… 话说回来,他有没有在那本《近现代欧洲发展史·骑士改编版》里面写上“现代已经没有封地这种东西了”这类的描述? 旅行家沉默了几秒,最后决定找时间把这个系列文推陈出新,赶紧更新到第二部,给塞万提斯弘扬一点新时代骑士观。 当然,安东尼对此是有一点异议的。 “可是北原你要干的事情有那么多。” 小王子鼓了鼓脸颊,小声地道——他们现在正在餐厅里面,所以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 小孩子扳着手指,认真地数落着某个大人的罪状:“前天还打算给威尼斯画一幅画,昨天写书忙到凌晨三点才睡着,大前天说要把买回来的玻璃瓶子改造成玻璃灯笼……” “呃,这个么。” 北原和枫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觉得其实也还好?” 虽然他最近的确稍微忙了一点,但这种时间也不是很多嘛。而且来到这样一个美丽的城市,的确有很多事情想要干啊。 这样美丽的水,这样美丽的光,这样美丽的一切,几乎每一处都在召唤着艺术的灵魂去创造出更多的作品。 “咳咳,不说了。”旅行家略显心虚地别过眼睛,顺手拿起一条意式香炸奶酪卷,放到安东尼的盘子里,“好好吃饭吧。” 意式香炸奶酪卷作为意大利有名的甜品,不论口感,光是颜值就可以秒杀很多看起来非常敷衍和粗糙的甜点。 金黄色的酥皮卷里面是意大利特产的馥郁浓香的软奶酪,两端露出的雪白色奶酪上面被点缀着纯正的巧克力碎末。 在表面上还有鲜红色的樱桃果酱和水果碎钉作为点缀,看起来就甜滋滋的,明明亮亮很有甜品的感觉,让人充满了食欲。 安东尼看上去也很喜欢这种漂亮的甜品,但最后还是坚定摇了摇头:“可是我这里已经被塞了好多个奶油布丁了——你吃吧。” 旅行家歪过头,看着自己眼前的孩子,很温和地笑了一下:“唔,不要搞得我像是少了这一个甜点就会被饿死啊。等会儿我还打算尝尝扇贝蟹肉沙拉的。” 金发的孩子纠结地摆弄了一下叉子,有些担忧又怀疑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似乎不打算好好照顾自己的大人。 “要好好休息!”安东尼最后只能这么抗议了一句,“你答应过尼采先生和塞万提斯的。” “嗯嗯,放心,我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很有自信的。” 北原和枫“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在安东尼有些郁闷和不满的眼神下揉了揉对方柔软的金色头发。 “好啦好啦,不生气了。今天晚上还有晚会呢,要高高兴兴的呀,安东尼。” “我才没有生气……” 小王子小声地说了一句,突然想念起自己还在房间里的玫瑰花了。 至少如果她还在的话,她肯定也不介意用自己略显犀利、但是也异常有效的言辞“逼着”北原好好休息,规律一下作息的。 第220章 “咪呦?”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小的奇特叫声吸引了安东尼的注意力。 唔诶? 小王子眨了眨眼睛,惊讶地看过去,然后便看到了一只奇特的、散发着荧光的小兽。 这只有着金红色皮毛的小兽抬起头,优雅地蹲在离地半米米高的空气里,身体下有一汪清澈的水拖举着。 对方第一眼给人的印象像是一只很小的猫,头顶上戴着由大颗水蓝色宝石制成的王冠,充满着骄傲的姿态。 那对翅膀状的长耳垂落而下,几乎比它整个身体还要长,耳朵根部还长着竖立起来的金色羽毛,就像是另外一对耳羽。 从它的脖颈处,有着金色的羽状披风优雅而华贵地披落,遮住了身后收敛的透明翅膀。身后细长的雪白色羽状尾巴带着尾尖的粉白珍珠一起垂落下来,在空气里晃晃悠悠。 加上那对钻石一样的翠绿色眼睛,显得它身上充满了一种属于贵族的高高在上的气势,以及高傲而不惹人生厌的气场。 安东尼好奇地看着这只从来没有见过的奇异小兽,突然想到了北原和枫曾经说过的“亚得里亚海的女王”。 “你是……威尼斯?” 小兽,又或者说是“威尼斯”城市意志的化身矜持地点了点头,用微妙的表情看了一眼这两个坐在餐桌上的人,然后也跳到了餐桌的上方。 四周的人就像没有看到这个小家伙似的,依旧在自顾自地干着自己的事情。 “唔,看上去小小一只的,很可……有威严啊,女王陛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现了这只小兽的北原和枫托着下巴,笑盈盈地说了一句,然后很大方地把自己装着奶酪卷的盘子往对方那里一推。 “咪……” 威尼斯有些危险地眯了眯自己绿色的眼睛,最后看在甜品的面子上,还是勉勉强强地选择原谅了这个旅行家。 毕竟炸奶酪卷真的非常好吃jpg “威尼斯!不要随便乱跑,也不要随便吃别人的东西啊喂!就算你是这个城市的城市意志,但是别人也是花钱买下来的东西——哎?” 一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带着棕色凉帽的少年抱着一大堆东西,几乎是风尘仆仆地跑到餐厅里,看到自己家城市在干什么后当即正义地……低喊了一声。 然后在下一秒就变成了纯然的吃惊。 “哎哎哎?您就是昨晚的那个……”马可·波罗愣了愣,怀里的东西几乎都快掉了下来,然后就又是一番风风火火的抢救。 实在有点看不下去的北原默默扶额,干脆拉起小王子,一起帮他收拾起了东西。 威尼斯甩了甩柔软的尾巴,发出一声嘲讽似的哼笑声,继续有条不紊地低头品尝着奶酪卷里面甜美的樱桃果酱。 “那个,谢谢啊。”少年有些尴尬地挠了一下脑袋,看着过来帮忙的两个人,接着就把矛头转向了在边上看戏的威尼斯。 “威尼斯——” “咪呦~” 威尼斯低着头,在进食的间隙懒洋洋地叫了一声,看都没有看一眼对方。 是他们请的客,可不是我主动要的哦。 而且都说了多少遍了:亚得里亚海的女王才不会做出抢夺自己民众和客人食物的行为呢! “啊,原来是这样?” 马可·波罗微微一怔,似乎是没有想到自己本来要找的这两个人也能看到城市意志的化身,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那么,自己要问的这个人,他知道自己身上到底背负着多么沉重和痛苦的重量吗? 他知道这种分量是来源于自己的国家吗? 马可·波罗把被收拾好的东西抱在怀里,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那个旅行家。 对方那对漂亮的橘金色眼睛,此时正专注地注视着被一个他一点点擦掉灰尘的小罐子。眼睛里的眸光给人的感觉暖洋洋的,看不到任何属于痛苦的影子。 反而更像是刚刚从地平面上探出的阳光,带着足以抚慰人心和驱散晨间迷雾的暖意。 好像自己在昨晚看到的、那一瞬间悲哀而孤独的情绪只是一个幻觉。 可是马可·波罗很确定,那不是幻觉,就像此刻对方眼里安稳柔和的情绪一样真实。 ——为什么这样一个人的身上,能够表现出这样大的差别呢? “那个,我叫马可·波罗。”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趁这个机会,问出了自己想要问的那个问题。 “我在威尼斯见过很多游客,但是他们身上属于国家的那种气质都和您不一样……” 他抬起头,认真地问道:“所以请问您是哪个国家的人?我只是有点好奇,嗯,能培养出您这样的人的国度到底是什么样的。” 正在擦拭着罐子的北原和枫动作有些突然地顿了一下。 马可·波罗啊。 在他的家乡里的、那位著名的、有关中国的游记的写者。 异乡人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的这件东西放在了少年的怀里,然后才弯起眼眸,笑道:“这个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十分突然地询问道:“我今天晚上打算举办一个晚会,你要和威尼斯来参加吗?” 安东尼歪了下脑袋,看向了正在吃奶油的威尼斯,感觉到时候晚会上出现了对方似乎也挺有意思的,于是小声地在对方长长的耳朵边说道:“晚会上还会有免费的甜品的。” 第221章 威尼斯迅速地抬起头。 那对长耳朵根部的翎羽一下子支棱了起来,碧绿色的眼睛也一下子亮了。 “唔?”话题是怎么跳到这边的? 马可·波罗愣了几秒,然后就看到自己家的威尼斯迅速地抬起了头,果断地替他下了决定: “咪呦!” 他要去!我也要去! 他不去我也要绑着他去的,放心吧! 第95章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晚会要开始了。 北原和枫在厨房里,把自己刚刚制作好的西班牙海鲜炒饭放在一边,然后在上面贴了一张纸条,好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塞万提斯看到。 “如果饭冷了的话,用微波炉加热十分钟就可以了。微波炉的样子如下[画图],使用方式是把按钮旋转到刻度10,之后等待就行了。” “好啦。” 旅行家在上面极快地写完了一行字,看着自己的大作,唇角愉快地勾了一下:“这样晚会之前要干的事情就完成了。” “那,北原先生……” 一直在等待着对方答案的马可·波罗看着对方熟练的动作,试探性地想要把自己提出的那个问题再问一遍。 虽然对方的态度就表明了他不怎么想说,但是没有办法,好奇心这种东西是压抑不住的。 “唔,还是去上面聊吧。” 北原和枫把用到的工具都收拾好,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热热闹闹的餐厅,橘金色的眸子深处泛着温和的神色:“总不好让这些话题打扰他们。” 毕竟,这些身份截然不同的、生活在童话里的存在们,能聚到一起玩的日子也不多。 “哎?”马可·波罗愣了一下,“你不打算参加晚会吗?” “这是童话们的晚会,没有必要让我一个大人强加进去啦。你不觉得我待在里面画风会很奇怪吗?” 旅行家拿了一瓶起泡酒,又熟练地顺了两个杯子,对着眼前的少年调侃似的一挑眉,笑着道:“去天台,怎么样?” “嗯。”马可波罗虽然有点疑惑这间房子哪里有天台,但还是点了点头。 餐厅里。 或许是听说了它们所居住的这座城市的城市化身也参加了这场晚会,那些显得过于害羞的小精灵足足来了七八个之多。 这群带着提灯,活像是抱着一颗星星的精灵们互相抱成一团,躲在桌子上的花瓶后面怯生生地打量着,搞得这些花好像都在发光。 “咪呦?”威尼斯翠绿色的眼睛望过去,轻轻地晃了晃自己的长耳朵,惹得一群精灵都开始慌慌张张地“咿咿”了起来,钻进了花瓶深处。 我有这么可怕吗? 威尼斯有些迷惑地眨眨眼睛,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的奶油,头顶金色的翎羽好像竖得更笔直了一点。 算了,反正自己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群家伙到底有多胆小。不过他们竟然连自己所处的城市都怕…… 城市意志的化身晃了一下尾巴,有点郁闷地想道。 这一点都不正常! “话说回来……你确定这个天台会是正常人口里的天台吗?” 马可·波罗努力地翻过窗户,看着北原和枫熟练地回头关上天窗,在屋顶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的闲适样子,忍不住吐槽道。 在这一刻,他和威尼斯隔着几层楼,在某些方面方面达成了难得的共鸣。 “唔,其实也是有一样的地方吧。” 北原和枫伸出一只手,在自己的视野里比划了一下他和星星的距离,同时用懒洋洋的语气回答道:“比如,都可以上来吹吹风?” “话说威尼斯屋顶又不陡,而且还有专门可以打开的天窗,果然就是为了让人爬屋顶看星星才设计出来的吧……真有浪漫的气息呢。” 不,我觉得这种房子的设计初衷大概不是这个。马可·波罗叹了口气,也学着对方坐在了屋顶上,抬起头,看向了漆黑的夜空。 威尼斯的夜里有很大很明亮的星,如同威尼斯这座城市的灯火在天空中的倒影,经过无数载的岁月,终于凝固成了一颗颗圆润的珍珠。 夜晚的凉风混合着水和叶子的味道,朝着人的脸上扑过来,带着点湿漉漉的玩闹意味。 ——但就像是这位旅行家楼里所说的那样,这里是一个很适合看星星的浪漫地方。 “有时候啊,人类就喜欢跑到很高很高、一个人都没有的地方。也只有在这里,好像才最适合说出点什么故事一样。” 北原和枫笑着举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在星光下稍微摇晃了几下,突然有点遗憾这不是家乡的黄酒了。 不是那种酒,配着接下来的故事总是少了一点味道。 “对了,你喝酒吗?”他问道。 “当然喝。”马可·波罗很理直气壮地说道,然后在对方的目光下郁闷地皱了皱鼻子,“我只是看起来有点显小而已!我成年了!” “噗,这可不怪我,是你真的很显小,乍一眼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北原先生!” 北原和枫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继续逗眼前的这个人,只是也给对方在星光下倒了一杯酒。 “对了,你不是要问问我的家乡吗?那我就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旅行家弯起眼眸,注视着里面一点点充盈起来的清澈酒液,突然温声地开口道。 第222章 马可·波罗抬起自己碧蓝的眸子,有些惊讶地看了过去,似乎是没想到之前一直不愿开口的人突然就这么答应了。 “你看,这一杯。” 旅行家举起酒杯,唇角勾勒出一抹笑。或许是今晚清澈的星光的缘故,他的笑容显得明亮而又潇洒:“它的名字叫明清,故事则叫做。” 这是这个世界里,那个国家所未曾拥有的一段过往。 “在很久很久之前,有一群笨蛋。他们那个时代,文字是被禁锢着的,就像是被囚笼锁住的鸟,一只垂死的天鹅。” “但是呢……他们还是在写。他们用自己最浪漫的笔端在写字,用自己的思想投入了还有那么一丝自由的、但也遭受文学界鄙夷的领域。” 那是他们一腔还没有被社会磨灭的热血,是自己对于社会所有不公的认真反抗,是他们自己一场不愿意醒来的大梦。 于是,有人写出了那只敢爱敢恨、大闹天宫的猴王,甩棍挥舞之间便是无尽桀骜。 还有人借着谈鬼说狐、画皮画骨,写尽了属于人类的爱恨悲喜与世事沧桑。 有人把人情世态尽数托于男女爱恨,最后不著一名,只留得那一枝浓艳的梅花轻笑。 有人把自己的文章说是警世之言,有人讥诮地拍案而起,有人在纸上挥毫讲述自己二十年来所目睹之怪现象。 “哦,还有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将自己的半生心血写进了一本书里,在爱情故事的辗转柔婉下面,字字皆是他满颊泪水和呕出的血液。” 异乡人至今还记得,他在翻开那本书时,第一眼所看到的那句话。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北原和枫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眼底泛起一丝叹息,但下一秒,瞬间就变得轻快和活泼了起来。 “对啦,他们的文章里面还有各种各样的美食!比如说需要拿十来只鸡腌制香味的茄子,荷叶莲蓬汤,还有烧得皮脱肉化的酥烂猪肉,银鱼鲊汤,水晶鹅,奶罐子酪酥伴的鸽子雏,酥脆可口的酿螃蟹……” 本来还有点感动和伤感,后来越听越馋的马可·波罗沉默了一会儿:“……”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有吃晚饭。 “噗哈哈哈哈,你还是先把这杯酒喝了吧。”旅行家轻快地笑了一声,把手里的酒递了过去,“就当是自己把这些东西全吃入口了?” “您可真会安慰人。”少年吐槽了一句,举杯就着星光,将杯中的酒水一饮入喉。 倒好像也真的品尝到了那些美食的味道。 餐厅里,安东尼在忙着把自己打包带回来的甜点一个接着一个地摆上餐桌,同时把颜色比较适配的甜点放在了一起。 淋着巧克力的泡芙,巧克力肠,提拉米苏,阿芙佳朵,勃朗峰蛋糕——这些是深棕色的,被放在了外围。 然后是金色的甜品们。包括了之前的炸奶酪卷,黄金蛋糕,还有被奶油、鸡蛋和甜酒调和的酱汁覆盖的火龙果。 最中心的是白色泡芙,还有上面浇着甜美诱人的树莓果酱的奶油布丁。 “这样就差不多了。” 安东尼看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这里面还少不了玫瑰的帮忙,但是他也提出了不少有用的意见。 这些甜点很有顺序地摆在翠绿色的桌布上,让人感到分外鲜艳和可爱——以及有食欲。 “咳咳,那么。” 玫瑰小姐端庄地看了一眼自己记在叶片上面的台词,作为主持人柔声宣布道:“这一次威尼斯晚会,正式开始。” 屋顶上。 “之前的这一杯是明清。那么这一杯名字就是元了。它的故事啊,叫做曲。” 北原和枫接过对方递回来的空酒杯,为他和自己重新斟满,声音里好像还带着那个属于明清叙事的优雅:“这是一杯很短,但也不是璀璨的酒……” 异乡人挑了一下眉,笑道:“你知道这个故事的背景是什么样子的吗?” “嗯?既然很璀璨,那应该是一个非常美丽的背景吧?”马可·波罗看着天上明亮的群星,思考了一会儿,有些犹豫地回答道。 “好个鬼啦!”北原和枫嘟囔了一句,“那可是个能出版人肉食谱的时代……嗯,虽然只是最初的时候就是了。” 马可·波罗懵了一个瞬间:“啊?” 还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但是你知道吗?在那样的时代里,就在那个样子的时代里——正是这些人,创造出了最美好的故事演绎。” “他们说,一个普通人的爱恨悲喜也可以被这个世界听闻,一个柔弱的女子,也有权利在绝境里发出对这些恶人的憎恨。” 故而有了六月飞雪,有了人们口口流传的感天动地的窦娥冤。 “他们还说,爱情可以让一个人的灵魂超脱自己的身体,打破所有门第和阶层的束缚,去潇洒地追随另外一个人。” 在条条框框之下束缚的女性依靠爱的力量,彻底地离开尘世金装玉裹的枷锁,便如同一只振翅欲飞的天鹅。 “他们还说了……” 异乡人半阖上眼睛,把最后一点自己在大学里面学到的东西讲完,认真又努力地讲着那些枯藤老树昏鸦,讲着美丽的崔莺莺,讲着那些传奇的故事,讲着那些讥诮的讽刺。 然后洒然一笑。 “好啦,这就是这杯酒。你听,这是不是很像是一首歌?当然,其实最像歌的酒还在后面一个……词曲、词和曲嘛。” 第223章 说完,他便把自己的酒饮下。 就好像自己正在饮下那个总是让人复杂难言的朝代那九十八年里所蕴含的、属于文人墨客的爱与悲,以及欢笑与热泪。 以及一首情绪最是复杂难言的歌。 “咪呦~” 餐厅里的威尼斯很有“真正”的东道主的风范,优雅地迈步向餐桌中央,然后蹲坐了下来。 在她的身后,蜻蜓一样的两对透明翅膀伸展开来,在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彩虹一样绮丽又迷幻的光芒。 ——接下来由我给大家简单“咪”两句,作为晚会的开场吧。 这位亚得里亚海的女王很有风范地向四周围观的人、花和精灵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轻轻地唱起了一首歌。一首除了小王子,没有人能够听懂的歌。 “咪呦,咪呦呦呦……” 属于异类的语言里带着威尼斯特有的柔软,温柔得就像是一场用酒水包裹起来的梦。在这首歌里面,似乎连忧伤和静谧的气氛也是精致的,就像是最璀璨的宝石,在夜里发着光。 那群小精灵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花瓶里面悄悄地探出了脑袋来,一个接着一个,手拉着手飞到了餐桌边上,用他们银色的大眼睛好奇又惊叹地看着威尼斯。 然后也不知道是哪只小精灵带了头,这群安安静静的小家伙也在边上发出了小小的动听声音,作为副歌一样的旋律,悄声地应和着。 新加入的歌声像是清晨的露珠,带着草木花香一样的旋律,一滴一滴地融入到了威尼斯优雅柔和的嗓音里。 “咿,咿咿——” “感觉好像的确听到了什么歌声。”马可·波罗喝完属于自己的那杯酒后,好像陷入了什么沉思之中。 “可能是那群小家伙在唱歌吧。”北原和枫倒是笑了笑,没有太过在意,手中重新给他们两个人倒了两杯。 “这种高兴的场合,唱点歌也挺合适的。歌曲嘛,本身就是自身情感的表达。人们还不会写的时候,就知道该怎么唱了。” 异乡人举起这杯酒,明亮而动人的星光落在酒杯深处,穿过了清澈的酒液和透明的玻璃,最后滴落到了这个年轻人的橘金色眼眸里。 “这杯是宋,属于它的故事,叫词。” ——那是怎么样的一个时代呢? 它有着最繁盛的市井,各种发明创造不断地成型,女性可以出来工作,勾栏瓦舍昼夜不绝,各种各样的美食开了十里街。 它有着最为狼狈的一次衣冠南渡,有着亡国之辱,有着昏聩偏安一隅的皇室,有着割地和赔款,有着让女性裹上脚的陋习。 它还有着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士子和军人,有着悲哀又骄傲的传奇,还有着那些历史上最为璀璨动人的那些名字和风景。 想形容它,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最后,北原和枫只能用一种怅然的语气,这么轻声说道:“这个时代的话……某种意义上最美,但也是让人感到最痛苦的。” 或者说,痛惜? 他眯起眼睛,在半醉半醒之间,好像又看到了那些历史中栩栩如生的记忆。 那是似曾相识的一只燕子,在落花里斜斜归来。那是富贵阁楼上的一支舞,一直舞低了杨柳楼心月。那是被珠玑和罗绮充斥着的江南富庶,还有三秋桂子和十里的荷。 那是八千里路的云和月都不曾掩盖,势要收复河山的豪情。那是一个过去曾自比鲲鹏,随着高风直上九万里,家国破灭后又能说出“死亦为鬼雄”的女子。 那是在赤壁江边,举杯敬古人,邀明月的一个落魄士人。还有欲要杀贼,但是也只换得了东家种树之书的义军领袖。 该是怎么样的一个复杂时代,才会拥有最柔婉的曲子,最清丽的辞调,以及最壮烈的胸怀。 “嘛,我就知道你会被呛住,咳咳咳咳,因为这个的确挺呛的——看我干什么,我又没在杯子里面放辣椒。” “真的吗,很难不怀疑啊……” 都被杯中的酒呛了个咳嗽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然后像是被按下了什么按钮,同时又笑了起来。 “挺奇怪的,对吧?但我还是很喜欢它,就算结局呛到要流泪……” “是的。”马可·波罗擦了擦被咳出来的生理性泪水,然后露出一个微笑,轻声说道,“我也很喜欢它。” 不管是哪个故事,哪个名字,都是一段最美丽不过的画卷,也是一杯再动人不过的酒。 也是异乡人埋在最深处的、最为忧伤而美丽珍贵的回忆。 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旅客垂下眼眸,笑着说:“这一杯,就到唐了。” 餐厅里的安东尼托着下巴,认真地听着这首来自于自然和城市的合奏。 向来骄傲的玫瑰花托着坐在自己花心里面的小精灵,在边上小声地哼着旋律,似乎也变得温柔体贴了起来。 夜晚有明亮的萤火,有高高飞起的灯,有温柔缄默的星星,有散发着美丽光辉的精灵。还有着撞破了窗棂,从户内探出头来的一抹浓绿。 这样柔软的旋律足以消除人们在这个世界上一切琐屑的烦恼,让你陷入一场带着清新绿意的梦境里。 这就是仲夏夜之梦。 一曲终了。 威尼斯优雅地站起身子,给大家有模有样地鞠了躬,接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跳到了摆放着奶油泡芙的盘子里,一副护食的样子。 第224章 “咪呦!”这是我的! 一只小精灵躲在另一只精灵的身后,拍打着翅膀,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了小小的清脆的“咯咯”笑声。 然后得到了威尼斯恼羞成怒的“咪咪”叫唤,并且用尾巴沾了点奶油,朝对方甩了过去。 “咿咿——!” 小精灵们一下子慌慌张张地四散飞走,拿灯挡住了自己的脸。 之后也不知道是哪个小机灵鬼从别的甜点上面抹了一点奶油,和玩心渐起的威尼斯开启了一场超小型的奶油大战。别的小精灵们在边上睁大眼睛围观了一会儿,便也呼朋引伴地加入了。 一时间各种颜色的奶油果酱乱飞,伴随着这些常人看不到的小生命的欢快笑声,好像又是另一首歌。 ——不得不说,在一起唱了这样一首歌后,大家之间也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和紧张,很快便玩在了一起。 “加油——击中了!威尼斯得一分!” 安东尼在旁边语气轻快地给两方加油,手里捧着一片被切成薄片的西瓜,翠绿色的表皮上似乎还带着被冰镇过的水汽。 玫瑰则是扭头躲在了安东尼的衣服下面,警觉地把自己的花瓣合拢,免得自己身上粘上什么黏糊糊的颜色。 “太吵闹啦!” 她说,但是却眯起眼睛,看上去也挺喜欢这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热闹氛围。 在地下有些喧嚣的声音里,屋顶上的故事一路向前,在唐朝落下了注脚。 这个故事和倒退的时光来到了此,便也是一段无言的辉煌。 这个时代里有最为浪漫的诗仙,有着曾经少年意气、但是后世人总觉得他愁眉苦脸的诗圣,一起作为最为耀眼的双子星高高悬挂于天空。 还有啊,那位诗风最为诡谲的诗鬼,非要写出“老妪能解”的作品的诗魔,用闲适笔端写着世间万千山水的诗佛…… 这是最繁华的盛世,是气魄横压天下,是万邦来朝。这也是所有的繁华毁于一旦,是七成的人口尽数凋零,是爱和美死在战争面前。 是将彼此的诗互相交付的知己,是背叛和互相背道而驰,是“我辈岂是蓬蒿人”的肆意,是怀才不遇的忧愤,是骄傲与自负,是洒脱和轻灵。 那是最璀璨的星星们来到人间,彼此相遇,写下一段又一段的故事,为这个人间丢下一篇又一篇最美妙的诗。 “那可是大家心里的白月光啊,能和秦汉这朵红玫瑰相比的……啊,当然啦,有些人心里可能是红玫瑰。” 北原和枫仰起脸,晃了晃自己视线里略显模糊的酒杯,有些自嘲地“啧”了一声,把最后的这杯酒喝完。 够啦,这些故事说到这里就行了。 就是稍微有一点、真的只是一点……嗯,醉了。真是,明明以前喝那么多酒都不会醉的。 这算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吗? 北原和枫撑着自己的脸,一时间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原理,但也没必要想清。 他只是看着满天的星星,任由群星的光落在他的瞳孔里,眼里带着笑意: “马可波罗先生,要干杯吗?” 马可·波罗默默扶住了自己身边人的肩膀,目光落在他身上显得越发压抑和沉重的某些分量上,眼神有点无奈:“……再喝的话,你会掉下去的吧。” “我觉得还好?” 北原和枫歪过头,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然后很愉快地问道:“对了,你不问问我的故乡怎么去吗?” “……不,不用。”马可·波罗看着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过我打算往东方去,我想去那里看一看。” 他已经知道这个人的故乡在哪里了。 那个故乡,还有对方口中那段再惊艳也再美丽不过的时光,在这个世界,都只存在于眼前这个人的灵魂和思维里。 只被他一个人所知。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也最找不到故乡的异乡者,也是背负着自己家乡仅存的一鳞半爪,带着这份重量和痛苦行走在路上的人。 屋子内的安东尼抬起头,看到那些星光趴在窗户上,好奇地探头探脑,不知道是被这首歌吸引了,还是单纯对这些水果甜点有点馋。 为了抵挡威尼斯六月份的暑气,这几只精灵最后都泡在了泡着冰淇淋的阿芙佳朵杯子里,一副不想动弹的样子。 金发的孩子站起身,给桌子上点了好几只蜡烛。火光一下子把黑暗驱走了,让晚会的温馨气氛重新愉快了起来。 小精灵们探出脑袋,好奇地以同样的姿势趴在玻璃杯沿上看着。 至少在这一刻,这些不被人类所知的小家伙们,从来都不敢去找朋友的小家伙,一点也不感到孤独。 威尼斯趴在甜点盘子里面,悠闲地抖了抖自己的耳朵。 她在听一首诗。一首用中文说的诗,来自于屋顶的诗歌。 这句被反复念的诗歌只有一句话: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飞逝的时光啊,飞去的时光啊,请你陪我喝上一杯酒吧。 第96章离别前 事实证明,喝太多酒会导致第二天起来时有相当剧烈的头痛感。 而且随之伴来的还有强烈的社死……可恶,自己昨天晚上到底都干了什么啊。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给自己喝了一点醒酒茶,然后重新躺回了沙发上。 第225章 活像是一条快要被命运风干了的咸鱼。 “北原,你没事吧。” 塞万提斯坐在北原和枫的边上,有点担心地询问道,给人一种如坐针毡的不安感。 好像下一秒这位骑士就要从沙发上滑下去,给他有点虚弱的公主来一个单膝跪地礼了。 “啊,没事。只是昨晚喝的酒有一点多。” 旅行家扶了一下脑袋,然后把快要滑下去的塞万提斯一把子拉了回来,声音里带着懒散和温和的味道:“其实也算是太开心了吧……” 最后还是没走,负责在塞万提斯回来之前照顾某个醉酒的人的马可·波罗目光默默地飘移了一瞬,下意识地搓了一把威尼斯的脑袋。 “咪呦!” 感觉自己受到冒犯的城市意志不爽地伸出爪子,狠狠地在马可·波罗的手上挠了一把,然后张开翅膀,一下子靠着滑翔的加成跃到了北原和枫的怀里。 “哎?” 得到了这座城市意外的喜爱的北原和枫歪了一下脑袋,下意识地抱住了怀里柔软温热的小东西,眼神略有一点迷茫。 塞万提斯虽然看不到,但也发现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跳了过来,当即露出了警惕的表情,被北原和枫介绍了对方的身份才放松下来。 “这是威尼斯,一位骄傲的女王。”北原和枫指了指自己怀里的小兽——当然,在塞万提斯的视野里,这里什么也没有。 但是他没有丝毫质疑自己公主的话的意思,而是非常严肃地点了点头,表达了自己对于“女王”的敬意。 “这位是塞万提斯,一位勇敢的、也是世界上最好的骑士。” 旅行家继续礼貌地介绍着,即使他很清楚,这座城市肯定也了解这个暂居在这个城市里的莽撞家伙。 威尼斯眨了眨眼睛,抬起头对着骑士轻轻地叫了一声。 虽然这位骑士只能说是意外地流浪到了这座城市,但是威尼斯对于他的好感还不错。 毕竟骄傲的女王虽然也曾经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家伙,但是她就算要做什么,也总是一副光明正大的态度——至于被骑士捉走的家伙,在她眼里绝对属于败坏城市形象的范畴。 “说起来,你昨天的巡护结果怎么样?” 旅行家低下头,和这只难得表现出了礼貌一面的小兽对视了一会儿,突然有点好奇地问了问自己身边的骑士。 威尼斯也好奇地竖起了耳边金色的翎羽,爪子搭在了北原和枫的肩上,歪头看了过去。 “这个啊……我也被吓了一跳。竟然在这座岛上转了一圈就逮到了七八个零散团伙。” 塞万提斯露出有点苦恼的表情:“竟早知道的话,我就应该攒一攒再他们带去警局的……这个时代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怎么就想不开,非要去做这样的事情呢? 骑士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只有“受到了魔鬼的蛊惑”才比较能够解释这个现象。 但这样的话,那威尼斯里受到魔鬼影响的人未免也太多了。 “然后我亲眼看到警察们把这些家伙带走拘留,又录了那个什么,笔录?反正忙到很晚我才能回来,很抱歉……” 得益于来自现代文明的熏陶,骑士先生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总是通过决斗解决问题了。但是他依旧对这些官方成员充满了不信任,非得亲自观察他们行动才能放心。 “从一个骑士的经验来说,魔鬼是无处不在的,所以我们需要对一切都一视同仁——当然,除了你,公主殿下。” 塞万提斯曾经有一次,对着询问了他这件事的旅行家这么回复道。 ——这可真是沉重的信任。 有时候北原和枫也会对这份无端的信任稍微感到苦恼: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够负担起这份沉甸甸的重量——毕竟他只是一个凡人,并不是那个由最美好的幻想所搭建成的太阳。 但事到如此,他也只能尽力地去这么做了。 “没有必要抱歉啦。”北原和枫怀里小心翼翼地捧着威尼斯,叹了一口气,“话说回来,海鲜烩饭的味道怎么样,这还是我第一次尝试做西班牙的菜呢。” “味道当然很棒!” 塞万提斯直起身子,很认真地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里吃到什么西班牙的菜了。” 威尼斯睁大眼睛,愤愤不平地叫了一声。 要是你总是能吃到那才怪呢!这里可是威尼斯,属于意大利的威尼斯!和你的西班牙可没有什么关系!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地伸手拍了拍自己怀里女王殿下的尾巴,同时像是想到了什么,温声开口道: “对了,我打算不久后就离开威尼斯了。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他也知道,自己在这座长得像是迷宫一样的城市从来都没有迷过路,肯定少不了这座城市默默的注视和帮助。 “咪呦。”威尼斯懒洋洋地叫了一声,漂亮的白尾巴下意识地甩了甩。 没什么,这是女王陛下对你的庇护而已。 “嗯,其实我也要走了。”马可·波罗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北原和枫怀里的威尼斯,最后还是有点犹豫地开口道。 “去东方,您也知道的。” 就算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寻找的那个国家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但这并不妨碍他前往东边的国度,继续去寻找它的影子。 第226章 只是他还有一点比较犹豫…… 马可·波罗看了一眼这只骄傲又美丽的橘金色小兽,这是他所出生的城市的意志。 也是自从他觉醒自己异能的时候开始,就陪伴着自己一路走来的朋友。 要分别了啊。 马可·波罗叹了一口气,突然感到了一点怅然的味道。 虽然自从他把旅行当做了自己的理想之后,他们两个就已经注定了分别的结局,但到了这一刻,还是会忍不住伤感起来。 人类就是这样,总是在某些时刻显得意外的脆弱。 “咪呦!” 威尼斯歪过脑袋,有点不爽地看着自己城市里面的人类露出的丧气表情,跳过去就“狠狠”地咬了对方一口。 “威尼斯——!” “噗哈哈哈哈哈……” 北原和枫在旁边是第一个笑的,而同样坐在沙发上的塞万提斯看着像是被什么小狗给咬了一口,跳起来到处找创口贴和狂犬疫苗的马可·波罗,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唔,没事啦,马可·波罗先生。威尼斯很有分寸的,根本就没用力。” 北原和枫笑完了便歪在沙发上面,看着透过窗户折射进来的阳光,晶莹灿烂的,似乎也折射出了这座城市今天的好心情。 “而且我觉得也不需要打疫苗,不是吗?至少我觉得按照三天观察期来看,威尼斯应该没有什么狂犬病。” 今天的太阳真的很好啊。 他偏了一下脑袋,伸手接住了一束阳光。清澈透明的光线落在他的手里,就像是一片轻盈的璀璨羽毛。 像是有无数的闪动着光的飞鸟在这座城市里起飞,只留下一地闪亮的飞羽,在空中轻盈地飘飘荡荡着,又或者是落在了水面上,此起彼伏地嬉闹。 旅行家橘金色的眼睛里似乎也倒映出了这种羽毛的倒影,在如同夕阳一样柔软的色调里面闪闪地发着光。 “真是很美的地方啊,威尼斯。” 而且也是一座很温柔的城市: 不管是在对异乡人无声的庇护上,还是对眼前即将远行的旅行者努力的安慰上。 说起来,就是因为感情很好,他们才能这么打打闹闹的吧。 因为知道对方不会因为这种简单的原因而感到生气,轻易地推开自己,所以才可以肆无忌惮地展现出自己恶劣傲慢的一面。 能和自己的城市关系这么好,也是一件挺让人羡慕的事情。 北原和枫弯起眼眸,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语调愉快地转头问道:“那这样,既然大家都要分别了,那等安东尼醒后,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合个照,怎么样?” “到时候我可能还要把这个作为素材,画上一幅画来着。” 马可·波罗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识到了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一份,有些惊讶地看向了旅行家。 “见者有份啦。” 北原和枫手指抵住下巴,橘金色的眼底露出了轻盈的笑意:“之前就说要给威尼斯画上一幅画像了。现在就算把人加进来也没事。” 只是有点可惜,昨天晚上安东尼收拾晚会后的东西,导致睡得太晚了,所以到现在都没有从美梦里面清醒过来。 就连今天的玫瑰花还是他撑着头爬起来,亲自过去浇水的。 “至于塞万提斯先生,就作为女王的骑士出场好了。” 北原和枫迅速地敲定了想法,然后歪头看向骑士先生,轻快地眨了眨眼睛:“怎么样?” “当然,能和北原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这是作为骑士的荣幸。”塞万提斯抬起眼眸,听到这句话,几乎是立刻就回答道。 那对深棕褐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对方,看上去像是某种温顺而驯服的大型生物。 “唔,倒也没有必要那么认真。现在又没有那么严格的阶级制度了。” 旅行家按了一下塞万提斯的肩膀,有点无奈地嘟囔了一声,然后看向了剩下来的一人一城。 “咪呦!咪呦!”威尼斯从马可·波罗的头上跳下来,发出轻快的鸣叫。 她知道威尼斯里面有一个特别特别好看的地方,想要把这个难得的机会留到那里。 那里特别特别好哦。 在水面上长满了各种芬芳的香草,有大片大片清香的水薄荷,淡紫色的像是烟气一样的雨久花,未来会开出银花的芦苇,柔婉美丽的莲,大朵大朵紫着或者白着的花菖蒲。 这是她指挥着马可·波罗在一条废弃的小巷子里面,所找到的一块没有人打扰的自留地。那里也是他们唯一能够任性打扮的地方。 ——也是我们一起塑造出的最美丽的风景。 对于威尼斯来说,不管是富丽堂皇的圣马可大教堂,还是单纯用不同彩色房子堆积出来的彩色岛,都比不上这个小小的角落。 她想要把这段回忆留在这里。 马可·波罗沉默了一下,似乎也想到了那一个地方。他们两个一起在这个几乎没有多少绿化覆盖率的城市里所打造出来的小花园。 “就那个地方吧。”他赞同道,“我和威尼斯可以带你们一起走。” 虽然他自己都有点诧异,为什么威尼斯连这种地方都愿意带着他们去就是了。 不过如果真的能在那个地方留下一点纪念,貌似也很不错? “唔,这也算是我的荣幸吗?” 旅行家眨了眨眼睛,用愉快的语气问道。 第227章 “咪呦~”没错,这可是来自女王陛下难得的认可哦。 有着赤红皮毛的小兽张开翅膀,轻盈地一跃,走在了人们的最前面。 ——身后的这个人,可不仅仅背负着一个国家的重量,还是有着来自另一个世界和国家的祝福的人啊。 威尼斯眯起她那一对翠绿色的眸子,仿佛隔着无数的时光和岁月,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那一条栖息在东方的金鳞巨龙,那对墨色的龙瞳里有着沉重的骄傲和渗透在骨子里的温柔。 她抬起头,好像轻轻地对着什么点了点小巧的脑袋,碧绿色的瞳孔里带着轻盈的笑。 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也在这座城市里过得很开心。 你应该放心啦。 第97章威尼斯的祝福 不管她的过去有多么辉煌,但在如今的这个时代里,威尼斯是一座吝啬且狭小的城市。 她吝啬地对待着街道,甚至留不出一个足够让汽车通过和行驶的空间,她吝啬地对待着这里的房屋,每一处的入口都几乎浸没在水里。 但是她也有不那么吝啬的地方。 比如说在房屋上装点最灿烂最丰富动人的色彩,制造一座彩色的小岛;比如说把那些平平无奇的材料换成玻璃,任由这种透明而又耀眼的东西盛放着天体的光芒。 还比如说,她会把自己几乎全部的地方都让给温柔而又款款流动,好像丝绸一样的河水;还会在自己的岛屿上放牧雪白的鸽群。 ——以及在自己寸土寸金的土地里,专门腾出一个地方,在水光和废弃建筑的影子里种满清香的花草。 “每个威尼斯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花园。不过受限于地域的狭小,他们只能够把这些小家伙种在窗子前面。” 威尼斯在繁茂的水草中迈步,她那猫一样的肉垫安稳地踩在水面上,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所以威尼斯也应该拥有一个花园,这很合理。”女王陛下用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翠绿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们,“对吧?” “嗯,您说得对。”相处了太久,已经对怎么安抚这座城市习以为常的马可·波罗发出了习惯又无奈的声音,“威尼斯应该拥有最好的花园。” 北原和枫正在调试着自己的照相机,而且还在旁边一边弄一边指导着塞万提斯,一副很想要把对方也教成什么摄影大师的样子。 “这是可以把时光凝固下来的神器,现在已经量产化了。” 旅行家歪过脑袋,把手里的东西展示给对方看,同时让他观察这上面大大小小的复杂按钮:“当然……使用方式没有简化多少。不过我会一点点教你的。” 塞万提斯严肃着脸,露出一副已经完全了解了的样子——虽然他实际上之前对这个神器可以说得上一无所知。 但是没有骑士会愿意在自己的公主面前表现出很傻的样子的,所以他也点了点头,假装自己完全听懂了。 北原和枫注视着骑士脸上满满的“放心,我可以”的样子,有点好笑地弯了下眼睛,没有拆穿对方小小的不坦诚。 “你看,这个是快门……你就当做是最重要的开关就可以了。别的基本上都是用来调整画面的。这种东西呈现出来的画面会和我们看到的有点区别——当然,如果利用得当的话,也会显得更美。” 旅行家耐心地教导着:他是真的希望这位骑士能够学会摄影,这样到了以后,他还能够继续注视着这些一去不复返的时光。 岁月是一种过于漫长的东西,他不知道已经活到了这个时代的塞万提斯会不会继续再活个几百年,但是他不希望这个人到了最后,连可以凭吊过往的东西都没有。 “嗯。”骑士不知道身边的旅行家怀着怎么样的忧心,只是认真而专注地看着这些大大小小的按钮,也看着这个照相机屏幕里显示的画面。 照相机拍不到作为城市意志的威尼斯,但却能看到在她身边一脸无奈和温和的马可·波罗。 这位看上去总是热情而又活泼的年轻人此时正低着头,目光落在了虚无的某处,看上去似乎是有点无奈的模样。 他面对着大片大片宽阔的叶面,上面挺出一簇簇淡紫色的花,像是朦胧的水汽和雾,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够呼吸到身体里。 芦苇没有开花,但是有一抹盈盈的粉色涂抹在其中。那是一支温婉的荷,很娇艳地在太阳底下盛开着,干干净净地给画面带上了一点明亮。 好像这里不是绿化面积少得可怜的威尼斯,而是什么世界园艺博览会的一个展区。 “很漂亮。”塞万提斯有些新奇地看着这个小小的黑匣子,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这个真的能把这段时光固定住吗?” “是啊,不过还需要有人帮忙洗照片。” 旅行家低头认真地摆弄着相机,根据画面中的镜头调整好所有的数值:“这里比较麻烦,要看得仔细一点……” 今天的阳光很好,金灿灿地洒落下来,无端让人会升起打两三个喷嚏的冲动。 明亮的金色光辉在旅行家的黑色头发上面跳动,带着点活泼又轻快的味道,人们视线所及的一切仿佛都在闪闪发光。 塞万提斯感觉太阳的光好像都在这个时刻融化了,只流淌出了一片模糊不清的金色,把人都晃花了眼睛。 但是的确很美,今天的阳光。 “很漂亮啊。” 第228章 北原和枫听到骑士的这声感慨,稍微有些迷惑地偏了一下脑袋,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相机对准了之前威尼斯精心挑选出来的方向。 “骑士先生也过去吧。”旅行家的声音很轻,带着愉快和好奇的味道,“对了,威尼斯你打算怎么让自己出现在镜头上?” 漂亮的小兽抬起头,她赤金色的皮毛和身上的羽毛都在阳光下面闪闪发亮,像是为她额外加上了披挂和橄榄枝的金冠。 北原和枫看到城市意志那对翠绿色的眼眸里带上了一点笑意:“这个啊……当然是靠马可·波罗这个家伙啦。” “我的异能是和认可自己的城市意志同频。” 被提及的马可·波罗叹了口气,语气听上去有一点微妙:“效果相当于我们两个同时存在于一个身体里面吧……会暂时共享彼此的能力和部分特点。” 北原和枫沉思了一会儿,顺利把这句话转换成了自己能够理解的意思。 哦,这不就是合体吗——话说回来,他是不是有机会看到威尼斯猫猫版本的马可·波罗? 不过连他都没有想到,马可·波罗竟然拥有的是这种和城市意志息息相关的异能。 虽然之前他就尝试通过自己很久没有动用过的特殊视角看过对方了,但是意外的没有看到什么异能的痕迹: 现在想想,这个异能可能是需要城市意志的另一部分加入,才能够真正显现出来。 话说回来,怪不得对方好像对于出去旅行,见到不同的国家和城市很感兴趣……果然是把旅行当成集卡游戏来玩的吧! “我突然好奇具体是什么样子了。” 北原和枫小声说了一句,把自己手里的照相机暂时放了下来,沉思了一会儿,对旁边的塞万提斯提醒道:“骑士先生,到时候马可·波罗身上出现什么变化的话,不要太惊讶。” 然后又用认真的语气补充了一句:“和恶魔或者什么邪灵附身没关系,真的。” 其实听清了他们说的是和“城市意志”同频的塞万提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他说。 其实被关心的感觉也不错——就是会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么不靠谱。 他也感觉到了,在自己家公主的眼里,自己好像一直是对方需要保护的对象。 不过这也和他对这个新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有关系:这个世界好像每天都有层出不穷的新东西涌现,等待着骑士的了解,就像是之前他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能够凝固时间的神器一样。 塞万提斯并不是什么狂妄自大的人,他敢于与那些最优秀的勇士自比,但也勇于承认自己的不足和劣势。 不过他总有一天会重新捡起自己的职责,让自己的公主感到骄傲的。 毕竟他可是骑士!总不能让自己的公主为之担心一辈子吧? 北原和枫还不知道塞万提斯刚刚内心深处涌现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想法,否则一定会大感欣慰。 但此刻,他只是有点好奇地注视着马可·波罗发动异能的过程。 异能的光辉绽放。 四周的光线好像被拧成了一股,威尼斯作为城市意志的身影逐渐消散,化作一道流光也汇入了异能力的颜色里。 本身近乎于无色透明的光一下子晕染上了金红的色泽,然后迅速地褪去了。 被留下来的少年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头顶多出来的一对长长垂下的金红色羽状耳朵,又摸了把自己耳边的金色翎羽——这就是他和城市同频之后所带来的某些非人特征。 他的右眼也变成了属于威尼斯这座城市的翠绿色,面容也看上去柔和精致了很多,更接近于威尼斯给人的“美”的柔软感受。 北原和枫看着这个新皮肤,沉思了两秒,有些惊讶地挑了一下眉:“你们两个是各占一半?” “准确的说是,他把一般的地域让给了我,现在这个身体算是我们共用了?” 属于少女的声音响起,语气里还带着淡淡的傲慢和无聊味道:“说实在的,感觉有点挤……哦对了,我是威尼斯。” 属于马可·波罗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响起来:“这个是我……放心,没有变性。话说能不能赶紧拍照?” “哦哦,马上拍。” 北原和枫眨了一下眼睛,把照相机摆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忍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话说回来,我给你个建议。如果你要去东方的话,可以共鸣一个白毛的城市意志去漫展。我发誓,你一定会受到女孩子们的欢迎的。” “这种事情就不用提了吧!而且为什么还有白毛的前置条件?” “嗯嗯,如果能有尾巴的话,其实欢迎的力度还会更大一点……塞万提斯,你站过去再拍一张。威尼斯,不要玩你的耳朵了,把身边的那朵花露出来,好啦。” 说起来,虽然威尼斯主要的形象是飞鸟和猫的结合,但继承到马可·波罗身上之后,看上去就只有属于飞鸟的形象了。 ——不过比起相性,相对于猫,飞鸟的确更适合一心想要前往东方的旅行家。 北原和枫心里思考着这些问题,然后在阳光下按下了快门。 “咔嚓。” 时光就此定格。 “城市的形象并非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异能的效果解除之后,威尼斯优雅地迈步而出,一跃跳到了挺出水面的荷叶上,尾巴扫着上面的水珠,将之滚来滚去。 第229章 听到北原和枫的提问后,她也十分大方地解释了起来:“我们是什么,主要取决于我们留给了人们怎么样的印象。” 在解除了同频后,由于彼此能力带来的影响残留,他们两个现在身上或多或少还有着属于对方的痕迹。 比如说马可·波罗的异色瞳孔,还有终于能够说点人话的威尼斯。 “商业和交通四通八达的城市大多数都会飞翔,带着贵族气息的城市大多数是猫科生物,热情开放的很有可能是犬科……总之都是有一定规律的。当别人对我们印象改变的时候,也会改变我们的形象。” 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旅行家一起走在了最后的威尼斯抬起自己翠绿色的眼眸,眼中有着一种难以理解的复杂情感。 “我以前是一只极乐鸟。”她说,“在从前。” 那是威尼斯帝国最繁盛的时代,他们的商队和船只纵横在地中海上,富丽繁华、纸醉金迷的威尼斯就搭建在其上。 她是羽毛绚烂的极乐鸟,也是亚得里亚海的女王。她有着足以飞跃山水的轻盈翅膀,最美妙最动听的歌喉,就连美丽的塞壬也向这座水上的奇迹俯首。 她用自己的羽毛编织出了一场那个时代最美丽的梦境,看着那些人们用鲜血和罪恶带来翡翠和黄金,看着他们在这里醉生梦死,看着艺术的萌芽和开成一朵绚烂的花。 她只是自顾自地在天空飞翔和歌唱着,直到这座城市一点点地没落,她彻底地变成了一只小巧的走兽。 她拥有了猫的特征。那些过去的美丽纹章成为了猫身上骨子里的傲慢的凭证,而富丽堂皇的财富成为了这种骄傲生命最好的点缀。 她还是美丽,骄傲,优雅。人们照旧喜欢着她,造访着她,继续在这一座美丽的城市里上演另一场醉生梦死的故事。 但是这座小小的城市,已经无法再次支撑起一个可以跨越地中海的城市意志了。 她的羽毛成为了猫形态上的装饰,身后的翅膀变成了昆虫的透明薄翼。 她与自己曾经跨越千山万水的过往沉默地告别,然后乖巧地作为一只猫继续守护在这里。 直到遇见了连她都感到意外的旅行家们。 威尼斯那张属于猫咪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个柴郡猫一样的笑。她看着对这个回答似乎有些吃惊的北原和枫,轻轻地叫了一声。 “咪呦——” 带着一只曾经的飞鸟的祝福,继续好好走下去吧,旅行家们。 去寻找你们梦寐以求的土地,去继续与更多的人相逢,去跨越大海,去追逐着太阳。 而我会在这座城市的梦境里,永远地记住这一天。 阳光很好,花开的也很好的一天。 以威尼斯为名。 第98章最后的礼物 威尼斯在下雨。 对于一座属于地中海的城市来说,算是一件比较少见的事情,就算是它天然就靠着海与运河也一样。 北原和枫撑着一把伞,拉着安东尼的手,一起看着远方好像在烟雨朦胧中睡觉的岛屿。 彩色岛绚烂的色彩被尽数模糊了,化作了一滩还带着鲜亮意味的颜料。 那些精灵们在这个没有太阳的天气里难得出现在了白天,“咿咿”地围着自己的朋友,说着一些祝福的话。 “我们要走了吗?”安东尼认真地和他们告了别,握着旅行家的手,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突然有点犹豫了起来:“可是威尼斯……” 马可·波罗比他们离开的还要早一点,坐船离开的时候甚至有一点狼狈的窘迫,也不知道这座城市到底对他在临行前都做了什么。 自那以后,他们见到威尼斯的次数也少了很多,今天更是一眼都没有看见。 “放心,她在看着呢。”北原和枫垂下眼眸,对着孩子微微地笑了一下,目光扫过某家阳台上面,被雨水打得正在湿漉漉摇曳的花。 威尼斯巷子和街道里,每家每户的窗户前,好像所有的花都盛开了,带着夏季独有的活力,努力地挣脱出了窗棂,把花瓣或者嫩绿的枝叶舒展在外面。 在下雨的时候,这些花香是最粘稠的,扒拉在人们的衣服和头发上,像是粘人的猫咪,只会娇娇软软地对着你撒娇,怎么也不肯下来。 似乎有金红色的影子在花丛里面一闪而过。 “说起来,还真像是一只猫。” 北原和枫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泛出一点温和的笑意,“走吧,塞万提斯先生先到船上面等着我们了。” 他手中拿着的伞有意往着安东尼的方向倾斜了大半,遮盖住了上面浓密的雨帘。 “嗯……”安东尼虽然感觉有点遗憾,但是感觉自己要是真的看到对方的话,可能还会更伤感一点,于是也没有坚持等下去。 他们坐上了城内的船,那是属于威尼斯的巴士,一起看着四周的风景不断远去,就像是他们来的时候一样。 雨里的威尼斯比江南的烟雨还要像是一场幻境。水上面的世界还是水,波光流淌的上方是更加迷离的波光,你甚至分不清哪些建筑在水上,哪些又在水里有。 那是层层叠叠互相嵌套的幻影,是镜子与镜子无限地互相对照,真实与虚假在此刻被模糊了界限,再也不重要。 只剩下威尼斯。 如果建立在水中的城市真的存在的话,大概就是这个模样吧。 第230章 “北原,你看!” 小王子注视着清亮的水面,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有些惊喜地高声开口。 他把自己的玫瑰藏在衣服下面,生怕对方被雨水淋湿了,只让她在自己的胸口露出小小的一点殷红的花瓣。这个时候玫瑰也好奇地在往外面看过去,好像看到了什么稀奇的景色一样。 北原和枫也落下视线,然后微微一愣。 他看到了鱼群。 威尼斯的河水混合了淡水湖和属于大海的咸水味道,这种特殊的性质也决定了很少有鱼可以在这里自由自在的生存——更何况这里还有那么多的船在天天行驶呢。 但是在这一刻,他们看到了船边无数辉煌的鱼群。它们张开自己的鱼鳍,从水面上跳起,在雨中沉闷的空气里滑翔。 这些细细小小的尖头鱼身上是银子一样闪耀着的鳞片,即使在没有太阳的情况下,它们依旧折射出了令人沉醉的明亮天光。 它们此起彼伏地跃起着,溅起晶莹的水花,追逐着河面上同样细细小小的、有着尖尖顶端的贡多拉,像是一道银色的虹悬挂在船边。 “好漂亮。” 安东尼趴在船边上,黑色眼眸明亮:“就像是我们上一次在海上坐船,有好多海豚追着船跑的样子一样。” 水里的鱼跃起来,与属于天空的水来一次亲密的接触,恍若仍然在河水里面遨游,又像是潜入了水中的飞鸟。 “嗯,的确很美。”北原和枫看着这些鱼,眼眸中流露出柔和的色彩,也凑过去,把快要翻过船去的孩子揽在怀里。 他向水面伸出了手。 飞跃的鱼群里面,也不知道是其中的哪一只用尖尖的吻部触碰了一下他的手心。 湿漉漉的,就像是沿海城市给旅人留下的一个带着祝福意味的吻。 “这种时候可不常见啊。” 划着贡多拉的船夫也看到了这个场景,有些感慨地说道:“这些鱼平时都很害怕船只,而且也很少这么成群结队地跃出水面——不得不说,真的是非常幸运了。” 幸运吗? 北原和枫眨了下眼睛。 “这时候就应该说,” 旅行家把自己的手收回来,橘金色的眼眸打量着这些游鱼,好像看到了某只猫的影子,半带调侃地笑了起来:“谢谢你,威尼斯。” 话刚出口,他好像就听到了一声来自空气里面的轻哼,带着懒洋洋的傲慢姿态,但是其中的情感却再明显不过了。 不知道他们之间互相调侃的安东尼眨了眨眼睛,于是也很高兴地对鱼群们挥了挥手:“谢谢你,威尼斯!” “也谢谢你们,小鱼们。” 孩子看着这些鱼送了他们一程,直到缓缓离开这一段水域才逐渐看不到了它们的身影。 “这是威尼斯在为我们送别吗?”他转过头,用一种有些惊喜的语气询问着大人。 “嗯,是送别。”北原和枫把自己的伞再次往显得有点激动的孩子那里送了送,安静地凝视着小船从桥下面驶过。 威尼斯的桥有着很多各具特色的样式,甚至还存在着被连接到一起的三四座桥,借着巷子的墙壁进行了巧妙的转折,弯弯曲曲地流淌进了幽深的一角。 时不时地,他们就能看到这些桥底下长出了一小簇的水草或者花,像是纸一样薄的花瓣跌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晃晃悠悠地流去。 “哇。”小王子听到北原的回答后,小小地感慨了一声。 自从踏上旅程以来,他们好像从来都没有被认真地送别过。大多数是直截了当的告别,然后他和北原一起前往火车站。 本来他还以为这一次也是这样子的。 但是这座城市虽然没有出现,却也为他们准备了一个美丽的分别。 安东尼抬起头,看着被烟雨笼罩着的天空,接着便突然发现了头顶几乎快要完全跑到自己这里的伞。 “放心,没淋湿的。”旅行家似乎看出了孩子的心思,在对方生气起来之前就温和地开口。 小王子皱了下眉毛,有些担心地歪过身子,朝旅行家另一边的肩膀看了几眼,发现对方的确没有被雨淋湿,这才放下心来。 玫瑰在他的怀里,依靠着对方温暖的体温,发出低低的轻笑。 ——在威尼斯,分别的雨水怎么会打湿这座城市想要送别的人呢? 这座城市的水道涨了起来,小船悠悠地顺着涨起的河水晃荡过去。雨声虽然大,但是也是温柔的,远远地看过去,甚至只能感到一种飘渺的烟气。 在这座城市里,有海鸥飞翔。 它们张开自己雪白的翅膀,没有去管正在下着的风雨,在古旧的城市里面来回穿梭,留下一串快乐的鸥鸣。 四周有撑着伞的游客,在看到它们之后高兴地伸出手指指点点,还有几个机灵的已经开始拍照作为留念了。 “咕?” 有一只大大的圆球一样的鸟落在了小船上,结结实实地把这只船稍微压沉了一点。 它全身的羽毛都被淋得湿漉漉的,紧贴着身体,看上去…… 还是足足有一只小猫那么大。 “唔,一只实心的鸟团子。”北原和枫好奇地看着这只落到了他们船上的鸟,向船夫询问道,“这种鸟怎么下雨了还在外面飞?” “雨天算什么,有时天窗忘关了,它们都能飞到你房间去。这些家伙啊,都爱闹得很呢。” 第231章 船夫“哈哈”笑了一声,他是威尼斯运河上面世代相传的贡多拉船夫,对于这些水鸟也显得分外的熟悉:“不过你最好不要去碰它。虽然大得有点吓人,但实际上这种鸟胆子小得要命。” 灰背白肚皮的大鸟把自己的脑袋藏在翅膀下面,似乎注意到了船上面的人,有点害怕地往边上躲闪了一点,贴着船壁躲雨。 那对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人类,发出有点警觉但又柔和的“咕咕”声。 小王子想要和它聊上几句,但是被身边的旅行家拉住了。 “让这些鸟对人类保持警惕心是一件好事。”北原和枫偏过头去,在对方有些不解的眼神下弯了弯眼睛,“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对于流浪在这个世界上面的生物来说,它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温柔,还有足以保护自己生活下去的警觉。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活在光辉灿烂的世界里,能够像是一个王子一样的。 “就像是玫瑰必须得长着刺一样。”玫瑰花在安东尼的怀里,赞同地点了点头,“我是一朵特殊的玫瑰,但不是每一朵玫瑰都和我一样……” 安东尼鼓了鼓脸,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但是在座的几位貌似没有赞同这一点的。 “长大又不是一件好事,要是永远长不大才好呢。”旅行家忍不住笑了一声,安抚着这个虽然长高了不少,但是总还透着稚气的孩子。 “这样子的话,如果哪一天我们遇见了永无岛,你还可以学一学到底该怎么飞。” “飞?” “是啊,那里所有的孩子都会飞翔。” 两个旅行家就这样依靠在同一柄伞下,看着来去的飞鸟,在雨里面轻声和缓地聊着天。 就这样,即将离开的人们,还有这一只跑过来躲雨的大鸟挤在同样的一艘船上面,渡过了这最后的河段。 这片雨没有下太久,几乎就在他们驶到威尼斯主岛的边缘时便停了下来,好像这里便是这座城市所能够影响的极限了似的。 鸟团子欢快地鸣叫了一声,然后拍打着自己的翅膀,拽着自己圆滚滚的身子飞上了高空。 北原和枫看了眼被洗涤得一干二净的天空和上面若有若无的彩虹,礼貌地和船夫告别,便带着自己家的孩子下了船,打算换乘为自己提前预约好的那一艘。 威尼斯表现出一副很沉得住气的模样,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或许这个世界上面,耐心最好的就是这些不知道诞生了多久的城市了。 北原和枫打量了一圈,只看到了不少在码头飞来飞去的水鸟,还有威尼斯里面非常常见的白鸽,不由得遗憾了一下。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 他这么想,然后抬起头,准确地寻找到了那个在船边上的身影,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塞万提斯——!” 换了一身比较正规的铠甲装扮的骑士站在码头前面,气氛严肃到活像是正在站岗。 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像是一只得到了召唤的金毛犬,迅速地跑了过来,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北原!” “行李我都已经准备好了,而且这艘船看上去也的确很不错。对了,这次我可没有惹出什么乱子——就是刚刚把一个小偷送走。” 说到这里,骑士自己都感觉今天的事情顺利得有一点不可思议:“我们可以先登上船了。” “嗯。”北原和枫看了眼自己的手机,“还有十五分钟开船……走吧。” 安东尼看着四周拥挤的人群,目光落在一只看上去脾气很好的鸽子身上,闻言有点遗憾,但还是跟着对方一起跑到船上面去了。 旅行家没有急着直接去自己的暂时的落脚点看一眼,而是围着船头的甲板转了一圈。 最后干脆坐在栏杆边上,带着小王子再看一会儿威尼斯的码头。 他从背包里面翻出里面的一张画。 上面是用彩色的墨水涂抹除了威尼斯,看上去更像是插画的风格。 那是落日时分,赤金色的水与天,还有同样变成了赤金色的房屋。深色和浅色的色调互相搭配,加上排列错落有致的房屋,好像隐隐约约组成了一只猫型生物的影子。 当然,这幅画里面还有着更多的细节。 比如说街角上捧着一大捧鲜花的少年,他手中的鲜花里面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拖着羽毛耳朵的猫脑袋。 还有在河边几乎要变成一座雕像的骑士,还有趴在窗户边,好奇地向外面望去的金发孩子,他的身周好像还能看到星星一样的光点。 轮船鸣笛的声音响起。码头的白鸟们像是受到了惊吓,纷纷地向着空中飞去。 只是这个方向……北原和枫仔细看了一眼,感觉这是冲着轮船来的。 总感觉这也是威尼斯搞的鬼。 旅行家笑了笑,看着小王子惊喜的表情,还有从他们身边飞掠而过的白鸟鸟群。 雪白的羽毛像是一阵最轻盈的风,又像是一场朝着天空升起的雪,让人有一种时光正在倒退的错觉。 北原和枫注视着这座好像还属于数个世纪之前的城市,微微一笑。 然后便在震耳欲聋的声音里,把那张画卷成一筒,朝着逐渐远去的码头丢了过去。 似乎有金红色的身影在雪白羽翼的遮掩下,一闪而逝地轻盈跃过,之后便带着这一卷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里。 第232章 好似一场突兀又荒诞的梦境。 “再见啦,威尼斯——” 希望你喜欢我最后的礼物。 ——这座城市通过与水的相濡以沫,改进了时间的外貌,美化了未来。这就是这座城市在宇宙中的角色。 因为当我们移动的时候,这座城市是静止不动的,眼泪就是对此的证明。 因为我们离去,而美却停留。 第99章花之城 佛罗伦萨。 在这里,金色的风流淌在空气里,像是最自由的蝴蝶一样,上下翩跹着,翻腾出各种各样精巧而又美丽的花样。 最后被这座城市的吟游诗人伸出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编织成了小竖琴里面最轻盈和美丽的一根弦,随着歌声发出轻盈又空灵的声响。 在另外一个遥远的世界,在这个意大利中部的盆地里,诞生了西方一切艺术的起源。 于是那些美好的、悲伤的、有关于人和俗世间一切的故事就从这里展开。 “……我前几天去了都灵,那是一个很忧郁而沉默的城市,站在街道上时,好像就能够看到这个城市的尽头。 我在那里想到了一些有点忧伤的故事,也许是因为这里埋葬过太阳,我总是不太喜欢这座城市——弗里德,或者费佳和果戈里,不管是他们中的哪一个来到这里,估计都会感到窒息的。 不过我现在已经离开那里啦。我们正在佛罗伦萨——百花女神的花之城!没有到达这里的人真的没有办法想象这里到底有多美。你能想象长在墙壁上的花园吗? 如果说这个城市有什么无伤大雅的缺点……大概就是一个路口会出现十七八个交通标识?说来惭愧,半天下来,我都没有弄明白这里的车应该怎么走。 这座城市没有威尼斯那样纯然的古老,但是你在这座城市里面依旧找不到任何立交桥、霓虹灯、阔公路的影子。 即使这里依旧有很多小轿车在来回的穿梭,但它还是给了我一种奇妙的错觉:好像这里的人还生活在那个群星璀璨的时代一样。 不过这几天的太阳实在有点糟糕,尤其是地中海这里夏天还不怎么下雨……今天早上实在没有什么力气拍照了,这座城市的照片还是留到下次再寄给你吧。 顺便一提,我很喜欢你上次给我寄过来的那组有关莫斯科夏日的照片。还有,你猜猜我在这里看到了什么——意大利语版的《复活》! 再过不久,说不定我连普希金和伊丽莎白小姐的诗集都能在这座城市里面看到啦。 在边上画了一个笑脸 对了,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威尼斯里面生活的白鸟吗?那里面有不少鸽子,我拿它们掉落下来的羽毛做成了一个手串,希望你能够喜欢。” 北原和枫这句结尾写完,接着又用有点挑剔的目光看了一眼边上自己做好的羽毛手串。 这个手串主要是用猫眼石编成的,只是上面被用链子挂上了五根雪白的羽毛。或许是编制的人过于笨手笨脚的缘故,上面细软的绒毛被碰掉了不少,看上去有点狼狈。 “这个手链看起来可真够蠢的。” 北原和枫转了一圈自己指尖的笔,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很颓废地倒在了桌子上面:“你说,寄出去之后被退回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虽然很丧气,但是他真的做不出比这个更好的了。毕竟和他过去除了厨艺十项全能的妹妹不一样,他在手工艺方面的水平绝对可以说得上是惨不忍睹。 “北原?” 在旁边研究磨咖啡机的骑士终于折腾好了一杯咖啡,有些犹豫地递给了已经郁闷地把自己瘫在了桌子上面的旅行家。 “唔,谢谢啦!” 北原和枫伸手接过,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这杯还有咖啡豆没有被完全磨碎、而且因为水倒的太少而显得异常苦涩的咖啡,继续看着自己的这封信。 “也许他下次过生日的时候,我就应该准备一幅画啦。”旅行家微微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粗劣的制成品,半开玩笑地说道。 “总感觉我做的手工有点配不上他……虽然他应该也不会带着这个东西到处跑就是了。” “怎么会!” 塞万提斯才把剩下的磨得一团糟的咖啡豆不动声色地丢到了垃圾桶里面,就听到了他一直尊敬的公主说了这句话,当即难得地反驳了起来。 “您可是世界上最善良和美丽的公主——就算是太阳和月亮都没有办法夺走你的光芒。您所愿意付出的心意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珍宝。” 骑士注视着旅行家,眼睛中有着近乎于固执的认真,还带着点严肃的味道:“我不允许别人侮辱和轻视您的心意。这是对骑士荣耀和您身上的爱与尊严最糟糕的挑……” 被对方突然抱住的骑士一下子愣住了,最后的那个单词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有蹦出来。 “北原?”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但是他僵着自己的身体,有点慌张地问道。 “好啦,别生气。” 旅行家叹了一口气,然后松开了手,对着骑士先生眨了眨眼睛,带着点愉快和调侃的色彩:“至于这个,你可以理解为我刚刚很感动?” 北原和枫早就习惯了自己在塞万提斯的面前充当着保护者和引领者的身份: 他去努力地假装自己能够配得上那位“最美丽也最善良的公主”,去拉着对方寻找在这个时代里的锚点,去带着他去认识更多的风景和这个世界新诞生的美好。 第233章 ——但是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其实这位骑士也会这样认真地保护他。 虽然他自己并不需要这份保护,但就像是对方所说的那样,心意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 北原和枫看着眼前的骑士,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一种“自己教出来的小兔崽子毕业后终于想起来回校看老师了”的感动。 即使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对方的这种情感和他本人其实没有多大的关系,更多是针对着他心里的那位“公主”。 “哎?”骑士发出了迷茫的一声,并没有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感动了起来。 明明这种话他以前宣誓的时候也说过不少来着……等等,所以之前说的那些东西果然是没有被当真吧! 塞万提斯想了想,突然感觉有点郁闷起来。北原和枫的心情倒是一下子好了不少,在信封的末尾继续写道: “你看,只要这样的话,那么白鸽就落在你的手上了。 你永远的朋友, 北原和枫 2007年8月23日” 嗯,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么托尔斯泰应该不会把这个手串给退回来……大概? 旅行家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把羽毛手串连着信纸,一起塞到了信封里。 还有十几天……希望这封信能够在对方生日之前就送到莫斯科吧。 北原和枫撑着下巴,听到佛罗伦萨的教堂里面的钟声敲起,惊起一大片的鸟,在艳丽的色彩里融化成轻薄的影子。 属于夕阳的赤金色光芒把这个世界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也让这座本来就是由橘金和砖红组成的城市颜色更加浓郁了一分。 当北原和枫从抵达佛罗伦萨市中心的大巴上面下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这座城市里面郁郁葱葱的草木。 翠绿色的植物生长在黄色、橘色和红色的混杂的墙壁上,形成了一座竖着的花园。 有花在盛开,大红或者粉白色的一簇簇,带着香气扑满了你的眼睛,俏皮又或者端庄地给你一个轻轻的拥抱。 旅行家看着远处的建筑,还有那些被完全渲染成太阳般色彩的花,顺手拿起自己边上的照相机,对准了窗外面的风景。 “北原——” 安东尼欢快的声音响起。 北原和枫扭过头,看到金发的孩子抱着自己怀里的玫瑰,打开房间的门跑过来。他的脸上也落满了夕阳的光,眸子显得闪亮亮的。 “我刚刚发现了哦。” 小孩眯起眼睛,高兴地埋到了旅行家的怀里,语调显得轻盈又愉快: “这座城市真的好像北原哎!” “哎?”北原和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先抱住了这个孩子,然后才有点疑惑地看过去。 “因为都是橘金色——就是那种很温暖很柔和的颜色。” 安东尼抱着自己的玫瑰,闻言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微笑:“温温柔柔的,超级像北原啊。” 佛罗伦萨是一座暖色调的城市。好像只要人们行走在这个城市里面,就永远不会感受到寒冷的来袭。 就像是某个人永远都在温柔地注视着你的眼睛一样,带着温和的柔软和几乎静默的安详。 “也只有颜色看起来比较像而已。” 旅行家听到这个理由后,有些好笑又无奈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像是我这样的凡人,可没办法和百花的女神媲美啊。” 佛罗伦萨是什么? 这里是鲜花烂漫的花之城,是被浪漫与艺术反复吟咏的篇章,也是近代那些可歌可泣的故事的开篇。 反正没有什么可比性就是了。 “但是真的很像。” 安东尼仰起自己的脸望着大人,很固执地说道,甚至还去怀里的玫瑰那里征求了一下意见:“是吧,的确是一模一样的吧?” 他怀里的玫瑰正在透过窗子用奇妙的眼光注视着这座花的城市,看着这里金红的天空和橘色的屋顶,还有充满着古典气息的、属于多利安式和爱奥尼式建筑风格的房屋。 明明这些都不是花,但是她却分明地感觉自己看到了同类。 那些由石头磊成的建筑们好像每一个都是在森林里面呼吸生长的植物,在同样的城市里蔓延出了绝不相同的风景,在浩荡的风声里用绿色的百叶窗彼此致意。 它们低低地小声交流着,好像正在这片天空下面轻轻地微笑,她甚至感觉到自己听到了这些建筑灵魂搏动时发出的声响。 这座城市的建筑是有着灵魂的。 玫瑰花收回自己的思绪,听到小王子的话,于是便舒展开自己娇滴滴的花瓣,声音里面好像还带着调侃般的笑意:“当然很像,是北原你自己没有发现哦。” “……我说你们两个,在某些方面真的没有必要学塞万提斯。” 北原和枫把自己刚刚拍的照片重新调整精修了一下,然后将照相机揣回包里,微微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这几个人身上。 “啊?”之前还在郁闷的骑士先生在边上发出了更迷茫的声音,那对棕褐色的眼睛无辜地望着旅行家,好像一点也没有听懂对方的话。 安东尼也一脸无辜地看着北原和枫,瞧上去很有朝这个方向发展的意思。 玫瑰……旅行家暂时还没有发展出读懂花的表情的特殊技能。但是光是这两个人乖乖巧巧的眼神就足够让他头疼了。 第234章 “好啦,你们几个……” 北原和枫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本来想要严厉一点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柔软了下来。 “先吃晚饭,然后一起去逛逛那座钟楼吧。” 旅行家有些无奈和纵容地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去佛罗伦萨的最高点,完完整整地看一眼这座艺术之都好了。” 说起来,佛罗伦萨这座城市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拿来和我比啊…… 对于一个研究并且深深喜爱着西方文学的人来说,佛罗伦萨的地位在某种程度上,就相当于基督徒心中的耶路撒冷。 这里是群星璀璨的时代的开端,也是一段传奇里最动人的一片序曲。 虽然没有了但丁、薄伽丘、马基雅维利这三位文豪,但还有着作为文艺复兴的三杰继续创造着新的历史,还有属于伽利略、乔托和莫迪利阿尼各自的故事。 那些文学上的星星的离开,依旧无损于它身上闪耀的光辉。 它照旧点亮了中世纪那个昏黑的漫漫长夜,作为打破沉默、在人们灵魂里敲响的第一个声音敲响,充当了那一声划破黑夜的号角。 这曾经闪耀着属于“人”的最美丽的光芒。 而他只是一个前来瞻仰这段时光的旅人罢了。 第100章乔托钟塔 乔托钟楼的高度比起百花圣母大教堂的穹顶还要矮上一点,但是在很多时候,它才是被人们视作“俯瞰佛罗伦萨的最高点”的那一个。 外面覆盖着雪白大理石的钟楼在夜色下面显得优雅而高洁,哥特式的花窗尖顶和柱子间复杂花纹汇聚在它的身上,让它成为了这座城市里极为特殊的一座建筑。 佛罗伦萨很少看见哥特建筑的存在,也正是如此,这座高挑而美丽的钟楼给每一个人的感觉才这么特殊。 “第一层是排列着画着各种图案的方块,第二层是放着雕塑的小窗格,第三和第四层是有着漂亮的花窗……” 安东尼抬起头,借着街道边已经逐渐亮起的路灯灯光,在钟楼底下认真地数着,数到第五层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因为第五层已经在夜色里看不太清了。 “第五层是比较大的花窗。” 塞万提斯面上露出了有些忧心的神色:“这座钟楼看上去有点高……” 他自己当然是无所谓的——但是要一起登上钟塔的还有一个孩子,以及自己家看上去就很纤细柔弱的公主呢。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别人心里被“纤细柔弱”了的北原和枫也跟着看了一眼,想起了乔托钟楼的资料:“的确是有点高,四百多层台阶,没有电梯……安东尼,你要上去吗?” 小王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玫瑰花,好像从这朵小小的花里面汲取到了什么力量和勇气似的。 “嗯,我想看看这座城市。” 孩子抬起头,拉住了大人的手,说道。 他想要看一看这座和北原给人的感觉一样的城市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还想要看一看这座被人们命名为“百花女神”的花之城的全貌。 这座城市也是一朵花吗?会有自己的玫瑰花那样美吗? 于是,怀揣着对这个城市完整风光的某种期待,几个人一起踏上了这座洁白的钟楼。 八十多米的高度,十三多米见方的大小,显得它就像是一只白天鹅修长纤细的脖颈,让人无端地想起那一支被叫做《天鹅湖》的芭蕾。 好像只要端庄地坐在这里,它就能生长出一个发生在纯洁优雅的古典时代的故事。 或许是他们卡着最后的几分钟内进入了钟楼的缘故,这里向上面攀登的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一路下来甚至没有见到多少人。 但是这段旅途并没有因此而变得轻松。这座外表优雅纤细的钟楼,某种意义上也说明了在它内部过道的狭窄和空气的难以流通。 就像是中世纪少女宽阔鸟笼式裙撑之上的束腰,看上去显得优雅至极、不堪盈盈一握,但实际上带给女性的是窒息般的痛苦。 “感觉夏天不太适合来这种地方。” 北原和枫手指在落着灰尘的砖石内墙上面轻轻地点了一下,似乎露出了一个有点无奈的微笑:“就算不被天气热死,估计也会被在楼道里面闷死的吧。” 他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借着灯光暂时照亮了前面的几个台阶,不急不慢地在这个狭窄到只容一人通过的过道上面走着,有一种好像正在探索着古堡的错觉。 “嗯……”走在最前面的安东尼有些疲惫地呼出一口气,勉勉强强地回答道。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爬这么多的台阶还是太困难了,尤其是对方的怀里还紧紧地抱着一个玫瑰花的花盆的情况下。 走在最后面的塞万提斯倒是没有什么事情,只是看上去很害怕前面的两个人中的哪一个没有站稳,从这个看起来过于古老的台阶上跌下来。 “需要我帮忙吗?”北原和枫望着看上去很疲惫的安东尼,低声地问了一句,得到了他很坚定的摇头。 “不,我要自己带着玫瑰小姐一起走上去。” 安东尼一只手撑着墙壁,努力地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这么说道。那对干净明亮的黑色眼睛在昏暗的过道里好像闪闪发亮。 小王子向来是一个在某些方面会意外固执的人,就像是他总会因为过于在意别人的每句话,而诞生意外的苦恼一样。 第235章 此时,他也很固执地想要自己把自己的花儿带到塔顶上。 玫瑰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沉默着,好像在这样昏暗漆黑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北原和枫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前面孩子的肩膀,又给了对方一个拥抱:“加油。” 安东尼抬起头,伸手也抱住了北原和枫的脖子,眸子弯起,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嗯!我一定可以的!” 然后他们继续一路前行。 八十四米的高度,用比较生活的说法来讲,大概相当于让你爬二十八层楼: 某些去五楼的教室上个课就像是要了命的同学想来应该能够感受到其中的艰难程度。 等到走到第四层楼的平台之后,即使离最后的顶楼只剩下一百层左右的台阶,几个人也不得不在这里休息了一会儿。 “这里已经好高啦!” 安东尼先是喘了几口气,然后便钟楼的华美花窗边上,怀里抱着自己的玫瑰,带着点骄傲味道地说道:“是不是超级美?” 玫瑰闷闷地“嗯”了一声,往小王子的怀里缩了缩,像是突然对这里的建筑物失去了兴趣。 明明她之前还很喜欢这座城市的建筑的。 这下倒让安东尼一下子变得有点茫然起来,手忙脚乱地安慰着自己这朵突然变得异常沉默的花,试图让对方能够更开心一点。 “哎,玫瑰,你看——那里就是百花圣母大教堂哦。是不是很漂亮,当然,没有你这么好看就是了。” “还有这里!是佛罗伦萨的老城区,我记得你很喜欢这里,看了好几眼来着。这个橘金色的屋顶是不是很像北原的眼睛?” “他也是一个骑士。” 塞万提斯看着安东尼努力迈上更上面一层台阶的身影,轻声地对北原和枫说道。 “是啊,他就是玫瑰公主最了不起的骑士。” 旅行家微微眯起自己橘金色的双眸,嘴角勾勒出一个温和又纵容的弧度,回答道。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当时被塞万提斯逮住,任命为“公主”的倒霉鬼会是自己,而不是那朵玫瑰花了吧。 因为玫瑰花已经有了属于她的骑士,而安东尼也会作为保护者,一直守护在她的身边。 北原和枫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四楼花窗外的风景上。 在暗沉沉的天空下,是被暖黄色的路灯点亮的佛罗伦萨。这座城市里面没有霓虹灯,没有五光十色的广告牌,有的只是一盏盏的路灯,在墨色里点亮了一片天地。 无数盏被点起的暖黄色的灯光,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这座城市里面,共同照耀着这座古老城市的小小一角,把橘红色的屋顶照耀成漂亮的橘金色,好像也在夜色里发光。 这份光芒一直蔓延到极远的地方,一直到被这座城市四周茂密的森林给掩埋。 “我也会努力成为最好的骑士的。” 塞万提斯在窗户边小声地嘟嚷了一句,语气里似乎还有一点遗憾,惹得北原和枫扭过头,有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到底在遗憾个什么?遗憾没有像小王子抱着玫瑰一样,把我一路抱上来吗? 北原和枫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们骑士行业不要总是朝着这种画风奇奇怪怪的方向卷啊! “是不是我等会儿就算说了要把月亮摘下来这种蠢话,你也要真的试试自己能不能摘?” 旅行家屈起手指,有点无奈地敲了几下雕刻着华美中透着简介中的窗户边缘:“真的没有必要啦——总是以‘顺从’的姿态待在我身边的话,我也会替你感到难过的。” 就像是此时已经开始默不作声的玫瑰一样。 这位口是心非的花朵虽然总是一副颐指气使的语气和口吻,但实际上却也再重视一直陪伴着自己的安东尼不过了。 她其实只是想要和对方做朋友而已,只是那作为花的敏感和多疑却让她不断地用傲慢和尖刻作为小心翼翼的试探。 但如果对方真的完全接受了她的刁难,把自己完完全全放在了一个更低的位置上,她反而会自己不愉快起来。 骑士有些不解地歪了一下脑袋,他看着迎着月光站立,却朝他偏过头来的旅行家,棕褐色的眼眸里倒映出流彩的月华。 “可我觉得您值得这样的对待。”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这样说道,“甚至不管您是不是我所要守护的公主。” “就算我的杜尔西内娅是另外一个人,我也愿意这样守护着您。” 骑士先生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这么说道。 或许是觉得这段话过于冒犯的缘故,他的目光微不可查地躲闪一下,甚至不敢去看对方橘金色的眼睛。 ——毕竟作为一个骑士,他是不应该怀疑自己的公主的身份的。 北原和枫稍微愣了一下。 就连他也没有想到,这个对于“公主”这个身份相当固执、甚至可以说得上偏执的人,竟然会说出“就算您不是我的公主”这样的话来。 “我想我已经明白了,骑士所要做的事情。” 塞万提斯轻声地说道:“我们所做的不仅仅是要捍卫正义,与黑暗搏斗,还要去保护那些过于柔软和易受伤的善与美。” 骑士能够对着不公发起最无畏的冲锋,向黑暗勇敢地举起自己的长矛,但却心甘情愿地在善和美的面前俯首。 所以不管怎么样,作为骑士的我都会努力地去守护你的。 第236章 ——我愿意做花朵身边最为锐利而牢固的荆棘,保护着这朵花能够在阳光与雨露下面自由地成长。至于回报…… 这样美丽的存在,以及那足以溢满整个庭院的芬芳,本身就已经是最值得守护的东西了。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偏过了脑袋。 他听到了晚风送来的音乐声,像是小竖琴优雅而空灵的声音,又或者是自从历史深处吹过来的一阵浩浩长风,似乎能把忧虑全部带走似的。 “总感觉来了佛罗伦萨之后,你们突然就看开了很多。” 旅行家看着不远处的百花圣母大教堂,然后转过身,继续往上面的第五层走去,同时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难道是这座城市的特色吗?” 塞万提斯没有听懂这句特地用中文说出来的话,只是有点迷茫地跟了上去,心里也有点摸不准对方听到这句话后是不是在高兴。 “安东尼,走啦——” 旅行家喊了一声还在和玫瑰一起惆怅互望的安东尼,然后对骑士露出一个微笑,第一个走了上去,“话说回来,我好像听到了歌声?” 楼道里面还是很沉闷,带着夏日尚未消散的暑气。 “嗯。我也听到了,刚刚还在和玫瑰小姐讨论呢。因为真的很好听。” 安东尼紧跟在北原和枫的身后,闻言快速地回答道,似乎想要驱散楼道里沉默的氛围。 玫瑰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要开口,让这个一边爬楼一边喘气的孩子把自己放下来。 但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好吧。这朵花儿有些郁闷地想到,她总算是明白北原和枫当时没有拒绝“公主”这个名好的原因了——有时候,拒绝也会是一种伤害。 万幸的是,作为最后的一段路,在那种让人心神平静的歌声下并不算是非常漫长。 即使如此,当来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出于生理或者心理方面的原因,所有人还是非常整齐地呼出了一口气。 守塔的人仔细地看着窗外,发现他们这一批最后到来的游客后,热情地招呼了一声,随后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安静——” 北原和枫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然后便看到对方指了指对面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 不远处便是圣母百花大教堂橘红色的穹顶,也是佛罗伦萨这座城市的最高点。 据说它之所以有着这样的高度,是为了让归来的人一眼就可以望到故乡。 在最上面的小亭子顶端,那个金色的小球和十字架在皎洁的月亮下面闪着动人的金银交织的光芒。 旅行家看过去,发现有一个人正在这座教堂的最顶端唱歌。 在模糊的夜色下,他看不清对方的脸,甚至连衣服的颜色也无法完全辨认。 但是他认出了对方手里拿着的小竖琴,还听到了那属于小竖琴空灵的声音,以及对方清澈又遥远的歌声。 轻灵而悠远,好像正在拨动着藏在人们灵魂中的那根弦。 “那百花的女神端居于深谷和小溪 她开口,于是声音里便落下了一只婉转美丽的黄莺: ‘来此的诗人啊,我并不记得你的名。 我只是在这溪水边浣洗这一枝百合 它曾盛开于我玫瑰红的裙摆,像是晚霞里一颗皎洁的明星 你又缘何因为这一面的倒影 便苦苦把我追寻?’ 于是这敏感的诗人便落下热泪,跪伏在女神边恳请: ‘美丽的女神啊,我并非为你而来, 我只是来此追求这属于晚霞的明星。 她是多么美丽,又吸引了多少魂灵! 和阿波罗共饮的诗人为她歌唱, 说她是维纳斯在人间的倩影。 醉酒的狂徒为她落下热泪, 觉得她是天神的血液里最滚烫的一滴。 除非啊,你跟我怀着一样的爱怜 否则你永远不会知道这片情意的深浅。 我愿把我自己整个人献给了她 即使换来的将是无穷快乐的代价, 未来的欢乐比现在更要强烈几倍, 可是谁又曾怀着过这样强烈的爱意! …… 于是女神叹息,递给诗人玫瑰红的百合: ‘去罢,你这可怜的人儿。 这朵花不属于我 拿一切爱着她的诗人啊,带着她离开吧。 我把我的名字赠与这朵被艺术宠爱的花 从此之后,她便有了神明的名: ——佛罗伦萨。’” 第101章佛罗伦萨的都市传说 那是献给佛罗伦萨的赞美诗。 最初的那朵百合花被诗人从百花女神的身边带走,她的身上落满了玫瑰红的晚霞,修长的花瓣优雅地垂下,带着一身最能引发画意和诗情的馥郁花香。 金色的狮子像是最好的骑士一样,守卫着这一朵美丽的红百合。它们在一起创造了这个划破了晦暗时代的明星,打造出了属于人间艺术的地上天国。 “佛罗伦萨的市徽就是一朵百合啊” 北原和枫似乎是有点感慨地叹了一口气,这么说道。 在这样的歌声里,就连说起话都是小心翼翼的,像是害怕打扰了一个从几个世纪前就沉睡的梦境。 “诶,难道市徽不是鸢尾花吗”抱着玫瑰的安东尼扭过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第237章 佛罗伦萨的市徽样子的确很像鸢尾,尤其是两边弯曲的两条优雅的细长花瓣不能说毫无联系,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虽然看起来很像是鸢尾,但是大家都喜欢叫做她佛罗伦萨百合啦。她在这里人们的心里,永远纯洁而高雅的百合花。” 北原和枫歪过头,好看的橘金色眼眸微微弯起“话说回来,塞万提斯先生当年见过佛罗伦萨的市徽吗” “佛罗伦萨的市徽” 好像正在思考着什么的塞万提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迅速反应了过来“的确见过。不过之所以这么像鸢尾,应该是当时的美第奇家族和法兰西皇室有通婚吧。” 作为一个流浪的骑士,他其实也不太清楚这些贵族之间的事情,但是也听到别人说过 鸢尾可是法国的国花哦,这么算的话,佛罗伦萨也可以算是巴黎的近亲来着。 咦惹,不过这么一想还真是好恶心啊,我可完、全、不、想让我们的城市和巴黎这个充满臭气的家伙扯上关系 “” 不过有一说一,虽然那个混蛋吟游诗人说这句话时言辞有点尖锐,但巴黎这座城市在当时给人的普遍印象的确算不上好。 塞万提斯甩了甩脑袋,努力地把对十六世纪巴黎的印象丢出了自己的脑海。 “说起来,我感觉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塞万提斯沉默了一下,突然说道。 或许是想起了记忆里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吟游诗人的缘故,他现在越听越感觉这两个声音的重合度越高。 那是一种就算竖琴悠扬清远的声音和空中浩浩荡荡的风声都没有办法掩盖的熟悉感。 “唔,你以前的熟人”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挑了一下眉,朝着正坐在教堂的尖塔顶上的人影看过去。 他知道,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骑士先生根本没法用自己不合群的世界观去结交到什么人,所以这种“熟悉” 应该是和对方在几个世纪前就认识的那些人有关吧。 拨动着小竖琴的吟游诗人随意地屈膝坐在背着光线的角落里,看不清具体的眉眼和容貌。 但一看就是一个很洒脱的人。 不管是爬到教堂顶端放歌的行为,还是靠在十字架旁的懒散动作,亦或者是口中即兴而来的诗歌片段,都带有一种轻灵又随意的洒脱。 就连他的歌声也像是长空中的一缕清风,携着百花和大海而来,轻盈地落入了每一个听到这首歌的人的眼捷。 “只是有可能而已” 塞万提斯小声地说道,注视着那个坐在教堂顶端的人影,手指几乎是下意识的虚握了一下。 注意到了这一点的北原和枫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要不是塞万提斯的长矛不在,这位骑士就要迫不及待地提着武器冲上去和对方打上一架了。 “你们认识他吗” 正在他们聊着的时候,一直靠着窗户欣赏的守塔人也开口了,看上去神色还有些诧异“这位吟游诗人去年才来到佛罗伦萨。每天晚上都会在教堂顶上唱歌来着。” “所以,在教堂顶上唱歌真的没问题么” 安东尼抬起头,有点好奇地问道,怀里漂亮而娇美的玫瑰花遮挡住了他小半张的脸庞。 在这个孩子的印象里,教堂是一种很受到大家尊敬的建筑,而且看上去总是显得辉煌大气,庄严又美丽。 但有一个人,却坐在教堂的穹顶上面弹着自己的竖琴,唱着动听的歌。 倒也不是说不好啦,事实上他还是很羡慕这位吟游诗人的。 毕竟坐在这么高的地方,能看到的风景一定非常美,应该一眼就可以看到这片橘红色建筑和烂漫灯光的尽头。 只是 小王子把脸埋在盛开的玫瑰花里,开始认认真真地思考“会掉下来的吧难道不用关心一下安全的问题” 就算是大家默许了对方在神圣的教堂上面唱歌,但是也不可以随便拿生命安全开玩笑吧。 守塔的人笑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故事。 “一方面是大家都觉得他唱得很好,所以不介意他在这座教堂的顶上唱歌。说不定归来的人就能听到来自这座教堂的歌声” 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位佛罗伦萨人的声音似乎也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就变成了这个地方的人们惯有的轻快和活泼的语调 “不过最重要的是,这位吟游诗人本身就是都市传说一样的存在吧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坐到穹顶上的,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但这并不重要。” 北原和枫十分自然地接过话题,手指覆盖上塞万提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的手,语气中带着安抚的意味。 “毕竟他的确为这座城市献上了很多优美动人的诗歌,不是吗” 塞万提斯握拳的动作在对方手指覆盖上来的时候就一下子僵住了,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拳头放松了下来。 之前骑士脸上皱起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略显心虚地低下了头。 毕竟塞万提斯也不想要被自己家的公主认为是一个没有办法好好控制情绪的人。 北原和枫看了对方一眼,有些忍俊不禁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感觉自己看见了一只因为被主人发现把磨牙棒咬得一团糟,所以显得蔫头耷脑的苏格兰牧羊犬。 边上的守楼人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互动,只是笑了笑,一副潇洒和不在乎的表情 第238章 “没错,对于佛罗伦萨人来说,对方的身份一点也不重要。” “因为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就是艺术,而艺术就是一切。” 就算那段文艺复兴的时光已经过去了悠悠数百年,但是这座城市里还是流淌着音乐和诗歌的骨血,每一座建筑都是一声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建筑家的叹息。 佛罗伦萨人都是百花女神和艺术女神共同创造的子女,对于美的追求深深地镌刻在他们的灵魂里就像一种精神上独一无二的血统。 因为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佛罗伦萨了。 “好吧,虽然不够圆满但真的是一座开朗又明亮的城市,不是吗。” 北原和枫有些感慨地说了一句。 这个时候,旅行家们从已经关门的钟楼上面走了下来,正一起在大教堂前面的广场上慢悠悠地散着步。 同时各自手里还多出来了一根冰淇淋。 塞万提斯手中的那一根还是在北原和枫认真的眼神下才勉强拿着的。可能觉得这种食物过于幼稚了,这位骑士先生看上去对于这种行为很是不习惯,甚至是有点手足无措。 安东尼在边上好奇地看着身边局促的大人,咬了一口自己嘴里草莓味的冰淇淋。 佛罗伦萨的冰淇淋像是一座丰满的雪山,在淡黄色蛋筒上面细腻地层层叠叠堆积了起来,里面还隐藏着大大小小的鲜嫩果肉。 当然,如果是草莓味的话,这种漂漂亮亮的粉红色,带给人的感觉倒是更像一朵娇艳的玫瑰花,从内而外都透着馨香。 真正的玫瑰被抱在小王子的怀里,偶尔会对他的热情“嗯嗯”地回复两句,像是还没有找回自己过去应对他的娴熟态度。 但很显然,这朵花也对这种情况感觉不自在得很,此时听到了北原和枫的话,几乎立刻就用她惯用的调侃看戏的口吻回答道 “是啊,虽然不够圆满,但是的确和北原你很像呢。” “能不能总是谈这种事情把我和这个城市比,我会真的感觉很羞耻的啊” 毕竟完完全全就比不上 塞万提斯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看样子要不是北原先炸毛了,他也会很想提一下这个话题。 旅行家扫视了这两个人一眼,有点无奈地咬了一口自己手里面柠檬味的冰淇淋。 “走吧。说起来,你们两个想要去看看天堂之门吗这时候人可能稍微有一点多。” “我想去看领主广场。” 安东尼兴致勃勃地说道“我听说那里有很多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是地球上面最最珍贵的宝藏是吧,玫瑰” “” 正在思索行程安排的北原和枫沉默了一瞬,坚定不移地回答道“好的,那我们就不去领主广场了,先随便逛逛。” “”安东尼露出了一个带着疑惑的眼神,终于把对着他高冷了一个晚上的玫瑰给逗笑了。 “噗哈哈哈,所以你就是笨蛋嘛。” 玫瑰花缩在小王子的臂弯里面,发出了有点轻快的笑声“是超级大的笨蛋王子” 深知自己那个时期的雕塑都是什么样子的塞万提斯就很明智地没有插话,顺便大力赞同了北原和枫刚刚下达的决定。 毕竟那些雕塑的确都是那个时代里最顶尖的巅峰之作,但是奈何为了展现人体的美,雕塑家都不怎么喜欢在人体雕塑上面加衣服。 北原一脸“家长我不允许”的严肃表情,强行地镇压了幼崽这个有点超出年龄段的想法他才刚过十一岁的生日呢 安东尼有点迷茫地抱着自己的玫瑰,但是听到自己怀里玫瑰“咯咯”的清脆笑声之后,又感觉自己的心情重新好了起来。 其实这个样子也不错 金发的孩子歪头想了想,嚼了嚼冰淇淋里面藏着的草莓果肉,感觉能不能看到那些雕塑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反正现在就很不错嘛 本来就很容易感到快乐的安东尼怀里抱着玫瑰,同时一只手拿着冰淇淋,一只手拽着北原和枫的衣袖,好奇地在人群里面左顾右盼着。 “对了,你之前说那位吟游诗人很像之前认识的人,那他叫什么名字” 旅行家低头看着身边的孩子,橘金色的眼眸中流过一抹混杂着温和与柔软的情绪,伸手帮对方整理了一下领口,顺便开口问道。 那位吟游诗人的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倒真的像是一场梦。 如果不是每天晚上都会响起,估计这样的音乐和诗歌真的会被以为是这座城市来自历史深处的回音和幻想吧 “是薄伽丘啦乔万尼薄伽丘。” 塞万提斯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非常嫌弃和郁闷的语气说道“他也是一个吟游诗人来着,总喜欢唱着他奇奇怪怪的诗歌,说话特别欠收拾。” 说到这里,骑士先生的语气里甚至都带上了点义愤填膺的味道“而且还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去骚扰女性简直不可以原谅”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瞬。 等等,你们两个该不会还因为这个问题打起来过吧 毕竟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骑士的好几条守则也是和“保护妇女”有关的。 “最重要的是,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样的花言巧语,就算是他输了,还有一大群女人要求赦免他的罪过他不就是长得好看了一点,还会随便写点诗吗” 骑士想到这里心情就更不爽了,都不用问,直接就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大串个人偏见色彩极为浓烈的评价。 第239章 北原和枫在边上一脸纵容地配合着“嗯嗯啊啊”了半天,然后就发现自己身边骑士的声音突然停下来了。 “北原。你之前不是想要问我这家伙长什么样子吗” 塞万提斯看着前方,似乎不动声色地磨了一下牙,随后声音重新响起就是里面的嫌弃感一下子上升了好几个程度。 已经可以和看到自己桌子上被放了一只澳洲大龙虾的海鲜过敏者相媲美了。 “和前面左边在女人堆里的那个白毛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就是了。” 第102章猫狗大战确信 北原和枫偏过头,有些无奈地握住对方的手,阻止了骑士有些过于激动的反应。 不过这么重的怨念,该不会当年他的那位杜尔西内娅公主也挺喜欢薄伽丘的吧…… 呃,应该不至于这么惨? 旅行家的脑海里默默地把这个念头丢到一边去,也跟着看向了塞万提斯正在恶狠狠地注视着的方向。 在点着几盏路灯的教堂广场上,光线虽然没有大城市那样耀眼,但是也足够人们看清彼此之间的面孔。 比如一群围起来“咯咯”轻笑着的、年龄范围从妇女到萝莉的莺莺燕燕。 以及被众多女性团团包围的某位白发男……男孩?少年? 北原和枫在判断对方外表年龄的时候稍微迟疑了一下,因为对方身上给人的那种感觉实在是有一点特殊。 塞万提斯似乎也注意到了北原和枫略显迟疑的眼神,当即警觉地支棱起了自己不存在狗耳朵,在边上加倍地添油加醋起来: “你别看这个家伙看上去那么年轻,实际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是这个鬼样子了!说不定比我还要大呢——结果竟然还有脸装嫩欺骗女性的感情,也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 “唔……”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自己身边整个人都紧张起来的骑士,发出了微妙的迟疑声,最后还是没忍住,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放心啦,我也不是那么好骗的,而且我肯定会更偏向我的骑士啦。” 虽然对面是白头发,而且还是很好看的白发蓝眼的配色…… 一只来自种花家的兔子的心痛jpg 这时,被女性们团团包围的少年也在人群里面发现了他们——或者说塞万提斯,当即有点惊讶地挑了一下眉。 “好啦,姐姐妹妹们。” 少年收回目光,无奈地抱了一下身边凑过来亮晶晶看着他的小萝莉,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这些女性们给埋了:“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有可能是来找我的熟人,就先走了哦。” “诶?不可以再多待一会儿嘛,我们也想见见你的朋友啊。” 旁边一位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女子噗嗤一笑,放在唇边的蕾丝花扇遮住了微翘的唇角,同时顺手一捞,把看上去还是一个少年的薄伽丘揽到了怀里。 “咳,呃呃,我觉得不太可以……” 薄伽丘努力地挣扎了两下,在快要被小姐姐们宽广的胸怀埋窒息之前,倔强地把这句话给说出了口。 而且我和塞万提斯那个蠢货根本不是朋友啊喂!我们两个遇见只会有我怼他,他打我这唯一的可能性吧! 但很显然,边上的姑娘和少妇们都没有把这句话当真。 甚至还看着努力挣扎着想要跑路的薄伽丘,在边上发出了“被惹人怜爱的小动物所做出的幼稚动作萌到了”的感慨声。 乔万尼·惹人怜爱的小动物·薄伽丘双目无神地叹了口气。 救命——这个时代的姑娘们是不是热情得有亿点点过头? 不远处的塞万提斯握紧了拳头,目光一直落在被那些莺莺燕燕包围着的薄伽丘身上,看到他被女性埋胸了之后,表现得也相当直接: “呵呵。” 北原和枫咳嗽了几声,把边上好奇看过去的安东尼重新转了个面,无比熟练地伸手捂住了对方的眼睛。 “看着你的玫瑰就行了。”旅行家一脸认真地这么说道,“其余的东西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小王子有些迷茫地眨了一下眼睛,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 虽然还是很好奇就是了……所以那里到底有什么不可以看的呢? 这个时候,薄伽丘也终于与这些显得非常开朗和活泼的姑娘们告了一个别,成功挣脱了这个很有脂粉气息的“囚笼”。 “呼……现在的女孩子对男性也太没有距离感了吧。万一遇到的是什么奇形怪状的玩意该怎么办……” 薄伽丘用力地甩了一下自己身后的马尾,很快就重新收拾好了稍显凌乱的心绪,面上重新露出笑意,甚至还隔着人群和塞万提斯以及身边的旅行家都打了个招呼。 至于安东尼……嗯,个子比较矮,没有被人看见也是情有可原的。 “好久不见啊,塞万提斯——” 少年绕过人群,直接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声音里满是懒洋洋的腔调,把他音色中如同风一样轻灵而清越的气质完全给盖了过去。 “没想到你竟然醒了啊,真是抱歉,因为最近西班牙没有闹出什么大宗刑事案件,我还以为你还在睡觉呢。” 塞万提斯眯起眼睛,针锋相对地讽刺了过去:“骑士当然是为了阻止罪恶的发生而被唤醒的,至于你——呵,我现在倒是很替佛罗伦萨的年轻女孩们感到担忧。” 本来正在认真听着的安东尼在听到“年轻女孩”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怀里的玫瑰花。 第240章 并且得到了玫瑰一个略带无语的眼神。 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们两个之间的互动,嘴角忍不住微微勾了一下,然后才认真打量起了这个看起来和塞万提斯很不对付的“孩子”。 对方的身形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面孔看上去有一种和成熟混杂的奇特稚气。 略长的白色头发在后面被随意地拿带子扎了一下,垂落下一条看上去很柔顺的银白色马尾,微卷的发梢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金色,平衡了这种略显冷淡的配色。 不过最吸引人注意的还是他面孔上那对矢车蓝色的眼睛,看上去就像是最干净纯粹的矢车蓝宝石。在明亮的路灯下,这对眼睛里甚至跳动着天青石一样清亮耀眼的光。 这种近似于宝石的蓝眼睛和雪白的长发,配上对方过于精致的少年面容,在路灯下显现出一种类似于人偶的非人感。 ——可惜,这一切感想只存在于开口前。 “哎呀,这么久不见,我们西班牙伟大的骑士先生都已经学会反唇相讥啦。” 少年微微眯起他那对流光溢彩的矢车菊色的眸子,语气听上去轻佻又愉快:“与其替佛罗伦萨的女孩子们担忧,你还不如先关注一下你家的公主——毕竟几个世纪都过去了呢。”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因为听到“公主”这个词而开始乱跳的眉心,面无表情地抱住了旁边抱着玫瑰好奇张望的小王子。 多好看的一个人,怎么就长了嘴呢。 “乔万尼·薄伽丘,你是不是眼睛不好使?公主殿下现在就在我的身后,但我是不会让你这个混蛋去靠近他的!” 北原和枫扭过头,默默地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并且开始思考到时该走哪条路线回他们住的公寓。 “公主?你说的是你身后的这位?” 薄伽丘歪了一下脑袋,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北原和枫,语气顿时微妙了起来:“看来这几百年过去,你身上给人带来快乐的幽默细胞也与时俱增了啊,塞万提斯。” 少年背过手,脚步轻快地绕过了不敢在人群中间动手的骑士,笑吟吟地走到北原和枫面前,微微鞠了一躬。 “那么,这位公主殿下——” 他扶了一下自己头上透明色的软帽,那对像是宝石一样闪烁着光辉的眸子微微弯起,语气里面带着调侃: “您不觉得您的骑士现在需要去看看眼科医生吗?如果对方总是这样的话,可履行不了作为骑士的责任。” “毕竟现在连当兵都有视力要求了呢!”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对上吟游诗人那双含着笑意的矢车蓝色眼睛。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以这两个人见面和说话时带着的火药味,他还以为这个人说出口的言辞会更激烈一点。 比如直截了当地指明他和塞万提斯心里那位杜尔西内娅公主的区别,最后还在对方的理想上面踩两脚什么的。 当然,他自己是肯定不会允许这件事情发生的:就算塞万提斯不是他的骑士,他也不是所谓的公主,但他也不会允许一个人所想要达成的崇高理想就这么被他人讽刺和嘲笑。 北原和枫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橘金色的眼睛对上了吟游诗人蓝色的眼眸。 我是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其实没有着么糟? 甚至光就这一句话来说,这里面还带着一点善意的提醒意味: 就像是那个“看眼科医生”的说法一样,塞万提斯的确也要学会理解别人眼里的世界,否则他永远也没有办法成为拯救别人的骑士。 ——所以说不定这两个人某种程度上算是朋友。嗯,就是整天贩剑和互殴的那种。 “薄、伽、丘!” 虽然北原和枫觉得还好,但是塞万提斯还是一下子就炸了毛:“你信不信我就在这里把你打到地心里面去!” 这可是他的公主殿下!薄伽丘这个家伙怎么敢跑到他的公主面前公然说他的坏话啊! “哇哦,那我真的好害怕呢。”薄伽丘抬了一下眼帘,一副棒读的语气,看上去欠揍得很。 北原和枫叹了一口气,熟练地按住了塞万提斯的肩膀: “别太冲动。你要是在这里用能力的话,别的人会被吓到的。” “……哦。” 塞万提斯乖巧地应了一声,眼睛里本来已经开始燃烧的银色火苗迅速地熄灭,重新显露出原本的深棕褐色。 就是这对眼睛里面带着一点失落,好像发现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感觉连头上并不存在的狗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北原和枫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这只大型犬的肩膀,然后看向了薄伽丘:“乔万尼……” “北原,直接叫他的姓就可以,这个家伙最会得寸进尺了!”塞万提斯难得打断了旅行家的话,眼神警觉地看着对面的吟游诗人。 好像对方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诶诶,我可是无所谓的。不过既然您是公主殿下,自然随便怎么叫都可以。” 薄伽丘随意地甩了一下自己身后丝绸制的披风,笑了一下,很有礼貌地回答道。 “好吧,那薄伽丘先生。”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无奈地望了一眼塞万提斯,又看了看自己家的安东尼——这个时候他已经对大人间的阴阳怪气失去了兴趣,开始很好奇地问起一个卖花小姑娘篮子里的花了。 第241章 希望玫瑰小姐不要因此吃醋发脾气,希望。 北原和枫默默地挪回了视线,对眼前很明显是恶趣味的吟游诗人无奈地笑了笑: “好啦,你也不想在佛罗伦萨和塞万提斯打起来吧。不仅仅是游客的问题,这种全是艺术品的地方本身也不适合。” 他们现在就身处于全佛罗伦萨最著名的教堂前面的广场,四周都是珍贵的历史建筑。 而且在教堂广场之上,还有着各种各样往来的行人。住在附近的佛罗伦萨人基本上都是大人牵着小孩,一起在这里悠然地散着步。 来到这里的游客则是显得“没世面”很多,大多数都是正在惊喜地拍着照片。原住民悠然走过的时候,也成为了照片里的一部分。 还有一些鸽子,被人类来来往往的脚步追得“咕咕”乱飞,有几只落在了在广场上面堆着的半干油画上面,彼此之间点着脑袋。 这些地方都是街头画家们作画的摊位,不过配上它们,看上去倒是挺有诗意的。 “佛罗伦萨街头的艺术家就和广场上的鸽子一样多,如果算上这里的艺术品的话,可能还要更多一点。” 北原和枫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这幅热闹而祥和的景象:“你很喜欢这座城市,不是吗?” 薄伽丘手指点了一下唇角,露出了苦恼的表情:“这倒也是呢。唔,果然和你这样观察敏锐的家伙交流最麻烦了……太好脾气的也一样,逗都逗不起来。” 看上去显得异常年轻的吟游诗人扫视了一眼又有了炸毛趋势的骑士,发出一声得逞似的轻快笑声:“那就下次见面啦——以及,感谢您为我今晚的音乐捧场!” 刚刚在教堂的塔顶表演完了一场弹唱的薄伽丘勾了一下唇角,把自己头顶透明的帽子稍微扶正了一下,出口的是中世纪赞美诗一样夸张和曲折的用语: “为您献唱是所有吟游诗人的荣幸,世界上最美丽最善良的公主殿下。” 第103章泡沫之夏 阳光灿烂明媚的一个早晨。 把人唤醒的不是清晨悦耳动听的鸟鸣,也不是你床边上摆着的闹钟和手机,而是一段悠扬的竖琴声。 像是一阵吹到了你梦境里面的风,带着夏末最后芬芳的草木,以及秋日初初展现的清凉,扑入你的胸怀。 北原和枫有点无奈地睁开眼睛,心里已经知道要来的是哪一位了。 “真是……明明四点钟才睡着,结果七点就被喊起来了。” 旅行家捂了一下脑袋,有些头疼地小声嘟囔了一句,但语气里也没有什么指责的意思,反而说完话后,自己都笑了起来。 毕竟,的确是很好听的歌啊。 这么想着的北原和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从一直坐着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感觉自己连被人提前吵醒的不满也消退了很多。 唔,话说回来,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话,醒过来之后脖子真的会有点疼…… 旅行家扶了一下脖子的位置,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走到窗户边上,把窗帘从一侧拉开。 早晨明媚灿烂的阳光洒落,透过透明的玻璃洒落而下,把房间的内外都照了个清楚。 外面的窗台上面,一位吟游诗人怀里抱着自己的小竖琴,大大方方坐在栏杆上,眉宇间明亮的笑意看上去比夏秋交汇时的阳光还要灿烂。 他偏过头,任着阳光洒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对矢车蓝的眼睛点亮成漂亮的天青色,开口时依旧是带着笑的慵懒语调: “公主殿下,好久不见哦。请问您的骑士今天在吗?” “他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出门了。以及,离好久不见还远着呢。” 北原和枫简单地顺了几下自己有些过长的头发,把玻璃窗打开,有些无奈地回答道:“不过你就不觉得这个声音很扰民?” 对于日子过得慢悠悠的欧洲人来说,七点钟可不是他们起床的时间,也不是所有人都在被竖琴声吵醒后都能像他这样好脾气的。 “如果在别的地方,我还要稍微担心一点的话——但这里可是佛罗伦萨哦。这里的人们对优秀艺术的容忍度比你想象的还要高得多。” 薄伽丘轻盈地从栏杆上面跳下来,闻言露出了从容轻松的笑:“而且我也可以不让其他人听到的,放心好啦。” “不过这么早来找你,的确有点打扰。你应该才刚刚起来吧……” 这位吟游诗人拍了拍自己的衣袖,一点也没有拿自己当外人的意思,大大方方地直接经过窗户走了进来。 然后就看到了整齐得有点过分的卧室,还有亮着的台灯。 薄伽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了相当不赞同的眼神:“您该不会昨晚直接趴在桌子上面就睡了吧?公主殿下?” 北原和枫微微地愣了愣,然后有点无奈地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再说一遍:我可不是什么公主哦,薄伽丘先生。” “就算是塞万提斯不知道,您也多少应该清楚这一点。” 半点也没有提关于自己直接趴在桌子上凑合了一晚的事情。 “唔……” 薄伽丘挑了一下眉毛,倒也没有对此做出什么反应:“可就算你不是公主,但也不能这么凑合地过一个晚上吧。要是塞万提斯那个笨蛋知道的话,说不定还要惹出多少麻烦。” 这位吟游诗人说完,用挑剔的目光扫视了一眼四周,漂亮的蓝色眸子里倒映出台灯照耀出的宛转流光。 第242章 “还有这里……东西都没有放好哎,你昨天晚上到底是忙了多久啊。” 少年把被随意堆在一起的书重新整理好,然后呼出一口气:“早知道今天就晚点来好了……” 之前主要是担心来晚的话,对方可能都已经出门了,所以才会这么早就起来敲窗户。 旅行家坐在书桌上面,托着下巴,看着这位看上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吟游诗人帮忙整理着床头柜边上的书,歪过头笑了一下,把自己昨天熬夜写的东西塞到了抽屉里面。 “唔,薄伽丘先生是很温柔的人呢。” “是啊,专门骗女孩子心的超级大骗子——你这话可别被塞万提斯听见了,否则我敢肯定,他一定会来找我的麻烦。” 薄伽丘的动作微微一顿,若无其事地说道:“话说你不打算去洗漱一下?不用管我,我可以在这里看一会儿书。” 北原和枫歪了一下头,笑眯眯地把之前被打断的半句话补充了上去:“这么温柔的性格,果然应该是妇女之友吧?” “……都说了才不是啊!!” 最后故事的结局以作为房间主人的旅行家被客人赶了出来作为结束。 但北原和枫倒也没有多生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对自己这位不请自来、还打扰了人一场清梦的客人表现得相当宽容。 或者说,他对那些性格有着明亮闪耀之处的人一向都表现得相当的纵容与随和。 旅行家回想了一下对方的反应,忍不住又勾了勾唇角,橘金色的眼底浮现出柔和的神色。 在看到薄伽丘的时候,他的心里就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了:对方也许并不是塞万提斯嘴里欺骗少女芳心的浪荡子,而是一个单纯地欣赏着女性美、试图和她们交朋友的人。 风会惊艳于一朵花盛开时的美丽,但是这种感情绝对不是爱。 因为爱就意味着停留,而风恰恰是不会停下的:风一旦停下,就会变成最普通的空气,在无穷无尽的同类里变得相同的沉默和窒息。 “由花草组成的色彩斑斓的风,这么一想还挺有地中海风格的。” 洗漱完后的北原和枫看着镜子,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轻快地笑了一声,接着便熟练地准备起了早餐。 简单的煎鸡蛋,吐司面包配上树莓酱和牛奶应该就可以,之前放着的烤肠也可以放在油锅上面稍微炸一下。 就是不知道应该准备多少人份的。 “北原!” 刚刚醒过来,看上去有点睡眼朦胧的安东尼抱着自己家的玫瑰走到了客厅,看到大人后立刻惊喜地欢呼了一声,“啪嗒啪嗒”地跑过来抱住了对方。 “我昨晚做了特别好的梦哦!梦见被好多好多的花给包围了——每一朵花都好可爱。” 说完,他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玫瑰,严谨地补充了一句:“当然啦,玫瑰小姐是其中最漂亮最可爱的那一朵花!” 玫瑰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实际上她自己也没怎么睡醒呢,不过迷迷糊糊的脑袋也能听出这是句安东尼夸她的话。 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地看着,趁这个孩子还半梦半醒着,伸手摸了摸他的柔软的金色头发,然后便赶去洗漱了。 还是准备四个人的份吧。说不定塞万提斯很快就要回来了……虽然为了这座老房子的安全着想,他宁可对方今天回来得晚一点。 不过还真是用心啊……自从前几天遇见薄伽丘之后,真的干劲十足地调查起了佛罗伦萨年轻女孩子最近的情况了。 虽然目前为止,反馈还不是很理想来着。 “安东尼,洗漱完吃饭,牛奶记得喝完。我去喊薄伽丘一起过来。” “哦——还有北原,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没有必要这么操心啦……” 不,在我的心里,你可是永远的孩子哦。 北原和枫在心里反驳了一句,面上却因为这种基本上每天都会发生一次的日常对答轻轻地笑了起来。 “薄伽丘——” “知道了,别催,我先把这个章节看完。这本书挺不错的哎……我是说《复活》。” 这位吟游诗人懒洋洋地回应了一声,手里继续翻动着书页,忍不住兴致勃勃地和旅行家就书的内容讨论了起来:“虽然不太喜欢里面宗教色彩过浓的内容,但是我很欣赏里面描写的人。” “主题是救赎和复活……能写出这种书的人一定也很温柔吧。” “的确是一位很温柔的人。” 北原和枫把早餐在桌子上面按照顺序摆开,同时也准备好了餐巾纸,听到对方的这句话,声音也柔和了不少:“说起来,你应该对牛奶和鸡蛋不怎么过敏吧。” “一点都不。” 薄伽丘飞快地回答道,手指将书翻到这个章节的最后一页:“能帮我切两片番茄吗,谢谢。” “……真是一点也不客气啊,薄伽丘先生。” “诶,这可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叫北原先生的性格这么温柔,一点也不会拒绝别人呢?” 北原和枫拿起水果刀,切小番茄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诧异地扬了一下眉:“哦?终于不打算叫我公主了?” “唔……这个嘛。” 薄伽丘打了个哈欠,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伸手拽了拽自己的帽子。 那对好看的矢车菊蓝色眼睛被微微眯起,里面好像流淌着数不尽的烟火与流光。 第243章 “其实都一样啦。不如说有的时候,我觉得叫你公主也没有错?” 北原和枫:“……” 旅行家呼出一口气,笑眯眯地把司机手里的水果刀举了起来,把刀尖换了一个方向,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呃,我是说你就和童话里面的公主一样温柔又善良!除此之外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薄伽丘感觉浑身一紧,迅速合上书,对北原和枫行了一个标准的法式军礼:“真的,完全没有对你的性别指男为女的意思……” “好极了,薄伽丘你今天的番茄片没有了。不仅如此,你的玛格丽特披萨上面,我会记得加菠萝的。” 旅行家心平气和地把刀放下去,没有管薄伽丘一下子变成空白了的表情,对旁边终于洗漱完了,跑到餐桌边上好奇看着的安东尼点了点头。 “安东尼,今天的吐司里面要加番茄片吗?” “好哦。” 安东尼高兴地回答了一声,在椅子上面晃了晃腿,那对干净明亮得仿佛在发光的黑色眼睛里面带着轻快的笑意。 就算是不出声,也好像让人能听到那一串串银色小铃铛的声音。 薄伽丘幽怨地趴在书上面哼哼唧唧,一副不肯上餐桌的无赖样子,直到北原和枫实在看不下去,给他塞了一颗小番茄才活过来。 “谢谢啦——果然北原超级温柔的嘛!” 重新复活的吟游诗人几乎在下一秒就恢复了充满活力的样子,笑吟吟地溜到了餐桌边上,拿着小番茄,就着吐司面包吃了起来。 ——其熟练程度已经让北原和枫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演自己了。 “对了!安东尼!” 吟游诗人吃了一半,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眯眯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个大约有四十厘米、细细长长的桶装物。 只见他从里面插入了一根中空的棍子,连带出一大串色彩缤纷的气泡,在餐桌上面飘飘荡荡地飞来飞去。 “是气泡水哦!我们可以一起吹泡泡啦!我昨天晚上特意自己手工制作的哦!” 薄伽丘的语气里还带着一点骄傲的味道,主动在空气中挥了几下,甩出了更多细小的五彩泡沫,引得安东尼很敬佩地看着他。 “……我建议你们两个去外面玩。”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伸手挡住了一个快要落在烤肠片上面的气泡,同时顺手把自己的外套解下来,盖在了努力躲避着泡沫的玫瑰小姐身上。 玫瑰小姐有些不习惯这个黑暗的视野,在衣服里面嘀咕了一句,但也接受了这个好意。 毕竟她真的不想被这些泡沫落在头上。 这才发现自己把玫瑰忘在一边的安东尼呆了呆,有些抱歉地看了玫瑰小姐一眼,然后就被实在看不下去的北原赶走了。 “真是一群小孩子……安东尼也就算了。薄伽丘这家伙明明应该和塞万提斯差不多大吧。” 旅行家在边上对着空荡荡的餐桌抱怨了一句,眼神却是温柔的。 一个人如果在活了几百年后,还能像小孩子一样,倒也是一件值得羡慕的事情。 这位吟游诗人今天穿的是一身属于夏天的简单的短袖短裤,衣服的边缘由深蓝色的花样纹路过渡成纯粹而干净的白色,胸前的口袋里面还插着雪白的花。 在衣服的最外面,他给自己罩了一身透明的雨衣,透明的宽大兜帽遮挡住了大半张脸——虽然也相当于什么都没有遮就是了。 只是现在的阳光真的很好。 金色的光线十分绚烂地洒下来,照射在透明色的雨衣上面,好像就在这上面缓缓绽放出了彩色的花卉,开成烂烂漫漫的一大片,如同梦里面的花海。 薄伽丘把棒子小心翼翼地浸入肥皂水里面,接着抽出来,在空气中微微一抖。 然后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气泡。 安东尼在边上发出一声小声的惊叹,甚至用手去戳了戳,手指没入了半截:“好漂亮。” “是吧是吧!我也说了超级美的!” 薄伽丘的眼睛也显得格外明亮,在阳光下面就像是最美丽的矢车蓝宝石。 七彩的气泡从阳台的窗户边上像是瀑布似的飞上去,飞到天空上面,像是一条彩色的、用糖果堆积而成的河流或者彩虹。 在这样的时光里,好像连每一条影子都都染上了绚烂的彩色。 真美好啊,这样的日子。 北原和枫笑着喝了一口他特意为自己准备的咖啡,摇了摇头。 如果塞万提斯也在就好了。 第104章太阳雨 在金色的秋天里,佛罗伦萨也是一片漂亮的金黄。金黄色的墙壁,金黄色的银杏树叶,以及大片大片的金黄色花朵与阳光。 今天的佛罗伦萨在下太阳雨。 金黄的太阳在厚重的云层背后透露出一角,洒落出无比耀眼璀璨的天光。天上坠下的雨点好像都是已经被融化的黄金,又或者是扑向大地的金色飞鸟。 北原和枫转了转自己手中的伞,抬头看向这片显得格外诡谲壮丽的天空。 伞是透明色的,上面绘着大片大片银线勾边的金色银杏叶,像是秋日里盛放的花丛。 “很漂亮啊。虽然我可能还是没有办法喜欢起来太阳雨。” 旅行家眨了一下眼睛,笑着对自己身边的塞万提斯说道。 北原和枫其实并不算是一个特别喜欢太阳的人,甚至每次在有太阳的时候出行都会刻意躲在建筑物的阴影里。 第244章 甚至连夏天的衣服也更多在考虑遮阳性,而不是所谓的凉爽性。 虽然就算站在太阳底下也无所谓,但太阳的照射和灼烧很容易给他带来不适的感觉。 比如一连打上好几个喷嚏什么的。 塞万提斯同样撑着伞,走在落后北原半个身子的位置上,闻言也看了一眼天空,用坚定不移的语气说道: “那一定是因为在云层后面隐藏着邪恶的气息。据我所知,太阳雨有时候就是预示着某些事情的不祥征兆……” 即使来到了这个时代很久,这位来自于中世纪的骑士依旧在固执地使用自己充满了神话和想象色彩的世界观去解释着这个世界——同时也用这种好像没有穷尽的幻想维护着他的公主。 北原和枫有点无奈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一点也不客气地伸手敲了下对方的脑袋。 “我就是随便感慨一下,不用这么认真。” 虽然这种被人无条件维护着的感觉的确很温暖,但是他也是会被别人宠坏的啊。 ——虽然更多时候都是他在努力宠坏别人就是了。 在他身边一起打着同一把伞的安东尼倒是没有觉得这场雨有什么不好,只是穿着一身白色洒金的带帽雨衣,抱着玫瑰小心翼翼地踩着那些不深不浅的水坑。 看上去活像是一只对水很好奇,但是又不敢真正跳下去的猫咪。 “水都快要溅到我身上啦!” 玫瑰抖了抖自己因为四周的水汽而变得湿漉漉的花瓣,在他的怀里不轻不重地抱怨着:“我的发型都被揉乱了……一点也不好看。” 她身上本来就十分娇艳的红色在沾上水后显得更加深沉了一点,带有一点很有风致的优雅和成熟意味,看上去依旧是很靓丽的样子。 安东尼愣了一下,本来有点好奇的动作也一下子停了下来,看着自己的玫瑰:“啊,我会小心的,不过似乎水没有溅到你的身上……但就算溅上去,你也肯定是最漂亮的玫瑰。” 玫瑰花沉默了一下,最后这么嘟嘟嚷嚷地说道:“好吧,只是我现在要怀疑你的审美了。” 安东尼歪了一下脑袋,没有在意对方说的这句更像是赌气的话,只是笑着把这朵花抱在自己的胸口,拿脸颊蹭了蹭对方柔软的花瓣。 有粘着水汽的阳光自天空垂落下来,把站在透明雨伞下的孩子的金发和黑色的眼眸都照得清澈透亮。 有种像是油画一样温柔而又沉静的美。 “今天薄伽丘没来吗?” 塞万提斯注视着这样的一幅场景,突然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用一种略显微妙的语气向旅行家询问道。 任何人在见过那位吟游诗人之后,遇见一切轻盈透亮的色彩,听到空气里轻灵而又飘荡的歌声的时候,都很容易想起他。 ——当然,塞万提斯这么问,更有可能是因为今天没有一个人在边上和他互相伤害和呛声,显得有点不太习惯。 “唔,我说今天怎么感觉格外安静呢。” 北原和枫微微眯起眼睛,有点好笑地偏过头看了塞万提斯一眼:“自从来到佛罗伦萨之后,难得没有看到你和薄伽丘吵架。” 自从见到薄伽丘之后,塞万提斯就像是一只发现自己的领地有被侵略危机的狗狗一样: 整天都在警觉地巡视,只要在附近看到一点可疑的蛛丝马迹,就会竖起耳朵汪汪大叫起来。 要是看到了对方本人,那就更不得了,一定是要扑上去“嗷呜嗷呜”地打上一架的。 至于薄伽丘,他本人更像是一只高来高去的猫,翻墙越屋毫无困难,有时候还会坏心眼地摁上一个梅花印来嘲讽在墙下面无能狂怒的狗子。 就算是被折腾得满身乱毛,也依旧能发出特别大的“喵喵”嘲笑声,能把狗尾巴上的毛都气得炸开来。 “只是觉得很古怪而已。” 塞万提斯皱了一下眉,看着前方,很是认真地这么回复道: “按照我最近对他日常行为轨迹的部分观察和归纳,这个时候他已经出现了才对——难道他今天去参加了什么邪恶的少女献祭仪式了吗,太阳雨就是征兆……” 北原和枫猛地咳嗽了一声。 等等,少女献祭仪式什么的未免也有点太离谱了吧?你最近在房间里面到底是在看什么奇奇怪怪的电视节目啊! 还有,在你的眼里面,薄伽丘的人品难道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不过他应该还干不出这个样子的事情……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佛罗伦萨的女孩子为什么都那么喜欢他?” 塞万提斯犹豫了一会儿,想到自己之前调查出来的结果,还是犹犹豫豫地推翻了自己之前做出的假设。 他之前和这群女孩子们打交道的时候,也意识到了这个时代的女性和那个时代的巨大差别:她们变得更加有主见,也更加有警惕心了——甚至有的还能和他聊上几句。 如果说他们那个时代的女性是需要被人小心翼翼保护着的玻璃花卉,那她们就是生长沐浴在阳光和新鲜的雨露里面,开得肆无忌惮、芳香满溢的鲜花。 但即使换了一个时代,她们对于薄伽丘的喜爱也从来都没有变过。 “但是她们现在也很喜欢你了。” 北原和枫耸了耸肩,轻快地眨了一下眼睛,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安东尼身上,担心对方因为什么缘故在水里面滑倒:“所以其实你也没有必要这么纠结这件事情,亲爱的骑士先生?” 第245章 虽然一开始塞万提斯的计划在佛罗伦萨的女孩子面前屡次碰壁,还经常被这些对陌生男子相当警觉的“新时代女性们”开嘲讽,但最后…… 嗯,骑士先生还是用自己锲而不舍的诚心成功打动了这些女孩子们——现在已经经常被出门逛街找不到苦力的女孩子拖出去干活了。 某种程度上也充分得到了那些女孩子们的喜爱,就是过程有点曲折。 “公主殿下!我又不是在意这个家伙会比我更受到女性们的欢迎,骑士有他们的公主就足够了——” “嗯嗯,我知道啦。所以你就是很在意这些女孩子会不会骗,对吧?” 北原和枫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子,把伞的方向朝小王子那里侧了侧,同时伸手握住了骑士的手。 他把对方往自己这里拉了一下,拖到和自己并行的位置上,然后温和地开口: “没关系,想要去做什么就去做吧。骑士就应该抱着一往无前的勇气,不是吗?” 旅行家说到这里,自己都有一点无奈。 是不是所有的骑士都喜欢在某些事情上面都特别容易纠结? 就像是安东尼总是喜欢在某些细节上面刨根究底一样,塞万提斯好像也对“证明薄伽丘就是一个混蛋”这件事情有什么执念。 “那当然——您的守护者,米格尔·台·塞万提斯·萨阿维德拉必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骑士!” 塞万提斯眼睛一亮,声音响亮地答应了下来,看上去像是把这句话当成了公主对自己这段时间努力的肯定。 安东尼在边上好奇地看了一眼,玫瑰被他抱在自己的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其实我也觉得你是也很优秀的骑士。” 这多漂亮的花小姐瞧着伞外金色的雨点,也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被打直球下去了——应该让这个家伙也尝尝直球的苦头才对。 “虽然不一定是最好的骑士,但也是我心里最优秀的骑士了。”她咳嗽了一声,努力忍着自己心里的奇怪别扭感,一本正经地道。 本来正在看着一座雕塑的安东尼被对方一下子软和起来的态度吓了一跳,差点贴到了旅行家的身上。 “诶?谢谢。”他有点紧张地说道,接着疑惑地看着玫瑰花,“对了……你感冒了吗?” 北原和枫在边上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在塞万提斯看过来的时候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我刚刚只是想到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噗!真的很好笑。” 比旅行家声音更大的是玫瑰小姐有点恼羞成怒的抱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种声音目前还没有办法被别的人听到: “安东尼,你就是个笨蛋!”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呆的人啊! 小王子眨了眨眼睛,很小声地问道:“所以你是真的没有感冒,对吧?” 作为这场闹剧唯一的听众,北原和枫在旁边已经快要笑趴到塞万提斯的肩上了,只有手里的那把伞还在努力地斜斜歪着,罩在那个孩子和他的玫瑰头顶。 “呃,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情真的特别好笑咳咳咳咳。” 旅行家努力了好一会儿,这才勉强把自己喉咙里面的笑给重新吞了回去,就连句子也在笑意下说得断断续续的。 塞万提斯歪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公主,任由对方靠着,同时顺手捉住了一片顺着风飘过来的银杏叶: “话说回来,银杏叶的数量够了吗?做标本的话应该不需要那么多吧。” “不过第一次做标本还是多准备一点吧。而且用的是下雨时摘的银杏叶,总感觉失败的可能性会很大……哇哦。” 北原和枫抬起头,橘金色的眼睛倒映出了一片在枝头被雨水拍打得左支右绌的银杏叶。 在绝大多数银杏叶的叶子在还半黄半绿之间徘徊的时候,这片叶子已经十分特立独行地变成了灿烂的橘金色,轻盈地挂在人们够不着的高高树梢上,像是一只栖息在阳光下的蝴蝶。 “真的很好看,不是吗?” 他扭过头,小声地问着自己身边的骑士。 像是害怕自己的声音再大一点,就打扰了这个蝴蝶在太阳雨下的梦。 骑士也注意到了这片银杏叶,以及叶子上那好像在太阳雨下面熠熠生辉的颜色。 “的确很美。”他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下来,目光注视着那活像是一只蝴蝶的叶子,像是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不过他害怕惊扰的应该是另一个人的梦。 安东尼这时候也终于安抚好了气乎乎的玫瑰小姐,有了抬起头看一看银杏树的闲暇。 这个孩子仔细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在萧萧的风声和雨声的伴奏里,小声说道:“真的和北原眼睛的颜色很像……唔!” 刚刚对幼崽一点也不客气地进行了制裁的旅行家淡定地收回了手:“别闹。” “才没有闹啦……”安东尼鼓起自己的脸颊,躲到了北原的身子后面,继续看着这片唯一的橘金色银杏叶,但也没有说话了。 三位来到这片银杏林的来访者就这样站在伞的下面,看着那一片银杏,还有它四周连绵不绝的太阳雨。 金色的雨帘垂落,就像是光线突然被赋予了实际存在的形体,变得可以被凡人捕捉了一般,疏密有致地溅落在叶片上,给它增加了几分属于太阳的光泽。 第246章 好像光线也被凝固,连时光也被定格在了这样的秋日里。 另一头的薄伽丘看着外面的太阳雨,有点郁闷地打了个喷嚏,然后继续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花卉编织教材全解》,看上去很没有另一处气氛里的安宁与祥和。 “你感冒了?” 有着一头银金色及肩发的孩子喝了一口自己手里面热气腾腾的奶茶,听到这个声音后有点好奇地抬起头,问道。 “是啊……昨晚熬夜在编东西。所以为什么会有女孩子会觉得我可以教她编织花送给男朋友啊!搞得我还要在这里速成!” 薄伽丘把书往自己的脸上面一拍,很没有出息地直接倒了下去,发出一声呻吟: “搞得我现在都没有办法去找北原……没有塞万提斯逗,我感觉快要无聊得死掉了——” “小心塞万提斯听到这话打死你。” 孩子掀了一下眼帘,面无表情地在边上吐槽了一句:“而且是你当年对不起他哎。拿十日谈把人关了几个世纪什么的,怎么说都很过分吧。” “咳咳咳咳,所以嘛,为了表示歉意,我这不是在准备给他的礼物吗?” 薄伽丘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把书拿下来,假装自己正在看书:“不过得等我看完这本……” “书拿倒了,谢谢。” 吟游诗人沉默地看了一眼自己拿倒了的书,假装无事发生地重新拿正了回来。 嗯,没错,无事发生,是这样的。 第105章一个爱情故事的插曲 佛罗伦萨,天气阴。今日空气清爽,天空高远,适宜表白。 佛罗伦萨非官方广播电视台为您播报。 “阿嚏——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哦对了,是女性真的很了不起。” 几天前就感冒了的薄伽丘打了个喷嚏,看着远处一个女孩子兴高采烈地把自己手中的编织花递给另外一个男孩,忍不住对身边的人嘀咕道。 “我简直无法理解,她们到底是有怎样的忍耐和温柔,才能温顺地守在家里面,对着这些无聊的编织玩意度过好几个世纪的。” 这位吟游诗人最后还是没有食言,赶着期限把编织教程学了个七七八八,这几天帮着那位女孩拿毛线编织出了一大捧五颜六色的雏菊。 ——不过在过程中也吃了很多苦头就是了。也亏编织针没有绣花针那么锋利,不至于被扎出个三长两短出来。 薄伽丘一向都是一个不怎么会拒绝女孩子请求的人——某种意义上,属于绅士的风度在这个活了几个世纪的意大利人身上显得格外明显。像 是他可以因为一位女孩玩笑似的要求,特地去学习怎么编织出一朵花一样。 “的确很了不起啊。” 他身边的孩子咬了一下奶茶的吸管,轻飘飘地回答道,语气里带着包容和淡定。 “不过对于现在的女孩子来说,给自己喜欢的人准备这种东西,其实本身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 孩子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大的年龄,有着分别是银灰和暗金色组成的异瞳,银金色的及肩直发垂落,头顶上戴着一圈橄榄枝和月桂花制作的花圈。 除了手里的奶茶实在是有点破坏气氛,其实很有古希腊贤者的味道。 他和佛罗伦萨的吟游诗人一起坐在房顶上,用那对异瞳温和地注视着楼底下互相注视的男女,似乎露出了一点微不可查的笑意。 “对了,我记得你不是要说加点背景音乐烘托气氛的吗?《爱的礼赞》怎么样?” “等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应该是小提琴曲吧……” 薄伽丘抱着自己怀里的竖琴,闭上眼睛,用有点无力的声音幽幽吐槽了一句。 “竖琴也不是所有曲子都能够驾驭的,阿利盖利先生。” 不过虽说如此,他还是叹了口气,手指轻盈地拨动过了琴弦。 来自竖琴的第一个音符如同一滴露珠,珠圆玉润地从天际滚落,滴落在了屋檐上。 一滴露水里也可以照映出整个阔大的宇宙,折射出那些古往今来,脉脉流动着的时光。 来自公元前两千年的乐器的声音响彻在了这个时代里。 在楼底下的一对正在告白的情侣抬起头,用惊讶的目光看向了天空。 四周的人也纷纷停下了脚步,为这突然响起的竖琴声而驻足。 ——好像在这座人造的城市里,人们再一次听到了属于神话故事里的宁芙女神在小溪边发出的轻盈浅笑,触摸到河流边洁白细腻的卵石,甚至看到水仙女抬眸时所见的那抹皎洁月光。 竖琴是神明手中的乐器。在他们的手中,它可以感动花草树木、走兽飞禽,为神明所奏响。 它的声音最是如同水波般柔软,最是如同月色般温柔,也最是如同风声般高远和自由。 正在整理银杏叶,准备把它们压在一张被烘干的草纸上的北原和枫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向声音飘过来的方向看去。 安东尼抱着自己的玫瑰花,坐在椅子上,伴着竖琴悠扬的歌声晃着腿,嘴里轻轻哼唱着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歌词。 “这个家伙……” 大街上,正在帮忙给另一个女孩子提着逛街的购物袋的塞万提斯嘴里嘟囔了一声,但也多没有说什么。 毕竟这首从竖琴流淌出的曲子的确很美,这一点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否认。 第247章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啊。”北原和枫把银杏叶重新夹好,眼眸微微弯起,橘金色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金色的银杏。 他透过窗户,也看到了那对正在街道上面互相告白的男女,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 说起来,他上一批做好的银杏标本画,就是因为实在没有地方放置,最后在广场上随便铺了个地摊,半卖半送地给了这个男孩来着。 现在想想,他买这幅画该不会就是来送给这个女孩的吧? 而且看样子,对方的身上好像还真的带着自己卖的那一幅画来着。 旅行家眨了眨眼睛,看着那个抱着画板的男孩,突然对今天的告白结果很是期待了起来,干脆打开了窗户,津津有味地成为了围观群众的一份子。 ——如果有什么可惜的话,佛罗伦萨的西瓜比较贵,在看戏的时候没有一份合适的瓜吃。 不过话说回来,薄伽丘这个人都这么闲吗?竟然还会在这里为别人的恋爱表白弹一首歌捧捧场?该不会是被女方请来的外援吧? “阿嚏!” 薄伽丘又打了喷嚏,但还是很敬业地没有拨乱曲子的节奏,只是整个人看上去似乎都有点蔫蔫的,发尾稍的金色都暗淡了不少。 “我讨厌感冒——话说这种东西是不是会传染啊?那谁都别拦着我,我一定要把这个传染给塞万提斯!让他在他家的公主面前一分钟打三个喷嚏!” 但丁默默地往边上挪了挪,一口把奶茶里剩下的珍珠吸完后,果断就给自己戴上了口罩,继续围观楼底下的青春爱情故事。 如果忽略薄伽丘在楼顶上面没有什么意义的乱嚎,现场的画风还是很唯美的,甚至有一种电影镜头般的浪漫感。 比如说沿着街道潇洒飘落的银杏叶雨,作为背景音乐的美丽悠远的动人琴声,街道边抱着一个蒙着白布的画板,面上表情显得有些惊喜和局促的男孩。 还有背景里面被琴声惊起的扑朔白鸽,女孩子面上灿烂而璀璨的笑颜,以及她怀里同样热烈明媚的编织花束,毛茸茸的针织触感像是让人回到了暖洋洋的夏天。 ——所以薄伽丘好好一个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啊。 但丁有点沧桑地叹了口气,还显得有点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了无奈的神色。 “不过,阿利盖利。” 仗着没有人听得见他的话,薄伽丘一边用手指拨着轻灵动听的曲子,一边在边上喋喋不休地嘟嘟嚷嚷:“你难道不觉得这个画面还少了什么因素吗?” 但丁撑着自己的下巴,视线从这两个人身上挪开,看向了在沉沉云雾下面橘金与橘红色的佛罗伦萨。 在这样的一个早晨里,佛罗伦萨的人们正在为了生活而忙忙碌碌,但是在竖琴声响起时,却依旧忍不住为之停留。 人们始终生活在大地之上,但每当音乐和诗歌在天边响起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仰望一眼传说中的天堂。 这位同样经历了很多岁月的超越者大脑放空了一秒,突然想到了薄伽丘平时总是在念念叨叨的人名,下意识地回答道:“呃,塞万提斯?” “等等等等,我说的是男方的礼物,怎么可能是塞万提斯那个家伙啊!” 吟游诗人一个惊恐的后仰,差点拨错了手中的琴弦。 “要是真的出现的话,我们面前出现的就不会是现在的唯美爱情故事,估计是什么勇者和恶龙的大战了。” “这样吗?” 但丁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金银两色的异瞳缓缓地眨了一下,看上去终于有了一点属于孩子的无辜:“唔,这么讲也挺浪漫的……” 薄伽丘迅速地扭过头,用一种“但丁你竟然这么快就背叛了革命”的不可思议的眼神注视着对方。 “你也不用那么埋汰塞万提斯啦——你自己其实不也很喜欢他?” 但丁歪了一下脑袋,看着薄伽丘震惊的眼神,唇角轻轻地勾出一抹笑意: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够坚持自己作为骑士的理想,敢于付出勇气保护想要保护的东西——的确很值得敬佩,不是吗?” 即使过去了几个世纪,依旧有人固执地不管这个世界的变化、不去认同别人的否认、不去畏惧失败的未来,毅然地举起骑士的标枪。 对于这位已经不再是骑士了的超越者来说,塞万提斯就像是梦中的另一个自己一样。 “开什么玩笑?只是这种笨蛋理想主义者逗起来真的很好玩而已。” 薄伽丘撇开脸,矢车菊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的神色却一下子软化了下来,只是嘴上还固执地嘀嘀咕咕:“等我把那件礼物送出去之后,希望这个家伙有多远就离我多远才好……” 竖琴悠扬的声音即将步入尾声,尾调拖曳出了一串繁复而流畅的琶音,好像银色的瀑布溅落在漂浮着花瓣的水塘。 四周树影婆娑,枝叶摇曳,在风声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楼底下,两个告白成功的年轻人紧紧地握住了彼此的手。男方红着脸看着对面大胆的女孩,扭扭捏捏地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一大捧花。 然后把自己手中一直抱着的画板递了过去,同时拽下了上面盖着的白布,露出了上面由金色银杏叶标本制作而成的金色孔雀。 “这个……你不是说你很喜欢银杏吗?” 他咳嗽了几声,不敢去看面前女孩的眼睛:“我就觉得,这个你可能比较喜欢。” 第248章 女孩愣了愣,接过了对方手中的画,然后脸上扬起大大的微笑:“嗯!我真的好喜欢!” 北原和枫看着这幅好像只有电影里才有可能出现的画面,见到自己的画终于被送了出去,在窗户边上忍不住小小地感叹了一声。 突然有了种促成一桩姻缘的与有荣焉感。 不过比起电影的话,可能这里还要缺少一点点的气氛。 旅行家认真地想了想,从桌子的上面跳了下来,从抽屉里面抽出来了那个肥皂水还没有被用完的吹泡泡装置。 到时候如果有一群气泡飞过去,应该也会很有氛围感…… 嗯,距离到不算是什么大问题,就是今天没有阳光,泡沫的视觉效果可能稍微差了一点。 “嗯,阴天其实也不怎么符合这次告白的气氛啊。明明年轻人的故事就应该更阳光和活泼一点才对。” 但丁托着脸颊,看着楼下面这两个年轻人互相交换了礼物后喜悦而紧张的样子,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轻地笑了起来。 这位超越者望着天空,伸出自己的手,好像从虚无的空气里面抓住了一缕光。 接着轻轻地往下一拉。 名为“神曲”的奇迹在佛罗伦萨的上空绽放。 天上厚重的云层瞬间被背后的阳光破开一个巨大的豁口,仿佛在光明强有力的穿透之下变成了透明的水晶,又或者是金色的浮絮。 于是阳光比之前强烈数倍地洒落下来,但没有给人带来什么烧灼感,只是让人的四肢百骸里仿佛都涌起了一股股暖意。 神曲·天堂第四重:太阳天。 北原和枫抬头看了一眼突然亮起来的天空,眉毛微微一挑,目光转向对面大楼的楼顶。 在他刚刚打开的特殊视野里,那里好像突然点亮了一个环状宇宙的一角,也点亮了地球上面的太阳。 “《神曲》里面十重天堂、七重炼狱、还有九重地狱的总图吗?” 认出了对方身份的旅行家看了一眼自己手中装着肥皂水的装置,笑着伸手在窗户的边缘抖出一大串绚烂的泡沫。 泡沫从窗户里飞出去,跌落在一个被艺术笼罩的童话世界里。 明亮的阳光像是一只只困倦的精灵,挤挤攘攘地趴在这些泡沫上面,打着哈欠抱在一起,做了一个把泡沫都染成了彩色的梦。 尾调的最后一段乐曲里面好像也染上了阳光金色的明亮和属于泡沫的童话色彩,在愈发甜美温柔的调子里逐渐隐去。 就像是天鹅展开翅膀,搅动一池碎银似的湖水,溅起浩荡的天光后振翅飞去; 又或者是绿孔雀在茂盛的密林边跳起了一支舞,如同盛开在古老故事里的不死花,最终隐没在了同样绿色的森林。 男孩眨了眨眼睛,有些惊诧地朝上面看了一眼,但很快就挪开了视线,红着脸注视着对面沐浴在阳光下的女孩,鼓足了勇气,说道: “那个……我喜欢你!” 女孩看着对面的男孩,也看着对方身后漂浮着气泡的彩色天空,不知怎得,脸也悄悄地红了起来:“嗯,我也喜欢你。” 他们在街道上面相视一眼,在四周停下脚步围观着这次表白,并且发出善意笑声的人群中握住了彼此的手。 ——真的很浪漫,不是吗? 北原和枫在窗户边上真诚地鼓了鼓掌,一边心里琢磨着自己在佛罗伦萨的这段时间里,能不能去厚着脸皮去参加这两个人订婚宴,一边对那个异能爆发的方向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即使知道对方看不见,但是这一波不知情下的配合打得实在是不错。 认出了泡沫飞来方向的薄伽丘把自己的竖琴抱在怀里,那对矢车菊蓝的眼睛眨了眨,也朝着那个方向比了一个拇指。 “那里就是我说的,北原公主暂时居住的地方哦——要不要去见一见,但丁?” 吟游诗人一只手撑着下巴,扭过头,对着身边的人笑眯眯地说道。 “好啊。” 但丁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从自己坐着的位置上面站起来,目光扫过那一对已经拥抱在一起的人,微微一笑。 ——如果贝雅特丽齐还在的话,他们之间也应该会有这样一个盛大的告白吧。 第107章辛苦啦 “不过是会用歌声迷惑他人的海妖而已。” 塞万提斯抬起头,露出一个显得傲慢而讽刺的笑,深棕褐色的眼眸却明亮得好像灼灼星火。 “等着我把她们的羽毛拔下来,作为战利品送给公主殿下当披肩好了。” 在现代社会里似乎学会了“容忍”和“妥协”的骑士扬起眉毛,用自信的口吻如是说道。 好像他又变成了那位在中世纪的黑暗里一往无前的孤勇者,那个一意孤行地把人们庇护在他身后的傲慢鬼和蠢货。 ——也或许,他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同样当过骑士的但丁垂下眼眸,露出一个很轻的微笑:“那么就感谢骑士先生啦。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和北原先生说一句吧。” 真的很好啊,在这个时代里还能看到这样的骑士。 “我会亲自去和北原说的。” 塞万提斯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平静而坚定。 这位骑士在面对他的公主时,总是和对方保持着一个默契的态度: 尽管是名义上的追随者和被追随者,但是他们都不会干涉彼此下达的决定,甚至在北原和枫有意的包容下,塞万提斯甚至可以自己不解释任何原因地离开。 第249章 ——虽然他还从来没有使用过这个权利。 “唔,其实也不用那么担心?” 但丁眨了眨眼睛,下意识顺手揉了一把边上和他差不多高的小王子的脑袋,声音里面带着轻盈的笑意。 “说不定这些海妖会直接飞到佛罗伦萨来找薄伽丘。毕竟她们和你不一样,很记仇的。” 塞万提斯愣了愣,花了足足好几秒才明白这个“记仇”的意思。 “等等,但丁前辈。” 骑士先生轻微地咳嗽一声,眼神下意识地挪开:“我觉得这件事情和记不记仇没有关系。” “虽然薄伽丘这个家伙总是一副散散慢慢没个正形的样子,而且还喜欢混在女人堆里,但作为骑士,我也不能因此忽略我的责任。” 除恶扬善,保卫弱者的责任。 “这种家伙还是让他在佛罗伦萨写他那没有水平的诗歌吧。” 塞万提斯哼了一两声,努力地露出了不屑一顾的表情:“骑士还在的时候,就要这种家伙站在这种战场上,这可是我的失职。” 但丁缓缓地眨了眨他那对异色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 “唔。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薄伽丘和我说过,你当年很喜欢他的诗歌来着。” “……才没有。” 塞万提斯的声音可疑地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成了理直气壮的态度。 “谁会喜欢这种无病呻吟的诗歌啊!除了情情爱爱就是乱七八糟的嘲讽,好像世界和他多大仇似的。” “唔姆,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坚持的话。” 但丁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微妙的音节,同时下意识地甩了甩自己的头发,无奈地看了眼边上也摸了一把自己头发的小王子。 安东尼眨了眨他那对好像在发光的眼睛,干净又漂亮的眸子注视着他,甚至还无辜地歪了一下脑袋。 但丁:“……” 算了,对待幼崽需要包容一点。 “所以塞壬是什么?” 还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要被人捏一把脸的小王子继续拽着但丁银金色的头发,问道。 “一种人首鸟身的妖怪。” 但丁有点无奈地把对方乱动的手按回来,好脾气地回答道。 “她们喜欢住在海边的陆地或者飞翔在海面上,用自己的歌声引诱人们,使船只触礁。不过还挺好对付。” 只要不让自己听到女妖的声音,基本上就不算什么问题,毕竟这种妖怪在一般情况下也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只是在看乐子而已。 “话说回来,薄伽丘到底是怎么解决这些妖怪的?” 塞万提斯在边上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点好奇地问了一句:“就算是不受到歌声的影响,他也未必打得过这些妖怪吧。” 但丁沉默了一会儿:“嗯,薄伽丘他的情况有点特殊……” “他是拿着竖琴去参加了塞壬们的宴会,趁塞壬听他的琴声听得如痴如醉,丧失了警惕心的时候,才把她们给关起来的。” 感觉这段经历有点熟悉的塞万提斯挑了下眉毛,语气里也带上了讽刺的味道: “哦,还真不愧是他啊。” 嗯,果然很多事情不需要想那么多——比如说,今天果然还是在薄伽丘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把他揍一遍好了。 房间里面,薄伽丘猛地打了个一个喷嚏,然后成功地被北原和枫用叉子喂了一嘴的梨。 “真的,北原,我觉得我不是感冒。” 被迫吃了半碗梨子的吟游诗人捂着自己的喉咙,漂亮的蓝眼睛里含着雾蒙蒙的生理性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柔弱模样。 “一定是因为我在佛罗伦萨的魅力大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无数的女孩子都在思念我,才会打这么多喷嚏。” 就是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楚楚可怜,而且还显得很打。 北原和枫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自己手里的碗放下去,又递过去一张纸巾:“我怎么觉得是塞万提斯在骂你的可能性高一点。” “这倒是挺有可能的,不过也不错——反正他也没法把我送进地狱里,不是吗?” 薄伽丘接过纸巾,继续躺倒在椅子上面,闻言笑眯眯地这么说道。 就像是一只恶作剧成功后跳到了墙头,并且得意洋洋地晃着尾巴的猫。 “也就是仗着他真的很在意你这个朋友,所以你才敢这么跳。”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好笑又好气地敲了一下这只猫的脑袋:“要是他真的把长矛抵在你脖子上,某个家伙估计就要哭了。” “才不会呢——” 薄伽丘歪过脑袋笑了一下,语气里面带着懒洋洋的平静,之前浮于表面的情绪也从那对蓝色的眼眸中无声地消退了下去,只剩下宝石一样的清冽和平静。 “可不要小瞧人啊,北原。再怎么说,我也是真真正正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几百年的。” “爱恨也好,生死也好,要是连这些最常见的戏码都那么在意的话,这几百年下来未免也太累了。” ——虽然看上去还是个少年的样子,但我可不是真正的少年人哦,亲爱的公主殿下。 北原和枫看着一下子正经起来的薄伽丘,伸手把装着冰糖雪梨的碗往对方的面前推了推,然后勾了一下唇角,笑吟吟地问道: “所以,亲爱的乔万尼·薄伽丘先生,活了几百年的伟大长生者,您打算把剩下的这半碗冰糖雪梨喝完吗?” 第250章 薄伽丘看着再一次被递到自己面前的碗,微微一呆。 等等,你怎么关注点还在冰糖雪梨上面! 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我是一个超级帅、超级有格调、见惯世俗、没有感情的长生者吗?怎么会有人有这么清奇的思维逻辑啊! 北原和枫一只手撑着下巴,语气淡定:“当然了,如果您不喜欢冰糖雪梨的话,我应该还可以去厨房里面熬一碗姜汤。” “呃,这个就不用了。” 薄伽丘的身体微微后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冰糖雪梨挺好的,真的。” 总之最后,没有办法逃离北原注视的某位吟游诗人还是乖乖巧巧地把一整碗的冰糖雪梨给吃完了。 “话说北原你真的没有什么感觉吗?就是我刚刚说的东西……”吃了一半,薄伽丘还是抬起了头,有点不死心地继续询问道。 “这个啊。” 北原和枫弯了下眼睛,声音轻快:“刚刚说的有几句真话,薄伽丘先生?” 薄伽丘咬了咬自己嘴里的叉子,思考了一会儿,眨了眨那对蓝汪汪的眼睛,理直气壮地点了下头:“至少最后一句是真的嘛。” 对于长生者来说,如果什么都在意的话,活着真的会很累呢。 所以哪怕是为了活下来,都要学会习惯这些事情,习惯在意的人的死亡,习惯想要挽留的东西离开,习惯人类上演的一出出闹剧。 某种程度上,活着本身就是习惯的过程。 “这样啊……” 旅行家注视着他,最后无奈地笑了笑,在对方有些惊讶的表情下把人抱在了怀里。 “那么,辛苦了,薄伽丘先生。” 辛苦你了。 在这样漫长的岁月的折磨下,依旧保持着属于诗人的敏感心灵,依旧努力保持着明亮而鲜活的情感,依旧热烈地向这个世界表达着爱意。 始终感受着痛苦,但是又始终努力地让自己不去习惯痛苦,一定会很累吧。 辛苦……吗? 时间被定格在了少年时代的吟游诗人张了张嘴,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前方,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被某种超出理解的情绪彻底卡成了空白。 怎么会有人觉得自己辛苦?好吧,虽然活这么久是有一点累,但为什么要觉得自己辛苦? ……而且,明明他都已经走过来了啊。这么漫长的时光他都笑着走过来了。 但是为什么在这里,在被人抱着的时候,会有一点想哭呢? “因为人类本身就是很柔软的生物啊。” 北原和枫像是看出了自己怀里的人想要说的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必要一直要微笑的。嗯,如果累了的话,其实也可以在我这里睡一会儿哦?” “或者是找但丁、塞万提斯、安东尼,还有那些佛罗伦萨里面喜欢你的姑娘们。” “他们是不会介意在这种时候抱抱你的。当然啦,塞万提斯可能在这之后揍你一顿……” 薄伽丘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最后哼哼了两声:“所以说,我最讨厌塞万提斯了。” 在这之后,他就没有说话,北原和枫也没有主动开口,两个人只是沉默地拥抱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吟游诗人主动打破了这一片寂静。 “对了,我这次来是向你托付一下但丁。我可能会离开佛罗伦萨一段日子。他的身份有点特殊,最好不要出现在大众眼前。” “七个背叛者?” “是啊。这个家伙死了一次,如果没有神曲的炼狱篇,连现在这个小孩子的样子都保不住。本来他换了年龄还好……但你也看得出来,他的发色和瞳色太明显了。” “而且我这一次去要找某个家伙打架,也带不走他。他也没法加入战斗。神曲唯一具有攻击性的地狱篇发动的代价太大了。” 薄伽丘从对方的怀抱里坐起身来,用那对蓝盈盈的眼睛看着旅行家,看上去认真而专注,但是奇怪地不会给人以深情的感觉。 其中的感情更像是一种单纯的喜爱——就像诗人对于绝妙的诗歌,画家对于惊艳的画作,雕塑家对于伟大的雕塑的情感。 “我个人的建议是不要去地中海,最近哪里可能会有一点麻烦。” 北原和枫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像是终于从地中海附近的传说里找到了符合的存在,有些讶异地一挑眉: “是塞壬吗?可是要对付塞壬的话,还是塞万提斯更适合吧。” “和他没关系。当时利用了她们的喜爱,把她们关起来的人是我,这件事情自然也应该由我来解决。” 薄伽丘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固执地重复道:“和塞万提斯那个蠢货一点关系都没有。” 房间外面,刚刚被加了一个“蠢货”的名头的骑士在两个幼崽的注视下一脸淡定地擦着长矛,一副很想用它砍些什么的样子。 安东尼抱着玫瑰花,正在思考问题。 “说起来,塞壬是不是很罕见、很漂亮的那种妖怪?”他向边上的但丁好奇地问道。 “嗯,应该的确挺少见的?大多数人看到的都是美人鱼。”但丁咬了一口安东尼热情分享的奶酪,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 “至于漂不漂亮。薄伽丘说很好看,他的审美还挺挑剔的。” 安东尼眨了一下眼睛。 “那我觉得你们可能真的不用去沿海找塞壬了,在佛罗伦萨就可以。” 第251章 小王子咬了一口蜜桃酥,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说道:“毕竟北原在某些方面,运气真的很好呢。” 第106章骑士和诗人 阳光在这条街道上出现的时间并不算长,只是在云层的背后明亮地闪耀了十来分钟,然后便重新隐没在了厚重的云层后。 但即使只是存在了这样短暂的时间,这一道光辉也足以成为所有见证者心中永恒的回忆。 尤其是对于那两个年轻人。 北原和枫心满意足地透过窗户欣赏了一下这个爱情故事的结局,把自己的手札从抽屉里面抽了出来,把这个小小的插曲记录在了上面。 “不得不说,这个告白场景的排面就算是放在全世界,也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了吧。” 超越者全程负责制造布景特效,从背景音乐到光影渲染,可以称得上是应有尽有,硬是在现实里折腾出了青春恋爱电影都没有的浪漫感。 如果这一段故事流传到后世,估计这条街会变成什么告白圣地吧?说不定还有吹泡泡,人工驱云,背景音乐弹奏之类的收费项目…… 到时候真想来看看啊。 北原和枫在心里如是感慨了一句,继续在上面补充着这个故事的细节。 也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北原!快开门——” 北原和枫手中的笔一顿:“薄伽丘?” 薄伽丘依旧还在“哐哐哐”地敲门,明明是像是风一样轻灵悠远的音色,却硬生生被他的语气带出了轻挑欠揍的感觉: “北原北原,我还带来了一个新客人哦,我发誓你一定会很喜欢他的,真的!” 但丁看了一眼兴致勃勃敲着门的薄伽丘,暗金色和银灰色的异瞳中浮现出一丝无奈,同时很自觉地往后站了一点。 “我知道塞万提斯不在这里,我是来带但丁来你这儿玩的!北原你快点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 北原和枫沉默了两秒,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地继续在自己的本子上面记着笔记。 果然当时就不应该拦着塞万提斯的,这种家伙给人的感觉真的是,如果不揍一顿,否则就不知道该怎么使用他的那张嘴…… 最后还是正在客厅里面看书的安东尼实在看不下去了,“啪嗒啪嗒”地跑过去,给某位话语显得过于喧嚣的吟游诗人开了门: “薄伽丘先生?” “是安东尼啊。” 薄伽丘甩了一下自己的长马尾,一手撑着门框,怀里抱着自己的小竖琴,愉快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几天没有见面,有没有想我……” 然后他就看到眼前金发的孩子黑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像在漆黑的深夜里突然多了两颗明亮的星。 “你叫什么名字?” 小王子好奇地看着但丁。 安东尼很少在前来找北原的人里面找到同龄人,里面多多少少都要比他要大上一点,而且对待他总是一副照顾幼崽的态度。 “呃,但丁·阿利盖利?” 但丁眨了眨眼睛,看着这个外表和目前的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下意识地回答道。 “那我就叫你但丁了!我叫安东尼,这么叫我就好啦。” 安东尼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微笑,属于孩子的声音清清亮亮的,带着愉快的活泼。 听上去就像是里面有一群金色的小蝴蝶在扑朔着轻薄的翅膀,飞在阳光里面,融化成了同样的柔软。 在这个来自外星的孩子眼里,但丁的样子很像是一颗漂亮的星星。 外面闪耀着纯粹而璀璨的白金,沉淀下来的星核则是暗沉沉的黑红。 但那些深沉的颜色全部都被璀璨的光辉牢牢包裹,就像是无声的锁链,把里面浓重的危险气息都按在了最深处。 就像是一颗土壤里面全都是猴面包树种子的星星一样。 安东尼有些认真这么想到。 “嗯……很高兴见到你?” 但丁看着眼前似乎很高兴的孩子,很快就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这么热情,于是微微地叹了口气,同样也露出一个微笑,主动抱住了对方。 虽然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但是被真正的小孩子当成同龄人的感觉还是那么微妙呢。 本来以为安东尼会扑到自己怀里的薄伽丘看了看这两个已经抱在一起贴贴的幼崽:“……” 笑容逐渐消失。 或许是吟游诗人投来的怨念目光实在是有点明显,但丁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然后就继续和安东尼说起悄悄话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写好了手札,走到了客厅的北原和枫在边上轻轻地笑了一声,惹得某个人在门口发出了不满的抗议:“北原——!” “唔,上午好啊,薄伽丘先生。” 旅行家看着对方那张看上去委委屈屈的少年面孔,努力地把自己的笑重新忍回了喉咙里。 吟游诗人郁闷地看着北原和枫,蔫蔫地跟着对方去了书房,嘴里嘀嘀咕咕了一路。 “好吧,我知道这件事很好笑,想笑就笑吧……所以为什么最后的结局是他们两个玩到一起,把我丢在旁边啊?” 说到这里,薄伽丘甚至发出了一声特别浮夸的哽咽声——里面的戏剧效果都快溢出来了,甚至连语气都变成了标准的歌剧腔: “唉,可怜的吟游诗人在佛罗伦萨遇到了糟糕的笨蛋骑士,从此他整天都在躲避着噩梦,连从缪斯女神那里得来的灵感都逐渐消失——现在连指导着他的星星都有另一颗星的陪伴了!” 第252章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着他,手里递过去一张纸巾,橘金色眼眸里面的神色看上去依旧是温温柔柔的,并没有对方这过于刻意的语气感到生气。 “所以,现在薄伽丘先生是不是还要我抱一抱哄一哄才能好起来?” 都多大人了,怎么性格还和个小孩子一样。 “……不,我觉得这个没有什么必要。” 薄伽丘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把捂住脸的手放下来,一本正经地说道,语气瞬间从之前的假哭恢复了正常。 当然,那张纸巾还是被他毫不犹豫地抽走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就是了。 “要我泡一杯茶吗?”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的动作,弯起眼睛轻轻地笑了笑,双手交叠抵在自己的下巴上,这么询问道。 他现在也发现了和薄伽丘这种人相处的规律——只要你不被他突如其然的贩剑给逗到炸毛,而是从始至终都抱着温柔包容的态度,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自己主动缴械投降了。 “不不不,不用!我刚刚只是弹了一首曲子而已,连伴唱都没有呢,不至于要喝茶啦。而且这几天都有点感冒……” 薄伽丘愣了愣,接着像是被什么洪水猛兽吓到了一样,身子瞬间靠在了椅背上,还很配合地一下子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倒是给他的感冒症状增加了不少可信度。 十五分钟后,吟游诗人默默地看着被摆在自己面前的冰糖雪梨,感觉自己的整个人都正在散发着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 救命,怎么会有这么认真和喜欢为别人找想的家伙啊! “加的冰糖稍微有一点多……不过我想你应该挺喜欢吃甜品的。” 进了一趟厨房的北原和枫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把碗朝对方的方向推了推:“先试试吧。我故乡那里的人们感冒了都喜欢喝这个,尤其是那群小孩子。” 毕竟比起那些尝起来苦兮兮的中药,谁不喜欢吃点甜的东西呢。 “嗯。” 薄伽丘闷闷地回应了一声,拿叉子用力地叉着这些可怜的梨子,似乎在苦思冥想着什么。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了,再这个样子的话绝对绝对会完蛋的! 吟游诗人深吸一口气,很快就又重新支棱了起来,换上了平时活泼轻快的口吻:“对了,北原北原,你知道塞万提斯他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我吗?” 北原和枫歪过头,看着这个眼神不知道已经飘到了那里的人,唇角忍不住翘起了一个弧度。 即使知道对方的确已经活了好几百年,但是在这种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要逗逗呢。 “因为把他关了几百年的人应该就是你吧。” 旅行家声音轻快地回答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异能应该是使某一个地方成为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空间?直到到达某个时间点或者达成一定的条件才能出来?” “十日谈的异能效果的确是这个啦。只要讲出一百个故事就出来了……鬼才知道这个家伙的想象力怎么在这个方面这么不丰富。” 薄伽丘哼哼了两声,倒也没有对旅行家猜出了他的异能感到太过意外,只是半带吐槽半带嫌弃地说道。 “这也不是他的错吧,谁叫你们让他直接睡了几百年的……” 北原和枫抬了一下眼眸,看着眼前这只又神气活现起来的雪白长毛猫,无奈地为自己的骑士说了一句公道话。 也不知道塞万提斯到底在“行侠仗义”的过程中干了些什么,竟然能被那么多超越者水平的异能者集火。 “不管不管不管!而且塞万提斯如果没有干那么多蠢事情的话,我们也不会想着要把这个家伙关起来啊。” 薄伽丘把叉子在手指里面转了几圈,笑吟吟地歪过脑袋,故意拉长了声音:“所以说呢——塞万提斯他……” “塞万提斯其实并没有真的很讨厌你。” 北原和枫突然打断了吟游诗人的话,用一种不容反驳的认真态度轻声说道: “或许你是想要对方去真正讨厌你,但很显然,他其实还是会下意识地把你当做朋友——就像你对他一样。” 在中世纪那样的日子里,吟游诗人和骑士的关系怎么可能会不好呢? 一个是自由自在的清风,为着诗歌和音乐而活,歌颂着一切足以被称为美的事物,在所有看不过的丑恶上面画上讥诮的一笔。 一个是坚守着原则的勇士,不被当时任何人所理解,被那个时代抛弃在身后,但在世人的冷嘲热讽里面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梦想。 同样的离经叛道,同样的骄傲和固执,甚至同样都在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去改变这个世界。 “你们过去一定是很好的朋友。” 旅行家用一种几乎可以是笃定的语气说道,橘金色的眼眸专注地注视着对方。 薄伽丘手里流畅的动作一下子停住,差点把叉子掉在桌子上,那对总是非常生动的矢车菊蓝眼睛中的情绪也难得空白了一瞬: 等等,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待在这里?对方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话题?还有,谁把那个笨蛋骑士当成朋友了?我只是答应了要写一部以他为主角的史诗而已! 像是我这种聪明机智帅气的吟游诗人,怎么可能会和这种笨蛋骑士混为一谈?而且我我我我什么时候下意识把这个家伙当朋友了!明明是对失败者的怜悯、怜悯啊! 第253章 薄伽丘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好了心理建设,正打算有理有据地反驳回去的时候,就听到了来自旅行家笑眯眯的声音: “对了,所以你也一定给塞万提斯他准备好了‘出狱礼物’吧。所以到底有没有准备好呢?” 薄伽丘,一击击倒,血条清空。 “呜呃,一定会写的会写的。” 薄伽丘倒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回答道,脸颊在上面有气无力地滚了两圈: “但是要我拿这个笨蛋的经历去写史诗也太为难人了。而且我从来都没有试过真正地把东西写下来诶……” “那就第一次努力去尝试好了。反正你们都很漫长的时间,不是吗?” 旅行家有点好笑地看着趴在桌子上撒娇耍赖的猫,伸手摸了摸对方看上去就十分柔顺的白色长发:“反正几百年都过去了。” 作为因为炼金术而永生的人类,你们还有着足够漫长的时间,去继续想着怎么样编写一首以骑士为主角的史诗,去把这个骑士的故事讲得漫长而波澜壮阔。 “而且我帮你的歌扒了谱子……嗯,只是我在佛罗伦萨听到的那些而已。等我整理好之后给你一份,怎么样?还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这里也有一些挺有意思的诗和故事。” “没有谁是一开始什么都会的。但是我们可以慢慢学。人类成长的魅力不就是在这里吗?” “……北原。” “嗯?” 旅行家偏过脑袋,看到眼前的吟游诗人抬起来,非常有诗人风范地露出了一个优雅的微笑,漂亮的矢车菊色眼睛在阳光下显现出天青石一样清丽耀眼的光泽。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被我骗了吧!我才没有感到难过呢!一点都没有!” 薄伽丘猫猫得意地抖了抖不存在的猫耳朵,但最后还是傲慢地一挑眉,用一种认真的语气说道:“不过呢,我还是得承认一点。” “塞万提斯把你当成他的公主,或许是他有史以来眼光最好,也是最幸运的一次。” …… 刚回来没多久的塞万提斯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敲书房门的动作,扭头看向了在边上凑过来好奇围观的两个孩子。 “所以里面说了什么?”安东尼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 骑士垂下眼眸,难得撒了个谎,然后看向了但丁:“但丁前辈,你之前说的意思是?” “嗯。既然你也醒了的话,在意大利沿海那里,之前同样被薄伽丘用十日谈封印的西壬们应该也快要苏醒了。” 但丁看了眼房间内部,大概猜出来了对话的内容,语调温和地说道:“你也看到了,因为我现在的情况不适合使用‘地狱篇’的异能,薄伽丘本来打算自己去解决。” “但是真的要说的话,还是你的异能更适合这种情况,所以我特地来问一下你——当然,他是不愿意让你知道这件事情的。” “开什么玩笑。” 塞万提斯扯了下嘴角,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但是棕褐色的眼睛却再一次明亮了起来:“骑士什么的,怎么可能在怪物的面前退缩啊。” “我早就说过,那个吟游诗人才是真的一点都不理解骑士精神的混蛋了!” 第108章太阳和太阳鸟 当然,安东尼说出去这句话还没过两天,就被从塞万提斯口里知道了这件事情的旅行家狠狠地敲了好几下脑袋。 当然,其实也没怎么用力。只是小王子成功地被敲成了委委屈屈的样子,黑色的漂亮眼睛里好像都蒙上了一层雾气。 “可这是真的哎……” 金发的孩子抬头看了一眼,委委屈屈地窝在北原和枫的怀里,伸手抱住了对方的脖子,小声地说道。 小王子不明白大人之间复杂的规则,他永远都像是孩子一样,遵守着属于孩子最本真的想法去对待着这个世界。 “可是我真的不想承认……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在逃避现实。”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把怀里软乎乎的幼崽抱紧,坐在椅子上看着桥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有悠然踱步而过的四轮马车。 秋天的时光正好,天往往显得格外高远。太阳也褪去了属于夏日的酷烈,只是以同样明亮的姿态洒下来,带着一点漫长而悠然的气息,和虫声涌进你的呼吸里。 佛罗伦萨的维琪奥桥与其说是桥,其实更像是一条建立在水面上的大街,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珠宝店,老旧的店面挤在一起,像是只有孩子才能用积木搭建出的奇特想象。 这里开着世界上顶尖的那一批香水店,还有最优秀的宝石首饰的手工制作店。意大利现代优雅而精美高雅的艺术在这里被雕琢和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都没有想到过你的故事这么有意思哈哈哈哈哈哈!我现在都可以确定塞壬肯定会来佛罗伦萨了。” 薄伽丘在边上津津有味地咬了一口柑橘味的冰淇淋,在旁边笑得都歪在了但丁身上: “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你都是怎么遇上的啊。吟游诗人都不敢这么写哎!” 正在喝奶茶的但丁有点无奈地斜斜地看过去了一眼,把靠在他身上的薄伽丘重新扶正:“乔万尼,你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 我也不希望你能够像是北原抱着小王子一样抱着我,但是你也不要恨不得凑到我身上,让我抱着你啊! “他这辈子都学不会什么叫做正常了。” 第254章 塞万提斯在边上语气淡定地呛了一声,声音里面是溢于言表的嫌弃:“不粘着人就会死掉的幼稚鬼。” “哈?你这是说谁呢!” 本来还在“哈哈哈”的薄伽丘听到塞万提斯开口,一下子就从没有骨头的懒洋洋样子里支棱了起来,像是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猫。 “不粘着人就会死掉的难道不是你吗?哦,我可怜的骑士,可怜的塞万提斯。” 吟游诗人挑了一下眉毛,语气刻意被拖得又软又长,像是里面含了几十斤的蜂蜜,听上去就是一副甜腻腻黏糊糊、很是欠揍的样子: “找不到他的公主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一只迷路的小小小小鸟——看哪,简直连路在哪里都不知道了!这倒霉的小家伙……” 接着下一秒就被但丁捂住了嘴。 “乔万尼——” 这位外表看上去最小,实际上年龄最大的超越者喝了一口自己的草莓奶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要老是想着去逗塞万提斯。” 北原和枫也同样很无奈地按着塞万提斯蠢蠢欲动的手,伸手把这位被惹毛了的骑士的头发揉成了一团乱糟糟。 “好啦,别和薄伽丘生气了。你也知道他的性格,其实他也很喜欢你的。” “咦惹!这是什么恐怖的台词啊北原!作为理性与自由精神之象征,本吟游诗人才不会喜欢这种迂腐的家伙呢!” 薄伽丘撇了撇嘴,甩了一下自己脑后雪白的马尾,反手就仗着自己目前的身高优势,将但丁一下子按在了怀里。 那对漂亮的蓝色眼睛理直气壮地看着骑士,硬是用比对方还要矮的身高看出了居高临下的高傲感觉。 塞万提斯眯起眼睛,虽然乖巧地听着北原的话,没有继续尝试开异能捅对方一枪,但还是恶狠狠地回敬了一句: “搞得跟我就喜欢你一样啊。活了好几百年都没有认真承担过自己责任的家伙,浑身上下也只有那张脸能看了吧?” 北原和枫和但丁默默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面看出了相同的情绪。 ——这两个人是不是不应该凑到一起? ——也许吧,明明他们两个当年的关系还挺好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位看上去十分热情的服务人员从内部的工作室里面走了出来,看到这一批客人内部火药味十足的样子,也稍微愣了愣。 不过很快,良好的职业素养就让她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薄伽丘先生,您之前定制的项链已经制作好了,请问要看一看吗?” “直接拿过来就好啦。” 薄伽丘眨了眨自己明亮的蓝眼睛,立即无缝切换上了温文尔雅和得体礼貌的笑容,对着面前的小姐温声开口:“麻烦您了。” 北原和枫把自己的下巴轻轻抵在安东尼的额头上,眼神微妙。 这个变脸技术,还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安东尼怀里的玫瑰花几乎同时和塞万提斯发出了一个不屑的声音。 “呵,男人。”玫瑰花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然后看向了安东尼。 小王子也低下头,有些疑惑地看着突然哼哼起来的玫瑰,试探性地伸出了手指,想要碰碰她的花瓣,结果被对方一叶子打了回去。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玫瑰斜着眼睛,看了一脸茫然和无辜的安东尼,气哼哼地鼓起了自己的脸颊。 如果她那漂亮的花芯也算是脸颊的话。 安东尼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呆瓜! 北原和枫在边上看着他们两个的互动,忍不住弯起眼睛,轻轻地笑了一声。 这两个小家伙啊…… 在旅行家的身边,薄伽丘似乎以为对方这一声温柔的笑是给他的,当即眉飞色舞地介绍起了自己定制的手链的含义: “我有预感,这条项链的成品一定会非常非常漂亮——话说回来,虽然我早就把首饰大致的样子描出来了,但其实没有想到那条项链应该用什么宝石。” 说到这里,吟游诗人那对矢车菊蓝的眼眸也看向了北原和枫,轻盈而愉快地弯了一下,好像里面有着绚烂的流光。 “现在想想,果然还是橘金色的宝石最好看啦。” 橘色的蓝宝石,里面最好还泛着漂亮的金色光泽,在阳光下面有着像是火焰一样璀璨流动的光,可以光怪陆离地在切面上盈盈转动。 “北原,你知道吗?” 吟游诗人一只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注视着旅行家面上橘金色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笑意:“自从遇见你以后,我经常会想到在这座桥上面看到的夕阳,简直一模一样。” 太阳收敛了自己浑身的热度,只剩下了单纯的明亮,甚至连耀眼的光辉也是倾泻在了河水的深处,被流淌的水揉碎了,散成温柔的波光。 但只要又一阵风吹过,便又可以看到被掩埋在水流深处的太阳。 我吗? 北原和枫有点诧异地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然后视线就被突然警觉起来的塞万提斯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薄伽丘!别把你对付小女生的那一套用在公主殿下身上!公主他是不会受到你这种花言巧语的小伎俩的欺……” “薄伽丘先生,您订制的首饰就在这里。” 姗姗来迟的服务员再一次打开了门,看了一眼这群人,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您可以先看一下,确定符不符合你的标准再带走。” 第255章 薄伽丘“唔”了一声,先是挑衅地看了一眼话语卡壳的塞万提斯,把装着项链的首饰盒子拿过来,打开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挺漂亮的。喏,北原,这个就送你啦。” 好不容易闲下来后,正在为安东尼剥待客室里面的橘子的北原和枫迷茫地抬起头,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等等,送我的?” “嗯——放心好啦,我又不缺钱。我只是想看看我的宝石变成最适合的首饰的样子而已。” 薄伽丘打了个哈欠,矢车菊蓝的眼睛里泛起雾蒙蒙的水汽,顺手把打开的盒子推了过去。 “每次最后的成果都会送出去……感觉佛罗伦萨的女孩子都快要被我送个遍了。” 旅行家下意识地接过这个盒子,看到里面项链的设计后,有些惊讶地挑了一下眉。 项链的设计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复杂和精美,更像是另外一种神秘学的风格。 中央的橘金色蓝宝石被镶嵌在具有中世纪神秘学风格的太阳图案上,像是真正的太阳那样绽放着耀眼夺目的光辉。 在橘金色太阳的旁边是一只用点翠工艺制作的宝石蓝色极乐鸟。这只鸟从另一段拖着修长的绶带似的尾巴,轻盈地飞向了太阳,甚至鸟喙已经衔住了阳光的一角。 纯银细链把这个图案连接起来,没有加上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让人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汇集在项链正中的图案上。 的确是珠宝工艺中的精品,而且光是成色这么好的橘金色蓝宝石想找到就不那么容易…… 塞万提斯在边上发出了不屑的一声,但也没有什么阻止薄伽丘这个行为的意思。 一来这个东西是直接送给公主的,他也没有权利代替对方拒绝这份礼物。 二来……反正他到时候是要把塞壬的羽毛拔下来做坎肩的,塞壬的羽毛怎么说都要比这个项链更有价值吧! 北原和枫看了看这个显得过于珍贵的项链,皱了皱眉,正当打算拒绝的时候,他就听到了薄伽丘那富有标志性的清朗嗓音: “对了,这位美丽的小姐,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如同莲花一样纯洁的气质,就像是印度洋的晚霞般优美,只有最纯净的帕帕拉恰宝石才能够与你相称。” 他抬起头,看到薄伽丘对那位服务员小姐露出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微笑:“在这个浪漫的佛罗伦萨,您是否愿意同我一起度过一个属于周末的美丽夜晚呢?” 寡了两辈子的北原和枫看着某位吟游诗人熟练的态度,忍不住微微后仰,下意识地捂住了安东尼的眼睛。 ——该说不愧是你吗,薄伽丘? 最后北原和枫还是接受了这条可能价值不菲的项链,并且在薄伽丘期待的亮闪闪眼神下面默默将之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让一直好奇看着的小王子也发出了惊叹的一声。 “真的很好看诶。” 小孩子踮起脚尖,忍不住好奇地又多看了几眼,直到北原和枫被他看得都有点无奈,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为止。 “嘶,总感觉作为男性,脖子上面戴一条宝石项链有一点奇怪。” 服装审美方面总是显得格外保守的旅行家有点不自在地低头看了一眼,最后干脆竖起衣领将之挡住了。 吟游诗人对此倒是没有多大的意见,只是吐了吐舌头,然后就拽着安东尼跑去玩了。 这位长生者身上没有什么岁月锻炼出来的沉稳,倒是对于各种游戏格外地精通,除了和女孩子聊天以外,可能最擅长的就是带着孩子玩。 但丁看着他们的背影,在边上温和地笑了一声,一银一金的异色瞳里面泛出温柔的神色。 “他的性格向来都这么活泼。尤其是在他知道自己还需要靠这些热爱来对付未来那么漫长的时间之后。” “所以我担心他会很累。” 北原和枫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他一直是这么要强的一个人吗?” “他到现在都没有和塞万提斯道歉呢。” 但丁笑了笑,把喝完的奶茶丢在桥上的垃圾桶里,抬眸看了看四周的风景,眼底露出一丝怅然和怀念的神色。 ——在几个世纪之前,还年轻的但丁就是在这一条桥上面遇见了他誓死也要保护着的公主,也是他一见钟情的爱人,贝雅特丽齐。 但是现在这条桥上面早就找不到他们相遇时候的痕迹了,四周的店铺换了又换,植被也换了新的品种生长在这里,这条桥上的人流和干净都比过去好了不少。 好像那段在过去里经历的心动只不过是廊桥的一场遗梦,消散得悄无声息,如同泡影。 “北原,刚刚好像有一只白鸥飞过去了。” “唔诶?真的吗!我还以为是白鸽呢。这里的鸽子就和街头艺术家一样多——说起来,刚刚是不是看到了一个街头的画家,要不等会去找他画一张合影?” “嗯。我还可以给你拍照片……” “前提是你真的会用相机了哈哈哈,不过没关系,尽管拿着我拍好啦,我无所谓的。” 但丁听着身后两个人热热闹闹的声音,忍不住笑了笑,目光继续注视着远方: 说起来,之前的几百年,他都没有回过一次佛罗伦萨啊。 孩子模样的长生者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酸梅糖咬住,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开口,打断了后面两个人互相的攀谈: 第256章 “对了,你们知道薄伽丘为什么会有钱买那么多的宝石吗?” 北原和枫好奇地看过来。 “因为他有达芬奇的画和手稿。” 但丁笑眯眯地弯起眼睛,伸出一根手指,语气轻快:“整整有一箱子哦。” 毕竟薄伽丘出生的年代也比达芬奇要早上一点,而且也没有他所要背负的“不能踏入佛罗伦萨一步”的诅咒。 所以和对方的关系好一点,有的亲笔手稿和画多一点,其实也很正常吧? 北原和枫:“……!!” 旅行家深吸了一口气,橘金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所以,阿利盖利先生你知道薄伽丘他有没有什么开个人博物馆的打算吗?” “唔,最好问他。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去领主广场。我可以和你讲一讲那些雕塑的创作者和薄伽丘之间的故事——其实都挺有趣的。嗯,比如说米开朗基罗和他和达芬奇之间的关系?” “好耶!那就谢谢阿利盖利先生了!” “没事,叫我但丁就可以了。” 佛罗伦萨的秋天有一种艺术家的气质。 这里的秋日显得那么的明亮和干燥,干干净净地铺开来,连秋天特有的忧郁在这里也透着仿佛被阳光浸满了的明亮。 过去的骑士带着现在的骑士和他的公主,一起在这座曾经驱逐了他的城市里到处乱逛,讲着一位无处不在的、自称为缪斯女神的使者的吟游诗人的故事。 过去漫长的时光好像也在这里与现代发生了重叠。相似的故事似乎总是格外地偏爱着这块土地,总是孜孜不倦地在历史里重复着。 直到佛罗伦萨陷入了深夜,带着孩子去玩的吟游诗人打着哈欠,一脸困倦地跑了回来,在骑士不爽的眼神下缩在北原和枫的肩头,在马车上睡了一个短暂的觉。 黑色的夜空里有着明亮的星星。 但丁看着自己手中的书,眉宇间的神色显得温和而安详。 然后这位实力还没有完全消退的超越者便听到了来自天空上面的、羽翼拍打的声音。 “唔。”他合上书,眼中泛着几分无奈,“塞壬果然是来佛罗伦萨了吗……” 一边抱着怀里同样犯着困的孩子,一边任由薄伽丘在自己的肩膀上睡觉,一边安抚着塞万提斯的北原和枫愣了一下,突然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这个,我觉得这件事和我没有多大关系?应该?” 第109章海妖塞壬 虽然塞壬的到来实在是有点突然,但是由于他们之前也不是没有准备,所以心态还算是相当的平稳。塞万提斯甚至都兴致勃勃地准备好拔羽毛了。 安东尼也被大家的谈话声从半梦半醒间惊醒了过来,墨一样的眸子有些好奇地看向了天空,同时把自己怀里的玫瑰抱得更紧了一点。 但丁打了个哈欠——他自己目前的状态是没有什么攻击力的,也只能在边上打打辅助划划水的样子,至于生命安全问题…… 光是神曲·炼狱所代表的“复活”就可以让他想死都死不了,顶多年龄再缩一次水而已。 只是…… “这家伙好不容易才睡上一觉。” 北原和枫偏过头,看着压在自己的肩膀上,已经沉沉睡过去了的薄伽丘,眼眸中带着无奈的神色:“本来还想他好好休息一会儿的。” 他垂下眼眸,看着吟游诗人少年般的眉宇间泛着的轻微疲惫,微微叹了口气。 塞万提斯稍微犹豫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黑夜里逐渐变大的那个黑点,小声地说道:“其实我可以尝试……” “不,还是按照之前计划的来吧。你的异能在佛罗伦萨战斗的话,对于附近古建筑和艺术品的破坏性稍微有点大。到时候郁闷的还是他。” 北原和枫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建议,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乔万尼?薄伽丘?” “哈欠……北原?” 少年面上雪白色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有些迷茫地睁开,露出里面那一对矢车菊蓝色的眼睛,像是一汪最为澄澈动人的潋滟湖光,上面还弥漫着朦胧不清的雾气。 不过很快,这份茫然就从他的眼中完全消退而去,只剩下了如同真正的矢车菊蓝宝石上面闪烁的光辉一样的冷静和淡定。 “塞壬已经来了?好的,我已经看到了……” 薄伽丘微微的眯了一下眼睛,认出了那个在天空中越来越大,甚至已经抬头隐约可见具体形象的身影。 该说幸好佛罗伦萨的人没事不会随便朝着天空看吗,否则附近估计都要开始发生骚乱了。 不过这种情况应该也不会持续太久,毕竟塞壬这种傲慢又漠然的妖精,真的要打起来的话,可是不会在意附近还有没有普通人在的…… 薄伽丘想起那个对方的作风,撇了撇嘴,然后闭上眼睛,毫不犹豫地使用了自己的异能。 ——禁绝一切外来的打扰,隐匿自身区域的存在,专门为故事而开设的场地。 异能名为,十日谈。 四周的场景骤然褪去,色彩和形态如同幻象一样迅速地消散,空间凝固成具体可感的银白色镜面,把被拉入这个异能的人封锁在其中,层层叠叠地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 在镜子的面前,像是同样由镜面折叠而成的玻璃蜡烛没有被点亮,静静地漂浮在这一片漆黑里,看不清具体的模样。 第257章 “原来十日谈开启的内部是这个样子啊……” 薄伽丘歪了一下脑袋,有点好奇地趴在北原和枫的肩膀上,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角:“我自己都不清楚来着。” 北原和枫沉默地扭头注视了一眼,顺手把安东尼的耳朵捂上。 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异能用起来什么样,你这个异能使用者当得像话吗? “呵,北原你难道指望这个家伙有胆量进自己的异能?” 因为看到熟悉的场景,本来心情就有点不爽塞万提斯闻言挑了一下眉,面上的表情。。是十足十的嘲讽。 “别说一百个故事了,要他编出十个故事就和死了人一样。明明是吟游诗人,但是唱来唱去讲的东西也就那么一点——他的异能是什么样子的,估计我和塞壬都要比他清楚。” “这个都要比较就过分了哦。” 薄伽丘继续懒洋洋地依靠在旅行家的身上,看上去对这句话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是抬起了眼眸,露出一脸无辜且欠打的表情: “毕竟某个人好歹和我的异能朝夕相处了几百年呢——骑士先生要是还不了解的话,就连世界上最笨的笨蛋都算不上了吧。” 但丁和北原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齐齐无视了互相斗嘴的两个人,讨论起了正事。 “对了,塞壬是被分到了这个镜子迷宫的另一头了吗?” “有可能。不过薄伽丘的异能并不算是建立迷宫,所以想要绕开这种布置,直接找到我们并不算困难。” 说到这里,但丁皱了一下眉毛,看向了暗色中四周层层叠叠倒映出他们身影的镜面: “我比较担心的是对方会藏在某个地方进行偷袭……虽然是以美丽的歌喉著称的海妖,但她也具有部分鹰的捕食者特征,这种战术带来的麻烦还是比较大的。” 塞壬的具体形象往往会被简单地概括为人面鸟身,但是真要说的话,其实更倾向于“有着鸟的下半段身体,背后生长翅膀的美女”。 作为大型猛禽捕猎时最有用的工具,锐利钩爪和强劲有力的翅膀都没有在塞壬身上缺席。 在必要的时刻,这种妖精除了歌者,也可以是最危险的战士和刺客。 但丁整理了一下自己头顶的橄榄枝花冠,对着他们身边的巨大镜子思考了一会儿,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一握。 有金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燃起,好像握住了来自星辰的滚烫火光。 神曲·天堂,火星天。 其上居住的为有着坚定的信仰,可以为信仰战斗,甚至以身殉道的灵魂。 代表着信仰和光明的烈火蓦然腾起,但是却没有给人带来任何灼烫的感受,只是驱开了四周浓浓的黑暗,以及人们心中犹豫不安的情绪。 在属于镜子的世界里,火焰中迸发出的灼灼光辉在无数的镜面之间不断地偏折和扩大,直到把这个世界全部点亮成耀眼的白昼。 “哇哦,好大的一朵烟花。” 薄伽丘在边上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感慨,同时抱紧了自己的竖琴。 “那接下来我就负责拉仇恨和驱散负面状态啦,打架的事情就交给骑士先生好了。作为我们中间唯一的战斗人员,你可要加油哦。” 塞万提斯举起自己的长矛,瞥了他一眼,发出了讽刺似的一声,熟练地挡在了北原和枫的面前,眼睛之中的银色火焰光辉也开始升腾。 北原和枫扭过头看了他们一眼,感觉在有三个超越者在场的情况下,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事情,干脆打着哈欠去带小王子对着镜子蜡烛发呆了。 “所以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安东尼歪头看了那一群人,好奇地询问道。 “为了帮那些笨蛋们凑齐一百个故事。” 旅行家撑着自己的下巴,努力地思考了一会儿:询问道,“所以你想听什么样的?” “我想听那个,丑小鸭的故事!就是安徒生先生之前说过的故事,我还没有听到结局呢。” 安东尼趴在北原和枫的怀里,那对充满了信赖和依恋的眼睛明亮地注视着自己身边的大人,一点也没有即将面对危险生物的慌张,声音听上去也软绵绵的。 “唔,《丑小鸭》吗?” 北原和枫想了想当时结束的地方,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用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 “第二天早晨,人们马上注意到了这只来路不明的小鸭。那只猫儿开始咪咪地叫,那只母鸡也咯咯地喊起来……” ——嗯,总之这种懒洋洋中还带着安宁祥和的气氛,要是有人误入进来,十有八九会把这当做什么故事会的现场。 在另一头,塞壬合拢了自己的翅膀,落在高高的镜面边缘,注视着眼前骤然变化成为镜面的场景,那对漂亮闪耀的孔雀蓝色眼睛中泛起几分厌恶的情绪。 “讨厌的十日谈。” 海妖小声地用古希腊语说了一句,她的声音显得空灵而又悠远,像是大海广袤的神秘回音,带着一种仿佛在引诱人坠入海底的魅力。 塞壬的手指微微按在下巴上,那对属于鹰鸟的锐利爪子紧扣着镜面,妩媚娇美的面孔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她现在正在思考一个问题。 现在她是被单独拉进了十日谈,还是薄伽丘和她一起进来了? “不过以薄伽丘那个胆小鬼的性格,就算真的敢进来,肯定也准备好外援了吧。” 第258章 海妖薄薄的唇角轻勾,吐出这么一句话,孔雀蓝色的眼睛中讥诮的神色愈发明显。 在她的背后,巨大的翅膀缓缓张开,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打算飞到这片空间的最高处看一看里面的情况。 然后她便看到了远处顺着镜子的一路折射,次第照亮了整个世界的火光。 从河神的血液里诞生的妖精警觉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就连本来打算做的动作也稍微停滞了一下。 这种涉及到了神性的气息……“旧约”? 不,她能感觉到,这种力量没有“旧约”那个疯子人类那么强。 不过海妖还是稍微犹豫了一下: 毕竟他们这些生活在欧洲的著名妖怪都知道那位“旧约”从亚洲开始,一路砍到欧洲和埃及的疯子事迹。 当年那些最危险的存在有一个算一个,基本上都被他砍完了。也只剩下对人类影响不是特别大的小猫小狗两三只。 以至于这个名字在当时经常用于吓唬妖精幼崽,往往可以让它们不哭不闹好几天。 “这可麻烦了。” 塞壬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表情也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她的确是厌恶薄伽丘这个家伙到了恨不得把他给剁了的地步,但这也不代表她就是一个可以为了复仇什么都不顾的蠢货。 在感受到这丝熟悉的感觉后,她就有一点想要退缩的意思了。 ——更何况,如果她跑到了意大利沿海的地区,多弄沉几艘船只,岂不是更能让这个吟游诗人后悔和难受? 但也正在她打算趁早凑齐一百个故事,早点出去的时候,这片宽阔的天地里响起了属于竖琴的、显得格外空灵和渺远的琴声。 像是从天空的尽头飘过来的琴声,伴随着灼灼烁烁的金色火焰光芒,好像就是撕破天际乌云的第一缕天光。 于是漆黑的天空中有光明于裂缝洒下,精灵们在森林里载歌载舞,唱着时新的歌谣,缪斯女神在一边笑着执起美酒,且饮且唱。 阿芙洛狄忒坐在石头上,赤足浸润在混着阳光的清澈水波里,在风里不经意地一个回眸,便是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水仙花,乍然盛开。 有着鸟类翅膀的女妖坐在树上,应和着酒神洒脱豪放的嗓音,在边上唱着一首柔美的歌。 每一个字句都像是洁白柔美的珍珠,滚落了一地,在阳光下泛着虹彩似的美丽光芒。 ——那是属于神代的,神明与妖精的歌谣。 塞壬女妖本来泛起的退却心思微微一滞,漂亮的孔雀蓝眼睛里升腾起浓烈的怒气与怨恨,迅速地张开翅膀,向着琴声的方向飞去。 “薄、伽、丘!” “说起来,这首竖琴曲听上去很特别啊。” 把这个童话小小地收了个尾,看着面前一支代表着故事的玻璃蜡烛“噌”地被点亮的北原和枫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突然有些讶异地开口。 除了惯有的轻灵和优美以外,这首曲子里面还有着更多属于古希腊神代的浓郁神秘气息。 安东尼也在旅行家的怀里安静地听着这首动人的歌曲,闻言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嗯呐。” 薄伽丘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朝但丁的方向凑了凑,在火光的照耀下显现出一点困意,看上去没有什么精神的样子。 “这是当年塞壬教给我的。”吟游诗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漂浮在梦境里面的气泡,“当年她很喜欢我的竖琴来着。我们聊天的时候,她就教了我这一首歌。” “好像这首歌是用来纪念一场神代的私人音乐会吧。反正在她心里,这首歌还挺重要的,估计听到我在弹,连剁了我的心思都有了……” 但丁挑了一下眉,在塞万提斯出言嘲讽之前先吐槽了一句:“乔万尼,你不觉得你这句话里面的渣男浓度稍微有一点高吗?” “只不过是一个漠视他人生命的妖精而已。而且如果我没有封印她的话,墨西拿海峡那里的白骨估计都要堆积到海平面以上啦。” 吟游诗人的音调依旧是那副懒懒的,飘飘荡荡的样子,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天空某处折现而出的光线上:“所以还能怎么办呢,但丁?” 说到这里,他弯起眼睛,似乎轻轻地笑了一下——不过比起笑,这个动作更像是单纯地扯起唇角。 “你看,妖精都是又蠢又狡猾的生物。” 只要她当年没有那么真诚地付出自己的喜欢和真心,只要她更明显地表现出对人类的恶意,只要她的性格不那么单纯和固执。 那么他把她封印起来的时候,就不会感到那么迷茫和悲哀了。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北原和枫抱着安东尼,叹了一口气,想到了自己在圣彼得堡遇到的那个一直以为自己是“雪姑娘”的水妖。那串对方遗留下的挂件至今还拴在他的背包上。 安东尼抱紧了自己喜欢说谎话、总是擅长隐瞒自己的真心的玫瑰,沉默不语。 但丁朝自己的手上呵了一口气,看着面前被他所点亮的的金色火焰,似乎从里面看到了他那同样戴着橄榄枝的爱人的影子。 塞万提斯擦拭着长矛的动作微微一顿,突然想到了薄伽丘当年和他最后对视时候,那对矢车菊蓝色的眼睛中复杂的感情。 “她来了。” 骑士微微垂眸,但是很快又发现了什么,露出了警觉的表情,提醒道。 第259章 在镜子一角里,折射出了一片绚烂耀眼的蓝紫色的羽毛。 人面鸟身的女妖身影落在高高的镜子边缘,头颅低垂,孔雀蓝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仍然弹奏着竖琴的薄伽丘。 但意外地没有采取什么偷袭的动作。 “这是我和他的事情。” 海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眼眸中的神色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开口的声音即使被竖琴声压了过去,但依旧显得冷冽而动听。 “我只来杀他一个,在这之后也不会伤害任何的人类。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北原和枫看了眼对方的表情,为这一人一妖复杂的关系默默地叹了口气,同时熟练地把薄伽丘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听起来是挺不错的。” 塞万提斯看着自家公主对某个吟游诗人明显的庇护态度,微微眯起了眼睛,内心不爽的同时语气也变得锐利了起来。 “但没有办法。毕竟我还等着要拿塞壬身上的羽毛做一件坎肩呢。” 骑士深棕褐色的眼睛中银色的火焰蔓延,那身看上去普普通通,甚至有点破旧的盔甲被流动的银色的焰光覆盖,好像穿着的是世界上最好的银白色骑士铠甲。 只是简单地用木棍和塑料枪头做成的长枪也同样在水一样的银色下变成了锋锐而无坚不摧的样子。锐利的矛头闪烁着点点的寒光,好像光线在其上绽放出了一朵雪白梨花。 只在一瞬间,这位来自几百年前的骑士就褪去了之前平凡的模样,成为了好像是由骑士里面走出来的、真真正正的骑士。 “来吧——与将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骑士,最美丽的杜尔西内娅公主的守护者,米格尔·台·塞万提斯·萨阿维德拉,公平地决一死战吧!” “若想要伤害任何一个人类,就必须从骑士的尸体上面踏过!” 塞万提斯的异能名字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个单词。 骑士。 古今从无真正从一而终的骑士。 只有堂·吉诃德。 只有塞万提斯。 第110章战斗 “……” 女妖没有回答,也没有主动发起攻击,只是停在镜子的顶端,沉默地向下注视。 如果忽略她下身的鹰爪,塞壬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背生双翅的女子形象。 身披一身翠金色和蓝紫色点缀的羽状长裙,每一处都被绣满了华丽而又繁复的花纹,金色的束腰展现出她纤细的身子,像是孔雀尾翼一样的裙摆层层叠叠地垂落,像是一朵合拢的花。 瀑布一样的墨色长发垂落,那张精致到让人恍惚的姣好面容上是一对冰冷而璀璨的孔雀蓝色的眼眸,与头发上金色的珊瑚枝相得益彰。 “薄伽丘。” 她轻声地开口,声音温婉而柔美,听上去像是海风在耳边亲密的低语,又或者是温柔空灵到让人心弦颤动的鲸鸣。 “在这件事情上,你难道真的想要躲在别人的身后吗?我一直以为这只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不管是当年我教你的歌曲,还是你告诉我那些人类的动人故事,亦或是我们一起拉着手穿过茂密的森林…… 那些过往中的纠葛只属于我们两个,不应该有任何一个人的插手。 薄伽丘弹竖琴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一脸无辜地看向了塞壬女妖,语气里还带着那么点矫揉造作的茫然和理直气壮: “可是我又打不过你啊。如果不靠我们可敬的骑士先生,我难道要拿头和你打啊?” “还有还有,我觉得我们两个也不算熟吧。也就是在几百年前认识了一两周而已,干嘛对我有这么——大的执念呢?” 这位吟游诗人一撩头发,非常有风范地露出了一个优雅的微笑,漂亮的矢车菊色眼睛在金色的火光下显现出天青石一样清丽耀眼的光泽。 “哎呀呀,所以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吧?” “没有想到我的魅力竟然这么大,连来自于神代的海妖对我在下这么念念不忘,真是让在下心怀愧疚呢。唉,我这可怜的无处安放的人格魅力啊……” “薄伽丘。” 正在思考怎么把高空中那只鸟砸下来的塞万提斯嘴角艰难地扯了一下:“你闭嘴行吗。” “凭什么要我闭嘴!我可是当时这段关系的当事人哎!当年和她在一起谈星星谈月亮聊诗词歌赋的可是我好吗?” 薄伽丘“唔哇”了一声,声音里顿时带上了那么一丝控诉的味道,只是面上依旧笑嘻嘻的,看不出半点的真情实感。 是但凡有一个人见到,都会觉得这家伙非常欠揍的程度。 但不得不说,这一招真的也非常管用,至少塞万提斯不用考虑怎么用长矛打到那只高高飞在上空的女妖这种问题了。 因为这位内心燃烧着仇恨和怒火的塞壬已经在这种挑衅下彻底放弃了自己之前的谨慎,直接借着那对翅膀,向他的位置猛地俯冲而下。 骑士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举着长矛挺身而前,闪烁着寒光的矛尖对上了女妖锋利的锐爪,擦出星星点点的火光。 长矛上流动的银色光辉如同内里藏着浓烈热量的冷火,在触碰到海妖的那一瞬就开始熊熊燃烧起来,让塞壬美丽的脸庞上一下子多出了几分痛苦的神色。 “唳——” 清脆的鸟啼声响起,湛蓝色的水流从虚空中浮现,裹挟在半人半鸟的妖精身上,隔绝开了好像可以无限燃烧的银色火焰,同时也再次飞高了几分。 第260章 塞壬,在古希腊的神话传说里,她是从河神埃克罗厄斯的血液之中诞生的女儿,也是传说中冥后的友人。 “魔法吗……” 塞万提斯撇了一下嘴,但是也没有太在意。 毕竟在他几百年前的游侠经历里面,他也不是没有见过真正会使用魔法的妖魔。 但是这些存在里面,没有一个能够战胜那个时代战无不胜的骑士——虽然骑士的胜利也没有得到多少的欢呼,所能够换来的也只不过是惊惧和不理解的眼神。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塞万提斯举起长矛,眉毛微微扬起,眼神中难得带上了傲慢与桀骜的色彩。 能够战胜骑士的只有人类。 因为骑士们永远为自己身后的“人”而战。 “哇哦,现在最优秀的吟游诗人解说为你现场报道此次战役!” 薄伽丘语气轻快地在旁边说道,同时把自己的竖琴换了一个调子,硬生生把这种属于神明的空灵乐器演奏出了欢脱热烈的调子,可以说是即时演奏的高手。 “现在我们对面的塞壬选手因为英俊潇洒卓尔不群的吟游诗人在对怪物的嘲讽方面的强烈贡献,已经逐渐失去了理智,打算当场进攻!” “好的,只有武力值比较好使的塞万提斯选手成功抓住了这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和对方硬碰硬地对撞了一次!甚至因为属性克制让塞壬吃了一个小亏。” 说到这里,这位吟游诗人看着离他不算远的战场,微微叹了一口气,露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可惜塞壬选手有玩不起的意思,竟然直接给自己套了魔法护盾……不过没关系,区区护盾而已,叠个破甲就可以了。” “给自己套了魔法护盾”的塞壬:…… “叠个破甲”的塞万提斯:…… 总之下一秒,战斗的双方都很默契地没有对彼此继续出手,而是齐刷刷地把攻击方向转向了旁边某个指手画脚的嘴欠人。 唯一不同的是,塞壬的水流是直接对着薄伽丘的脑袋去的,而塞万提斯的攻击是为了打偏这一段水流。 虽然水流被打偏后的结果还是浇了薄伽丘一脸的水来着…… “所以这里面果然有故意的成分吧!塞万提斯——你说要好好保护我的!” “不,没有。” 塞万提斯面无表情地依靠被异能强化后的身体握住这一道向他激射而来的水流,声音听上去异常的冷漠无情:“我只说了要好好保护公主殿下。你死没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只要有一个薄伽丘在这里,这次战斗的画风就一点也正经不起来。” 某位被好好保护的公主坐在边上,对着镜子给小王子梳了一下头发,顺便打了一个哈欠,向边上的人问道:“现在几点了?” “放心,还没有到午夜呢。” 但丁语气淡定地回答,手指微微拂过身前雪白的烛光。 这里的烛火好像只有凭借一个故事才可以将之点亮,借由光线的折射浮现在由无数的镜面折叠而成的蜡烛上方。 是带着微微的凉意,甚至能够在你的手指上跳动的火焰。 但丁对着这一簇火光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对北原和枫提议道:“话说回来,是不是应该把这个家伙的游戏手柄和主机都给没收了?我感觉他最近玩这个有点狠。” “嗯,我赞同。虽然魔法护盾和叠甲这两个词真的挺合适?嘛,但总是沉迷在虚拟世界也不太好,还是限时吧。” “什么?北原北原北原,等等,我说这种提议未免也太残酷了吧!” 在vip座位席上前排看戏,还时不时会被两个参与者联手打击的最佳解说员,乔万尼·薄伽丘先生一下子扭过头,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 “限制游戏时长是会死人的!” “阿诺?可是我感觉你还挺需要的。” 北原和枫弯起自己橘金色的眼睛,略带调侃地这么说道,顺便把自己的脸再一次埋进了安东尼柔软的金发里面吸了吸,成功把刚他梳理好的头发再一次弄乱了。 “北原?” 安东尼喊了一声自己家的大人,本来还想要挣扎一下的。但在下一秒,他就从镜子里面看到了旅行家面上懒洋洋的、但也同样带着幸福和惬意的表情。 唔…… 那还是算了吧。 安东尼很小大人地歪过脑袋,伸出手抱了对方一下,甚至把自己怀里形影不离的玫瑰都塞到了对方的怀里。 “对啦,北原你之前说的那个故事呢?” 孩子想了想,拽了拽对方的衣袖,用自己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对方。 “嗯?你说哪一个?” 北原和枫沉思了几秒,发现自己平时有意无意给安东尼说的故事有点多,现在已经不知道到底都有多少些了。 玫瑰花晃了晃自己因为被一下子塞了过来,所以显得有点晕乎乎的脑袋,闻言屈尊降贵地点了一下头,矜持地说道:“就是关于小行星上面的王子和他的玫瑰的故事啦。” 她骑士也很好奇这个故事后来的发展的——毕竟她和安东尼与这个星球的小王子之间的关系看起来总是那么的像。 “那就讲一段这个故事吧……嗯,当然,也可以把它当做很多很多个故事。”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眨眨眼睛,接着便了然地轻轻微笑起来,直接跳过了小王子和玫瑰的分别,从他在不同星球上面的游历开始说起。 第261章 “他在第一个星球上面看到了一个国王。这位国王穿着的是用紫红色和白底黑花的毛皮做成的大礼服……” 但丁歪过脑袋,也学着安东尼的样子凑了过去,把自己的脑袋枕在旅行家的肩边上,好奇地听着这个带着淡淡忧伤和温馨气息的童话。 几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去提有关于薄伽丘和那位海妖的事情,也没有问战斗的具体情况,完美地扮演了围观人员的身份。 ——毕竟,这些当事人就算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语气再轻松,再无所谓和潇洒,他们也不一定想要想起这一段回忆。 这也算是这些人在某些事情上默契的温柔? 薄伽丘偏过脑袋,看着那边和战场看起来格格不入的三个人,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同时微微侧身,熟练地躲过了一道“不小心”朝着他飞过来的银色火焰。 “塞万提斯,我也不指望你能够把塞壬给剁了,但是这种远程攻击稍微准一点行吗?” 吟游诗人看着这一道对于人类来说没有什么攻击性的银色火焰,挑了一下眉,朝战场中心看了过去,懒洋洋地询问道。 “那拜托你也稍微认真一点,我可是在替你收拾烂摊子啊。” 塞万提斯冷哼一声,然后再一次认真地看向了自己这次的对手。 塞壬作为神明的女儿——即使是最为丢脸的古希腊神明的女儿,拥有着极其恐怖的操纵水流的能力,这或许也是她流浪在海上的原因。 从各方面来说,对方的存在都有点麻烦。 美貌的女妖弯起眼睛,喉咙里面发出清越动人的娇笑,但是不带有半分的笑意。 在她宽阔的华美羽翼之后,好像可以看到暴风雨中波涛汹涌的暗色海洋。 雪白的浪花拍打,恐怖的风暴酝酿,海洋形成可怕的漩涡,以及无数惨死者灵魂凄厉的哀嚎——那是大自然最恐怖和浩荡的伟力,在这一刻尽数被这个一向以歌声闻名的女妖调动。 在故事里,塞壬也是为亡魂引路的女妖,理所当然的,她也拥有着御使亡灵的权柄。 她抬起自己孔雀蓝色的眼眸,冷漠地注视着底下的吟游诗人。 在这个过程中,她几次试着想要绕过那个骑士去杀死对方,但是被全部拦下来了,即使她可以利用水的力量进行大范围的攻击也没有用,总是会被在刚开始的时刻打断。 “麻烦的家伙。” 她的心里有点烦躁,但是面上依旧柔美地笑着,微微张开了嘴,打算利用她惯有的天赋,唱一首歌放手一搏。 ——之前并不是她不打算利用这一点,而是薄伽丘的存在实在是太麻烦了。 就像是太阳神阿波罗之子、善弹竖琴的俄耳甫斯也可以凭借自己的音乐通过她的岛屿一样,薄伽丘的竖琴声同样可以压制她的歌声。 也就在这个时候,薄伽丘似乎也发现了她想要做什么什么,对着在空中的女妖露出了一个明艳的微笑。 那对漂亮的蓝色眼睛里倒映着暴风雨中风雨暗淡的场景,但依旧好像在闪闪发光。 竖琴的声音陡然一转,吟游诗人轻灵而又浪漫的歌声比妖精先一步回荡在全部都是镜面的空间里,激荡起一圈圈的回音。 “阿尔忒弥斯的目光落下 就在遥远的森林里,惊起一片白鸟 融化成草地上的花 那儿开满鲜红和嫩黄, 玫瑰长着刺,百合像白雪, 夹竹桃像是天边的霞光。 凝固啊,流淌啊, 我遇见你 就像是看到了来自阿波罗的一个回眸, 只需要微微的一笑便把我捕捉。 我是他爱情的俘虏, 我的歌声变得温婉,我的翅膀收到束缚, 我的梦魂和神思都在他身上依附。 然后我又采摘了许多好花, 编成个花冠、戴上我黑鸦似的头发。 每一朵好花都叫我快乐,就像我遇见他。” 塞壬微微一愣,大脑一时间陷入了空白。 这是……她当时唱给他的歌。 是的,当年她就唱在了这里,就唱了这样的一小段。 因为在这来自海妖的爱语和诗歌还没有说玩的下一刻,她所遭受到的便是对方背叛和几百年昏睡的黑暗。 ……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记得?为什么你还会记得! 为什么你还会记得这首歌啊…… 她的动作一顿,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塞万提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趁着空中的塞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长矛在他的手中一转,然后用力地投向了女妖的翅膀。 没有任何悬念的,女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鸟鸣,整个身体都被钉在了破碎的镜子上。 银色的长矛融化成为枷锁,禁锢住了她那对能够飞行的翅膀。 塞万提斯看着脸上默默流泪,但是眼中仍旧带着恨意的妖精,皱了皱眉,没有丝毫犹豫,只是拿出了自己的剑,打算彻底杀死对方。 “塞万提斯,别动手,把她的嘴巴封起来就行了。” 薄伽丘把自己的竖琴收起,没有继续唱着那首他自己都不知道下半段的歌,抬眸注视着那只狼狈的海妖,这么说道。 骑士不满地皱了皱眉,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锐利和固执: “薄伽丘!你难道在这个时候还要包庇她?她到底杀死和吃了多少人,对人类的态度有多漫不经心,你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第262章 “啊,我当然清楚,否则当时也不会封印她啦。”吟游诗人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步履轻盈地朝着骑士走过来,笑眯眯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顺便还抹了一下对方银色铠甲上的墨绿血迹。 “——所以我的意思是。” 薄伽丘笑了一声,但是声音里听不出多少的笑意。 就像他那蓝色的眼眸正在安静地注视着被钉在镜面上痛苦扭动的海妖,但是眼睛中却没有任何焦点一样。 好像在一瞬间,吟游诗人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只有骑士才能够听见。 “我要亲自杀死她。亲手。” 第111章一个故事 被钉在镜面上动弹不得的塞壬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挣扎的动作和低低的痛苦喘息几乎都戛然而止。 美丽的女妖抬起头,紧紧地盯着薄伽丘,孔雀蓝的眼眸里面是已经深刻到了骨髓里面的浓烈恨意。 虽然在旁边看着的北原和枫觉得,就算薄伽丘此时什么话不说,估计会被这位塞壬小姐恶狠狠地瞪上一眼 “现在已经讲了多少个故事了” 在他身边的安东尼数了数点亮的蜡烛,好奇地询问道。 “五六个得有了吧”北原和枫把这些蜡烛摆在一起,看着它们上面浮现的幽幽冷光。 就像是夏夜里小小的萤火虫,或者是一个个明亮而动人的灵魂的细屑。 真正能够看到灵魂这一类存在的旅行家手指拂过这些清冷而柔软的光,感觉指尖就像是被小动物的绒毛轻轻地蹭了一下。 是能够让人忍不住微笑起来的触感。 听了好一会儿故事的但丁打了个哈欠,歪过头看着他们,好像有一点愉快地提议道“那就在解决完之后正好举办一个故事会吧我感觉每个人都有很多的故事可以讲。” “然后正好凑齐一百个故事” 北原和枫弯了弯眼睛,想到了某个“百物语”故事,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起来,如果你们未来打算去一趟日本的话,说不定有一种叫做青行灯的妖怪也会很喜欢薄伽丘的异能。” 毕竟是这位也是和传说中的百物语有所关系的妖怪啊。 不过百物语是每讲一个故事就要吹息一根蜡烛,和“十日谈”的空间里面的规则恰巧是完全相反的。 “得了吧,薄伽丘那个家伙能讲的故事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么几个花样。” 懒得看薄伽丘和塞壬之间复杂的感情纠葛的骑士先生也回应了一声,没有管自己的长矛,直接走到了这里。 “无非就是翻来覆去地讲述他怎么拐走这些女孩子的光、辉、履、历而已难道还能在世界上找到比他更撇脚的吟游诗人吗” 但丁蹲着身子,用一种为教堂布置仪式的认真态度,把蜡烛摆在适合的位置上,让它们被镜子折射出的光更明亮、更集中。 听到这话后,穿着一身白衬衫的孩子扶了扶自己头顶的橄榄枝,重新站起身来,一金一银的异色眼眸中含着明亮的笑意 “别这么讲啊。乔万尼他可是在维吉尔先生的墓碑前发过誓,说自己必生都要从事艺术和文学的创作的。” 虽然到现在,他都没有勇气真正地动笔,或者花心思写出一个真正的故事就是了。 “喂喂喂,阿利盖利先生,禁止拆台哦” 伸手把翅膀受到重伤,嘴巴也被封上的塞壬从长矛底下拽下来抱在怀里的薄伽丘扭过头,有些无奈地喊了一句。 他怀里的塞壬依旧在用愤怒的眼神看着他,锐利坚硬得如同宝石的指甲划破了他的衣袖,狠狠地扣在了他的血肉里,把手腕抓得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里面隐约可见的白骨。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镜面的空间里。 “好啦好啦,放心吧,但丁会解决的。” 吟游诗人眨了眨眼睛,似乎看到了众人有点担忧的视线,愉快地笑起来,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这种痛苦一样。 他甚至还将女妖以公主抱的姿态拦腰抱在怀里,双手握住对方冰凉的手指,亲昵地贴紧了她没有温度的脸颊,语气听上去也笑眯眯的 “北原北原,拿专业的摄影技巧评点一下我们现在要是拍一张照的话,算不算特别特别棒的构图” “嗯嗯。” 北原和枫按下去了旁边看上去很想揍人的塞万提斯,有点无奈地按了按自己的眉角,语气却依旧是温和的“的确是很好的构图所以现在玩够了吗” 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怀疑你怀里面的塞壬要一口咬在你脸上了。 但不得不说,这两个人贴在一起的样子的确很让人感到赏心悦目。 吟游诗人发尾泛着金色的雪白长发和塞壬瀑布一样的黑发交织在一起,鲜明的颜色对比几乎可以入画。 那对与薄伽丘有着几分相似的孔雀蓝眼眸和矢车菊蓝色的眼睛互相映衬着,在闪烁的烛光下也多了几分明亮和瑰丽的味道。 “所以北原找个时间帮我画一下做纪念,怎么样”薄伽丘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熟练地无视了后半句话,声调愉快地询问道。 旅行家挑了一下眉,看向了对方。 吟游诗人蓝色的眼睛里好像总是带着笑意,在他言行刻意的烘托下,总是很容易让人感觉格外的轻佻和漫不经心。 也格外容易让人忽略下面隐藏的真心。 薄伽丘歪了下脑袋,有些茫然地看着北原和枫垂下眼眸,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第263章 “那个,北原你该不会要拒绝吧可是我真的很想要这幅画哎” 吟游诗人也不知道理解成了什么,一脸紧张兮兮地凑了过来,那对蓝色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水汪汪的,可怜巴巴地注视着对方。 “实在不行的话,那我可以把我家里面达芬奇的手稿送给你一份哪天野外露营的时候可以用来当可燃物” 北原和枫 哪个败家子会把达芬奇的手稿用来助燃的可燃物啊你到底都对达芬奇的手稿做了什么 差点一口气没有缓过来的北原和枫深深地叹了口气,没好气地伸手捏了把对方主动凑过来放脸“不用但具体还是等出去再说吧。” “毕竟这里可没有什么用来画画的东西,不是吗” “嗯嗯”薄伽丘揉了揉自己被捏得有点红的脸颊,但是也没有太在意,反而笑吟吟地蹭到了旅行家的肩膀边。 然后在塞万提斯快要杀人的眼神下,一只手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音调轻盈而愉快地宣布了接下来故事会的开场 “那么我就宣布乔万尼薄伽丘先生的第一届战后故事会现在开始请热烈鼓掌” 稀疏的掌声响起,也就只有安东尼在边上鼓掌鼓得最开心。 但丁都开始拽着塞万提斯在一起愉快地聊着那些他们当年当骑士的时候发生的趣事了。 “诶诶难道真的没有人想要听听我的故事吗我真的会感觉很伤心的” 薄伽丘在边上假模假样地呜咽了一声,然而没有吸引到除了安东尼以外任何人的注意力。 北原和枫倒是偏过头看了一眼,在对上塞壬小姐明显更加愤怒的眼神后欲言又止了一秒。 等等,你确定要在对方的面前讲讲你这几百年是怎么逍遥快活的吗 薄伽丘看见没有人理他,于是惆怅地叹了口气,开始对着塞壬自言自语了起来。 “话说回来,我要不要把塞壬小姐的声带直接切断掉感觉光是把声音封住不太保险,北原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啦,只是切断声带的话死不了的塞万提斯你也别看我” “我可不是舍不得杀了她。” 吟游诗人咳嗽了一声,垂下眼眸,用一种平静而温和的语气说道“只是还有一些东西没有给她看过呢,当年我可是答应了来着。” 这位不知道活了多久的长生者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塞壬,看着她那对美丽眼眸中不加掩饰的恨意,面上潇洒地露出一个微笑。 “嘛,我之前就和你说过吧。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虽然有一点晚。” 因为这是我答应给你的承诺。 在他的怀里,黑发的女妖似乎愣了一下,就连一直紧紧嵌在对方皮肉的的指甲也略微地松了开来,孔雀蓝的眼眸中透露出一丝茫然。 答应过我的事情 她听着这句话,好像又看到了当年的那个少年,正抬着他那对矢车菊蓝色的眼睛,笑盈盈地注视着他。 “哎,塞壬” 他就这样坐在树下,对着她开口,蓝色的眼眸里似乎同时带着忧郁和明亮的色调。 于是当时还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女妖于是好奇地抬起了头,那对显得格外美丽和深情的蓝眼睛认真地开向了他她所暗恋的爱人。 年轻的吟游诗人在那个时代,给孤独的女妖带来了属于人类世界的故事和传奇,带来了人类在那个艺术最为动人的时代所创造的音乐,还带来了艺术和歌声。 也带来了名为“爱”的心动。 什么承诺呢 塞壬抿了抿唇,努力地回忆着,但是却有点恐慌地发现,她好像已经不太能想起来了。 不管是关于当年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还是到底在一起时具体聊了什么事情,在没有提示的情况下,几乎只剩下了一片模糊的回忆。 几百年的昏睡让她遗忘了很多,甚至忘了自己恶意具体的起因。 只有仇恨和被背叛的愤怒依旧固执地被保存了下来,在心间开出一朵艳丽却危险的花。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塞壬几乎是有些茫然地看向了抱着她的吟游诗人,好像想要求证点什么似的。 但是这个时候,薄伽丘却不偏不巧地偏开了视线,兴致勃勃地加入了故事会的话题里面 “对了,北原真的不再说一说自己旅游时候的故事吗我觉得真的很有意思哎。” “你还想听什么啊。” 旅行家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接着低头就看到了同样对这个很感兴趣的安东尼,眼皮一跳“还有你你不是和我一起旅行的吗怎么也这么好奇的样子” “因为想要看看北原眼里的大家都是什么样子的啊。” 金发的孩子抱着北原和枫的手臂,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么回答道。 什么样子的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托尔斯泰是一只温柔过头的敏感白鸽,屠格涅夫是矜持高傲的傲娇猫咪,安徒生是沉默地忍受痛苦的温顺兔子,歌德是喜欢撒娇还总会不安的灰狐狸,康德是冷静稳重的森林狼,尼采是危险而美丽的狞猫吗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数了一遍自己对那些朋友的印象,突然有了一种自己正在开动物园的既视感。 不过最后,他还是删删减减地挑了一点有意思的内容说了,同时努力地帮着他们维护着作为超越者的格局和形象,让他们的样子看起来更靠谱一点。 “总之都是很可爱的人啦。” 第264章 说着说着,旅行家眼眸中的神色也逐渐温柔了一下来,就好像浸润着清澈的水波。 能遇到这些人,不得不说,的确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听上去的确都很可爱。” 但丁一只手撑着脑袋,有点感慨地回答道。 他的另一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边,突然有些遗憾自己没法喝着同样甜的奶茶去听这样一个带着甜意的故事。 “现在也是一个群星璀璨的时代啊就像是我们当年一样,但丁。” 薄伽丘在边上笑了一声,伸出一只手举向天空,好像那只手里面拿着酒杯一样 “最最美好的时代至少在我们这些老古董眼里的确是这样的不过说到老古董,我们应该谁也比不上塞万提斯哈哈哈哈哈哈哈” 骑士危险地眯了下跳动着银色火焰的眼睛,握着剑的手上青筋微微鼓起“薄伽丘,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会杀了你” “啊,不会,你当然不会。” 吟游诗人侧过脑袋,眉毛一挑,露出了一个显得格外风流缱绻的微笑。 那对漂亮的蓝色眼眸中流淌着柔软的波光,美丽到几乎让人的心脏猛得一缩。 “如果说你是我们那个时代里面最传奇、最了不起、也最让人羡慕的骑士,永远为了人和正义而战斗的塞万提斯。那么我则是在骑士身边歌唱着的百灵鸟你怎么会舍得杀了我呢亲爱的骑士先生” “” 骑士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面无表情、铁石心肠地地拔出了剑“不,我觉得我可以立刻砍了你,就在这个地方。” “诶等等竟然要来真的吗” “阿格拉赫说,看剑” “塞万提斯,薄伽丘,你们两个别闹。还有薄伽丘,你躲在塞壬小姐的身子后面,让她为你挡刀是几个意思” 但丁就坐在边上,笑着看一会儿薄伽丘和塞万提斯这两个人之间的互相追逐打闹,然后看了一眼四周的蜡烛,突然询问道“现在已经点亮多少根蜡烛了” “九十九根。” 北原和枫扫视了一眼,给出了确切的数字,接着便有些好奇地询问道“但丁先生打算讲最后一个故事吗” “嗯,不过其实这个故事也不算是多好。” 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大的长生者晃了晃自己齐肩的银金色头发,用一种温和的语调说道。 故事并不长,甚至可以说得简单得过分。 一个女妖,她有着一身最为华丽的羽毛和歌声,作为河流之神的女儿生活在茂密的丛林里。 每日,她都在和森林里的希腊众神与宁芙仙女们唱着唱不完的歌,开着开不尽的宴会,与那些妖精嬉笑打闹。 直到神代的结束。 “神明最看不起的人类推翻了神代,然后又捧出了新的神明。这句话听上去有点可笑,但的确如此。” 但丁在讲述这一段历史的时候,语气显得格外的温和,看不出对他这件事情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想法。 “但这和那只女妖无关。她没有受到人类的伤害,只是一下子又变得孤独了起来。” 但丁叹了口气,目光好像随着跳动的烛火来到了某个遥远的年代 “她最后干脆来到了海岛,在大海上继续唱着她的歌。人类追逐着歌声沉睡在了海底,她就以人类为食就像是以前她用歌声捕获任何一种猎物一样。” “直到某一天,她看到了一个特殊的人类。” 那个少年的怀里抱着竖琴,弹起琴的声音让她想到了俄尔普斯。而他看上去又那么美丽,让她想到了变成水仙花的纳西索斯。 就像是所有的故事里一样,塞壬对这个少年产生了兴趣。她听着对方讲那些来自于人类世界的故事,听着对方为他弹琴,一起聊着那些有关于宇宙和自然中的美与奇迹。 有那么一个瞬间,塞壬都快要以为自己与对方有着一样的灵魂了。 但是只有人类才是拥有灵魂的,她只不过是一只妖精。妖精远远没有拥有灵魂的人类那么复杂,只能容得下一种纯粹而固执的情感。 有着一半鸟类身体的女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爱的幸福和苦恼。 尽管她谁也没有说,谁也没有告诉,只是把这个当做一个小小的秘密。 她喜爱着这个人类喜爱的一切。她听着对方讲佛罗伦萨,于是也爱上了那座城市,她看着对方写诗,于是也喜欢上了诗歌。 她张开自己的翅膀,在清晨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为他跳上一支舞,又在他睁眼前的那一刻害羞地匆匆飞开。 她还在对方难过的时候认真地唱着自己最好听的歌,也不是为了引诱任何人进入落网,只是想让他能够更开心一点。 塞壬想过,她或许有一天会为了他去爱上人类,生活在人类的世界里。只要他还在自己的身边,不要离开自己的话。 只要他还在自己的身边。 但是到了最后,到了几百年后的现在,那一首女妖为了吟游诗人而写的、而唱出来的情歌也没有一个完整的结尾。 就和这个糟糕的故事一样。 “不不不,塞壬小姐喜欢的可不是我。” 薄伽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兜兜转转地跑了回来,笑眯眯地往北原和枫身后一躲,看着塞万提斯投鼠忌器的样子,得意中带着挑衅地比了个“v”的手势,顺便接过了话茬。 “她喜欢的只是我装出来用来骗她的表象而已啦不得不说,塞万提斯先生有一点倒是难得的清醒。” 第265章 吟游诗人懒洋洋地抱着自己怀里轻到几乎没有什么重量的妖精,依靠在旅行家的身上,没有低头去看她面上的表情 “至少在欺骗女孩子这个方面,我的确是一位大师。” 最后一根蜡烛随着故事的结束点亮。 镜子像是高温下的蜡一样缓缓消融,一瞬间折射出人们有些扭曲的面孔,但又在下一个瞬间就和那一百道蜡烛的光辉消失在了空气里。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到了佛罗伦萨的星空。 漆黑的夜,闪着很大很明亮的星星。 感觉与几百年前的中世纪、又或者几千年前神代的星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薄伽丘抱着他怀里的女妖,望着天琴座的方向,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 讲完故事的但丁在闭目养神,塞万提斯难得没有发言,只是撤去了自己的异能,把自己的剑重新归鞘。 格格不入的安东尼左看看,右看看,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小声说道“那个,你们有没有发现。” “我们进十日谈之前坐的马车,好像已经开走了哎。” 第112章永别 秋天的佛罗伦萨,夜晚已经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凉意,像是已经裹挟来了几分属于草木凋零的萧瑟味道。 北原和枫坐在街道边的某个烧烤摊子里,被风吹得狠狠打了个喷嚏。 但丁把自己的及肩发在脑后绑了起来,正在给烤肉涂酱料,听到声音后看了一眼坐在最外面的北原和枫:“没事吧?” “没事,就是今晚的风真的很大。” 北原和枫拿纸巾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闻言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同时侧过身子,让边上正在戳着烤金针菇的安东尼靠自己近一点。 这么大的风,他自己还好,要是让小孩子吹到感冒可就不好了。 “说起来,今晚要不要去我家?既然都没有马车了。” 薄伽丘手里搂着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神表达抗议的塞壬小姐,光明正大地把脸凑了过去,笑盈盈地这么建议。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还是很让人心动的:尤其是在知道薄伽丘的家里有整整一箱达芬奇的手稿的情况下…… 北原和枫又叹了口气,给自己重新开了一听啤酒,一点也不客气地回答道: “哦,比起这个,我更担心明天佛罗伦萨会多出什么都市怪谈——比如说马车上半路离奇失踪的乘客之类的。” “不过我们已经全额付款了哎。” 薄伽丘理直气壮地把自己的半张脸都埋在塞壬柔顺的黑色长发里面,那对矢车菊蓝的眼睛无辜地朝旅行家眨了眨:“所以肯定也没有什么问题吧,一定没有问题吧!” 不,到底是什么给了你这种交了钱就肯定没有问题的错觉…… 旅行家喝了口酒,有点无奈地看着在边上叽叽喳喳的吟游诗人,最后还是用哄小孩子的态度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脑袋。 “嗯嗯,是没有问题啦——不过你今天真的不打算带着塞壬小姐好好逛一逛吗?” 虽然女妖的翅膀几乎完全被长矛折断了,但是毕竟身体里还流淌着神明的血液,就算是这种伤势,过一天说不定也能好个七七八八。 从老板那里端来了一大盘食材的塞万提斯同样也听到了这句话,发出一声专门针对吟游诗人的冷哼,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薄伽丘——你给我陪着那个塞壬逛去,别天天想着怎么把北原拐到你那个乱七八糟的破烂废纸堆里面!” “呜哇,塞壬你看,对面的那个人类真的好凶哦,我好害怕啊——哎嘿。” “……北原,你觉得把薄伽丘送下去,和他的塞壬一起殉情这个主意怎么样?” “我觉得挺不错的。” 但丁把自己盘子里烤肉迅速地解决完,又喝了一口刚刚买回来的奶茶,语调轻盈地提醒道:“但是这里还有小孩子哦,塞万提斯。” “哎?是在叫我吗?” 在场唯一的小孩子抬了下头,好奇地望向这些不知道怎得好像又快闹起来的大人。 他之前正在和自己家的玫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地聊天呢,根本没有听清他们之间到底讨论了些什么。 北原和枫在边上默默地咳嗽了一声,顺手给对方的手里塞了一份已经被烤好的羊肉串:“没你的事,继续吃吧。” 安东尼有点迷茫地歪了一下脑袋,接过来羊肉串咬了一口,然后就被上面撒得过多的孜然冲得打了个喷嚏。 玫瑰小姐埋在他的怀里,拿叶片挡着自己的脸,一下子笑了出来。 塞壬嫌弃地偏过脑袋,离凑过来的薄伽丘远了一点,那对好看的孔雀蓝色的眼睛注视着这一人一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是隐秘的羡慕,也许只是单纯的在回忆某些过往,谁知道呢? 总之,在这个无法继续开口的妖精身上,一切好像都变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 然后就被边上正在分配食物的旅行家塞了一杯带吸管的橙汁。 “唔,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北原和枫温和地笑了笑,举起自己边上的啤酒,和她碰了一下杯:“先喝点东西缓缓心情?毕竟总是生气对身体也不好。” 女妖愣了愣,看向了眼眸中的神色总是显得格外柔和的旅行家。 那对橘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什么同情或者悲悯的味道,也没有什么激烈的恨和爱的情绪,只是最单纯的关心。 第266章 好像她并不是什么恶贯满盈、今天就要死去的女妖,而是一个没有吃晚饭的普通女孩。 “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个?虽然被加了不少古怪的调味料,但至少味道挺不错的。唔,到时候你还可以叫薄伽丘带你去哪个甜品店买一点甜点,反正他有钱。” 旅行家笑了笑,手指撑着下巴,目光扫过某个一脸“北原你竟然出卖我”的吟游诗人,然后继续愉快地给出自己的建议: “对了,还可以让他带你去百花大教堂的顶端一趟,那里很适合看月亮——薄伽丘你自己一个人都能上去,再带上一只妖精也没问题吧。反正赛壬小姐也不算重?” “喂喂!再不算重也是有分量的啊!圣母百花大教堂的屋顶那么、那么高呢!” 吟游诗人鼓了鼓脸,在边上努力地为自己的权益抗议起来:“要是万一掉下来怎么办?我自己没事,但要是把赛壬小姐摔着了呢?” “这个就不用担心了。你敢从上面掉下来我就敢接着。” 塞万提斯在旁边懒洋洋地回了一句,顺便对薄伽丘露出了一个非常“友善”的微笑。 友善到了让人忍不住觉得他是想要用自己的长矛矛尖接住对方的程度。 骑士先生此时正尽职尽责地站在边上,给北原和枫挡着从外面溜进来的风,顺便把自己烤好的羊肉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旅行家的盘子里。 “噗嗤。说起来,佛罗伦萨还有领主广场也一定要去哦,赛壬小姐。” 但丁在边上发出了一声轻笑,在边上也难得调侃了一句。 “还有薄伽丘他家里。这两个地方可以算是文艺复兴时期最伟大的遗留的集中地了。” “说起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可是请过米开朗基罗帮他做雕塑的。” 安东尼抱着自己的玫瑰,在边上小小地惊叹了一声,亮亮的眼睛里面带着羡慕的神色。 他虽然听说过,但还没有在佛罗伦萨去过领主广场呢。 “呃,我记得那里的雕塑有蛇发女妖……”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乱跳的眼角,默默地提醒了一下看上去腹黑因子突然发作的但丁。 而且还是勇士提着蛇发女妖脑袋的雕塑——这对于同样被“勇士”制服的塞壬来说,未免过于有暗示意义了。 折断了翅膀的女妖安安静静地看着突然热烈围绕着她接下来的旅程讨论起来的众人,孔雀蓝色的眼睛愣愣地看着,没有说出话来。 当然,她现在本来就说不了任何的话。 她沉默地听着这一切,没有去喝那一杯旅行家递过来的橙汁,只是突然地别过了头,没有让任何一个人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她在街灯的光辉下微微耸动的消瘦双肩,还有隐隐约约传来的吸气和抽噎。 她在哭。 这个就算是被长矛贯穿折断了翅膀,也没有落下眼泪的妖精,却在这样平淡到过头的讨论里莫名地泣不成声。 她尖锐的指甲微微抓紧,但是没有继续去在吟游诗人的身上挖出更多的伤口,而是深深地挖在了自己的皮肉里,流出那些绝对不属于人类的墨绿色血液。 ——为什么要哭呢? 不知道……但是,但是真的,好想哭。 一直看着她的薄伽丘垂下眼眸,感到自己的肩膀上面湿了一片。 但他没有给对方递纸巾,只是耐心地把她那抓伤了自己的手心的手指逐个掰开,然后把对方抱得更紧了一点,也抱得更用劲了一点。 在这一刻,比起传说中冷漠傲慢的女妖,她的样子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一个孤独了好久好久,什么也没有抓住,但却在最后一刻被人拥抱了的小女孩。 “走啦。”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推了推薄伽丘,努力地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道:“去陪陪她吧?” “如果有哪一个推荐的地方没有去的话,我可是要替塞壬小姐伤心的。” 但丁眨了一下眼睛,在边上露出一个很轻的微笑,这么开口。 “如果你还有一点自知之明的话,那今晚就别来打扰别人了。” 塞万提斯嫌弃地望了望吟游诗人,同时身子往后退了一步,给对方让出了位置。 安东尼看了看突然开始祝福的大人,认真地想了想,终于也想到了一个祝福语。 金发的孩子于是抱着自己的玫瑰花,眼睛亮亮地对薄伽丘和他怀里的女妖挥了挥手:“约会愉快——” “然后活着回来,是吗?” 薄伽丘虚起眼睛,有点无力地吐槽了一句,但是也没有说出什么“留下来”的话,只是默默地抱住了哭声逐渐止住的塞壬,走出了这家街边烧烤店的店门。 “……还有。” 他在站起身的那一刻,用微不可查的气音叹息了一声,轻声开口:“谢谢了。” 佛罗伦萨的夜色很美,美在它每一颗星星都在干净又澄澈地闪耀,没有收到人间半点污染的侵袭。 吟游诗人抱着怀里轻到好像没有任何重量的女妖,带着她走在几千年前的星空下,走过圣三一桥,走过佛罗伦萨深夜依旧人来人往的街道。 “你还记得吗,我以前和你说过,要带你来人类的世界,要带着你去见一见佛罗伦萨。” “……” “这个时代的佛罗伦萨很美,至少比我们那个时代要干净多了,就是很多东西看上去都已经老了,不过它们的心脏还在跳动。” 第267章 吟游诗人垂下眼眸,看向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意和他搭话的女妖。 那对矢车菊蓝色的眼睛在漆黑的夜幕下闪着粼粼的波光和闪耀的火彩,好像一如当年的温柔和深情,几乎让人遗忘它的本质只不过是冰冷坚硬的宝石。 “这一次我来为你唱歌吧,塞壬。” 女妖沉默了很久。 薄伽丘也不着急对方的回复,只是拉着对方苍白而冰冷的手臂,带着对方走过那些灯火通明的街道,行走在这一座属于花的城市里。 就像是他们曾经约定过的那样。 吟游诗人给自己身边的妖精耐心地讲述着每一家店面,每一个街道。 他用行歌一般的语调,说着当年这里到底存在都是什么样的事物,又曾经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流传着什么样子的传说。 对于这个活了几百年的人来说,每一座被保存完好的老屋,都是他的旧识。 如果这座被保留得和几百年前几乎别无二致的城市拥有灵魂的话,那么一定是为了这个记录了它的每个时刻的人而存在的。 “这里是我和达芬奇遇见的地方。当时他还在墙角一本正经地对着风景画画——虽然我完全不觉得当年的这里有什么就是了。” 薄伽丘抬起头看着这一棵高大的樟树,手指拂过上面粗糙的表皮,歪头笑了一下:“这棵树是我种的,怎么样,很好看吧?” “他以前和我说过,这里如果长出一棵树来的话,画面的构图会很漂亮。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可惜,现在看到这棵树的人没有他。 “还有那里,米开朗基罗那个家伙喜欢绕着这个地方转圈,现在盖了楼房了,否则我一定要指给你看。” 薄伽丘在女妖的耳朵边小声地抱怨了一句:“他一直都对自己的长相很不自信,所以每次见到我的时候都要躲着……好吧,我到现在都没有明白这件事情。” “对了,这两个人见面的时候还差点因为绘画和雕塑哪个的地位更高打起来。” 吟游诗人提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发出了一个充满了骄傲和自信的声音: “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当然是音乐和诗歌的地位更高啦!这两个笨蛋怎么可以因为自己更擅长绘画和雕塑的领域就觉得它们地位最高呢!这是偏见、彻底的偏见!” 他怀里的塞壬怔了怔,突然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轻盈的笑意。 ——我发过誓的哦,赛壬小姐,我将毕生从事于文学和艺术,尤其是音乐与诗歌。 几百年前,那个吟游诗人走入女妖居住的小岛,在弹完一首曲子之后就是这么对她说的。 那个时候,傲慢但是又好奇的女妖是怎样回答的呢? “可是我就是音乐啊,诗人。” 女妖几乎是下意识地勾起唇角,苍白而轻薄的唇瓣微微开合,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句在记忆里模糊不清的话。 那一对孔雀蓝色的眼眸好像是在笑,也好像是在叹息。 “你笑了哎。” 薄伽丘眨了眨眼睛,同样笑着说道。 接着就看到了女妖迅速地收敛起自己脸上的表情,别过了脑袋。 “我不管,反正我就当你笑了哦。” 吟游诗人甩了甩自己银色的长马尾,理直气壮地耍起了无赖,抱着自己怀里的塞壬步履轻快地前往了下一个目的地。 “我们接下来要去的是领主广场:那里有着我朋友们最最有名和完美的雕塑和造物的——复制品哈哈哈哈哈!” “我要和你好好介绍一下米开朗基罗那个笨蛋!当然,还有别人,不过他肯定是最笨的那一个笨蛋就是啦。” 如果说佛罗伦萨是研究西方文学者的圣所,那么领主广场是世界上所有学习雕塑者心中永恒的朝圣地之一。 这里有着目光如炬的大卫,脚踩卡克斯的赫拉克勒斯,与半人马交战的赫拉克勒斯,高举美杜莎头颅的珀尔修斯,面对暴行绝望地高举手臂的萨宾妇女…… “嗨,老伙计们!” 吟游诗人拽着自己怀里,努力挣扎着想要下来自己走路的女妖,笑眯眯地和雕塑们用古意大利语打了个招呼,好像自己面前的不是雕塑,而是那些好友……或者说他们的墓碑一样。 “我带着她来啦——很漂亮是不是?比你们的雕塑可要好看多了。而且她还知道真正的赫拉克勒斯长什么样!你们这群人就羡慕去吧!” 女妖抿了抿唇。 她可不认识赫拉克勒斯…… “米开朗基罗,瞧瞧!万年单身狗!我可祝你在地底下能快活一点,实在不行的话,我就要劝你和达芬奇一起过日子啦。” “你们当年吵成了个什么蠢样,后来你不还是在画壁画吗?拜托,达芬奇知道估计都快要笑死了——哦,抱歉?他已经死了。” 他嘀嘀咕咕地说了很多,也向他们介绍了很多,他讲着自己这几百年来的日子,顺便介绍了他怀里面的塞壬,也和塞壬认认真真地介绍了他们。 “他们是那个时代最伟大的艺术家!” 吟游诗人有点傲慢地这么总结:“当然啦,那是因为我没有真正地写些什么,否则我也不会比他们差到哪里去的。” 这个时候的他们坐在圣母百花大教堂高高的尖顶上,他们的背后就是神圣的十字架。 塞壬女妖被吟游诗人带着在一家店里面换上了宝石蓝色的裙摆,层层叠叠,如同正在盛放的浪花。 第268章 她的头上戴着镶嵌着无数璀璨的海蓝宝石的冠冕,身上披着白色的月光一样的纱衣。就像是在进行这一场最美丽的婚礼。 又或者是以最庄严的姿态,去赴与死亡之间的约定。 佛罗伦萨今晚没有月亮,但是星星却亮得耀眼,照着两个人的脸庞。 “我说过,轮到我为你唱这一首歌啦。” 薄伽丘抱住了自己的女妖,和他一起依靠在纤细的十字架上,和对方一起在最高处,共同聆听着这座城市的呼吸。 “我想想——当年我就想这么替你唱了。但是现在其实也不晚?不是吗?” 女妖抬起头,于是便听到了她最后所能够听见的,不亚于塞壬在海面上吟唱的歌声。 “我果然找到一朵中意的花, 花色和情人的玉颜不相差。 我把它轻轻摘下,温柔地吻它, 对它倾诉我是怎样情丝牵挂; 然后我又采摘了许多好花, 编成个花冠、戴上我的头发。 每一朵好花都叫我快乐,就象 我一看见她的倩影就心生欢喜; 那爱情的芬芳叫我魂销魄荡, 我没法表白这千情万意, 只好轻轻叹息……” 这座城市是有灵魂的。 所以它们也会唱歌。 塞壬闭上了眼睛,于是便听到了整座城市与之应和的歌唱。 ——为什么会爱上我呢? 为什么你就这么笨呢? 但没办法啊。 谁叫希腊的妖精……全部都是笨蛋。全部都是拿自己所有的爱,交付给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的笨蛋。 人面鸟身的塞壬收敛起了自己背后的翅膀,尖锐的爪子和属于鸟类的双腿也被宽大的裙摆遮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美丽的人类女孩。 她这一次没有哭,只是平静地微笑着,看着鲜血在她的心口氤氲开来。 银色的匕首穿过了她的心脏,把她的思维永远地拽向了深渊里。 薄伽丘垂下头,紧紧地把她抱在了怀里。 “旧约”拿着十字架审判了无数的妖魔,但就在这个时代里,长生不死的人类和岁月永远停留在这个夜晚的妖精,就在十字架前相拥。 ……以及为彼此落下了一个隔着岁月、还有生死的一个吻。 第113章以灵魂之名 北原和枫在烧烤店里,给因为不小心吃了一串带着辣酱而变得眼泪汪汪的安东尼递了一杯牛奶,有点好笑地看着他。 “以后吃之前先看看上面都沾了什么酱啊。你这个样子玫瑰小姐看了都要心疼的。” “我才没有心疼呢。” 玫瑰收回自己有些担心的目光,小声地嘀咕道。她也不去管自己精心打扮的发型了,只是小心地把自己的花瓣贴靠在了小王子的身上,像是在安慰对方似的。 “我也不想要玫瑰小姐担心……应该是我要保护她才对。” 安东尼喝了一大口牛奶,抱紧自己怀里面的玫瑰,耳朵有点红地小声说道。 玫瑰叹息了一声,拿自己的花瓣蹭了蹭对方的胸口。 好极了,她果然没有想错:安东尼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笨蛋。 北原和枫看着这两者之间难得显得安静又温馨的一幕,眯起眼睛轻轻地笑了笑,顺便裹紧了自己的衣领。 在他身边的塞万提斯抿了抿自己的嘴唇,伸手把旅行家揽到了自己的身边,帮着挡住了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风。 “啊,谢谢啦。”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看过来,随即弯了弯眼睛,默许了骑士这种好像在小心翼翼地对待易碎品的态度。 不过身边还有另一个可以依靠的体温,的确也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情。 但丁坐在桌子的对面微微地笑着,没有什么加入进来的意思,只是安安静静地捧着自己的奶茶在喝,一副从容而惬意的模样。 路灯暖黄色的光辉在孩子一样的长生者脸上投下一层温暖的光影,好像一副美丽到让人惊艳的油画。 北原和枫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手腕上指针已经快要指向午夜十二点的钟表:“对了,我们还要等薄伽丘回来吗?” “唔,没必要啦。” 但丁抬了一下眼眸,语调里面带着分明的笑意:“他要是想要见到我们的话,事后会自己来找的,现在就没有必要去打扰他们两个了。” ——更何况,他今天可能更希望自己独自一个人待上一会儿。 “最好他在这几天里面都别出现。然后也吸取一下教训,别去到处沾花惹草。” 塞万提斯几乎是有一点紧张地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阻挡着来自街道的大部分风,就连语气也没有之前那么尖锐了,反而带上了几分熟稔和亲近的抱怨。 “他总是这个样子,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总是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甚至连挽留或者保护的念头都升不起来。最后什么都拿不到,还自个委屈地蹲在角落里面哭……” 北原和枫歪了一下脑袋,突然笑起来:“所以,塞万提斯,你有没有想过,你在被十日谈封印的时候,他也在某个角落里蹲着哭过?” 塞万提斯嘴里的抱怨微微一顿,面上露出了像是吃了只蟑螂一样古怪的表情,最后努力地张了张嘴:“我觉得不太可能。” “我作证,这件事情真的发生过哦。” 第269章 但丁在一边闲闲地开口,嘴里咬着奶茶的吸管,露出一个轻飘飘的微笑,给塞万提斯来了致命一击。 “某种角度来说,他也是很感性很温柔的人呢,塞万提斯。否则你当年也不会和他成为朋友的,不是吗?” “……阿利盖利先生!” 北原和枫看着这幅单方面拆台的闹剧,笑着摇了摇头,同时准备好了付款的钱。 这家烧烤店是一位住在了佛罗伦萨的华裔开的,到时让旅行家在这座西方文化的起源地里短暂地感受到了一点家乡的烟火味。 虽然里面还带着不少佛罗伦萨的当地特色就是了:比如说牛肚、牛肚以及牛肚。 但是不得不说,牛肚在用来自某个吃货帝国的手法处理了一下之后,放在烤串上面烤的感觉的确不错,带着肥厚的鲜美味道。 安东尼抱着他的玫瑰,和他的花儿亲亲密密地靠在一起,漆黑的眼睛有点出神地望着街道两边的大楼,好像在聆听一首常人听不见的歌。 “这座城市在唱歌——” 他眨了眨眼睛,突然这么对北原和枫说道。 那是一首很温柔,也很哀伤的歌。 好像隔着无数遥远的时光,冰凉亦或是充满了温情的岁月,搅拌了一份属于诗歌和音乐的故事,从始至终只为了一个人所唱响。 城市的歌声是空灵的,像是旷野上浩荡的风声,像是深海里一声渺远的鲸鸣,又或者是森林里百花骤然齐开的声响。 不同建筑发出的一圈圈声音彼此碰撞,荡漾出透明的花朵,激荡起一缕遥远的风,好像能轻易摇动人的灵魂。 高楼的歌声像是高远又苍凉的英国管。那是丛林里的阳光,自从女妖和吟游诗人离开后,再也没有人为它们歌唱。 纤细的钟塔好像正在拉着大提琴,像是一只有着蓝紫色羽毛的鸟在海边孤独的剪影。她收敛起自己的翅膀,在白骨堆上独自对着残阳。 “佛罗伦萨的花开了。” 玫瑰抬起头看着天空,翠绿的叶片遮住了她娇艳的红色花瓣,也遮住了她的一声叹息。 她知道这一首歌是谁唱给谁的。 ——吟游诗人终于为自己爱着的塞壬写了一首歌,在几百年后为她在自己的故乡唱响。 于是四周的建筑为之应和,城市的灵魂隔着岁月睁开了眼睛,哼出一段轻盈的歌。 就像是几百年前,在塞壬的歌声下伴唱的花朵和树木一样。 北原和枫抬头看过去,几乎是下意识地打开了自己的视角。 于是他也同样看到了无数盛开的花——或者说盛开着的、属于城市的灵魂。 在漆黑的夜色里,无数房屋的中间,常人无法看见的花瓣层层舒张,露出其中金色的花蕊,修长的花蕊里面缭绕着透明的音符。 每一栋古老的建筑都是这样一朵透明发光的花,又像是一个诞生了生命的音符。 这是旅行家第一次看到拥有灵魂的城市。 以前他所能看到的灵魂光辉大多数只是在人类的身上闪耀,甚至在丹麦遇见的美人鱼,也是在变成了人类之后才看到了灵魂。 可佛罗伦萨是拥有灵魂的。 尽管这个城市的灵魂早就消失在了漫长的岁月里,也早就被人们遗忘,但在今晚,它还是短暂地回到了这个世界。 ——就在那个时代里最优秀的音乐家所写的诗歌里,在为无数的天才留下了故事的吟游诗人的歌声下。 在这个夜晚,百花女神的佛罗伦萨,于这一首歌的歌声里盛开。 “像是一场婚礼,对吧?”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看着这座好像被无数巨大的洁白花卉点亮的城市,有些感慨地说道。 “这就是婚礼吗?” 安东尼好奇地歪过脑袋,问着自己身边的大人,纤细的手指握住了北原和枫的手。 “说是婚礼也没有错。” 但丁抬起头,开口回答道。 这位脾气格外温和的长生者似乎同样看到了这一幅万花齐开的场景,好像想起来了什么,扭头对着塞万提斯勾了一下唇角: “骑士先生,我想你心心念念的羽毛坎肩的材料应该很快就要凑齐了。” 骑士愣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开心的样子,而是露出了另外一种格外复杂和微妙的表情。 “哦。”最后他只是干巴巴地回答了一句,连自己平时对待薄伽丘的讽刺语调都忘了加上去,“那不愧是他。” 北原和枫给老板付了钱,拉着安东尼的手走出去,顺便把垃圾丢进了垃圾桶里,闻言露出了一个有点无奈的表情。 “唔,其实我觉得我不太需要坎肩之类的东西来着——不如到时候帮我拍张照片?这样我还可以把它镶在表里面。” 旅行家拍拍塞万提斯的肩膀,轻快地眨了一下自己橘金色的眼睛: “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我们明天可以一起去佛罗伦萨找一个风景不错的地方。” 骑士低下头,看着正在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公主,于是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用认真而坚定的语气说道:“我一定会拍出足以配得上你身份的照片的!以骑士的身份发誓!” 安东尼倒是还在想羽毛坎肩,尤其是想象了一下蓝紫色的羽毛披在旅行家身上的样子,最后把自己吓了一跳。 “感觉有点奇怪。” 第270章 小王子主动拉住着但丁的手,小声地对着他说道:“我还没有见过北原的衣服上出现灰白黑棕以外的颜色呢。” “别的颜色看起来都太跳脱啦……” 北原和枫别过头,理直气壮地开口:“我可是靠谱的成熟大人哎。” 但丁眨了眨自己一金一银的漂亮眼睛,思绪在“成熟大人”这个词组上面停留了一会儿,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嗯,的确是成熟大人了呢,北原先生。” “但丁先生——!你再这样下去我可是会揉你脸的哦。” “我觉得成熟的大人应该不会计较这个?” “……我甚至还会叫薄伽丘没收你这个月和下个月所有的奶茶!” “我突然觉得您的确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但丁毫不犹豫地改了口,顺便把怀里的奶茶抱得更紧了一点,“至少和薄伽丘比是这样。” “噗。”安东尼笑了一声,被北原和枫瞪了一眼,然后转头就看到了眼睛里同样带着笑意的塞万提斯。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认认真真的走路:…… 累了,不想和这些人说话。 从烧烤店到旅行家住处的路其实算不上远,甚至可以说很快就到了。或者说在佛罗伦萨这座小城里,一切都没有什么距离。 歌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停止了。 那些盛开的花朵好像昙花一现,又像是灰姑娘故事里华美的衣服和南瓜车,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起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只是在北原和枫和但丁告别后,回到公寓打开了自己卧室的窗户时,又一次看到了那位在这座城市唱了一首歌的少年。 吟游诗人正在看着星光。 他的蓝色眼睛里倒映着冰凉的星星,几百年前的星空,怀里抱着睡去的女妖,被时光定格的容颜看上去意外的平静……和空白。 或者说,所有的哀伤都已经被他遗留在了过去,只在此刻剩下了一片无处安放的虚无。 吟游诗人抱着自己怀里闭着眼睛的女妖,坐在窗台上面叹了口气,随即又露出了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出来,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 “北原!我是来看看你打算怎么画我们两个的合照的——” “薄伽丘先生,我能理解你急于索要你们俩新婚照的心情。” 北原和枫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了一眼自己的怀表,语气平静地打断道:“但是现在已经十二点了。” “什么新婚照,我和塞壬之间是清白的!” 薄伽丘目光漂移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坚定有力的语气反驳道:“你知道什么叫做灵魂的共鸣吗?什么叫做音乐方面的知己啊!” 北原和枫虚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妥协似的后退了一步:“是的是的,你说的没错,是知己,这下行了吧?” “……没错,这样就行了。” 薄伽丘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很用力地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也不知道是在说服别人,还是在说服他自己。 之后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 北原和枫在收拾自己的东西,薄伽丘则是借了一把梳子,为塞壬耐心地编着头发。 黑色的长发被吟游诗人一点点挽成了发髻,上面缀满了闪闪发光的珍珠,海蓝宝石制作的冠冕被戴在头顶。 “北原,你说,古希腊的妖精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是很容易被混蛋拐走的傻子和倒霉鬼。” 北原和枫语气淡定地回答道。 古希腊的妖精不管是善是恶,本身都是大自然最干净和幼稚的造物。 对于这群妖精来说,她们爱上一个人往往很简单。一首音乐,一个微笑,或者是让她们侧目的勇气和美貌,都可以成为动心的理由。 她们小小又干净的心灵在装着自己的爱人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其他的空间。 甚至她们在遭到背叛后的恨,也是另一种爱的表达,另一种试图挽留自己爱人的方式。 “这样啊……” 薄伽丘叹了口气,眼眸低垂,看向了自己怀里的塞壬,与对方光滑的额头轻轻地靠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 “喏,这下真的很像个笨蛋了。” 笨蛋的是你,当然也有我。 ——你的报复很成功,塞壬小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啦。 北原和枫回头望了一眼依旧屈膝坐在窗台上的吟游诗人,似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地开口:“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会假装今天晚上佛罗伦萨下雨了的。” 所以你不想承认自己要哭了也没关系,只是佛罗伦萨下了一场雨而已。 “不用不用。” 吟游诗人眨眨眼睛,勾勒出了一个很不符合他人设的温和微笑,语气认真:“北原,我可是活了几百年了哦。” “我早就长大了。在我们的那个时代,哭可是孩子和女性才有的特权呢——而且我已经想到该怎么纪念她了。” “我打算写一本书。” 他看着窗外的星星,用唱歌一般的调子轻声说道:“一本只关于那些耀眼和美丽到不可思议的女性的书。” “里面除了人类,我还打算写写别的。比如说赫拉啊,雅典娜啊,美杜莎啊……” “还有塞壬。” 他扶着窗沿,有些艰难地坐起来,怀里依旧紧紧抱着他死去的爱人,但是他的眼神却是在微笑的。 第271章 “我打算写书了,北原。” 深夜两点。 决定真正开始写作的薄伽丘已经踩着星光走了,他打算熬夜写出第一篇稿子来。 北原和枫则是坐在桌子上,点亮了一盏暖黄色台灯,打着哈欠拿铅笔描着一幅画。 ——最后他还是没有睡觉,准确来说,应该算是睡不着。 “就是两个笨蛋啊。” 想到这两个人,旅行家忍不住呼出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钟表上的时间,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继续挑灯夜战。 他在图上面画下代表羽毛的轻盈一笔,脑子里却忍不住地回忆起了之前自己用那来自高维的视野所看到的东西。 ——薄伽丘作为异能者的灵魂,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北原和枫在今天看到了答案。 那是一只有着蓝紫色羽毛的鸟。 修长的尾羽拖曳成一片汪蓝色的湖沼,孔雀蓝的眼眸在夜里好像正在发光。 她的身边环绕着星星和诗歌,她的歌声里倒映着太阳和音乐,她拍打起翅膀,好像可以飞到遥远的过去和未来。 那是还没有遇见了吟游诗人的塞壬,也是永远地陪伴在了爱人身边的女妖。 ——在你走后,我会以我全部的灵魂,来铭记你在时光里的一个倒影。 我那已逝的、为我亲手杀死和背叛的爱人。 第114章过往的终点 佛罗伦萨,今日天气,晴。 宜远行。 “至少但丁是这么说的。”薄伽丘趴在栏杆上面,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漂亮的矢车菊蓝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话说回来,阿利盖利身上真的很有神棍的气质哎。” 被提到的但丁依旧戴着他的橄榄枝花冠,坐在一边的石阶上面喝着奶茶,手里正在灵巧地编着一束花环。 阳光照在他银金色的头发上,流淌过一圈让人眼晕的光泽。 “可能是以前的职业习惯吧。不过命运的确是有所征兆的——就像蝴蝶这个意象。” 看上去还像是一个孩子的但丁抬了一下自己的眼眸,用一种非常从容的语气回答道。 “是幸运的意思吗?” 塞万提斯擦拭着自己的铠甲,好像生怕上面的甲片有哪怕一点点的灰尘,闻言好奇地问道:“我的家乡会有这种说法。” 但丁把花环最后的草结轻巧地系上,语气温和:“来自世界的征兆是很有针对性的——所以对你来说,蝴蝶的确可以代表运气。” “但在某些蝴蝶代表不幸的国家,蝴蝶的出现就是一个不幸的征兆了。” 他看着自己编好的橄榄枝花环,仔细打量了一眼,这才满意地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给旁边好奇看着他动作的安东尼戴上。 “这也是一个祝福哦。” 但丁弯了下眼睛,语调轻快地说道。 ——橄榄枝,诺亚方舟的白鸽所衔回来的第一抹绿色。代表着大地的重生和生机,毁灭褪去后的和平。 安东尼偏过头伸手碰了碰自己头顶好像还带着鲜嫩水汽的叶尖,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起来,欢喜地扑到了但丁的怀里去。 “谢谢——”来自外星的孩子眯起眼睛,抱住了长生者的脖子,埋在对方的肩窝处蹭了蹭,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但丁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了对方亲近的动作,同样认真地反抱了回去。 薄伽丘把自己写好的故事初稿合上,懒洋洋地趴在栏杆边,看着这几个人,眼底泛着明亮的笑意。 今天佛罗伦萨的阳光真的很好。 “好啦,我整理好了……昨晚整理着整理着直接就睡着了。” 姗姗来迟的北原和枫看了眼自己的表,拖着行李箱从公寓楼的门口走出来,对着门口的几个人有点抱歉地笑了一下。 “薄伽丘,你的画。” 旅行家晃了一下自己手中被卷起来的画纸,挑了一下眉毛:“要是不来接着的话,我可就要丢过去了——你知道为了这张纸,塞万提斯陪着我熬了几个晚上的夜吗?” “唔诶?好过分!就算是我没有接着也不能扔吧,这可是定情信物啊——” 薄伽丘甩了甩自己银白色的马尾,故意无视了旅行家后面的半句话,有些浮夸地大声抱怨了一句,但那对蓝色的眼睛里面却是在笑着的。 “来不来?”北原和枫不吃他那套,只是平淡地举了一下手中的画,一副作势欲丢的样子。 “来!” 吟游诗人轻盈地从栏杆上跳了下来,接过了旅行家手中的画,笑吟吟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看上去和几周前那种慵懒而散漫的模样没有任何区别,依旧还是到处沾花惹草地泡在佛罗伦萨的女孩子堆里面,说话还是可以噎死个人。 就连间歇性发疯这一点,看上去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好的,现在我决定了!我要把它和我亲爱的列奥纳多的画挂在一起!” 薄伽丘把这幅卷起来的画抱在怀里,也没有打开来,只是愉快地眯起了自己的眼睛,用相当愉快的口吻说道。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超级超级感动——北原?” 北原和枫:“……” 他花了一两秒钟回忆起了对方口里的“列奥纳多”到底指的是谁,然后面无表情地曲指,给对方的脑袋狠狠地来了一下。 草,谁敢把自己的画和达芬奇的作品放在一起啊!这是在自取其辱吧? 第272章 被北原和枫敲了一下的薄伽丘也没有恼,只是笑嘻嘻地跑到了一边,然后对塞万提斯做了个鬼脸,继续开始愉快地撩拨人。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竟然也会为我的画熬夜呢,我亲、爱、的、骑士先生。” 吟游诗人撑着自己的下巴,用慢慢悠悠的语调说道,故意把其中的某几个单词咬得格外暧昧和绵长。 塞万提斯眯起眼睛,显然对吟游诗人的某些套路习惯了,不过还是照样冷笑着反驳了一句: “怎么?作为公主的骑士,在公主殿下为了某个人熬夜的时候,我难道还能心安理得地去睡觉吗?” “其实我倒是希望塞万提斯你能多睡一会,毕竟很快就要走了……” 北原和枫无奈地按了按眼角,接着便抱住了试图凑到他怀里,担心地看着他的安东尼,安抚性地与自己家的孩子蹭了蹭脸颊: “好了,没多大事情。我发誓从明天开始好好睡觉,怎么样?” “他肯定又在说谎。” 小王子怀里的玫瑰凉凉地开口:“上次他在威尼斯也是这么说的。我早就说过,他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骗子。” 安东尼想了想,很赞同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用谴责的眼神看着旅行家。 “这是因为最近真的有点忙啦。毕竟要准备各种各样的事情。” 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又无奈地叹了口气,顺便用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在边上说风凉话的玫瑰花的花瓣:“实在不放心的话,就从明天开始监督我,怎么样?” 玫瑰嘟嚷了一声,把自己埋在了绿色的叶子里面。 “那,北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哦。” 安东尼抱着他的花儿,有点怀疑地看了一眼大人,最后还是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跑回去继续和但丁玩了。 北原和枫看着孩子的背影,弯起眼眸轻轻地笑了一下,接着熟练地按住了蠢蠢欲动地试图单方面把薄伽丘揍一顿的骑士。 “你们两个也别闹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两个是打算一起上路吧。” 旅行家叹了口气,看了眼一脸无辜的吟游诗人:“要是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很担心你们在遇见妖精之前先内部减员的。” ——塞壬在现代的苏醒不是特殊的个例,而是说明当年那些被封印的存在正在一个接着一个的苏醒。 而作为罗马和希腊文化的诞生地,地中海沿岸绝对是众多妖精蔓延的重灾区。 虽然在现代科技面前,他们对社会秩序的冲击没有那么大,但给大多数普通人带来的麻烦也少不到哪里去。 “所以有的时候真的很为自己生活在意大利感到苦恼……一堆超级大的麻烦,还要我们这些老一辈收拾。” 提到这件事,薄伽丘也双手插在口袋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意大利的异能者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如果不是我们两个的异能的确适合对付这种事情,我才不要和这个笨蛋骑士组队去找这些妖精的麻烦呢。” “搞得和我想要和你组队一样。几百年前我一个人到处行侠仗义不也是没有问题吗?” 塞万提斯眯起眼睛,有点嫌弃地看了对方一眼,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嫌弃了回去。 “然后被伟大的吟游诗人代表正义的一方抓起来关个几百年?” 薄伽丘勾了一下唇角,眼底划过一丝戏谑,语调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味道: “让我想想啊,关于某位骑士当年到底破坏了多少公共财产,又给多少人带来了严重的心理伤害——你该不会想要公主殿下赔偿吧?” 赔偿…… 塞万提斯下意识地看了北原和枫一眼,注意到对方同样也投过来的视线,突然没来由的心虚了起来,有点躲闪地低下头,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手中的长矛。 某个欠揍的吟游诗人背过手,还在滔滔不绝地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所以骑士先生这次就乖乖听我的话好啦。免得到时候北原还要担心这担心那的——说不定到时候还要赔偿别人的心理损失费呢。” 塞万提斯沉默了一下,难得没有反驳。 他知道自己的“行侠仗义”在很多人的眼里非常讨厌,甚至连被他帮助的人也对他不假辞色。 尽管知道薄伽丘这家伙也就是说说,但如果这些问题最后真的要麻烦到北原的话…… “唔?我倒是是不在乎这些——更何况,我应该也不缺这点钱?” 正在他有点失落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了骑士的肩膀上,属于旅行家的温和声音响起,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北原和枫朝自己的骑士眨了一下眼睛,唇角勾勒出一个明亮的笑:“而且,我其实也很想庇护一下自己的骑士呢。” 付出从来都不是单向的东西。 在你做每一件事情都在顾及着我的时候,我也会想要给你解决一些力所能及的问题。 “还有,薄伽丘,我不在的时候别老是欺负塞万提斯。我可是一个很护短的人,要是我知道你在欺负我的骑士的话。” 旅行家扬了扬眉梢,笑着打了个响指:“我会给阿利盖利先生打小报告的哦。” “然后某位吟游诗人就一步也进不了佛罗伦萨了,真惨呢。” 饶有兴趣地抱着小王子看着的但丁歪头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想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噗嗤”一笑,语调轻盈地补充上了最后一击。 第273章 “呜哇!好过分!” 薄伽丘一愣,矢车菊蓝色的眼睛里好像一下子盈满了雾气,拿手捂住自己的脸,假兮兮地呜咽出声:“北原,但丁——难道我已经不是你们最爱的吟游诗人了吗?” 但丁眨了眨眼睛,然后从袖口里不紧不慢地掏出来了一柄小小的十字架,语气悠然:“怎么会呢,神爱世人啊,薄伽丘先生。” “噗!” 北原和枫手臂搭在塞万提斯的肩膀边上,听到这话后一点也不客气地笑了出声:“薄伽丘你也有今天啊。” 骑士在他的身边,抱紧了自己的长矛,有些茫然和怔忪地垂下眼眸,注视着正在靠着他灿烂笑着的旅行家。 还需要公主张开自己的羽翼,去温柔地庇护所犯过失的骑士,实在是太糟糕了。 ……但是。 但是本质上孤独而高傲,一直想要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骑士的塞万提斯,在这一刻突然有点庆幸于自己的糟糕。 庆幸于自己因为这种糟糕,才能够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话。 ……就是薄伽丘稍微有点吵。 “塞万提斯,这下你该得意了吧?这下我就只能听你的了——可恶,我不能没有佛罗伦萨!那么多的小姐姐还在等着我呢!” 在这几个人一起往车站走的时候,薄伽丘一直在怨念地叽叽喳喳,好像在对他的待遇感到愤愤不平似的。 塞万提斯只是瞥了一眼,懒得理他。 他忙着调整自己的相机数据呢——这位骑士已经打好主意,要给自己的公主拍出一张最好的照片了。 “北原?”他抬起头,有点期待地喊了一声。 “唔,那就再拍一张?” 走在前面的北原和枫偏过头,相当熟稔地回应了一句,语气好像有点无奈:“话说回来,至于要给我拍这么多照片吗?” “我的钟表里可放不下那么多。” “以后换了可以用新的。”塞万提斯语气轻快地回答道,然后举起了自己的相机。 他们正在车站的前面,离火车站只有一条街的路。 这条路上面生长满了绚烂的银杏,金色的叶子铺开了一大片,好像清晨绽放的霞光。 他们就站在银杏树下。 塞万提斯熟练地调好后面的参数,对准了镜头。 镜头里面有笑得一脸温和与包容的旅行家,有踮起脚尖,往这边好奇看着的小王子,有淡定地吸奶茶的但丁,还有……某个硬是嬉皮笑脸地挤到了镜头里的薄伽丘。 “咔嚓”一声。 这段时光就此定格。 旅行家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看了眼自己的钟表,目光先是扫过了上面镶嵌的照片,接着便是时针和分针的指向。 “唔,时间好像要不够了。” 北原和枫皱了一下眉,然后看向了悠悠闲闲的但丁,再次问了一句:“阿利盖利先生真的不打算走吗?这样在佛罗伦萨的话,你是没有监护人的……” “不啦。几百年没回来了,我还想要多待一会儿呢。” 但丁聚了一下自己的奶茶,笑盈盈的:“而且我还是觉得佛罗伦萨的奶茶最好喝——唔,顺便一提,在奶茶发明之前,我最喜欢的是佛罗伦萨的盐水煮鸡蛋。” ……这个理由,还真是意外的朴实。 至少北原和枫感觉自己被说服了。 “不过我还有一个礼物要给你。” 但丁咳嗽了一声,眼底带着笑意:“薄伽丘都送了一颗宝石。我总不能什么离别的礼物都不给吧。” “所以是什么?” “嗯,你猜?” “……” 北原和枫最后也没能问出来但丁准备的礼物是什么,可以说得上是迷茫地和众人告了别,坐在了火车上。 然后翻了翻自己新买的更新换代的手机,果不其然地发现了薄伽丘愉快的短信刷屏。 “北原北原!为了感谢你给我画的画,我决定——你再帮我写一百个故事吧!我会拿我写的感谢你的!” “这一百个故事写出来就叫《十日谈》,怎么样?我是真的不想每次进我的异能都要再想一遍故事该怎么编了!” “北原北原!” 北原和枫面无表情地关上了自己的手机。 很好,本来他还想写一本《十日谈》出来送给薄伽丘的,但是现在完完全全不想写了。 安东尼倒是完全没有这种忧虑,只是好奇地扒拉着窗户,好像正在寻找但丁送的礼物到底被藏到了什么地方。 “我觉得应该是特别漂亮的风景。” 小王子抱着自己的玫瑰,高兴地说道。 北原和枫也看向了窗外,同时顺手打开了自己的视野。 然后他就看到了星空——或者说宇宙。 那是由无数星星和星系组成的十重天堂,辉煌的光辉笼罩着佛罗伦萨。 还有耸立的洁净炼狱高塔,七层重重叠叠地向上延伸,代表着人类的复生和净化。 在最低端,漏斗一样的九重地狱倒悬,烈火咆哮着燃烧,人们浸泡在污浊的水里,恶毒的兽窥伺罪者的灵魂。 ——而在它们之间,便是盛放着无数鲜花的人间,是百花之城佛罗伦萨。 北原和枫抬起头,发出一声轻轻地惊叹。 神曲,这个在三次元被誉为“神的喜剧”,位列外国四大名著的书籍,在成为异能后被全力施展时候的画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第274章 那是宇宙,是地狱、炼狱和天堂,也是人间的一切。 北原和枫眨了一下眼睛。 “的确,是很漂亮的风景。”他笑了一下,这么对自己身边的安东尼说道。 在佛罗伦萨的但丁收回了自己的手,注视着天空。 他的左眼像是沉淀下来的水银,泛着具有金属质感的银灰,右眼则是温和内敛的暗金色,一如落着尘埃的金质橄榄花冠。 “神曲里十重天堂的祝福一次性送出去,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效果。” 曾经担任过教会的使者的但丁先生幽幽地叹了口气,继续喝自己的奶茶。 话说几百年都没有重捡自己的旧职了,搞得现在一点也不熟练,竟然连编个橄榄枝都要那么久了。 不过,应该也有佛罗伦萨的原因吧。 但丁垂下眼眸,突然想到了当时自己被这座城市时被下的诅咒。 “只要回到佛罗伦萨,就会被烧死”的诅咒。 虽然“神曲”中的“炼狱”有着代表复活和重生的能力,但是只要回到佛罗伦萨,被火焰烧灼全身的痛苦还是会像附骨之疽一样,永远地停留在他的身上。 但丁喝了一口奶茶,悠悠闲闲地走在了回去的路上。 说起来,在编制橄榄枝的时候,其实感觉更像是在编制着荨麻呢。 也很有意思,不是吗? 在另一边,塞万提斯和薄伽丘做在火车上。 薄伽丘在兴致勃勃地发短信骚扰人,至于骑士先生则是在认认真真地整理着自己的照片。 “对了,骑士。” 薄伽丘歪了一下头,看着半天没有动静的回复,伸手戳了一下塞万提斯的肩膀,很小声地说道:“你知道我想要说什么的吧。” “我知道。” 塞万提斯平静地回答,同时抬起头,很认真地反问:“我现在当然知道了北原不是几百年前的杜尔西内娅公主,但是这有什么关系?” 骑士并不是什么傻瓜,顶多不太愿意面对现实,更何况北原和枫也一直在明里暗里地暗示。 但有什么关系呢? 塞万提斯想。 就算旅行家并不是骑士在几百年前所位置效忠的太阳,但是他依旧是骑士心里最特殊最独一无二的存在,最明亮的光。 他把自己拍好的照片在相机里面整理好,眼神一点点地温和下去。 ——我为什么要学习摄影? 因为它之于我的意义,便是可以抬起头注视着你,一点点地向你走近。 第115章倒悬的巴黎 飞机在飞往巴黎。 北原和枫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颊,看着自己面前的信件,又斟酌着修改了几句,把对应的照片贴在了旁边。 安东尼喝了一口飞机上面的橙汁,抬头看着窗户外面洁白的云朵,似乎正在打量自己与这些白云的距离。 旅行家把一片制成标本的银杏叶压在了信件里,继续写着信 “意大利的西西里岛好像是一个没有太多人去的地方。不过这里有一个非常美丽的传说也是吸引我来到西西里岛的原因。 你猜你会喜欢这里泛着泡沫的碧蓝海浪和金色的海滩你知道吗当我坐在飞机上,从西西里岛起飞,俯瞰着这片大海的时候,我以为我看到了那副维纳斯的诞生。 意大利似乎总有这样的魅力,让你永远也分不清自己到底生活在哪个时间段里。 有时你觉得自己是生活在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有时感觉自己还处于人神同居的奇迹时代,有时候又突然来到了21世纪之后的未来。 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和这个美丽又奇妙的国家告别啦。写这一段的时候,我正在前往法国的巴黎,离那里已经不算远了。” 北原和枫甩了甩自己墨水断断续续的钢笔,重新躺在了自己的靠背上,偏头就看见了几乎快要贴在窗户上面的小王子“安东尼” “北原” 安东尼扭过头,开心地扑进了旅行家的怀抱里,语气里带着激动“我看到了,巴黎她真的好漂亮好漂亮” “的确很漂亮。” 被小王子别在了胸前口袋里的玫瑰虽然因为没有待在花盆里感觉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似乎被某种惊艳的美所折服了,这朵傲慢的花儿第一次用这样洒脱的姿态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另一个存在的美丽。 “你可以去窗户那里看一眼,趁现在还能看到她完整的样子。” 玫瑰说道。 “是哦是哦,超级好看的” 安东尼期待地拉了拉北原和枫的手,把旅行家带到了靠窗户的座位边上,努力地往飞机的前方指了指。 “就是那里,往前面看” “前面” 被自家孩子拉到窗户边的北原和枫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睛,抬头朝前方看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盛开在了无边无际的天空里的花粉与白,红与黑交杂的花朵。 那是一株倒悬在巴黎上方的巨大花树。 旅行家在看到她的全貌时,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的根系深深地扎在遥远的虚空里,从一片虚无里生长出漆黑而美丽的树干,纤细的枝条向四面八方肆无忌惮地蔓延,直到覆盖住了整个巴黎的天空。 她的枝条上面缀满了沉重的花,用世界上最美丽的粉白和嫣红覆盖了前方的天宇,盛大如傍晚时分最绚烂的晚霞。 第275章 阳光在她的花瓣上面闪闪发亮,像是照耀着璀璨的宝石和水晶,又好像在敲击清脆动听的风铃,在风声里回荡起一片“叮叮当当”。 这棵倒悬着的花树安静无声地垂下,折射出的光芒倒映出那个美丽多情、灯红酒绿的巴黎,将每一个故事埋葬在她繁盛的花里。 像是一面在岁月里盛开成花与树的镜子,又好像是另一个五光十色的浪漫之都。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城市” 安东尼的声音里有着一种雀跃的欢喜,或许还带着急于和大人一同分享喜悦的兴奋。 他黑色的眼睛好像在闪闪发亮,清晰地倒映着瑰丽到无以复加的天空。 “这就是巴黎吗” 来自外星的孩子在欧洲的人们口里听说过有关巴黎的故事。 他们说,这里是浪漫之都,是时尚之城,也是法兰西最美的宝石和鲜花。 但是他还是没有想到,巴黎城市意志所表现的形式竟然会是一棵倒着生长的、显得异常美丽和惊艳的花树。 “是啊,这就是巴黎。” “就算是在欧洲所有的城市里,她也是那位最美的新娘。” 银白色的飞机轻盈地飞入了天空中烂漫的花海,穿过柔软的红的花瓣,路过这棵树的一个又一个枝丫,打算在巴黎的郊区降落。 北原和枫抵着下巴,认真地欣赏着窗外这抹明媚的“云霞”,直到这架飞机缓缓地脱离了这片花海,带着一身的花瓣落在了大地上。 安东尼歪头看着变成了粉色的机翼,突然就“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埋在了旅行家的怀里。 “好啦,别撒娇了。准备好下飞机。” 北原和枫低头捏了捏自己家幼崽的脸,懒洋洋地调侃道,橘金色的眼底笑意轻盈 “你可别只顾着笑玫瑰小姐她可不习惯离开花瓶太久,小心惹人家不高兴。” “我才没有那么小心眼呢。” 玫瑰在小王子的口袋里大声反驳道,但最后依旧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不过根系没有扎在土里的感觉可真奇怪,也不知道人类到底是怎么忍受的。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感冒了,很有可能还会因此死掉” “诶可是你之前还在说” 玫瑰恼火地瞪了似乎总是喜欢拆她台的幼崽一眼,气得花瓣都好像鼓了起来 “笨蛋安东尼,闭嘴” 北原和枫在边上对这两个小家伙摇了摇头,习以为常地把他们的东西全部收拾好,又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的时间,准备下飞机。 由于不缺钱,这一次他们坐的算是头等舱,就算是安东尼和玫瑰再怎么说那些不符合实际的话,也不会引来四周人怪异的视线。 虽然他们其实不怎么在意,但作为靠谱的大人,这一点还是要为孩子们考虑的。 “走吧。” 巴黎,戴高乐机场。 旅行家没有混在机场拥挤的人群中,而是随便找了一个没有什么人注意的角落,拉着安东尼坐下来,随手刷着自己手机上一下子涌现出来的短信信息。 “北原听说你在逛完意大利之后要去法国的巴黎那你最好小心一点,我以我几百岁的年纪发誓,这可不算是什么好地方。 以及巴黎的异能者,也没几个是好东西,最好离他们有多远就有多远。 英法就是一群傲慢到不可思议的家伙。而巴黎和伦敦这两个地方的异能者尤其如此。 北原你要保护好自己哦,要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我可是会拽着塞万提斯一路杀过来的。” 再往后就是吟游诗人对法国尤其是巴黎成篇累牍的吐槽,一副对这座城市充满了偏见和深仇大恨的样子。 “唔,虽然的确很感动,但是这语气也夸张过头了吧。”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了一眼,把手机放下,算了算旅店来接人的时间,扭头对自己身边的孩子问道“安东尼,打算在机场买一点东西吗” “诶巧克力行么” 安东尼停下手中的动作,那对闪闪发光的眼睛看向了旅行家,有些期待地问。 他刚刚把属于玫瑰花的那个蓝色瓶子从背包里面翻找了出来,现在已经将玫瑰的根系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只是还没有填好里面的土壤。 “我这时候倒是想学那群在丹麦的亲戚了。” 根系只被埋了小半截土的玫瑰小声地在边上嘟囔着,看上去对安东尼的服务态度很有点不满意的意思,别扭地自言自语起来 “你看,能假装成蝴蝶飞来飞去多么了不起的一个本领它们甚至不需要像我这样呆呆地被埋在土里面” 安东尼低下头,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突然开始不满的花儿,伸手碰了碰她的花瓣 “可是,那些会飞的花虽然也很可爱,但是对我来说都没有你那么有意义。因为你才是我最特别的玫瑰啊。” “可是我不会飞” 玫瑰赌气似的大声说道,然后自己先为过于激烈的语气后悔了起来,干脆把自己的花瓣卷了卷,闷头又缩成了一个花苞。 这朵过分敏感的花垂着脑袋,想到了那棵就算在机场也能看到的巨大花树,以及上面的一树绚烂和迤逦,于是便更加伤感起来。 尽管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的伤感毫无来由。 北原和枫淡定地喝了口保温杯里面的水,熟练地从口袋里翻出了机场地图,寻找起了“巴黎之巧克力之家”的位置。 第276章 他还是很相信小王子安慰玫瑰的水平的。 某种程度上,玫瑰小姐有多容易被他惹恼,就有多容易被他重新安抚下来。 安东尼把剩下来的土填好,又浇了点水,有些苦恼地瞧着看上去很难过的玫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他只是把她像以前一样抱在了怀里。 “可是这真的不重要啦。”小王子的脸颊蹭了蹭玫瑰蜷缩的花瓣,叹息着说道,“你在我的眼里比巴黎还要美。” “北原以前和我说过,驯服的意思是建立一种联系。” 安东尼再次碰了碰玫瑰的花瓣,很温柔地注视着对方“所以你是成功驯服了我的花哦,也是唯一驯服我的花。” 玫瑰固执地别过了头。 她没有回答对方的告白,也没有让小王子看到她的表情。 因为她是一朵很骄傲很骄傲的花,所以她是绝对不会允许别人发现她正在哭的。 “所以,现在打算去买巧克力吗” 旁边的旅行家看了看被直球一发击倒的玫瑰小姐,笑着叹了口气,主动打破了这一片安静过头的气氛,顺便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地图。 “嗯,好” 安东尼抬起头,面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一下子埋在了北原和枫的怀里,又变成了之前活泼的样子“北原北原,巴黎有没有什么甜品” “不要每到一个地方就问这种问题啊明明最应该关心的是旅馆吧” “哦。”安东尼乖巧地回答了一句,然后继续拉着北原和枫的袖子,用他亮闪闪的眼睛注视着对方,“所以巴黎有没有什么甜品” “好的,我被说服了。” 北原和枫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但嘴角还是还是忍不住勾了起来。 年轻的旅行家拉着自家孩子的手,走在机场的内部,透过机场的巨大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被花海覆盖的天空。 秋日耀眼的阳光穿透过常人无法直视的巨大树冠,直直地洒落下来,让它的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精美与虚幻的光泽。 一阵风过,就有一片盛大的花雨洒落。如果从这棵倒悬之树的角度来看,每一片花瓣都好像正在向上飞翔。 北原和枫伸手接过一片虚幻的光影,将之握在手心,心情愉快地和自家的孩子念着巴黎招牌的甜品名字 “我想想啊,巴黎的甜品可多了。比如法式千层酥、丝绒玫瑰、巴巴朗姆酒蛋糕、柠檬塔、鲜果塔、维也纳面包、车轮泡芙” “还有和玫瑰有关的甜品” “当然有啊,不过你放心,它绝对绝对没有你的玫瑰花好看。” 旅行家在耀眼到过分的阳光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笑着回答道。 他看着这座城市,眼神温和。 旅行家想到了石头的交响乐,想到了有着蒙娜丽莎微笑的卢浮宫,想到了在这座城市里流淌着的故事以及数不尽的传说。 他突然想在给托尔斯泰的信件的结尾里这么写了 “啊,我现在已经看到巴黎了她的确是一座很美的城市。 不得不说,在我所见过的所有城市里面,巴黎是第一眼看上去最惊艳的,没有之一。” 旅行家偏过头,看着似乎还在逗自己家玫瑰开心的安东尼,眼中流淌过一丝轻盈的笑意。 巴黎是什么 她是笼罩在花海下的城市,也是一棵花树最耀眼和熠熠生辉的冠冕,是城市上空倒悬生长的花树,也是这座城市本身。 这座傲慢的城市把自己本身作为最荣耀的冠冕,高高地置于自己的头顶,将自己打扮成了最美丽和光辉夺目的新娘。 她只嫁给自己,因为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座城市足以配得上她。 第116章缠花之蛇 巴黎有着一场永不停歇的花雨。 北原和枫靠在墙壁上,撑着伞接住了上空巨大花树撒落下来的花瓣,目光越过眼前被花瓣点缀得闪闪发光、浓香缠绕的街道,注视着倒悬而下的巨大花树。 或许是这棵树无时无刻不在掉落的艳丽花瓣的缘故,巴黎的一切好像都是浸润在花海里的。 这座城市在一片绚烂中生长和发酵,身上萦绕着一层与生俱来的糜丽色彩。 以及馥郁浓丽的芳香。 那是一种几乎可以把来者的头脑迷昏的花果香气,甜甜地从人们的鼻尖和喉咙里划过,像是一条滑溜溜的活蛇经过你的气管和食道。 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经受得住的。 北原和枫想到了一出门就要打好几个喷嚏,只能缩在家里和玫瑰小姐相依为命的安东尼,眼底忍不住泛上了一丝笑意。 “算了,过几天再带着他出门吧。” 这种情况也只是对巴黎的不适应而已,一般来讲过个两三天就好了。 旅行家笑着摇了摇头,把去卢浮宫和巴黎圣母院的计划稍微推后了一点。 今天就在街道上面随便逛逛好了,正好还可以体验一下巴黎的市井风情。 等到走累了,就在路边找一个咖啡馆,慢悠悠地坐上一个下午,听着音乐看着花雨,再配上一杯美式咖啡。 就着浓郁的咖啡,一起饮下这杯巴黎。 ——很惬意也很浪漫,不是吗? 北原和枫弯了弯自己橘金色的眼眸,撑着墙站起来,准备顺着这条街继续走下去。 结果还没有走出几步,就被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子突然冲上来狠狠地撞了个满怀。 第277章 “嘭!” “呜呃!” “等等,小心!” 五秒钟后,旅行家有点头疼地从地面上站了起来,看着被自己抱在了怀里的女子,温声询问道:“身上没事吧?” 撞上来的女子身上还带着浓郁的酒气,穿着的黑色长裙上面有着不少的褶皱和抓痕,漂亮的黑色大波浪卷发散乱地披着,看上去很有几分狼狈的味道。 “没,没事……” 她把自己的脸埋在北原和枫的怀里,后怕似的紧紧地抱着他,身躯微微颤抖着,声音听上去带着几分烟熏般的沙哑。 北原和枫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没有松开自己抱着对方的手,目光落在四周的玻璃碎片上——这个女子在撞过来的时候,手上的酒瓶也摔碎了,变成了一地亮闪闪的碎渣。 “脚有没有扭伤?有没有扎到玻璃片?” 旅行家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她没有被衣物包裹的洁白手臂:“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他轻轻地拽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盖住了自己手腕上面被玻璃划出的流血伤口,继续耐心地等待着怀里女子的回答。 “还好,只是脚有一点疼。” 女子埋在北原和枫的怀里,似乎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不过不影响走路。” 她直起自己的身子,手指按了按膝盖,挣扎着重新独自走了几步,然后扭过头,朝旅行家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 “你看现在就好了……呃!” 北原和枫稳稳地接住再一次倒到了他怀里的人,无奈地叹息一声,橘金色的眸子扫过她还在颤抖着的小腿,最后认真地看向了女子的眼睛。 “真的没事吗?”他问。 她抬头看着抱着自己的旅行家,那对漂亮的红色眼眸有种玫瑰似的艳丽,但又浸润着安静的忧郁和深邃的沉默。 “没事,我只是不太习惯,就这……”她化上了淡妆的薄唇微微颤抖了几下,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酒红色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眼中流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你……是被玻璃划到了吗?” “唔,只是小伤口而已啦,不用去医院的。倒是你现在的情况有点让人担心。”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好像有点不安的表情,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面上露出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 “不过如果你觉得还好的话,那我们就一起去边上的长椅上面歇一会儿?” 她抿了抿唇:“好。” 旅行家伸出手,搀扶着对方的肩膀,跌跌撞撞地一起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大概也猜出来了自己遇见的是什么样的情况。 毕竟他走路的时候可是会看着前方有没有人的,这位很明显就是自己撞上来的。 更何况…… 北原和枫的目光略微微妙了一下,但还是偏过头,轻声询问道:“还疼吗?” “嗯。”她坐在长椅上,这么回答。 “真的很缺钱?” “是啊,全部赌没啦。” 女子呼出一口气,抱住了自己的膝盖,黑色的大波浪卷发垂落而下,遮盖住了她那对显得有点疲惫和倦怠的酒红色眼睛。 “真的很倒霉啊。本来就把钱输光了,搞的不得不出来碰瓷人,还碰瓷到了这种笨蛋。” 她甩了甩自己的黑色大波浪,用有点沮丧的语气抱怨道。 之前柔柔弱弱的感觉好像在一瞬间就从她的身上彻底地褪去,只剩下了带着慵懒和颓废的漫不经心。 她托着自己的下巴,瞥了自己身边的旅行家一眼,暗红的眼眸中波光流转,语气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傲慢和幽怨。 “本来我是打算跌倒在玻璃片上,随便划出点血,好方便碰瓷的。结果被这么一搅和,搞不好现在还要倒赔给你——不过事先说好,我可没什么钱。” “但是!我可以接受卖身还债,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女子笑眯眯地仰起脸,看着自己身边的旅行家,漂亮的红色眼睛如同玫瑰的花瓣,在阳光下面显得柔软又明亮。 “就算是在巴黎的红灯区,想要找到我这样的美人也不容易哎,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北原和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钱包,看着里面的钱,稍微沉思了几秒。 她把自己的脑袋亲亲昵昵地靠在北原和枫的肩上,手臂抱住他的腰,用撒娇似的语气说道: “虽然我一个晚上的收费的确有点贵啦:除了医药费全免,还要倒贴二千欧……” “所以你欠了多少钱?” 旅行家偏了一下头,敏锐地躲过了某位人士在他耳边带着调笑意味的吐息,认真问道。 “嗯?这次也不多,就五六万欧?” 女子眨眨眼睛,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瓣,漂亮的眸子里含着笑意:“不过我们只见过了一面哎。就这么想要包养我了吗?” 她拉长了语调,用一种暧昧不清的语气笑盈盈地开口:“这位heavysugar先生?” “你其实可以当做我就是烂好心?” 北原和枫从钱包里面抽出一大叠纸币,塞到了对方的手里面,轻快地笑起来:“就当我借给你的好了。” “没必要为了这些钱去伤害自己。不管是故意让自己被别人撞到,还是准备好玻璃打算把自己划伤……” 第278章 旅行家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对方顺长的黑发,看着对方一下子愣住的表情,橘金色的眼睛深处似乎也带上了几分调侃的味道。 “而且我很好奇一点——你用来伪装胸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没错,北原和枫在被对方撞到的时候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虽然眼前的这个“女子”扮演得非常敬业,但不管是不太对劲的胸口,还是某些充满刻意感的女性动作,都把他的身份暴露得相当明显。 不过故意穿着女装碰瓷,碰瓷不成后还试图卖身还债什么的…… 北原和枫难得沉默了一会儿。 这就是巴黎人吗jpg “呃,面包?当然不是法棍。” “女子”眨眨眼睛,迅速地反应过来,然后笑嘻嘻地从胸口掏出了两块圆圆的面包:“打算尝尝吗?其实味道不错的。” “……不,谢谢,我觉得还是不用了。” “女子”歪头看着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熟练地一撩自己的头发。 “我果然碰瓷的时候没有看错。”他有几分得意地说道,声音也变成了属于男子的清朗,“果然是一个很纯情很好骗的外国人嘛。” “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我的名字——首先说明:我们交换了名字,就相当于我是向朋友借钱了,所以我可是不会打欠条的!” 波德莱尔先生从座位上面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眉毛微挑,用理直气壮的口吻说道。 “北原和枫,叫我北原就可以——以及我也没有指望你能够打欠条,波德莱尔先生。” 北原和枫因为这个熟悉的名字,声音微微地顿了顿,接着用有点无奈的语气回答道。 “那挺好的啊,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那些不需要我打欠条的朋友。” 波德莱尔转过身,带着笑的酒红色眼眸看向旅行家,主动向着对方伸出了自己的手。 “所以为了庆祝我们两个的友谊,等会儿我换完衣服就带你去红灯区逛一逛,怎么样?我请客,你付钱。” 北原和枫默默地咳嗽了一声,委婉地试图进行拒绝:“抱歉,我家里还有孩子……” “哇哦。”波德莱尔感慨了一声,语气听上去是十足十的真诚,“这不是更好吗?” 北原和枫:? 等等,你们这些法国人,这么开放的? ——当然,最后北原和枫还是因为波德莱尔的缘故,深更半夜地去了一趟红灯区…… 当然不是去接受什么特殊服务,而是负责把连衣服都赌没了的波德莱尔接回去。 “所以你这情况是怎么搞出来的,我一开始还以为巴黎街头冒出了什么乞丐呢?” 在出租车后座上,北原和枫无奈地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解下来,替这位看上去可怜兮兮的超越者穿好,并且认认真真地系好了扣子。 “唔,就是把外面的几件衣服输没了,没什么大事,而且不是还有几件在吗……阿嚏!” 波德莱尔歪在北原和枫的怀里,缩在对方的外套里面,一副“我好柔弱,我好虚弱,我好惨啊”的样子,酒红色的眸子似乎还带着水光。 “巴黎的街头好冷啊,北原。” “别说了。”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把对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感受着对方身体上的寒意,“现在好一点了吗?” 他的确感受到了这个人的身上有着一种不正常的冷,就和这位超越者的面孔看上去是种不正常的苍白一样。 “诶?” 被裹在了衣服里面的波德莱尔愣了愣,有些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神情严肃地按住了北原和枫的肩膀。 “等等,你是知道我在开玩笑的吧。” 波德莱尔抿了抿嘴唇,看向这个看上去意外好糊弄的人:“你应该知道的吧?” “是啊,我知道。” 北原和枫扬了一下眉毛,伸手握住对方冰凉的手指,语气里是满满的无奈和纵容:“但是你的手现在的确很冷,不是吗?” ——是啊,我知道你在骗我,说不定还正在觉得我就是一个很好糊弄的笨蛋。 但我不会因为这个而不对你伸出手,因为至少此时此刻,你的确需要我的帮助。 波德莱尔在对方的外套下面沉默了一下,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说,你们外地人难道都喜欢把这种玩笑认真对待吗?” 北原和枫歪头看着超越者,于是也跟着叹了口气:“那么,你们巴黎人难道都喜欢把自己痛苦当玩笑说出来吗?” 波德莱尔没有说话,只是偏着脑袋,用一种十分奇异的眼光注视着他。 巴黎的夜色很深,不过这种深沉被灯红酒绿的街道冲散了大半,混杂出了各种五光十色,看上去颇有点喜剧的效果。 但夜色即使已经屈服在了这座城市的靡靡笙歌之下,不够明亮的灯光还是会轻易地被这份夜拖进深渊里,连颜色里都会多上一抹灰。 超越者看着眼前的外乡人,艳丽的红色眼眸里倒映着路边色调古怪的霓虹灯光,就像是一杯流淌着红酒的酒杯。 在鲜红的液体里面,充盈的是一个浮华时代的声色犬马,以及属于贵族的傲慢、强势和危险的优雅。 “性格太过敏锐和温柔的人,在巴黎可是很危险的,北原先生。” 北原和枫侧过脸,橘金色的眼眸认真地注视着主动凑到他眼前的波德莱尔。 第279章 他们两个人的距离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拉得很近,近到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波德莱尔的声音听上去难得的柔软,眼神看上去温柔而深情,像是正在看着自己的恋人,与他眼里的危险一点也不相符。 北原和枫借着自己打开的视角,看着对方身上的异能光晕。 那是一大团一大团正在盛开的花,烂烂漫漫地铺满了一地,每一朵都是鲜血一样的殷红和雪似的白皙,有一种至极的艳丽。 这些花朵开得那样的大,那样的繁盛,好像要活生生地把自己开到死,几乎快到了糜烂和腐败的地步。 花也很香,香到快要变成属于尸体的臭气。 一只雪白的蛇悠然地在花丛里面穿行,洁白的身躯碾过这些艳丽到让人感到恶心的花朵,溅出芬芳的汁液,落在别的花瓣上。 来自伊甸园的蛇施施然地游过去,从波德莱尔的身上顺着爬过来,缠绕在旅行家的脖颈处。 那对漂亮的红宝石蛇瞳微微眯起,细长的蛇信在他的耳边优雅地吞吐,好像正在打量着自己心仪的猎物和祭品。 “比如说我。北原你看,我现在都想让自己多一个情人了诶——” 波德莱尔用一种无辜的腔调说道,重新歪回旅行家的怀里,手指懒洋洋地玩起了自己弯曲的黑色长发。 “所以北原真的不打算答应吗?或者一夜情也可以?” 很危险的人啊…… 北原和枫收回自己注视着对方异能的目光,熟练按下来自于大脑的预警,平静地看向了自己怀里的人,把对方抱得更紧了一点。 “不答应。以及你今天晚上应该很累了吧,困的话可以早点睡。我会把你好好送回去的。” “可是我觉得我一点都不困,至少来场一夜情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哦?” “乖。”北原和枫淡定地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对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其实和歌德先生的关系还不错?” 真的乱动爪子的话,小心我找人来揍你哦,波德莱尔先生。 第117章卢浮宫 九月,巴黎,天气晴朗。 “话说回来,我很好奇,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该不会是自动提款机吧?” 北原和枫伸手帮波德莱尔用十字结的方式给对方打好了领带,看着面前的落地镜,歪了一下头,轻轻地笑起来:“唔,这个看起来很适合你。” 他身上的装扮是一身简单的白衬衣、黑西装再配灰色外套,只是西装和外套上面都有着花朵形状的暗纹。 旅行家为他系上的是一条金色和红色相间的条纹领带,打破了这身服装有点暗沉的色调。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波德莱尔满意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酒红色的眼眸里倒映出卧室吊灯辉煌的光彩,笑盈盈地转过身抱住了比他矮上一点的北原和枫。 “至于北原到底在我心中是什么形象——” 这位巴黎著名的浪子故意沉吟了几秒,嘴角微微挑起,手指握住对方的手腕,连眼里的暧昧和笑意也是轻佻的。 “当然是只要能拐到手,那这辈子都不用为金钱问题发愁的美人啦。” “……我是说,这年头你们巴黎的超越者都那么穷吗?”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重新按平了对方衣服上因为这个动作而出现的褶皱,把手里的红宝石胸针按在了对方的胸口,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来。 “对了,今天我打算带着安东尼去卢浮宫。” 旅行家看了一下自己刚刚被握着的手腕,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 虽然前几天手腕被玻璃片割伤的地方不算多明显,但为了不让安东尼察觉到,最近他都是穿着比较紧的束口袖。 就算如此,北原和枫还是有点担心,甚至这几天都不敢让安东尼和自己凑得太近,生怕他能看出什么来。 也只有到了伤口结疤的现在,他才敢喊着早就不对香气过敏的对方和自己一起去巴黎逛逛。 “卢浮宫吗?” 波德莱尔眨眨眼睛,语气略显微妙地重复了一遍,倒也并不意外。 任何的外来者来到巴黎之后,基本都会来到这座世界上最富有盛名的博物馆,看看这里面存在着的丰富藏品。 ——这里存在着巴黎最引以为傲的瑰宝,也是艺术史上面最美丽和璀璨的一页。 但是波德莱尔不这么想,或者说他的审美向来和大众有一点偏移。 “可是我觉得卢浮宫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诶。” 他往旅行家的床上面一坐,顺手捉过来一个枕头紧紧抱住,半张精致的面孔都埋在了柔软的布料和棉花里,语气听上去无辜又柔软: “艺术品没有什么特色就算了,而且小偷真的超级超级多。万一北原的钱包被哪个小偷偷走了,那我今晚就只能睡大街啦。” “哪有这么夸张啊……” 北原和枫打开衣柜,闻言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去管已经滚到了自己床上的人,只是简单地给自己披了件外套,便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而且我可是很喜欢那些艺术品的,波德莱尔先生。” “唔诶?北原?” 波德莱尔抬起头,在“追过去”和“继续在这里窝上一会儿”之间稍微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把枕头放了下来,追着对方出了房间。 客厅里面,安东尼正在抱着自己的玫瑰,在画板前面画画,颜料被涂得东一笔西一笔的,看上去很是混乱的样子。 第280章 如果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话,大概就是上面的用色显得非常干净和纯粹,像是一大团彩虹从天上拽了下来,乱蓬蓬地堆成了一团。 北原和枫就在孩子的边上,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看着这幅画。 “这是玫瑰花园吗?”他问,也不知道是怎么看出来的。 “是的!” 安东尼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面是满满的喜悦和愉快,沾着红颜料的画笔在某个地方涂了一个大大的红色方块,又抹上了一圈金色。 “这是太阳,这里是悬崖,悬崖边上和深谷里面全部都是好多好多的玫瑰。还有会飞的蓝色瀑布,以及好多好多彩色的鸟——” “然后就是北原,我,还有玫瑰小姐啦。你看,就是这一朵最漂亮的玫瑰!” 北原和枫看着这幅根本看不出画的是什么内容的画,弯起眼眸笑了一下,抱了抱自己家的幼崽,亲昵与他碰了碰额头。 “画得很好啊。”旅行家捏了一下看上去一脸期待和喜悦的幼崽的脸颊,笑着说道。 “这个得谢谢玫瑰小姐啦。我总不知道线条到底在那里……” 安东尼有点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耳朵红红的:“对了,我收拾好了,现在就走吗?” “嗯,波德莱尔先生也打算来么?” 北原和枫直起身子,看了一眼似乎还在打量着那副抽象派艺术的波德莱尔,眼底流淌过一丝笑意,开口问道。 “啊,当然!我肯定也要去啊。” 波德莱尔愣了愣,迅速地放弃了研究“这幅画看上去哪里像是玫瑰园了”这个问题,笑眯眯地凑过来,理直气壮地拽住了旅行家的衣角。 “到时候我还可以给你们介绍嘛。卢浮宫我都去过好几十遍了,里面各种各样的东西都看了一遍,我可是和它们很熟的哦。” 几十遍…… 旅行家为这个数字沉默了两秒,接着试探性地问道:“我记得你刚刚还说过,里面的艺术品没有什么特色?” “的确没有什么特色啊,但勉勉强强还是能值回门票钱的吧,大概?” 法兰西年轻的超越者歪了下脑袋,似乎在努力地回想着场馆里面的藏品,用有些不确定的语气回答道。 “不过这不是重点啦。” 这位看上去懒洋洋的浪子打了个哈欠,最后耍赖似的抱过去,把自己挂在了旅行家的身上,脑袋蹭了蹭对方的肩窝,语调慵懒。 “反正陪你去的话,我可是不会付门票钱的哦——不过北原应该也不缺钱吧。” 北原和枫沉默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大型挂件,纵容地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嗯……本来也没有打算让你付。” 所以说,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形象果然是自动提款机吧。 或者说是可以许愿来钱的阿拉丁神灯? 卢浮宫。 就算是换了一个世界,那座奇异的玻璃金字塔依旧伫立在宽阔的广场中央。 在太阳的照耀下,金字塔的尖端好像汇聚着无限的光,巴黎上空倒悬的花树倒影亦悬浮于其上。 粉白殷红的花瓣雨在空中永恒地飞舞,好像在唱着没有人能够听懂的歌,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永远也没有尽头的婚礼。 金字塔的对面是巴黎的凯旋门,和平女神架着马车飞驰而上,身上落满了这种带着奇异芬芳的花,半透明的花瓣几乎快要盖住了她的战马,让这位女神又多出了几分柔情。 北原和枫斜斜地替身边的波德莱尔撑着伞,安东尼则是在伞外面好奇地伸手接着花瓣,带着玫瑰小姐一瓣一瓣地数过去。 就和他以前会在晴朗的夜晚,陪着旅行家一起认真地数着星星一样。 巴黎天空中的花树落下的花很难说是真正的花,或者生命。 或许是因为经历了过于漫长的旅程,每一朵花掉在地上的时候,都已经凝固成了闪着星光的宝石,远远看过去的时候,巴黎好像是被宝石的海洋所掩埋着的。 而最大的宝石就是广场上面的金字塔。 北原和枫走在排队的地方,收起自己的伞,从伞上倾泻下一片细碎流光的宝石,也抖落了满地的光辉和灿烂。 “安东尼——” “嗯,我来了!” 金发的孩子回过头,在一片光辉的花海中转过身来,抱着自己怀里的玫瑰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比这所有的花和宝石还要灿烂。 他从广场上面跑回来,拉着旅行家的手,也跟着一起排起了队。 “我好喜欢这里,还有这里的金字塔!” 孩子弯起眼睛,用不加掩饰的喜爱态度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它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倒映进去了。” “的确,说起来,整个卢浮宫我最喜欢的也是这个金字塔。” 波德莱尔玩着自己卷曲的黑发,凑在北原和枫的身边悄声地说道,故意把呼吸暧昧地吐在他的耳朵里。 他那对漂亮的酒红色眼眸注视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字塔,好像也倒映出了这种闪烁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内里的一片漆黑。 “你看:如果说埃菲尔铁塔是强制性地改变了巴黎的历史,让每一个人抬起视线的时候都与它同在。那么这座金字塔就是把历史的幻影拉入了未来。” 这位超越者用一种好像诗歌的调子慢条斯理的说道,每个韵脚好像都在他的嘴里面被仔细地咀嚼了一遍,仿佛他就是三次元的那位诗人,正在朗诵着一首诗。 第281章 “真正来到了这里的人才能够感受到这一种解构了一切的荒诞——从某个角度上来说,现代就是荒诞,哈。” “当然,巴黎的人们也一样荒诞。” 波德莱尔似乎很喜欢聊这种充满了讥讽和艺术意味的话题,玩味地补充了一句。 “不管是一开始无法接受它的巴黎人,还是突然接受了它的巴黎人……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笑的喜剧故事了。” 北原和枫扭过头,看到了他那对酒红色眼眸中没有任何掩饰意思的讽刺和恶意。 那种恶意的诞生几乎没有任何的来由,就和在伊甸园里的那条蛇对于人类莫名的恶意一样。 好像这种生物只有生活在对别的存在的愚弄和厌恶中才能勉强品尝到果实的甘美,以及一点称得上美丽的回味。 ——如果他此时打开了视角的话,那条雪白的蛇一定在昂着自己的脑袋,眯起那对红宝石似的蛇瞳,嘲笑般地“丝丝”吐着蛇信。 北原和枫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然后忍不住勾起自己的唇角,笑了起来。 “所以这就是你觉得卢浮宫里面的其他艺术品没有什么意思的理由吗?” 旅行家没有打断他的发言,而是好奇地继续询问道。 “因为它们不属于巴黎。” 波德莱尔有些讶异地看了自己身边的旅行家一眼,似乎没有想到他会对这个话题表现得异常的包容和习惯。 “对于巴黎来说,这里面的东西没有什么意义——不管是蒙娜丽莎,还是断臂的维纳斯,亦或是胜利女神的雕塑。” “这些抢夺来的辉煌再怎么美丽,也与这座城市、这座城市里面的人毫无关系。巴黎不需要别的东西来作为她的冠冕。” 巴黎是什么? 是永恒的艺术,是永恒的荒诞,是在腐臭里盛开的花,是永远的悖论和离经叛道,是永远在凋零的花雨,是冰冷破碎的闪耀宝石。 她是永远都不会熄灭的傲慢和风情,爱恋与疯狂——总之绝非常态,也绝非正常。 “而这里面正常的艺术品太多啦。” 波德莱尔抱怨似的嘟囔了一声,然后酒红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北原北原,我带你去看这里面最最有意思的藏品,怎么样?” 北原和枫注视着他明亮的红色眼睛,轻轻地扬了一下眉,在一瞬间幻视了在黑色夜幕里被空气点燃的流星。 眼前的人正在期待着他的一个回答。 就像是一个始终得不到认同的孩子,在某天找到了愿意聆听和理解他的人,于是迫不及待地把只有自己看重的宝物和秘密全部捧了出来。 “北原?” 波德莱尔眨眨自己好看的眼睛,凑得更近了一点,再一次询问道。 年轻的超越者黑色的长卷发懒懒散散地披散而下,暗红色的细丝发夹在耳上的头发处认真地夹了一排,和那对酒红色的眸子显得相得益彰。 像是艳到让人感到窒息的花,肆无忌惮地彰显着自己身上毫不掩饰的恶劣,与干净无辜的纯然美丽。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避开了对方显得有点过于炽热的视线,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安东尼,笑着询问道: “安东尼,想去看看吗?” 在一边有点跃跃欲试的小王子响亮地“嗯”了一声,抱着玫瑰花,黑色的眸子看着几乎快要贴在了旅行家身上的波德莱尔。 “对了,说话要靠得那么近吗?”安东尼思考了一会儿,小声地对着自己的玫瑰问道。 “我觉得这种事情你还是少管一点。” 玫瑰有些干巴巴地回答,接着仗着别人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恶狠狠地瞪了波德莱尔一眼。 她不喜欢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很糟糕,相当的糟糕。那种洗都洗不掉的危险气息……北原他是不是瞎了啊! 北原和枫心里自然不知道玫瑰的腹诽,而是握住了安东尼的手,把带路的工作全程交给了某位超越者。 “咳咳,什么镇馆之宝都没有什么意思,围着过去的蠢货还特别特别的多,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好啦——比如说这个!” 波德莱尔指着画廊上面一副还没有完成的拿破仑画像,语调轻快:“这是大卫先生画的,就是那位画了《拿破仑加冕》的画家。” “这幅画比起加冕可要有意思多了。轻灵又生动,而且还是残缺的。北原你知道吗?残缺的画作、未完成的画作都有着一种特别的美。” 北原和枫安静地看着这幅没有几个人驻足的画,闻言笑了一声:“因为灵魂就是从这些破损和未完成的地方渗透出来,得到喘息的?” 波德莱尔看向他,语气一下子显得更加欢快起来:“没错,就是这个样子!缺陷,缺陷是灵魂的出口……” 他看着这幅画,眼睛中有着深情。 不同于对于美人的痴迷,这种感情在那对酒红色的眼睛中显得更加沉重,就像是一声叹息。 他带着旅行家在卢浮宫里面到处的转,转来转去都是那些没有什么人的地方。 他会因为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古代砝码叽叽喳喳地和北原和枫说上半天,也会带着他在挂着无数绘画作品的画廊里寻找一个少女的画像。 “你看她的眼睛——和巴黎这座城市完全相反的眼睛。但是我在巴黎里面见过,就在红灯区里面。所以我喜欢她。” 第282章 这幅画像里的少女有一双干干净净的灰褐色眸子,无辜地看着来人,像是一只天生地养的小鹿,或者柔软的兔子。 北原和枫似乎有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最后,他还是语气无奈地提醒道:“波德莱尔先生,这里还有未成年幼崽呢。” “所以什么是红灯区?”安东尼看着这个他同样也很喜欢的女子,好奇地问道。 “不,小孩子不需要知道这些。”北原和枫冷酷无情地捂住了自家幼崽的嘴。 他们还去看了如同黑白照一样精致压抑,好像在孕育着暴风雨的画作,看了破败的船和雪白尸体构成的一张草稿,看到了肖邦的画像。 “其实也很像你。” 北原和枫这么评价道:“除了在感情问题上完完全全是相反的以外。” 每一个笔触好像都是燃烧着的火,无数的火焰拼凑出了一个人型,一个忧郁偏执的阴影,一个哀伤而又富有着力度的存在。 “这可是我今年以来收到过的最好的夸奖。” 波德莱尔笑着回答道,然后带着旅行家和他的孩子一起来到了最后一站。 这里展示的是古代的青铜器,但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高高地存在于整个天花板上面的广阔蓝色。 微妙的笔触让人有一种在海底注视海面的错觉,但仔细一看又像是块还没有完成的画布。 鹅黄色的,黑灰色的,灰蓝色的星辰圆圆地分布其上,画着古希腊雕塑家的姓名。 这个特立独行的天花板简单和美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让人无端地想起了梵高。 “这就是我要给你看的最后一个东西。” 波德莱尔张开双臂,转身面向旅行家,对着他行了一个优雅的礼,接着便伸出了手。 好像他正在参加一个舞会,而此时正在向着自己心仪的舞伴邀舞,连声音听上去都是相似的深情款款: “于此处,大海和太阳结成同盟——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像你了,我亲爱的北原。” “哇哦……” 北原和枫真情实感地感叹了一声,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橘金色的眼睛中有着轻盈的笑意:“你们巴黎人都这么擅长这些?” “那是当然。”波德莱尔得意地笑了一声,没什么遮掩的意思,“我可是骗了不少人呢。” “不过我觉得,你比起一支舞,可能会更喜欢一首诗歌。” 北原和枫看着身边的人,语气里带着调侃:“毕竟舞会对你来说也很无聊,对吗?” “是啊,很无聊。但诗歌在我看来也好不到哪里去。”波德莱尔笑了笑,语气慵懒,“所以你要给我一首什么样的诗呢,北原?” “就在我们的罪恶这污秽不堪的动物园。” 就在这座美丽而又荒诞的巴黎。 北原和枫看了他一眼,合上双眸,轻声地开口: “不属于所有正在低吠、尖叫、狂嗥、 乱爬的豺狼、虎豹、坐山雕、 母猎狗、蛇蝎、猴子和各种怪物之列, 却有一头野兽更加丑陋、狠毒、卑劣。” 波德莱尔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对方的诗歌到底在说着什么。 “虽然它不凶相毕露,也不大叫大喊, 但却处心积虑地想使人间成为断壁颓垣, 即使打哈欠也想吞没整个世界。” 超越者垂下眼眸,抿了抿唇,有几分刻意地骗开了自己的视线,握着对方手腕的手几乎下意识地用力握紧,好像想要阻止些什么。 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但是他最后还是沉默着听了下去。 “这就是‘厌倦’ ——眼里不由自主地满含泪水, 它抽起水烟筒,居然对断头台浮想联翩。” 波德莱尔看着地面,闭上了眼睛,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同样轻轻地开口,说出了这首诗最后的一句,声音和旅行家的重叠在了一起: “——虚伪的人——我的兄弟,——也是我的同类。” 第118章夜晚的玫瑰 北原和枫很难形容波德莱尔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巴黎? 波德莱尔是他见过的和这座城市的气质最相符合的人,或许之后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这么像这座城市。 把自己所有的美丽和恶意都大大方方地展现出来给别人欣赏,浓郁的爱意下面永远都是危险而轻慢的打量,最浪漫也最无可救药。 就像是从淤泥里面盛开的一朵有毒的花。 但不得不说,他已经开始习惯自己身边多出了这样一个显得过于轻佻和活泼的家伙了。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钟表,垂下眼眸,微微地叹了口气。 10:59 按照他这些天来的观察来看,波德莱尔一般会在每天10点到11点之间赌到衣服输光,被红灯区的姑娘们从里面丢出来。 今天竟然没有吗? “该不会这个家伙真的赌赢了一次吧?”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有点不太放心地看了一眼手机,最后决定还是再等一会儿。 毕竟这个倒霉鬼每次被丢出红灯区后,好像能喊的人好像也只有自己……你在法国的人缘到底是有多差! 旅行家呼出口气,回到书桌前,把自己的旅行手札打开来,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在上面写着自己的波德莱尔观察日记。 第283章 说起来,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和那些苦恼于怎么和自家难懂的幼崽沟通的家长们一模一样。 “我觉得你完全没有必要理睬那个家伙。”玫瑰小姐端庄地坐在他的书桌上,一点也不客气地提议道,“他给我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她今天特意提出来了要和旅行家住上一晚,为的就是对他进行一番好好的劝说,免得这个有时候显得过于温柔和包容的旅行家被某些不怀好意的家伙骗走。 “我知道。” 北原和枫头也没有抬,只是在纸面上继续写着自己总结出来的几个特点和应对方法,语调听上去依旧是温和的。 “波德莱尔算不上是什么好人。他说不定还想象过我被杀死的样子……” “那你还那么纵容他!” 玫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张牙舞爪地露出自己四根尖尖的刺:“我可不想哪天发现你变成某个变态的人体标本!”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瞬,真诚地询问道: “……玫瑰小姐,我能问一下,你最近到底在都和安东尼看什么电视节目吗?” 玫瑰小姐的动作微微一僵,之前凶巴巴的气势瞬间消失,开始左顾右盼了起来:“对了,我突然发现这几天的天气不错,你打算去埃菲尔铁塔吗?前几天你不是一直在念叨吗?” 北原和枫幽幽地注视着这朵不知道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带着小王子看了多少狗血电视剧的玫瑰花,伸手把对方的花瓣戳得缩了起来。 玫瑰心虚地把自己的花瓣合起来,低下头不敢看着对方,直到敲窗户的声音打断了这个有点尴尬的气氛。 “北原!” 来者很耐心地用指节“扣扣”地敲了两下,有几个单词显得不清不楚:“你要不要来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波德莱尔?”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扭过头,有点没想到对方会在这时候出现,起身把窗户打开来,眉毛微微一挑:“我记得这里是六楼吧……”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波德莱尔嘴里笑吟吟地叼着一只深红色的玫瑰,从窗户外面跳了下来,对着旅行家行了一个贵族礼。 即使嘴里多出了一朵花,他的语调依旧还是显得那么轻盈而优雅,有着诗歌般的深情: “我借着爱的轻翼飞过高楼大厦,因为钢筋水泥土的墙垣是无法把爱情阻隔的。” “晚上好,我亲爱的爱人。 波德莱尔似笑非笑地咬着玫瑰花的花梗,酒红色的眼眸微微弯起,在月色下流淌着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来自真心的款款深情。 他的姿态是有点强势的,甚至是带着一种隐藏的逼迫和侵略性。 但在另一方面,他的眼睛里又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味道,甚至都没有说什么,只是期待着对方能够取下自己嘴里的玫瑰花。 取下这朵花吧。 拿走这一根荆棘吧。 “……” 北原和枫叹息一声,伸手将他嘴里咬着的玫瑰取下,嗅到了花朵上面浓郁的血腥味。 “很疼吗?” 他闭上眼睛,把踏着夜色前来的异能者抱在了怀里,就像是抱住了一片沾着鲜血的羽毛,轻声询问道。 “没有——真的一点也不疼哦。” 波德莱尔歪了一下脑袋,把自己的头枕在北原和枫的肩窝里,眼睛惬意地眯起,用一种轻快而愉悦的语调回答道。 “而且北原还愿意这么安慰我,总得来说还是赚到了!我是不是超级超级聪明!” “啧,你就是笨蛋吧。” 北原和枫有些头疼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按了一下对方的眉心,把人带到了床边上坐下,然后便开始在房间里面翻找起了药品。 “你总是这么喜欢伤害自己吗?” “嗯?其实也还好,我害怕的不是多了什么伤口,而是连伤口都不知道在哪的疼痛。” 波德莱尔满不在乎地躺下来,懒洋洋地在床上面打了好几个滚,一点也没有自己是陌生人的自觉,被玫瑰小姐凶巴巴地看了好几眼。 “如果这种明确的疼痛能换来爱——那该是一件多么值得的交易啊。” 他把自己陷在柔软的床褥上,发出一声梦幻似的叹息:“你看,就从我们的初遇开始:如果我没有故意伤害自己,你也不会这么在意我,不是吗?” 人们怜悯受伤的生物,担忧会自我伤害的生物,而他利用了人们这种与生俱来的善意。 他把自己折磨得伤痕累累,血迹斑斑,这样就可以博得温柔者的一个爱抚和一个吻。 “不一样哦。” 北原和枫轻声地说道,从抽屉里面找到了棉签和盐水,以及一些治疗口腔的喷剂,把它们都端到了床上,顺便打开了床头的灯。 “就算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还没有那么戏剧性,我依旧还是会放不下心的。” 旅行家调整了一下灯光,转头看向了身边把整个人埋在了床上的波德莱尔,眼神难得有点严肃:“过来让我看一眼。” “唔呃……北原,你真的好像普世意义上面的妈妈哎。” 波德莱尔嘟嚷了一句,但还是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子,乖巧地凑近,以驯服的姿态微微张开自己的嘴:“啊——” 北原和枫借着光看了一眼,眉毛微微皱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波德莱尔故意的,不管是舌尖、唇内侧、牙龈还是口腔内壁上面都划出了大大小小的口子,微微渗出的血液混杂着浓郁的甜腥。 第284章 “你这是拿带刺的玫瑰来漱口了吗……而且都不怕伤口感染的?” 旅行家虚起眼睛,没好气地说道,同时从旁边拿起了棉签,沾了点盐水,在伤口的部位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唔,因为玫瑰花的刺扎在嘴里的感觉有一点特别嘛,所以忍不住多体验了几下?” 波德莱尔的目光漂移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北原为什么会对我放不下心呢?我可觉得我没有什么大问题哦。” “因为你的心里存在着很深的憎恨,但又不想要解剖任何一个你见到的人。” 北原和枫手指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感受到了对方身体微微的颤动,但没有任何的表示,只是心情有点复杂地轻轻地擦过另一个伤口。 “所以你把自己架在了解剖台上,你看着解剖刀贯穿你的心脏,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永无止境地折磨着自己……好了,别乱动,现在喷一下药就可以了。” 波德莱尔没有说话,旅行家就当做他已经默认了,拿出药剂简单地喷了两下,示意对方闭上嘴,就又开始收拾东西。 好像对自己之前嘴里说出来的、几乎可以说得上尖锐的剖析一点也不在意似的。 但波德莱尔显然很在意,在意到抱着被子在北原和枫的床上滚来滚去,嘴里还在委委屈屈地抱怨着什么。 “好糟糕,简直糟糕透了!北原你真的非常非常讨厌诶——没有经过别人的允许就擅自看穿内心的想法什么的……” 北原和枫把东西全部都收拾好,顺便按了一下已经不满到快要炸开花的玫瑰小姐,回过头,笑着反问了一句:“所以呢?打算怎么做?” “这还用问吗?” 波德莱尔立刻停止了自己打滚的动作,用手把自己的上半身撑起来,眼眸明亮得就像是夜里面的一颗星。 “北原!今天晚上我们睡一起吧——” 被北原和枫按着的玫瑰小姐愣了愣,然后瞬间就炸了毛,艳丽的花瓣上好像都燃烧起了熊熊的火焰: “北原!你今天别拦着我!我今天晚上不把他骂死我就把我的名字倒着念一遍!这家伙想什么呢?一起睡?给我做梦去吧!” 北原和枫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玫瑰小姐的花瓣,试图把这只护短得要命的玫瑰安抚下来。 然后他看向了波德莱尔。 年轻的超越者在得到允许前就已经理直气壮地把整个人都裹进了被子里,只露出来绮丽又精致的半张面孔,黑色的长发散乱地披在床上,在月光下有着一种奇异的美。 ——就像是在月色下盘成一团的蛇,美丽的惊艳感与令人毛骨悚然的厌恶并存,乖巧温顺的无害与带着阴冷的危险交织。 他正在思考我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北原和枫注视着对方期待的眼神,忍不住弯了弯自己的眼睛,“噗嗤”一笑。 他揉了揉气鼓鼓的玫瑰小姐的脑袋,坐到了床边,任由波德莱尔笑嘻嘻地凑过来,理直气壮地枕在他的膝盖上。 旅行家温柔地垂下眼眸,一只手遮住了对方好像闪着光的酒红色眼睛,另一只手缓缓地捋着对方的黑色长发,声音里好像含着笑意: “好啦,现在可以安心了吗?” “……” “太像妈妈了啊,北原。” 波德莱尔眨了一下眼睛,用一种听不清情绪的语调抱怨道。 他的睫毛以很小的弧度轻轻地在旅行家的手心里擦了一下,像是一只飞蛾挣扎着扑朔被血迹沾污的翅膀。 “我想要找的可是情人诶。” “嗯……在我看来没有什么区别?毕竟我也不可能答应你的。毕竟我可不是巴黎人——相反,我应该是你眼里最无聊的正常人才对。” “你哪个方面算是个正常人了,真正的正常人看到我就应该跑得远远的吧?” 波德莱尔合上眼睛,发出一声嘲讽似的轻笑:“还有哪个蠢货会任由一条驯服不了的毒蛇爬在自己的脖颈上呢?” “如果是情人的话……这样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去伤害他。这些愿意和我混在一起的人不比最卑鄙下流的站街女要好多少,我们都是在巴黎的黑夜里腐烂的一团淤泥。” 他似乎发出了一声叹息。 “我们都是肮脏到臭不可闻的虫豸,我也只能和这些人为伍,最后变成这些人的样子。但是如果是母亲,那我也只能把我所有的一切都递出去了。” 即使她是这样地憎恶着我,想要把我杀死,折磨着我的身体,让我在这个世界上停止呼吸,将我作为她最大的耻辱。 但我依旧没法反抗,只要是一个不带有任何同情、爱恋、悲悯的抚摸也好。 我愿意为此付出我早已肮脏的心,即使你可能在下一秒就会用轻蔑的态度把它丢弃,送给黑夜里的野兽啃食。 我无法拒绝爱,就像是我无法拒绝在我自己的身上进行一场没有尽头的凌迟。 “可你之前还在想着我死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北原和枫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开口。 “因为北原死掉的样子也一定很美啊……等你的身上爬满蠕虫的时候,等你血肉已经腐烂的时候,等虫豸和丑陋的爬行类爬入你的身体,分享着你的灵魂的时候……” 波德莱尔的一只手搭在了旅行家的手上,喉咙里好像含着一团模糊不清的梦,连话语都近似于一种呓语: 第285章 “这样我就可以在你的墓碑前亲吻你,抱着你的尸首,再也没有人会来打扰,或者把我们分开,就算是你也做不到。”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真诚地回答:“其实我打算在死后火化来着。” 波德莱尔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就超级委屈地嘤嘤嘤了起来: “呜哇!好过分!北原你不要老是这样打破这种气氛啦——我不管,作为赔偿,你得陪我去巴黎的下水道玩!” “嗯,其实你直接这么说也可以?”北原和枫歪着头,眼底有着一丝无奈,“我肯定是会答应你的啊。” “诶诶?真的吗?可是那里有好多成群的老鼠,还有白花花像是海浪一样的蠕虫,肮脏发臭的黏糊糊的腐肉……” “波德莱尔先生,虽然我感觉还成,但是你再这么说下去的话,玫瑰小姐就要骂人了。” “啊?玫瑰,什么玫瑰?是我刚刚给你送过来的那一朵吗?说起来这朵黑魔术玫瑰我可是花了好久才找到的!是在开得最艳丽的时候摘下来的花哦。” “啊,已经开始骂了。你真的很会戳这位女士的怒气点呢。” “唔?” 波德莱尔有些迷茫地晃了晃脑袋,但是因为眼睛被盖住了,什么都没有看到,不过他很快就放弃了纠结这个,转而兴致勃勃地说道: “对了北原!明天晚上我们巴黎公社要搞团建,你打算来吗?雨果社长,还有普鲁斯特,大仲马……很多人都会出场的哦。” “所以位置在哪?”北原和枫看了一眼时间,有点好奇地问道。 波德莱尔的声音透着理所当然的味道:“红灯区啊,否则还能在哪?” “……哦,这样啊,挺有你们特色的。”北原和枫沉默了一秒,干巴巴地回答道。 不愧是你们,法国人。 然后下一秒就按着波德莱尔的头,压着他去好好睡觉去了。 深夜,漆黑的夜色里。 旅行家看着生着气生着气就睡着了的玫瑰小姐,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没有吵醒把头枕在了他腿上面的波德莱尔。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一只被自己插在了空玻璃瓶里面的玫瑰。 黑魔术,这就是这种玫瑰的名字,深红的色彩柔和地存在于她的身上,好像从骨子里面就带着那么一点神秘和玩味的气息。 花朵上面的血腥味似乎还是没有完全消散。 他垂下眼眸,看了一眼波德莱尔,依靠在墙上,也闭上了眼睛。 这么重的味道,虽然的确可以用嘴里的伤口和血腥味解释,但只是这个样子的话,还是远远不够说明的啊…… 所以这朵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第119章红灯区 在巴黎,红灯区并不是一个街道的名称,而是很多很多街道的结合体,其覆盖范围可以从繁华的大街蔓延到巴黎外区的小树林。 在夜晚,总会有寻欢作乐的男女出没在大街小巷,相约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其中也少不了法兰西的异能者们。 “所以,你们平时都是来这种地方团建的?” 北原和枫默默地侧了一下身子,躲开边上一位显得过于热情的女孩,目送着她们依依不舍关门离去的身影,真诚地询问道。 “唔,其实以前也去过酒吧或者饭店啦——不过那里的收费有点贵,女孩子们也没有这么热情开放,所以最后还是选了这儿。” 波德莱尔笑吟吟地歪过头,右手不安分地环过旅行家的腰,仗着身高的优势把对方揽在了怀里,声音里带着暧昧: “充满了巴黎的热情,对吗?” 北原和枫看着环着自己腰的手,好笑又无奈地挑了下眉,手指抵住对方凑过来的脑袋: “昨晚还在喊我妈的人是谁?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波德莱尔先生?” “唔?我说什么了?”波德莱尔无辜地朝北原眨了一下眼睛,随后好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突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还是说北原你其实很喜欢我在床上这么喊你?还真是没有想到呢——不过感觉也很有意思的样……唔唔唔!” “说完了?” 旅行家看着被自己往嘴里塞了一个橘子的波德莱尔,笑盈盈地松开手,从旁边的托盘里面拿了一颗樱桃,语气愉快地问道。 那对橘金色的眼睛被微微眯起,房间里暧昧的灯光落在里面,跃起星辉般的光芒,就像是整个宇宙的倒影。 但当波德莱尔把橘子从嘴里拔出来,委屈巴巴眼泪汪汪地抬起头的时候,第一眼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夜空里一颗安静的星星。 明亮而又冷淡,孤独而又包容。 房间里面打着暧昧的红色灯光,或许是因为他们来得过于提前的缘故,其余人都还没有来,姑娘们也离开了。 偌大的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波德莱尔几乎是下意识地别开眼睛,手指忍不住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感受到了它突然漏跳一拍后的急促。 ——糟糕。 好像真的动心了啊。 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短暂地垂下眼眸,在心里有些苦恼地这么想,随后露出一个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的轻佻微笑,注视着对方: “北原。” “嗯?”旅行家把樱桃丢在嘴里,歪头好奇地看着他。 “叫我夏尔吧,听上去更亲近一点。” 第286章 年轻的超越者闭上眼睛,把自己的脑袋枕在对方的肩上,语调却在下一秒轻快起来:“这样我就可以叫你枫了哦。” “好啊。” 北原和枫叹息了一声,把对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手指慢慢地梳理着对方乌黑的长发:“如果这样你能感到开心的话。” 波德莱尔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双臂微微用力,把对方抱得更紧了一点。 “北原……” 似乎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好像最后下定了什么决心,想要讲点什么。 但这句话终究还是被突然打开的门打断了。 伴随而来的是一个稳重中带着调侃味道的优雅男声:“难得看到夏尔你来得这么早,怎么,终于不打算迟到了吗?” “我也不是每次都迟到的!而且我怎么都比普鲁斯特到的早吧?” 波德莱尔的身子下意识地微微一僵,有点心虚地把自己和北原和枫的距离微微拉开,扭过头去看走进来的人,眼中带上了几分幽怨: “所以说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印象啊,雨果社长。” “像是星星一样闪耀在黑夜里的孩子。” 雨果抬起他那对蓝紫色的眼眸,语调温和,甚至还带着笑意:“如果你能愿意下来走一走就更好了,夏尔——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北原和枫,叫我北原就可以了。久闻大名了,雨果先生。” 看到了自己崇拜已久的作家同位体的北原和枫眼睛微亮,瞬间坐直身子,对着雨果礼貌地点了下头,然后看向了他身边的另一个人:“这位是?” 如果说身上穿着古板的西装三件套、左眼带着金丝边的单片眼镜的雨果更像是一位传统的欧洲绅士。那么在他旁边的这位,给人的印象更偏向于一位……暴富的有钱人。 旅行家下意识地眯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勉强把自己的视线从对方一身的亮闪闪金灿灿的宝石和土豪色上挪开,转移到他那同样显得明亮耀眼的金色头发和蓝色眼眸上。 “亚历山大·仲马,也可以称我为基督山伯爵,伯爵当然也可以。” 伯爵先生先是看了眼波德莱尔,接着用充满审视味道的目光仔细地打量了旅行家一眼,扬了下眉,如是说道。 “是波德莱尔请你过来的?” “亚历山大,你别给我乱打心思。” 波德莱尔似乎感觉到了某些不妙的味道,警觉地眯起眼睛,酒红色的眸子就像是一条蛇的蛇瞳,威胁似的盯着大仲马:“北原是我家……” “哇哦——” 大仲马发出微妙的一声,然后就在北原和枫和雨果嘴角微抽的注视下,一把子坐到了波德莱尔的身边,十分熟练地把波德莱尔从位置上面拽了下去,打断了对方的发言。 顺便伸出自己的手,在波德莱尔的骂骂咧咧声中淡定地捋了一把自己柔顺闪耀的金色卷发。与上一个动作相比,这个简单的动作显得无比缓慢——简直让人怀疑这是不是故意的。 也许就是故意的。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看着对方故意在这个动作中显露出来的、五根手指上面闪闪发光的五个大宝石戒指,很有一种吐槽的冲动。 为什么大拇指上面都要套一个戒指啊!这真的不是扳指吗? 以及五指都带戒指,戒指上面还镶着这么大的宝石,真的不会感觉硌手吗? 大仲马看一眼旅行家,发现对方的视线果然停留在了自己的戒指上面,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矜持微笑。 波德莱尔从地上爬起来,倔强地重新趴回了北原和枫的膝盖上,看到大仲马的表情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声的心酸嘲笑。 呵呵,以为金钱可以攻略一切的法国人。 你对北原那永远都能避开恋爱路线的脑回路一无所知jpg “嗨,这位美人——” 大仲马自然不知道波德莱尔在想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在笑吟吟凑过来的同时,顺手把刚刚爬上来的波德莱尔拽回了地上。 这位伯爵先生露出了一个无比骚包的笑容,很是刻意地展现了一下自己另一只手上面同样闪闪发光的五个宝石戒指,语调深情款款: “波德莱尔这个家伙实在不是个东西,不如我们两个人来做个‘朋友’,怎么样?” 北原和枫没有再去看他手上存在感过强的十个戒指,而是看向了对方深情背后藏着漫不经心的蓝眼睛,眼神微妙地重复了一遍:“朋友?” 怕不是读作朋友,写作情人的关系吧? “亚历山大!你这个有几十个私生子的混蛋离北原远一点啊喂!” 第二次从地面上面爬起来的波德莱尔委委屈屈地做到了雨果的身边,一边看着快要凑到北原面前的大仲马,一边不爽地磨着牙,看上去很想把对方揍一顿的样子。 只是这位超越者好像在顾忌着什么一样,始终都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只是哼哼唧唧地把自己气成了一团。 “好啦。亚历山大,别闹了。你这个样子很不礼貌来着。” 雨果看了一眼自己自己的手表,顺便安慰似的拍了拍波德莱尔的肩膀,蓝紫色的眸子温和地注视着被邀请来了聚会上的旅行家: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北原应该也是约翰和伊凡他们的朋友吧。” “约翰……”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从自己的记忆里扒拉出了这两个过分大众的名字分别属于谁:“您是说歌德和屠格涅夫先生吗?” 第287章 “他们都经常提起你,觉得你是他们认识的很好的朋友来着。” 雨果单片眼镜后的视线在了旅行家的身上停顿了一会儿,从眼眸深处泛起一丝笑意:“也许我这句话说迟了,但作为巴黎公社的社长,我还是要和你说一句。” “欢迎来到巴黎,北原。” 北原和枫愣了愣,橘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勒出一个柔和的弧度:“谢谢,我也很高兴来到巴黎。” 他的目光看向了一脸期待的波德莱尔,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意忍不住深了几分: “以及相当荣幸——对于我能在巴黎遇到这么多拥有闪亮灵魂的人。” 波德莱尔小声地咳嗽了一声,默默地顺了下自己的头发,没有让人看到他已经微微泛起红的耳尖,眼神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漂移起来。 什、什么闪亮的灵魂? 明明他的灵魂就应该是一堆烂泥一样,应该被丢在墓穴里面腐烂发臭的东西……可恶,但是还是会感觉很高兴。 而且这个闪耀的灵魂是指谁还没有确定呢,波德莱尔你这个笨蛋不要就这么有代入感地直接撞上去啊喂! 再这个样子的话,迟早有一天你是要心动然后迅速完蛋的! 北原和枫看着对面已经开始慌慌张张躲躲闪闪的波德莱尔,努力地忍住了自己的笑,然后就被边上的大仲马戳了戳肩膀。 “你是歌德先生的朋友?” 这位穿的金光闪闪,让人从物理上就不敢直视的伯爵先生皱了皱眉,一脸严肃地对着北原和枫小声询问道。 旅行家歪过头,有些惊讶地望向这位给人的印象异常倨傲的伯爵,发现对方的视线已经从看美人变成了看情敌的眼神。 北原和枫:?? 旅行家努力地克制住了自己后仰的想法,第一次感到了震惊。 ——等等,歌德你和这群法国人之间都发生了什么啊!你这只大尾巴狐狸到底和眼前的金灿灿大孔雀发生了什么啊! “咳,我的意思是……我们只是正常的普通的朋友关系?”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并且开始看边上依旧安安静静注视着自己的手表,好像正在发呆的雨果,迅速地转移了话题:“对了,雨果先生,现在还有人没有来吗?” “唔……还有魏尔伦,波伏娃,普鲁斯特没来。可能魏尔伦被波伏娃在路上缠住了吧。普鲁斯特永远都是最后来的,可以不用等他。” 雨果被喊了一声,有些茫然地抬起那对蓝紫色的眼睛,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语气听上去有点遗憾: “本来罗兰和法布尔也应该来的。不过罗兰说他今天要和法布尔一起准备给蟋蟀的葬礼,没时间……” “巴尔扎克最近不想出门。福楼拜和莫泊桑在国外出差,司汤达外交工作还没有忙完。萨特和加缪前几天在街上打了一架进了医院:总得来说就只有我们几个了。” 打了一架进了医院……不愧是你们两个,加缪和萨特先生。 从三次元打到二次元,这是什么孽缘啊? 北原和枫欲言又止了一秒,然后默默喝了一口桌子上的茶饮,同时努力忽视掉身边大仲马幽幽的凝视,对一直看着他的波德莱尔笑了笑。 波德莱尔咳嗽了一声,看了一眼雨果,又狠狠地瞪了一眼大仲马,试图站起身重新溜到北原和枫那里去。 就在此时,房间的门再一次被打开。 “喏,大家好久不见哦。以及为我好好庆祝一番吧!我终于把我的傻[哔——]现男友给送进医院了。” 一个穿着黑色大开叉旗袍类衣服的女子笑吟吟地咬着一支烟,一只手揽着表情已经接近空白的魏尔伦,踩着细细的高跟鞋迈步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没有一般人那么摇曳多姿,反而又出了一种属于男子般的刚硬气质,同时又诡异地混合着女性特有的妩媚。 就和她精致之中透着凌厉的眉眼一样,像是一柄出鞘了的华丽刀刃,闪烁着足以让人心惊胆战的寒芒。 波伏娃小姐松开揽着魏尔伦脖子的手,大马横刀且十分自来熟地往北原和枫的腿上面一坐,同时相当自然地抱住了旅行家的脖颈。 这位女子扭头看了一眼有着橘金色眼睛的旅行家,扫了暗紫色眼影的黑色凤眸里挑起一丝笑意,亲昵地把自己的脑袋贴了过去,嘴里还没点燃的烟几乎凑到了对方脸上: “帮忙点一下,美人。” 北原和枫:“……”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波德莱尔,很好,整个人都已经变成空白了。 如蒙大赦的魏尔伦默默地坐在波德莱尔的身边,对旅行家飞快地投递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雨果正在走神。 至于大仲马,在看到波伏娃的那一刻就已经警觉地缩到另一边了,满眼的表情都是“你不要过来啊——”。 行吧,反正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情。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从桌子上面拿起了打火机,替对方把香烟点上。 “啪嗒” 火苗一下子蹿起,顺便带来了一股比起烟味更像是某种香草的浅淡味道。 “谢谢啦,美人。顺便一提,我很喜欢你的眼睛,橘金色的,很漂亮还很干净。” 波伏娃“嘻嘻”地一笑,涂了黑色指甲油的手指轻佻地勾起对方的下巴,眼神富有侵略性地扫视过对方身上的每一寸,语气暧昧:“比起萨特那个混蛋要好多了,亲爱的。” 第288章 “波伏娃——!” 波德莱尔在边上努力地宣布着自己的主权,试图再挣扎一下:“北原他是我的……” “我还以为我们几个早就达成了情人共享的约定呢,波德莱尔先生。” 波伏娃淡定地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听起来还有点惆怅:“说真的,每一个睡过的女孩子都被雨果先生睡过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刚刚是不是有人在喊我?” 雨果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下意识地抬头,终于从自己的走神里面缓了回来,不过也没多在意这件事情,转而语气昂扬地说起了自己刚刚好不容易想起来的建议: “对了,要不趁普鲁斯特没来,大家先去棋牌室里面玩几局,怎么样?” “我不参加。”魏尔伦犹豫了一下,说道。 北原和枫想起波德莱尔每晚上都输到丢出来的惨状,默默地看了对面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的某个人,无奈地扶了一下额:“我也不参加。” “那就四个人……今晚不玩桥牌了。前几天的那个从东方传过来的麻将就挺不错的。” 亚历山大·每次牌局的最终赢家·赢了波德莱尔最多次·仲马矜持地咳嗽一声: “好的,今天我会让着大家的。” 波伏娃斜眼瞟了一眼:“我总感觉这句话说了很多次,但是至今为止都没人能赢过你。” “没办法,我已经努力放水了,但是你们还是打不过嘛哈哈哈哈哈哈!” “艹。”波伏娃吸了一口烟,看向了对面的波德莱尔,“夏尔,我们今天晚上一起联手把他做了,怎么样?” “……”波德莱尔看了一眼北原,突然想到某个人之前光明正大“调戏”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没错,你说得对。” 伯爵打乱麻将的动作微微一顿:“?” “社长——他们欺负我!” 北原在边上喝了口茶,看了眼魏尔伦,小声询问道:“他们都这样的吗?” 魏尔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没错,天天都这样。” “那你们巴黎公社可真热闹,真的。” 第120章五毒俱全jpg 巴黎的灯火永远是明亮着的,倒映着这座繁华城市的声色犬马,纸醉金迷。 房间里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巨大的花树。 北原和枫打了个哈欠,想着安东尼今天有没有听话地早早上床睡觉,或者做了一个好梦。 就是玫瑰小姐在知道自己要去红灯区后表现得实在有一点生气,还在旁边抱怨,说她要是能真的打人的话,肯定会把提出这个建议的波德莱尔揍一顿。 北原和枫一点也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这位旅行家有点头疼地叹了口气,干脆看起了边上的几个巴黎人搓麻将。 虽然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说这群人是在打麻将,这个水平顶多也只能算是菜鸡互啄…… 唯一好点的大概就是大仲马,靠着自己的一手好牌把所有人杀得人仰马翻——虽然技术还是照旧烂就是了。 “这就是我不喜欢玩这种东西的原因。” 波伏娃咬着烟,垂下的眼眸看了眼自己这里面的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已经预料到了自己马上就要输掉的结局。 “感觉整个人的心情都不愉快了。明明之前还挺好的。毕竟魏尔伦真的很可爱哦,尤其是被亲上去的时候,差点都要开异能了呢。” “对了!还有魏尔伦!” 本来蔫蔫地看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筹码的波德莱尔突然惊醒,酒红色的眼睛瞬间闪亮了起来,期待地看向了边上的魏尔伦。 “亲爱的保罗!怎么说我都是你已故搭档阿蒂尔的老师哎,你不觉得应该替你半路牺牲的搭档献一点孝心吗?” “夏尔。”本来对着牌走神的雨果抬起头,叹息似的喊了一声,感觉有一点头疼。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魏尔伦他不是你在兰波之后的新任饭票。” “没办法,某些没有自理能力的废人也只能靠自己的学生和学生幸存的搭档过活了。” 这局又是一手好牌的伯爵挑了一下眉,发出一声嘲讽似的声音:“猜猜看,上个月穷到快要到巴黎大街上乞讨的人是谁?” “呜呃!那是意外啦,何况现在魏尔伦不是已经出任务回来了吗?” 波德莱尔的眼睛里迅速汇聚起虚假的水汽,趴在桌面上打了个滚,声音听上去蔫哒哒的: “我就是烂,就是只能靠别人活着的菟丝花寄生虫,是淤泥里面的一摊废料,是然后人恶心的混蛋,活着就是对这个世界的污染……呜,可是我真的没钱了哎,魏尔伦——保罗——” 北原和枫看向趴在麻将桌子上,很没有形象地滚成一团哼哼唧唧的波德莱尔,忍不住微微地皱了皱眉。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语气里面强烈的自轻自贱和自我嘲弄的成分,还是因为里面隐含着的对魏尔伦的隐晦恶意。 或者说,巴黎公社的一群人里面,也只有雨果比较在意对方一点。 其余的态度要么是完全的漠视,要么就是带着傲慢的评点,又或者是单纯地当做工具人。 金发的神明抬头看了一眼正在随口讨论自己的巴黎公社众人,也没太在意都说了什么。 从横滨回来之后,他在巴黎公社的地位的确相当尴尬,而他也早就习惯了。 第289章 这些人也不是想要他做出什么答复,或者回应,只是作为一个牌桌上面的简单谈资而已。 北原和枫看向一脸事不关己的魏尔伦,感受到了他身上和巴黎公社格格不入的气氛,像是双方都有意地把彼此隔开。 除了一开始有点被波伏娃折腾得恍恍惚惚的时候和北原和枫说了几句话以外,整个过程中他一直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边上,沉默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没有任何的反应。 魏尔伦…… 北原和枫在心里把这个现在属于人造神明的名字重复了一遍,才突然意识到,如果按照文野的时间线来看的话,现在已经是双黑十三岁那年的秋末了。 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双黑十五岁的剧情就会在横滨正式上演,兰波会死去,成为特异点等待着未来会来到横滨的魏尔伦。 ——然后魏尔伦也会留在横滨,相当于离开了巴黎公社。 旅行家下意识地按了按眉心。 他突然想到了同样脱离法国的纪德,或者说由纪德领导的、最后沦为弃子的那个军队。 巴黎,法国的首都。 在这座城市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面,到底埋藏着的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所以为什么这一局又输了?” 波德莱尔一脸不敢置信地左顾右盼了一遍:“而且输得最多的怎么还是我啊。” 自己都不知道是这么赢的雨果无辜地缓缓眨了眨眼睛,语气听上去有点微妙:“嗯,也许这就是单纯的运气问题吧?” “我是疯了才要和异能与金钱财富有关的人一起打麻将。有这个功夫干什么不好,还有那么多美人等着我调戏呢……啧。” 波伏娃小姐抱怨了一句,推出自己的筹码,身体往后一倒,靠在了椅子背上面。 虽然说着这样有点丧气的话,她那对锐利的黑色眼眸还是依旧显得明亮耀眼,带着桀骜不训的野性和逼人的尖锐。 那种像是刀子一样的眼神扫过全身上下金灿灿的大仲马,又看了眼表情迷茫且无辜的雨果,最后翻出了个优雅的白眼。 “有一说一,我真的是受够你们这群整天腻腻歪歪的家伙了……” 她撇了撇嘴,看向了在场唯一比她输得还惨的波德莱尔:“夏尔,你要是再输的话,干脆把衣服当了吧,似乎还值点钱的。” “而且都进红灯区了,还要什么衣服?反正到时候你也要主动脱,不是吗?” 大仲马在一边赞同地点了点头,碧蓝色的眼睛里面带上了几分调侃和戏谑的笑意:“我听说你最近都是被扒了衣服丢出红灯区的,想来已经很了解了吧。” “……可恶,才没有啊喂!” 波德莱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在边上皱着眉沉思的北原和枫,语速一下子被提高,“而且某个一周五六个情人的家伙明明应该更了解吧!” 亚历山大·一周五六个情人·仲马不屑地看了波德莱尔一眼:“怎么,我一周五六个情人,难道你还羡慕吗?” “羡慕你个鬼!你小时候待着的摇篮是离墙太近了吧!” 北原和枫把目光无奈地挪向了这两个陷入幼崽吵架模式的人,起身走到了波德莱尔的身边,看着对方身边唯一的筹码,挑了一下眉:“介意把接下来的交给我吗,夏尔?” “北原?” 本来蔫得像是一支霜打的玫瑰的波德莱尔听到这个声音,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本来暗沉沉的红色眼眸好像一下子有了生气。 像是一阵微风吹动了凝固的血色湖泊,又像是一片死寂的暗红冰面终于迎来了春天冰化的第一声声响。 看上去动人又深情。 只是这里面的情绪九成九都是假的。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在众人的诡异注视下温柔地揉了揉波德莱尔的头发,橘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纵容和无奈的神色: “嗯,辛苦了。接下来就由我来吧。” “好——” 波德莱尔开心地眯起自己的眼睛,声调拉得长长的,顺便还把自己的大半身子都挂在了对方的身上,看上去黏糊糊得不行。 北原和枫坐下来,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牌,又想了想这群人的牌技,心情相当微妙地眨了眨眼睛。 这波、这波估计连新手局都算不上,顶多只能算是虐菜局。 虽然他自己的水平也不算有多高,也仅限于被小区里的老爷子和老奶奶们拉过去,避免三缺一的尴尬局面的水平,但怎么也比这群外国人要好多了。 一个小时后。 “还来吗?” 北原和枫淡定地一只手撑着脸,看着对面表情都有点懵的三个人,把身边再一次堆满的筹码推开来,被边上的波德莱尔眼睛亮亮地一把揽在了怀里。 输得基本上什么都没剩的众人:“……” “我都说了,要及时收手。不要抱着下一次肯定能赢的态度继续玩下去。” 北原和枫语气慢吞吞地说道,眼底却忍不住泛起了一抹笑意:“结果你们硬是要拉着我玩到输光为止,是打算赢一次吗?” 除了波德莱尔饶有兴趣的数筹码声以外,房间里面一片安静。 除了郁闷着郁闷着就再次开始走神的雨果,其余两个人的眼里都传达出了一模一样的幽怨: 我们不也是在赌你下次不一定能赢吗? 一直在围观的魏尔伦看着这群法国超越者难得吃瘪的一幕,举起茶杯,优雅地遮住了嘴角微不可查的弧度以及嘲笑。 第290章 北原和枫看着安静如鸡的一群人,感觉更无奈了一点:“好啦,总之以后赌也不要赌成这个样子。筹码我马上就还纟……” “北原——” 波德莱尔拿自己故意捏的甜甜软软的撒娇嗓音打断了对方说的话,顺便还像只小兽一样,蹭了对方的衣服两把,红色的眼睛澄澈得就像是一杯动人的波尔多葡萄酒。 “我好缺钱的,北原。” 波德莱尔黏糊糊地抱住北原的腰,把脸贴在对方身上,声调里还透着委屈的味道: “而且他们都赢了我好多次诶,我的钱就是被他们这么赢走的。” “……所以为了给大家一个教训,我就不把大家的筹码还回去了。” 北原和枫默默扶了一下额头,看着扒在自己身上,一脸“不留下来的话我真的会哭的哦”的波德莱尔,把自己的话换了个说法。 “好耶——果然我最最喜欢北原啦。” 波德莱尔发出愉快的一声,把自己的脸埋在了筹码堆里面,像是一只开心地在金币上面打滚的幼龙……或者猫。 北原和枫沉思了几秒,伸手挠了一把波德莱尔的下巴。正在数钱的超越者不明所以地抬了一下头,但还是很享受地眯起双瞳,从喉咙里发出了舒适的呼噜声。 ——果然很像猫啊。 旅行家心情微妙地想到。 “那个,我今天来晚了,没事吧?” 门再一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一位看上去有点匆匆忙忙的青年,声音听上去带着点柔软温和的感觉。 来人有着一头很漂亮的棕红色波浪长发,抹茶色的眼睛看上去温柔又柔软,是很像某种软绵绵小动物的眼神。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款式类似于大白褂的衣服,一直垂落在脚踝的地方。衣服上有些繁多的扣子被不小心扣错了好几个,还被胡乱地别上了一朵雪白的兰花。 雨果惆怅地再次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空空荡荡,抬起头和最后一名成员打了个招呼:“没有事,只是打了几局牌。坐这里吧,马赛尔。” 马赛尔·普鲁斯特脸有点红地坐下来,安静而温柔的抹茶的眸子扫了一眼四周的情况,对着他有点陌生的北原和枫尤其看了很久,最后似乎发现了什么,忍不住“噗嗤”一笑: “所以,你们现在是被波德莱尔先生的朋友给赢光了吗?” “是北原最厉害了!” 波德莱尔有些骄傲地抱住了筹码们,顺便礼貌地询问了一下自己这位刚刚从奥地利回来的同僚:“对了,你在那里看病的结果怎么样了?” “嗯。有点复杂。” 普鲁斯特看上去相当健谈,不过似乎有意地和波德莱尔保持了一定距离,只是缩在了雨果的身边,在自家社长关心的眼神下解释道: “我的确是见到了弗洛伊德先生啦,但是他的诊断结果我觉得……不太靠谱。” 说到这里,他的脸稍微红了一下,有点不太自然地别过头,转而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他给我建议的药品也很奇怪。” “比如?” 波伏娃吸了一口烟,好奇地把自己修长白皙的腿跷在桌子上面,询问道。 “呃,里面有好多可卡因。” 普鲁斯特咳嗽了几声,小声说道。 “咳咳咳咳!” 在听到弗洛伊德这个名字之后就隐隐约约知道要发生什么离谱事的北原和枫一下子呛到了杯子里的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不愧是你,弗洛伊德: 你怎么还敢给患者开这种大批量的成瘾性药物啊! 雨果也沉默了一下,用尽可能委婉的语调开口:“那个,马赛尔。我们巴黎公社现在已经黄和赌俱全了,就不用再加一个毒了吧。” “话说,这真的不是奥地利政府的阴谋吗?” 本来还有点心疼输给波德莱尔的钱的大仲马眼神都有点不太对劲了: “比如说借着弗洛伊德那个家伙,特地废掉我们法兰西的一个超越者什么的……” 波伏娃若有所思地给自己换了一支新烟,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女式手枪,扣下扳机,借着枪口的高温将自己的烟点燃。 “所以回去就让司汤达那家伙去和奥地利互骂吧。”她叼住烟,懒洋洋地吸了一口,满足地眯上黑色的眼睛。 “反正天天都能听那个家伙借着外交的名义和英国对面负责外交的狄更斯互骂,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啊,这个我倒是觉得没有啦。” 普鲁斯特有点尴尬地挪开了目光,看上去不太想说这件事情,语气轻松地说起了另一个话题:“现在我给大家讲讲我在奥地利的故事,怎么样?” “北原好像也去过奥地利吧。”波德莱尔歪过脑袋,好奇地拽了一下北原和枫的袖子,说道。 “的确。”北原和枫弯起眼眸笑了一下,收拾起了自己因为听到弗洛伊德而变得有点奇怪的表情,抬头看向了好奇望着他的普鲁斯特。 “也许我们两个的经历可以相互补充一下?对比起来应该也挺有趣的。” 第121章我们相遇于深渊 奥地利啊。 北原和枫听着普鲁斯特语气相当活泼和轻快的讲述,也跟着回忆了一下在这个美丽国家里的经历,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说起来,他在那个地方也遇到了不少朋友。 比如那位和他算是半个医生和病人关系的弗洛伊德,还有弗洛伊德的朋友,喜欢在街头巷尾观察人类的茨威格。 第291章 ——不过他倒是没有被弗洛伊德推销可卡因:因为这个缘故,他一度还以为是这个精神病医生终于在这个世界“改邪归正”了呢。 北原和枫无奈地勾了下唇角,把这件事情暂时放下,打算等回住宿的公寓之后再打电话问一下弗洛伊德这件事情。 至于现在,还是先听着普鲁斯特先生热情洋溢的演讲吧。 普鲁斯特的话语里面似乎总是带着一种特殊的热情,这种热情往往是以讽刺般的语调和大量的询问说出来的,然而并不会使人感到厌烦。 因为他的每句话里面都不乏礼貌和优雅,同时也带着精妙的幽默与风趣:尤其是在说起和他本人关系不是那么大的话题时。 “多瑙塔,你知道它有多高吗?哦,当然比不上我们亲爱的埃菲尔铁塔。不过站在上面也能看到维也纳大部分的风景——你们不知道在上面吹着来自天宇的风的感觉有多好。一个世界!” “还有,维也纳的舞会上面,有位公爵的夫人给了一位陌生的年轻男子一个吻。你们知道这个吻意味着什么吗?” 普鲁斯特的语调永远是明亮的,抹茶色的眼睛在提起这些时候好像在闪着动人的光。他的声音好像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好像能把人带到他的回忆世界里,亲眼见到那种风景。 奥地利蓝光湛湛的多瑙河,优雅美丽的音乐之都维也纳,被群山环绕的萨尔茨堡…… 还有世界上最美的湖泊,阿尔卑斯山下那汪如同蓝孔雀最闪亮的尾羽的哈尔施塔特湖。 除了同样去过奥地利的北原还能和对方说上一两句话,别的人甚至插不上什么嘴。 “说起来,我也去过弗洛伊德先生的心理诊所来着。”旅行家笑了笑,补充道。没有去询问对方为什么会找上弗洛伊德,而是讲起了自己的朋友。 “说起来,普鲁斯特先生见过弗洛伊德的朋友茨威格吗?我总觉得他要是遇到你的话,估计会很乐意为你写一篇传记。” “啊……这个倒是遇见了。他还说为了要写一写传记,怎么说也要活得比我久一点。不过看他的身体情况,我更倾向于他是希望我早逝。” 普鲁斯特弯了弯眼睛,面上露出一个显得有点俏皮和可爱的表情: “我还记得他来的时候抱了一大捧很漂亮天堂鸟。你猜他的天堂鸟是打算送给谁的?是给你的,北原先生。他们和我聊起过你。” “弗洛伊德先生说过,你是他最讨厌的那类病人,但也是他最喜欢的那类朋友。” 波德莱尔在听到“病人”这个词后就一下子抬起了头,但表情上看不出有多惊讶,只是有点担心地看着旅行家。 同样的还有微微皱眉的雨果。别的人则是惊讶的成分稍微多一点,总之在一瞬间,北原和枫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唔,可能是因为我充当了一把他观察素材里面的反面案例?但我还是很喜欢他的。” 北原和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凑过来的波德莱尔的脑袋,换了一个话题: “还有,你在奥地利去过维也纳的金色大厅吗?我还没有赶得上在那里蹭一次演出。” 普鲁斯特眯起眼睛也笑:“那我可真的很幸运了——那一次的交响乐真的很棒!” 这位看上去意外很孩子气的年轻人的健谈表现在很多方面。比如说他可以从自己来到宴会开始,硬生生说到深更半夜,直到几乎所有人都困得睡着的地步。 平时巴黎公社的人都还会阻止一下,然后各自跑路去和自己看上的姑娘们一起大被同眠。至于现在么…… 大仲马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桌面,又看了看面前全是筹码,还黏黏糊糊蹭在旅行家身上的波德莱尔,默默地磨了磨牙。 算了,还是改天再来吧——以及,下次再来找北原和枫打牌他就是狗! 雨果一边走着神,一边安慰似的拍了拍他: “别这样,亚历山大,往好处想一想,波德莱尔至少没有像你那样,怂恿着北原把你的衣服都赌走。” “不过如果不是我和雨果在的话,你可能真的连衣服都要没了。” 波伏娃耸了耸肩,用调侃的语气小声说道:“好吧,我不得不承认,他新认识的这位朋友还是很厉害的。” “是啊,挺有趣的,想——呃,我是觉得我未来可以去拜访他一下。” 大仲马十分顺口地说了一句,但在看到身边的雨果后,还是把“想上”这个词给吞了回去,一本正经地更正道。 波伏娃虚了一下眼睛,借着指间香烟的浓郁雾气遮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呵呵,在雨果面前就知道装大尾巴狼了,是吧?仲马先生? 因为大家都没有什么钱去吃喝嫖赌,这群人在听了普鲁斯特滔滔不绝的几个小时的讲述后,就各自散了场。 并且各回各家找自己的情人去了。 ——红灯区是付费的,没有钱就不能上,但情人可以啊。 “所以你为什么不和他们走?” 北原和枫撑着自己从佛罗伦萨以来就没有变过的透明伞,伞柄在他的手里轻盈地转了一圈,目光扫过身边的波德莱尔,笑着询问道。 “当然是因为我想要抱抱你啊。” 波德莱尔歪了下脑袋,伸手抱住了北原和枫的腰,笑吟吟地这么回答。 旅行家手里的伞下意识倾斜了一下,于是巴黎上方永恒坠落着的花雨便落在了他们两个人的身上,像是花树对人类带着调侃的一吻。 第292章 无数的粉色的、白色的、红色的花瓣。 也是无数闪耀着月光的细碎璀璨的宝石。 北原和枫有些怔愣地回抱住对方,眼里落下一片久久不退散的绚烂光影。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见了被彩色的花灯点亮一刹的深渊。 波德莱尔温顺地蹭了蹭对方的脖颈,放在对方腰上的右手一点点地向上,最后停留在了旅行家的脖颈上,亲昵地摩挲了一会儿。 他黑色的卷曲长发从耳边落下,酒红色的眼眸里面倒映着月光。 “以及,给你一个忠告哦,北原。” 波德莱尔的声音很轻,眼睛微微眯起,语气却是罕见的严肃和认真:“离魏尔伦和普鲁斯特远点。太温柔的人靠近他们可是很危险的。” “尤其是魏尔伦。” 波德莱尔笑嘻嘻地松开自己的手,往边上走了几步,挑眉轻笑:“普鲁斯特好歹还是只会把自己用链子拴住的狼,魏尔伦可是把自己的链子都烧断了的红龙呢。” 他可没有忘记自家失踪在了横滨的学生。 要不是罗兰告诉过他兰波还活着,只是失踪了,他才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这个小兔崽子。 北原和枫扬了一下眉毛,从之前的出神里面缓了回来,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 “听起来貌似还挺可爱的。” “……谢谢,北原,快点告诉我,你不是真心的。” 另一头,在大家各自分别后,只有和雨果同路的大仲马还与对方走在一起,兴致勃勃地一起聊着什么。 “话说我们是不是把魏尔伦忘了。”雨果眉毛微微一皱,看向四周,突然问道。 “没事,魏尔伦他是觉得宴会后面的内容太无聊,所以提前走了。” 压根没有在意魏尔伦的大仲马沉思几秒,随口胡诌了一句,看到雨果疑惑的眼神后还特别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样么……” 雨果很遗憾地叹了口气,扶了一下自己左眼的单片眼镜,完全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今天走神的次数稍微有点多,有点忽视那个孩子了呢。” “所以社长你是看到什么了吗?” 大仲马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被压得有点变形的褶皱花边,好奇地询问道。 雨果的异能带来的一个附属效果就是可以看到悲剧的存在,这也导致他经常被很多别人看起来不这么重要的东西吸引注意力,日常走神。 某种程度上倒是和普鲁斯特很像。 “嗯。就是夏尔带过来的那位北原先生啦。”雨果无奈地看着凑到自己身边的大仲马,“埋藏在过往里很沉重的悲剧,不过他似乎已经学会该怎么和这些悲剧打交道了。” 孤独而又辽阔,沉重而压抑。明明是空旷的孤独,但是给人的感觉又像是紧紧将之束缚的枷锁和镣铐。 但是只要抬起头,依旧可以看到在遥远的某处闪耀的星光。 “昂。”大仲马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表示自己的想法,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他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毕竟巴黎公社的诸位基本上身世都是一个比一个的惨,而且性格比一个都要奇形怪状。 甚至可以说,这一代的巴黎公社的社员就是社长雨果从垃圾桶里面捡出来的——全部都是在正常社会里只能缩垃圾桶的角色。 或者说,这群性格截然不同,因为过往而满是怪癖,彼此之间还有或大或小矛盾的人能够聚集到一起,完全是因为雨果这一个人。 这个把他们从垃圾桶里面捡出来,收拾收拾好,塞到了温暖的屋子里的人。 “呼,不管这些了,你先回家吧。” 雨果有点无奈地按了按自己的单片眼镜,顺手揉了把大仲马的金色卷毛,轻快地笑了笑,声音也变得轻松了起来。 “明天见。我还要去顺便看一眼司汤达是不是还在加班……他最近总是工作得很晚。” “嗯,那明天见,社长——” 伯爵鼓了一下脸,但还是用力地挥了挥手,看着对方走到另外一条岔路上面,顺便看了一眼边上的一栋小别墅:这里正好是波德莱尔的家。 里面没有亮灯,黑漆漆的。 波德莱尔还没有回来吗? 大仲马看了一眼,但也没有太在意。 他还要回去找自己家的情人呢,可没有功夫管那个只会抱别人大腿的家伙。 此时和北原已经分别的波德莱尔在准备花。 他从巴黎城的街道一直转到了下水道,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种。 柔弱且细弱的夜来香,香得浓烈而动人,好像手里面抱着的不是花,而是一碗酒。 只不过这种有毒的花,就算是再芬芳,也是一碗醇厚的毒酒。 “放在卧室里面好像会让人头晕吧。” 波德莱尔有点苦恼地嗅了嗅花香,不过想到这朵花应该也不会开太久,就理直气壮地把这些花朵都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现在已经三点了。 超越者先生微微地打了个哈欠,但想到自己的计划,瞬间就支棱了起来。 这个时候北原一定睡在床上了吧!那到时候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往被子里面一钻,和北原睡在一起了。 除了有点不要脸以外,简直是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计划,不愧是你,波德莱尔。 ——然后这个完美的计划还没有保持三十分钟,就在现实的压迫下折戟沉沙了。 第293章 波德莱尔坐在自己好不容易撬开来的窗户窗框上面,看着卧室里面直接趴在书桌上面睡了的北原和枫陷入了沉默。 北原你是完全不上床睡觉的吗? 超越者叹了口气,有点郁闷地把脸埋在了花里,小心翼翼从窗框上面跳进来,关上吹着冷气的窗户,顺手将花放在了桌子上面。 他用一种几乎是小心谨慎的态度往桌子边上凑了凑,目光落在北原和枫的脸上,顺便默默关上了桌子上面还亮着的小台灯。 旅行家睡时的神情不是一般人那样的放松和平静,反而在眉眼里藏着一种隐晦的不安,好像下一秒就会从梦中惊醒。 波德莱尔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尝试着把对方抱回床,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解了下来,小心又仔细地系好扣子,披在了对方的身上。 巴黎的夜晚很冷,小心着凉。 “唔……夜袭大失败啊。” 他有点惆怅地同样趴在了桌子上,苦恼地看着眼前身上有种平时看不到的脆弱感的旅行家,用微不可闻的气音吐槽道:“我可完完全全不想这么纯爱,好吧?” 但还能怎么办呢? 波德莱尔注视着对方,低低地笑了一声,红色眼眸里面好像充盈着兑了月光的红酒,在波光潋滟中无端生出一种不知真假的深情。 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他偏过脑袋,凑近了眼前的人,鼻尖亲昵地碰到对方的头发,似乎在同时也闻到了一种带着冷意的暖香。 有点像是柑橘调的花果香味香水。 在波德莱尔的世界里,嗅觉永远都要比视觉更加鲜明——就和蛇一样。 当他嗅到一个躯体的气息时,好像闻到的,一下子占有的是这个躯体本身,如同占有了对方最隐秘的本质。 冷淡又温暖,但是莫名让人感到安心,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可以给人一种舒缓感的果香。 波德莱尔很喜欢这种味道。 即使他并不喜欢自然,甚至已经到了连新鲜蔬菜都懒得看上一眼的地步,更不用说是花果有关的味道。 但这不冲突,不是吗?他依旧可以用花来赞美一位女性,送给自己的情人无数朵花,拥抱散发花香的美人。 来自伊甸园的蛇微微地眯起自己好看的红色眼睛,在旅行经过此地的飞鸟的柔软绒羽上面轻轻地落下一吻,轻得像是亲吻月光。 ——我美丽的爱人啊, 我所能给你的只有月光般冰冷的吻 以及像爬行在墓穴的 蛇般的抚摸。 北原,你知道吗?在有些故事里面,夜来香是会吸引蛇的花。 北原,你知道吗?蛇最喜欢捕食的东西便是在天空中自由来去的飞鸟。 自从蛊惑了亚当和夏娃之后,蛇便被上帝贬斥到了这里:只能以腹部滑行,以尘土为食。 所以它们憎恨着能够往来于天堂的鸟。 它们爬上巢穴,慢条斯理地吞下幼雏,在原地留下沾着血液的美丽羽毛。 ——你一定是知道的吧。 所以为什么要包容一条不怀好意地盘踞在你身边的蛇呢?为什么要去纵容一条蛇对飞鸟满怀着恶意的…… 爱呢? 第122章一些钱财问题 北原和枫是早上被手机的铃声吵醒的。 旅行家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从一片漆黑的梦境里面醒了过来,手伸过去,全靠本能才按下了接听键。 昨晚他睡得实在有点晚。 主要是他还要听薄伽丘絮絮叨叨地吐槽着他和塞万提斯在路上遇到的那些妖精,还从《十日谈》里面抽出一个故事,讲给了对方听。 这算是自从分别后,他们之间互相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了。 就是不知道对方那本有关于女性的书有没有写好……应该已经写出几个片段了吧? 北原和枫趴在桌子上,双眼放空,模模糊糊地思考着,身子下意识往披着的大衣外套里面缩了缩,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 “北原?”对面的男人喊了一声,“应该没有打扰到你吧。我才回到国内,脑子有点搞不清楚时差。” “唔……没事啦。” 北原和枫打了个哈欠,努力地睁开眼睛,习惯性地露出一抹微笑:“如果今天没有你的电话的话,我还不知道要睡上多久呢。不过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是这样的。” 刚刚从航班上下来的弗朗西斯·司各特·菲兹杰拉德咳嗽了两声,语气矜持地说道:“我和泽尔达要结婚了,应该就在明年的这个时候。” 北原和枫愣了愣,然后一下子很高兴地笑了起来:“那我就提前恭喜你们两位了,记得请我这个帮忙你们的人喝喜酒哦,富豪先生。” “你还好意思说我富豪?” 菲兹杰拉德的声音里面都带上了一点无奈的成分:“我当年可是帮你在那些公司最低迷的那段时间里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的。” “百分之五股份……当年花了一千万,现在预估价值已经上亿美元了吧?再过十年说不定就是百亿了。” 北原和枫满不在乎地歪了一下头:“但现在它们都挂在你的名下,不是吗?” “这才是最让我不理解的,你怎么从第一面知道我的时候就对我那么放心?” “哇,搞得你会把我的钱用光一样。”北原和枫眯起自己的眼睛,有点困倦地歪了一下脑袋,结果看到了一捧有点蔫的夜来香。 第294章 说起来,他睡前的桌子上有这捧花吗? “当然不会啊。” 菲兹杰拉德提着行李,对前来接他的泽尔达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和他有段时间没见的未婚妻进行了一个巨大的拥抱,顺便开口道: “但你就不担心我哪天用异能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的钱全部用完?” 泽尔达女士按了按自己的花边帽子,看了眼繁星满空的纽约,笑着问道:“弗兰克是在和北原聊天吗?” 菲兹杰拉德点了点头,然后就听到了电话那头淡定依旧的声音: “所以呢?你以为我为什么把钱都挂在你的名头下?还不是害怕你哪天钱不够用,破产之后连累到泽尔达小姐。” “真倒霉啊,如果某个人把钱用完的话,估计到时候准备好的‘世纪婚礼’计划就要推迟好几年了吧。没有喝到婚宴上84年的拉菲,我可是真会哭出来的。” “喂喂。”菲兹杰拉德眼角跳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自己身边的泽尔达,“你可别咒我——而且你都不心疼自己的钱吗?” “想什么呢,我也是白手起家的人诶,钱没了大不了重新赚回来:而且我又不像你,还要考虑家庭问题……” 钱这种东西,够养波德莱尔就行了。 很有当妈自觉的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地想到,顺便把桌子上的夜来香插到了旁边的瓶子里,顺便问道: “不过你特意打电话过来,该不会就是为了要听我一句恭喜吧?” “当然不是。” 菲兹杰拉德语调轻松地回答道:“我是提前和你说一声,我们到时候蜜月旅行打算去欧洲。说不定到时候还能见上一面。” 他们两个的互相认识还是在两年前,但是到现在都只是通过通讯设备交流,彼此都没有真正地见过面。 当时的菲兹杰拉德还是一个正在寻找着崛起机会、刚刚踏入金融领域没有多久的年轻人。虽然野心勃勃,但也没有施展才华的机会。 然后他通过证券市场认识了北原和枫……的资金流,发现这个资金流的主人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明明既有钱也有眼光,但是用来投资的钱相当少,大多数只是零零散散地随意入股,而且基本上都在放养,导致赚的也不算多。 菲兹杰拉德想了想,觉得对方可能也是一个挺不错的新人,就主动联系了他,看看能不能达成合作。 于是便与当时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虽然眼光很好,但对于金融规则还是一头雾水的北原和枫相当愉快地一拍即合了。 北原和枫很安心地把钱丢给了对方管理和运营。菲兹杰拉德也靠着这笔钱和自己非凡的天赋完成了原始积累,在证券市场割了一批韭菜,从虚拟经济正式转向了实体经济。 甚至在战争刚刚结束,各种信息技术开始迅速发展之前,两个人联手,趁着某些公司还没有成为顶尖巨头的时候,成功分到了相当一部分的股权。 某种程度上,成功赶上了这一批时代红利的菲兹杰拉德现在的身家已经相当恐怖了。 期间两个人的关系也算是不错,时不时打电话过来互相问候一下,顺便聊聊自己身边发生的那些事情。 甚至连菲兹杰拉德对泽尔达的告白都有北原和枫在背后兴致勃勃地乱出主意的成分。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挑了一下眉,从椅子上站起身,拿着手机去了洗漱间,嘴角勾勒出一个轻快的笑: “这样吗?看来我不给你们两位准备新婚贺礼都不行了。快说,这是不是你的阴谋?” “是泽尔达想见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菲兹杰拉德似乎隐晦地磨了磨牙:“你要是不给我们两个准备好礼物,我可是不会让我们家孩子认你做教父的。” 在他的身边,泽尔达小姐弯起自己那对温柔的眼睛,轻轻地笑了一声,好像是在笑自家未婚夫突如其来的别扭似的。 “那看来我得认真准备一下?”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语气里似乎也带上了调侃的味道:“干脆到时候只给泽尔达小姐礼物好了。反正只要她开心,你也不会有异议吧?” ……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果然还是莫名奇妙地不爽啊——你这家伙到底是和谁认识的啊? 现在也只有二十三岁、算得上是年轻人的菲兹杰拉德在对方的调侃下郁闷地挂掉了电话,同时熟练地把这个月的一部分份额转账了过去。 然后抬头就看到了面前笑意盈盈看着他的泽尔达——他的未婚妻,他的爱人。 “噗,生什么闷气?你也不想想,当年谈恋爱的时候,一天刻意打五个电话去奚落对方单身的人到底是谁。你呀,这叫活该。” 她捂住自己的嘴,噗嗤一笑,接着温柔地在自己的未婚夫额头上落下一吻。 “好啦,我们回家吧。” 巴黎。 北原和枫看了眼被挂掉了的电话,有些促狭地眯起眼睛笑了一下。 他可没有什么功夫去管这个谈了恋爱就开始乱撒狗粮的混蛋朋友——你知道当年他深夜四点被一发美国来电惊醒,然后被迫听了两个小时的狗粮时的心情吗? 旅行家“啧”了一声,在心里默默谴责了一遍某个人无视单身狗人生权利的行为,迅速地洗漱完,披着外套开始准备今天的早饭。 不过他昨晚的时候真的是披着这个外套睡过去的吗…… 第295章 北原和枫严肃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头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但到底还是没有想明白这件事情。 算了,反正这应该不是什么重点? 感觉自己有失忆倾向的旅行家有点惆怅地把装着早饭的盘子放到桌子上,走去喊正在房间里陪着玫瑰小姐一起看动画的小王子。 今天的动画内容是《猫和老鼠》。安东尼陪着玫瑰一起笑得倒在了床上面滚来滚去,把床褥搞得乱七八糟,被负责收拾屋子的旅行家没好气地点了点脑袋。 “算了……昨晚睡得好吗?” 北原和枫看着眼前委屈巴巴的二人组,本来想摆出的严肃表情也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叹息着把被子叠好,温声询问道。 “嗯,很好。不过北原回家好晚哦。”安东尼偏过头,有点遗憾地回答。 昨晚他都没有听北原讲的睡前故事呢。 “呵呵。” 玫瑰窝在安东尼的怀里,想起自家大人昨天到底是被拉去了什么地方,顿时也不心虚了,而是发出了一声嘲讽似的冷笑:“毕竟是在花海里面嘛——昨晚过得这么样啊,北原?” 北原和枫:“……” 什么,难道他要说自己把法国的超越者赢得除了衣服什么都不剩了的“光辉”经历吗? 这是可以给小孩子讲的内容吗jpg 正在北原和枫和投来犀利注视的玫瑰小姐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间十分凝重的时候,一阵非常及时的门铃声成功拯救了脑子里正在努力胡编乱造的旅行家。 “啊,抱歉,但我先去开一个门?” 北原和枫尴尬地笑了一声,然后迅速地跑过去,在玫瑰小姐“你别把波德莱尔那个hentai”放进来的不满声音中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是某位金光灿灿的伯爵先生。 这位文野世界的基督山伯爵今天看上去依旧闪亮得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像是一只骄傲的金孔雀,在阳光下傲气地竖立起自己的尾羽: 一身漂亮的缀着珍珠的白色西装,左边的扣眼上面别着一朵红玫瑰,脖子上面的米黄色丝巾折叠成散褶三角结,优雅地垂落下来。 至于手指上,还是照旧珠光宝气的十个宝石戒指,和袖口处闪闪发光的水晶钉扣相得益彰:指都能闪花人的眼睛。 北原和枫有些不适应地眯起眼睛,仔细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等等,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孔雀开屏除了攀比,一般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在…… “嗨,北原。” 大仲马彬彬有礼地抬起头,把自己扣眼里面的玫瑰取下来,向旅行家递了过去,一脸调笑意味地说道:“比起波德莱尔那个家伙,不如当我的情人,怎么样?比起天天只会花别人钱的他,我可是能包养你的。” ……好吧,果然是求偶。 北原和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这群动不动就喜欢邀请别人当情人的巴黎人感到了生理性的头疼。 以及,包养什么的。 今天早上才被菲兹杰拉德提醒了一下自己到底有多少钱的北原和枫眼神一下子微妙了起来,思路也忍不住来到了另一个轨道上。 好吧,虽然他的确很好养活,但是“被包养的人说不定比包养者还有钱”……这是什么地狱笑话啊? 安东尼在墙后面眨了眨眼睛,用好奇的语气小声地问对自己家的玫瑰:“所以北原是被表白了吗?可是和我在电视上面看到的那些表白内容不太一样哎。” “不不不不,才不是表白呢!那个是混蛋!新的混蛋!” 玫瑰小姐气愤地拍了一下安东尼的手,目光充满杀气地看向了金光灿灿的大仲马。 你们这群家伙都给我离北原远一点啊喂! “抱歉哦。” 北原和枫看着大仲马脸上自信满满的骄傲表情,内心稍微内疚了几秒,然后语调温和地回答道:“首先我不是波德莱尔的情人,其次,我也没法答应当你的情人。” 伯爵先生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露出不加掩饰的怀疑表情,视线仔细地瞥过旅行家身上披着的外套。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就是波德莱尔自己的外套吧?你身上都穿着对方的衣服了,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是他情人? 然而,还没有等到他义正辞严的反驳,他就听到了另外一句语气同样温温柔柔的话: “以及,真要说的话,我说不定比你有钱。”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认真且好心地提醒了一句:“顺便一提,伯爵先生和别人打交道的时候最好不要随便提包养,否则很容易出现比较尴尬的情况。我一位家里全是达芬奇手稿和画的朋友就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伯爵:“……” 伯爵:“??” 大仲马沉默了几秒:“家里全部都是达芬奇的手稿和画?” 北原和枫想起在家里甚至还有米开朗基罗的雕塑的薄伽丘,沉重地点了点头。 大仲马不死心地追问道:“然后,你也比我有钱?” 北原和枫的目光漂移了一下:“嗯……今天早上才被朋友提醒了,手里的东西大概价值十亿美元吧,虽然是挂在他名下的。其实也不一定比你有钱啦哈哈哈哈哈。” 伯爵默默地看了眼自己递过去的玫瑰,十分自然地把玫瑰花收了回来,别回了自己的扣眼。 他讨厌这个全是有钱人的世界——以及,难道现在的外国人都那么有钱吗? 第296章 第123章巴黎公社日常 北原和枫尴尬地再次咳嗽了一声,目光扫过垂头耷脑,似乎已经被“竟然还没自己想要包养的对象有钱”这个事实打击到空白的大仲马,感到有点心虚。 好像,自己这个打击对一直自认为很有钱的伯爵先生来说有点过于沉重了。 “对了,伯爵先生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旅行家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勾起一个温和的微笑,伸手取过大仲马委屈巴巴想要收回去的玫瑰花。 然后像是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轻快地眨了眨自己橘金色的眼睛,主动给对面的大仲马找了一个台阶: “总不可能是特地来一趟给我送花的吧。” 本来已经做好垂头丧气地回去,被波德莱尔嘲笑一遍的打算的金发伯爵愣了愣,看着对方脸上温柔而包容的表情,突然感到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躲闪着挪开了视线。 ——他想到了自己的社长。 事实上,每次他试图用钱解决问题,但是却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的时候,雨果就是用这种眼神看他的。 的确是无奈的,但也有着近乎纵容的温柔。 “啊,是的,的确还有事。” 大仲马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道,同时目光迅速地扫过对方手里的玫瑰,仔细地琢磨着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才能接住对方递过来的台阶。 向来懒得掩饰自己情绪、性格总是直接而爽朗的伯爵先生像是在自家社长面前一样,收敛起了身上不正经的一面,小心谨慎起来,试图挽回自己的一点印象分。 他认真地想了想,接着像以往一样大大方方地笑起来,漂亮的蓝眼睛看向北原和枫:“你有兴趣去参观一下巴黎公社吗,北原先生?” “叫我北原就可以了。” 北原和枫先是纠正了一下对方的称呼,然后有点好奇地看向对方:“不过在我印象里,巴黎公社应该是法国官方异能者的最高部门?” 邀请我这样一个四处跑的外人进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没事,雨果和公社的成员都不会介意的。至于政府的那群蠢货,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大仲马的语气轻快,看上去对这件事相当无所谓:“战争结束后没多久,社长就找上了那群官员,为巴黎公社挣得了相当的独立性……毕竟那件事情之后,异能者对政府都很寒心。” 说到这里的时候,大仲马忍不住轻微地挑了下眉,想起当年在战争后,被法国官方放弃和驱逐的纪德和他的军队,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件事被揭发后,在法国异能者界的影响可不算小。参与那次战争的异能者大多都对此抱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心情。 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也落到那个结局。 巴黎公社也是在那次事件发生后,才决定和那些普通人政客彻底划清界限的。 “所以北原,”他从善如流地改回了称呼,不去想那些糟糕的事情,“打算去逛逛吗?” 北原和枫注意到了对方表情一瞬间的变化,但贴心地没有追问,只是弯起眼睛笑了笑。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那当然。” 此时的巴黎公社内部。 难得没有迟到,但是上班了还是依旧在摸鱼的波德莱尔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懒洋洋地缩成一团打哈欠。 他的对面是同样无聊的波伏娃小姐,正在无所事事地擦着她心爱的手枪,看上去也同样困得要命。 “你说——我们两个明明是负责杀人和刑讯的家伙,为什么还要按照正常的上班时间来蹲办公室?” 波伏娃叹了口气,手指抚摸过枪支上面鲜红的血玫瑰,无聊地趴在桌子上,把手枪的保险开开关关:“搞得我们还能对着这堆文件研究出什么似的。” 波德莱尔睁开自己半眯着的眼睛,懒洋洋地重新翻了个身:“有本事你把这话给社长说啊?社长同意的话,我们两个就都不用上班了。” 然后他就可以跑去找北原,然后花上整整一天的时间和对方腻歪在一起,顺便把巴黎那群无处不在的狂蜂浪蝶通通揍走…… “社长肯定会说‘外勤任务随时都有可能会下达,所以必须要保持联络’这种话啦。搞得我们好像一下班就会失踪一样:明明只要去红灯区就可以找到我了。” 波伏娃吐槽了一句,把枪插回了自己身边的枪袋里面,抬头看了眼无所事事的波德莱尔: “对了,昨晚你是受了什么刺激吗?公社和杀人有关的任务清单都被你清了大半,怎么平时不见你那么勤快?” “找花而已啦。” 波德莱尔无辜地眨了眨自己酒红色的眼睛,右手轻快地打了个响指,掌心便握住了一朵黑花鸢尾,向波伏娃丢了过去。 “夜来香在巴黎有点罕见,所以我才多找了几个人,怎么样,没打扰到你的兴致吧?” 办公室的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带着一种令人感到不适的甜腻感。 “啧,我说,在给女士送花的时候难道不应该稍微做点处理吗?” 波伏娃伸手接住黑色的鸢尾花,嫌弃地看了一眼,指尖把上面沾着的浓稠鲜血和肉沫擦去,将之别在了自己的发鬓。 波德莱尔把自己的新外套裹紧,对穿着一身黑衣的女人撇了撇嘴:“搞得和你介意一样。” 波伏娃小姐眯起眼睛,相当轻快地一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伏在桌案上面打着哈欠,像是一只享受着太阳的黑猫。 第297章 办公室的窗户打开着,从二十多层楼高的地方接受着灿烂的阳光。 天空中无人能够看见的花瓣雨一直在落着,宝石琉璃一样的花被风歪歪斜斜地吹到办公室里面,在地板上铺了层色彩斑斓的水晶。 晶莹的花瓣上面上说着动人的光,倒映在办公室的男女脸上,把这个场景点缀得熠熠生辉。 就算是被视作不详的黑猫,被逐出伊甸园的毒蛇,在这里也是巴黎上空那棵灿烂无比的花树所深深地爱着的。 北原和枫和大仲马一起推开办公室的大门的时候,他所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闪着光辉的宝石一样花瓣,被其折射出来的七色散光,暖洋洋的太阳…… 还有曾经只能浸泡在黑暗里,但现在也能生活在阳光下,被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花雨所眷顾着的人。 有一瞬间,旅行家对着满屋子的光辉,微微地屏住了呼吸,最后叹息着笑了一声: “早上好啊,夏尔,还有波伏娃小姐。” “北原?” 本来还有些困倦的波德莱尔扭过头,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惊喜地看向了门口的旅行家。 然后完全忽略了对方身边脸色不太爽的大仲马,欢欢喜喜地扑了过去,抱住了对方的脖颈,眼中是满满的欣喜:“北原,你怎么来了?” “是伯爵先生的邀请。” 北原和枫无奈地把抱住对方的腰,默认了让这条过分粘人的蛇挂在自己的身上,对正在饶有兴致地围观的波伏娃礼貌地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你们这里的血腥味一直都是这么浓的吗?” 北原和枫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波德莱尔在他身上乱动的手,嗅了嗅空气里面还没有消散的血腥味,有点好奇地询问道。 波德莱尔的身子一僵。 “唔?没有啦,只是女孩子每个月会有几天的那个特殊日子而已。” 波伏娃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扫着紫色眼影的黑色凤眸调侃地看着整个人都僵住的波德莱尔:“是吧,伯爵先生?” 大仲马目光落在波伏娃耳边的黑鸢尾上,小小地“切”了一声,懒得看整个人突然怂起来的波德莱尔,但还是附和着点了点头。 “的确没什么啦。”伯爵嘟囔了一句,然后顺手把挂在北原和枫身上的波德莱尔给撕了下来,露出一个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灿烂微笑。 “我们接下来去楼上转一转?今天社长虽然没来,但是罗兰正好在这里——你应该还没有见过他吧。” 好的,他承认,他就是看这个天天只知道吃别人软饭,最后还真的蹭到了永久性饭票的家伙不爽。 本来还有点感激对方没有把真相说出口的波德莱尔:“?” 超越者先生愤愤不平地看了一眼北原和枫身边金灿灿的花孔雀,然后理直气壮地把自己塞到了北原和枫的怀里,继续无视了对方的存在。 “对了北原,今天你过来,所以安东尼现在是在家里面吗?” 年轻的超越者呼吸着北原和枫身上的气息,惬意地眯了眯眼睛,开口询问道。 “是在楼下面。”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地任着对方缠上来,安抚性质地握住了对方的手,“他看上去和小仲马玩得挺好的:不过你们巴黎公社还招收八九岁的小孩子吗?” “呃……是编外人员啦。还没有完全加入的那种,你看我们连任务都不颁给他。” 波德莱尔的视线下意识漂移了一下,然后落在了同样身体开始僵硬起来的大仲马身上,一下子变得犀利了起来,反向打击道: “具体的情况还得问伯爵——毕竟他们可是父子,我们也没有资格管,对吧?” 亚历山大·一点也没有尽到作为父亲的责任·仲马尴尬地望了望天花板:“咳。” 这个时候,另一个房间里面传来的、连巴黎公社的隔音墙壁都没法阻止的暴躁声音成功解救了他。 “你们这群英国佬别给我整天扯这些有的没的,就直接说吧!又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敢来找我们巴黎公社的麻烦,你们钟塔是嫌自己身上麻烦不够大,还是仗着社长他脾气好?” “咳咳咳,这个是司汤达。他最近负责外交问题——主要是和英国。” 大仲马朝那个方向投去感激的一眼,简单地为眼神好奇的北原和枫解释了一句:“今年钟塔那里出了点事,搞得那群人和疯狗似的,不管有没有关系,都要咬一块肉下来。” 波德莱尔在北原和枫的怀里闷笑了一声,酒红色眼眸的深处流露出嘲弄的神色。 波伏娃给自己点了支烟,那对总是显得异常凌厉的凤眸眯成一条线,脸上的表情有点似笑非笑的古怪。 一时间四周的气氛显得古怪的要命。大仲马看了眼这两个人,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而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北原你如果以后要去英国的话小心一点:那里的人脑子是有点问题的。” “嗯嗯。尤其是狄更斯,离那家伙远一点。不仅仅是个恋尸癖,而且还喜欢拿自己的朋友当催眠道具……” 波德莱尔一点也不客气地窝在北原和枫的怀里努力上眼药,没有半点掩饰自己对那群英国人的嫌弃的意思:“当他朋友是真的倒霉。” 波伏娃抽了一支烟,很赞同地点了点头,补充道:“钟塔最喜欢干上不了层面的东西,别和他们走得太近。” 第298章 北原和枫想了想自己认识的伊丽莎白小姐和伍尔夫,嘴角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等等,我觉得还好吧……你们确定这番言论没有什么国籍歧视的成分吗? 似乎就吐槽英国人这一点很有共鸣,几个人不遗余力地向旅行家灌输了许久,最后结束了这个场面的还是隔壁正在和大英帝国的“外交人员”互骂的司汤达。 “我……[法式粗口]!谁给你胆子说我们家社长的?狄更斯你是不是嫌自己命长了?你信不信再多说一句,我就代表除了社长以外的所有公社成员朝你们钟塔开战啊?” 所有人齐齐扭头。 波伏娃脸上沉重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危险的冷意:“哟,我刚刚听到了什么,我没听错吧?有人敢说社长?” “看样子还是狄更斯那个恋尸癖呢。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 大仲马不屑地撇了撇嘴,湛蓝色眼眸中的神色也一点点冷淡了下来。 至于波德莱尔就直接多了,直接窝在北原和枫的怀里,一脸严肃地戳了串电话号码: “喂喂?是罗兰吗?英国佬在电话里面骂社长,对!简直是冒犯我们巴黎公社的威严——好的,赶紧来,顺便给加缪和萨特也打个电话。” “好久公社没有这么整齐的团建了。” 波德莱尔打完电话又换了一个号码戳过去,还对边上的北原和枫吐槽道:“每次都会少上三五个人……这次竟然只少了社长哎。” 北原和枫看着四周人似乎一下斗志昂扬起来的样子,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拍了拍波德莱尔的肩膀: “总感觉雨果先生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很感动。” “才没必要呢。”波德莱尔嘀咕了一声,拨通了出国的莫泊桑的电话,“社长什么的,好好接受社员的保护就好啦。” 糟心的事情就应该离温柔的人远一点,最好连一点影子都不要出现在他们本就光辉灿烂的生命里。 这些东西有他们就行了。 他抬起头,看向性格同样温柔的旅行家,眯起眼睛笑了一下。 其余在场的几个人也一起看了过来,似乎在无声中达成了某个决定。 “接下来的场景可能有点混乱,北原你稍微离远一点好啦。我可还想在你面前保持一点好印象的。” “所以北原先去自己逛一逛公社吧,别的地方也很有趣的,实在不行可以下楼找小仲马。” “嗯嗯,我记得法布尔在公社里搞了一个小型的昆虫博物馆,位置就在楼下面,有兴趣可以去看看的哦。” ——总之不能让对方知道巴黎公社的人骂起人来有多脏,虽然他们巴黎公社已经没有什么形象了,但是…… 咳,要点脸的,不是吗? 第124章罗曼·罗兰 “这是北原——是特别特别好的人!” 安东尼拉了拉北原和枫的衣袖,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刚刚认识的新朋友,声音愉快地向对方介绍道。 被超越者们用关心的眼神送回了楼下的北原和枫坐在安东尼的边上,对面前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孩子温和地笑了笑,伸出了自己的手: “北原和枫,很抱歉,之前伯爵先生在的时候没有向你自我介绍。” 小仲马站在旅行家的面前,没有伸手,只是抿了抿自己的嘴唇,用有些警惕的目光看着这个和自己的父亲一起来到这里的大人。 他不喜欢自己的父亲,自然也对自己父亲的朋友充满了警惕的心思:尤其是对于那些可能成为自己父亲的新情人的家伙。 ……那些来到父亲家里的情人都很可怕。 “亚历山大?”安东尼歪了一下脑袋,跑过去又拉住自己的新朋友,有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表现得这么抗拒,“北原真的特别特别好啦。” 小仲马不太适应地扭了一下头,但最后还是在安东尼期待的眼神下别别扭扭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搭在了北原和枫的手掌上。 “亚历山大·仲马。”他小声地说出自己的名字,眼睛看着旅行家,语气听上去有种固执的倔强,“还有,不要叫我小仲马。” 他不想别人在提起自己名字的时候,总是把他和自己的父亲绑定在一起。 北原和枫愣了愣,然后很愉快地笑了起来,蹲下身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这个啊……我还以为这是最基本的事情,都不需要提呢。” “你当然是独一无二的,不是吗,小亚历山大先生?” 小仲马有些讶异地抬起头,看着这个似乎和一般人不太一样的大人,于是也很高兴地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当然啦!我和他才不一样呢。” 他才不要做自己糟糕父亲的影子,也不要成为和父亲一样的糟糕大人。 “亚历山大的确不像伯爵先生哦。” 安东尼看着两个人一下融洽起来的气氛,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表达了对这个话题的赞同。 然后下一秒注意力就被窗户外面的蝴蝶吸引走了。 “诶诶,是蝴蝶——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北原和枫安然地喝了一口茶,看着和自己打完招呼,被安东尼拽着袖口拉去玩的小仲马,眼底泛出一丝笑意。 小仲马看上去和伯爵长得并不是很像,外貌更多偏向他那位母亲,头发也是更加柔和的棕栗色,小小的卷起来,像是一只乖巧的羊羔。 第299章 而且由于年龄太小的缘故,他的面孔上还保留着一种雌雄莫辨的柔和,并不是大仲马那样标准西方美男子的坚硬线条。 就算是那对几乎长得和伯爵先生一模一样的蓝眼睛,也可以通过其中流淌着的不同情绪,一眼看出彼此的区别。 “倒也挺好的。” 旅行家笑着摇了摇头,小声地说了一句,随后便惬意地靠在了桌子上,享受着这份属于秋日的暖阳。 如果说私生子的身份是永远缠绕在三次元的小仲马身上的诅咒,那么在这个有着异能的世界里,他还有着摆脱这个身份的可能。 就算他更喜欢自己那个没有异能的世界,但也不得不承认一点。 ——对很多人来说,异能是他们打破自身命运的奇迹。 “说起来,同样都是小孩子,小亚历山大他就比魏尔伦要靠谱多了。是吧,北原?” 波德莱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懒洋洋地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的味道。 ……小孩子,这么也没有错。 北原和枫对波德莱尔话里的称呼挑了下眉,但也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的意思,只是握住了对方带着冰冷凉意的手指:“结束了?” “只是我结束了而已啦,后面还有好多人等着呢。” 刚刚从楼上下来的波德莱尔心满意足地把自己的脸埋在旅行家的胸前,从喉咙里发出了舒适的呼噜声,用一种夸耀的口吻说道: “不过我把狄更斯那个家伙骂的可惨了!谁叫这个家伙敢说我们社长啊——就算是社长的确有性瘾,但这也不是那个家伙可以说的!” 北原和枫抱着黏在他身上的波德莱尔,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等等,雨果先生他……” “嗯呐。” 波德莱尔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点了一下头:“不过北原没必要担心。社长他只喜欢女孩子,否则我们亲爱的伯爵先生估计早就白给了。”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感觉这件事情离谱,但是没有想象中那么离谱。 虽然雨果他脾气好的要命,总是喜欢走神,反应比正常人永远慢半拍,穿着正正经经的西装三件套,看上去严肃得不能再严肃。 ——但他是巴黎人啊jpg 巴黎人有个性瘾怎么了?难道很有问题吗? “所以这都不是重点啦。重点是狄更斯那个家伙,真的超级超级蠢,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波德莱尔大大方方地坐在旅行家的腿上,伸手抱住对方的脖子,整个人像是一条眷恋着人类体温的蛇,几乎和怀里的人完全贴在了一起。 他就这样紧紧地抱住着对方,用混杂着讽刺的撒娇口吻说道: “明明会下意识地被尸体吸引,但是既没有敢于承认和面对这一点的勇气,也没有克制住自己的意志力:北原,你说他是不是个蠢货?” “至少我从来都没有掩饰过我对于尸体、死亡、腐败的热爱。” 波德莱尔眯起自己酒红色的眼睛,把人抱得更用力了一点,声音听上去好像一段梦呓: “就像是我会承认我喜欢北原,还喜欢死去的北原,喜欢北原的尸体,喜欢北原的鲜血,喜欢从你死去的生命中诞生的一切一样……” 我爱着你。 所以我如此贪恋着你。从你的生命到你的死亡,全部的所有的一切,我都想让它属于我,即使我知道这是一种糟糕透顶的恶意。 但就像是一个食欲惊人的厨子,我可以为了填饱自己,从而特地去烹饪我的心。 ……我的心脏,我的灵魂,我的。 波德莱尔眨了眨眼睛,用极轻快的速度在北原和枫的头顶落下一个吻,露出一个恶作剧成功的恶劣微笑:“所以有没有生气,北原?” “没有哦。”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最后叹了口气,把人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倒不如说,你要是真的能把恶意对着我的话,我还会高兴一点。” 明明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但是却从来不愿意去伤害自己身边的人,只是把矛头指向了自己,靠着折磨自己获得一时的安慰。 就像是一个贝壳。 如果不愿意毁灭自己体内的珍珠,那也只能日复一日地忍受着不断加剧的痛苦,把自己折磨得遍体鳞伤。 明明是一个想要热烈地活下去的人。 明明是那么眷恋着美好,留恋于温暖和温度的人。 北原和枫闭上了眼睛,主动地抱紧了对方,声音轻得就像是一声叹息:“其实我不介意你在痛苦的时候咬我一口的,夏尔。” “即使我是一条有毒的蛇也没关系?” “那你在咬自己的时候怎么就不记得自己是一条有毒的蛇了?” “……可我会心疼的。” 波德莱尔嘟嚷了一声,主动挣脱了对方的拥抱,别扭地转过头,“就像北原不愿意伤害我自己一样,我也不想要伤害你。” 因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大的混蛋,所以再受到怎么样的伤害都没有关系,但是北原不一样。 ——即使在脑海里已经想出了第一千万种对方的死法,在看着他的每一刻都在想象着怎么样折断这只飞鸟的翅膀,但波德莱尔也没有办法真正地说服自己伤害他。 尤其是在对方表达出对自己的恶意之前。 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后一只还能够理解他的鸟了。 也可能是世界上最后一个看清他的本质后,依旧愿意走到他的身边,把自己身上的温暖借给他,理解他,安慰他的人。 第300章 很珍惜的,珍惜到连他都不希望让对方受到什么伤害。 “那可以对着我哭哦。” 北原和枫托着下巴,看向突然不好意思的波德莱尔,笑着回答道:“我一直都会在。” 所以,随时都欢迎你来找我。 哭也好,悲伤也好,甚至是单纯的发泄。 我一直都会在的,夏尔。 波德莱尔愣了愣,然后呜咽了一声,把自己的脸埋在桌面上,一副完全受不了对方的委屈模样: “呜呃,这是什么糟糕的妈妈台词啊,北原你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把你当妈的。可恶,我明明只是想要谈一场和身体有关的短暂恋爱而已……” “你都不觉得自己过分吗,北原!” 的确是故意打了发直球的北原和枫歪了一下头,然后笑了起来:“没有哦。何况我觉得夏尔你其实应该也挺高兴……” “停停停!再说我真的会哭的诶!” “嗯?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楼上传来一个陌生的年轻声音,语气里面看戏的意味简直是十成十没有一点掺水: “波德莱尔,要不要快给大家哭一个,来弥补一下这个被英国人搞砸了的美好周末。” 波德莱尔一下子停止了自己有九分是在故意夸张的呜咽,幽幽地转过头,看向正走下楼梯的人:“……凭什么啊,大扑棱蛾子。” “你说谁大扑棱蛾子呢?” 从楼上下来的罗曼·罗兰下意识地反驳了回去,同时回想起了被法布尔家的蛾子扑脸的惨痛经历,感觉自己的脚步差点没有站稳。 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用同样不爽的语气回答道: “而且锦燕蛾可没有孔雀蛾的体型大,大扑棱蛾子说的是你吧,孔雀蛾先生?” “还是说你比较怀念当年你在法布尔那里的第一个称呼?” 有着灰蓝色短发和紫色眼睛的罗曼·罗兰默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露出了一个礼节性的微笑,慢吞吞地说道:“苍蝇先生,嗯?” 波德莱尔一下子哽住,然后看向了旁边微妙地挑起眉毛的北原和枫,试图挽救点自己的形象:“等等,一开始难道不是蝴蝶吗?” “是停在黄油上面的苍蝇。希望波德莱尔先生可以早日认识到自己的物种所属。” 罗曼·罗兰看了眼自己手里还没有来得及放下来的报销单子,淡定地开口:“顺便一提,这周巴黎公社空气清新剂的钱从你的工资上扣。” 会心一击。 顺带成功让波德莱尔想起了自己还欠着北原一大票钱的事实。 北原和枫在旁边笑得咳嗽了几声,伸手拍了拍身边蔫头耷脑的波德莱尔。 “其实我觉得这个昆虫还是很适合你的?毕竟你看起来也很喜欢它们。” 波德莱尔抬起头,眼神一下子变得更加幽怨了:“但北原肯定会更喜欢蝴蝶吧。” 他承认自己是不正常,所以对这个无所谓,但正常人谁就喜欢蛾子和苍蝇啊! “唔。其实孔雀蛾也很好看啦,扑到脸上应该也挺可爱的……应该。” 北原和枫在对方越发郁闷的注视下忍不住又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波德莱尔的头发:“但至少我很喜欢夏尔?” 波德莱尔:“……” 受不了直球的超越者先生默默地抹了把自己的脸,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工作没干,对吧,罗兰?” 在旁边看戏的罗兰一边看着自己手上的报销单子,一边淡定地点了点头:“北楼二十三层的档案室,第九个柜子。看在昨晚主动你加班的份子上,就这些。” “了解。” 波德莱尔“切”了一声,站起身来,努力地压下了自己的心绪,似乎在瞬间又恢复成了一开始的样子,带着贵族式的慵懒和浪子的漫不经心。 这位巴黎最著名的浪子看向旅行家,露出了一个调侃性质的笑: “晚上见,北原——鉴于你刚刚说的话,所以别把我关在门或者窗户外面哦。” “那你得在巴黎的入室抢劫犯和小偷看望我之前来了。” “那就这么一言为定了,我会记得给你带花的,不要想我。北原就交给你啦,罗兰。” 罗曼·罗兰挑了下眉,把终于看完的报销单子放在一边,然后看向了北原和枫。 “行吧。虽然还有很多话还没来得及说。” 他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自我介绍道:“罗曼·罗兰。在社长不在的时候会暂代对方职务的平平无奇打工人。爱好是写传记,人生目标是从这个全部都是男同的巴黎跑路……” “写传记?” 北原和枫和对方握了下手,闻言有些惊讶地“唔”了一声,看向了对方。 这算是他遇见过的、少有还在从事文学事业的文豪了吧? “其实也不算是传记,只是这么说比较正经而已啦。硬是要说的话……” 罗曼·罗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露出了一个显得异常危险的微笑: “只是出于‘从巴黎彻底跑路的那一天,一定要把这些家伙的光辉经历出版,以给全世界民众瞻仰’的小小心愿而已。” 作为一个经常给雨果代班管问题儿童的打工人,罗曼·罗兰感觉自己对巴黎公社的人的忍耐度已经快要达到上限了: 天天不干活,天天制造各种各样的瓜和麻烦炫到他这个正常人嘴里,天天和男人搞来搞去,搞得他每天都在担心自己的[哔——]不保。 第301章 而且还动不动就破坏公物,还日常打架把彼此送进医院,还去逛红灯区不付钱,被抓后等着他带钱来赎人。 这群混蛋知道他因为打不过他们,所以忍了有多久吗? 呵,巴黎人。 等他退休之后,这群混蛋就等着打工人精心准备的黑历史背刺吧! 第125章飞蛾和蝴蝶 “你知道我有多想把这群人揍一遍吗?” 罗曼·罗兰一边带着北原和枫往下面昆虫博物馆那里走过去,一边没好气地向着这位巴黎难得一见的靠谱人吐槽了起来: “我恨不得他们哪天被社长一起从楼外丢出去,出去问一问,整个欧洲的异能者组织都没有比巴黎公社还不靠谱的!” “尤其是司汤达那个家伙——” 说到这里,罗曼·罗兰忍不住磨了一下自己的后槽牙,一副快被气到牙疼的表情:“亏这个家伙还想着对社长图谋不轨呢……” “唔,雨果先生这么受欢迎的吗?” 北原和枫愣了愣,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想到了那位似乎总是喜欢粘着雨果的大仲马,感觉自己的心情一下子微妙了起来。 你们巴黎公社人的审美看来挺一致的…… “和伯爵不一样啦,他是对社长的位置图谋不轨。其实这也没什么问题,毕竟社长总是带头摸鱼,有人接替他估计也很高兴。可是,司汤达他完全不是那块料啊!” 罗曼·罗兰想起司汤达给他制造的麻烦,默默地按住了自己的心口,身上的绝望气息都快溢出来了: “你知道我帮他收拾了多少麻烦吗?而且每次负责外交都能和对面的负责人吵起来,我就没见过他这么‘有天赋’的人……” 北原和枫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据说上面的英法大战到现在都没有吵完,而且在双方拉来新帮手之后越来越白热化了。 从今天就能看出来,平时的巴黎公社里面也一定很热闹吧。 “整个巴黎公社的净土就只有社长的办公室和法布尔的昆虫博物馆。” 罗曼·罗兰在走廊尽头沧桑地吐了一口气,然后默默地把自己内部衬衣的衣领向上方提了一点,遮盖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这位巴黎公社难得的靠谱人士看向前方昆虫博物馆的门,表情沉重得好像前方就是地狱: “虽然从某种程度上说,这里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北原和枫好奇地“唔”了一声,看着对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博物馆的门。 然后他就知道为什么对方会这么说了。 几乎就在打开门的瞬间,无数翅膀扑朔的声音响起。 这是独属于虫群的、在飞翔时发出的声音。 旅行家有些警觉地往罗曼·罗兰身后退了几步,抬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正在空间里飞翔着的、无数密密麻麻的雪白飞蛾。 它们乱糟糟地撞击着灯罩,试图去触碰光亮的源头,纷纷乱乱地落下又飞起,像是一场在灰烬中焚烧的大雪。 然后再发现到走廊光源的一瞬间,像白色的海浪一样,乌乌压压地从门内飞涌出来,遮盖住了上方的天花板,甚至扑到了人的身体上。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伸出手,看到这种毛茸茸的虫子迅速地扇动着翅膀,用一种一往无前的坚定姿态砸在了自己的手臂、衣服和头发上,然后慌慌张张地扑闪起自己的翅膀起来。 旅行家看了看这些虫子,虽然感觉身上有一点被毛绒绒扫着的微妙不适感,不过也没有多抗拒——或许和它们很礼貌地没有飞到他脸上,也没有在身上到处乱爬有关系。 这群蛾子像是把他当成了一棵树似的,扑上去之后就突然安分了下来。 顶多只是偶尔安安静静地抖一抖雪白的翅膀和触角,细长的虫足也没有乱动的意思,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种蛾子和他平时所看到的丑陋臃肿的蚕蛾不太一样。 全身上下都被覆盖着厚厚的雪白色绒毛,甚至连翅膀都毛茸茸的,鸟羽形状的棕红色触角柔软地舒展开来。 那对黑曜石一样纯黑色的眼睛呆呆地望着旅行家,偶尔扇一扇自己的翅膀,似乎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扑到了这个人类的身上。 但赖着不走的意思倒是很明显的。 另一边的罗曼·罗兰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可以说结结实实地被飞蛾扑了一脸。 不过万幸的是,在他很有先见之明的防御下,并没有蛾子掉到他的嘴里。 暂代社长职务的打工人默默叹了口气,用一种熟练到心疼的姿态闭上眼睛,任由这些小家伙在他的脸上面乱爬,顺便朝里面喊了一声: “让-亨利——能不能管一管你的虫子!怎么每次都会出来扑人?” “呜呃?可是它们这是喜欢你嘛。” 一个干干净净的柔软声音从柜子的后面响起来,紧接着就冒出了一个脑袋。 柜子后面的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眼睛是带着点灰的香苹果色,长长的卷发披散而下,左右两种截然不同的发色被整整齐齐地区分开来,头上还戴着用蝴蝶翅膀固定的头巾。 在他的身边和头巾上,还飞着和栖息着各种各样彩色蝴蝶和飞蛾。 被蛾子扑都没有什么反应的北原和枫:…… 他仔细地看了看法布尔那由香水百合色与黄绿色组成的,非常有特点的双拼发色,感觉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第302章 虽然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就已经做好了遇见各种奇形怪状发色的准备,但由于他一路上所遇见的人多多少少都挺正常的,也没什么特别超纲的发色,也慢慢放松了警惕。 然后就在这里被狠狠地创了一把。 原来像是西格玛那样的双拼发色是这个世界的正常人就可以拥有的吗? 他还以为有关西格玛发色的设定是被“书”写出来的,所以才会这么……富有特色来着。 ——毕竟正常人的头发怎么可能正好一左一右,整整齐齐地长成两个色系啊? 不知道自己的发色被人吐槽了一回的法布尔把自己怀里面的昆虫标本框重新放在柜子后面,然后站起身来,有点好奇地看了看对他来说还很陌生的北原和枫。 “它们也很喜欢你呢。” 看上去有种莫名孩子气的年轻人眨眨眼睛,露出一个干净纯粹的微笑,对着飞出去的飞蛾们拍了拍手: “好啦,大家都回来吧,不要吓唬罗兰啦。” 停留在人身上的飞蛾有些依依不舍地扭动了一下细足,然后拍打着翅膀重新飞起,落回了墙壁和天花板上。 毛茸茸的雪白翅膀在身后收敛,背部的纹路给原本雪白的墙面勾勒出了优雅繁复的花纹,看上去有一种怪异的美感。 北原和枫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蛾一个个依依不舍地飞离,最后只剩下了一个还停留在他的身上。 唯一剩下的蛾子也用同样无辜的纯黑色眼睛望着他,羽毛一样的触角一抖一抖的,爪子紧紧地勾在衣服上,一副耍赖的样子。 北原和枫伸手戳了戳它脑袋上的白毛,结果被对方得寸进尺地抱住了指尖,羽毛一样的触角也微微竖了起来。 看上去……挺开心的? 旅行家有些犹豫地想到,然后看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自己身边的法布尔。 对方低下头,饶有兴趣地看了会儿这只过分黏人的蛾子,最后很肯定地得出了结论: “莎士比亚很喜欢你。”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眨眨眼睛,又看了眼这只无害的雪白蛾子,用有些奇怪的语气地重复了一遍:“莎士比亚?” 该不会是那个他认识的莎士比亚吧? 罗曼·罗兰默默地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在边上尽职尽责地解释道:“法布尔他就是这样的啦:特别喜欢用昆虫名给人取外号,用人名给昆虫起名字……” “因为莎士比亚是我和威廉先生之间友谊的见证,所以才会叫这个名字的嘛。” 法布尔歪了一下脑袋,像是没有听出这句话里的无奈,反而主动抱住了自己的朋友,开心地蹭了蹭,声音像撒娇一样软绵绵的: “罗兰也一样哦,就是因为罗兰看起来又漂亮又可爱,所以我才会叫它罗兰的!” “别蹭了——还有,你头上的蛾子快要飞起来了啊喂!” 北原和枫从边上的柜子里找出了一个玻璃杯子,用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安详地喝了一口,顺便躲过了某只试图在水里面抖点磷粉的蛾子。 他抬起头,看了眼边上明明一脸嫌弃,但还是紧紧抱着对方的罗曼·罗兰,以及高兴地眯着眼睛去蹭对方的法布尔,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们两个感情真好。” 旅行家偏了一下头,小声地对自己手上的“莎士比亚”说道,那对橘金色的眼睛里面带着轻盈的笑意:“你也这么觉得的吧。” 雪白的飞蛾扇了一下自己的翅膀,似乎在认认真真地表示认同。 北原和枫对这只看上去可可爱爱的蛾子笑了笑,手指亲昵地碰了碰它的触角,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刚刚有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来信的号码是他完全陌生的,不过对方也没有这样自己身份的意思,就在短信里大大方方地写了出来: “好久不见了,北原先生。 听说您的家乡就在东京,那么您知道就在东京隔壁的横滨有什么地域故事吗? 尤其是某些比较有意思的传闻或者留言,我最近对日本很感兴趣。 顺便一提,您似乎还欠我一篇文章,希望您已经准备好了。 ——费奥多尔” 横滨的都市传说吗……算算现在,离龙头战争也只有三年了啊。 北原和枫看着最后的署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淡定地把号码拖入自己的联系人名单,熟练地备注成了“俄罗斯仓鼠球”。 干完这一系列事情后,旅行家才慢悠悠地敲了封简单的回信: “每个城市的特殊传闻都不少,何况是当年死了那么多人的横滨……具体需要我给你打电话说吗?” ——至于最后一句附带的催稿,那是什么,他一点也没有看见。 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旅行家,他顶多熬夜画一会儿画,给幼崽和大龄幼崽讲讲睡前故事,至于写书什么的…… 等未来买了便携式码字机再说吧。 北原和枫喝了一口水,略带忧虑地算了算自己“偶遇”费奥多尔的概率有多大。 嗯,往好的方面想想,既然对方都已经盯上横滨了,估计也不会那么闲……所以特意来找自己的可能性不大。 只要行程不重合就没有问题。 旅行家算了算自己的行程,很有自信地点了点头,抬头看向正在拽着罗兰,努力推销自己家漂亮蛾子的法布尔。 第303章 “这个是罗兰!” 法布尔先生往边上用专门的培养土养起来的花丛里面望了望,伸手从里面精准无误地掏出了一只锦燕蛾,骄傲地给真·罗兰看了一眼。 然后又抓了只叫“波德莱尔”的孔雀蛾,高高兴兴地跑到北原和枫这里,让他看自己手心漂亮的蛾子。 这只锦燕蛾有着墨色的翅膀,但是周围横贯着一条绚烂的灰蓝光带,看上去和罗曼·罗兰的灰蓝的发色几乎一模一样。 至于那只孔雀蛾…… 被孔雀蛾扑了一脸的北原和枫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被对方身上的绒毛呛得打了个喷嚏,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挺像的。” 光从这个热情的动作就能看出来了,这蛾子的确很波德莱尔。 “嗯嗯!我就说吧!而且波德莱尔也超级可爱的——就是脾气有点不好,扑在脸上会感觉有点疼。” 法布尔高兴地睁大眼睛,有点兴奋地绕着北原和枫转了几圈,像十几年没说过话的蝉一样,愉快地对旅行家叽叽喳喳了起来: “还有大仲马!他是鸟羽蛾哦!长得很复杂,但金灿灿的超级好看!” “那雨果先生呢?” “是唯一的巴黎蝴蝶哦!紫玫瑰凤蝶——你看它翅膀上面的蓝紫色的图案,是不是特别特别像社长蓝紫色的眼睛? “哇,很漂亮哎。不过巴黎竟然只有一只蝴蝶吗?” “因为只有社长不是毛绒绒的。”法布尔想了想,用很认真的语气回答道,“毛绒绒的都喜欢撒娇……唔,就像波德莱尔喜欢扑在北原脸上面一样。” 北原和枫:“……” 一时竟然不知道是在说哪个波德莱尔。 旅行家虚着眼看了会儿脸上的蛾子,默默伸出手,捏住对方的翅膀,将之塞回了法布尔的手里:“好的,现在不是了。” “啊……它看上去还想蹭你磷粉呢,看来真的很喜欢你。” 终于获得了清闲的罗曼·罗兰在边上懒洋洋地笑了一声,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支钢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了起来。 ——估计是“波德莱尔被旅行家嫌弃地丢了出去”之类的内容。 北原和枫打了哈欠,看着从自己身上飞走的雪白色飞蛾,它也落回了法布尔的头上,和自己那些五彩斑斓的美丽同类待在一起,好像是一大丛色彩艳丽的花。 他低头翻了翻手机,发现了一条新的短信,还是费奥多尔发过来的: “不用了,我现在正在钟塔,现场稍微有一点吵,不过人倒是意外很齐全。果戈里现在正在看英国人和法国人的热闹。 需要我做一个转播吗?感觉你应该对这个挺感兴趣的。” 北原和枫看着这条短信,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今天和钟塔吵起来的巴黎公社。 ——该不会这么巧吧? 此时,十五岁的费奥多尔先生正淡定地坐在待客室里面,听着隔壁钟塔人一点也没有遮掩意思的叽叽喳喳: “柯南道尔,你上吗?我记得,你家福尔摩斯早就说想要和那个人型异能叫亚森·罗宾的家伙交手了吧?” “嗯嗯,最好顺便再帮我把波德莱尔那个家伙骂回去!那个混蛋凭什么说我连恋尸癖都不配当啊——” “所以说,恋尸癖有什么好骄傲的,狄更斯先生。而且不是您先说了人家社长吗?” “算啦算啦,迟早要打一架的。魏尔伦这个家伙敢来我们钟塔杀人……呵,他们以为我们会信那套魏尔伦已经脱离了巴黎公社的说辞?没有巴黎公社在的话,我们早逮住人了。” 坐在费奥多尔对面的小女孩往嘴里插了一块蛋糕,然后默默地叹了口气,看样子有点兴致索然:“大人真麻烦。” 费奥多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她的资料。 玛丽·雪莱博士,也是英国负责最顶端科技的异能者之一。虽然已经十几岁了,但外表和心态都处于八九岁左右的天才少女。 “要是我的话,我就先发明一个可以帮我对骂的机器人,然后看着他们和机器人互骂,等他们骂到有气无力,然后再次给他们揭露真相,气死他们。哼哼!” 少女似乎想到了什么,得意地仰了一下头,一副骄傲的模样:“对啦,你短信来了——别这么看我,我可没有偷看内容。只是这个房间的所有信息的传递都要经过我的允许而已。” “虽然你也是电子方面的天才,但果然还是不如我啦——毕竟我,玛丽·雪莱博士才是最最最厉害的!” 费奥多尔又默默地低下头,熟练地无视了对方的对话,看向了自己的手机: “好巧,我现在正在巴黎公社。 钟塔那边……应该吵得很厉害吧。笑 ——旅行家” 第126章黄晶眼蝶 巴黎公社…… 费奥多尔看着短信内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叽叽喳喳的隔壁,有些惊讶地扬了一下眉,手指按下键盘,很快就给出了回复: “那还真巧,没想到您现在已经在巴黎了。上一次收到您的消息还是在德国呢。 顺便一提,据我所知,巴黎有两位异能者就是在横滨出事的,与横滨镭钵街的爆炸有关,您知道这件事情吗?” 对方回复得很快,内容也很简短: “现在知道了,但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虽然横滨在那之后有流传荒霸吐的传说,但应该和你想要寻找的无关吧。 第304章 ps:德国?” 北原和枫顺手把短信发出去,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腿上幼鹿的脑袋,有些好奇地问道: “对了,这里不是昆虫博物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的动物?” 他们现在正坐在博物馆内的草丛上。 这里是一处很特殊的巨大空间,透明的玻璃墙可以让人俯瞰到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也让阳光毫无阻拦地洒落了进来,在清澈流淌的水面上溅出粼粼波光。 室内被塑造出了流淌的人工小溪,以及各种奇异的石头,高大的树木,茂密的草丛,看上去就像是处于真正的森林。 “我也没有说过这里就是昆虫博物馆啊。” 法布尔无辜地眨了眨自己那对近似于暗红的香苹果色眼睛,看向了旅行家。 这个看上去总是莫名孩子气的异能者也把自己的脑袋枕在了北原和枫的腿上,理直气壮地和边上的幼鹿一起分享着地盘。 “虽然我的异能叫做‘昆虫记’,但其实我的主业是博物学家的哦——他们之所以这么说,大概是在门口就被飞蛾们吓跑了吧。” “……”还真是意外朴素的原因。 北原和枫想了想自己在门口差点被蛾子扑了一身的场景,忍不住笑了一声,用手帮忙顺了顺对方看上去十分奇异的双色长发。 在他的视野里,由于巴黎上空那棵巨大花树的缘故,外面的玻璃倒映着绚烂的粉色流光,在某个角度又会变成一条浅淡的彩虹。 不得不说,巴黎公社作为欧洲最顶尖的异能组织,就算成员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但还是相当的财大气粗。 蝴蝶和飞蛾绕着他们和花朵飞翔。幼鹿闭着眼睛,似乎正在睡觉。 一只雪白的兔子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凑过去嗅了嗅罗兰摆在地上的稿纸,一副很想咬一口的样子,结果被罗兰揪着耳朵就提了起来。 “今晚要不就吃炖兔肉吧?” 罗兰挑了下眉,看着使劲在他手里面挣扎着的肥硕白兔:“顺便还可以捉两罐蜗牛,加上香菇、火腿、鸡蛋就可以做一大盘菜。” “罗兰——ucha它只是喜欢吃和波德莱尔有关系的内容而已!” 法布尔转过头看着罗兰,脸颊很幼稚地鼓了起来,语气却是很严肃的: “除非你把做好的分我一半,否则我是不会同意你把它炖肉的。” 北原和枫低低地笑了一声,也没有参与者两个朋友的斗嘴,只是继续翻着手机,成功刷到了俄罗斯仓鼠团子给自己发来的新短信: “但不管怎么说,横滨都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不是吗? ps:是的。关于德国,还要感谢您的新学生尼采,他给我带来了不少麻烦。 顺便一提,您好像给他也写了一本书?” 北原和枫:“……” 笑容逐渐消失。 旅行家端庄地坐直了身子,目光有点心虚地望向了天空。 巨大的花树枝条在天空之上蔓延,粉白嫣红的烂漫遮挡住了耀眼的太阳,像是一场燃烧着巴黎浮华梦境的大火,热烈而梦幻。 嗯,他当年好像的确和尼采说过费奥多尔的事情,尼采表现的也很兴奋:是那种多了一个新对手的兴奋。 以及他好像的确给尼采写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开头。后面都是很有干劲的尼采自己高高兴兴去补充上去的。 所以这个只想着白嫖的仓鼠团子果然是有问题吧!你就不能锻炼出一点在上面的主观能动性吗?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顺便甩了甩头发,吓跑了刚刚落在他头发上面的“波德莱尔”,然后默默端正了表情,认认真真地给对方回了一封信。 “咳,的事情下次再说吧。 顺便问一下,你有没有和歌德一起研究信息技术与人工智能的想法? 他这些年一直都在研究怎么创造人造人,和凡尔纳与玛丽·雪莱都合作过。我想你应该能帮上他的忙。 如果你觉得这个提议还不错的话,我可以帮忙建一个公司。 这个时代的信息发展正在渗入民间,手机正在不断发展——就算是我不说你也应该清楚,如果你们真的在这个领域站到顶点的话,对你的计划有什么样的帮助。” 确认无误,发送。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提议,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做这些主要有三个目的。 一是歌德那边的进度有点慢,丢个陀过去说不定能加快一下进度,促进真正的人工智能,或者人造种群的诞生。 二是给费奥多尔找点事情做做,给他转移一下注意力,还可以让歌德看着点人。 三是因为…… 这可是有费奥多尔和歌德作为研发人员坐镇的高新技术公司哎!这种公司的股权多适合送给菲兹杰拉德作为新婚礼物啊! 感觉自己一箭三雕的北原和枫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心情不错地眯起眼睛,撸着自己膝盖上看上去都很乖乖巧巧的小鹿和法布尔。 另一头。 费奥多尔看着发过来的短信,沉思了几秒,突然向自己身边看上去像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的玛丽·雪莱询问道: “说起来,听说你当年和德国的超越者歌德先生有合作?” “嗯呐——歌德先生挺有意思的哦。” 傲慢的少女也不问对方是怎么知道的,只是懒洋洋地点了点头,瘫倒在舒适的座椅上,一手可乐一手爆米花地吃了起来。 第305章 房间内部的墙壁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液晶显示屏的样子,清晰地展现出了隔壁钟塔侍从的人围着电话兴致勃勃的模样。 这就是钟塔侍从最顶尖的科技之一,也是位于世界科技顶端的技术。 虽然对于费奥多尔来说,这里还存在不小的漏洞和改造空间。 甚至只要给他一台配置足够的电脑,他就能让整个钟塔的系统进入暂时性的瘫痪状态。 也正是如此,坐在他身边,担负着监视和观察使命的人才是同样天才的玛丽·雪莱。 玛丽·雪莱目不转睛地看着上面的人。 狄更斯哼哼唧唧地在边上打滚耍赖,毛姆那个家伙看戏笑得特别大声,勃朗宁三姐妹亲亲密密地靠在一起,似乎在聊着什么有趣的话题。 和费奥多尔一起来的魔术师和来串门的贝克特看上去挺有共同语言,估计正在聊着什么新派戏剧鉴赏。 阿加莎·克里斯汀和阿瑟·柯南·道尔先生在一起对着资料嘀嘀咕咕,试图借着这个机会多从巴黎公社那里获取一些信息。 法国人正在骂人,其余人在吃瓜,唯一受到伤害的只有狄更斯。 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狄更斯转述了一句“英国菜是世界上最垃圾的菜,连狗和蠕虫看见了都嫌晦气”为止。 ——然后天天吃自己家菜的英国人就炸了。 “我就知道会这样。” 玛丽·雪莱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着大家一下子变得犀利且富有攻击性的眼神,把自己金色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回答了费奥多尔之前的问题:“我们分开是理念不合。他竟然以为生命与意志的概念高于科学?开什么玩笑?” “不管是人类还是别的生物,都是再脆弱和短暂不过的渺小生物而已,只有科学和真理才是永恒的。” 费奥多尔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但也没有在属于对方的主场里多说什么。 他虽然为了自己的理想也可以枉顾人命,但说到底,他也是一个彻底的人类主义者。 玛丽·雪莱刚刚话语里对人类这个整体的不屑和漠视,正好让他感到了一种不适。 法国。 “雪莱小姐的身份啊……我们巴黎公社一直认为,玛丽·雪莱自身的年龄和心智是被钟塔用某种技术给禁锢住的。” 罗曼·罗兰的声音冷静,他还在写着自己的稿子,下笔的速度非常快: “歌德先生和玛丽·雪莱的合作开始于异能战争之前……你知道这场战争持续了多久,按照她的表面年龄推断,那时候还没出生呢。” 北原和枫一只手揉着法布尔的长发,一边皱着眉看着手里面的短信:“为什么要这么做?” 费奥多尔给他发过来的短信内容很简单: “这样吗?我正好就在雪莱小姐的身边,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她的身份? 以及北原先生真的不担心吗?在信息化的未来里,如果我插手了这些科技产品的研发,说不定会在某些领域留后门哦? 比如虚拟支付通道篡改,通话信息窃听,个人隐私盗取……如果出了问题的话,人类社会有可能出现全球范围的动荡吧?” 北原和枫合上眼睛,微微叹了口气。 然后他便听到了罗兰带着厌倦意味的回答: “雪莱的异能可以赋予不可能存在的设计变为真实的可能性……你认为钟塔会不尝试控制她的思想?” 他看上去对这种事情感到恶心得不行,嫌弃地扭过头:“我们劝你未来离英国的那群家伙远点是有原因的,北原。” “可是会主动触碰有毒的蛾子和蝴蝶,这才是北原吧?” 法布尔在北原和枫的腿上面打了个哈欠,伸手摸了摸旅行家微微皱着的眉毛,然后把自己埋在了对方的怀里: “是太阳一样暖洋洋的人呢。社长是爸爸,北原是妈妈——” “真会夸人,以后别夸我了。” 北原和枫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人,顺手捏住试图趴在自己脖子上的一条翠青蛇,反手挂在了法布尔的身上,同时把之前编辑好的短信发了出去。 总感觉他的动物亲和度有点离谱……如果没有法布尔分担,估计这个博物馆里的各种动物都要全挤在他身上了。 玛丽·雪莱叹了口气:“太让人失望了,歌德先生。独立的生命和意志,这难道有什么意义吗?明明能够模拟所有情绪就可以了啊,而且还不会受到感性的拖累……” “为了科学和真理吗?” 费奥多尔抬起头看着眼前钟塔的天才少女,表情突然平静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微妙微笑。 “那如果你发现,你有能力制造一个远胜于人类、但势必会挤压人类生存空间的完美种族,那么你会去制造他们吗?” “会的哦。毕竟人类全部死掉的话也只能证明他们不够优秀,不是吗?” 少女推了推快要有她半个脸大的眼镜,眼中有一种近乎于纯真的冷漠,但语调却一下子愉快了起来: “不过说到这里,我很快就要制造出真正完美的机器人了!我会证明我是对的!我比歌德先生更加优秀!” 费奥多尔看着自己手里发过来的短信,同时也听到了来自少女骄傲而傲慢的声音: “我将要给他取名为,亚当。” “雪莱小姐的性格可能是钟塔洗脑的部分影响:顺便,如果你以后想要给别人洗脑的话,我可是会亲自打人的。 第306章 你也不想在洗脑领域和尼采比划吧笑 至于为什么我会邀请你加入…… 毕竟你的目标只是创造一个没有异能者的世界,而不是制造一个混乱痛苦绝望的人类社会,不是吗? 简而言之,我愿意在这个方面相信你。” 费奥多尔眨了下他红水晶一样的眼睛,然后突然笑了起来,把这份短信彻底删除粉碎,给对方发回去了一个简短的回复。 “我现在相信歌德先生会做的比你更好了。” 死屋之鼠年轻的首领将手机关机,抬头看向了面孔稚气的少女,故意露出一个带着挑衅意味的微笑:“有兴趣打一个赌吗?雪莱小姐。” “输了就来我和歌德先生刚刚成立的公司当技术顾问的那种?”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发过来的“是”,心情很不错地弯了弯眼睛,换了一个话题:“对了,你们刚刚说巴黎公社的晚会?” “嗯嗯,地点就在这里和伯爵的家里挑,北原来吗?会很有意思的!” 法布尔趴在旅行家的怀里,偷偷看着写完自己的八卦小册子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堆文件的罗曼·罗兰,眼睛亮亮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倒是可以……唔,你现在是不是在想什么坏事?”北原和枫点点头,然后突然感到了有哪里不对劲,投来了狐疑的眼神。 “才没有——我只是在想怎么给北原表演一下昆虫记的效果啦。” 法布尔认真地摇了摇脑袋,彩色的蝴蝶飞回他的头巾上面,接着继续看向了罗曼·罗兰,悄悄地…… 突然感觉自己的灵感正在不断消失的罗兰下意识地抬起头。 结果看到了从自己身上飞出来的一串带着梦幻光芒的萤火虫。 行叭。 早就习惯的罗曼·罗兰叹了口气,把这些虚幻的虫子都捉起来,塞回了自己的身体里,继续埋头处理政务去了。 “破案了,原来罗兰的灵感被具现化的样子是萤火虫哎。”法布尔在一边小声地说道,“我以前都没有试过呢。” 昆虫记,将非具体事物转化为昆虫的异能。 当然,更多时候是用来在万圣节,以及一切不是万圣节的日子里恶作剧。 “所以我是什么昆虫?”北原和枫有点好奇地歪了一下头,突然想到了自己之前从罗兰和波德莱尔那里听来的称呼,好奇地问道。 “黄晶眼蝶。” 法布尔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用很肯定的语气说道:“很漂亮的黄晶眼蝶。” 漂亮而又脆弱,翅膀上没有厚重的磷粉,只有边缘橘金色的浅浅一抹,几乎每一处脉络都清晰可见。 那是几乎毫无隐瞒的坦诚,以及可以任由一切光线来去的温柔与包容。 第127章第二性 最后这一场属于英法之间的闹剧,还是由最后姗姗来迟的普鲁斯特解决的。 这位看上去有些过于热情,而且总是渴望表现自己的年轻人刚刚拿到手机,就向大家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巴黎公社顶尖的战斗力: ——尖锐而带着讽刺意味的柔软语调,儒雅随和不带一个脏字的语言,以及各种各样复杂隐晦的暗喻引用,成功地让钟塔那群人在边翻词典边对骂的狼狈境地中败下阵来。 “这种小事都可以骂这么久……” 普鲁斯特事后还吐槽了一句:“而且你们的用词也太客气了吧?什么叫做英国菜连狗和蠕虫都看了晦气?直接说英国菜连狗和波德莱尔看了都嫌晦气不行吗?” 也亏当时波德莱尔不在场,否则巴黎公社就要再爆发一次让罗兰先生心肌梗塞的事故了。 北原和枫看着大仲马给自己特地发过来的短信,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自己桌子上面由罗曼·罗兰和法布尔一起赠送的蝴蝶标本。 由于最近雨果终于跑回来担任起了社长的职务,罗曼·罗兰也快乐地请了个假,拽着法布尔就跑去普罗旺斯的花海摸鱼了。 旅行家想起来罗曼·罗兰跑路时候心情愉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待在巴黎真是辛苦了,罗兰先生。 他伸出手,把日历翻到10月20日,然后对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困倦地眯了下眼睛。 巴黎的花雨依然无休无止,衣着时尚优雅的男女在街道上面漫步,大多数都是成双成对地一起走在街道上,谈论着风花雪月的故事。 这座城市似乎生来就是有着胭脂一样浓郁的浪漫,金粉一样耀眼的繁华。 旅行家看到安东尼兴致勃勃地抱着自己的玫瑰花,一只手拉着在他身后一脸无奈的小仲马在街道上面乱跑。路过的人们看见这两个活泼的孩子,都报以善意的微笑。 两个孩子的身后追着彩色的蝴蝶,也不知道是在追安东尼怀里的玫瑰花还是追着他们。倒是让人无端想到了那些放牧着蝴蝶的人。 一个还算不错的早晨。 旅行家这么想着,手指下意识地摸过自己外面披着的大衣衣襟,眯起眼睛笑了一下。 说起来,他这几天每次从桌子上醒过来,都能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大衣,桌子上面多了一捧花呢。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家的田螺姑娘,每个晚上都那么热心地跑到他家里来。 “北原——” 波德莱尔“啪嗒”一下打开门,声音高高兴兴地响起来,混杂着外套上挂着的公寓钥匙叮叮当当的声音,那对酒红色眼睛亮晶晶的: 第307章 “我又来找你啦!” 北原和枫感受自己的肩上猛地一沉,瞬间就知道对方到底趴在了哪里,不由无奈地扭过头,看着这个过于粘人的家伙。 “今天我们要去医院看望加缪和萨特,北原也要去吗?” 波德莱尔笑眯眯地开口,同时把脑袋往旅行家的脸颊上面蹭了蹭,如果忽略掉他眼底浓郁的看戏神色,完全是一副驯服而又乖巧的模样。 然后下一秒,他就被身后的大仲马一点也不客气地从北原和枫身上撕了下来。 “好好说话,没事老是把自己挂在别人身上干什么?” 今天依旧异常珠光宝气的伯爵先生嫌弃地看了波德莱尔一眼,接着便优雅矜持地对着北原和枫点了点头。 事先声明一下,这并不是单独针对某个人,而是公社内部一致认同的结果: 某位负债累累、而且天天借钱去红灯区的波德莱尔,真的不太适合与这位性格显得过于温柔和包容的旅行家在一起。 倒也不是谁配不上谁的问题,而是巴黎公社几乎所有人都认同一点:波德莱尔的身上是带着点毒的。 站在门口的雨果歪了一下脑袋,有点迷茫地看着被大仲马丢在地上的波德莱尔,感觉大仲马的动作活像是丢掉一只有毒的毛毛虫。 不过既然能这么没大没小地闹起来…… “你们的关系看起来不错。” 雨果社长扶了一下自己左眼的单片眼镜,那对很好看的蓝紫色眼睛中泛出柔和的笑意:“很少看到他们这么闹腾的样子。” “其实太热闹了也不太好……”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低头看了一眼,把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波德莱尔给拽起了来,顺便回答了雨果的问题: “我本来就打算送花的,前几天在路上遇见普鲁斯特,他也想我替他送一捧。” “这样吗?普鲁斯特的确有点花粉过敏。” 雨果了然地点了点头,也没有问事件具体的经过,慢悠悠地走出了房门: “那我们早点走好了,挑花的可能比较长,免得我们从医院回来后赶不上午饭——北原到时候也一起来吧。” 不过波德莱尔的眼神一下幽怨了起来。 你怎么真的背着我去和普鲁斯特那个小妖精鬼混了啊! “咳咳,走吧。” 看懂了对方眼神的北原和枫不尴不尬地咳嗽一声,把趴在他膝盖上的波德莱尔抱在怀里,熟练地安抚起来:“好啦——我到时候也给你买一束花,怎么样?” 波德莱尔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地扒拉住了自家旅行家的脖子,顺便回过头,挑衅地看了大仲马一眼: 呵呵,你就嫉妒去吧。 反正北原最喜欢的还是我! “……” 大仲马幽幽地看着这个前几个月为了几百欧元,没脸没皮到跑到自己家抱大腿的人,感觉这家伙在找到了个脾气好到过头的饭票后,就变得特别飘特别欠揍。 北原和枫注意到了伯爵先生幽深的眼神,又看了眼挂在自己身上的波德莱尔,忍不住歪了一下脑袋,眯起眼睛温柔地笑了笑: “需要我为大家都准备一束花吗?” “不,我想要花可以自己买……呃。” 大仲马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这个待遇,突然不自在了起来,几乎下意识地就想要拒绝。 但在下一个瞬间,他又觉得自己的拒绝简直蠢透了——万一对方误会自己讨厌他怎么办?万一觉得自己是用金钱衡量一切的人怎么办? 毕竟别人送的花代表的是心意,和钱的确没有多大关系…… 伯爵先生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慌慌忙忙地点了下头就跑去找雨果了。 就像是一只从来没有吃过虾子的猫,突然间发现自己的饭碗里面多了这么只怪东西一样,感觉又新奇又警觉。 “感觉他比你还不适应直球。” 北原和枫若有所思地说道,手指捋直了自己被波德莱尔蹭得乱起来的头发,再顺便揉了揉对方手感很好的黑色长卷毛。 “说起来,我还以为你们会习惯这个呢:毕竟雨果先生看上去也是很温柔的人。” 趴在他怀里的波德莱尔看了眼自己差点也被捋直的头发,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微妙地沉默了下来。 “不。”超越者先生垂下眼眸,深深地吸了一口属于对方的味道,依依不舍地站起来。 “社长虽然也是大家的家长,但是他在这方面也不怎么敏感啦。而且非常不擅长安慰人,大多数都是通过实际行动,把所有人都保护在他的羽翼下面的。” 波德莱尔打了个哈欠,也走过去找非常淡定地耸耸肩:“社长是虽然知道自家孩子心里有问题,但只会带着幼崽去游乐园的笨蛋父亲呢。” 北原和枫眨了一下眼睛,把自己用来遮挡巴黎常人看不见的花雨的伞握在手心,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突然很好奇地问道: “所以这就是雨果先生会带你们去逛红灯区的原理吗?” 波德莱尔:“……” 嗯,对于巴黎人来说,游乐场=红灯区,这很合理。但他现在真的已经从良了,真的! ——虽然红灯区真的很好玩,昨天还在里面遇到了身材很好的新来的美人……咳。 北原和枫拿着伞,对郁闷的超越者先生笑了笑,跟着出了门,也不知道波德莱尔脑子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第308章 当然,估计知道了也不在意。 毕竟他们又不是情人或者什么亲密关系,只是单纯的朋友罢了,也没有权利对彼此的生活指手画脚。 花店在巴黎的大街上面有很多。 每一家都是花枝招展,各种各样或真或假的花卉被摆放在店面门口作为装饰,尽可能地展现着自己最美丽和灿烂的一面。 那些架子上面的鲜花和天空中落下的花瓣混合在一起,一时间让北原和枫有些分不清哪里是虚幻,哪里才是真实。 “就是这里了。可能这里不算是巴黎最好的花店,但一定是大家最喜欢的。” 雨果扫了一眼周围,看到高高耸立的埃菲尔铁塔,尖端没入在洁白的云朵深处,还有附近庄严巍峨的巴黎圣母院,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以前我们每次去完圣母院后,就会来到这里买一捧花,然后去餐厅聚餐。”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挑好花了——就算是有选择困难症的伯爵先生也不例外,和波德莱尔一样拿了玫瑰。 至于北原和枫,他听从了波德莱尔的建议,简简单单地选择了康乃馨。 至于普鲁斯特拜托他转送的花,主要是由满天星和伯利恒之星一起组成的。都是很温柔的星星——倒是很像普鲁斯特给人的感觉。 “因为花的事业是尊贵的,所以它们每一个都值得人用认真的态度对待。” 雨果看着自己手里的香槟玫瑰和紫罗兰,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带着点调侃意味地笑了起来:“嗯,阿贝尔和让-保罗应该会很喜欢,至少现在会很喜欢。” 阿贝尔·加缪。 让-保罗·萨特。 北原和枫有些迷茫地点了一下头,并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原因,然后扭过头就看到了齐齐打了个寒战的波德莱尔和大仲马。 两个人注意到他的视线后,都露出了一个显得有点勉强的微笑,靠在一起挤了挤。 ——看上去倒有几分即将大难临头的难兄难弟模样了。 “主要还是波伏娃的原因……” 雨果眨了一下眼睛,感觉这两个人过于激烈的反应有一点好笑,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解释了起来:“你知道她的异能是什么吗?”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 他对于这位在三次元是萨特的女友,观点锐利而又才华横溢的女子没有太多的印象。 准确的说,他记得最为深刻的也只是在世界文学史上被老师所提起的两本书,以及女权运动创始人之一的身份。 分别是在当年的巴黎最受人们欢迎的《名士风流》,以及思想最为深刻的《第二性》。 等等……如果波伏娃的异能是第二性的话。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表情一下子变得欲言又止了起来。 怪不得公社里面的人都对波伏娃小姐那么有礼貌,谁没事会想着给自己变个性啊! 此时的医院。 两个被裹得和木乃伊一样的人躺在病床上,用自己唯一能让对方看到的眼睛恶狠狠地大眼瞪小眼,四周的气氛像是要噼里啪啦地炸火花。 是只要看一眼,人们就能知道他们有多不对付的程度。 “加缪!” 惨遭性转的萨特小姐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我跟你讲,等我们出了院之后,这件事情绝对没完!” 同样糟了性转的加缪小姐一点也不在意地扬了扬脖子,满眼都是嫌弃:“那行啊,我们现在就在这里解决!” “反正我不认为你这种软弱的理想主义者能成什么事情!哈?理想主义,理想主义有个鬼用啊,您难道还能改变什么吗?又不想让人死,有想要世界和平?” 萨特小姐冷淡地笑了一声:“世界和平要是有那么简单就好了。你以为这就像是把法兰西国旗改成纯红的那么简单?” “如果抛弃了人,那还算是什么成功?放在人类历史上来看,所谓优秀的制度是朝着为人民谋得幸福和安定而诞生的——为了制度的健全而枉顾人命?你们才是疯了的吧?” 加缪锐利的眼神同样看向了萨特。这位平时脾气格外好,而且态度温和的年轻人难得表现出这么尖刻的样子。 “吵什么呢,吵什么呢。反正你们也吵不出个结果来。” 波伏娃在边上打哈欠,有点兴致索然地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面的书:“为什么你们能因为一篇昆虫科普文吵成这个样子啊?” 嗯,讲蚂蚁的。 至于这两个人是怎么从蚂蚁的生态习性上吵到了人类制度问题,估计连送书的法布尔自己都不清楚。 波伏娃叹了口气,熟练地削了一个苹果,在两个人整齐的注视下塞到了自己的嘴里,同时非常贴心地给这两位被自己暂时变了性的小姐换了一个话题: “对了,最近巴黎多了不少有趣的事情,你们打算赌一把吗?新开的盘,我坐庄。” 话说把他们变性之后果然顺眼多了,嗯,才不是记仇——她波伏娃一点也不在意萨特说了五次她和对方抢妹子,加缪嫌弃了三次她穿衣品味的事情。 一点也不哦。 萨特似乎想要挑下眉,结果换来了一阵疼痛的吸气,但还是倔强地把话说完了:“赌什么?” 加缪对此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结果也不知道牵扯到了哪里的肌肉,跟着不幸阵亡。 波伏娃嫌弃地看着这两个丢脸男人,但为了更好的骗钱,啊不,报复,还是认认真真地解释道:“是波德莱尔那家伙有关的。” 第309章 “关于他到底什么时候能追到人这件事情。” ——当然了,如果她自己选的话,她更愿意用全部身家压某个人一辈子都追不到。 第128章几个问题 倒在床上的加缪小姐咳嗽了一声,亮银色的眼睛中露出几分不可思议的神色: “等等,你说波德莱尔要追人?他不是向来追求一夜情和只走肾不走心的情人关系吗?他会执着于一直去追一个人?” 既然波伏娃都已经兴致勃勃地开了赌局,估计波德莱尔正在追人这件事情已经可以算得上声势浩荡了。 “我可以赌他什么时候不追吗?” 萨特坐在病床上,即使他的脸几乎被绷带缠满了,但还是可以通过那对眼睛看出他脸上近乎于沉思的表情,不过这种沉思很快就变成了无所谓:“估计这也是一时兴起吧。” 波伏娃扬了一下眉稍,把被自己削成了兔子形状的苹果塞到嘴里,本来低沉优雅的嗓音听上去有点含糊不清: “不,是认真地在追哦。” ——虽然他自己都不希望自己能追到人,但那种认真的态度还是没法让外人怀疑的。 波伏娃把苹果咽了下去,撇了一下嘴,突然想到了这几天北原和枫身上披着的外衣。 她敢发誓:这一定是波德莱尔深夜翻窗跑到别人家里面的结果!绝对是! 但是为了哄骗这两个混蛋加入赌盘,把他们的钱全部卷走,波伏娃还是压下了自己心里的不爽,摆出一副笑眯眯的八卦样子: “据说他都打算为了那个人写诗了,难道还不能说明他对这一段关系很认真吗?” 写诗吗? 躺在病床上的两个人愣了愣,最后齐齐微妙地“哇哦”了一声,倒是表现出了点难得的默契。 然后还没有等人提醒,他们两个就因为这份微妙的同步嫌弃地互相瞪视了起来,看上像是被人塞了一嘴活蹦乱跳的青蛙。 “那我压两个月之内——话说那位竟然这么难追吗?波德莱尔要是装的话,也是可以能骗到很多人的吧?” 最后是加缪在这场无聊的眼神斗争之中主动退了一步,转而采取了更为高端的“无视”战术,扭头好奇地向波伏娃问道:“还是说那个人也是很敏锐的类型?” 但凡是知道波德莱尔的本质的人,都很难去真正地靠近他——顶多也只是抱着微妙而复杂的心态远远地观看。 毕竟人们喜欢的是鲜花,而不是鲜花下面所隐藏着的危险毒蛇。 就连萨特也在边上点了点头,对这一点表示了赞同。 然后就果断地压了一个月。 “因为是波德莱尔先生嘛!”萨特的语气听上去非常理直气壮,“支持一下人家怎么了?而且我相信没有波德莱尔先生拿不下的人!” 波伏娃嫌弃地虚起眼睛。 哦,她都快忘了,自己这位男朋友还是一个波德莱尔的粉丝来着——不过只要能把钱拿到手就行,过程怎么样不重要。 加缪也嫌弃地看着对方,同时对某个人无脑吹波德莱尔的行为感到非常无语。 有这么个宿敌真是丢脸jpg “对了,为了防止你们两个闹事,在医院的这段时间我就不解除异能效果了。” 波伏娃啧了一声,把最后一块苹果吃掉,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脚步盈盈地迈向了门口,推开了病房的门。 “你们干脆就在医院里以女性的身份过圣诞吧,毕竟你们的伤没有几个月好不了——这可是你们自己动的手。” 她回过头,看了眼这两个人一下变得如丧考妣的表情,那对黑色的眼眸玩味地眯起,明媚的笑容后带着几分恶作剧成功的愉快: “顺便一提,你们回来后还要补上这几个月暂时搁置的任务哦,社长讲的。” 再次重复一遍,她可绝对绝对没有记仇。 ——毕竟啊,女孩子收拾自己花心滥情的男朋友和死直男怎么能说是记仇呢? 当北原和枫与一群人来到病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心情愉快的波伏娃。 这位离经叛道而又风韵自成的女性嘴里哼着一首简短的民谣,慢悠悠地走在医院的走廊上。 阳光把她的半张脸都染成了金色,让这个总是习惯穿着一身黑风衣的人身上笼罩了一层罕见的温暖与柔和。 “波伏娃小姐?”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把不知不觉已经凑到他脖子边的波德莱尔推开了一点,主动喊道。 “是北原啊。”波伏娃看到自己赌局涉及到的正主,心态也不尴尬,反而眯眼笑吟吟地打了一个招呼,“还有社长,夏尔和亚历山大——是来看望这两个家伙的吗?” “嗯。还有普鲁斯特要代为赠送的花。” 雨果扶了一下自己的单片眼镜,温和的眉宇间带着笑意:“这么久没来公社,大家也都很想念他们的。” 在场巴黎公社的异能者齐齐沉默了一下。 等等,社长你确定巴黎公社的那群人想念的不是有关于这两个人的乐子? 最后还是波伏娃无奈挪开了眼神,放弃了纠正自己家社长某些根深蒂固的滤镜观念,只是点了点头就离开了这里。 北原和枫倒是把自己的脸埋在花里面,弯起眼睛笑了一声,惹得雨果有点疑惑地看了过来,很自然地伸出手,在旅行家的头发上揉了一把。 “怎么了?” 第310章 突然被偷袭的北原和枫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自己在雨果这里会受到这种等同于幼崽的待遇,有点不自在地别过脑袋: “不,没有事情——我们还是先去看望病人吧。总不能一直站在走廊上面?” 他早就习惯于去照顾别人了。 北原和枫能够在别人感到忧伤和沉闷的时候很好地扮演让他们感到开心的乐天派,可以在别人渴望“被需要”的时候扮演需要他们的人。 他可以去接纳不被他人接纳的人,可以给需要温暖的人一个最大的拥抱,也可以给需要信任的人无条件的信任,可以与那些厌倦他人怜悯的人平等轻松地攀谈。 但是被当成小孩子照顾什么的……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唇角,手指下意识地握波德莱尔的手腕,橘金色的眼眸中多出了几分无奈。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巴黎公社的人都会那么喜欢雨果了——虽然的确是没法感觉到自家幼崽心里到底在想的笨蛋父亲,但也很让人安心啊。 波德莱尔迷茫地歪过头看了一眼北原和枫,然后把自己的脑袋继续埋在对方的肩窝处,试图继续黏黏糊糊一会儿。 然后就再次被实在看不下去的大仲马给撕了下来——同时伯爵先生还给北原和枫投递过来了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雨果蓝紫色的眼睛温和地注视着这些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只是甚至还因为他们之间热闹的样子愉快地眯了眯眼睛。 这种还算是融洽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几个人在护士的带路下,走进了加缪和萨特的病房。 病房的阳光很好,大大的透气窗外面投进来明媚的阳光,在简洁的房间内部盛开出无数璀璨的金色睡莲,把简单的空气优雅地点缀成了满溢着太阳光辉的水面。 ——就是躺在地板上面的两个“木乃伊”完美地破坏了这种唯美的气氛。 “……”木乃伊先生们看了一眼突兀打开大门进来的人,又看了看彼此,毫不犹豫地选择向对方丢锅。 “和我没关系,弄成这个样子完完全全是加缪那个家伙干的。” 萨特小姐挣扎着扭动了一下身子,试图表现出自己的委屈和无辜,语气也幽幽怨怨的:“是他刚刚说不过我,要跑过来打人。” “明明是萨特先动的手!” 加缪小姐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属于女性的清亮嗓音里面带着些恼火的成分:“我只是问了一下他是怎么和波伏娃……” 萨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加缪你给我爬吧。” 前来拜访的四个人:“……” 还真是难得遮掩啊,萨特小姐。 然后他们就看着脑门上冒井字的护士小姐顺手拿起了扫帚,怒气冲冲地跑了过去,一手揪住一个人的耳朵气势汹汹地骂了一遍。 ——期间萨特贼心不死地试图调戏人家,试图免除这场暴风雨一样激烈的责罚,结果被一句“我对女人没兴趣”给怼了回去。 对此,加缪小姐在边上笑得特别大声,然后再一次牵扯到了胸口的伤口,重新躺平了下去,也被没好气的护士小姐抓着骂了一通。 北原和枫在这期间把大家送来的花都放在了边上摆着的花瓶里,顺便调整了一下花的位置,让它们看上去更加典雅美观了一点。 雨果在病房里面看了一圈,发现自己似乎没有插嘴的地方后,于是也跟着波德莱尔一起欣赏起了旅行家富有东方特色的插花表演——然后看着就变成了发呆。 “我听说你们国家的插花艺术很发达,而且和我们这里的不太一样。” 波德莱尔伸出手指,好奇地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的花瓣:“这就是你们那里的插花风格吗?” 我们那里的插花…… 北原和枫摆弄花枝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橘金色的眼眸里面泛出几分无奈:“不是啦。我又没有系统的学过:日本的花道是以形式为第一的,我这个纯粹就是看感觉了。” 旅行家垂下眼眸,把雪白的伯利恒之星高低错落地排下来,让这些花的形态变得好像是被白雪掩埋的山峦。 华夏的插花,可是和日本的插花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啊。 一个最重意趣,一个最重形式,一个选材丰富,一个用料简洁。 在另一边,护士小姐也成功地把这两个见了面就会闹得鸡飞狗跳的超越者骂了个灰头土脸,甚至都没有办法反抗。 且不说社长就在这里看着,而且中了波伏娃的异能后,自身的异能力就处于封锁的状态,基本一点也用不了。 “要不是最近医院接收的人比较多,我们才不会把他们放在同一个病房里面呢。” 护士小姐骂完人后,就开始给在边上一身金灿灿、一看就是过来为医院付费的伯爵抱怨了起来:“每天他们两个都会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情吵架,而且每次都折腾出特别大的动静,整个楼层的人都不知道投诉了多少遍。” “我都不知道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势的人还会这么有活力:要不是现在都不能动,我都觉得他们可以出院了。” 北原和枫顺手揉了揉把脑袋凑过来的波德莱尔,又好奇地看了眼还躺在地板上面的两个人,注意到了对方同样好奇的目光。 “这是北原和枫。是歌德先生和屠格涅夫先生的朋友,也是我们巴黎公社的新客人。” 第311章 雨果在边上为自己拽过来的人介绍了一句,嘴角也忍不住带上了一丝笑意:“我觉得你们应该也会喜欢对方的。” “喂喂,社长,我怎么可能和加缪这家伙喜欢上一样的人啊。” 萨特虚起眼睛,不爽地嘟哝了一声:“我们两个人的审美和爱好都完全不一样好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喜欢北原先生!” 加缪小姐愉快的声音响起,成功打断了萨特的声音,亮银色的眼睛饶有兴趣地看了旅行家一眼后,笑吟吟地望向了萨特小姐:“记住你的这句话,不要反悔哦,萨特。” 加缪用他那对透彻而明亮的眼睛笑着看向旅行家,绷带下的嘴角轻轻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 这位以对人心善恶的判断而出名的异能者小姐在心里懒洋洋地哼笑了一声,得意地看着上方的天花板。 好耶,这一回是阿尔贝·加缪的大胜利! 突然被直球攻击的北原和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波德莱尔,缓慢发出了疑惑的一声:“诶?” 波德莱尔扭过头,默默地磨了磨牙。 很好,情敌暗杀名单再次加一。加缪,可真有你的。 北原和枫注意到了身边波德莱尔的郁闷,突然又觉得有点好笑起来,于是伸手拍了拍,顺便抱了对方一下。 波德莱尔委屈地蹭了蹭对方的脖子,一副软绵绵的撒娇模样。 一直关注着的萨特小姐目光一呆。 等等,该不会之前波伏娃所说的,波德莱尔先生一直在追的那个……就是眼前的人吧? 加缪在边上发出一声愉快的笑,看样子还是没有从之前把自己笑趴的经历中获取什么教训。 只是这笑声在旅行家说出一句话之后,就突兀地戛然而止了。 “唔,你们果然关系很好呢。” 北原和枫弯起眼睛,愉快地笑了起来:“感觉就像是截然不同,但是互相吸引的磁极两端一样——刚刚是在互相撒娇吗?” “不,才没有!” 这下两个人倒是瞬间默契了起来,然后互相厌恶地看了一眼,再次异口同声:“谁在和这个混蛋撒娇啊!” 已经司空见惯的伯爵淡定地拍了拍一脸无语的护士小姐,表示了对这位女士工作的同情。 在边上终于回过神来的雨果眨了下眼睛,很高兴地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有时候他们还会为对方加菜和点菜呢,所以果然就是性格别扭吧。” 萨特和加缪:“……” 不,只是想让对方多吃一点不喜欢的菜,特地恶心对方而已。 这下轮到波德莱尔在边上很得意地笑了。 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的加缪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地揭了对方的老底:“北原先生,你知道波德莱尔先生的异能具体是什么吗?” 波德莱尔的异能? 北原和枫歪了一下头,对上了波德莱尔瞬间变得空白的表情。 “北原……”某条有毒的蛇犹犹豫豫地缩了一下,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了旅行家的怀里,“这个不知道也没关系吧,毕竟又不重要。” 他的声音里微微带着不安的颤抖,听上去甚至有点可怜巴巴的请求味道,红色的眼睛看上去也水汪汪的,好像带着露水的玫瑰花瓣。 演得有点假。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看着眼前的人,不知道第多少次在自己的心里想到。 ——但就像是以前的不知道多少次一样,这一次他也没有揭穿某条蛇拙劣浮夸的演技,而是无奈地微笑着,答应了他的请求。 “抱歉啦,我对夏尔的异能没有什么兴趣。”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对加缪露出一个有点抱歉的笑,安抚性质地拉住了波德莱尔的手。 “毕竟不重要,对吧?” 他耸了耸肩,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那对满是笑意的橘金色眼睛看上去温暖又明亮,看上去像是流动的赤金。 不管波德莱尔的异能是什么,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 反正他们是朋友……好吧,是他单方面认定的朋友。 北原和枫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揉了一把突然“唔呃”一声缩起来波德莱尔,然后听到了萨特有点微妙和叹息的声音: “也不会感到痛苦和悲哀吗?北原先生。” 那条蛇总是习惯用最烂漫的花海来打扮自己充满恶意的灵魂,把自己藏在花下漆黑的淤泥和森白的骨骸里,修长的身子缠绕着带血的荆棘。 荆棘把他伤害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住缠绕在其上,一遍遍地伤害着自己,一遍遍地割开自己的鳞片和血肉,近乎自虐地咀嚼着自己的堕落和罪行,任由它们撕扯着自己的心。 那是这样残忍和血腥的一幕,任何靠近他灵魂的人第一眼看过去,接触到的都是恐怖和感同身受的痛苦。 ——尽管受虐的并不是他们自己,蛇对他们也并非恶意。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 “没有。”他最后垂下眼眸,看着波德莱尔有点紧张的表情,笑着撒了一个谎,“挺可爱的,不是吗?” 第129章养孩子的日常 “写这封信的时间是来到巴黎的第……记不清了——那直接写内容吧。 今天菲兹杰拉德和歌德终于搞好了公司创立的问题,这么快的速度——可能这就是资本和超越者的力量?歌德先生看起来对这个公司的计划挺感兴趣的,不过这也正常。 第312章 毕竟公司只要不出什么问题的话,里面的人是不会轻易跳槽的。对于人类来说,利益关系总是更为可靠一点。歌德……姑且是找到了一群算是志同道合的、不会轻易离开的朋友了吧? 公司地址设立在柏林,剪彩我估计到不了场了。不过我也就是在公司上挂一个名字,倒也无所谓:不过没法见证这个世界最优秀的几位异能者加入民用科技领域,还是有点遗憾。 不过把费佳捞进公司的行为应该不算非法雇佣童工?不过监护人先生要是不同意的话,那我也只能对你撒娇啦,托尔斯泰先生—— 哈哈,开个玩笑。巴黎的日子还算是愉快,那群超越者虽然有点骄傲,但都挺可爱的。雨果社长也是非常好的人,我很受到他的照顾。 虽然我感觉一开始我在这群超越者的眼里并不算人,而是几百年不更新的恋爱游戏里面新出现的可攻略npc笑 或者是具有唯一性的限定传奇道具?只要第一个拿到就可以对他人炫耀的那种。 不过我想你应该没玩过什么游戏,估计看不懂这段话的意思:不过这也不重要啦。 说到底,他们都是一群渴望着爱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好指责的——缺失了正常的幸福,自然也没有办法拥有正常的心理。 也许他们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学会怎么去正确地表达爱,但没关系,我知道他们很喜欢我,我也超级超级喜欢他们。 当然啦,我也喜欢你! 还有你上次给我寄过来的诗集。替我谢谢普希金,他的签名诗集我一定会好好收藏的——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再催一下伊丽莎白的更新? 祝你在即将到来的诸圣节快乐,我的朋友。 你永远的朋友 北原和枫 2007年10月27日” 北原和枫把这封信塞到厚厚实实的信封里,然后认认真真地用火漆封口——这里面放了他最近写的很多信,打算找一个好时间一起寄出去。 再过几年,这个世界应该可以点出视屏通话之类的高科技了吧?到时候他的写信量估计会少上一些…… 旅行家叹了口气,凑搓了一把自己身边那两个挤在一起看电视的幼崽,放弃了继续思考这个世界不太正常的科技路线。 说起来,他感觉现在小仲马已经把这里当家了。现在一天至少有十个小时都是待在他这里,整个人都对那个“家”嫌弃到溢于言表。 ——惹得大仲马也天天往他这里跑,似乎也感觉自己的教育有点失败,想要在旅行家面前努力弥补一下。 只不过一般不到半个小时就能被小仲马端着的冷淡脸给气跑,走的时候还委屈得要命,又轮到北原无奈地去安慰这个心理年龄也大不了多少的大人。 期间玫瑰小姐总是笑得特别大声,带着明显的故意成分,很明显就是给某个人听的。同时她也因为这种共同立场,单方面和小仲马建立了还算不错的友谊。 “虽然感觉这座城市没有几个好家伙。” 被小王子抱在怀里,和两位幼崽一起看电视的玫瑰骄傲地昂起脑袋,看上去明艳又美丽,像是被两个人类簇拥的公主: “但是我勉强认可这个人了——看在我们有一样的敌人份上。” 安东尼歪了一下头,有点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这朵花儿感到开心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棒的事情了。 小仲马则是抱着小王子递给他的狐狸玩偶,在边上小声地打着哈欠。那对和大仲马极为相似的湛蓝色眼眸水汪汪的,看上去就是只乖巧的卷毛小羊羔。 甚至在被北原揉了脑袋之后还迷茫地抬了下头,好像下一秒就能无辜地“咩”出来似的。 “北原!” 雨果很自然地拿旅行家帮忙给他配的钥匙打开公寓的门,看到客厅坐在一起看电视的一大两小后惊讶地挑了一下眉,笑了起来:“看起来你还挺忙的……算是我打扰了吗?” “没有,我们正好在休息。” 北原和枫从边上的袋子里抓了一把瓜子,给边上的两个孩子剥瓜子仁,同时对这位总是给人莫名安心感的公社社长笑了笑。 “雨果先生也要过来吗?这个新电视剧还挺有意思。” “这个就不用了。” 雨果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自己的单片眼镜,表情看上去有点犹豫和意动,但还是在最后一秒坚持住了自己作为社长庄严的立场: “我今天有事想要拜托你。” 北原和枫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在旁边喝奶茶的小仲马和安东尼也好奇地抬头看了过来。 一个大人和两个小孩的表情在这一刻达成了非常奇妙的同步。 雨果被这三双眼睛盯着,突然感到有一点心虚:“嗯,其实这件事也不复杂啦。就是本来今天我应该带魏尔伦在巴黎逛逛的,但是政府那里好像出了一点小问题,需要我处理一下……” 说到这里,雨果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努力地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穿梭于客厅的光线上,不去看对方的眼神。 在金黄的阳光下,客厅空气里细小的灰尘一览无余,慢慢悠悠地悬浮着,好像是大海里随着海浪漂浮的浮游生物,也在和人类一同呼吸。 “呃。所以北原你能帮我带一下孩子吗?就一天,明天我就可以处理完了。本来说好要带魏尔伦去走一走的,就这么推后的话,感觉有点对不起那个孩子……” 第313章 “啊?没事,我可以的。” 北原和枫愣了愣,及时打断了雨果越来越焦虑的碎碎念,眼底闪过了一丝无奈:“不过事先说好,我可不擅长带孩子哦。” 雨果沉默地看着乖乖巧巧地靠在旅行家身边的两个孩子,伸手把左眼的单片眼镜仔细地擦了一遍,确定了这一幕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不擅长带孩子》 于是他很淡定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顺手从袋子里掏了一手瓜子,那对瑰丽的蓝紫色眼睛里是满满的信任: “没事,我相信你。” 北原和枫也下意识地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向了自己装着瓜子的口袋,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睛,想要说点什么:“其实……” “对了,我今天的行程安排比较紧,就先走一步啦。还有,魏尔伦就在门外面。” 这位巴黎公社的社长把瓜子往口袋里一揣,有些突兀地打断了旅行家的话,表情严肃:“就拜托你了,北原。” 然后他就揣着瓜子,庄重地出了门,美中不足的是脚步有点过快,好像生怕有人看出来他一把抓走了半袋瓜子似的。 “其实我刚刚是想说,这里还有一整包,要不要一起拿走来着。” 北原和枫看着被关上的门,叹了口气,重新看向自己身边看上去软萌软萌的两只幼崽,把小仲马抱在自己的怀里揉了揉,用有些无奈的语气嘟囔道。 小仲马“噗嗤”笑了一声,眯着那对好看的湛蓝色眼睛,主动蹭了蹭旅行家的手心,看上去乖乖巧巧的。 和有点抗拒自己被当成小孩子看待的安东尼不同,可能是很少被这么对待过,小仲马很喜欢这种被大人用柔和态度关爱的感觉。 ——尤其是在他发现北原和枫天生对人就有一种再怎么对待也不会生气的温柔态度之后。 安东尼则是抱着自己的玫瑰,突发奇想地也学着把对方也埋在了自己的胸口,伸手揉了揉对方柔软的红色花瓣。 “安东尼——!” 北原和枫抬起头,一听就认出来了那是玫瑰小姐恼火的声音。 她的花瓣好像变得更红了,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小王子,尖尖的刺也威胁似的伸出来,好像要逼着对方主动道歉似的。 安东尼委屈地眨了一下眼睛:“可是……” “因为你们两个都是笨蛋!大笨蛋!” 玫瑰说着说着就气得咳嗽了起来,剧烈得好像她下一秒就要死掉似的。小王子本来还有点委屈,但很快就开始慌张了,迷茫地看了看一向很有主意的大人。 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地看着这两个小家伙,主动从旁边拿了个玻璃罩子,罩住了这朵害羞到语无伦次的花。 “好啦,你们几个就先自己玩吧。”他弯起眼睛,轻轻地笑了一声,“今天我要出一趟门,要照顾好对方哦——惹人生气也要自己哄回来。” 小王子有些苦恼地看了眼玫瑰,点了点头。小仲马则是沉稳地抿了一下嘴唇,一副非常靠谱的样子,就是手指还依依不舍地拽着北原和枫的衣角。 “有时间我会替你去看你母亲的。”北原和枫揉了一下对方的脑袋,看着这个因为私生子的出身显得格外敏感的孩子,微微叹了口气,语调温和,“有什么话要我替你说吗?” 他知道小仲马是被强行从自己的母亲身边被带走的,甚至到现在也没有回去见过她一面,所以打算替这对不幸的母子传个口信。 “她……” 小仲马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默默咽了下去。 “就和她说我很好吧,以及不要想我……之类的。就这样就可以了。” 安东尼有点担心地望着自己的朋友,很体贴地靠过去抱着他。小仲马也努力地笑了笑,和安东尼靠在了一起,反过来安慰对方去了。 只有被罩在罩子里面的玫瑰小姐郁闷又生气地鼓了鼓脸。 北原和枫看了眼这两个其乐融融的孩子,放心地站起身,快速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算履行一下自己被雨果交代的“照顾幼崽”的任务。 ……魏尔伦啊。 旅行家用自己毕生的记忆力,努力地回忆了一下自己上辈子看的十六岁特典,感觉对方虽然思路不正常,但正常交流应该没什么问题。 嗯,能正常交流就行。 北原和枫把门打开,第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上无聊地望着前方的金发神明。 “抱歉,收拾得有点慢,久等了。” 旅行家拽了一下自己的围巾,看向对方,眼底是平时一般无二的明亮笑意:“雨果先生是答应带你在巴黎好好逛一圈吧?你打算去哪?” 然后他就看到了魏尔伦有点古怪的眼神,以及慢条斯理的一句话: “我无所谓。只要不是雨果坚持要带我去的游乐场和迪斯尼公园就行。” 北原和枫:“……”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带着魏尔伦去坐过山车,摩天轮,玩鬼屋,和迪士尼公主们合照的雨果,敬佩地深吸了一口气,同时打消了自己也这么来一遍的想法。 ——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魏尔伦面对巴黎公社的那群人时都永远是瘫着一张脸的“非暴力不合作”姿态了。 你们巴黎公社真的没有能正儿八经带孩子的人吗? “没事,还是自己挑好了。巴黎一定有你特别想去的地方吧?” 第314章 旅行家迅速地收拾好复杂的心情,重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去哪里都可以,反正我今天会一直陪着你的。” 魏尔伦扬了一下眉毛,也没有继续拒绝,只是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语气倒是意外没有什么攻击性:“那就随便走走好了。” “好啊。” 北原和枫歪了一下脑袋,笑着回答道:“午餐打算在外面吃吗?” “我知道有一家餐厅,走到那里应该刚好中午。”魏尔伦的回答也很简单。 两个人说完后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交流,只是各自走在街道上。北原和枫一直抬着头,看着天空偶尔会被阴云遮挡住的太阳。 有时候也会好奇地看一眼落在街道上的鸟,或者是路边窝着的一只懒洋洋的猫咪。 两个人在一般情况下,都不是什么会说特别多的话的性格,也很享受这种不受到他人打扰的的气氛。 ——直到两个人一起路过一家甜品店。 北原看了一眼招牌上面显得分外诱人的南瓜奶酪蛋糕,转头看向了同样停下来的魏尔伦,语气轻快: “魏尔伦先生有什么想吃的甜点吗?我打算进去买一个蛋糕,想要什么我可以带上一份。” “没必要。” 魏尔伦看着那家店面,皱了一下眉,看上去对这种甜点没什么兴趣:“我不喜欢甜点。” 他不怎么理解人类对这种甜腻腻的东西的特殊喜爱,对于他来说,这种口感并没什么特别的意义,甚至可以说讨厌。 或许是因为别人一脸幸福地吃着它们时,他都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人类之间的不同吧。 “诶。”北原和枫看着招牌,有些遗憾地眨了下眼睛,但也没有问什么。 他在和人相处的时候,总是缺乏去和对方搭话的动力,更没有什么试图通过语言去更深地了解对方的好奇心。 如果你的目的不是挖掉脓疮,那么去刻意揭开别人的伤疤,试探别人心灵的伤痕是一件很没意思的事情。 “唔,那就算了,毕竟是陪你出来……” 旅行家有些苦恼地“唔”了一声,朝四周看了看,然后眼睛一亮,“等等,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好东西,你等我一下!” 魏尔伦有些疑惑地抬了一下眸,看见对方匆匆跑开的身影,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弄不懂对方的行为逻辑——就像是他也没法理解为什么雨果总是想带他去游乐园一样。 不过他的确等的不久,就看到了旅行家心满意足地走了回来,嘴里还咬着一颗看上去有点酸涩的青苹果。 “多吃水果对身体好。” 北原和枫把手里的梨子塞到魏尔伦的嘴里,然后笑眯眯地咬了一口嘴里的苹果。 那对橘金色的眼睛像是用可溶性颜料画出的水中太阳,天然就流淌着明亮的光彩,连声音都带着阳光般的笑意: “这个至少应该不讨厌吧?” “说起来,我以前也有一个很讨厌甜点的朋友。每次碰甜点就和要了她的命一样——不过她还是非常好的人,是很有意思的女孩子哦。” 北原和枫想起自己在上辈子认识的人,语气一下子变得活泼了起来: “她要是知道有人和她一样,估计会很高兴吧。毕竟她身边全是喜欢甜点的人来着。” 魏尔伦用古怪的眼神研究着自己手中的梨,好像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那个,放心,我发誓我没投毒?” “……我的意思是,其实我也不喜欢梨子。” “嗯?可是你已经开始吃——咳咳,我的意思是,我刚刚看到有一只鸟飞过去了。它看上去可真好看,话说你会写诗吗?” 将阳光遮遮掩掩的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去了,魏尔伦抬起头的时候,倒也真的看到了一只歪头歪脑的海鸥,雪白的羽毛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好像熔铸着黄金。 他啃了一口梨子,似乎笑了一声,然后用坚定不移的语气说道:“不会。” 第130章延续和重复的宿命 巴黎上空辉煌灿烂的花树倒悬,抛掷下数不清的浪漫缤纷,如同整个世界的云霞倾斜而下,所有的红粉雪白都流淌入了人间。 好像能听到虚幻又盛大的“哗啦”一声。 于是无数璀璨而瑰丽的花朵在突兀卷起的风声里飘飞而下,点缀了被日光和鲜花照耀得内外通明的巴黎。 与同样衣着烂漫闪亮的巴黎女郎和男士显得相得益彰。 旅行家就这样坐在街角的栏杆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双眸微微阖起,声音听上去有点昏昏欲睡的意思,像是被太阳晒到融化的蜜糖: “要下雨了……” 站在栏杆上的魏尔伦下意识看了一眼天空,理所当然地没有看到任何即将下雨的迹象。 “是花啦。” 北原和枫睁开眼睛,似乎猜出来了他正在想着什么,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语调微扬,就像是在唱一首歌:“不过这场雨也从来都没在巴黎停止过就是了。” 魏尔伦的身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落满了花瓣,粉白色的花在他的头顶折射出漂亮的七彩光线,像是一顶很有意思的王冠。 嗯,很有意思。 北原和枫弯起眼睛,轻轻地笑了一声,同时撑开了自己手中的伞,向身边的人递过去。 “还有什么地方要去吗?魏尔伦先生?” 第315章 他抬头望了一眼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从河边的栏杆上轻盈地跳下来,笑盈盈地回过头。 他们此时正在塞纳河畔。水面倒映着银白的阳光和胭脂般的花瓣,几乎分辨不出河水自身的样子,只是呈现出别无二致的美丽。 魏尔伦接住旅行家抛过来的伞,微微地挑了下眉,似乎感觉在这种天气里打着伞很离谱,但也没有拒绝:“你有什么地方要去吗?” “嗯?我今天倒是答应小亚历山大先生,要去看望他的母亲来着。” 北原和枫歪过头,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你知道对方住在什么地方吗?” 河岸边带着水汽的风把人们的衣角和细长头发玩笑似的抛起,给人一种近乎正在水底飞翔的错觉。 撑开伞的魏尔伦似乎为这个问题愣了愣,然后讽刺似的扯了下唇角,从栏杆上面跳了下来——就算是北原和枫也能够看得出来,这是一个不带有任何善意成分的笑。 在巴黎一直收敛着自己的翅膀和尖牙的恶龙终于展现出了他性格里冷漠高傲、甚至带着恶劣和危险的一面。 北原和枫皱了一下眉,突然想到了一种不太妙的可能性。 “哦,这个问题很简单。” 这位法国的暗杀王像是终于遇见了自己喜欢的话题,语气突然变得轻快起来。 “她已经死了,所以去墓园就可以。我正好知道她的骨灰在哪个墓地,你要去看看吗?” “当然,那位可爱的小亚历山大先生自然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你知道的,那群人总是很善于欺骗,比如用一些好听但没有意义的话去哄骗他们眼中的傻瓜,试图让他们好好成为一把好用的工具……” 魏尔伦带着讽刺语调的声音在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迅速收敛,似乎突然觉得这一切又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他只是用一种奇异的,不知道是在期待还是在讽刺的口吻询问道,那对冷淡的蓝色眼睛里好像藏着黑夜下的大海,或者被冻结的火焰: “怎么样?你打算告诉他吗?” 旅行家似乎沉默了一下,但那对橘金色的眼眸中却没有什么负面的成分,顶多看上去只是有一点苦恼。 他似乎完全没有因为对方提出了这样一个有点尖锐的问题,或者是刚刚的言论而生气。 “不不,如果是别人跟我说这句话的话,我大概会很生气的,因为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北原和枫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于是叹了口气,把自己身上落着的花瓣扫了下去,最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带着点无奈的笑。 但这是魏尔伦。 旅行家微微地弯了弯眼睛,看向表情有一瞬惊讶的魏尔伦。 这个孩子甚至还没有理解“爱”是什么呢,或者说他一点也不敢去思考有关于这个的东西。 这只是一个从诞生开始就在被伤害的生命下意识留给自己的保护机制:就算他进入了善意的环境,他也不会相信这份善意是针对他的。 他宁愿把这个都当做利用:这样失去的时候他也不会感到痛苦,还可以当做他对接纳自己的人报以无法控制的警惕和恶意的合理理由。 弗洛伊德大概会很喜欢这种人。因为可以帮助他充分完善他那个“原生家庭对人格影响到底有多大”的理论…… 虽然魏尔伦之前待着的那个研究所算不上家庭就是了。 北原和枫想到自己的心理学家朋友,橘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语调却轻快得就像是两个人从来没有提起过那些敏感的话题: “所以,魏尔伦先生,墓园在哪呢?我可是答应了对方,一定要把话带到的。” 另一头,两个人谈话里的半个主人公打了一个喷嚏,然后拿那对漂亮中带着迷茫的蓝色眼睛看着安东尼。 “所以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去花店。” 安东尼认认真真地回答道,他现在正在按照玫瑰小姐的话照本宣科,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玫瑰为什么要坚持去花店: “我的玫瑰花现在似乎有点生气,所以现在要听她的话,否则她就会更生气。” “因为我要让你看到我和那群笨蛋的花有多么大的不同,好让你对我尊敬一点。” 玫瑰小姐在小王子的怀里不满地嘟嚷着,看上去不太高兴:“比如说不要没事随便摸我的脑袋,还有叶子和刺!” “她又生气了吗?” 小仲马用奇异的眼神看着安东尼怀里面的玫瑰,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她的脾气可能不太好……但是他很漂亮。” 他不知道这是一朵会说话的玫瑰,但是他愿意认为这朵玫瑰是特殊的。 安东尼高兴地眯起了眼睛,因为后面一句的夸赞,不过他不太认同前面一点:“这也是她的可爱之处呢。” 小王子看向自己的朋友,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似乎找到了一点作为“大人”的感觉,黑色的眼眸看上去亮晶晶的: “对了,你会在这里等我吗?我会给你带一束花的!你最喜欢什么?” “不要这个动作啦!我比你大的。”小仲马柔柔软软的棕色卷毛被揉得翘了起来,于是有点郁闷地嘟囔道,但还是说出了自己最喜欢的花。 “是山茶花。”他说,“白色的山茶。” “好——”安东尼高兴地眯了一下眼睛,大声地回答道,“记得等我哦。” 第316章 小仲马犹豫了一下,想要跟着过去保护他:毕竟在巴黎这座城市里,真正的生活可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和平。 但是只是这一下的犹豫,对方就已经带着自家的玫瑰跑没影了。 小仲马只好停下脚步,鼓着脸懊恼起来,感觉自己没有很好地做到保护对方的责任。 他有些茫然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感觉自己呆呆站在大街上面的行为有点蠢,于是又往巷子里面走了走。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到让人厌恶的、来自于他曾经认识的同龄人的声音: “呦,这不是那个娼妇肚子里爬出来的小杂种吗?怎么,过了这么久之后终于又冒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和你那个母亲一起填了巴黎的哪个垃圾场呢。” 小仲马面上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我说过了,我不是杂种。” 他抬起头,那对湛蓝色眼睛里是被压抑到冷静的怒火:“还有,不准骂我的母亲!” “他的母亲是在生下孩子之后来到了红灯区附近谋生的吗?” 北原和枫把自己怀里捧着的红白山茶放在一座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墓碑前面,问道。 白山茶像是一张苍白而美丽的女子面孔,红山茶则像是她那对带着热情和生气的眼眸。 死亡不算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汇。 它意味着消失和告别,然后彻底地固执地和还活着的一切划上了句号。但即使如此,人类还会干一些“无意义”的事情去纪念死亡。 比如葬礼,墓碑,还有扎成束的鲜花。 “这是当然的。毕竟她没有什么文化,积蓄也已经在怀孕的期间耗尽了,而且没有工厂主想要一个产后虚弱得不像个样的女工人。” 魏尔伦看着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墓碑,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也不知道是在嘲讽着谁: “她惟一拥有的就是一张优秀的脸,否则那位眼高于顶的、傲慢而富有的伯爵先生也不会和她在一起,不是吗?” “说起来,这个职业在巴黎可是完全合法的职业呢。自由,平等,博爱——法兰西的精神也只有这个职业才能展现得淋漓尽致。” 小仲马在小时候最深的感受就是孤独。 尤其是在夜晚。 不像是远处那些街道的人,他似乎从来都没有父亲,母亲也总是在夜晚出门,没法留下来陪着他度过那些很可怕的黑暗。 然后就是母亲哭着把他送去学校后,他所在学校受到的辱骂和歧视。他们都说他是“杂种”,说他的母亲是“娼妇”,但是他自己也没有明白这两个词的意思。 直到被那些人“好心”地告知了真相。 他的母亲并不伟大,她只是一个出卖自己身体的女人。他也不是母亲说的最重要的珍宝,而是一个生来就带着罪孽的私生子。 但是他还是愿意保护自己的母亲。因为这个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给了他爱的人。他会一直保护她…… 如果他没有被人强行带走的话,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小仲马抿了抿嘴唇,固执地看向了这些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的人。 他自从异能被发现,被带到巴黎公社后,就被变向地禁止了和这些过去认识的人接触,没有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碰到。 “怎么?小绵羊也能这么凶了?”为首的男孩发出有点下流的嘲笑声,眼睛故意带有侮辱性地朝着某些地方看,“我还以为你之前软绵绵的是女孩子呢!” “说不定真的是呢?就和他那死去的娼妓母亲一样!”另一个人用尖锐而快意的声音说道,似乎从这种欺辱弱者的过程中获得了满足。 对于他们来讲,生命中唯一的快乐来源也只有欺负更无力的人:因为在别的任何地方,他们所能得到的也是被欺辱的待遇。 不过这也有点坏处,那就是被欺辱的对象一旦获得了力量,那他们就要倒霉了。 但不管怎么样,这种风险极大的活动总在各个时代层出不穷——毕竟人要活下去,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不是吗? 小团体爆发出一阵带着羞辱意味的哄笑,谁也没有在意小仲马越来越冷静和冰凉的眼神。 “我说过,不准说我的母亲” 小仲马在听到那个词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却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蓝色的眼睛冷淡地注视着对方:“你们听不懂吗?” ——几乎超越者级别的异能在蠢蠢欲动。 茶花女在昏暗的阴影里睁开了那对红山茶一样美丽的眼睛,脸上露出了危险的笑意。 就算是在这里杀几个人也没关系吧。反正这群人也不配被称作人。 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作为动物的本能告诉了他们这里存在着的巨大危险——没有点警觉心的人是很难在巴黎这座美丽而吃人的城市活下去的。 “听上去很糟糕……”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方的某个角落,稍微停顿了一下,问道:“所以她是被小亚历山大先生亲手杀死的吗?” “一个有关于异能的无聊意外。” 魏尔伦的语气里面带着遗憾,还有点兴致索然的味道: “我还以为他动手是出于理智的选择呢。结果连自己都接受不了现实,真够让人失望的。” 明明一开始表现得还不错,但还是和他所期待的结果不一样……好吧,虽然他也从来不指望有“人”能够和他一样就是了。 第317章 “是在失望什么呢?” 旅行家扭过头,向自己身边的人问道。 “这个啊。”魏尔伦轻快地笑了笑,“我是在对自己失望。” 失望于自己竟然还对人类抱有希望——在明明知道自己是与人类完全不同的、无法被人理解的怪物的情况下。 看上去可真够蠢的。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为某个人最后把一切都归责为自己的行为。 他自己其实知道这个答案。 关于为什么魏尔伦会对小仲马的事情这么了解,为什么他在提起小仲马的时候露出的表情那么微妙,为什么会感到遗憾。 因为他们两个人的故事在命运的摆弄下是显得那么相似,也是那么截然不同。 ——他们一个是不被社会承认“人”身份的私生子,一个是作为“实验品”而诞生的怪物。 同时,他们的身边都有一个想要让他们过上属于“人”生活,在用自己的最大努力去爱着他们的人。 然后,这个人都被他们“杀死”了。 “说起来,魏尔伦。你觉得他的母亲还活着的话,会原谅他吗?”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看向墓碑的不远处,突然开口说道。 你觉得兰波如果还活着的话,会原谅你吗? 魏尔伦沉默了一下。 “不可能。” 这位超越者用很笃定的语气说,好像正在说服着自己。 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勉强让自己保持着没有来由的、针对着兰波的厌恶,让自己当年做的事情看上去不像是一个笑话。 “我倒是觉得,不一定呢。” 旅行家用很轻的声音说道。他专注着着墓碑的不远处,好像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存在着。 ——事实上的确有东西存在。 那是一只幽灵。 她的衣衫单薄破旧,只有那张很漂亮的面孔和红色的眼睛让人眼前一亮,弯曲的棕色长发垂下,看上去是一个标准的美人。 她安静地听着来访者的话,那对漂亮的红眼睛里有忧伤,有悲哀,有痛苦,有包容和原谅。 唯独没有后悔,厌恶和恨意。 “他让我告诉你,他过得很好。” 北原和枫在内心叹息了一声,然后扬起自己的嘴角,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任何的阴霾:“别担心他。他已经找到新朋友了,很可爱的新朋友哦。” 哀伤的幽灵微微一怔,求证似的看向他,确认后又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好像是在为自己的孩子终于有了朋友而高兴。 那是只有母亲才能露出来的笑容。 另一头。 “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的,安东尼有点疑惑的声音在这群人的身后响起。 金发的小王子抱着山茶花和玫瑰,迷茫地看了看他们,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笨蛋,他们正在欺负你朋友!” 玫瑰在他怀里没好气地说道:“不过没什么大问题,我能感觉到,他比这群人危……” 安东尼愣了愣,迅速想起了自己“被北原拜托的照顾小伙伴的任务”,于是迅速地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穿过人群,站在了小仲马面前,一副保护者的态度。 小王子努力地张开手臂,露出了自认为很有气势的表情,用很不赞同的声音大声说道:“你们不准欺负亚历山大!” 玫瑰默默地把后面几个字咽了回去。 ……险多了。 小仲马迷茫地眨了一下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差点就要冒出来的异能,感觉现在的发展有点超出自己的预料。 但感觉,还不错? 被吓出一身冷汗的小团队首领感觉到危险的褪去,但也没有什么胆子继续欺负人了——作为这个城市最底层的人,他们一向欺软怕硬且谨小慎微。 所以他也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更加上火,只是装模作样地悻悻吐了口唾沫,然后便借着这个台阶,灰溜溜地带人跑掉了。 安东尼有点疑惑地看着这群不按电视剧剧情出牌,在他说完话后就迅速离开的人,突然有点自我怀疑起来,向身后小仲马问道:“我刚刚有那么吓人吗?” 玫瑰翻了个白眼。 小仲马眨眨眼睛,忍住了自己的笑:“嗯。很有气势。” 安东尼纠结地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把这个归结为“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优秀的大人”,于是又很快变得开心起来。 他把自己怀里的山茶花递到小仲马的怀里,认真地咳嗽一声,一副很靠谱的大人样子。 他之前觉得大人这么做很奇怪,但是他感觉自己现在稍微懂得一点这种心情了。 “不管怎么样,我会保护你的。”安东尼认认真真地说道,“我会保护自己的朋友。” “嗯。”小仲马抬起头笑了笑,伸出手抱住了自己实际上没有什么靠谱气质,反而显得很可爱的朋友,也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会保护自己的朋友。” 我会保护你。 第131章人 “实在放不下心的话,万圣节来看看他吧。反正也没有几天了。” 旅行家呼出一口气,抬起眼眸笑了笑:“他一直都很想你。” 幽魂拿那对悲哀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他,面上却是微微笑着的——很忧伤但又很幸福的笑。 她张开嘴,却只能从身体里发出如同风声一样空无而飘渺的忧伤声响。 第318章 但北原和枫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谢谢。”她用只有幽灵才拥有的悲伤调子这么说,泛着珍珠白光泽的身影消散在了树荫里,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她走了……” 北原和枫眯起眼睛看着那里,然后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魏尔伦,橘金色的眼睛里面带着明亮而无奈的笑意:“好的,我可以确定,她的确是原谅他的。” “这世上是没有幽灵的。” 魏尔伦用冷淡的语气说道:“万圣节前夜的晚上也没有鬼魂,这只是用来吓唬人的故事。” 要是真的有幽灵的话,他现在恐怕都要被缠在自己身上的怨灵拖下地狱了吧? “为什么不能有呢?” 北原和枫对着一片空白的墓碑,似乎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笑着反问道。 有很多的故事,在他的那个故乡,只能归属于人类的渴望与幻想。 对与逝去之人重新见面的渴望,对善良之人拥有美好生活的渴望,对奇迹的渴望,对打破不公和命运的渴望,对幸福与爱的渴望,对安全感的渴望…… 正是这些,堆砌出了一个又一个美丽而宏伟的绚烂神话与绮丽幻想。 而在这个世界里,这些代表了人们最初的渴望的幻想都可以成为真真切切的现实: 你可以看一眼自己无法挽回的那个人,那个人也能听到当年你还来不及说出的话。 挺好的,真的。 “这个奇迹一样的世界上,除了人类,当然也有许许多多的生命存在着,而且正在创造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 旅行家歪头看着法国的暗杀者,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笑着说道,橘金色的眼睛里面好像跳动着调侃的神色: “以及:非人类歧视禁止哦,魏尔伦先生。” 魏尔伦沉默了一下,别过头发出一声嗤笑:“说得好像你见过一样。” “我可是真的见过很多。唔,而且它们大多数都算是我的朋友——而且我也不介意再多认识几个。毕竟非人类也和人类一样可爱。” 北原和枫想起那些自己认识的、只有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朋友们,于是笑了一声。 “它们没有灵魂,但这不影响什么。” 魏尔伦没有说话,只是朝着离开墓园的方向走去,看上去对这个话题没有什么兴趣。 北原和枫“唔”了一声,把对方突然沉默下来的态度当成了默认,于是兴致勃勃地讲起了自己认识的那些妖怪和精灵们的故事。 “你知道民间故事里那种人鱼样子的水妖温蒂娜吧?据说她们和人在一起后就会拥有人的灵魂。只是在最后,她被爱人背叛了。” 北原和枫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稍微微妙了一下:“呃,说起来,除了童话故事,妖精的爱情结局似乎都不怎么样……童话故事里也不一定有多好。” “但这不是重点啦。我认识的那条美人鱼的名字也叫温蒂娜。但是她最后找到了一个愿意带着她去旅行的人类,一起踏上了追逐童话与音乐的旅途。” 旅行家想到那个童话作家和美人鱼少女的组合,忍不住笑了笑:“好啦,这下他们分享着同一个灵魂了,也不知道是跑到了哪个深山老林还是海上,最近连电话都打不通。” 两个人就一个说,一个听地走出了这片充满着死亡气息的地方。 北原和枫在魏尔伦的默认下,一直在念念叨叨着自己那些朋友的故事:悲剧与喜剧,浪漫与平淡,有的甚至只是这些生灵们无数日子里单调而美丽的重复。 没有任何拿这些故事借题发挥的意思,他只是单纯地高兴地分享着自己的经历——就像是他过去给托尔斯泰写的信一样。 魏尔伦能感觉出来分享和说教之间的不同,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自由又洒脱的态度,以及提起这些故事时的怀念。 北原和枫的故事里没有任何劝说的意思,也没有任何的暗示或者隐射:或者说他根本不想把自己那些珍贵的回忆掺入说教的成分。 他爱着这些已经分别的友人。 哪怕它们并不是人类,并不拥有灵魂,甚至相处的时光也只能说是短暂,但他依旧愿意花漫长的时间去爱和回忆它们。 “我希望每一次我提起它们的时候,这些小家伙都在我的记忆和故事里是活生生的。” 北原和枫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正好经过了一个街边的流浪音乐家。那个人当时正在弹木吉他,曲子是和回忆有关的。 漂亮的音符在高音部分蹦蹦跳跳,在忧郁里透出一股不断挣扎的心气。 于是旅行家就站在了那里,拉着不怎么情愿的魏尔伦听完了整整三首曲子,还凑过去聊了几句,顺便给了对方一叠厚厚的小费。 他们两个是站在他面前唯一的观众。 那位在街边站了一天却无人问津的倒落魄乐手看上去为自己遇上的“认可”感动得要命,差点连丰厚的小费都拒绝了。 “怎么,还在想那个木吉他乐手的事?” 北原和枫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把魏尔伦的思绪重新拉回了现在。 他们两个正站在拉斐尔铁塔上面,迎面是高出浩浩荡荡的冰凉大风,上方是瑰丽而又灿烂的晚霞,好像在天空绽放的玫瑰花园。 “其实你也很喜欢的吧?” 旅行家那对漂亮的橘金色眼眸在强劲的风中微微眯起,笑着看向了身边的超越者,语气里带着轻松的成分: 第319章 “毕竟你也听得很认真……说起来,如果我不在,你是不是会微笑着听完,然后再和他随意聊上几句?我感觉你平时真的很闲,还很喜欢干这种‘无意义’事情。” “所以你真的不喜欢诗歌吗?或者音乐?” 他若有所思地说道:“说起来,我总觉得你的身上有一种属于艺术的气质……” 魏尔伦没有立刻就回答这个问题。 实际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很多无意义的行为。 比如说在路过服装店的时候想起兰波给他送的生日礼物。明明他早就该把这个让人讨厌的搭档抛在脑后的。 还有艺术。那些由人类创造出来的,完全是无病呻吟的东西,他却总是会为之停下来,投之以过多的关注。 也许是因为“牧神”写的人造异能生成程序书的名字叫做《温柔森林的秘密》,这个名字听上去就像是一首诗歌。 ……是的,只是因为程序书而已。 魏尔伦在心里咀嚼了一遍这个词,突然又感到兴致索然起来,好像今天所有可以称得上愉快的情绪都顺着一个黑洞流走了。 属于人类的快乐永远都无法在这个怪物的心里留存太久的时间。 他体内的黑洞就像是一只人类用各种手段都无法填饱的恶龙,只有同类的依偎才能让他感到一丝心灵上的饱腹。 因为他不是人类,也没有办法被任何人类理解他身上的“孤独”。 “我只是对人类的‘孤独’感兴趣而已。” “孤独?” “是啊,人类对真正的孤独一无所知。他们认为,没有家人,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这种状态就是孤独。又用艺术把这种不值一提的情绪描写得异常夸张。” 魏尔伦最后只是懒洋洋的说道,那对蓝色眼睛中的神色也慢慢冷淡了下去,甚至带上了一点嘲讽的味道:“看上去倒挺有幽默感的。” 北原和枫在浩荡的风声里似乎沉默了一下。 没有家人,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啊…… 他承认,自己在有一瞬间想到了那个不知道该怎么回去的世界。但很快,这种感觉就被他重新押在了自己的内心深处。 ——是的。这只是一种不怎么值得一提的孤独感而已,尤其是在一个内心更孤独、空寂和悲哀的人面前,实在没有什么提起的必要。 于是旅行家反而笑了笑,拽了一下自己被风吹起来的围巾,把尾端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挑眉好奇地问道: “所以呢?这是人类的孤独——那你的是什么呢?人类永远都无法靠近和触碰的彗星吗?” “有什么问题吗?” 魏尔伦用很冷静的语气反问道:“难道人类的思维已经超越了自身的局限,足以去理解另一个被强行带到了世界上的怪物的逻辑了吗?” 北原和枫抬起头,对上那一双似乎总是让人想到冰凉的宝石,或者幽冷的深海的蓝眼睛。 看上去冷淡到近乎像是一柄刀侧面的锋芒,但是却在深处好像也有着连主人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望。 他有些惆怅地呼出了一口气。 魏尔伦当然不是个例。旅行家也知道不少本不应该存在,但被强行带到了世界上的、仅仅作为一个工具而的诞生的人。 比如文豪野犬的西格玛和中原中也。 比如前世的……嗯,过去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我应该作为一个面对这种案例经验充足的知心朋友,认认真真地告诉你回答,然后抱你一下。” 北原和枫嘟囔了一声,他的双手撑在栏杆上面,眼睛看向了天边的夕阳。 “但我不会这么做。”他这么说,然后笑了起来,“因为那个答案不应该由我告诉你。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很简单。” “——去找他吧,魏尔伦。去问问他有没有原谅你,去问问他是不是爱你,去问问他有没有理解你。” 魏尔伦蓝色眼睛微微睁大了。很显然,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他之前做好的腹稿和反驳一下子全部都成了无用功。 “你知道吗?你现在就像是刚刚从b612小行星上跑到地球的小王子,暗杀王阁下。” 北原和枫拉长了语调,眼睛微微弯起,带着调侃的味道:“关于玫瑰这个问题,你还有的要学呢。” 他看着下方的巴黎。 巴黎是一座很大的城市,就算是在它的最高点也看不到这里的全貌。当然,也看不到它上面那颗倒悬着的花树的全貌。 风声很大,但是对他来说刚刚好,因为叹气的声音还没有出口就会被吹散。 魏尔伦的声音似乎也被吹散了,至少他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 话说这个法国木头到底有没有发现,每次只要提到和“兰波”有关的事情,他的大脑运转速度就会降低足足三个档次? 北原和枫很认真地在想这个问题,然后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 “不过我突然想到,我应该还有一件事情可以告诉你。” 他转过身,背对着城市的光影,笑着问道:“魏尔伦,你知道什么是人么?” 人类不仅仅是由71%水,18%炭,4%氮,2%的钙和磷,1%钾,05%的硫和钠,04%的氯,满满一勺微量元素,再加上一小撮的重金属和别的乱七八糟的元素所构成的东西。 第320章 人们连自己都搞不清“人”的范围。 他们说不出缸中的大脑算不算人,说不出六个月大的孩子是不是算人,说不出克隆人算不算人,说不出与人类从思维到外表完全一致的机器算不算人。 “一开始,‘什么是人’是一个由统治者决定的问题。再后来……生物学家,伦理学家,物理学家,哲学家,诗人和作家加在一起也无法为人类做出最适合的定义。” “为什么你就不可以是人呢?” 旅行家把自己手里面的伞撑起来,递给魏尔伦,然后认真地抱住了似乎被自己的问题为难住的超越者。 就像是他以前,抱着另外一个在人类的世界里茫然无措的人一样。 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声音说道:“你有很美丽的、属于人类的灵魂,魏尔伦先生。” “至少在我这对眼睛里是这样。” 魏尔伦的灵魂和异能者的没有什么差别,是一条模样似乎有点忧郁的红龙……幼崽。但每当有人看着它的时候,它总会张开翅膀,做出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 只是它不会张开嘴,顶多打一个冒着火星的喷嚏,或者从喉咙里发出没什么威慑力的“轰隆轰隆”声,就这样威胁着你。 因为它的嘴里叼着一束兰花。尽管这束花已经被不擅长爱惜东西的恶龙咬得七零八落,但是它还是固执地咬在嘴里,像是在保护着什么。 由于它周身光芒上的文字分别来自于三次元的兰波和魏尔伦两个诗人,所以北原和枫就算是看到了,也没有办法确定对方的原型对应着哪一位诗人。 但这并不重要。 毕竟他们的灵魂和命运早就分不开了,所以穿越者先生也没有必要分得那么清,不是吗? 金发的人拥有着魏尔伦的现名,兰波的原名,如同三次元魏尔伦“诗人之王”一样的“暗杀之王”的称号,兰波诗歌相关的异能。 黑发的人拥有着兰波的现名,魏尔伦的原名,如同三次元兰波“通灵者”之名一样的异能效果,兰波诗集作为名称的异能。 ——既然彼此纠葛到了分不清的地步,那就不区分啦。 就当做他们天生带着对方一半的灵魂来到这个世界上,不也很好吗? 第132章恶之花 “唔,魏尔伦先生,我觉得这几句话还不至于让你把我高空抛物的地步吧?好吧,虽然我承认在巴黎上空滑翔下来的感觉也不错。” 北原和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抬起头,橘金色的眼眸之中带着几分无奈:“这么容易害羞会让人很没有成就感的……” 刚刚用重力异能把人从拉斐尔铁塔上面丢下来的魏尔伦站在巷子两边的墙壁上,发出了一声冷哼,看上去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的生活经验告诉我,人们在交往的过程中没必要急于表现得自己很聪明,好像自己对于对方什么都了解一样。” 旅行家看到魏尔伦没有说话,于是也只是简单地挑了一下眉,慢吞吞地说道。 他正看着魏尔伦的异能: 那只小小的红龙崽子现在正纠结地啃着自己的尾巴,啃着啃着发现自己嘴里的兰花快要掉了下来,于是又慌慌忙忙地合上嘴咬紧。 一系列极端复杂的动作差点把自己打成了一个结,发现北原和枫在看着它之后还超级凶地张开翅膀“呜呜”了一声。 “但是某些连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还是需要被提醒一下的。” 在这方面,你的灵魂虽然也是一个傲娇鬼,但比你要坦诚多了。 北原和枫弯起眼睛,故意拉长了声音: “魏尔伦先生很想要别人的温暖和喜爱,所以才会为自己不是人类这件事情纠结这么久:因为不是人类的话,就不会被人所接……” 魏尔伦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这位暗杀者中的王现在正绷着一张脸,看上去有点不太高兴,但也没有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一般情况下,他会用比较暴力的方式来解决不高兴的源头。但偶尔,他也会碰到那些自己不能或者不想去伤害的人,也只能用冷冷的表情表达一下自己的抗议。 “你就不好奇这里的血腥味吗?” 暗杀王努力地转移了话题,感觉自己有点不太适应和对方的对话,也不太适应这种比较亲近的距离。 “你说血腥味啊……”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看向四周深沉的黑暗,眼中有着一丝温柔和纵容的味道:“我相信他。” 他们身处在巴黎的小巷内,身边高高的墙壁阻挡了快要褪去的夕阳,以及太阳留给这片土地最后的明亮阳光。 明明不是什么明亮到刺眼的地方,但是旅行家还是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但很快又放松开来,声音听上去有种慵懒和不知来由的笃定: “我相信夏尔。” 巷子里面是已经干涸到近乎黑色的血液,让人厌恶的垃圾和腐烂的老鼠尸体,带着硫化氢和氨水般的刺鼻气息。 浓郁的血腥味和属于死亡的味道在黑暗里无声地蔓延,带着一种奇异而令人沉醉的甜味,好像要把人拽进昏昏沉沉的梦境。 这就是巴黎的暗处。 在光鲜亮丽的表面下是堕落与罪恶生根发芽的腐烂土地,是人类怎么也灭绝不了的老鼠、贫穷、瘟疫所眷恋的温床。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伸手接住被风吹到小巷里、来自巴黎上方的粉红花瓣,鼻尖似乎捕捉到了另一缕截然不同的甜美花香。 第321章 是巷子曲折的深处蔓延出来的玫瑰花香。 “你真的不打算去看看?” 魏尔伦似乎没想到对方的姿态会这么淡然,于是挑了一下眉,饶有兴趣地补充道:“这种熟悉的味道,一看就知道他在用恶之花杀人呢。你就一点也不好奇这种异能?” “不好奇。” 北原和枫一只手撑住自己的下巴,声音听上去与之前没有什么区别,橘金色的眼睛看上去甚至还带着笑意:“如果他不想告诉我的话,我可以一辈子都不知道。” 波德莱尔既然害怕自己知道这种异能,那么他也不会在这时刻去选择上前一步,非要瞧上一眼现场。 保持这种距离就好了。 “走吧。” 旅行家歪了一下头,笑着说道:“你不会想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吧?” 魏尔伦看了他一眼,好像从这句话里面得到了什么新的灵感似的。 北原和枫心里顿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表情也忍不住谨慎了起来,试探性地道:“你不会想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吧?” 魏尔伦发出一声冷笑,然后果断地开启自己的重力异能,直接从墙顶飞走了。 旅行家抬起头,看着对方瞬间飞得无影无踪的身影,默默把自己刚刚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你有本事走人,有本事把我的伞还回来啊!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在意,只是继续向着巷子外面走去。 这里面太多复杂的味道,让他没有办法辨别花香和血腥味的源头,自然也不知道波德莱尔现在具体的位置。 但只要向着外面走,应该就不会撞见吧?而且要回到大街上的话,肯定是要通过这条唯一的路…… 他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伸手把自己拖下来的围巾重新扎紧,又朝手心里呵了一口气,眼眸微微弯起,似乎露出了一个很浅的微笑。 算啦,不想了,还不如想点别的东西。 比如回家之后给波德莱尔泡一点热腾腾的红茶水或者咖啡? 如果他非要缠着撒娇的话就把他按床上,多裹几层被子……今天的天气还有一点冷来着。 唔,或许他还可以在回去的路上再多买一点甜点?之前看到的南瓜奶酪蛋糕就不错,正好可以给那两个孩子尝一尝。 花香似乎更浓烈了一点。 北原和枫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平静地闭上了眼睛,同时伸手按住墙壁,顺着脏污的墙继续慢悠悠地向前。 寂静的巷子里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幽幽地回荡着,然后很快就被墙壁上滑腻的青苔所吸收。 属于玫瑰的味道幽幽地在空气里面浮动,在死亡和鲜血,以及各种各样刺鼻的味道里面占据了一份独到的地位。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很熟悉,也很轻,好像是从梦境里面响起来的声音,待着茫然和微颤的惊讶:“北原?” “是夏尔啊。” 闭着眼睛的旅行家抬起头,没有继续往前一步,声音里面带着温和的安抚与叹息:“放心,我没看到。” 波德莱尔没有说话。 超越者先生在发现北原和枫后,第一反应是看自己身上沾着的血,然后去看自己身边的好几具被折腾得一团糟的尸体,还有怀里沾着血液的瑰丽鲜花。 他看着一团糟的犯案现场,委屈地“呜呃”一声,感觉沮丧得快要把自己用花埋了,就算“没看到”也没有办法让他重新高兴起来。 “是我的错……那个,北原你先不要过来,会把自己弄脏的!我很快就处理好!不要睁开眼睛,很难看的……呜。” 这个声音听上去感觉都快要哭了,当然,这里面也肯定带着波德莱尔一贯的刻意夸张。 这个人向来就是这样,习惯用更加激烈的情绪去给自己的感情套上一层厚厚的拙劣外套,宁愿让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是个没心没肺的骗子。 呵,法国人。 闭着眼睛的北原和枫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却也忍不住有些担忧起来。 不是担心安全问题,而是担心…… 担心什么呢? 花香似乎更加浓郁了。 北原和枫试探性地往前面走了一步,然后就感觉自己被一个人用力抱在了怀里,接着就被迫转了个方向。 “不要过来,不要看,不要碰……” 抱着他的波德莱尔伏在他的耳边,很小声很小声地说道。 他的声音很小,里面似乎带着一种玻璃制品般易碎的质感,好像只要随便一碰就会支离破碎:“答应我好吗,北原?” “现在的场面稍微有点糟糕,如果你想要看的话,我会准备一个更漂亮的给你的。” 似乎发现了旅行家的友谊,那个声音里面带上了有点委屈,或者说是撒娇般的柔软: “所以不要看那些不完美的半成品啦——我不是担心你会在看到它们后不接受我,我只是担心这些会脏你的眼睛而已。” “喏,你又在骗人了,夏尔。” 北原和枫有点不太适应地扭了一下头,摸索着抱住了对方,手指有点不太习惯地摸上对方的面颊,好像正在确定着什么。 他伸手擦掉了对方脸上沾着的血迹,然后叹了口气,语气是带着点调侃的:“现在我不用睁开眼睛,都知道身上肯定被蹭得全是血了。” 旅行家对于鲜血有一种异常的敏感,他可不会忽视掉某些人故意的小动作。 第322章 “是不小心啦!” 波德莱尔理直气壮地把脑袋枕在对方头上,一点也不心虚地宣告着自己试图表明占有权的行为,甚至愉快地眯了眯眼睛。 北原和枫感觉到了对方的动作,但是没有什么被冒犯的羞恼,而是反手抱住了对方,让他们互相靠得更紧了一点。 他在不安。 旅行家很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不管是在尝试靠近和在他的身上染上血液的动作,还是跳动得过于激烈的心跳,都能感受到那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感。 ——如果只是单纯担心太糟糕的画面会脏了眼睛的话,他根本不会这么不安,搞得自己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我觉得你可以更相信我一点的。” 北原和枫似乎叹息了一声,用很柔和的声音开口,这么说道。 旅行家不喜欢去违背自己的承诺,但是如果对方的情况已经需要自己反悔才能安抚下来的话,他也会小小地破一下例。 他睁开自己的眼睛,但没有回过头去看背后的场景,只是用那对橘金色的眸子注视着对方酒红色的眼眸。 那对眼睛看上去有点茫然,还有点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无辜和心虚。 “虽然我感觉感情是很沉重的,我也不一定能够背负过于沉重的感情。” 北原和枫抬起头,笑了笑,主动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吻。 没有任何与爱有关的成分,里面更多的意味反而是一种祝福。 就像是一个已经长大的人对另一个还不想长大的孩子的祝福,也像是在每个夜晚来临前,母亲在孩子额上留下的让人感到心安的吻。 “但至少,这一点信任,我相信我还能够承担得起的。” 波德莱尔愣了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地想要抓住对方的袖子,阻止他的下一个动作——即使他也不知道抓袖子有什么用。 或许他在心里的确是在期待着一个结果。 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结局的结果。 北原和枫安抚似的握住了他的手,看向了巷子的深处。 那是一片艳丽的鲜红。鲜红的玫瑰花,还有更多的花,反而寻找不到什么血液的痕迹。 只有这些像是血液一样艳丽的花朵从五六具尸体的身上绽开,争先恐后地以人体为养分,源源不断地盛开着,好像要把这里成为了一片鲜红的花海。 除此之外,四周干净得可怕,完全不像是有着这么浓郁血腥味的地方。 血早就被这些贪婪的花给吸干了。 每时每刻都有更多的鲜花正在发芽,从人的身体上面盛开。它们柔韧的芽顶破人的皮肤,细长的根系深入柔软的内脏,每一朵花的花瓣里都充盈着汩汩流动的鲜血。 一片细小的芽努力地顶翻了人类的眼珠,倔强地伸出了一条细细的藤蔓。 眼珠四周粘连不清的血肉的经脉鲜红地粘黏在这小芽的上面,在几个呼吸间就被吸收成了飘飘荡荡的尘埃,换来了鲜花艳丽的盛开。 人类的尸体是恶之花最为鲜美的花肥。它们汲取着憎恨,厌恶和血肉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代替没有什么观赏性的人类延续他们的生命。 丑陋的恶被它们转换为罪恶的美,转换成为让人心炫神迷的鲜血之花,美到糜烂而腐朽,甚至美到让人下意识地生出厌恶。 一朵玫瑰花盘曲的花瓣折叠在一起,就像是大脑,在微风里似乎还会蠕动,让人忍不住从骨子都泛出一种恶心感和厌恶来。 这近乎是一种被强加在人身上的本能,又或者算是这个异能带来的某种副作用。 但是北原和枫没有说什么,只是依旧安静地握着波德莱尔的手。 那些花完全的绽放没有持续多久。 先被它们吸收完的是血肉,然后是完整度高得可以去当标本的骸骨,直到雪白的骨骼也在它们贪婪的汲取下变成了灰粉,这些花好像也失去了所有营养的来源,在下一秒便凋零殆尽。 但就是死亡,它们也像是被打破的彩色玻璃一样,不是寻常花朵的枯萎,而是在一瞬间溃散成了支离破碎的光。 昏暗的小巷内好像在下着一场光雨。 就像是正在消散的光蝶,或者是正飞向天地之间的萤火虫。 北原和枫感到波德莱尔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腰,好像生怕他在看完这一幕后就会跑掉似的,语气听上去有点沮丧:“很糟糕,是吧。” 那几个人甚至还没有完全断气,他们的意识会一直保持到花朵们死亡的那一刻,在这之前他们会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躯是怎么被花朵占据,这些花是怎么在他们的大脑中绽开,怎么钻出他们的眼眶…… 这是充满了恶意、以折磨人为乐的异能。 “嗯……但我觉得很好看。” 旅行家垂下眼眸,温柔地笑了笑,重新转过头,伸手用力地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恶之花一直都在这里……你只是让它们出现了而已。而且花很美,不是吗?” 北原和枫安抚性地握着对方的手,声调轻快地说道,橘金色的眼睛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 “我说过,你应该多相信我一点的,夏尔。” 那天晚上后续的故事没有什么可说的。 北原和枫回了家,给两个孩子带了两份南瓜奶酪蛋糕,又给波德莱尔泡了一杯热红茶,然后逼着人去洗了个热水澡,好去掉身上的血腥味。 第323章 最后用被子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好,塞到床上好好休息。 对此,波德莱尔有一点不同的意见。 “我觉得完全不需要这么夸张,天还没有冷到这个地步呢……” 超越者先生甩着自己湿哒哒的头发,小声地嘀嘀咕咕道,结果被正在给他吹头的北原和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别闹。”北原和枫简单地说了一句,同时任劳任怨地给对方把头发吹整齐,又拿热毛巾搓了搓对方黑色的长发。 波德莱尔乖乖巧巧地等着流程结束,然后便亲亲昵昵地主动粘过去,像只粘人过分的大猫似的,在对方怀里惬意地“呼噜呼噜”了几声。 北原和枫任着他撒娇,顺便把滑下去的被子给他盖上来,然后就听到了那个不知道他今天已经被问了多少遍的问题。 “北原北原,你真的不害怕吗?” 波德莱尔眼睛亮晶晶地问道,好像很期待着对方的回答一样:“一点也不害怕我吗?一点也不讨厌我吗?” “嗯,不会。”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用非常习惯的姿态把人按下去,关掉房间的灯,抱着对方躺在了床上。 同时惆怅地回忆了一下过往,感觉好像重新回到了帮人带三四岁大的幼崽的时候。 那些幼崽们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把一件事情问上无数遍,同时还用无辜的大眼睛望着你,让你都不好意思生气。 波德莱尔心满意足地沉默了一会儿,似乎这个回答给了他一份可以持续不短时间的安心感,于是只是乖乖巧巧地蹭了蹭对方,没有试图通过更多的试探来确认些什么。 他是不会被抛弃的。 “你知道吗,这种感觉其实很不好。”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自己平稳的心跳,很小声地说道,听上去更像是一种自言自语: “因为我完全搞不懂你为什么不会害怕和讨厌我。也许你只是在骗我,恶之花的异能展现是完全悖逆于道德乃至于审美的……我不应该在听到你的这个回答时给予那么高的期待。” 这个问题古怪得就像是北原和枫这个人,也古怪得好像只有北原和枫才能说出口。 就像是他相信这个回答,也只是因为这是北原和枫认认真真说出口的而已。 北原和枫是一个很特殊的人类。 ——好像任何的悲伤都无法在他身上停留太久的时间,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他明确的说出讨厌和不喜,好像是每时每刻都是在微笑着的。 就像是永远都在发着光的太阳。 而且这颗太阳还没有那么刺眼,也不会挂在天上。他就喜欢窝在漆黑的深渊里,把自己当成路灯,挂在这个八百年都没出现过光的地方。 最最糟糕的是,有一条蠢得要命的蛇,它往深渊里面钻就是为了离地上面的光远一点,结果现在它却傻乎乎地想要缠在这个太阳上面了。 它甚至还以为这颗亮闪闪的玩意能温暖到它这个冷血生物,甚至还能够包容它……包容一条上帝看了都要把它丢出伊甸园的蛇!听上去比今年巴黎的年度笑话还要离谱。 “我希望你是在骗我,这样我就可以自认倒霉地跑掉……但我有什么值得被骗的?” 波德莱尔有些不理解地对旅行家抱怨道——他知道北原和枫此刻正在安安静静地听: “我没有钱,性格也糟糕得一塌糊涂,我喜欢杀人,我没有办法做到专情,我还会控制不住地让你变成一具尸体的想法……好的!我就是一个烂人,我这辈子都学不会正常的爱。” “为什么要包容和接纳这样的我呢?我会向你无休止地灌输我对这个世界的恶意,直到你厌倦或者变得和我一样。你会痛苦得要命,而且你永远无法拯救我,我根本就不明白……” “我从来不拯救任何人,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有资格拯救别人。” 北原和枫睁开本来一直闭着的眼睛,用力地敲了一下对方的脑袋,敲得对方眼泪汪汪的,没好气地开口。 “你就当我闲了没事,就喜欢在向四周发圣光好了。你缺少并且需要很多很多的爱,而我有很多很多的爱,就是这样。” 北原和枫停顿了一下,看着似乎愣住了的波德莱尔,无奈地挑了挑眉:“否则呢?” “你难道还要我说一句‘bw4785号xe型社会服务式机器人倾情为您服务,我们的目标是让社会上每一个缺乏爱的人感受到妈妈般的爱’?倒也不是不可……” “北原才不是机器人呢!”终于反应过来的波德莱尔发出了抗议的声音,哼哼唧唧地甩了甩自己的头发,郁闷地看向了对方。 “噗,好啦,那就睡觉。” 旅行家轻轻地笑了一声,伸手把对方按在了怀里,语气里面带着笑意:“顺便一提,你直发的样子很好看。” “可是黑色的长直发太女孩子了,明天我就重新烫成卷的……北原喜欢也没有用,算了,我还是下周再烫卷吧。” “噗。” “北原你不准笑!” “不,我这是在高兴。黑长直哎,真的很好看的,就和你的那些花一样。” 第133章人间喜剧 今天的早上有点特殊。 它特殊就特殊在是今天北原和枫是被埋在他怀里乱蹭的波德莱尔给折腾醒的。 “北原……” 波德莱尔一边眯着眼睛打哈欠,一边小心翼翼地瞧着自己身边的人,凑过去低声地去喊对方的名字。 第324章 他看着对方安静的容颜,目光落在对方显得有点苍白的唇上面,感觉自己的某些小心思在蠢蠢欲动。 拜托,这可是和心上人睡一张床哎!之前盖着被子纯睡觉就已经很亏了,现在怎么也得要一点补偿吧? 然后这些小心思就在看到北原和枫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 或许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缘故,那对橘金色的眼睛看上去没有确切的焦点,好像还带着浓浓的雾气,有一种无辜的茫然感。 北原和枫有点困倦地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快贴到自己脸上的人,下意识地叹了口气,把对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别闹。” 大早上的就开始折腾了……果然,年轻人真有活力。 被按在怀里的波德莱尔身体僵硬了一会儿,按了按自己的心脏,很没有出息地掐掉了自己的想法,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动过什么歪心思。 ——好可爱。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对这种迷迷糊糊但对你充满信任的北原下手。良心会痛的。 某个没有良心的超越者惆怅地把脸埋在对方的怀里,试探性地蹭了两下,结果得到了一声叹息和更用力的拥抱。 当然,这是理所当然的。 经过反复的确认后,波德莱尔勉强确定了对方不会对自己生气,所以也开始理直气壮地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撒娇和亲昵。 在确定对方怎么都不会抛下你之后,自然一个人的胆子会大上很多,甚至还会有意地在底线上好奇且跃跃欲试的试探。 不过波德莱尔自认为是一条礼貌的蛇,他不会未经过对方的允许就去做太过分的事情——即使对方很有可能并不在意。 超越者先生眨了一下眼睛,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对方身上像是柑橘一样清甜的味道,安心地停止了乱动弹的行为,窝成一团,继续享受着这个安宁的早晨。 “笨蛋……” 北原和枫嘟囔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把对方的黑色长发捋到后面,免得这几缕头发到处扎人的脖颈,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昨晚好像做了个梦。 这算是挺难得的。 毕竟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基本上就没有通过正常的手段做过梦了。 “我才不笨呢。” 他听到身边的波德莱尔含含糊糊地反驳了一句,然后声音轻快地询问道:“北原昨天晚上是梦见什么了吗?感觉你在想东西。” 北原和枫抱着他,眼眸微阖,想着那个已经支离破碎到只剩下几个零星片段的梦境,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带着笑的叹息: “是啊,梦见了很多很多的书。” 还有自己以前一些零零散散的回忆,久到他自己都记得不太清楚,但好像都被这场突然的梦给翻了出来。 “唔,很多书吗?” 波德莱尔好奇地仰起脸,酒红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对方,好像对这个描述感到非常好奇。 “里面还有你写的哦。” 北原和枫手指慢慢捋过对方被压得有点凌乱的长发,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带着明亮的笑意,轻声地念道: “有时候我觉得我的血奔流如注。” 波德莱尔似乎愣了一下,就像下意识的,他以很轻的声音接下了这句话: “就像是一口泉以哭泣的节奏喷出。” 稍微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 “我清楚地听见它哗哗地流淌……” 北原和枫握住了对方的手指,感受到对方指尖好像被两个人之间的体温捂热了的温暖,微微一笑:“却总摸不着创口在什么地方。” 似乎是感到这个笑容有点灼烫,波德莱尔几乎下意识地挪开了自己的视线,往对方的怀里缩了缩,耳朵微微泛红地咳嗽了两声。 “我其实不喜欢写诗。” 超越者把自己缩在被子里,嘟嘟囔囔了几个古怪的单词,又抬起眸去偷瞧旅行家,努力地端庄了神色,这么说道。 北原和枫歪了下脑袋,想起了昨天帮忙照顾的魏尔伦,于是叹了口气:“嗯,然后呢?” ——行叭,你们就一个接着一个说自己不会写诗、不喜欢写诗好了。 我就假装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不过如果北原喜欢的话,那也不是不可以写哦。只要北原不嫌弃我设个世界上最糟糕的诗人就可以。” 波德莱尔眯起眼睛,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像是一条正在欢快地摇着尾巴的蛇: “诗歌对我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但如果北原喜欢的话,它就是有意义的东西了!是不是超级感动——北原?” 谢谢,但是不感动。 北原和枫本来想要这么回答,但看着怀里一脸无辜地望着自己的波德莱尔,感觉自己的脾气又忍不住软了下来。 最后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给了这个似乎总是不知道在意自己的人一个早安吻: “诗歌是为了自己写的,夏尔。” 所以没有必要为我写诗。你的诗歌属于自己的灵魂,而不应该属于我。 “顺便一提。” 北原和枫看了眼钟表:“你还可以睡十五分钟,因为十五分钟之后我会做好早饭。然后早点去上班,别让所有人都等你一个。” 突然被从美好的“同床共枕”拉回了打工人现实的波德莱尔微微一噎,委屈地裹了裹被子,整个人都耷拉了下来: 第325章 “可恶,明明应该是妻子叮嘱上班丈夫的台词,为什么北原硬是说出了妈妈叮嘱上学的儿子的气场。绮丽的心思完全被打断了……” 从床上起来,打算先去洗漱的北原和枫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闻言无奈又好笑地挑了一下眉:“我记得你昨晚没喝酒。” 所以能不能故意在这里说胡话? “才没有啊喂——而且今天上午没有工作,我们是要去开万圣节活动相关会议的!” 波德莱尔有些郁闷地鼓起脸,裹着被子打了两三个滚,最后露出一个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对方。 “万圣节会议?” 北原和枫给自己简单地套了一件外套,闻言有点好奇地歪了一下头。 “因为万圣节巴黎会有大型活动,所以我们要负责一部分秩序的维护……当然啦,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讨论今年万圣节该怎么玩!” “我记得上次活动内容是巴黎公社集体话剧演出来着,还专门请了莫里哀先生编剧,也不知道今年是什么。” 波德莱尔打了个哈欠,抱住软乎乎的枕头,半张脸都陷在了枕头里面,懒洋洋地问道:“北原你也要去看看玩吗?” 北原和枫扭过头,看了波德莱尔一眼。 窗帘已经被拉了开来,泄露出了清晨明亮雪白的阳光,灿烂地一道撒下来。 明亮的光线落在那个人的眼睛里,好像把那对眼眸中暗红的炭一下子点亮成了耀眼的火,好像是烟花般明亮。 是期待啊…… 北原和枫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给自己扣上扣子,唇角微勾,声调轻松地说道: “那顺便把安东尼和小仲马一起带去?这两个孩子对这个应该也挺感兴趣的。” “嗯,没问题——反正开会的地方是在巴尔扎克家。” 波德莱尔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那个家伙的性格太宅了,每次巴黎公社的全体会议只能去他家开,没人能指望他出门……” “还有北原!” 超越者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看上去要说的是什么极端重要的事情。 “不要被那个家伙的花言巧语骗了。这家伙的人生目标就是找一个冤大头富婆养他!他看中的都是别人的钱!” 北原和枫看着义愤填膺的波德莱尔,眨了眨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想到了大前天晚上对方第n次在红灯区输光了钱,等着他来捞的事情。 “没事啊,反正我有钱。” 旅行家笑眯眯地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把人从被子里拽起来,从边上抽出梳子给对方梳头,假装没有看到对方一下子僵住的表情。 “以及,黑长直真的很好看,介意我给你扎一个辫子吗?” “……介意!就算是北原也会介意的!” 巴尔扎克的家不算大。 作为一个能够装得下巴黎公社所有人来一起开集体会议的房子,它给人的第一感觉并不怎么上档次,甚至只是存在于简单的公寓楼里面,上楼的过程中甚至还能听到哪家夫妻正在很有气势地互骂。 还有一条狗在某家人的门内“汪汪”的,但在户主家小孩子欢快的笑声响起后,很快就变成了委屈的“汪呜汪呜”。 一家人不知道在做什么吃的,从门缝里面冒着香喷喷的味道。气味里有着属于乳酪和芝士的醇美,又好像混合着牛油和油炸食物的鲜香。 有小孩子成群结队地在楼道上面跑,手里抓着一大串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气球,像是抓着一大串会飞翔的葡萄或者泡泡,一边跑一边“咯咯”地笑着。 见到陌生人他们也不害怕,就用那对蓝汪汪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然后又跑下楼了。 安东尼和小仲马缩在北原和枫身后看着,看样子对这些小气球感到很好奇。 “好啦,想去玩就玩。玩累了就回来,反正你们都知道门牌号。” 北原和枫看着他们往楼下张望的模样,忍不住失笑,揉了揉他们的脑袋,温和地开口:“但是要照顾好彼此。” “嗯嗯!我超级厉害的!” 安东尼骄傲地抬起自己的头,瞧上去就像是一位想要保护自己人民的可爱的小王子:“不信可以问玫瑰小姐和亚历山大的!” 玫瑰小姐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顺便用刀子般的眼神挖了波德莱尔一眼,似乎有点愤愤不平于自己昨晚没有守护好旅行家的床铺。 小仲马则是露出了一个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微笑,看上去还是软绵绵的,就像是只天真无邪的小羊羔。 北原和枫心情有点复杂地伸手搓了一把对方软乎乎的小卷毛,微微叹息:“好啦,好好玩。最好多交几个朋友。你母亲也是这期望的。” 似乎是注意到了这个孩子一下子变得明亮的视线,旅行家肯定地点了点头:“她现在生活还算不错。万圣节那一天说不定能见一面。” “嗯!谢谢北原先生。” 小仲马脸红红地点了点头,然后就拽着安东尼的手,主动跑去追那群孩子了。 “你可还真喜欢孩子。” 波德莱尔懒洋洋地挑了一下眉,把自己挂在北原和枫的身上,伸手环住了对方的腰。 “他们是这个世界未来的太阳。” 旅行家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伸手捏了把对方凑过来的脸:“而且很可爱,是吧,夏尔?” 第326章 “唔,我才不是小孩子——” 波德莱尔挣扎扭动了几下,发出一声说服力不大的抗议,然后迅速地跑掉了:“我先去巴尔扎克那里给你开门!” 北原和枫在后面看着,有些好笑地拢了拢自己的袖子,又把围巾裹得更紧了一点。 的确很可爱。 他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楼道里面充盈着的各种气味,以及各家各户隔音墙也挡不住的嘈杂声音,然后继续往前走。 也许每一座城市都有它自己的特点,拥有各自独特的繁华和魅力,以及最别具一格的美和最富有特色的糟糕之处。 但是在这一切的中间,那些属于市井人物的烟火气息,却分明是一模一样的。 生活不管是在哪个城市里,都是一样的鸡零狗碎,一地鸡毛。但又像是灰色的幕布,上面分明抖落着一半的金色阳光。 普通人的故事就是这个样子,没有什么特别波澜壮阔的成分,只是在油烟味中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缓慢而又安稳,只要今天多看到了一簇阳光都算是幸福。 波德莱尔在楼上一层理直气壮地“邦邦”敲着门,一直敲了好久,直到一个不太耐烦的声音响起,门才被打了开来。 “波德莱尔你烦不烦啊!” 打开门的人看上去样子乱糟糟的,甚至只披了一件睡衣,身上一股子浓重的咖啡味,像是被咖啡腌制过一样。 那头本来看起来发质不错的深蓝色长发胡乱地散成一团,顶着浓重黑眼圈的墨蓝色眼睛不爽地看着眼前的波德莱尔,看上去像是个几百年没有睡觉的熬夜宅男。 “嗯哼,我来早是荣幸好吧?要不是北原,我还懒得来呢。” 波德莱尔同样不爽地虚了一下眼睛:“以及你能不能好好收拾一下,这幅乱糟糟的样子很影响人心情,好吗?” 身高189cm的巴尔扎克居高临下地看着波德莱尔,嫌弃地转移了视线,看向了北原和枫。 年轻的旅行家抬起头看着对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办法看清楚对方那张被过长的刘海胡乱遮挡的脸。 但这也不重要。 北原和枫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橘金色的眼睛温和地微微弯起: “北原和枫,一位旅行家。其实叫我北原就可以了。” 总是把自己关在房子里的巴尔扎克稍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他不太擅长和陌生人交流,也不太想和陌生人有太多的联系,交际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他也根本不喜欢。 但是只是自我介绍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巴尔扎克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伸出了自己的手,和对方微微一握。 “奥诺雷·德·巴尔扎克。”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似乎不太清楚该怎么描述自己的职业,但最后还是说道:“职业是……一个正在观察人类的家。” 这下愣住的是北原和枫了,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露出一个明亮的微笑。 “我很喜欢后面的半句话。” 他抿了抿唇,笑着说:“从前缀到最后的职业都是这样,巴尔扎克先生。顺便一提,我现在开始知道您为什么会选择一间这么可爱的公寓作为自己的家了。” 三次元的巴尔扎克是现代他半生的作品都归集于自己的文章集《人间喜剧》之中,如同《红楼梦》一样,通过笔留下了一个时代的缩影。 如果说但丁的《神曲》是属于神的喜剧,那么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也有另外一个名字。 ——属于人的喜剧。 “很有属于人间烟火的味道,是吧。” 巴尔扎克的眼睛同样一亮,音调也忍不住变得愉快起来:“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这间公寓不是我自己挑选的。” “每一栋中产阶级的公寓都是这个样子。在这座城市里,每个人都在努力地生活,或者努力地死去。” “要说有什么特殊的话,大概是这里有一个愿意观察他们,把他们写在文字里面的蠢货。仅此而已,不是吗?” 第134章巴黎公社开会现场 在这个基本没有几个人选择写作的世界里,终于遇到了一个自觉自愿写书的文豪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反正作为一名文学系硕士的北原和枫感觉自己和对方聊的非常快乐。 除了非要凑在两个人边上,但是完全插不入话题的波德莱尔,大家都感到了遇到“知己”的久违快乐。 “没错,创作者是思想和美的工具,这一点我在赞同不过了。” 天天宅在家里的巴尔扎克很显然也是第一次和别人聊自己的创作思想聊得这么开心,坐在自己被堆的乱七八糟的稿子和书籍堆里,很兴奋地给自己又灌了一杯咖啡提提神。 “我有时候感觉自己是在被脑子里面的思想追着往前跑。那些深邃和美丽的东西控制不住地要诞生出来,我只能用我的笔努力让它们完完整整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巴尔扎克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骄傲地抬起头,墨蓝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自己四周被堆得乱七八糟的稿件: “文字是一种强大的力量,也是我必须要背负的表达的宿命。它对我来说,比异能更亲密,更像是和我一体的存在。” “能理解。” 北原和枫在边上赞同地点了点头,橘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很随意地趴在一堆被叠放起来的书籍上:“就像是人必须要背负的十字架。” 第327章 巴尔扎克家的地面上堆着的几乎全部都是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书籍,各种各样的废稿和随意的笔记到处乱撒,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山峰,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属于咖啡的味道。 一般人走路不小心就会被绊倒,或者很不幸地被从顶多滑落下来的书给砸个正着。 嗯,不用怀疑,指的就是刚刚走进来的其余几位巴黎公社的成员。 不过大多数人刚摔下去,就被发现的巴尔扎克跑过去非常熟练地扶了起来。 但里面也有一些被特殊对待的例子。 比如今天依旧穿着一身亮闪闪登场的伯爵先生,身上依旧戴着那时刻耀眼无比的宝石戒指,看上去充满了贵族的气质。 就是嘴里念叨的台词很不贵族。 “得了吧,我从楼下上来的一路上至少闻到了洋葱汤,脆先生,香煎牛排,蔬菜炖肉,烤鹌鹑等等一堆东西的味道。” 伯爵先生皱着眉看着放在书堆上面权当待客的白煮溏心蛋,看上去很是不可思议:“结果最后到了你家里,你就给我吃这个?” 正在找自己手稿给北原和枫看的巴尔扎克抬眸看了他一眼,默默地眯了一下眼睛。 他自己虽然很想要有一个富婆包养,但是这不妨碍他对这个看上去性格傲娇又糟糕,偏偏又有钱到见鬼的人感到不爽。 这位有点记仇的大龄宅男思考了一下,稍微改变了自己的动作,转而从一边由书组成的“高塔”最底层抽出了一本书。 随着底层的不稳,这摞高塔很快就开始摇摇晃晃了起来,然后“哗啦”一下散了架,把在边上还在不满地嘟嘟囔囔的大仲马砸了个结结实实。 半个人都埋进了书堆里面的伯爵:“?” 伯爵先生倔强地把自己嘴里的溏心蛋给咽了下去,又甩掉了自己头上的一本书,从书堆里面挣扎出来,委委屈屈地扑到了在边上忍笑的雨果怀里:“社长——” 雨果伸手抱住了一身衣服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大仲马,好笑地多看了几眼,伸手把对方本来就被砸得乱糟糟的金色卷发揉得更乱了。 “很可爱,亚历山大。” 雨果心满意足地搓了搓怀里的金孔雀,然后端起巴尔扎克友情供给的摩卡咖啡,笑吟吟地喝了一口,顺便擦了擦自己起雾的单片眼镜。 “咳,也没有啦。” 伯爵先生耳朵红红地咳嗽了一声,目光矜持地挪开了一下,但蓝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像是只被家长夸赞了的三岁幼崽。 “当然啦,奥诺雷也很可爱。” 雨果先生眨了眨他那对蓝紫色的眼睛,语调轻快地说道,没有注意到怀里大仲马一下子幽怨起来的眼神:“大家都是好孩子呢。” 北原和枫微微沉默,看了一眼正在拿纸折花的波德莱尔,又看了眼拿枪给自己的香烟点火的波伏娃,以及把罗兰扑倒在书堆下面,兴致勃勃地试图拿大蜻蜓吓人的法布尔…… 还有用重力使自己坐在书堆的最高端,誓要和所有人划清距离,冷淡而英俊的脸上满满写着“怎么还要把我叫过来”的魏尔伦。 也许这就是独属于巴黎公社社长的滤镜吧。 ——不过这些法国人虽然性格不太正常,但的确都很可爱就是了。 同样被自家社长夸了的巴尔扎克满意地哼哼了两声,主动站起身,把自己想要找的稿子连着书一起从边上堆得很高的书上面扒拉了下来。 “你看,我最近新写的!本来我是想要写一个糟心的暴发户的,就是那种特别讨厌的、天天恨不得把自己当成珠宝架子的家伙……” 北原和枫凑过去和他一起看书上面凌乱的笔记,听到对方嘴里有些笨拙的描述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一直在支棱着耳朵偷听的波德莱尔整个人都笑得趴在了旅行家的身上,甚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噗,这个用词准确过头了吧?糟心的暴发户,珠宝架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伯爵:“?” 房间内的其余人在听到这句话后也默契地笑了起来,同时向大仲马投去了相当默契的视线。 在场几乎每一个人都能听出来这句话到底是在内涵着谁——除了某些时刻总是显得过于天然呆的雨果。 伯爵先生自然也听出来了,表情变得更加幽怨了些,同时用看偏心家长的眼神谴责地看了眼自家正在笑的社长,得到了雨果茫然的注视。 “怎么了?是心情不好么?” 社长先生迷茫地歪了一下头,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大仲马的表情这么郁闷:“可是这个听起来的确挺好笑的。” 伯爵先生被一脸无辜的雨果噎了一下,闷闷地挪开了视线:“不,只是有点饿,我去厨房做点吃的。有什么想吃吗?” “洋葱汤,谢谢。牛油要多,鸡汤要浓,外面的芝士要烤到金黄,面包要脆的。” 波伏娃抬起头,声音轻快地说道,同时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 “虾尾汤,谢谢!”波德莱尔理直气壮地伸了一下手,“奶油和虾子要多——” “烤蝉……”法布尔兴高采烈的声音才响了一半,就被本来压在书堆下面的罗曼·罗兰大惊失色地捂住了嘴。 “油炸苹果圈就可以了。”罗兰肯定地点了点头,同时把一脸委屈的法布尔给按了下去。 第328章 你可别给我说话了! 巴尔扎克犹豫了一下,他在不涉及到自己创作相关的时候都不怎么喜欢说话,但是又感觉这个时候不说点什么有点亏。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然后按住对方的肩膀,笑着对大仲马开口:“油炸沙丁鱼就可以。有昂热梨的话可以再来点。” 他看向坐在最上方的魏尔伦,向对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有点俏皮的笑。 魏尔伦脸上看戏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然后默默地扭过头,一副嫌弃的样子。 如果趴在他肩上的红龙没有高兴地一边“嗷呜”叫着一边喷烟花,这个态度说不定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雨果迷惑地看着似乎更加不开心的大仲马一眼,感觉现在的幼崽思维简直越来越难懂了,干脆放弃思考地抱了抱对方,安抚性地揉揉脑袋。 “我要苦橙果酱,辛苦啦。” “……知道啦。不过也别太期待,有的我还不知道巴尔扎克家有没有食材呢。” 被抱了一下的伯爵别扭地看了眼地面,然后哼哼唧唧了两声,向厨房的方向跑过去,过程中差点又被无处不在的书籍拌了两跤。 有一份油炸沙丁鱼的巴尔扎克看着这一幕,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睛,像是只捕到猎物后饕足的狮子,显得慵慵懒懒的。 雨果又看了几眼,有点遗憾:“可惜马赛尔和司汤达没来……我们就不等了,现在就开始讨论吧。他们要负责的事情也不怎么多。” 四周响起一片零零散散的鼓掌声和非常不整齐的乱七八糟的恭喜。 大多数巴黎公社的人都只是盘腿坐在地面的书上,看上去不太像是开会,更近似于野外夜晚围着篝火讲故事的状态。 雨果也不在意大家懒散的态度,而是继续认认真真地安排着大家的工作: “嗯,今年的万圣节还是和往常一样,大家各自负责自己的岗位,不过应该也没有异能者胆子大到在巴黎撒野。” 大家继续懒懒散散地回应,该干什么的干什么,波德莱尔努力地往北原和枫身边凑,想要打断他们两个的对话。 巴尔扎克也不在意:或者说这位人际交往显得很笨拙的宅男根本没有意识到。 这只漂亮的大猫只是抱着自己厚厚的书,像是趴在荣耀石上,继续高兴地给唯一愿意听他说这些话题的北原和枫小声宣讲着写经历: “不过在后面,我发现这篇文章的主角不能够这就这么任性地写下去,他的性格得更符合这个时代,也要做出与时代相符合的事情。” “你知道吗?” 巴尔扎克的声音听上去带着种奇异的愉快:“那种自己笔下的人物好像有自己的生命的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他完全超出了我给他规划的命运,完完全全地活出了自己的样子……” “对于那些优秀的作家来说,那些人物是有自己的灵魂的。” 北原和枫小声地回答,目光一直在看对方长且杂乱的深蓝色长发,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一把捞过来,帮忙整整齐齐地扎了个头发。 “嗯,我也愿意把他们当做真实存在的人。”巴尔扎克有些不太习惯地偏了一下头,但最后还是放松下来,有些惬意地趴在这些书本上面。 “说起来,你看起来似乎很喜欢抱着书?” 北原和枫也任由身边的书把自己埋着,摊开了一本画册,一边看一边好奇地问道。 巴尔扎克点了点头:“很有安全感。” 北原和枫用看到知己的眼神同样点了点头:“被书埋着的确很有安全感。” 已经放弃了插话的波德莱尔趴在边上,转而开始认真地记笔记:x年x月x日,北原表示他埋在书里面比较有安全感。 总有一天他要用自己写的诗集把北原给埋起来,这样他就可以抱着北原在上面打滚了。 不知道波德莱尔在想什么的北原和枫认认真真地给巴尔扎克编着辫子,还没有编完就听到了雨果淡定的声音: “好啦,总之一切照常。我们现在讨论一下接下来该怎么玩吧?有人主动建议吗?” 北原和枫梳头发的动作一顿,看上去有点疑惑:“你们开会都这么快?” 巴尔扎克愣了愣,略微纠结了一下用词——他在除了文学之外的领域里都不怎么会说话,每吐出几个字就要思索好久。 “还好啦。今年大半人都在外面,否则按照往年的来,结束得更快。” 波德莱尔主动凑过来蹭了蹭,酒红色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旅行家,或许是在书上面滚过了,顺直的黑色长发也变得乱糟糟的。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把巴尔扎克的头发扎好,然后又把波德莱尔给按到了自己的怀里,帮忙梳理头发。 波伏娃倒是看上去对这个环节兴致勃勃的样子:“要不我们就来真心话大冒险吧?万圣节版本的……要不要大家那一天每个人都做好伪装出门,如果被发现的话,就要答应第一个发现他真实身份的人一个要求?” 法布尔眼睛一亮,期待地拽了拽罗兰的袖子口,那对香苹果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的。 罗曼·罗兰虚了一下眼睛。 别想了,不可能的!就算是死,我都不会去碰你的那些大蛾子和蜻蜓螳螂蜈蚣! “听起来挺不错的……到时候可以让卢梭先生过来签一下双方的契约,这样就不用担心双方赖账的问题了。” 第329章 雨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翻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文件。 “社长,抱歉我们来晚了!” 就在这个时候,姗姗来迟的普鲁斯特终于拽着司汤达“啪叽”一下子打开了大门,那对绿翡翠一样的眼睛看上去有点内疚: “对不起,是因为我在路上和司汤达的车撞了,所以才会发生这么糟糕的事情……” 普鲁斯特淡蓝色的外套皱巴巴的,看上去显得有点狼狈,甚至差点在走进来的时候又摔了一跤,最后还是司汤达拉了一把。 “稍微小心一点啊……我自己倒是没有什么事情,就是马赛尔他差点掉到塞纳河里面。” 司汤达撇了撇嘴,无语地呼出一口气,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果然马赛尔就是巴黎公社的幸运e担当吧?” 这位超越者的眉眼有点女性的柔美,黑色的头发懒洋洋地扎成了一束,边上有一缕红色的挑染,一身认认真真的西装,很有点巴黎特色精英阶层的既视感。 北原和枫沉吟几秒,得出了一个结论: ——完全看不出来这个人之前和钟塔侍从能吵得那么凶。 “啊,迟了也没事。反正我们到现在也没有确定好万圣节活动的方案。” 雨果温和地笑了笑,接住眼泪汪汪地扑到他怀里的普鲁斯特,然后看向了司汤达:“司汤达也来帮忙想想?今年大家都一起参与参与嘛。” “切……” 天天都想着怎么在巴黎公社谋朝篡位的司汤达咳嗽了一声,有些受宠若惊,但很快就发现自己的立场不对,于是硬是憋出了嫌弃的一声。 这位看上去有点高卢雄鸡般高傲气质的青年努力地挪开眼神,扬了扬下巴,高傲看了一眼雨果:“这么久都没有搞好,果然还是要看我吧?” 雨果好脾气地笑了一下:“嗯嗯,司汤达很厉害的。” 北原和枫把波德莱尔的头发梳好,又沉思了几秒,小声问道:“这是在逗幼崽吧?” 波德莱尔翻了个白眼。 “不,是雨果根本没有搞懂他想要篡位。” 第135章万圣节前奏 雨果在面对这些是由自己一手养出来的崽子时脾气一向都很好,但是司汤达就表现得就有点郁闷了。 进入叛逆期的幼崽看着自家一脸真诚和温和的大家长,反而不满地鼓了鼓脸: 你这个家伙,我是在篡你的位哎!有没有什么表示啊?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这家伙该不会根本没有把自己对他的挑战当回事吧? 把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的罗兰先生嫌弃地摇了摇头,把自己的身子藏在书后面,在自己的本子上面写写画画。 法布尔趴在他的肩上看,好奇地望着这上面的内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被不想声张的罗兰敲了敲脑袋。 北原和枫看过去的时候,差点幻视了两只正在一起分享瓜的猹。 波德莱尔摸了摸自己被旅行家梳理好的黑色直发,心满意足地趴在了对方的怀里,懒洋洋地用“呼噜呼噜”的声音撒娇。 巴尔扎克终于把注意力从自己的书上挪开了点,嫌弃地看了一眼假装自己乖乖巧巧又无害的波德莱尔。 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厚脸皮的啊! 波德莱尔哼哼了两声,没有管巴尔扎克鄙夷的视线——他只要撒个娇就可以得到一大笔足够在红灯区浪一个晚上的钱,你可以吗? 北原和枫无奈地揉了揉对方的发尾,伸手抱着对方的腰:“好啦好啦,别闹,才整理好的头发别又弄乱了。” 波伏娃笑吟吟地咬着烟看了一眼,然后便凑过去和司汤达讨论起了今年万圣节的活动项目,中途又拽上了罗曼·罗兰。雨果在边上耐心地听着他们的讨论,继续喝着自己的咖啡。 “卢梭那个家伙不好请吧?” 司汤达迅速地写了一份简单的策划表,然后皱了皱眉:“我记得他早就从巴黎跑路了。” 波伏娃点了点头,感觉有点遗憾:“可以睡的男人又少了一个。” “咳咳咳!”雨果咳嗽了几声,打断了某位女士显得有些生冷不忌的发言。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卢梭好像是一个性受虐人士吧?波伏娃你现在和人玩得这么花了吗? 罗曼·罗兰倒是没有在意——这群人是什么德性他清楚得很,他感慨的是另外一件事: “是啊,跑路了,还真是让人羡慕……” 不过听说这个家伙在离开巴黎的前一天被三个男的告白了,也是真的惨。 本来正在思考派谁去喊人的司汤达抬起头,先是不满地看了一眼说丧气话的罗兰,又看了看四周的社员。 摸鱼的摸鱼,摆烂的摆烂。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可用。 这合理吗? 普鲁斯特从雨果的怀里悄悄地探出头,看了看表情不太美好的司汤达,思索着抖了抖不存在的狼耳朵,碧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朝对方扑了过去: “司汤达——”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司汤达在被普鲁斯特猝不及防地一扑,整个人都栽进了书堆里。 再接着就是某个人不满中带着恼羞成怒的声音:“马塞尔你干什么啊!能不能不要随便扑人身上?” 北原和枫在边上看着,橘金色的眼底泛起温柔而柔和的笑意,干脆撑着自己的脸,歪头和波德莱尔小声说道:“说起来,你们巴黎公社的人都这么可爱吗?” 第330章 波德莱尔也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语气听起来就是一个大写的理直气壮:“他们哪可爱了?” 整个巴黎公社最可爱的崽难道不是我吗?光论可爱程度的话,他可是能在巴黎公社里面嘎嘎乱杀的! “菜我做好了……唔?司汤达和普鲁斯特也到了啊。” 就在这时,伯爵先生也终于端上了自己刚刚做好的小吃和零食,挑了一下眉,看了一眼之际之前还没看见、但现在已经滚成一团的两个人。 “大致是虾尾汤、洋葱汤、油炸苹果圈、油炸沙丁鱼、昂热梨……” 大仲马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端着的食物,小心翼翼地绕开了路上面的书籍,湛蓝的眸子快速地扫了一眼雨果,矜持地咳嗽了一声:“还有苦橙果酱,没错吧?” 普鲁斯特撒娇似的蹭了司汤达好几把,把人惹得差点炸毛后,又有些期待地看向了伯爵——看上去不像是波德莱尔口里的白狼,更像是一只黏人的大狗。 “也有你的。是玛德莱娜小点心。” 大仲马对普鲁斯特显得过于热情和情感充沛的狗狗眼有点适应不良,目光忍不住飘到了另一边,耳朵尖有点泛红: “大众做出来的味道有点普通,所以我调整了一下配方……到时候告诉我一下味道。” “好耶!亚历山大超级棒的!” 普鲁斯特高兴地眯起眼睛,干脆放开了一脸不耐烦的司汤达,坐在地上等着自己的点心。 那件长长的淡蓝色外套把他整个人都快裹了起来,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子。漂亮而精致的眉眼看上去有一种绮丽的美,但是气质上又分明透着稚气和柔软。 好像同时有着成年人和幼崽的两种特征。 北原和枫好奇地注视着这个和自己接触不多,而且每次单独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似乎都显得有点害羞的超越者,顺便接过了大仲马递过来的油炸沙丁鱼。 这种小鱼的肉质鲜嫩,用面包糠裹着,放进油里面炸上一遍就变成了外焦里嫩,鲜美可口的小吃零食。 虽然伯爵先生表示没有时间腌制,但做出来的比一般油炸沙丁鱼的味道还要更好一些。 连鱼骨头都被炸得酥脆,也没有什么海鱼的腥气。沙丁鱼肥厚肉质的甜美和外壳的焦酥香脆融为一体,香而不腻,让边上的巴尔扎克满意地一口气吃了好几条。 ——值得一提的是,似乎是考虑到了北原和枫这道零食也是替巴尔扎克点的,这一碟子的数量明显多了些,一看就是二人份的餐点。 “北原要尝一口虾尾汤吗?” 波德莱尔也对自己点的菜十分满意,拿大仲马顺便带过来的叉子插了一块弹滑的虾肉,愉快地眯了眯自己的眼睛: “某位伯爵先生虽然没个人样,还一身暴发户气质,但是做饭还是很不错的,要是哪天改行当厨师,我一定会给他捧场……” 正坐在雨果身边,高兴地听着自家社长对自己做的苦橙果酱的夸奖的伯爵:“?” “谢谢夸奖,顺便一提,夏尔你留黑色长直发的样子也真的很像女孩子呢。” 伯爵先生危险地眯一下眼睛,接着彬彬有礼地说道:“如果你哪天打算用波伏娃小姐的异能去红灯区上班,我也肯定会捧场的。” 正在窸窸窣窣啃小点心的普鲁斯特打量了一下波德莱尔,认真地点了点头。 的确很好看,如果被波伏娃小姐变性的话应该是整个巴黎公社都喜欢的美人。 被分到了一块巧克力蛋糕的司汤达把蛋糕吃完,看着气氛越来越往茶话会方向发展的现场,没好气地拍了拍自己手上的蛋糕屑: “好啦,现在继续讨论一下话题。现在主要部分都确定得差不多了。” 大家敷衍地点点头,一副乖乖听讲的样子。 北原和枫拿起一颗梨子,悄悄地塞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扑闪着翅膀飞到他身边,用小爪子勾着他衣服的小红龙。 “呜呜!” 看见自己要到了梨子,本来无聊得正在捉自己尾巴的红龙幼崽高兴地叫了两声,顺便用翅膀把趴在旅行家身上睡觉的白蛇给拍了下来,心满意足地飞走了。 ——说起来,重力异能真好用,竟然还可以悄悄地搬梨子。 北原和枫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把被拍懵了的白蛇重新抱在怀里,安抚性地揉了揉,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飘到了“重力异能的日常开发的1012种方法”上。 白蛇委屈地吐吐信子,和波德莱尔如出一辙的酒红色眼睛水汪汪的,好像在控诉某些异能的糟心行为,以及某个人对它的不关心。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白蛇的脖颈,向巴尔扎克吐槽道:“夏尔他真的很会撒娇。” 巴尔扎克正在滔滔不绝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挂着大大黑眼圈的墨蓝色眼眸里面浮现出了迷惑的神色。 波德莱尔很会撒娇? 哦对,他在你身边倒的确很会撒娇,恨不得一天粘个24小时。 巴尔扎克懒洋洋地想到,有点不太理解波德莱尔为什么会这么粘人:虽然他自己也很喜欢这位在文学话题上和他聊得很来的年轻人就是了。 不得不承认,北原和枫是一个很难让人不喜欢的人。 作家先生这么想着,出于对波德莱尔某些秉性的怀疑,趁波德莱尔正在和伯爵吵架,默默地把旅行家的身子往自己这里拉了一点。 第331章 北原和枫迷茫地被拉得歪了一下身子,还没有等想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巴尔扎克有些生涩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猜猜,我这些文章的合集打算取什么名字?” “嗯?”北原和枫歪了一下头,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我猜应该是一个和人类与社会有关的名字吧。因为这些文章里写的就是这个。” 巴尔扎克的里都是人的故事。他也是在用大量细致而努力的笔触,试图描摹一个个人在社会中所展露出的灵魂。 或美丽干净,或在淤泥中挣扎,或只是蒙上了一层灰烬,或已经在物欲面前彻底地扭曲。 不管是他们的存在是平凡还是怪诞,都在故事发展过程的一个个选择中表现的淋漓尽致,清晰无比地勾勒出属于这个世界的笑与泪来。 本来只是想要随便问问的巴尔扎克眼睛微微一亮,骄傲地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个名字的来源很特殊哦。” 北原和枫感觉有点好笑,于是给对方递了一杯咖啡,顺手撸了撸这只性格懒洋洋,而且有着好脾气的狮子。 “是你的异能名吧。”他用温和的声音说道,“你想证明,超越者们用异能做到的事情,其实你用笔也可以做到。” 巴尔扎克歪了一下头,笑了起来:“听起来这个念头可真傻……好吧,但我承认,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我的异能名字是人间喜剧。是很适合书籍的名字,对吧?” 巴尔扎克露出一个微笑,抱着自己的书籍趴了下来,脑袋枕在被高高摞起的书堆上,用一种认真的语气说道: “文字本身就是最为伟大的武器,它就传承在人类的精神和思想里。” 这位看上去身材高大的作家性格有着意外柔软的一面,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却是坚定而认真的:“我相信文字的力量。”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想到了那些在童年陪伴他长大的、同样也被堆了满房间的书,嘴角忍不住勾勒起一抹笑意,目光柔和: “是啊,我也相信。” 他看向在房间里打打闹闹的“文豪”们: 魏尔伦在书堆上无聊地啃着梨子。红龙幼崽就趴在他脑袋上,试图伸爪子研究自己嘴里的兰花,长长的龙尾巴在后面一甩一甩的; 大仲马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一只试图安慰他的普鲁斯特,看上去慌慌张张得要命; 司汤达郁闷地看着没有人愿意主动配合的计划书,干脆自己也干脆利落地摆了烂; 雨果左手拍着大仲马的肩膀,右手揉着司汤达的脑袋,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端水大师; 波伏娃和罗曼·罗兰凑到了一起,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嘀嘀咕咕些什么,但总之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情; 法布尔在逗着自己带过来的蜻蜓,像是玩无人遥控飞机的小孩子,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无视了四周人的动静; 波德莱尔……嗯,波德莱尔正在拽着自己的袖子。虽然根据自己对他的了解,对方应该不是有事情要喊他,只是单纯想这么玩。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身上全是提前为人父母的沧桑。 不过这种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就算知道他只是在“恶作剧”,还是要关心一下的。 旅行家这么想着,顺手把波德莱尔抱到怀里揉了揉,得到了对方高高兴兴的回蹭,以及软绵绵的撒娇三连。 ——他们一定想不到,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同位体写的书,会在许多年后支撑起了一个孩子一无所有的世界。 那时候的他没法离开那个房子,甚至在大多数时候不能离开那个上锁的房间,只能透过窗户看一看外面爬出来的藤蔓和阳光,以及读房间里面的书。 是这些人熟悉的名字陪着他度过了那段最孤独的时光。尽管他当时一点也不懂他们写的是什么,也不明白文字背后的故事,但依旧会因为某一句话的触动而高兴或者难过一整天。 这些书籍的内容一起构成了他对世界最初的记忆和印象,也构成了他的灵魂。 “北原?”波德莱尔眨眨眼睛,伸手戳了戳旅行家的脸,“在想什么呢?” 北原和枫歪过头,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调侃意味的笑: “嗯……在想你和《恶之花》比起来,哪个更可爱一点。” 本来以为自己会听到什么情敌名字的波德莱尔愣了一秒,从旅行家怀里坐起来,那对酒红色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北原和枫。 等等,情敌竟然是我自己的异能? “不过应该还是你可爱一点……嗯,毕竟恶之花可做不出这种——表情。” 旅行家捏了把波德莱尔的脸,眯起橘金色的眼睛,轻快地笑了一声,结果得到了一句愤愤不平的抱怨。 “北原——” 结果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了普鲁斯特开开心心地跑过来扑到了北原和枫的怀里,强势地强占了自己的地盘。 “北原!”普鲁斯特眨眨那对翠绿的眸子,语调轻快,“你们在聊文学吗?” 北原和枫温和地“嗯”了一声,也没有问对方为什么会扑过来,只是帮着这个看上去不会打理自己的孩子整理了一下衣襟。 这外套上一大排的扣子,至少有一半都是被这个人胡乱扣上的,像是主人自己都不明白该怎么穿衣服。 “唔……”普鲁斯特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穿得乱七八糟的自己,然后埋在了北原和枫的怀里,轻微地蜷缩了一下,绿色的眸子也微微眯起。 第332章 是母亲以前把自己抱在怀里,帮自己整理衣服的感觉。 好温暖……可惜不能停留太久。 边上如临大敌的波德莱尔警觉地看着这只危险指数爆表的小狼崽子,又望了望北原和枫温柔的表情,抿了抿唇。 北原你冷静一点,这个家伙比我还危险啊!不要把这只狼当狗看!没看到之前被他扑倒的人都是如临大敌的表情吗? 不过万幸的是,一边的巴尔扎克很有良心地主动把普鲁斯特给抱了过来,让夏尔先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专属位置。 普鲁斯特也不反抗,只是懒洋洋地继续窝在巴尔扎克的胸口,看上去乖乖巧巧的。 嘛,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普鲁斯特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感觉有一点失落,但同时又有点庆幸。 反正他就是想要找个人抱一会儿而已,换个人也没事……要是再让那个人抱着的话,他会忍不住咬在对方脖子上的。 真的会吃人的危险白狼叹了口气,把自己团成一团,歇息去了。 另一边,波伏娃还在和罗曼·罗兰热烈地小声讨论着什么。 波伏娃声音愉快:“你看这个活动的规则,所有人必须要答应第一个认出自己的人提出的条件。那么大家都肯定不想自己被认出来,想要认出来别人,对不对?” 罗曼·罗兰点点头。 波伏娃继续用愉快的声音小声说: “所以,还有什么方法比变性更不容易让人认出来呢?只是变性一个晚上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如果不被人认出来,就相当于根本没有变性……” 罗曼·罗兰眼神一厉:“那得四六分成,你六我四。我会把卢梭请出来,这样这个活动方案才能在司汤达那里通过,要这个价钱不多。” 波伏娃眉毛一皱,据理力争:“可是变性完全得靠我吧?而且方案还是我提出来的,我至少得拿七成。” 罗曼·罗兰表情严肃:“我会帮忙说服别的人过来接受你的服务。” 波伏娃沉吟两秒,说道:“我会把他们的女装照给你,你到时候可以和传记一起出版。” 罗曼·罗兰眼睛一亮:“……成交!” 然后他们一起跑去找了司汤达。 司汤达看着这两个终于想起了这场会目的是什么的人,感到十分感动:“所以你们是怎么想的?关于活动方案?” “就用之前那个吧。我可以喊卢梭,社会契约论还是很好用的。”罗兰先生矜持地向社长和司汤达点了点头,“我有把握喊他多弄几份‘契约’。” “至于具体活动。地域就在巴黎城内吧?在无数万圣节打扮的人中间找到巴黎公社的成员,很有意思,不是吗?” 波伏娃优雅一笑:“至于时间……从万圣节前夜的7:00一直到11月1日的凌晨2:00都是活动时间,时间拉长也玩得尽兴一点。” 时间拉长一点,相信这群人的紧迫感也会更浓烈——然后就会跑她这里购买一些定制服务。 西蒙娜·德·波伏娃,你可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赚钱小天才。 第136章万圣节有性转成分,记得避雷 巴黎公社今年万圣节前夜的主题还是异常艰难地确定下来了。 罗曼·罗兰以“巴黎的直男受害者”身份拖来了卢梭,让他帮忙用异能制造了几份关于参与者需要遵守的协定,逼着所有参加的人都在上面按了手印。 社会契约论作为一个非常特殊的异能,能通过制造契约来约束参与者的行为,并且对违背契约的人进行实实在在的惩罚。 从根本上杜绝了某些人耍小聪明的行为,保证了整个活动的合理性,让大家深受感动……好吧,编不下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北原和枫也被这群人嬉嬉闹闹地拉了进来。倒是魏尔伦眼疾手快地用自己的重力异能成功跑路了。 “真可惜。” 雨果社长看起来对此有点遗憾:“我本来还想让他去好好逛游乐园的……听说今年的万圣节主题很有意思。” 雨果自然是没有参加今年的活动。 作为巴黎公社的社长,万圣节他要负责的任务也不少,没时间陪这群幼崽闹腾。 ——最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变装能力不怎么行……估计一出门就能被认出来是谁。 “其实今年的活动还是挺有意思的。如果不想平白无故地答应别人的一个要求的话,只要在家里待上一整个晚上就好了。” 万圣节当天的下午,波伏娃跑到北原和枫的公寓里,一边开开心心地嚼着旅行家万圣节特供的迷你焦糖泡芙,一边这么说道: “但是所有人也都想抓住别人的把柄——不要小看公社的内斗能力,为了让对方吃瘪,他们可是不会在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 现在是下午五点,正好是巴黎的日落时分。快要落下来的太阳还在努力地张望着,像是不想承认十月即将的落幕。 泛着橘红色的夕阳余晖在墙壁和窗户上面到处乱淌,好像是被涂得乱七八糟的焦糖,看上去甜滋滋的,有一种独属于秋季的丰厚味道。 由焦糖南瓜布丁,金黄的苹果圈,红透了的山楂一起组成的秋天。 这个季节似乎总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甜蜜,让人无端想到那座隐藏在童话里的糖果屋。 北原和枫就坐在她的对面看书,闻言也只是温温和和地“嗯”了一声,整个人的姿态看上去相当随意:“所以我不打算出门,就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第333章 夕阳的光同样绚烂地落在他的身上,好像要把他融化成这个季节的一部分似的。 “不出门可不一定能躲过去哦,北原。” 波伏娃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对方一眼,漂亮的凤眸里面带着玩味的笑意。 “别告诉我夏尔他不会翻墙,或者他没有你家钥匙。” 这位看上去没个正行的女子吸了一口嘴里的烟,那对慵懒的墨色眼眸微微眯起,语调不紧不慢地说道: “要是他翻窗进来把你捉了,然后用这个要求让你和他先[哔——]再[哔——]最后[哔——]怎么办?” 等等,你刚刚在这句话里面说了什么?还有你为什么说起这个那么熟练啊! 北原和枫的表情微微凝固,从看书的状态里抽出来,抬头看着这位已经快要凑到自己脸前的女士,眼神逐渐变得微妙了起来。 这是被消音了吧?这一定是被消音了吧?连作者都看不下去了啊喂! 虽然他知道巴黎人在某些方面的底线真的很低,这样子真的好吗?! 波伏娃愉快地看着对方迷茫中带着警觉的表情,倒也没有生气,反而暧昧地往旅行家的脸上吐了一口烟,然后取下了烟头,就这样笑意盈盈地凑近了看着对方。 ——总有一种人,当她用那好像天生就带着凌厉与深情的眼眸注视着你的时候,似乎不管在哪里,都能营造出一种调情的气氛。 人类三大错觉之:她喜欢我。 北原和枫作为一个理性的人,当然不会有这种想法。 他只是下意识不适应地往边上挪了挪,躲开了对方有些暧昧的姿势,同时喝了一口加着枸杞的绿茶压压惊。 “波伏娃小姐……”旅行家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眉心,无奈地喊了一遍对方的名字,“所以你来找我到底是要干什么的?” 他不想在波德莱尔有关的问题上面继续绕圈子——他们都清楚波德莱尔根本不可能利用这个要求做这种事情。 这也是最基本的信任。 “这个嘛,我当然是来兜售服务的啦。” 波伏娃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发出一声懒洋洋的轻笑,低沉优雅的声线让她给人的感觉像是一朵美丽而带着蛊惑气息的罂粟: “你肯定有什么不想和我们说的事情吧?比如说,你的过去?” 她看到对面的旅行家微微一愣,漂亮的橘金色眼睛中闪过茫然的神色,像是从来都没有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该不会真的有人想要知道这个吧?我们也只是认识了一个月。” 北原和枫抱着自己的茶杯,似乎愣了一会儿才开口,眉宇间显露出一种温和的无奈:“说实在的,我不太习惯和别人说这种事情……” ——是不习惯还是根本就不想? 波伏娃挑了一下眉,然后重新用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没有叼在嘴里,只是任由烟头升起的雪白烟雾同时模糊了他们两个人的视线。 “好好好,这个随你怎么解释。” 她拖长了语调,手指转了转手中的烟,任由自己的大半个身子依靠在旅行家的身上,另一手挑起对方的下巴,语调显得暧昧又轻快: “我就开门见山好了。波伏娃小姐万圣节特供的伪装服务,看在你是最后一个客户的份上,可以八折哦。” 北原和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不是什么笨蛋,联想一下对方的异能,自然明白这个“伪装服务”指的是什么。 “谢谢,但是我对现在这个性别还是挺满意的,没有什么要变动的想……” 波伏娃的语气听上去依旧懒洋洋的:“不答应我就亲上去了。” 北原和枫:“……我答应。” 不就是多出来几个器官又少了几个器官嘛!他以前这种事情经历得还少吗? “很好,你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波伏娃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转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你喜欢哪个字母?abcd选一个?” 巴黎,塞纳河畔。 无数明亮的灯光顺着河畔一路亮起,如同一场被蔓延了十几公里的璀璨梦境,又像是一只鸟儿终于从梦境里醒来,张开了它绚烂的翅膀。 坐在栏杆上面的北原和枫抬起橘金色的眼眸注视着这条绚烂的河,看着灯光一点点地亮起,然后继续缩在斗篷里看书。 他……嗯,或者说她在万圣节的晚上穿了一身宽大的黑色长袍,又披了一层厚厚的披风,有意地遮住了女性身体的曲线。 再配上那足以遮住大半张脸的宽大尖角帽,可以说完美地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那些在路上向她投过来的视线会让她觉得很不自在罢了。 “七点了啊……”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把尖角的宽檐帽往底下拉了一点,尽可能地遮住自己的脸,看着泛着珍珠白光芒的塞纳河。 塞纳河在晚上七点的时候醒了。 它醒的时候披着一身属于节日的浮光掠影,睁眼看到的就是比梦境更像梦境的巴黎。 如果说卢浮宫是巴黎最为耀眼的王冠,拉斐尔铁塔是巴黎最鲜艳的旗帜,那么塞纳河就是巴黎的眼睛。 这条河的河水永远都是波光粼粼的,泛着温柔的水纹。明明是冰凉的河水,却温柔到可以让人心甘情愿地溺死在她的柔波里。 第334章 ——字面意义上的溺死。 溺水的亡魂们悄悄从河水里探出了脑袋,然后飘飘荡荡地来到灯光下,趁着没有人注意变成了人类的模样,笑嘻嘻地混在人群里面,好奇地四处打量。 在这个世界里,万圣节也是西方亡魂们回到人间的节日。他们在这一天和伪装成鬼怪的人们一起欢庆,终夜在灯光和篝火下跳舞和歌唱,然后在太阳升起前离开。 “晚上好。” 北原和枫把注意力从自己手中的书上挪开,注视着身边可能只有十二岁大的小姑娘,露出了一个微笑:“万圣节快乐。” 靠在她边上的女孩歪了下脑袋,那张透着稚气的脸上同样带着甜甜的笑,好看的棕褐色眼睛像是月牙一样弯着,脸颊露出了可爱的酒窝。 “万圣节、快乐。” 她用软绵绵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回答道,夹杂着地域口音,但奇异地能让人明白其中的意思。 北原和枫笑着揉了揉她的潮湿的头发,得到了小姑娘亲昵的轻蹭。 在万圣节这一天,回到人间的亡灵们与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在光下没有影子,在镜中没有倒影,摸上去的手感带着点冰凉。 这个从塞纳河底冒出来的小姑娘身上甚至还带着湿哒哒的水汽,看上去被冻得厉害,一直努力地想往旅行家的厚斗篷里面钻。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缩成一团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把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尽可能地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对方带着水汽的冰凉身体。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她问。 怀里的小姑娘抬起头看着他,棕褐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漂亮的小星星,然后脸红红地点了点头。 “姐姐。”她说,手指轻轻地拽住北原和枫的衣摆,怯生生地看着,像是一只胆怯的小鸟。 北原和枫:“……” 她叹了口气,随后无奈地猛搓了把对方的头发:“别叫姐姐。” 不是姐姐吗? 可是姐姐是生前对她最好最温柔的人,如果不用“姐姐”来称呼的话,那该怎么称呼呢。 小姑娘有些疑惑地歪了一下头,抬头看着这个和自己的姐姐一样,显得异常温柔的女性。 她现在感觉很温暖,整个人的身子都在对方的怀抱下暖洋洋的,比她还是一个人类的时候还要暖和。 ……就像,在妈妈的怀抱里一样。 她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于是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又拽了拽对方的衣袖,清清脆脆地喊道:“妈妈!” 正在看着塞纳河对岸风景的北原和枫:? 她的身子下意识地向前一晃,差点被这个称呼吓得掉到河里面。 等等,其实最好也不要叫妈妈,真的。 旅行家深深地吸了口气,想要纠正一下小姑娘的某些错误理念。 然后她就看到了女孩脸上那对圆圆的棕褐色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水波又像是星星。 像是试探着靠近人类的小鹿,干干净净的眸子里带着胆怯的亲近,小心翼翼的欢喜。 北原和枫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女孩在怀里抱得更紧了一点。 “好啦……真是的。”她嘟囔了几句,没好气地捏了捏对方的脸,“看在幼崽的份子上。” 小姑娘歪了一下脑袋,以为这是“妈妈”在和她玩,于是便开开心心地抱了上去。 从塞纳河里面冒出来的其他亡灵有几个也围在边上羡慕地看着,没有选择变成人类去大街上一起玩闹,而是在她身边转着圈,似乎也想要被人类抱一抱。 “啾啾啾——” 这些还没有人形的小鬼魂发出鸟鸣一样的声音,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 它们看上去和漫画里鬼魂的样子差不多,模样近似于一个个拖着软绵绵小尾巴的球体,像是肥皂泡沫一样飘飘荡荡的,周身泛着柔和的珍珠白色的光泽。 被围着的北原和枫偏过头,伸手戳扁了一只蹭着他披风角的鬼团子,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万圣节都粘着我干什么?好好玩去,我脖子上有没有挂‘freehug’的牌子。” “啾啾?” 珍珠白的鬼团子们挤挤挨挨地缩成一团,似乎看出来了旅行家话语里的拒绝意味,大大的眼睛看上去泪汪汪的,还没等对方做什么就自己瘪了下去。 像是被“啪叽”拍扁了的大白球,看上去委屈得要命。 怀里的小姑娘看着自己同类们可怜巴巴的样子,也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了起来,就这样看着抱着自己的大姐姐,好像害怕自己也被丢下似的。 北原和枫低下头,无语地看着它们。 它们也继续可怜兮兮地看着北原和枫。 最后还是旅行家头疼地叹了口气,首先退了一步,把这大大小小的都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惆怅地看着这群圆滚滚的小家伙在怀里高高兴兴地乱蹭,“啾啾”地撒着娇。 巴黎的鬼魂都这么会卖萌的吗? 北原和枫有些头疼地想到,然后从怀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自己之前发的短信。 “to小亚历山大先生:晚上去墓地看一看,你妈妈应该就在那里等你。别让别人发现是我告诉你的。就当做我的万圣节礼物吧。” 旅行家目光柔和地看着这个短信,继续把自己缩在厚重的斗篷里面,浅浅地打了个哈欠。 第335章 鬼魂并不是什么无害的存在,就算是它们本身没有恶意,过度的靠近还是会让生者感到疲惫和困倦。 甚至某些鬼魂在靠近人类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被活人身上鲜活的气息吸引,去抢占生者的躯壳,获得复活的机会。 所以北原和枫的这种行为其实是冒着很大风险的,甚至可以说是主动伤害自己的行为。 小姑娘担忧地看了看了她一眼,趁着大姐姐不注意,在对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幽灵的吻是冰冷的,但是里面蕴含的感情也是纯粹又干净的。 北原和枫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怀里脸红红的小姑娘。她有点害羞地摆了摆自己的手,露出一个特别甜的微笑,接着便任由自己人类的形体消散了。 今年的万圣节已经过得够开心啦。 她是很乖很乖不贪心的小女孩,所以这样就够了,这样子明年才可以一样开心。 姐姐说过,运气和高兴是在她们这里是有定量的,不可以一下子花完,要慢慢地攒起来。 四周的鬼团子“啾啾”地遗憾鸣叫着,然后重新滚成了一团,最后被实在看不下去的北原和枫挨个揪住,抓着尾巴依次绑在一起,顺便还打了个蝴蝶结。 权当是万圣节特供的气球。 “啾?啾啾!” 鬼魂们觉得这个还挺有趣,于是一个拽一个地纷纷朝上面飞了起来,只有最下面的那个尾巴被旅行家拽在手里,只能可怜兮兮地对着人“啾啾”乱叫。 “北原?” 一个有些疑惑的声音响起,让正在和“气球”们搏斗的北原和枫微微一愣,扭过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魏尔伦。 嗯,这家伙没有被拖去签条款,被他认出来了也没有什么问题。 “是魏尔伦先生啊。” 北原和枫歪了一下头,温和地笑起来,不怎么在意自己变得女性化的声线:“万圣节塞纳河这边的风景还挺不错的,要过来看看吗?” 她现在已经完全看透了自己的性别问题——反正也就是那么几个器官的事情,既然她都根本用不上,那么多出来少几个也没多大区别。 何况穿越完后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一开始原装的了,似乎也不差这几个。 第137章万圣交响曲 魏尔伦听到这个显得过于女性化的声音,微微挑了一下眉,联想到了波伏娃的异能,但也没有在这方面多说什么。 作为一个认知和人类稍微有点差异的家伙,他对于这个倒是没有一般人那么敏感。 或许是由人类作为工具制造出来的存在都多少有点这个毛病:看男和女就像看碳基生物a款和碳基生物b款一样,没多大区别。 “你身边的这一串是怎么回事?” 很显然,魏尔伦的关注点更多在那一串到处飘飘荡荡的鬼团子上:“气球吗?” “是啊,是气球。还是万圣节特供的产品,你看这个特效很炫酷吧?” 北原和枫扬了一下眉,笑着回答道,同时很淡定地拽了拽手里鬼团子的尾巴,搞得一连串的鬼团子都“啾啾”地叫了起来。 听上去就像是一树小鸟的合唱一样。 魏尔伦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这些“啾啾”乱叫的白色团子,眼中的神色如果稍微具体化一点,大概可以用“你敢说这些会叫的东西叫做气球?”来概括。 “噗,其实是鬼魂啦。算是还没有变成人样的小鬼魂。” 北原和枫轻轻地笑了声,然后悠悠然地松开手,看着它们一个拽着一个地飞跑到了天上,就像真的会飞的气球和灯笼一样。 魏尔伦抬起头,看着这些非人类的鬼怪嘻嘻哈哈地鸣叫着,被霓虹灯点缀得五彩斑斓的天空中拖曳出一道纯白色的光。 就算是不懂鬼魂的语言,也可以看出它们鸣叫声里面的欣喜和愉悦。 “感觉怎么样?”北原和枫又打了个哈欠,看着这些自顾自跑远的小家伙,橘金色的眼睛里面泛出几分笑意,“很可爱吧?” 魏尔伦沉默了一下:“……挺蠢的。” “唔,毕竟泡水的时间有点久,看起来有点呆呆的也正常。”北原和枫赞同地点了点头,从栏杆上面轻盈地跳下来,歪头看着魏尔伦。 “想什么呢?这可是难得人类可以见到亡灵的时候,如果你有想见的人的话,还可以去看一眼。虽然不一定能找到。” “不,没必要。我不在乎死人。” 魏尔伦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用肯定的口吻如是说道。 趴在他肩上的红龙幼崽低低地“呜”了一声,爪子扒拉扒拉自己嘴里的兰花,有些难过地蜷缩起来,拿宽大的翅膀挡住了自己的脑袋。 准确的说是,那个自己在乎的人出事的地方不是在巴黎,根本遇不到吧? 北原和枫看着那只失落的小龙,稍微抿了下唇,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算啦,好好过万圣节吧。” 把自己全身用黑色的披风与帽子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女子叹了口气:“不过你真的不打算回去找找那个人吗?在这个节日过后。” 魏尔伦没有说话。他只是注视着塞纳河畔川流的人群,还有明亮闪动着的霓虹灯光。 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存在于街头大声地唱着十几年前的流行歌,有人挨个给街道上跑来跑去的孩子发糖,穿着各种奇异服饰的人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来走去,和身边的人说说笑笑…… 第336章 那对冰凉璀璨的湛蓝色眸子里倒映出这个城市繁华而又糜烂的倒影,如同倒映着一朵盛开在白骨上绮丽的花。 “万圣节是生与死交汇的日子。” 北原和枫温和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人们扮演鬼怪,一无所知地凝视着死。鬼怪也扮演着人类,满怀艳羡地注视着生。” 生与死的位置在这个节日里面倒错,人类与非人类彼此的身份在这个特殊的日子被理所当然地交换。数百年来,活人和死者就保持着这样的默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十月份。 “任何的非人类在这个晚上都可以是人类。这是这个节日被大家默认的传统。你也可以加入他们……如果你想要这么做的话。” 旅行家伸出手指,让一缕光停在她的指尖,橘金色的眼睛掩盖在宽大的帽子下,带着一种早就已经知道对方给出的答案的淡然。 她现在的姿态看上去就像是西方故事里神神叨叨的占卜师,三流的那种。 “我为什么要成为人类?而且还是依靠着所谓的传统成为一个晚上的人?” 魏尔伦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街景,闻言讽刺似的笑了一声,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这位金发的北欧神明就算是因为经历的原因,性格里有一种孩子般的幼稚,但是他从骨子里也是偏执而骄傲的。 “嗯,我知道,的确没什么必要。” 提议被拒绝的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轻轻摇了下头,倒也没什么遗憾,声音里似乎还带着莞尔的笑意。 “你打算去小亚力山大先生母亲安葬的墓园看一看吗?关于他们两个母子相见的结局。” 旅行家温声地开口。 他此时和对人群不怎么感兴趣的魏尔伦一起绕过了繁华的人潮,现在正走在街边繁茂的树荫下。巴黎上方的巨大花树把花瓣洒落,带着馥郁浓烈的芬芳。 魏尔伦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我建议你去看看。我给你的万圣节礼物就在放在那。” 北原和枫拢了拢自己的披风,流淌着太阳余晖般光芒的橘金色眼眸微微弯起,声音轻快得像是水面上跳动的湖光: “你知道吗?人类其实是一种非常难以理解的生物,难懂到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说自己能够完全理解人类的心。” 她注视着天空中只圆了一半的月亮,笑吟吟的样子看起来很有神棍的气质。 “所以说啊,与其按照常理去揣测人心,你还不如稍微期待一下:毕竟这个世界从来都盛产不符合常理的笨蛋,不是吗?” 比如说魏尔伦。 再比如说兰波。 “人类是一种不理智的生物,对吧?有时候我们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波伏娃垂下眼眸,坐在高高的天台顶部,用有些带着调笑意味的态度吸了一口带着苦涩意味的烟草,这么说道。 她现在打扮的样子像是一个女巫,衣着看上去清凉得很,在大楼的楼顶潇洒地吹着风——当然了,她没有完全的还原。毕竟在中世纪,女巫的着装特色大概就是没有着装。 四周的鬼魂围绕着她,发出尖利的哭泣和哀嚎声,好像想要这个女人感受到它们心中的痛苦和怨愤,尖叫中带着浓烈的戾气。 没有鬼魂在听着她说话,全部都在一股脑地倾诉着自己的痛苦。 “好吧好吧,我就知道会这样。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跟你们说点什么,每年都是。” 波伏娃吐出一口烟气,无奈地看着这些痛苦挣扎着的女性亡魂。 她的异能效果当然不只是能够把人变性,或者是封锁人们的异能,而是作为历史中女性所有受到的侮辱和压迫的承载。 那些她们在男性社会下所收到的压迫,所经历的痛苦,所感受到的死亡与绝望,都成为了这个异能的一部分,以仇恨加倍地报复着人类。 “前几天我对一个蠢货用异能的时候,被他骂做是恶毒的女人。好啦,我是不懂他把事实再重复一遍有什么意思。” 波伏娃小姐叹了口气:“只是你们那么激动干什么,一副想把他按照《女巫之锤》里面的刑法全轮一遍的样子。” 鬼魂没有理睬她的话,只是一个劲地哀哀凄厉地叫着——她们只是怨恨的影子,甚至已经没有了完全的理智。 波伏娃也对此很习惯,只是伸手挨个摸了摸她们的脑袋。 在她的身后,无人能够看见的异能光芒流淌成两扇精巧优雅的欧式雕花窗,四周生长着紫色的艳丽假连翘。 其中一扇门被轻轻推开,从里面跃出一只纯黑的黑猫,安安静静地趴在她的肩头,眸光注视着飘荡的亡魂,似乎也在跟着叹气。 女巫、黑猫、假连翘,大概是最适合万圣节的女巫的组合。 “好啦,万圣节大家就开心一点!等我回家就给你们做香喷喷的南瓜奶油蛋糕。你们看,我来吃,怎么样?” 波伏娃弯起眼睛,轻快地笑了笑:“还是说你们更喜欢胡萝卜一点?其实萝卜蛋糕也挺可爱的……还可以再吃小半只烤羊。” “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万圣节糖果。” 偏僻的街道角落。 “好啦好啦,不要抢,大家有礼貌一点。” 到现在都没有被波伏娃恢复性别的加缪小姐歪了下头,看着把自己南瓜罐子里的糖果一扫而空的鬼魂们,亮银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 第337章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医院里面翻墙出来过万圣节的。嗯,虽然身子还是哪里都疼,但一点都不影响她的行动嘛。 ——在万圣节给这些孤独可怜的小鬼魂发糖可是她的惯例,可不能在今年断了。 穿着黑色斗篷,面上戴着瘟疫医生的鸟嘴面具的女子愉快地眯了眯眼睛,和这些心满意足离开的小家伙挥手告别: “万圣节快乐!欢迎回家!欢迎回到巴黎!” 她的声音经过了铜质面具的阻隔,带上了点深沉的金属质感,听上去的感觉反而显得中性化了一点。 “你在干的事情可没有什么用。它们死后也只能享受这一天的糖果,也没有人会在乎你做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刻意被压低的懒洋洋声音响起来,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吐槽意味。 一位身材有点娇小的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这里,身上裹着雪白的大裹布,比四周的幽灵更像是惨白的鬼魂。 她“啪叽”一下子坐在长椅上,兴致索然地看了一眼加缪:“你就不觉得无聊吗?干这种没什么意义的事情。” “不觉得。也许没有人在乎,但是至少有鬼会在乎。”加缪抱着南瓜罐子回过头,在面具后面挑了一下眉,说道。 “即使这份意义的存在短暂又渺小,但是它依旧存在。人类就是喜欢在没有意义的虚空之中开辟一点微不足道的价值,不是么?” 把自己打扮成鬼魂的萨特小姐有些诧异地扬了一下眉,没有想到自己才从医院偷溜出来就遇见了这么有意思的女性。 “这个世界是荒诞的,也是痛苦的,意义会被这个永恒荒谬的世界所吞没。但就算这样,你也会坚持这种意义吗?” 萨特歪了一下头,饶有兴趣地问道。 加缪有些惊讶地“唔”了一下,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接上了自己的思路。 她这回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作为对这个看上去很有思想的姑娘的尊重,然后坚定而认真地回答道: “会啊。如果这个世界是荒谬的、充满着痛苦的,那么如果还没有人来改变,那不就太悲哀了吗?” “就像是这些鬼魂。它们还没法变成人类,没法参与狂欢。如果在这个万圣节还没有人类送它们糖果,这个故事也太让人难过了。” 萨特眨了一下眼睛,笑着说道:“人类的存在要远远地早于意义的存在,因为正是我们创造了意义。” “真是傲慢的说法。”加缪眨了一下眼睛,缓缓地说道,但最后还是笑了起来,“不过我倒也挺赞同的——而且在这方面,你比我认识的那个傲慢的家伙要好多了。” “噗,其实你也比我认识的一个软弱的笨蛋要好多了。”萨特愉快地翘了下唇角,主动伸出了手,“做个朋友,怎么样?” “仅限于一个晚上的朋友。”加缪隔着面具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人,最后笑着点了点头,“一起聊点哲学?” “好啊——”萨特轻快地回答,“我也很好奇你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和观点。 巴黎城的露天烧烤摊位。 雨果扶了扶自己的单片眼镜,一脸古怪地看着满脸不耐烦地坐在座位上面的屠格涅夫,感觉有点好奇:“你万圣节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是嫌俄罗斯的万圣节气氛不够浓烈吗?” 他们两个人都不在意什么排场,所以选择的地点也相当随意,更何况这家的烧烤味道的确很不错。 “怎么啦怎么啦?难道我还不能来吗——” 屠格涅夫不爽地斜睨了他一眼,故意把竹签和碟子敲得“叮里咣当”乱响: “我是来负责俄法二国友好外交项目中的异能者部分的,有问题?” “不,没问题。” 雨果社长无辜地眨眨蓝紫色的眼睛,下意识地喝了一口白开水,有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炸毛:“你要参加今晚的万圣节吗?今天晚上还是挺热闹的。” “不了,第一天过来就表现得那么热情像什么话……”屠格涅夫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然后又突然不爽了起来。 雨果托着下巴,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只莫名其妙和自己生气起来的猫。 听说猫都很神经质,而且行为有点反逻辑。 雨果的思绪稍微漂移了一下,突然感觉这句话说的再正确不过了。 以及按照正常情况来看,屠格涅夫一般需要十分钟才能退出这种状态,所以他还有十分钟的时间可以发呆摸鱼……说起来,也不知道社员们今年的万圣节过得开不开心…… “那个!维克多·雨果先生!” 正在雨果已经神游天外的时候,一个属于女孩子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雨果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有一个穿着吸血鬼女爵打扮的女子挤开街道上的人群,红着脸跑到了他这里来。 来的人有着一头漂亮的金色长卷发,湛蓝色的眼睛像是耀眼明亮的蓝宝石,或许是因为害羞的缘故,脸颊有点泛红。 她无比熟练地无视了边上的屠格涅夫,眼睛亮亮地看着雨果,张了张嘴,因为过于激动,以至于说不出一句话。 雨果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姑娘几秒,感觉对方给自己的感觉有点眼熟,但是硬是没有从自己的记忆里扒拉出来是谁。 ——好熟悉,但是没有上过哎。 “那个。”雨果决定稍微谨慎一点,“这位姑娘,你是过来……” 第338章 “雨果先生,我是你的粉丝!请问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对面的女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组织好了自己的语言,特别大声地说道。 雨果先生沉默了一秒。 哦,原来是粉丝啊,他还以为对方这种气势是要过来告白的。 雨果叹了口气,伸手接过对方虔诚递过来的本子,翻开开头空白的一页,温声询问道:“要我写什么?” “名字。您的名字就可以了。”金发的女子抿了抿唇,然后微笑着回答,看上去之前有点发热的大脑已经冷却了下来。 “以前有人问过我,如果我要换一种人生,我要变成什么样子。” 她垂下眼眸,在雨果给她签名的时候,突然认真地说道。 “我当时没有回答,但我知道我的答案是什么……我想要成为雨果先生这样的人。” 一样温柔地包容和接纳着他人的痛苦,一样有着自己坚定的信念和理想,一样爱着人类,一样坚强和勇敢,一样为自己坚持的意义而战。 ——我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是悲惨的、痛苦的、无意义的。 亚历山大·仲马小姐合上签好名的书,露出一个微笑,礼貌地微微鞠躬,然后转身消失在了茫茫的人海。 请恕我只有在换上不可能被认出来的身份之后,才有来告诉你这份敬意的勇气。 但我愿意永远追随着你的脚步,一起在这个悲惨的世界里寻找和创造故事里的理想国。 贫民区的小道上。 “嘛……其实童话故事也可以是真的,不是吗?”赶走了几个小混混的波德莱尔叹了口气,蹲下身子,看着在街边呜呜咽咽哭着的小女孩。 女孩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大,衣服很精致,只是泪水哭花了万圣节的妆,看上去有点可怕。 她在今天被大人戳破了关于万圣节鬼魂童话的幻想,一路哭着挣脱了那些大人的手,一直跑到了这里才累得坐下来,结果又被街头的小混混吓了一跳。 “呃,我真的不会安慰小姑娘……我想想,如果北原在这里会干什么。” 波德莱尔小姐叹了口气,苦恼地思索起来,最后真的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眼睛一亮。 “我还给你变成一朵花怎么样?这可是只有童话里才有的桥段哦。如果我能变出花的话,那么就说明童话故事是真的,对不对?” 小姑娘止住了哭声,呆呆地看着这个红眼睛的漂亮大姐姐,似乎被她的逻辑绕住了,呆呆地点了点头。 “我想想……一朵香水百合怎么样?适合你这样可爱又纯洁的小姑娘。” 波德莱尔轻快地打了个响指,右手中突然就多出了一朵花。 她掐着根茎把这朵花摘下来,递给眼睛突然亮起的女孩,左手则拉住了女孩细嫩的手指,红色的眼眸中带着笑意: “好啦,高兴点了吧?我们先回大街上,大姐姐我还要去找人呢。” “嗯!喜欢大姐姐!大姐姐是好人!” “……喂喂,不要随便发好人卡啊,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小傻瓜。” 波德莱尔无奈地瞅着开开心心的小姑娘,最后放弃了说教,默默握紧了自己的右手。 从血肉中生长出来的花顶破肌肤,在他的手中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属于血液的甜腥味被压在了贫民区的糟糕臭气里。 ——有点疼,但也没关系。 反正北原知道后肯定会夸夸加上包扎的,这一波是机智的波德莱尔大胜利,好耶! 另一头,安东尼和小仲马两个孩子正坐在小仲马母亲的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尤其是小仲马,他和自己的母亲很久都没有见面,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想说了。 “我现在变得很厉害啦!没有人能够欺负得了我,不要担心我哦。” 小仲马拉着自己母亲的手,湛蓝的眼睛闪着喜悦和幸福的色彩:“而且我也有朋友了,很重要的朋友。” “作为朋友,我会保护亚历山大的。” 安东尼认认真真地对朋友的母亲承诺道,感觉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非常帅气。 玫瑰小姐不忍直视地挪开了视线:她只感觉此刻的小王子的形象只有“软萌”。 眉宇间带着疲惫和沧桑的女子温柔地笑着,用饱含祝福的眼神注视着他们,一手一个地揉了揉他们的脑袋。 “那就好。” 她垂下那对如同红山茶一样的眼睛,语气温和地嘱托道:“以后的生活一定要幸福啊,你们两个孩子。” 魏尔伦沉默地坐在树上,听着树下人们的交流,没有让任何一个存在发现他。 ——以后的生活一定要幸福啊。 啧。 他扭过头,有些不自在地想到。 能对着害死自己的人说出这句话的家伙一定很蠢,特别蠢。 第138章万圣奏鸣曲 万圣节的幽灵藏在树林里面,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跑到墓地里来的小家伙。 无数泛着珍珠白色光辉的幽灵浮在树丛里,魂体悄悄地点亮了这个墓园,像是在这里的树冠上点亮了无数盏灯,在秋日的风声里飘飘荡荡地晃动着。 就像是中元节漂浮在河面上的水灯,在水波一样温柔的夜色中晕染开柔和的光泽。 有几只鬼团子在树叶后面摇摇尾巴,软绵绵的身体挤在了一起,把自己当成一个特别大号的电灯泡,羡慕地看着下面的小家伙们,“啾啾啾”地小声交谈着。 第339章 ——然后被坐在树上面的魏尔伦一伸手就抓在了掌心里,吓得“啾啾啾”地尖叫起来。 “诶,这是鸟叫声吗?感觉好好听。” 依偎在了他母亲怀里的小仲马抬起头,好奇地问道,湛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漆黑的夜空和墓园边上浓密的树荫。 但是他没有看到什么鸟,只看到两三只乌鸦站在树枝上面,歪头歪脑地瞧着他。 安东尼有些困倦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同样缩在朋友妈妈的怀里,抱着玫瑰往树冠上看去,若有所思地嘟囔道:“感觉像是在喊‘救……” 但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来自女子的手掌就轻轻地捂住了他的嘴。 幽灵的身体是冰凉的,但是也是温柔的,带着深夜露水和松枝的冷淡清香。 “嘘——”女子眨眨那对红山茶一样柔软而明亮的眼眸,嘴角勾勒出浅淡的笑意,目光中好像流动着塞纳河的柔光。 安东尼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大人,最后放弃了理解奇怪大人们的逻辑,抱着自己的玫瑰花,继续兴致勃勃地讲着自己旅行的故事了。 “丹麦的彩虹是鱼群哦——在天空飞翔的鱼群,阳光照射在它们的鳞片和肌肤上面,就折射出了七彩的光了!” 玫瑰难得没有开口嘲讽点什么,只是好奇地歪头听着:这是她在遇见安东尼之前的故事,就连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这一段经历。 埋在草丛里的鬼团子顶开自己脑袋上的泥土和草叶,也在边上高高兴兴地听着,时不时欢快地小声“啾”一下。 大多数鬼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巴黎,更不用说是去丹麦看彩虹了——说不定有人连巴黎的彩虹都没见到过呢。 魏尔伦怀里捏着一大团已经委屈到不敢出声的鬼,低头注视着树下坐着的人,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们的交流。 小仲马趴在母亲的怀里,同样听得很出神,眼睛亮亮地问道: “那巴黎呢?巴黎的彩虹是什么?” “是花树!特别大特别漂亮的花树:就像是倒影一样,倒着悬挂在巴黎的天空上。花瓣是很好看的粉白和大红色,泛着宝石一样的光晕,就像是燃烧的云霞一样。” 安东尼抬起头,看到那一片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空的绚烂云霞,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有花瓣从空中飞落在他们的身上,像是细碎的宝石,又像是明亮的星星。 小王子的声音带着孩子特有的清亮干净,听起来就像在说一个童话: “每当太阳出来的时候,阳光就照射在宝石一样的花瓣上,当光线们终于在花间彼此相遇的时候,就会变成彩虹啦!” 小仲马也跟着对方的目光往天空看去。 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没有铺满了整个天空的鲜花,没有绚烂的彩虹,没有倒着悬挂的花树。 但是——“那一定很美。” 小仲马眼睛明亮地注视着天空,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这么对自己的朋友说道。 他愿意相信,那一棵无比绚烂和美丽的花树就存在于巴黎的上空,就像是相信世界上会有一个永远快乐幸福的小王子,小王子还会有一朵骄傲美丽的玫瑰花一样。 “嗯哼。”玫瑰勉勉强强地哼了一声,同样承认了那一棵花树在阳光下盛开时的美丽。 “当然啦——玫瑰小姐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花。” 什么都没有发现的小王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玫瑰,把自己的脸埋在花瓣里,高兴地眯起眼睛:“至少在我的心里,玫瑰小姐最漂亮啦!” 本来还有些不满的玫瑰小姐被对方的动作吓了一跳,一下子偃旗息鼓地缩成了一团,但旋即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丢脸,便加倍恼羞成怒地恶狠狠盯着他。 鬼魂在边上“啾啾”地笑成了一团,小仲马的母亲也在笑,同时温柔地揉了揉这两个孩子的脑袋,大红色的眼眸温和又忧伤地注视着他们。 “妈妈?”小仲马疑惑地问了一声,手指握住对方显得有些冰凉的手,“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看到你们开开心心的样子,感觉很高兴而已。”女子弯起眼眸笑了笑,充满着爱意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今年的万圣节没有办法给你烤小饼干了,亚历山大。” “没关系的!明年我可以自己烤小饼干来带给你,我已经要长大啦。” 小仲马抿了抿唇,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自己的母亲:“我也可以保护你,照顾你的。” 他现在是很厉害的异能者了,他现在也一点都不怕那些接到上面的小混混了,妈妈也没有必要去委屈自己去做那种工作了…… 我会是你的骄傲。 趴在魏尔伦肩头的红龙叹了口气,喷出了一个蔫不拉几的火苗。魏尔伦本人倒是没有什么表示,只是捏鬼的动作下意识更用力了一点,搞得被捏扁的鬼团子们更委屈了。 “啾呜……”被压在最下面鬼团子可怜巴巴地喊了声,咸鱼地一翻身子,开始装死。 “那我就等着那一天了。” 女子温柔地笑了笑,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就像是两个人还在那段最落魄的日子,还在巴黎寒冷的冬日,还在那个昏暗逼仄的房间,只能用冰冷的体温温暖彼此。 那是最寒冷也是最温暖的相处时光。 她垂下眼眸注视着小仲马,目光柔软。 第340章 这是她被人抛弃后生下来的孩子,是她无论如何也想要幸福的孩子,是在努力地用自己的方法保护她的孩子。 也是最后杀死她的人。 ——我没法交付所谓的原谅,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我的孩子。 安东尼好不容易哄好了害羞过头的玫瑰,然后转过头看着这母子两人的亲近,举了一下自己的手:“我也要!我也可以保护亚历山大和阿姨的!” 小仲马眨了一下眼睛,也笑起来:“嗯,我也会保护安东尼的。” 魏尔伦抿了抿唇,感受到莫名其妙涌上心头的烦躁和不安感。 不,才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是的,至少兰波他绝对不会是这种被背叛了之后还会选择原谅的蠢货。 那个家伙不是一直都和自己说“不舍弃感情就没法完成任务”吗?他可不是会在感性的驱使下干出蠢事的人——在那次任务里也一样。 金发的男人自嘲地笑了一声,眼神一点点冷淡了下来,突然没有了继续待在这里的意思。 如果兰波还在的话,如果变成幽灵的他再看到自己的话,估计内心也只有对他的憎恨。因为他的搭档背叛了他…… 魏尔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 但是他没能离开,而是被终于趁机逃出生天的鬼团子们糊了脸。 “啾啾?”它们担心地看着眼前的大魔王,叽叽喳喳地蹭着他。它们能感觉得到,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很不开心。 附近树上面的另外几只幽灵摇着细细软软的小尾巴,也凑过来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有点悲伤的人类,“啾啾”地蹭蹭他的身子,试图安慰对方。 它们还没有完整的灵智,也没有办法体会那种复杂的感情,但是它们也隐隐约约地知道,伤心是一种很痛苦的情绪。 更何况,在万圣节就是要开开心心的啊——那个每年万圣节都会给它们发糖果的、有着好看的亮银色眼睛的人类就是这么说的。 之前还委屈巴巴地“啾呜”叫的幽灵团子用小尾巴勾了勾魏尔伦的手指,“啪叽”一下子,重新变成了扁扁的一滩。 ——我把自己借给你捏,你不要难受啦! 魏尔伦看着围在自己身边不肯走的幽灵团子们,稍微愣了一下,冰蓝的眼眸中有着丝丝缕缕的茫然和惊讶。 他看着这些呆乎乎的幽灵,微微皱起眉,露出了不理解的神情。 树下面的女子此时已经轻声地哄走了那两个孩子,让他们回城市里面去,好好过一个真正的万圣节。 人类总不能太长时间和鬼魂这么亲密地靠在一起,否则第二天很容易打不起精神,说不定还会小小的感冒一场。 所以即使不舍,也只能这样了。 送走了所有人的幽灵抬起头,看着树上被鬼团子包围的某个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好像是盛开的红白山茶。 “是魏尔伦先生吗?” 她的唇角勾起柔和的弧度,红山茶一般的眼眸温润而又明亮,带着分明的笑意:“北原先生让我替他转交一下给你的万圣节礼物。” “以及让我替他说一句:万圣快乐。” “万圣节快乐!” 人群中的法布尔歪了一下脑袋,精准无比地在密密麻麻的来往人士中找到了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开心地扑了上去:“罗兰——陪我玩!” 套了一个大型玩偶皮套,自认为肯定没有人能够发现自己的罗曼·罗兰:“……” 不,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 于是他掏出了自己的变声器,调成了少女的声线,声音平静地回答:“抱歉哦,先生,你好像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口中的……” “诶诶?罗兰你变成女孩子了?” 法布尔一下子睁圆了眼睛,香苹果色的眸子里是十足十的惊讶:“这就是你新的打入女孩子内部的方法吗?” “喂喂,你不要污蔑人啊!” 罗曼·罗兰感觉自己的脑壳一痛,相当不爽地把自己带着的头套拿了下来,紫罗兰色的眼睛郁闷地注视着对方:“你是什么认出来的?” “因为是罗兰。” 法布尔无辜地偏了下脑袋,声音里有一种纯然的孩子般的稚气,甚至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味道:“毕竟我总是能找到罗兰你的啊。” 罗曼·罗兰挑了下眉,无奈地看着他。 “蝴蝶会追着世界上最热烈的音乐飞:所以我只要跟着它,就知道罗兰在哪里啦!” 法布尔眼睛亮亮地看着罗兰,继续高兴地扑过去:“所以罗兰陪我玩!罗兰向我提什么要求也都可以哦。” 罗曼·罗兰看着扑到自己身前的铁观音味和抹茶味混合的双色冰淇淋,嘴角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那就今天晚上别放什么蛾子爬虫甲虫之类的东西出来。” “哦——” 法布尔遗憾地答应了一声,歪过头看着眼神似乎有点无奈的罗曼·罗兰,很快又变成了一开始高高兴兴的样子:“对了!我还有给你准备的万圣节礼物!罗兰想知道是什么吗?” 罗兰疑惑地“嗯?”了一声,脑子里的思绪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一路从自己家里一排排的昆虫标本飘向了活体昆虫。 毕竟法布尔送的东西……嗯,该不会有人觉得会是什么正常礼物吧? 紧接着,他就看到法布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淡蓝色蝴蝶……样子的发饰。 第341章 外表看上去似乎被永远停留在了少年时光的异能者弯起自己漂亮的眼眸,伸手将之戴在了友人的耳边。 那是如同一只蝴蝶栖落的轻盈触感。 “万圣快乐,罗兰。” 在他们身边,大街上一群孩子嘻嘻哈哈地跑过去,声音清脆地高喊着:“不给糖就捣蛋——” 四周的人都善意地在边上哄笑着,带着浓郁的节日气氛。时不时有人主动掏出自己怀里藏着的糖,朝那群孩子洒过去,于是他们便也嘻嘻哈哈地接住,笑着跑开了。 万圣节浩浩荡荡的僵尸游行也即将正式拉开序幕,很多扮演的怪物不是僵尸的乐子人也主动跑了过去,试图凑上个热闹,还对着陌生人故意装神弄鬼。 “rua!有没有被吓到,哈哈哈哈哈哈!” 北原和枫喝完自己杯子里的啤酒,撑着自己的脑袋,看着外面的这一幕,橘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朦胧的雾气,温柔地注视着眼前的巴黎。 巴黎的过去和现在交叠在一起,肮脏的落魄与绚烂的美丽彼此叠加,过去与未来在这个夜晚建立起遥远的桥梁。 唯一不变的就是每年万圣节都如期而至的鬼魂,即使霓虹灯光取代了篝火和煤油,他们还是在这里与人类一同狂欢。 他坐在被打扮成类似于奇幻故事里猎人酒吧的地方,朝门口一望就是外面热闹的风景。 北原和枫又买了一听啤酒,然后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宽大衣服和厚重披风,站起身,跟着僵尸游行的队伍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他要走啦。 在路上多走一会儿,说不定还能在这一群妖魔鬼怪里面碰到几个熟人? 第139章万圣协奏曲 巴黎的街道边。 “你在巴黎还真是受欢迎。” 屠格涅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歪头看向试图在烤肉上面滴橙子汁的雨果:“那个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你的粉丝吧?” 雨果含糊地“唔”了一声,抬起头乖巧地看了一眼屠格涅夫,带着雾气的单片眼镜也掩盖不了那对蓝紫色眸子中的迷茫: “不知道哎……毕竟没有睡过……” “喂喂!你们巴黎人难道只记得和自己上过床的女人吗?” 屠格涅夫感觉自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也变成了浓浓的无语:“还有,你这么呆的人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喜欢啊!” “能记住上过床的就很厉害了。红灯区那么多人都要记住名字呢,还有好多好多主动跑过来想要和我在一起的小姑娘。” 雨果无辜地眨眨眼睛,理直气壮地回答,看样子和他一身古板的西装三件套有点不搭。 说完这话,他扭过头看向身边正在浩浩荡荡游行的丧尸队伍,似乎确认了什么,放松地呼出了一口气。 还好,里面大部分的女孩子都还认识,看来不是自己的记忆出问题了。之前跑过来的那位应该是真的没有上过……至于为什么这么眼熟,大概是有一个自己睡过的姐姐妹妹吧? “至于为什么喜欢我。” 巴黎公社的社长皱眉沉思了几秒,若有所思地说道:“可能是姑娘们比较喜欢我这种成熟可靠的男人吧?说不定她们觉得这种人调戏起来很有成就感。” “你成熟可靠个鬼啊。算了,万圣节说不定真的有鬼……等等?” 屠格涅夫先是无奈地虚了一下眼睛,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严肃地皱起了眉。 就普遍性审美而言,俄罗斯最靓的超越者、英俊潇洒帅气的屠格涅夫先生当然也应该是被划分在成熟可靠的那一挂里面的。 所以他也很有可能受到巴黎女性过于热情的待遇。说不定还会有人不自量力地想要搏得屠格涅夫大人的关注,主动贴上来…… 雨果看了眼莫名其妙警觉地炸起毛来的屠格涅夫,默默地擦了擦自己的单片眼镜,重新戴回了左眼上,表面上已经恢复成了淡定的模样。 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屠格涅夫反应那么激烈,但想来应该不是因为什么代入感吧。 毕竟“成熟稳重”这个词,好像和这只傲娇的俄罗斯大猫没有半个欧元的关系。 屠格涅夫自然不知道雨果在内心是怎么吐槽自己的,他只是感觉自己的清白即将在巴黎这个龙潭虎穴里面遭遇极大的危机。 说不定马上就会有一个女的跑过来尝试碰瓷他,比圣彼得堡到处乱跑的小偷还要可怕。 “伊凡?雨果先生?” 就在屠格涅夫已经一路联想到“骗财骗色”剧情的时候,一个属于女子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惊喜和疑惑的味道:“你们怎么在这?” 女子的声音听上去不怎么娇美清脆,但是带着一种柔软包容的温和气质,好像是吹过树梢的一阵清风。 正沉浸在自己想象当中的伊凡·谢尔盖维奇·屠格涅夫听到这个莫名有些熟悉的声音,微微一愣,然后瞬间就警觉了起来。 可恶,他就知道会有人对他图谋不轨,但是他可是不会退缩的,区区……话说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 雨果也是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使用了自己的异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熟悉的空无和孤独感后才重新平静了下来。 “是北原啊,要过来一起尝尝烤肉吗?这家食物的味道还是不错的,尤其是浇上蜜汁后。” “谢谢啦,不过我大概不会待太久。我还想继续逛逛,看看今晚能不能找到我想要找的那个人呢。话说回来,伊凡你怎么来了?” 第342章 北原和枫歪过头,嗅了嗅空气中飘散的烤肉香味,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屠格涅夫没有说法,大概是还处于程序未响应的状态,只是用一种仿佛见鬼了的表情看着北原和枫。 哦不对,这里的万圣节还真的有鬼。 北原和枫有些疑惑地眨了眨橘金色的眼睛,把自己的尖角宽檐帽往下面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坐在了屠格涅夫身边。 “伊凡?” 旅行家伸手戳了戳对方的肩膀,看见对方的状态还是“程序未响应”,于是只好叹了口气,看向了雨果:“他现在这是怎么了?” “大概是没有反应过来。毕竟自己的朋友到了一趟巴黎就变成女孩子这种事,要真的遇到应该挺奇怪的……” 雨果跟着思考了一会儿,很认真地回答,然后用欣赏的目光看了一眼北原,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问道: “所以北原你有没有姐姐或者妹妹?能介绍给我吗?放心,我只上床不谈恋爱,不会欺骗女孩子感情的……” “维克多·雨果你是变态吗!” 屠格涅夫的大脑程序刚刚完成加载,然后就听到了这句话,俄罗斯猫猫全身的毛都警觉地炸了起来,下意识地挡在了北原和枫和雨果之间: “你干嘛?你要干嘛?”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继续把帽子往下面拽了拽。 刚刚有一瞬间,她想到了自己上辈子那个体术好到说不定能和魏尔伦以及中也对打的表妹。 ——雨果会被嵌到墙里面里面的吧?一定会被嵌到墙里面吧? “而且你为什么那么熟练啊!” 屠格涅夫一脸“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雨果”的表情,牢牢地护住身后的北原,好像对面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雨果一脸无辜地“啊?”了一声,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因为这个问题我以前好像也问过夏尔,亚历山大,罗兰,马赛尔……可惜,他们好像都没有妹妹。” 北原和枫不忍直视地挪开了视线,伸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屠格涅夫的肩:“好啦,没事。反正雨果也碰不到我妹妹,不用那么紧张啦。” 屠格涅夫被她一碰,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差点跳起来,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按在了座位上,只是耳朵全红了,声音也抖了起来:“你在想想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会会紧张啊!” 说完他就转过了头,一副对巴黎的僵尸游行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巴黎的僵尸游行算是万圣节最盛大和热闹的游行仪式了,游行队伍里面有不少打扮得惟妙惟肖的僵尸,但也不乏把脸上妆画得乱七八糟的门外汉。 没有半点的恐怖感,反而带着诙谐的意味。有小孩子被吓到后,他们甚至还会嘻嘻哈哈地凑上去腆着脸赔个不是。 看着看着,屠格涅夫感觉自己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至少能冷静下来思考一下有关于自家朋友到底是怎么突然变性的问题了。 “其实只会持续一个晚上啦。” 北原和枫托着下巴,有点好笑地看着故意把距离拉得远远的屠格涅夫:“万圣节的小活动而已。而且只是换个性别,至于吗?” “还是说伊凡接受不了我现在这个样子?” 旅行家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我们的友谊是和性别外貌这种东西无关的呢,真是让人伤心——” “才没有!我只只只是替你感觉丢脸而已!没错,就是这个样子!” 好不容易才冷静下一点的屠格涅夫听到这句话,瞬间就炸了毛:“本超越者才不会承认自己认识你这种、这种……这种丢脸的家伙呢!” 说完,他自己也犹豫了一下,感觉这句话说得好像有点重,又拉不下脸道歉,于是只能相当别扭地补充道: “但是看在屠格涅夫先生的脾气一向很好的份上,我还是勉强承认你是我朋友,嗯,只是勉强承认!” 北原和枫歪着头看着对方,突然笑了一声,橘金色的眼眸里泛出温和而纵容的神色,放弃了继续逗猫的想法: “好啦,平常心对待就好。反正多了少了几个器官也不会发生什么,不是吗?” 旅行家用手撑住自己的脸,顺手从对方的盘子里摸走了一串烤肉,稍微抬高了一点自己的帽子,淡定地吃了起来: “我还是觉得在圣彼得堡认识的那个骄傲又自信的屠格涅夫相处起来更舒服一点。” “不要把这种事情看得这么平淡啊喂!” 屠格涅夫抱怨了一声,但心绪也逐渐平静了下来,好奇地看了几眼变了个性别的北原和枫,恢复了之前矜持又高傲的样子,优雅地朝眼前的人扬了扬下巴。 “不过你怎么突然换了个性别?难道你打算为爱嫁人的对象只接受男性?” 北原和枫眯起眼睛,无语地看着对方。 这么久不见,你这一开口就能让人揍你的天赋还是没有半点削减啊…… 雨果在边上闷闷地笑了一声,喝了一口自己边上的白开水,继续假装自己正在走神。 “只是万圣节变装而已。”北原和枫最后吐出了一口气,宽容地原谅了对方,“我可没有和任何人谈恋爱的想法。” 爱情这种东西太沉重了。 沉重到只要背负起来,就再也没有办法自由轻灵地在这片大地上飞翔。 第343章 “我要走啦。” 旅行家十分熟练地再一次摸走了屠格涅夫碟子里面的烤肉串,笑着挥了一下手:“今天我还打算找人呢。就不陪你们了——明天来我家吃饭吧,我可是准备好午餐食材了。” “顺便,万圣节快乐!” “嗯,万圣节快乐!还有,女孩子在巴黎要好好保护自己!” 屠格涅夫也挥了一下手,看着对方隐没在人海里的身影,同样很自然地从雨果的碟子里摸走了一串烤肉,皱着眉严肃地吃了起来。 “说起来,北原是要找谁?还不会被哪个混蛋骗去约会了吧?” “……”雨果低下头,看着自己盘子里莫名奇妙少掉的烤肉,忧郁地抿了抿唇角,但还是好脾气地回答道,“应该是去见夏尔吧。”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还是挺好的。夏尔之前也说想要在万圣节去找北原来着。” 屠格涅夫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在自己的记忆里给波德莱尔打了一个着重记号。 这个人看起来有点问题,需要重点观察。 北原和枫此时还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 她自然不知道自家友人竟然对自己的事情这么“上心”,也不怎么心急,权当做观赏万圣节夜晚的巴黎风景。 毕竟比起自己找到波德莱尔,她还是对波德莱尔找到自己更有点信心。 “不过这家伙竟然没有用定位设施啊。” 旅行家拢了拢自己的披风,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橘金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街道两边的风景,看着四周人们热热闹闹的景象。 在一大片绚烂的霓虹灯和吵嚷人群中,反而是独自站在街灯阴影里平静观望的她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了起来。 一身不起眼的黑漆漆打扮,让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融在了巴黎的夜色里,又像是一个不想引起任何人注意的看客。 “北原——” 正在旅行家出神的时候,一个欢快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随之而来的就是被人在身后紧紧抱住的温暖触感。 北原和枫怔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夏尔,你来了啊。” 即使是完全陌生的嗓音,但光是语气就可以让人笃定来人到底是谁了。 ——你看,她就知道这个人一定能在人群里面找到她的。 “抓到你了哦。” 波德莱尔笑吟吟地眯起酒红色的眼睛,微微垂下头,伏在对方的肩上:“当然,你也成功地抓住我啦,北原。” 同样购买了性转服务的她笑吟吟地歪了一下脑袋:“你今天的味道比以前要更甜一点,是变成女孩子的原因吗?” “也许只是我比较高兴?而且你真的不觉得你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么?” 北原和枫无奈地侧过脸,瞥了他一眼,然后伸手好奇地戳了戳对方头顶戴着的角:“你今天扮演的是什么?恶魔?” 这倒是挺符合波德莱尔的气质的。 “是魅魔。” 波德莱尔轻快地回答,同时故意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虎牙,柔软的身体紧紧地贴靠在了对方的身上,身体暧昧地贴在一起。 她的声线被刻意压得慵懒而低沉:“有没有被我诱惑到,北原?” “你适应得真快,以及很抱歉,完全没有。” 北原和枫按了按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对方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橘金色的眼睛淡定地望着对方:“夏尔,我可不想把那个条件用在今晚不能调戏我身上。” “唔,当然,我其实也不想。” 波德莱尔眨了眨她那对漂亮的酒红色眼睛,然后主动后退了一步,只是苍白的手指握住了北原和枫的手。 “和我走吧,北原。” 波德莱尔小姐抿了一下唇,笑意明亮。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贴身且轻薄的晚礼服,上面点缀着闪烁的星光,和把自己打扮得朴实而严实的北原和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们可以一起去死亡的王宫,去这个城市最靠近冥府的地方,去见那座比凡尔赛宫更华丽的建筑。” 她微笑着弯起眼眸,目光里好像流淌着巴黎城里最美丽的霓虹灯光。她那柔软的嗓音好像就是一首最动人的诗: “我们与死者长眠在一起,我会在墓穴里面为你吟诵我所写的诗,直到你厌倦了我的陪伴,厌倦了我深爱的死亡,厌倦了我所处的深渊。” 巴黎的花雨是永恒的绚烂。 它们飞过漆黑的万圣节夜晚,飞过绚烂的霓虹灯光,飞过热闹的街道,飞落在被伊甸园放逐的白蛇身上。 如果说花的凋零便是一种死亡,那么巴黎无时无刻都在上演着一场盛大的葬礼,埋葬着这个城市最绚烂与寂寞的秘密。 北原和枫抬起头,注视着那个正在等待着自己的答案的人,最后发出了一声叹息: “以后想把我拖走,就别说这种虚头巴脑的台词了,波德莱尔小姐。” “诶?可是这不是很符合万圣节的气氛吗?我可是想了好久才想到这种台词的。” 波德莱尔用相当浮夸的姿态叹了口气,眉毛微皱,看上去还挺失落的。 如果能敬业一点,把勾起来的嘴角压下去,就更像是回事了。 “去哪?”北原和枫拢了一下自己的披风,很从容地询问道。 波德莱尔笑了笑: “当然是,巴黎城内最最具有特色的,有着六百多万具尸骨的地下墓地啊。” 第344章 巴黎十四区的丹费尔-罗什洛广场下方,是一片属于尸骨的地方。 它因为一场巨大的瘟疫而诞生,堆积的尸骸散乱成一堆,以至于没有一个人能够拼凑出一具正确的尸骨入葬。 所以这里的骸骨被垒成了墙。 大腿骨作为整个墙的基础,细碎的空隙被填上碎骨头,空洞的头骨被镶在外面,一圈一圈地作为墙上的装饰。 无数的墙伫立着,把整个墓穴硬生生变成了一座森白的迷宫,带着诡异而又忧伤的美丽。 “在这里,森白的骨骼是人类灵魂最后停留的地方。也是建筑的材料,永恒的艺术。” 波德莱尔笑吟吟地转过身,没有去触碰这些骨头,而是彬彬有礼地提起裙摆,对着这些骸骨弯腰。 “对生命与死亡最大的亵渎,也是最大的尊重,不是吗?”她的声音轻快,“我死后也想要安葬在这里……如果你还活着的话,可以试着在一群白骨里面找到我。” “就像是你在巴黎城里面找到了我一样?” 北原和枫正在专心地看一个眼窝空空荡荡的头骨,闻言挑了一下眉,笑着回答道。 或许是万圣节,大家都跑出去狂欢的缘故,这座墓穴里面似乎没有幽灵,只有这些默默无言的尸骨,安静地看着她们两个人。 “是啊,就像是我找到了你。我想你也一定可以找到我的。” 我是如此坚信着。 波德莱尔低低地笑了一声,转过身子,走到北原和枫的身边,对着眼前的人微微弯下腰,姿态优雅得就像是一个真正的绅士: “北原,来跳一支舞吗?”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然后把自己的手搭在对方的手掌上,无奈地笑了起来:“我难道有能力拒绝吗?” “不能,这就是被我抓住的代价哦。” 波德莱尔眨眨眼睛,俏皮地一笑,另一只手搭在对方的腰上,故意拉长了自己的声音:“那么——” “圣-桑的《死之舞》,现在开始。” 超越者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接着便带着自己身前的人迈出了第一个舞步。 没有任何规矩和框架的舞蹈,甚至不需要想什么,只需要跳下去就行了。 空荡荡的地下的墓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响起了交响乐的声音。 来源于中世纪末日审判的圣咏曲调的旋律带着一种极端荒唐的古怪。带着荒诞和诡谲味道的小提琴声作为墓穴的背景,长笛的音符蹦跳,好像正在起舞的骷髅。 但在现实里,死去的骸骨依旧在沉睡,跳舞的人是巴黎地下墓穴里面唯二的生者。 在这里,死亡是生命唯一的观众。 “北原。” “嗯?” “陪我一起在这里等黎明吧。” “……这可真不像你能说出去的话。” “在死亡中等待清晨第一缕光的降临,也是很有诗意的事情,对吧?” 既然你愿意陪我注视着黑暗,死亡,深渊。 那我自然也愿意陪你去期待光明,生命,天堂。 身份倒错,本来就是万圣节最大的特色,也是这一个晚上最瑰丽的狂想曲,不是吗? 第140章悲惨世界 万圣节前夜或许是西方人与鬼怪、生命与死亡之间最盛大的狂欢。 在只此一夜的盛大夜晚,所有存在不分彼此地围绕着灯光跳舞和歌唱,把生命和死亡的忧虑全部都抛在了脑后,空气里弥漫的是南瓜和糖果的甜香。 就像是童话故事里服装绚烂的灰姑娘,十二点的钟声一旦敲响,所有错位的东西都全部物归原位。 只剩下记忆里闪闪发光的水晶鞋。 北原和枫手指微微摩挲了一下昨晚波德莱尔递给自己的戒指。 黑色戒指,内部刻着“a”的图案,戴在了自己的右手中指。 ——这是在暗示自己别给他机会吗? 旅行家挑起眉,无奈地笑笑。 今天已经是万圣节的两周后了,最后的一项任务是对万圣节活动的复盘。 复盘会议的主持人是因为事务繁忙,没有办法参加活动的雨果社长。 以及被所有人排挤出这个找人活动的普鲁斯特,还有过来吃瓜的俄罗斯超越者屠格涅夫。 巴尔扎克和司汤达因为不想出门以及公务繁忙而暂时缺席。 波伏娃和罗兰坐在一起,两个万圣节收获了最多的乐子的人在边上嘀嘀咕咕,旁边还有一个试图偷看罗兰小本本的法布尔在好奇地围着他们绕来绕去。 就像是围着花傻转的蝴蝶一样。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无语的事情。”波伏娃一点也不客气地吐槽道,“你知道吗?这几天我去医院看了加缪和萨特一眼,发现他们万圣节当天翻墙溜出去了。” “嗯。然后呢?” 罗兰淡定地点了点头,倒没有觉得这件事有多意外毕竟这两个家伙是什么性格,做了这么多年的同僚,他早就清楚了。 “然后这两个家伙正好撞在了一起,甚至还在完全不知道彼此身份的情况下看对眼了。” 波伏娃露出一个经典的皮笑肉不笑,身子朝椅背上躺下了去,修长的白皙小腿则是翘在桌子上面,语气幽幽“我的男友和我之前想要勾搭的对象,呵呵。” 罗兰眼皮一跳。 他想了想那两个见面就吵架,可以说得上水火不容的人,感觉有点难以想象他们看对眼的画面“所以……他们两个现在知道自己在万圣节看对眼的人是谁了吗?” 第345章 波伏娃打了个哈欠,斜着眼睛瞧他“当然不知道啦,否则他们俩说不定真会把对方脑袋给打掉下来的。” 罗兰沉默了一秒,肯定地点了点头,顺便熟练地按住了边上想要凑过来看他本子的法布尔“别闹,小孩子别听这个。” “我已经二十多岁啦——”法布尔甩了甩自己的脑袋,有些不满鼓起了自己的脸,“还有,罗兰,你把罗兰压疼了。” 罗兰“?” 他转过头,看到自己手下面压着一只委屈巴巴地贴在法布尔头巾上的锦燕蛾,翅膀还一动一动的,差点把他吓个一跳。 波伏娃在边上“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差点从椅子上面歪倒下去。 会议桌的另一边。 普鲁斯特黏黏糊糊地蹭在北原和枫的怀里,双臂环抱着旅行家的腰,哼哼唧唧地朝某个人撒着娇,声音带着委屈的味道“北原——” “他们都不带我玩。” 瘦弱的白狼抬起头,碧绿的眼睛水汪汪的,看上去像是一只雪白的大狗,脑袋亲昵地蹭蹭旅行家的胸口,硬是表演出了打小报告的气势。 正围在桌子上吃吃喝喝的大家扭过头,纷纷朝缩在旅行家怀里的人投来无语的视线 哮喘症这么严重,哪个家伙有胆子户外活动算上你啊? 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巴黎公社怕不是能直接少一个超越者。 北原和枫无奈地揉揉对方的脑袋,看着眼前眉宇还透着孩子般稚气的人惬意地眯起眼睛,主动蹭着他的掌心。 ——还是个孩子呢。 另一边的波德莱尔则是眼神不善地注视着普鲁斯特,看上去很想把某只强占了自己地盘的家伙从北原和枫的身上撕下来。 但在他动手之前,另一边的屠格涅夫就警觉地把北原和枫拽到了自己身边。 “雨果你管管自己家的混蛋崽子!”俄罗斯的超越者不爽地看了一眼捧着咖啡围观的雨果,浅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小心我揍人。” 雨果无辜地歪了下头,有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生气“只是朋友之间的正常相处而已,伊凡。没必要反应这么激烈吧?” 雨果身边的伯爵张了张嘴,表情显得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看着天花板,好像上面出现了什么绝世美人。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把被拽下去的普鲁斯特重新抱了回来,顺便把对方衣服上再一次扣错的扣子解开,重新整整齐齐地扣好。 普鲁斯特这一次也没有乱动或者说什么,只是乖乖巧巧地抬头看着旅行家,试探性地嗅了嗅对方身上的味道。 像是柑橘和太阳一样,带着暖洋洋的清香。 有着棕红色长卷发的超越者歪过脑袋,小心地拽了拽对方的衣袖,漂亮的绿眼睛安静而驯服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声音犹豫“……妈妈?” “谢谢,再次重申一遍,我是男的。”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没好气地把对方的头发揉乱“你们巴黎人都这么喜欢认妈妈吗?” 屠格涅夫虚起眼睛,“呵呵”了一声,目光转向了雨果,嘲讽性极强地把之前对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朋友之间的正常相处,是吧?” 雨果握住了自己的咖啡杯杯柄。 雨果陷入了思考。 雨果下意识地喝了一口咖啡。 “你知道的,公社的大家过去都有点惨。”雨果凑过来,小声地对着屠格涅夫说道,“马赛尔他有点缺母爱……尤其是在他母亲死后。” 如果说小仲马的母亲是因为意外死在了她的孩子手里;波德莱尔的母亲深深地憎恨着自己生下的孩子,最后在怨恨中自杀。 那么普鲁斯特的母亲则是培养出了一个在离开她后,几乎完全无法生存的人。 也是一个心灵永远停留在了十岁的孩子。 “北原可没有义务去给这种沉溺在过去里的小孩子当妈妈。” 屠格涅夫挑了下眉,不屑地冷哼一声,措辞听上去有点尖锐“他可不像你,需要为别人过去的痛苦负责。” 来自俄罗斯的超越者双手环抱,锐利的眼睛注视着这位看上去有点天然呆的巴黎公社社长 “而且你不觉得,比起小蝌蚪找妈妈,这群人更想把北原拐上床吗?” “啊?” 雨果下意识地扶了一下单片眼镜,发出了迷茫的一声,感觉这句话有点超出他的直男思维。 巴黎公社的社长转过头,一脸严肃地看了看自己的社员们,然后很洒脱地笑了笑 “怎么可能?虽然巴黎奇奇怪怪的人多了一点,但也不至于大半个公社全是同性恋吧?” 社员们“……” 伯爵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顺手把已经歪倒在北原和枫肩上的波德莱尔撕了下来。 波伏娃默默地把腿放了下来,端庄地坐直了身子,假装自己是什么优雅的大家闺秀。 普鲁斯特看了看自己被整理好的衣服,默默缩了缩,把自己整个人用显得过于宽大的外套裹成了一团,眼神不知道飘到了哪个地方。 被法布尔抱着手臂,半个人都压在了桌子上面的罗曼·罗兰嘴角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社长,社长你说的真的是人话吗?你看看从巴黎跑路的卢梭啊——你以为他是因为什么才跑路的? 是被男的表白了整整三次啊——! 雨果看了看突然变得乖巧且安静的众人,也跟着沉默了一下,笑容逐渐消失,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呃,应该不至于?” 第346章 北原和枫想了想巴黎公社成员的性取向,最后不忍直视地挪开了视线。 顺手为雨果同情地倒了一杯咖啡。 “……” 雨果冷静地接过了咖啡,喝了一口。 “好吧,我明白了。那我换个问题巴黎公社里面,除了我还有几个是直的?” 罗兰抓着法布尔的手,当机立断地一起举了起来,那对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感动。 多少年了?到底多少年了?雨果社长你终于发现了我们这些直男在巴黎公社里面所遭遇的惨烈现实了吗? 所以能不能在他办公室里面设一个只有直男才能进来的指纹锁啊!费用他可以自理的!不花公社账上的一分钱! 被大仲马一把子拽了下来的波德莱尔从桌子底下冒出头,一点也不客气地伸手,准准地指向伯爵“社长!我要打小报告!亚历山大他对您图谋不轨!” 伯爵“??” 大仲马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也一点也不客气地指向了波德莱尔“社长!夏尔他还爬过北原的床!” “波伏娃还抢过她男朋友的女朋友呢!” “那普鲁斯特一个月换一个男朋友!” “你看罗兰他整天和法布尔腻歪在一起,两个人明明是看起来最像是同性恋的吧?” “去你的波德莱尔!我和法布尔明明是整个巴黎公社都罕见的直男好吧?” “……” 感觉自己脑门上快冒青筋的雨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警觉地把北原和枫和屠格涅夫拉到自己的身后,按了一下自己的单片眼镜。 “悲、惨、世、界!” 北原和枫看了看挡在自己面前的雨果,又看了看屠格涅夫,默默地把自己手里的法棍掰成两段,递给了自己的俄罗斯朋友 “吃面包吗?” 毕竟是他们公社内部的事情,他们这些外人也不太适合插手,还是老老实实吃法棍好了。 屠格涅夫十分自然地接过来咬了一口,把北原和枫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又觉得不太安全,干脆把人拽出了会议室,来到了走廊。 超越者把门关上,一边叼着面包,一边含含糊糊、语重心长地嘟囔 “对了,你离这些法国人远点……一眼看过去都没有几个正常人。他们把你当朋友的时候还行,当成爱人看就完蛋了。” “嗯,我知道。” 北原和枫歪过头,橘金色的眸子温和地看着他,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叹息“不过我可放不下这些人——毕竟他们也是我的朋友。”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很重要的朋友。” 屠格涅夫抿了抿唇,有点不满地看着自己的友人,甚至感到了一种熟悉的焦躁。 为什么要在知道对方很危险的情况下还要尝试着与之相处?明明离开才是更为明智、受到的伤害最小的选择。 在看到他们内心的痛苦时,你自己就不会难受吗?为什么一定要帮那群做不出来的蠢货承担和自己无关的东西? “好啦,别生气了。” 旅行家歪过头,看着突然开始发脾气的屠格涅夫猫猫,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按住了对方的手腕,光辉熠熠的眼眸微微弯起。 “说起来,你当年和托尔斯泰先生闹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说的?” 本来想要恼羞成怒地炸毛的屠格涅夫表情微微一僵,但还最后是生气地哼哼了两声 “那家伙就是个眼睛里除了鸽子就是老鼠的笨蛋!大笨蛋!你也是——未来要出什么事情完全是你们咎由自取!” 说到这里,俄罗斯的超越者也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锐利的讽刺味道 “小心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想要改变他们,你也不看看你是谁?圣人吗?他们可不会用什么善意来感激你……” “可是人有时候就喜欢干一些理性无法解释的事情。” 北原和枫笑眯眯地伸手rua了一把对方金色的长发,成功打断了对方的毒舌施法,语气里是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的纵容 “就像伊凡知道我既不怎么聪明,还是个糟糕的混蛋,但依旧把我当朋友一样。” “不准用哄幼崽的语气对我说话!对俄罗斯最伟大的超越者放尊重点啊,你这家伙!” 屠格涅夫猫猫抖了抖不存在的猫耳朵,嫌弃地看向对方,但最后还是勉勉强强地承认了对方的顺毛技术,矜持又自傲地点了下头 “以及,你终于知道屠格涅夫先生的性格到底有多好了吧?我可是最擅长包容笨蛋了,连那些微积分都做不出来的幼崽我都可以用温柔的态度接纳哦。”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屠格涅夫别过脑袋,偷偷地看了一眼北原,故意摆出傲慢又强势的模样 “作为我的朋友,不准嫌弃自己,否则就是在丢我的脸,看不起我的眼光。只有我才可以嫌弃你,知道吗?我可不会和混蛋做朋友。” 北原和枫明明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不管他说什么都不会生气,遇到任何事情也都很耐心,会对自己的朋友付出无条件的信任,就是总因为太温柔被奇奇怪怪的家伙缠上…… “可我就是一个很糟糕的家伙啊。” 北原和枫笑了笑,伸手轻轻地点了点对方的额头,果不其然地看到了对方夹杂着茫然和空白的羞恼表情。 第347章 “从一开始,我存在最大的目的就是获得并且利用他人的善意。” 旅行家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没有第三个人听见,语气里没有怨恨,甚至带着轻盈的笑意“她需要一个工具验证她的想法,证明她的成功,于是我就成为了这样一个工具。” “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是不知道,我对他人的友好与包容到底是出于获得他人善意的本能,还是出自于我自己的心。” 北原和枫轻快地对屠格涅夫眨了眨眼睛,声音里是全然的洒脱“说不定我只是一个下意识投你所好的骗子呢?毕竟超越者的友谊可是很珍贵的东西,有着相当高的利用价值……” 这一次,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喂喂,你是笨蛋吗?” 屠格涅夫虚起眼睛,看上去相当不爽“我刚刚还在说不允许嫌弃自己——而且你动脑子想想啊本超越者的眼光可是不会出错的!” “绝、对、不、可、能!” 北原和枫抬起眼眸,望着眼前这只性格傲慢自负,但是又显得格外温柔的猫,面上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 “好好,伟大的超越者先生是不会出错的。” “所以能把勒住我肩的手松一下吗?刚刚用的力道有点大,我的骨头大概受不住。” 第141章巴黎的一场雾里 “11月18日 天气不错的一天,伊凡跑到家里来蹭饭了。可惜没有什么食材,最后只是简单地煎了一个牛排,再用鸡汁和牡蛎煲了道汤。 吸饱了汤汁的牡蛎肉相当鲜美软嫩,滋味丰厚——所以为什么我只吃到了一块? 今天是难得安静的一天,没有人来打扰。安东尼和小仲马在玩《塞尔达传说:时之笛》,手忙脚乱到玫瑰小姐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小孩子开开心心的也好。 11月21日 歌德打电话说柏林的圣诞市场已经提前开始了,德国庆祝圣诞真的很早。 伊凡继续跑到家里蹭吃蹭喝……不,应该说是感谢伟大的超越者先生光临寒舍,愿意和我这个普通人一起吃饭。 今天的午餐是烤羊肋排,原材料用红酒、蒜蓉、姜末腌制了一把,去掉了羊肉里面的腥味,烤干后刷一层蜂蜜和猪油继续烤。最后端出来的味道很不错,配上鲜奶油浓汤很香。 我果然适合当个厨师。 也不知道今年收到的的圣诞礼物是什么。说起来,我是不是也应该准备圣诞礼物了? 11月23日 歌德说公司开业的时间打算定在元旦——这是打算刚开业就放法定假期吗? 这几天夏尔还是没有来…… 雨果先生这一次可能揍得有点用力。不过伊凡看上去倒是挺高兴。听说悲惨世界是和灾厄有关的异能,嗯,祝他们好运。 在边上画了一个十字架 在门口捡到被雨淋到打喷嚏的普鲁斯特,给他煮了姜汤,塞在被子里面捂了一天。完全没法想象这个几乎没有自理能力的孩子是怎么在雨天走到这里的。 明天去看看夏尔怎么样了吧。 11月24日 出门给躺在床上的夏尔送鸭骨汤。顺便还有日式腌苦瓜柠檬片和糖醋拌的萝卜丝。 这家伙真的该降降火了:” 北原和枫裹着自己厚厚的围巾,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翻看着自己的本子,看到自己今天早上写的最后一段后,忍不住“噗嗤”地笑出了声。 ——他想起今天波德莱尔在看见饭时的表情了:尤其是明明不想吃苦瓜和柠檬,但最后还是捏着鼻子全部吃下去时愁眉苦脸的样子。 不过不吃新鲜蔬菜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旅行家往自己的手心里呵了一口气,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旋开笔帽,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在自己的旅行札记上写什么。 11月24日的巴黎看不到太阳的影子,天空上乌压压的全是厚重的云层。浓重的铅灰色给建筑物投下了带着点寒意的阴影。 浓白湿冷的雾气弥漫在街头,像是在雨里面滚过一圈的绵羊,在离地面二三十公分的空气里懒洋洋地打着哈欠,雪白的绒毛几乎完全阻挡住了人们看向四周投的视线。 四周很安静,也看不到多少行人。只有巴黎上空倒悬的花树偶尔抛下几片花瓣,落在旅行家的衣襟上,好像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一吻。 北原和枫把身上的花瓣掸去,手指下意识地捏了捏已经有点潮湿的发尾,叹了口气: “说起来,这个场景,还真会让人忍不住想到横滨啊……” 在文野里面,大雾天气可不算什么好东西。 ——如果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大概是这里巴黎的空气质量不错,空气中飘浮的只是雾,还不至于升级成雾霾。 在雾气的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旅行家抬起头,橘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来人在浓雾中模糊朦胧的身影,然后在看清对方外貌的那一刻微微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那是难得穿了一身白色西装的魏尔伦。 金发的男人同样看了过来,神情冷淡,面容俊美得就像是北欧的神明,看上去与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但旅行家还是看出了隐藏在那对湛蓝色眼眸里的忧郁气息。 趴在他脑袋上发呆的幼小红龙一边发呆,一边咬着自己珍贵的兰花,目光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东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348章 北原和枫眨了下眼睛,主动给对方让出了长椅右侧的位置,同时甩了甩钢笔的笔尖,在自己的本子上认认真真地写道: “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魏尔伦。感觉今天的红龙幼崽似乎不太高兴。” 要不要找时间给他买点梨子有关的甜点呢? 旅行家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笔尖在边上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墨渍,直到听到魏尔伦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你在写日记?”他问。 魏尔伦的目光落在对方摊开的纸张上面。 光是从他自己认识的来讲,这几页纸上面就至少出现了五六种文字,其中大部分关键的内容还夹杂着大量的图画和奇怪符号。 比起单纯的日记,倒是更像一本谁也看不懂的密码本。 “唔,这个啊,什么都往上面写,反正也没有人规定旅行手札一定要写什么,不是吗?” 北原和枫把笔帽重新旋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轻快地笑了笑:“里面还有歌德教给我的魔法文来着——马拉基姆文,听说也是德国人发明的。” 实际上,歌德教给他的神秘学文字也不仅仅是这一种:除了涉及到黑魔法的某些特殊文字,旅行家基本上都或多或少地知道一些。 至少用来加密文字没有问题。 魏尔伦似乎也只是随口提及了这个话题,并没有要深入聊下去的意思,很快就被旅行家提到的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歌德?” “德国的超越者,你应该也知道吧。” 北原和枫看向四周浓密的雾气,橘金色的眼眸中似乎流淌着温柔而柔软的神采,声音听上去有点无奈:“实际上就是一只性格胆小的灰狐狸而已。” 魏尔伦同样看向什么都没有的雾气,似乎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带着追忆意味的口吻轻声道:“歌德……牧神曾经提过他。” “一个想要制造出真正的‘人造人’的人。” 魏尔伦在提及“牧神”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好像并不怎么在意对别人提起自己的这段过往。 ——又或许,他只是简单地想找一个愿意安安静静听下去的人倾诉而已。 “牧神因为这件事情和他分道扬镳了。他虽然也想要制造人造人,但只是为了欺骗自我矛盾类型的特异点,所制造的人形容器而已。” 魏尔伦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海洋一样的湛蓝色眼睛注视着旅行家,唇角勾勒出一个缺乏感情波动的微笑:“我就是这个容器。” “嗯,然后呢?” 北原和枫眨了一下眼睛,也没有什么发表意见的想法,只是这么询问道,顺手帮对方掸了一下身上的花瓣。 “我的灵魂只是人为伪造出来的东西。” 魏尔伦固执地看着北原和枫的眼睛,不闪不避地直接开口:“你们都试图告诉我拥有人类的灵魂,但是我自己知道,我在什么都没有。” “就算是再精妙的伪造品也只是伪造品。我讨厌别人说‘我是人’……” “你的声音有一点发抖。”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打断了对方的话,戴着手套的手指握住了对方的手,然后抬起头,用橘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 “我不喜欢把人逼到不得不承认某个事实的地步——因为不愿意承认现实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他们自己的苦衷。” “但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只是还缺乏迈出第一步的勇气的人除外。” 北原和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轻得就像是一声长风深处的叹息,又像是飞鸟抖落下一片沾着阳光与雾气的羽毛。 魏尔伦愣了愣,突然从这道目光里感到了一种很遥远、但也很熟悉的感觉。 “我给你的万圣节礼物很有趣吧?我在上面没有说一句假话。” 北原和枫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坐下来也比自己高上一截的超越者,最后无奈地笑了笑:“我可不擅长说谎……” “你早就是一个真正的人了,魏尔伦先生。虽然的确比起一般的人类要晚上一点。但也没有关系,很多人类还没有学会成为人呢。” “我?”魏尔伦重复了一遍,皱起了眉,看上去还是有点不太相信。 他似乎为证明自己“并不算是一个人类,并没有人理解自己”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并且已经有了充足的论据,很想和北原和枫在这一点上面辩驳一番。 ——但果然是期待着的吧,期待着有人能够完完整整地反驳他的观点,告诉他“魏尔伦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类”。 北原和枫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但他总不可能和对方在“什么是人”这种终极哲学问题上面水太多字数,这样子连读者都不愿意看,所以只能采取更为直观的方法。 “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具有人类特色的三种东西是什么吗?” 他有些突然地提问,然后在对方说出答案之前就忍不住笑了出来,自言自语般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是艺术、幽默和爱。” 即使别的种族能够拥有它们,但也绝对与人类所拥有的不同:这三者是最能深深打下一个种族烙印的珍宝。 不是人类的存在,也无法感受到人类艺术中滚烫独特的感情,听不懂属于人类带着苦涩和嘲弄、轻快和洒脱意味的幽默,理解不了人类对爱的表达。 旅行家歪过头,扬了一下眉毛,露出一个促狭而灿烂的微笑:“你真的不会写诗吗,魏尔伦先生?” 第349章 我看十六岁特典里的你,连在港口黑手党的地下室里,似乎也能写写这种东西啊。 “再说了,不会写诗的话,可以去找兰波先生学学?夏尔和我说过了,他的学生还挺喜欢有事没事写一点诗歌的。” 北原和枫笑吟吟地看着他,双眸微微眯起,弯出一个愉快的弧度: “还是说,你现在还不敢面对那个人,所以想要我帮忙推你一把?” 魏尔伦没有说话,他似乎也在严肃地、认真地思考着自己的心,在试图寻找出一个答案。 “往好处想想,魏尔伦先生您就安心地去横滨吧。只要能见到兰波先生,不管是什么结局,对您来说应该都不算差。” 北原和枫拉了拉围巾,吸了一口带着潮湿水雾的空气,眼里似乎带着笑意: “我想,您的遗产波德莱尔先生会很乐意接收的,毕竟你看他很容易缺钱的样子……” 魏尔伦咳嗽了几下,想到那个没有正经老师样子的超越者,语气突然坚定了起来: “我只有一个弟弟。”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顿时警觉了起来,思绪默默飘向了原著的横滨,然后语气同样坚决地回答道: “我也不带孩子。” 魏尔伦沉默了一瞬,眼中带上了一丝笑意:“我没说想要你收养我弟弟。” “我只是觉得你在看我的时候,和我提起他时的眼神很像。” ——那是注视着同类的眼神。 北原和枫弯起眼睛,微笑着抿了抿唇,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手指认认真真地在自己的围巾上面打了个结,最后站起了身子。 “我得赶紧回去啦。安东尼和小亚力山大先生还在我家里面等着我呢,等会游戏卡关了还得让我帮他们。” “离开法国的时候请我喝杯酒。” 北原和枫潇洒地挑了下眉,然后便转身走入了浓密的雾气里,只有带着清朗笑意的声音被水雾截留了下来: “希望在离开法国前就能得到这个消息,否则到时候我还要跨个国呢。” 魏尔伦坐在长椅上,看着对方的身影毫不留恋地没入浓白的雾气,突然感到有点遗憾。 最后还是没有答案吗? 但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笑。 他决定去横滨一趟。 就像是旅行家所说的那样,事情也不会变得更糟糕了。他现在本来就是几乎一无所有的人,就算是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失去生命而已。 何况他的确欠兰波一条命。 救出他的人,给予他生命的人…… 魏尔伦垂下眼眸,突然想到了万圣节里,那个北原和枫要幽灵替他转交的礼物,也是一封简短的信件。 “to魏尔伦先生的万圣节礼物: 竟然真的过来拿了,有点不可思议。 万圣节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就给你讲一个小小的秘密好了。好吧,请不要在意接下来的某些事情我是怎么知道的。 兰波在别离前送给你了一个帽子,是可以反驳外来的指令干涉,让佩戴者可以自由决定自己意志的作用,对吧? 但可能兰波当时忘记讲了一件事情。 在宗教里,圣奥古斯丁说过,灵魂的本质就是自由意志。以及,只有人类才能拥有灵魂。 ——我觉得,你至少得把别人送给你的灵魂捡回来才行,对吧? ps:话说,你们两个以后真的不打算一起出一本诗集吗?明明连灵魂都是彼此相联系的诗歌,如果不能有一本共同的诗集,我可是会很遗憾很遗憾的。” 第142章冬日小憩 “所以保罗这几天就打算走了啊。” 雨果拢着自己的睡袍,坐在看上去就很软绵绵暖乎乎的毛绒地毯上,微微地叹了口气,蓝紫色的眼睛中带着几分失落的颜色:“我还没有带他去过几次游乐园呢。” 他们现在正在雨果家,屋子里的壁炉正烤得“噼里啪啦”乱响,把屋子里熏得暖烘烘的,带着一种昏昏欲睡的安稳味道。 不得不说,在这种气温突降的天气里,比起简单的暖气,果然还是几个朋友缩在火光边一起烤火更有味道。 北原和枫与屠格涅夫坐在一起,腿上窝着一只懒洋洋软绵绵地打着哈欠的普鲁斯特。 旅行家靠在屠格涅夫肩边上,一边耐心地给腿上的白狼幼崽顺着毛,一边用带着笑意的语气回答道:“嗯,我觉得魏尔伦大概不会对这种关爱感到高兴。” 带着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暗杀者之一去游乐园玩,估计也只有雨果才能干得出这种事情。 “没有游乐园的童年是不完整的。” 雨果一本正经地这么回答道,从地面上摆着的盘子里面拿起了一杯咖啡,惬意地眯着眼睛小口喝了起来,语气温柔:“每个孩子都应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视线落在了滚到一起打游戏的安东尼和小仲马身上。 孩子们挤一块玩双人闯关游戏,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下一步该怎么走,玫瑰在边上兴致勃勃地指手画脚,给两个人的游戏经历添了不少麻烦。 玩不过去就丢开游戏机打打闹闹,在软绵绵的毯子上面滚成一团,或者跑过来和大人们高高兴兴地撒娇,拿走几块蛋糕或者奶糖。 “小孩子就要高高兴兴的。” 雨果看着这两个孩子玩闹的场景,微微弯起眼眸,手指压了压单片眼镜,笑着说道。 第350章 屠格涅夫小声地打了个哈欠,没有在意雨果说的话——他才不在意那些关于孩子的话题呢。 这只傲慢而任性的猫不理解别人为什么对这个糟糕世界那么宽容:不管是在面对托尔斯泰还是雨果时,他永远都是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眨了下自己水蓝色的眼睛,警觉地注视趴在北原和枫腿上的普鲁斯特,一副对自家朋友的安全忧心惙惙的模样。 ——他可要替自己的朋友好好防止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伙。虽然北原和枫是一个笨蛋,但智慧的屠格涅夫先生可不能跟着他犯蠢。 普鲁斯特懒洋洋地哼哼了两声,接着微微侧过头,像是翡翠一样澄澈又明亮的碧绿眼眸轻轻地瞥过对方。 虽然很不满,但竟然没有“独占欲”受到侵犯之后的生气吗? 这么说的话,应该算是一个不错的人。 普鲁斯特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有点遗憾地顺着对方的意思,从旅行家的腿上挪了窝,转而扑到了雨果的怀里。 ——他可不想把对方惹生气。 毕竟屠格涅夫是社长和北原的朋友,如果对方生气的话,他们也会不高兴的,说不定就不会这么喜欢自己了。 不过,北原……好想把他的喉咙咬断,然后彻彻底底地把整个人咬碎哦。 小狼崽子把自己埋在雨果的怀里,下意识有些出神地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牙尖。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并且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感受着口腔中的血腥味,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 要控制住自己,不能伤害别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对雨果露出了一个笑脸,继续乖乖巧巧地眯着眼睛,舒适地打着哈欠,看上去很享受这种气氛。 北原和枫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声,任由自己被责任感有点过头的屠格涅夫抱着: “所以雨果社长,你心里到底有多少人能放在孩子的范畴里啊。” 被雨果隔开在另一边的波德莱尔迅速地点了点头,努力地想表示自己也是一个孩子。 ——他现在因为雨果异能的封禁,根本说不了话,只能用“君在长江头,我在长江尾”的惆怅目光注视着北原和枫,看上去怪可怜的。 雨果认真地思索了几秒,然后目光看向了试图卖萌的波德莱尔,眼神微妙:“很多哦,马赛尔、屠格涅夫、北原……但是夏尔不算。” 被开除幼崽籍贯的波德莱尔呆了呆:“?” 什么,明明连普鲁斯特那个天天装嫩的家伙都能算上去,怎么跑到他这里就不行了? “因为……” 雨果扶了一下眼镜,认真而深沉地看着波德莱尔,理直气壮地开口,声音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掷地有声:“男同不可以!我不接受!” 虽然不知道自家社员是什么时候长歪的,但是不接受就是不接受,男同给我离远一点!他只喜欢可爱的小姐姐! 然后在下一秒,他就被恼羞成怒的屠格涅夫给扑上去压倒了。 “谁给你的胆子把俄罗斯最伟大的超越者当成幼崽的啊!” 屠格涅夫气呼呼地看着面前“大言不惭”的法兰西超越者,蓝眼睛里面带着明显的不爽:“我可不比你差到哪里去,好吧?” 屠格涅夫说到这里,还用一种傲慢的姿态居高临下地嗤笑了一声,照旧是那个带着隐晦关心意味的气人口吻: “当年因为异能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弄出一大堆乱子的人也不知道是谁。怎么,现在当巴黎公社的社长久了,还真当自己很厉害,能压上我一头?” 说完这句话,屠格涅夫感觉满意了,觉得自己的表现非常有气场。 虽然在别人看来,这就是一只非常气人、还非常欠收拾的可爱炸毛猫猫。 “嗯嗯嗯,你最厉害了。” 雨果好脾气地叹了口气,顶着波德莱尔看偏心家长的眼神,把同样迷茫地跟着他倒下去的普鲁斯特抱住,然后温和又无奈地对眼前人的抱怨报以了敷衍的赞同。 结果让某只俄罗斯猫猫更加恼火了。 但还没等到这只猫真的跑过来挠人一爪子,北原和枫就无奈地把自己的朋友给拦腰抱住,强行拖出了战场。 “好啦,既然是全俄罗斯最伟大的超越者,那么屠格涅夫先生就别计较别的人的话了,大人有大量嘛。” 北原和枫哄了好一会儿这只傲气到不允许别人冒犯他的猫猫,这才勉勉强强得到了对方倨傲而矜持的两三声哼哼。 但他也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地帮忙打理了一下对方的金色长发,替对方整理好了衣角,反倒让对方不好意思起来。 至于被雨果和屠格涅夫当成致命病毒,被隔离起来的波德莱尔就可怜巴巴地抱着超大号的软枕,下巴靠在枕头顶端,拿自己湿漉漉的酒红色眼睛看着北原和枫。 北原和枫歪了一下头,感到有一条雪白的蛇顺着自己的手腕一路爬到了自己的脖颈处,蛇信子轻轻地扫着耳廓,带着明显的委屈意味。 这家伙…… 刚刚安抚好俄罗斯超越者的旅行家轻轻地叹了口气,扭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波德莱尔。 像是一团被冬天的气候冻到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自己打成结的蛇。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把自己脖子上盘着的小家伙给拽了下来,抱在怀里顺着鳞片一下一下地安慰,语调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第351章 “话说回来,雨果先生虽然一直说自己很讨厌同性恋,但是也不是当病毒一样的抗拒吧?毕竟普鲁斯特也是呢。” 雨果rua怀里幼崽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对哦,好像的确是这样,所以自己怀里的崽子要不要直接丢出去,这是一个问题。 感觉到危机的普鲁斯特抬起头,和雨果对视了几秒,温顺地偏了一下脑袋,感觉就像是一条被人类驯服的瘦小奶狗:“妈妈?” “……马赛尔还小啦。” 雨果一脸正色地把普鲁斯特按下去:“你看着孩子见到谁都喊妈的样子,看上去就不太聪明,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波德莱尔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等等,这是偏心吧?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偏心吧!我也可以喊你“妈”啊社长—— 还有普鲁斯特你这个家伙,为什么会有人能在茶里茶气的同时,还能这么莲里莲气啊! 感觉自己在“不要脸”这一方面大输特输的波德莱尔郁闷地抿了抿唇,干脆自己跑到了北原和枫的面前求安慰去了。 ——被屠格涅夫那个家伙用杀人的眼神盯就盯吧,反正他又不敢在北原面前动手。 北原和枫忍着笑咳嗽了一声,看着波德莱尔鼓着脸郁闷地看着自家社长的样子,主动伸手搂住了跑过来埋在他怀里的超越者先生。 安东尼回头看了一眼吵吵嚷嚷的大人们,歪了歪自己的脑袋。 总感觉才几分钟没回头,大家的座位顺序好像全部都变了…… 但他也没有太在意这些细节,而是继续抱着自己的玫瑰小姐,好奇地看着小仲马代替他双人操作通关了。 两个孩子手里的游戏手柄连接着墙壁上的电视屏幕,很方便大家一起围观。 北原和枫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小仲马一带二地艰难通关,一边不紧不慢地磕着瓜子,顺便剥了满手的果仁,塞到了一直在试图骚扰他的波德莱尔嘴里。 当然,大半的瓜子仁都是属于屠格涅夫的,这才没有让这只骄傲的大猫再生一次气。 雨果则是抱着温温顺顺的普鲁斯特,悠闲地眯起眼睛喝咖啡,时不时还会点评几句,看上去也很会打游戏的样子。 壁炉的火焰把人照得明亮,甚至带着天然的温暖味道。 而在屋子外面,枝头滴着湿哒哒的雨水,斜斜排着细雨的天空带着让人没法形容的寒气。冬日的精灵钻在人的头发和衣襟里缩着,但不小心把别人也冻冷了。 北原和枫打了个哈欠,把自己身边的人挨个抱了抱,然后熟练地站起身,打算给这群三餐极不规律的家伙去做今天的午饭。 实在不行就做个火锅好了:冬天这么冷,正适合吃点热气腾腾的东西。 “明天我打算和安东尼一起好好逛一逛巴黎圣母院,可能没有时间做饭。” 北原和枫看了眼窗外,沉吟了几秒,感觉明天应该不会出太阳,于是语气轻快地问道: “你们几个是打算出去吃,还是让我顺便把明天的饭菜做好?其实也不麻烦,到时候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可以了。” “诶?要出去吗?” 正在津津有味地和玫瑰小姐一起看小仲马通关的安东尼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茫然地抬起头,看上去有一点犹豫:“可是亚历山大……” 他对于那一次把小仲马丢下、自己独自和玫瑰去花店后发生的事情印象很深,总是担心自己的朋友在独处的时候被人欺负。 小仲马歪了一下脑袋,看出来了自己的朋友心里是在想什么,眼中浮现出柔软的暖意:“我没事。你不在的话,我也可以保护好自己。” 他迅速地按了几个按键,让游戏人物踩在一个悬空的隐藏方块上,笑着安慰道:“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别担心啦。” “怎么可能放心啊……”这下连玫瑰都有点担忧了,在边上小声地嘟嘟囔囔了起来。 她虽然知道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有多危险,但是到底还是一个孩子,天天遇到这种事情,不说别的,心里总会受点影响吧? 安东尼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开始思考带着自己的朋友一起去巴黎圣母院的可能性。 “好啦,你们两个想待在一起就一起走。只是去景点逛一逛而已,不要一天到晚搞得和生离死别似的。” 北原和枫看着重新凑在一起的三小只,轻声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捏了捏这几个小家伙的脸。 两个孩子都被衣服裹得厚厚实实的,就像是两只在枝头贴贴的小胖鸟,抖着嫩嫩的绒羽,软乎乎地“啾啾”着,中间还开着一朵美到惊艳的玫瑰花。 安东尼自然是开心地扑上来,甚至还踮起脚尖亲了一口自己的家长。玫瑰倒也没吃醋,只是对着北原和枫一下子呆住的表情“嗤嗤”地笑,一副看到了乐子的模样。 小仲马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拉着安东尼一起玩起游戏了起来。 北原和枫摇了摇头,也没有去打扰这些自己就相处得其乐融融的孩子,而是回头看向那几个还在沉思的大人:“你们呢?” 波德莱尔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北原和枫,酒红色的眼睛流淌着明亮的光。 “打算写诗么……我支持你。”旅行家笑了一下,给这位新晋的诗人了一个鼓励。 “我明天要开会。” 屠格涅夫遗憾地开口,他这次来法国也是有正事要办的,主要还是要处理国际上面乱七八糟的问题。 第352章 “不过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的话,北原随时都可以来找我的。” 说到最后,屠格涅夫还是优雅而从容地抬了抬脑袋,语气里是一如既往的自负与十成十的桀傲:“我可是俄罗斯最伟大的超越者!” “放心吧,明天我陪北原出去,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 雨果很认真地开口,手指按了按普鲁斯特的肩膀,下意识地顺口拆了屠格涅夫的台,单片眼镜后的蓝紫色眸子里带着笑意: “巴黎圣母院我其实也很喜欢的,北原应该也缺一个导游吧。” 普鲁斯特继续懒洋洋地窝着:他根本没法进行长期的户外活动,越来越严重的哮喘真的会要了他的命的。 “那好——雨果先生愿意的话,这可是我的荣幸。”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眨了下眼睛,突然就想起了三次元雨果笔下的《巴黎圣母院》:一本造就了一个著名景点、让它享誉国际的。 “我就先去做火锅了,大家能吃辣吗?要不要我搞个鸳鸯锅……我是说两种口味都有。” “这个无所谓啦!重点是上次的虾滑,还有牛肉卷!” “水晶饺子的味道也不错。” “想吃白菜和豆腐——” “明白明白,话说真的没有人喜欢吃我上次做的猪肚……好吧,我理解你们不吃动物内脏的想法,但也不要把蜗牛丢到火锅里面。” 北原和枫说到这里的时候,危险地眯起了眼睛,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这次谁敢在火锅里丢蜗牛,我就把谁丢进地狱特辣的火锅汤底里,谢谢。” 超越者们:“……” 所以上次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往火锅里面丢了蜗牛和奶油的? 哦,我们都丢了啊,那没事了。 第143章巴黎圣母院 第二天的巴黎在下着雨。 很温柔、很浅淡的雨,甚至温柔朦胧到近乎于雾气,甚至在物体的表面要汇聚好一会儿,才能够滴下一颗圆润可爱的水珠。 巴黎上方属于花树的云霞灼灼艳艳,在被泼了淡墨的天空中恣意地盛开与凋零,风过时便抖落大片大片的浓艳。 像是苍白唇瓣上被轻轻一抹的胭脂,又像是老瘦的古旧树枝上突兀绽放的红梅,亦或是在枯败的荒原上明亮夺目的篝火。 带着生命特有的活力,撞破了冬日的光景。 安东尼和小仲马完全不在乎这些水雾似的小雨,只是开开心心地手牵着手,在人群里面钻来钻去地好奇张望,好想要把每一个街边的摊子都研究个彻底。 反倒是玫瑰小姐有些受不了地打了好几个喷嚏,但也没有打扰这群孩子们的玩性,反而颐指气使地指挥小王子带她一起看那些摊子上的首饰去了。 说到底,虽然总是故作老成,但她也只是一个才“出生”没有多久的小姑娘而已,对着这些亮闪闪的东西也是很喜欢与好奇的。 北原和枫没带伞,只是稍微有些不自在地缩在雨果撑起的黑伞下面,安静地看着这幅在柔和清淡之中不失鲜艳侬丽的风景,还有到处跑来跑去的孩子们。 带着水汽的风微微吹湿了他的衣服,带着属于花的甜蜜芬芳。 沾衣欲湿,吹面不寒,古诗里所说的境界大抵也就是这样吧。 “怎么了?” 雨果歪过头,感觉到他有些异样的安静,于是好奇地看着自己的这位朋友,手中的伞稍微歪了歪,聊胜于无地挡着如同雾气的雨水。 湿漉漉的水汽凝固在他的单片眼镜和精致俊逸的眉眼上,让他一身端正到有些严肃古板的气质变得柔和了不少。 ——这位巴黎公社的社长虽然在大多数时候很迟钝,但也对他人的情绪足够敏感。 “不是,只是四周的某些视线……” 北原和枫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橘金色的眼睛看向四周不算少的人群,有些不自在地离雨果更近了一点:“雨果先生,你每次出门都是这个样子吗?” 雨果迷茫地“嗯?”了一声,看向四周向着他们投以注目礼的人群,稍微愣了愣,看上去像是一只有点呆的猫头鹰。 “你说这个啊,没事,我们很快就到目的地了。而且他们也没什么恶意的。” 他有些理解地点了点头:虽然早就习惯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视线,但他也能理解北原和枫不太适应的原因。 ……毕竟其中有些目光实在是火热了一点。 雨果努力地思考了一会儿这里面是不是混进去了几只自己以前上过床的情人,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在人海里面找人的想法,只是稍微按下了黑伞,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走吧。” 他温和地开口,有力的手指微微握住旅行家的手腕,蓝紫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笑意:“抱歉了,我之前没想到你是这种害羞的性格。” “雨果社长……” 北原和枫无奈地低低喊了一声:“这种人群里每一个人都在对你实施注目礼的感觉很让人头皮发麻的。” “你怕什么,他们又吃不掉你。而且大多数人都是在看着我吧。” 雨果垂下眼眸,有些好笑地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双眸微微弯起:“不过你看上去的确也是巴黎那些贵妇很喜欢的类型。温温柔柔,就连性格也软绵绵的……” “雨果先生!” 北原和枫发出抗议的一声,感觉自己的耳朵尖有点发烫,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下一秒就被人拉了回来,顺便还被揉了脑袋。 第353章 “好啦好啦,小孩子就应该活泼一点,非要表现得那么稳重干什么?现在就感觉放松多了,是不是?” 雨果偏了一下头,一点都不客气地把对方揉成了炸毛的小猫咪,这才笑着说道。 “不要揉头发啦……” 北原和枫一脸郁闷地把自己的头发稍微往下面按了按,努力地恢复成了正常的样子,但是心里也忍不住感到了几分暖意。 他当然能看出来雨果是在安慰自己,虽然这种安慰方式有点简单粗暴,但是这份关心还是能够感觉到的。 但是…… “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子,前面跑着的两个小家伙才是吧。”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看着已经凑到一个卖画摊子前、似乎对那些用小水钻镶嵌起来的画很感兴趣的孩子们,眼中似乎有些无奈。 “不,你也是——是那种在照顾自己上没有半点意识的幼崽。” 雨果语气坚定地回答道,然后脚步在一个地方停下,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哥特式建筑,眼中闪过柔和的笑意。 “我们到了,巴黎圣母院。” 北原和枫微微抿了抿唇,幽幽地看过去,有心想要反驳那句对方关于“幼崽”的言论。 但前面是“巴黎圣母院”哎…… 旅行家斟酌了不到一秒的时间,最后还是暂时放下了这件事,转而好奇地抬头,去看这座声名远扬的教堂。 优雅而古典的建筑半隐半现地埋藏在像是蒸腾的雾气、又像是朦胧的水晶帘一样的雨里。 在它的前面,那些本来应该翠绿浓密的树木基本已经凋零殆尽,增添了几分哥特式冷淡严肃的美感。 像是中世纪一位曼妙的贵族女郎,优雅而又带着温婉的惆怅,端坐在塞纳河的不远处,沉默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风光。 它的模样和北原和枫的记忆里有着不少的差别,但同样带着一种忧郁而又美丽的气质。 “很美的教堂,对吧?” 雨果温柔地看着这座欧洲最大的供奉圣母玛利亚的教堂:“它以前还要比现在美丽得多,在漫长的岁月里,有各种糟糕的家伙破坏了它身上的美感……但光是被留下的这段影子就已经足够动人了。” “能看出来。” 北原和枫歪过头,看了一眼远处仍然在玩闹的孩子们,接着又看向这座朦朦胧胧的教堂,轻轻地眨了眨眼睛,回答道。 “感觉这座教堂被添加了很多后世的元素。除了哥特式建筑以外,还有着很多艺术流派的影子,可能还要再凑近一点才能看出来。” 雨果有些诧异地看过来,然后露出一个轻快的微笑:“已经很不错啦。这年头愿意研究建筑领域的年轻人已经很少了,大多数都是一些喜欢花里胡哨玩意和瞎搞抽象极简艺术的蠢货。”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 这句话的语气听上去有点讽刺,内容也很得罪人,不太像是平时脾气温温和和的巴黎公社社长能说出来的话。 所以是生气了吗? 不过想一想三次元雨果在《巴黎圣母院》原文里所表现出来的,对于那些试图“改造”巴黎圣母院的建筑艺术家的嗤之以鼻…… 似乎也不是一件不能理解。 “曾经有一段时间,那群蠢货甚至还想要把巴黎圣母院的石砖拆了,拿去修什么莫名其妙的防御工事。” 雨果看上去对这件事情非常不满,甚至还有一种自家珍宝被俗人糟蹋的心疼,幽怨地嘀嘀咕咕道:“好极了,现在所有人只能看到一个被层层阉割后的圣母院了,真是见鬼。” 热热闹闹的人群从街道两边经过,互相嬉笑着走过这条街道,还有几个游客凑在一起,高兴地举着相机,伸手对着这座古老沧桑的教堂指指点点。 他们要么是对这座古老建筑的存在已经习以为常到了麻木,要么是单纯的新奇,觉得这座颇有些名气的教堂很有意思。 至于更深一层的故事,也没有人在意。 就像大多数人根本不会在意那座被拆而复建的永定门是不是那座从明代嘉靖年间流传下来的城门一样。 落在后面东看西看的安东尼和小仲马注意到了大人已经走到了前面,于是又一起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还骄傲地给大人看自己买下来的画。 “是夕阳哦,夕阳下面的大房子——” 安东尼小心翼翼地把画从怀里抽出来,对着北原和枫展开:他很小心地没有把它弄出褶皱,也没有弄湿。 那对漂亮的墨色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像是想要在大人那里看到同样的夸奖似的。 “笨蛋!是教堂啦。”玫瑰花摇了摇头,很看不上安东尼的说法,然后在对方的怀里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她的花蕊里被放了一颗小小的细碎水钻,倒映着红色的花瓣,竟然也有点优雅华贵的意思。 玫瑰显然很满意自己的新王冠,觉得她有了这个就可以变成名正言顺的公主——等会就可以敕封安东尼为自己的蠢货骑士的那种。 画面上是夕阳下的圣母院。辉煌的赤金色就像是今日的雨一样,淹没了这座教堂的细节,只剩下古老的璀璨熠熠生辉。 一如当年。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笑了一声,把这幅画递给雨果看,自己伸出手挨个捏了捏他们的脸。 安东尼总是喜欢把这些建筑简称为房子、小房子、大房子、特别特别大的房子——反正在他眼里都差不多。 第354章 “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他说,接着把这些被养得过于活泼的孩子抱在怀里,认真地拉住他们的手,然后看向正在揣摩着画的雨果。 “很漂亮,对吧?” 北原和枫笑眯眯地说道。 他知道三次元的雨果也是一个业余的画家,绘画风格在那个时代还挺前卫。即使不知道这个世界雨果怎么样,但他也很喜欢和对方讨论一些相关的话题。 “看上去挺不错,也很聪明,学会了用颜色去掩盖细节。”雨果点了点头,把画重新递给了小王子。 “虽然既没有尖顶拱门,也没有神龛和雕花飞檐的细节,但至少还是能看出来是在画巴黎圣母院的。” 雨果笑了笑,看向那座古老的建筑:“就像是这座教堂,虽然它已经变了很多,但至少它还在地球上,能看出来过去的影子。” “算啦,不聊了,先进来看一看?这座教堂里面可是藏着不少秘密,我也很想把它们分享给你……比如说这里面藏着的几块砖,是路易十四时期的东西了。” 雨果在提到这座建筑的时候,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就连单片眼镜后的蓝紫色眼睛也一下变得明亮了起来: “还有上周,有一颗草从石砖缝隙里面钻了出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前几天有一只鸽子停在钟楼上面蹦蹦跳跳的——鸟儿可是世界上最自由最没有敬畏心的生物。”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它们可不在乎这些连飞都飞不起来的笨蛋的想法。” 北原和枫在边上跟着“噗嗤”笑出了声。 他抬起头,看到有一只雪白的鸽子优雅地扇着翅膀,落在了空荡荡的神龛里面,悠然地四处张望,好像把这里当成了一个天然的鸟巢。 “鸽子是圣灵嘛,谁也不会怪罪它们的。” 当然。 北原和枫在心里悄悄地补充了一句:除了屠格涅夫和负责为这座建筑打扫卫生的环卫工。 “这里面有的地方不可以随便进去,但我就没有关系啦。我可以带着你们走后门,只要不随便破坏里面的东西就好。” 雨果很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眯起眼睛,去看边上的钟楼,有感觉有点遗憾:他很喜欢那座小钟楼,但不太喜欢后来建造的锅盖一样的铅皮膏药。 安东尼和小仲马也跟着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好奇地看着四周的雕塑。 哥特式的教堂没有那么多的色彩,洞口处深峻峻的,像是张开的眼睛和嘴巴,带着一种鲜明的怪诞和恐怖色彩。 不过这一切被后来增加的华美装饰搞得有点不伦不类,那些日夜守护在这可怕教堂周围的石犬、石蟒、石龙也在附近欢天喜地的小爱神雕刻的簇拥下显得有点滑稽。 “好吧,我承认这里有一种荒唐感……前些日子我还建议政府重新翻修巴黎圣母院,但是也不知道最后会不会有结果。” 雨果叹了口气,手指按了按眉心:“但至少也要把教堂的彩色玻璃换回来,哥特式教堂配白玻璃……当年那些把教堂改来改去的建筑‘艺术家’到底是怎么想的?”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看向了四周感觉非常没有特色的玻璃窗:他说怎么没有看到《巴黎圣母院》里面的彩色玻璃花窗,原来是干脆被改造改没了吗? ——嗯,果然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相当富有特色的审美。至少他是没法理解这种行为的。 “其实我感觉我做的这些都没有什么用。修改过来的部分还是会随着各种各样的意外而重新变得面目全非。” 雨果撑着自己的伞,发出了一声叹息:“对于建筑来说,时间是最慷慨的赠与者,也是最锐利的武器……我却在想要逆流而上。” 巴黎公社的社长偏过头,对北原和枫轻松地笑了笑:“但还是要做。人类是需要去追求些东西的,不管荒不荒唐。” 北原和枫也跟着眨了眨眼睛,很明亮地笑了起来:“也不算荒唐,这种事情总是有意义的,至少我就很期待——关于存在于历史中的、真正的巴黎圣母院的样子。” “是啊,总有人会期待。” 雨果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像是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开口:“对了,我带你们在这里面寻宝怎么样?我记得去年我在这里看到了一块刻着字的砖头,不知道现在去哪里了。” “刻着字的砖头?” 安东尼好奇地凑过来,主动接过了话题。 “嗯,到时候你们看到就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了……我记得我把它藏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好像是钟楼的哪个角落?” 雨果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勉勉强强地回忆着当初的记忆,结果话还没有说一半,就看到两个小孩子发出惊喜的欢呼,朝着钟楼的方向跑过去了。 “真有活力。”已经四十岁出头的公社社长看着他们的背影感慨了一句,然后看着旅行家,温和地笑了笑,“我们也过去?” “好啊。” 北原和枫无奈地望着那个方向,耸了耸肩,思绪却还停留在那块写着字的砖石上面。 有些突兀的,他想到了一个被写在《巴黎圣母院》序言里面的故事。 “对了,那块砖石上面写的是什么?”旅行家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向雨果问道。 雨果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惊讶,蓝紫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前方的道路,目光停留在这里古老而又矛盾的建筑身上。 第355章 “anΛΥkh命运。”他这么回答。 “巴黎这座城市里面流淌着命运的痕迹,光是看一看那个字体,就能明白这是一个怎样深受命运和注定的结局折磨的灵魂。” 命运吗…… 北原和枫愣了愣,然后也沉默了下来。 命运在不断循环的巴黎,故事在一遍一遍重复的巴黎,无论如何也拯救不了的巴黎。 就像是这座古怪的圣母院一样。 “当然啦,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你就是一个路过的小家伙而已,别瞎想。这是巴黎公社的社长才要操心的事情。” 雨果偏过头,看到自己突然沉默的友人,像是明白了什么,于是把这只同样让人操心的小崽子捞在了怀里,语气认真: “出来玩就开心一点,知道吗?” 北原和枫被对方这个有些突然的动作搞得愣了愣,大脑稍微空白了几秒,接着有些不太适应地别过头,尴尬地咳嗽了好几声。 ——虽然他以前也被托尔斯泰这种大家长揉过脑袋,也被别人保护过,但是被人用这种家长般关心的姿态抱在怀里还是第一次,充满了不适的感觉。 旅行家微微闭上眼睛,努力地让自己下意识警觉地绷紧的身子放松下来,最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有一个这样会用自己的笨拙而充满耐心的方式安慰你的友人,的确是一件非常非常好的事情。 雨果社长这么受到欢迎,其实也是一件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不过我真的不是小孩子啦……都说过多少遍了。” “不管,北原就是小孩子,反正在我这里就是一只关心别人过头的幼崽。” “都说了我不是——” 第144章巴黎的钟楼 或许是下着雨的缘故,雨果能够感受到,自己怀里这只性格温顺的小猫崽子身体并没有多少温度,让人忍不住有些担心。 不过他也知道,虽然他喜欢把对方当做幼崽来看待,但北原和枫并不是什么需要家长安慰和依靠的人。 即使他身上的某些特质非常让人担心,但是他自己也足够坚强,目标也足够坚定。 “雨果先生——抱够了没有?” 北原和枫歪了一下头,语气无奈地说道,橘金色的眼睛幽幽地看着雨果,其中甚至还有一点包容的味道。 就像是在看什么无理取闹的大人一样。 “嗯,抱够啦。”雨果恍若未觉,用愉快的语气回答道,蓝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只找到了心爱的毛线球的猫咪。 巴黎公社的社长说到这里,也贴心地重新松开手,低头看着身边别别扭扭的幼崽,笑着把伞塞在了对方手里: “走吧,巴黎圣母院里面应该有不少你喜欢的东西。” 北原和枫乖乖地“嗯”了一声,把自己的手交给雨果握着,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与前世看起来截然不同、但是又处处有着相似的建筑。 雨果不急不慢地带着自己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的友人走过教堂的大厅,路上经过了四周布满着装饰的墙壁。 怪诞和精美、典雅严肃与华丽复杂在花纹上互相结合与妥协,折射出时间对于这座建筑一次又一次的改变。 这位颇有闲情逸致的社长没有直接把北原和枫带到钟楼,而是好好地拽着人把这里大大小小的地点都逛了一遍,顺便用老朋友的口吻问候了一遍这里的雕塑,和旅行家讲着它们的故事。 “本来圣克里斯托弗的雕塑应该在这里,但在几百年前被推倒了。哥特式祭坛也被拆掉,换成了大理石的棺椁。” 雨果对着北原和枫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悲喜,只是带着些许遗憾和惆怅的味道。 他之前在巴黎圣母院外的不满好像被这只忧伤而疲惫的巨兽所吞没殆尽,只剩下了属于巴黎公社社长的稳重与平静,用最客观的语调诉说着这座圣母院相关的压抑历史。 “其实还有很雕塑也随着时间消失了,这里留下来的东西不多……喏,你看,这里曾经应该是一个蜡质雕像的地盘。” 雨果向一个空荡荡微微示意,接着便拽住旅行家的手腕,带着他离开了这座燃烧着蜡烛和香膏的大厅。 北原和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人们会来做大弥撒的宽阔大厅,从四周的墙壁往上都是惨白色的玻璃,雨水的痕迹将它点缀得斑斑驳驳。 透过窗户也只能看到同样惨白的雨幕。 这里的巴黎圣母院没有漂亮的彩绘玻璃,也没有在那本《巴黎圣母院》里被大力描绘的精美玫瑰花窗。 旧时代粉刷死牢的黄色被刷在了教堂内部,百年后也没有褪色,持续的时间比大多数人的想象还要漫长。 “北原?” 雨果拍了拍走神的旅行家,歪头露出了一个很浅淡的笑意:“别总想这个了,我带你去别的地方——我经常做和那里有关的梦。” “梦?”北原和枫眨眨眼睛,像是从沙发底扒拉出毛线团的猫,整个人瞬间振奋了起来,好奇地询问道。 这辈子的他基本上没有做过梦,仅有的那几次基本也快忘光了,所以这些和梦境有关的东西对于他来说有着格外的吸引力。 “嗯,一个被从走廊上面丢下去的梦。不过我感觉更像是飞?” 雨果笑了一声,目光没有向下看过去,而是注视着着巴黎的暗淡的灰白色长空。 第356章 他低沉优雅的声音在细碎的雨声中显得温和而遥远,像是半梦半醒间家长所正在讲的某个睡前故事,有着虚幻的羽毛: “明明是在飞向天空,但身体总是有挥之不去的下坠的失重感。就这样,一直飞过巴黎城上方的粉白嫣红花海,然后……”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对着北原和枫轻快地眨了眨眼睛:“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巴黎圣母院的第三层走廊。带着冷冷湿气和水珠的风泼洒在衣襟上,根本不受伞的阻挡,把整个人的身体都微微打湿。 此时的旅行家正在眺望着一下子在视野中辽阔起来的远方。 那里有着雨里的巴黎市中心,有着巴黎公社所在的大厦,在雨雾中隐没的埃菲尔铁塔,有着天空中被雨水晕染开的粉色花海。 ——第三层走廊连接着巴黎圣母院南北的两座小钟楼,也是《巴黎圣母院》里卡西莫多把道貌岸然的副主教推下去的地方。 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里,钟楼的怪人在这里击退了试图闯进教堂的人们,保护着自己心爱的爱斯梅拉达。 他也带着自己的爱人来这里看着世间的灿烂阳光,为她摘下了玫瑰花窗间的一朵花,得到了爱人的一个灿烂微笑。 三座圣母院、三个巴黎的模样仿佛在一瞬间交汇在了他的眼里,带着各自鲜明的痕迹。 “是另外一个巴黎圣母院吧。” 北原和枫笑了笑,把北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捋到自己的耳后:“就像是飞翔……或者跌落到了一个倒着的巴黎。” “是啊,一个倒着的巴黎。” 雨果眷恋地嗅了嗅空气里带来的不知名的花草香味,微微地笑了起来:“你说巴黎的下方是不是还有一个镜子,或者一片宽阔的海水,能够倒映出这座城市的倒影?” “说不定是藏在天空上呢,毕竟天空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 北原和枫跟着对方,一起快步地走过这条满溢着风声和水汽的回廊,目光匆匆瞥过巴黎城上方艳丽的花树。 “你看,这片海现在不就是在涨潮吗?” 在花树如同海洋般的花冠后面,在无尽的天空之上,是不是还有另一个巴黎的影子? ……嘛,谁知道呢? “接下来就是朋友之间的互相介绍了。嗯,接下来要去的是南钟楼,里面住的是玛丽和雅克琳。”社长先生先是看了一眼手表,好像是在确定些什么,然后认真地对旅行家点了点头。 这位看上去很是沉稳而富有风度的社长先生为怎么为他们互相介绍而稍微苦恼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从最简单的地方讲起: “呃,首先,她们其实都是钟——我是说全部都是。玛丽的全名是艾玛纽埃尔,玛丽是我平时称呼她的昵称。” “她是很可爱的大姑娘,就是年龄稍微有一点大,大概是十七世纪被铸造出来的吧?但最好不要提她的年纪……我是说她比较活泼,上次差点把大家的耳朵给震聋。” 雨果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吞吞吐吐,带着明显的纠结和掩饰感:一下就能让人看出那位玛丽“小姐”的性格不是活泼那么简单。 至少也是暴躁这个级别。 巴黎公社的社长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叹了口气,走神般地想起了他第一次在钟楼上遇见玛丽小姐的场景: 想要碰一碰这座钟,结果差点被发飙的某位女士送进医院治疗耳聋什么的……果然还是巴黎主动投怀送抱的女孩子温柔一点。 北原和枫倒是没有太大的想法,而是非常淡定地点了点头,平静得好像对方给自己介绍的不是教堂的钟,而是正常人类一样。 “很可爱诶。感觉安东尼他们说不定能和这些小姐聊得很好。” 有着不少非人类朋友的旅行家十分自然地回答道,橘金色的眼眸注视着神游天外的雨果,得意地悄悄晃了晃猫尾巴。 虽然好像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意外,被雨果当成了幼崽,但在这种时刻,他果然还是最靠谱的大人嘛。 ——至少在这种简单的人际交往方面,他怎么说也比这群人强吧? 本来正在走神的雨果低下头,看了眼身边突然支棱起来的猫崽子,一点也不客气地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把对方搓得茫然地炸起毛才勉勉强强放下手。 “希望那两个孩子别被玛丽她们吓到……” 雨果嘟囔了一声,松开自己的手,但还没有走几步,两个人就同时听到了一串串接连不断的钟声。 与平时报时所发出的钟声不同,这些钟的声音不大,但是彼此之间遥远地应和着,就像是铜磬和编钟敲出来的古老乐曲。 “看起来玩得的确很好。” 北原和枫抖了抖自己的头发,也没有心思和雨果计较这个了,只是微笑着看着从钟楼里面跑出来的安东尼。 “北原——” 小王子抱着玫瑰,朝旅行家挥了挥手,然后一连兴奋地跑过来,扑到了北原和枫的怀里,用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家的大人:“这里有好多温柔的大姐姐哦!” 雨果眨眨眼睛,有些茫然地开始思考自己认识的那些“钟”和温柔之间的联系。 果然是没有什么联系的吧? “噗。” 北原和枫弯起眼睛,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抱起安东尼就笑了起来:“嗯,交到了新朋友,开不开心?” 第357章 “开心!而且玫瑰小姐也和玛丽小姐非常聊得过来诶。”安东尼高兴地蹭了蹭旅行家,回头又对着身后的小仲马招手,“亚历山大也和雅克琳姐姐的聊得特别融洽呢。” 旅行家努力地忍住了继续笑下去的冲动,看向边上有些茫然,还有些呆的雨果,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只愣愣的猫头鹰。 雨果猫头鹰抖了一下翅膀,像是突然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惆怅地“咕”了一声。 明明巴黎的小姑娘都很喜欢他……果然是时代造成的审美问题吗?十七世纪难道不流行他这样温和成熟的绅士? 不管怎么说,他最后还是拉着一脸无奈的北原和枫到了这座小小的钟楼里面,并且得到了几位钟小姐的嗤之以鼻。 “谁喜欢你这种老男人啊!” 玛丽小姐傲娇地哼了一声,声音很大,让安东尼都忍不住在她开口的时候缩了缩。不过在注意到这一点后,她也细声细语了起来: “谁不喜欢可可爱爱的小男孩呢,哦天哪,他们简直就是天使,我真想抱抱他们。” 其余钟好像也很有共鸣,纷纷从安静中的状态中开口,叽叽喳喳地吵成了一团。北原和枫听着这一团噪音,最后只能默默地把两个孩子都按在了怀里。 如果一个女人比得上五百个鸭子,那么一盏钟大概比得上五百万只鸭子。 安东尼被过大的声音震得头晕晕的,和小仲马靠在一起,听着玫瑰娇俏又活泼的嘲笑声。 “我就说他是笨蛋。”玫瑰得意地说道,然后很包容地拍了拍小王子的手指,“接下来就看我的好了,公主殿下马上就要拯救骑士啦。” 北原和枫默默地把玫瑰的脑袋按垂下去。 回去之后,果然还是把这朵花的和电视剧给禁了吧: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边上的雨果倒是听不到这些钟的聊天,也不知道钟的语言,但他似乎也从钟面的震动里面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你原来喜欢年轻人啊。” 看来不是自己的个人魅力出问题了,那就没事,以后还可以继续睡小姑娘。至于钟……反正钟他也不能睡,没什么大损失。 “呸呸呸!你不要搞得我和那种专门对着小男孩下手的变态似的!” 玛丽不爽地回答道,看样子对雨果的跨界理解能力相当习以为常,并且反唇相讥了起来:“还有你,我还以为你是巴黎难得的一个靠谱人,怎么现在也找小男朋友了?” 雨果:“?” 北原和枫:“?” 旅行家疑惑地抬起头,不知道这件事情怎么牵扯到了自己。 雅克琳——另外一只南钟楼的钟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遗憾:“他的眼睛可真漂亮,让我想到塞纳河的夕阳:和维克多在一起真的可惜了。” “等等?” 雨果坚决地打断了这些钟的话,一脸的不可置信:“我是直的啊喂!” “嘻嘻。” “哈哈。” “呵呵。” 钟楼里面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玛丽小姐晃了晃身子,不屑地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得了吧维克多,巴黎这座城市还有几个直的敢待着啊?真的直的早跑路了。何况你的社员一个比一个离谱,好吗?” 雨果没听懂这句属于钟的语言,但不妨碍他猜出来对方要说的内容,于是表情也变成了带着无奈的郁闷。 旅行家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假装事不关己地看着安东尼手里握住的某块砖石。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就是在这段损友关系中无辜被波及、纯粹用来打击雨果的工具人。 这块砖石明显就是雨果之前提到的“宝藏”。石块上面刻着深深的哥特字体,用古希腊文沉重无比地写下了“命运”。 北原和枫感觉有点奇妙。 当年让三次元的雨果写下《巴黎圣母院》的这块字母也出现在了这个世界的巴黎圣母院,好像他们之间就注定要有一次奇妙的邂逅。 ……命运吗? 在这个同时存在异能,妖怪,炼金神秘学的世界,有着命运似乎也很正常。 就像是安徒生会有他的小美人鱼,马可·波罗一定要去一次东方,兰波和魏尔伦注定会在彼此的生命里相遇,也像是巴黎城里面几百年来一直被重复着的故事。 雨果温和的声音响起:“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 “这就是巴黎的命运。” 北原和枫抬起头,发现对方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和那些钟达成了暂时的和谐,玛丽小姐还懒洋洋地打起了天雷似的哈欠。 “哦,我和她们说,我建议政府的人来给她们做一次全方面的保洁。” 雨果耸了耸肩,笑了起来:“她们其实很好说话的,即使我听不见,但也能够感觉到。我们继续说回原来的话题……唔,命运,对吧?” 他按了按自己的单片眼镜,温柔地注视着这座显得有点昏暗的钟楼。 哥特式的教堂不像是大多数闻名于世界的教堂那样,有着天然的耀眼气质,绚烂辉煌得就像是天上的宫阙,耀眼的太阳,梦幻的童话。 相反,它有着一种怪诞的阴森,就像是最开始神话里面的天使一样,天生就与人类“艺术”浮夸的粉饰无关,而是裹挟着属于怪异的不可名状和恐怖美感。 第358章 而在他的眼睛里,这里涌动着无边无际的、代表着黑暗与晦涩的潮水,潮涨潮落间翻出无数的尸骸,一如万古不易的深渊。 甚至整个巴黎在他的眼里都是如此。 所谓的“悲惨世界”,其实本质上就是注视灾厄与悲剧,并且将之收容和利用的异能。 或者说,他身上力量的来源就是苦难,而巴黎恰恰是一座被悲剧与灾厄所淹没的城市。 那是他都没有信心能用异能去约束的痛苦和绝望。 巴黎的悲剧是永远的循环,是每一个人都没有做错,但每一个人都走到了最糟糕的结局。 旧一代的悲剧永远会在新的一代上演,明明是对彼此没有恶意的人,但最后却会在命运的推动下成为审判另一人生命的刽子手。 好像这座城市有一种巨大的向心力,让人连飞翔也是在坠入深渊。 “这句话一直在勉励着我。” 雨果眯起眼睛,笑了笑:“它告诉我,巴黎是一个很糟糕的城市。所以我还有很多很多东西要做,来为这座城市打破枷锁。” “我想要让这座城市的人更幸福一点。” 至少不要这么痛苦,这么绝望,这么悲伤地重复着一代代的宿命。 旅行家怀里抱着两个脑袋被钟小姐们的叽叽喳喳震得脑袋还有点晕的孩子,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 他不惊讶三次元的雨果能说出这种话,而是惊讶于这个世界的雨果依旧可以——即使他的脾气很好也很温柔。 两个世界的雨果有着截然不同的经历。 这个世界的雨果是站在顶点的超越者,也是法兰西最大的异能组织的首领,世界上最顶端的那几个人。 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的性格好不好与在意平民完全是两个概念的事情:从钟塔侍从到美国的组合,都完美地说明了这一点。 “所以你想要看到什么样的巴黎?” 北原和枫稍微停顿了一下,这么询问。 “我想想啊……” 雨果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天庭不再有监狱,法律不再有牢房。不再有国境,不再有持剑的士兵,不再有国库,不再有形如十字架的利剑。科学、艺术、诗歌把全人类的束缚一扫而尽,神圣的劳动化成了和谐的乐曲。”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其实我自己都不觉得我能做到。”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但是我的确是这么想的,而且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好吧,虽然的确很好笑。” “不好笑哦。”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如是说道。 他想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的故事。 “……很伟大的事情。真的很伟大。” 异乡人叹了口气。 “所以不需要笑,因为没有人能有资格嘲笑这样的理想。” 第145章一些事故 几个人一直在这座与前世不尽相同的巴黎圣母院里面待到了塞纳河被雨水打湿的夕阳。 雨在傍晚来临前的不久就已经停下了,但是空气里似乎还晕染着湿漉漉的水汽,厚重的云层破开了几个口子,从里面露出了太阳的光影。 橘红色的绚烂一片,塞纳河上跳跃的明亮金光,好像能从河水里面看到另一个辉煌城市的影子。 然后这群因为看风景,比预期的回去要晚一点点的人就被“顺路”过来看看他们在干什么的朋友给捉了。 “北原!还有雨果!你们快点把这个家伙给我拖走——为什么普鲁斯特这家伙的性格还能这么像水蛭啊,黏在人身上就扒拉不下来的!” 俄罗斯超越者有点郁闷的声音响起,那对蓝色的眼睛嫌弃地注视着可怜巴巴抱着自己腰的普鲁斯特。 普鲁斯特打个喷嚏,碧绿的眼睛有些不安地注视着屠格涅夫,似乎察觉到了对方身上快要溢出来的不满情绪,犹豫着放开了自己的手,缩到另一边去了。 没有任何抱怨的意思,给人的感觉温顺到近乎于无害。 屠格涅夫挑了一下眉,不爽地把人重新拉回来抱住“干什么?还想自己一个人走路?我怕你走不了几米就能在地面上面摔死。到时候好栽赃嫁祸给我,是吧?” “没有……” 普鲁斯特有点内疚地耷拉着耳朵,这么回答道,看上去蔫哒哒的。 他知道自己只要出门就和一个废人差不多,坚持着自己一个人走只会让人感觉担心。 可是离社长和北原比预期回来的时间已经晚了整整五分钟诶,真的很不安……晚了那么久,万一遇到什么意外怎么办? 北原还只是一个普通人,巴黎的治安也不是特别好,怎么想都怎么糟糕。 屠格涅夫看着对方软乎乎不敢吱声的样子就感觉好气,但也有点好笑——这家伙是不是只有在各种上流宴会上才能表现得那么游刃有余和伶牙俐齿啊? 他之前去参加巴黎公社的宴会时,也没有发现这个家伙的本性这么软、这么生活残废虽然在宴会全程里,普鲁斯特除了嘴,基本上也不怎么动弹就是了。 雨果按了按自己的眼镜,眼角泛出一丝轻盈的笑意,主动把自家的社员给抱了过来,语气依旧显得温和又包容 “好啦好啦,一起回家吧。” 北原和枫看着自己家的安东尼,又看了一眼屠格涅夫,在边上轻轻地笑,笑到屠格涅夫一下子恼了火,哼哼唧唧地从口里冒出了一串没什么杀伤力的抗议和谴责。 第359章 “不准笑!本超越者愿意照顾这种生活二级残废的笨蛋已经很给面子了,好嘛!要不是看在雨果这个护短的家伙份上……你怎么还笑!信不信我和你绝交啊!” 安东尼歪了一下头,倒是懂了北原和枫的意思,于是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大人,感觉对方的人际交往水平说不定还没有自己好。 嗯,是肯定没有。 小王子抱紧了自己怀里的玫瑰,又拉住了小仲马的手,有点小小的骄傲。 这就是那一天的落幕——带来的后续影响也不小。比如普鲁斯特因为大冷天的出门,一下子患上了严重的感冒,只能在自己家里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 由于过于严重的哮喘,他受不了医院消毒水和各种药品的味道,能做的也只有待在自己家里慢慢地熬过去。 “阿嚏!” 普鲁斯特打了个喷嚏,眼睛里沁出湿漉漉的水雾,把自己裹在了宽大的衣服里面,长长的棕红色卷发也柔顺地垂落在了地面上。 他的衣服很长,一直垂落到膝盖下面,在角落缩起来的时候可以把整个人都裹起来,让他有一种可以把自己藏起来的安全感。 因为只有一个人的缘故,这身衣服被他穿得很乱,像是裹着一个薄床单就下了床,扣子也是被胡乱地系了上去。 或者说,这些数量繁多、一直延伸到大腿处的纽扣就没有几个是扣准的。 “好饿……”普鲁斯特就这样抱着自己,缩在大门后面,小声地嘟哝着,目光有些郁闷地看着自己在走过来的过程中打碎的红酒瓶。 沾到衣服上面了。而且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在整理衣服的时候会打碎红酒瓶呢……明明已经非常非常小心了。 普鲁斯特甩了甩脑袋,不再用自己因为发烧而有点发昏的脑袋去思考这件事情,把自己的脸埋在了怀里,努力地往门边的角落里面钻。 黑暗和狭小的角落有助于他的思考,也能让他感到难得的安全。 “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社长应该就会过来。不知道北原会不会来。” 普鲁斯特垂下眼眸,认真地计算着,他没有把自己感冒发烧的事情告诉别人,也不想让他们担心“然后就是……阿嚏!咳咳咳咳!” 被灰尘呛得快要涌出生理性眼泪的普鲁斯特下意识地贴紧墙壁,但并没有什么效果,反而喘息愈发急促了起来,只能像是上岸的鱼一样,大口努力地喘息。 胸痛、头晕、喘不上气、手脚好像也使不上力气、强烈的窒息感……典型的哮喘症状,算的上是他从七八岁开始就认识的老朋友了。 普鲁斯特下意识地呜咽了一声,没有管自己胸口紧迫的压力和痛苦,固执地颤抖着缩成了一团,把自己的意识努力地下沉。 ——他没有什么去找药的想法,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生活残废肯定找不到想要的药。甚至他都不知道药被自己丢到哪里了,只能用这种糟糕的逃避方法来躲避病发时的痛苦。 至于别的……就当赌这一次哮喘的发作不会让自己直接致死好了。 普鲁斯特熟练地开启了异能,把自己的思绪扎进了流淌的时光水波里面,在这一刻,好像身体上的痛苦也模糊了很多。 名为“追忆似水年华”的异能可以让他的意识来到四维空间的一角,目见这个世界无尽延伸的过去,将之永远地凝固在自己的回忆深处。 每个人的过去,每个城市的过去,甚至于这片宇宙的过去,只要他愿意的话,他可以追溯到无比遥远的无数载时光之前。 凭借这个异能,他可以在自己的脑海里建立起一个与历史里的样子一般无二的巴黎,在里面安排上每一个自己认识的人,把他们都勾勒得栩栩如生。 普鲁斯特闭上眼睛,却清晰地看到了在四维空间里,他用意识截留下来改造的一块碎片般的影子。他伸出手,将之一把子拉了下来,拽进自己的意识海洋。 这个小小的碎片是属于他的王国。 这个世界没有花草的芬芳,没有柏油马路的味道,没有人身上发出的各种气味,也没有食物的香气。 所以他才可以是自由的在现实里,一条稍微茂密一点的林荫道、一点乱飘的灰尘就有可能引发他的哮喘,让他半死不活好几天,基本杜绝了他独自一个人出行的可能。 而在这里,他可以蜷缩在这座自己构建的渺小王国里面在草丛里面打滚,可以在户外安静地待上一整天,可以去看一看被自己铭刻在记忆里的人们,甚至大着胆子去无理取闹、和他们说说自己心里的话。 普鲁斯特咬了一下牙,勉强忍住了似乎变得更加尖锐、甚至已经蔓延到呼吸道的疼痛,把注意力强行转移到别的地方。 没什么好想的,马赛尔。这些痛苦反正你都经历这么多遍了,早就该习惯了,你还不如去思考思考最近发生的几件有趣的事情。 意识里好像有另一个人正在絮絮低语,带着温和的耐心比如说,前几天巴黎上演了一部新的剧目,你还记得它的名字吗? 《黑色的多米诺骨牌》。 普鲁斯特在强烈的痛苦里,意识朦胧地从过去扒拉出来了这个名字,喃喃地回答道。 他的思绪忍不住随着这个名字飘远,甚至暂时遗忘了快要踹不过来的呼吸。 普鲁斯特没有去看过这篇剧目,但是不妨碍他根据这个名字去联想它会有的内容。 第360章 多米诺骨牌,一环套着一环的联系,被轻轻一推就能推倒的整体。黑色,一个沉闷忧伤,没有鲜亮色彩的颜色,但也带着贵族式的优雅。 应该讲的是一个色调忧伤晦暗、脆弱而精致的贵族少女的感情吧?估计是一个辗转反侧而又缠绵的故事。 普鲁斯特愣愣地出了一会儿神,感觉自己想到了很多很多的东西。就连思维的世界也折射出了思绪碰撞特有的光彩。 他想到了丝绸上面偶尔跳动的光,交汇在一起的云折叠出耀眼的闪电。很短促的光……还有流星,还有孕育了流星的广阔宇宙,宇宙之中未知的一切。 未知……普鲁斯特的思绪突然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想到了那位来到巴黎的旅行家。 他看不到那个人过去的时间。 就好像这个人在世界上没有留下任何过往,也没有任何他在意的过去,只是孑然一身地站在时间的长河里。像是一只误入了这条时间线的白鹭,优雅而哀伤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很让人好奇,也很想要靠近。 普鲁斯特稍微出了会儿神,忍不住开始揣测到底是什么样的背景才能培养出这样的一个人。 但他还没有开始深入思考,胸口更加剧烈的痛苦就把意识重新拉回了现实。 “咳咳咳咳咳!呼……哈……” 普鲁斯特睁开双眸,手紧紧地按住自己的胸口,碧绿色的眼睛像是波光破碎的湖面,在剧烈的咳嗽声里眼角甚至沁出了泪水。 就连呼吸好像都变成了最奢侈的想象,只能挣扎着想要努力汲取一点点珍贵的空气,反而加重了呼吸肌的过度疲劳,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进一步使胸口的痛苦越来越严重。 好疼…… 普鲁斯特紧紧地握着衣角,感觉自己的思维好像都快要凝固在了这个词上面,根本想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甚至连逃避和求救的念头都被汹涌而来的情绪牢牢地压在下面,像是自己变成了任由痛苦操控的木偶,被病痛和命运紧紧地掐住了咽喉。 然后……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一个人抱在了怀里,带着担忧的声音响起,但是也模模糊糊的,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辨,落入耳朵也只是像是蜜蜂一样嘈杂混乱的声响。 “普鲁斯特的哮喘这么严重吗?” 北原和枫微微皱了下眉,把这个孩子抱在怀里,有点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算是明白雨果为什么对他总是那么关心和宽容了。 “是啊。准确的说,他是那种只要有一个小时没有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就要担心生命安全问题的小家伙。否则我也不会带着你过来……” 说到这里,雨果也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群家伙基本上身上都喷着乱七八糟的香水,要是来了,说不定还能让他情况更严重一点。” 他今天本来打算和北原和枫一起去逛一圈凡尔赛宫的。但在问了一圈,发现巴黎公社没有一个人今天早上见到过普鲁斯特后,做惯家长的雨果就知道事情大条了。 雨果无奈地按了一下眉心,手中一点也不慢地从一团乱的桌子上面找到了有关哮喘的喷剂,走过来提醒道“小心玻璃碎片。” “嗯,我知道。”北原和枫点了点头,有些担忧地抱着对方微微颤抖的身体,橘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的衣服被普鲁斯特抓得很紧,甚至对方的指甲都因为过度用力渗出了一丝丝的血迹。 雨果皱着眉,往对方的口鼻处狠狠地喷了好几下药剂,手指按上对方的胸口,感觉心跳的速度在慢慢降下去,这才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没事,至少命应该暂时保住了。” 普鲁斯特努力地挣扎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本来断片的思维也慢慢连续了起来,但是尖锐的疼痛还是没有消退,眼前的人还是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具体的模样。 只能感到些微从别人的怀抱里汲取的温暖,就像是母亲当年在他发病的时候,总会抱着他温柔的安慰一样。 “好疼……好痛苦……” 普鲁斯特张了张嘴,有些困难地用沙哑的嗓子开口,就像是他当年对母亲的那样。 所有的疼痛都在刺痛着他的神经,被积累起来的痛苦在他只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的时候,无端地转变成了带着怨恨与无力意味的愤怒。 为什么他要日复一日地忍受这样的痛苦? 为了他要为了不受这种苦难,小心翼翼地躲开别人眼里美好的事物,不能去接触花,不能去接触自然,不能走在人群之中? 为什么这么倒霉的人是他?是他做错了什么吗,可他不是一直都是想要讨好别人,想要成为一个好孩子吗? 虽然本性想要伤害别人,但他最后还是努力地控制自己啊,他真的真的很努力了…… 可是大家还是不喜欢他,还是害怕他。好像他这个人的诞生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普鲁斯特抬起头,注视着面前的人。他还是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这不重要。 是的,一点也不重要。 他只是用泄愤一样的态度,挣扎着抓住了对方的肩膀,然后用力地咬了下去,带着痛苦的呜咽声。 他感受到了牙齿穿过皮肉,狠狠地磕在人类骨骼上的声音。但他还是没有松开口,甚至满怀着恶意地用牙齿刮擦着骨头。 第361章 是很痛的感觉吧。但这还远远比不上自己所受的痛苦呢……远远都比不上。 为什么不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来抱抱我?为什么不肯再多爱我一点?为什么多理解一点我的痛苦?为什么不夸夸我是个好孩子?为什么要离开我的身边?为什么不给我一个吻? 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 ……妈妈。 这些早就积存已久的话从童年开始,就被他默默地吞回了喉咙里,只能以对人类本能般的恶意和攻击性来表现出来。 “嘶。” 他如愿以偿地听到一声抽气声,却突然感到有些不安起来。 暴躁与恶意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很快。或者说,这一咬已经把他的负面情绪宣泄了大半,性格中温和柔顺的一面反而让他没救起来。 血腥味…… 他感觉泪水模糊了自己的视线,口腔里泛起来的味道让他几乎要呕吐。 他伤害了一个人,一个抱着自己的人。 这个现实让他突然感到有点毛骨悚然。 “其实这种情况也不常见。” 很快,他听到了自己社长的声音,带着点内疚的味道“咳咳,其实也就是五六年前发生过一次。咬的是我的手腕,差点把半个手腕咬掉下来。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里面看不到任何的负面情绪,甚至带着点调侃的味道“不过他牙口倒是挺好的。” 北原和枫? 普鲁斯特花了一两秒想起这个名字,感觉自己内心越发内疚起来。 ——他没对我生气。 他这个时候倒是希望对方狠狠地对他发一阵火,这样他就可以稍微减轻一点内疚了。 但他没有等到任何的责怪,旅行家的声音依旧是温和的,带着安抚的味道 “没必要哭啦……我又没有怪你。雨果,普鲁斯特他有点发烧,有退烧药吗?” “我记得有,等一下。” 然后声音便消失了。 一时间,普鲁斯特只听到了自己断断续续的抽噎和有点急促的呼吸声。 “对不起……” 终于从自己刚刚剧烈情绪里缓过来的普鲁斯特垂下脑袋,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眼泪汪汪地说道。 “对不起。” “没事,我原谅你。情绪爆发的时候,很少有人能控制自己的。” 北原和枫看着自己换了一只手抱着的孩子,笑了笑。 “好啦,别说这个了。”旅行家看了眼没法抬起来的左手肩膀,放弃了揉脑袋的想法,只是笑了一声,“午饭还没吃呢。今天想吃什么?你应该饿了吧?” “嗯……” “那我到时候指挥雨果做饭去。这可很难得的,巴黎公社社长做饭哎。” 所以稍微高兴一点啦。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 我真的、没有怪你哦。 第146章阳光的羽毛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抱着对方,安静地听着对方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青年的声音里带着后怕与恐惧的色彩,混合着浓烈的自我厌弃感和委屈的味道,断断续续地响着,比起歉意,更像是一种被一直压抑积累着的情绪的发泄。 没有人能在这个方面帮上他,甚至一切言语和自以为是的帮助在这种痛苦面前都显得异常单薄,单薄到近乎于嘲笑。 ——你凭什么认为如此健康的你,如此幸运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你,可以理解这个人所遭受的折磨和痛苦,能够有资格宽慰他呢? 所以北原和枫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没有尝试搬动自己受伤的肩膀,只是安抚性地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口里轻轻地为对方哼着歌: “雪白的月光照进来, 雪白的鲜花盛开来, 雪白的霜雪落下来, 彩色的梦境升起来。 孩子,我亲爱的孩子 月光是你的翅膀,但不要飞到月亮上 鲜花是你的眼眸,但不要害怕枯朽 霜雪做你的衣裳,但不要躲避太阳 梦境在你的心里,但不要忘记时光……” 那是柔柔软软,带着点忧伤,但好像又融合着明亮色彩的曲调,朦胧得就像是埋在云朵的深处,被糖果外面的彩色玻璃纸包裹着。 好像每一个音符都在闪烁着虹似的光。 这是他在童年时母亲会唱的歌。 或许是这种次数太少的缘故,这种印象有些模糊。但旅行家总是记得,在她心情难得好起来的时候,或者是偶尔平静下来的时候,她就会唱起这首歌来,脸上是难得的温柔。 这是她最像是一位母亲的时光。 这首过于柔软的歌一旦唱起来,就总是被她不断地重复着,一直到北原和枫在歌声里彻底地陷入沉睡。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的缘故,虽然后来北原和枫的确听过很多很多歌,但这还是他最熟悉的歌曲,也是哄人睡觉时下意识会唱的歌。 普鲁斯特听着歌,不知怎么地,发出几声隐约的呜咽,但这一次,这种声音很快就被一点点重新咽回了喉咙里,只是身子依旧微微颤动着。 “…… 云睡在了海浪的枝丫 蝴蝶栖在时光的檐下 今晚不要听星星的谎话 睡吧,睡吧 第362章 梦里还有一场宴会,上面开满花……” 北原和枫唱歌的声音一点点小了下去,低头看着蜷缩在自己怀里面的人。 普鲁斯特睡着了。 不管是对抗发烧的昏沉感,还是努力地在哮喘的痛苦中保持清醒,亦或是情绪的大起大落,都是非常消耗体力的事情。 他今天也够累了。 旅行家把对方散乱的长发往后面拨了拨,看着这个和三次元的普鲁斯特一样,深受疾病折磨的人,稍微有一点出神。 不管是哪个普鲁斯特,如果愿意的话,如果他身上没有病的话,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成为任何人眼里的好孩子。 他善良,温柔,坚定,不愿意伤害任何人,在人前总是温和而活泼机警的样子,能够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开心起来,仿佛生来就是为了社交而生的天才。 可惜,世界似乎总是不允许这样的人拥有一个好好的人生,而是更加喜欢把他们的人生变成一场糟糕的戏剧。 “真是糟糕透了……” 北原和枫低低地嘟囔了一声,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压下脑海里涌上的联想与回忆,转头看向正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雨果。 雨果从墙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手里拿着退烧的药,看到昏睡过去的普鲁斯特后,脚步也尽可能地放轻了下来,主动从北原和枫的怀里把人抱了出来。 “我打了医院的电话,这几天还是让他在那里好好休息一下吧。” 这位习惯了给社员又当爹又当妈的社长熟练地把药就着水服送到对方的喉咙里,然后用有些歉意的眼神看了一眼北原和枫,声音压低: “抱歉,没想到把你也牵扯进来了。” 雨果对此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北原和枫不像是他那样,普鲁斯特身上的事情其实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纯属是无妄之灾。 “没事啦。”旅行家弯了弯眼睛,光在自己肩头的伤口上扫了一眼,语气轻快,“失血不怎么严重,就是看上去可怕了一点……” 北原和枫真的没有太在意自己肩膀上的伤,毕竟对他来说,这种疼痛感其实真的不算太过于剧烈,更何况他很清楚,对方也不是故意的。 对于很多精神上有障碍的人来说,他们的行为和情感逻辑之间的关系几乎处于完全紊乱的状态。他们在情绪爆发时,尚存的理智根本不足以控制自己。 ——就像是一个失去双腿的人,就算再想要站起来,也毫无办法一样。 “我觉得你们两个都应该去一趟医院……” 巴黎公社的社长推了一下自己的单片眼镜,在边上没好气地开了口——也不知道他口里的医院是正常医院还是精神科的医院。 北原和枫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橘金色的眸子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看上去明明亮亮的,好像里面流淌着液体的太阳。 雨果扶了一下自己的单片眼镜,在镜片后蓝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最后像是妥协了似的,无奈地微笑起来。 “算啦,你开心就好。毕竟你也不是巴黎公社的成员,我也没有办法强迫你去做什么。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早点离巴黎这个糟心的地方稍微远一点……去法国南部的普罗旺斯放松一下心情也挺好的。” “嗯,还好?其实我还是挺喜欢巴黎的。这里的人和景色给我的印象都很深。” 北原和枫笑了一下,扭过头看着这座房子里的窗帘,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等会,我先去拉一下窗帘。这座屋子也应该透透光了。说不定还要打扫一下屋子……总感觉普鲁斯特从来没有打理过这里。” 屋子里的窗户被沉重的灰色窗帘厚厚实实地遮盖着,没有一丝一毫属于自然的光投射进来。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就是来自于天花板上简单的吊灯,发着冷淡的白光,像是一颗遥远的星。 旅行家抬起头,伸手握住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尘的窗帘,拽着沉重的布料往边上一拉。 “嘶啦——” 拖动窗帘滑动的齿轮一节节地滚动,生涩的声音伴随着窗帘被拉开的动作响起,一下子点亮了整个房间。 于是便有数不尽的阳光伴随着声音,一下子从沾着灰尘的玻璃背后争先恐后地涌进来,飞进来,流淌进来,把窗户上暗淡的灰尘色彩都点缀得好像是璀璨的金粉。 好像有一万只金色翅膀的鸟从天空中飞掠到屋子里,不请自来地在这座房屋里面筑起了巢,为自己新找到的舞会场所唱着明亮的歌。 修长的植物枝蔓蜿蜒到玻璃的前面,懒懒地伸着腰,朝屋子里悄悄递过来含笑的一眼。它上面也站着生长在阳光里的金鸟,叽叽喳喳地挤成一团笑着。 满室皆尘土,但也满屋尽是光明。 北原和枫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望着窗外。 不管在巴黎的哪个角落里看,都觉得异常瞩目的埃菲尔铁塔高高地伫立着,黑色的坚硬身躯上倒映着巴黎上方花树的影子,粉白的颜色好像是钢铁上开出的花。 坚硬与柔软的碰撞,现实与超现实的交融,带来的便是几乎无与伦比的浪漫。 这是在巴黎城里,只要一个抬头就可以看到的风景,也是只有两个不属于巴黎的旅客才能看到的、近乎永恒存在的风光。 ——就算是在外国的新年里也一样,只是顶多会带上几分热闹的彩色和灯光。 “阿嚏!” 第363章 旅行家只是出神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就忍不住被阳光呛得打了个喷嚏,得到了边上几个人关心的视线。 “没事啦没事啦。我又不是什么陶瓷做的东西,真的没必要用那种仿佛我下一秒就会死的担心眼神看着我。伤都已经好了……” 北原和枫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把抬头担心地看着他的安东尼给抱起来:“其实我就是有点阳光过敏?” “北原!你肩膀上还有伤呢!” 波德莱尔在边上皱着眉抱怨了一声,看上去对某个人不怎么在意自己身体的行为感到非常不满:“这才过去一个月!” “你也知道这件事都已经过了一个月啊。这真的不怎么严重,而且我恢复得也很快来着。” 北原和枫揉了揉太阳穴,干脆抱着安东尼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歪过脑袋,用带着点无奈意味的眼神看着一脸严肃的波德莱尔。 现在是2008年的元旦,离他受伤的时间隔了整整一个月。当然,如果夸张一点的话,可以说已经过去一年了。 过年时间的超越者们负责着首都的安全,当然也忙了很多,但至少还是在司汤达暴躁的催工下挤出了一点时间,可以窝在一起好好聚一聚。 “这又不一样。”波德莱尔鼓了鼓脸,酒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里面的神色看上去有点失落,“我都没有保护好你……” “你也没有要保护我的义务。” 北原和枫拿纸巾按了按自己的鼻子,垂下眼眸看着有点担心的小王子,帮对方整理了一下纠结成一团的围巾,笑着问:“想听故事吗,安东尼?” “北原。”可是这一次,软乎乎的金发幼崽没有被狡猾的大人骗得转移注意力,而是皱着眉毛担忧地问,“为什么会对阳光过敏呢?” “因为阳光里有很多长着翅膀的小天使。” 很擅长骗小孩的旅行家眨了眨那对橘金色的眼睛,然后理直气壮地说道:“因为他们总是冒冒失失地到处乱跑,所以总会不小心就撞在人身上。当他们软乎乎的翅膀尖扫过人的鼻子时,就会让人忍不住打喷嚏了。” “真的吗?”安东尼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好奇地跟着去看窗户外面的阳光。但不管怎么用力气,他都只能看到那些在光线下闪闪发光、飘来飘去的粉尘。 “真的哦。”北原和枫趁他不注意,笑眯眯地搓了搓对方的脑袋,对着边上忍着笑的小仲马点了点头。 波德莱尔在边上瞅着,嘴里嘀嘀咕咕地表达着“隐晦”的不满。 “那普鲁斯特估计每天都要被埋在一堆鸟里面了。”这位性格算不上好的诗人这么说道,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一点些微的怨气,让边上正在整理桌子上的花瓶的普鲁斯特紧张地看了一眼。 北原和枫安抚性地望了普鲁斯特一眼,然后对着波德莱尔弯起眼睛笑,笑到对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起来,慌慌张张得像是一条找不到自己尾巴的蛇为止。 “北原!”波德莱尔抗议地喊了一声——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反应这么大。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有点快,但不是因为某种情绪的发酵,而是出于更为不可捉摸的直觉。 那是一种名为“期待”的东西。 然后他便看见旅行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然后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枝花。 那是一只金色的鸢尾,娇娇艳艳地盛开着。上面似乎带着湿润的雾气,艳丽地晕染出一片明亮而又忧郁的色彩出来,像是一只被从梦境里捞出来的蝴蝶。 “新年快乐。” 旅行家说,然后把这只耀眼的花别在了对方的衣襟上,抱着自己怀里的孩子,有些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要开心哦,在新的一年。” 安东尼好奇地看着这朵美丽的花儿,一下子忘掉自己怎么都找不到的小天使了。 于是他也伸手拉了拉北原和枫的衣袖,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北原,我也有花吗?” “小心玫瑰小姐生你的气。”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作势要弹自家孩子的脑袋,让安东尼一下子警觉地拿手捂住了额头——当然,这点小聪明是拦不住坏心眼的大人的。 最后还是被北原趁机揉了把头发。 看见幼崽吃瘪的玫瑰小姐缩在安东尼的怀里笑,“咯咯”地把自己漂亮的花瓣埋在对方的衣襟处,顺便给了旅行家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小王子耷拉着有些乱的金色头发,委屈地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一人一花,决心不理睬他们,生着闷气从北原和枫的怀里挣脱开来,跑去和小仲马一起玩了。 “好啦,我也要去准备晚饭了。总不能看着伯爵先生一个人在厨房里面忙。” 北原和枫含着笑意的眼睛注视着凑到一起的孩子们,然后偏过头,对波德莱尔说道。 “北原,等等!” 波德莱尔抿了一下唇角,突然出声喊道,同时迅速地从怀里拿出了一枝花。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天堂鸟。橘金色的翅膀高高举起,修长的蓝紫色的脖颈向前方伸去,好像正在充满期待地眺望着前方,振翅欲飞。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 “没有血的……”波德莱尔小心翼翼地打量了旅行家一眼,然后把花塞到了对方的手里,故作姿态地咳嗽了一声,“你知道,今天是元旦。” 就算未来的这一年有多么糟糕,但是新的一年的终末与开始,都不应该和血液和死亡沾染上任何关系。 第364章 “嗯,我知道。” 北原和枫呼出一口气,温和的橘金色眼睛看着自己在巴黎第一个认识的友人,一时间心绪有些复杂。 太阳的光洒落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好像拍打着绒羽的飞鸟,他们就站立在金色羽毛拍打的声响之中。 “新年快乐。”北原和枫把自己的祝福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看到波德莱尔的眼睛里同样带上了明亮的笑意。 “新年快乐。”波德莱尔轻快地说,“我觉得没有什么花比这个更适合你了,北原。” 第147章灯火一杯 新年算是人类生活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就像是农历一月初一对于华夏人一样,一月一日也是法国人最自由最浪漫的一天。 这时候圣诞节的气氛还没有完全消散,圣诞树和各种树果的装饰依旧随处可见,用来举办晚会的房子——某位伯爵的家里面甚至还长着一棵有模有样的圣诞树。 “但这也不是菜单上的菜全部都是圣诞晚会的菜式的理由吧?” 北原和枫一只手撑着额头,一脸古怪地在边上数着已经被做好的菜:“圣诞烤鸡,生蚝,圣诞沙拉,树干蛋糕,鹅肝酱和鱼子酱,烤龙虾,还有烘烤焗蜗牛,奶油香煎扇贝……菜谱真的是一点都不打算变吗?” 由于太过相似的缘故,他刚刚进厨房就被这种“不久前好像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的既视感给吓了一跳。 “呜……没心思去做新的了。不过这不是重点啦,重点是那个!” 今天依旧金灿灿的伯爵先生有气无力地趴在北原和枫的身上,一副不想再支撑身体、恨不得自己下一秒就从世界上消失的绝望表情。 “我家里放着社长和歌德先生的雕塑啊!社长要是看到会觉得我是变态的吧?一定会这么想的吧!社长最讨厌男同了,可我真的不是……至少对社长完全没有非分之想!” 伯爵先生越往后说,声音也越来越低,显然也知道自己的话语没有什么说服力。 虽然他真的没有和自家社长做什么的想法,顶多只是希望自己能够一直待在对方身边,来个吻手礼就是他想象力的极限了。 ——可是谁信一周一个女人的大仲马脑子里面想的东西会这么纯情啊! 北原和枫微妙地沉默了一下,安慰性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还以为你家里只有你自己的雕塑呢。” 说起来,为什么会有人把自己的雕塑放在客厅中间?而且还超级理直气壮地在家里摆自己朋友的雕塑? “那个,可以睹物思人嘛。” 伯爵先生非常气弱地说了一句,然后干脆自暴自弃地在旅行家无奈的凝视下对着圣诞烤鸡发起了呆。 “嗯,其实我觉得还不至于这么快就被发现吧。话说你早点把这种事情和雨果先生说清楚不行吗?你也说了,你对他不是那种感情,那你怕什么啊……” 北原和枫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在边上吐槽了一句,然后翻找了一下食材,决定再在里面添一道鸽子汤。 汤里面加上些枸杞红枣,也给这群好像身体或多或少都有点毛病的法国人补补身子。 烧水,倒入一点葡萄酒,将鸽子煮出血后捞起洗净,倒掉水。然后就是加上各种可以搭配的食物一起炖煮了。 北原和枫花了一会儿功夫才在厨房里面找到了一个还算可以砂锅,开了小火慢慢地炖煮着,又丢了不少枸杞进去。 大仲马在边上看着,暂时遗忘了自己可能即将面对的悲伤现实,好奇地在边上嗅了嗅,看上去对北原和枫放进去的枸杞很感兴趣。 “嗯,这是枸杞。我们东方人经常拿这个东西泡水的。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到时候可以送你一点。” 旅行家歪头看了一眼凑到砂锅边上的伯爵,拿勺子搅了搅逐渐泛上乳白和金黄色的汤汁,又切了点胡萝卜丢进去。 大仲马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从好奇变成了看异端的表情,看上去恨不得把丢进汤里面的胡萝卜拿去喂波德莱尔。 “怎么会有胡萝卜?”他问。 “你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吃胡萝卜,就觉得菜里面不能有它。”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自己丢进去的胡萝卜丁,慢吞吞地说道,“我都没觉得你们天天吃蜗牛有什么呢。” “蜗牛味道超好的!” 大仲马觉得他有必要为自己国家的特色美食正名:“法国焗蜗牛的味道比某些刻意追求口感细腻的东方料理还要好!肉质又鲜嫩紧实,饱满多汁,特别是用奶油烘烤过后,浓稠甜美的味道可是没有什么食材比得过的!” 东方料理…… 旅行家的动作微微一顿,嘴角抽搐了一下:话说大仲马还记得,他的家乡就是在东方吗? 北原和枫默默无语了一会儿,然后往汤里面稍微加了点盐,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没错,英国人也是这么赞美他们的炸鱼薯条的。” 大仲马:“?” 大仲马:“??” “不要把我们法国的菜和英国那个美食荒漠比啊——法式焗蜗牛和炸鱼薯条哪里像了!” 伯爵先生越说越气,最后甚至都开始委屈起来,感觉自己作为法国“厨师”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侮辱:“我不管!北原你就是在欺负人!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有人会把焗蜗牛和炸鱼薯条比较的!这可是法餐的尊严!尊严!” 英国的食谱基本上就是笑话书吧?怎么配可以和法国丰富多彩的美食比? 第365章 “嗯嗯,法餐的尊严。” 北原和枫一只手拿着漏勺,一只手伏在自己的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过伯爵先生你能先从我身上下来吗?就算是激动也不至于直接把我抱得这么紧吧。” “不。”大仲马义正辞严地开口,“除非你承认法式焗蜗牛好吃,否则我是不会松手的!” 为了法餐的尊严! 旅行家看着已经煮得十分浓稠的鸽子汤,稍微思索了一会儿,问道:“如果我不承认呢?” 大仲马同样认真地思考了一会,然后严肃地点点头:“那我就把蜗牛塞到你嘴里,让你亲自接受感化好了。” “……法国焗蜗牛天下第一,谢谢。话说你们法国真的没有什么蜗牛神教吗?” 得益于这场插曲,两个人折腾了好久才把今天晚上的菜式全部准备完。其中大部分都是和圣诞节同样的菜,只是里面混杂了不少带有东方特色的美食和点心。 这也导致了另外一个后果,就是这两个人卸下一身重担,从厨房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大厅已经因为不知道谁从伯爵的酒窖里抱出了一大堆酒而乱作一团了。 干完活来参加宴会的波伏娃坐在椅子背上,轻盈得就像是一只优雅的黑猫,穿着黑丝的长腿垂下,漫不经心地摇晃着。 她微微眯起那对漂亮的凤眸,沙哑的嗓音里面带着戏谑的笑意,手中的酒杯被捏住细颈,其中瑰丽的鲜红色液体摇晃着,在灯光下折射出醉人的光泽: “你知道吗?在每年的新年,人们被允许可以在香榭丽舍大街上亲吻任何一个女孩哦。” 她笑吟吟地展示了一下自己脸上留下来的口红痕迹,声音懒洋洋的,一如慵懒的猫咪:“是很可爱和热情的小姑娘呐,这可真是难得。” “哇哦——”大家都很给面子地发出了感慨的声音,其中额波德莱尔看上去对这个活动的详情格外感兴趣一点:“所以除了接吻以外,别的也是可以被允许的吗?” “在红灯区当然是被允许的。”波伏娃白了他一眼,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点了一下自己薄薄的嘴唇,语气里面也带上了嫌弃,“不过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个?” “北原!”罗曼·罗兰也喝了不少酒,打了个酒嗝,趴在桌子上面发出一声闷笑,见到北原和枫回来后高高地举起了手,“夏尔刚刚说他元旦特别想去红灯区!” “呵呵。” 波德莱尔斜了一眼罗曼·罗兰,最后得意地扬了扬脑袋,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北原其实早知道啦!我每次去红灯区花的钱就是北原给我的!他还接我回家——” 北原和枫:“……” 北原和枫觉得这和他应该没有什么关系,毕竟作为朋友,他也没有那个资格去关注自己友人的私生活具体状况。 但是很显然,被拖过来参加新年的屠格涅夫不这么觉得。这只金毛的大猫也不知道哪一条思维突然短路了,对着边上的波德莱尔莫名其妙地怒目而视了起来。 “你这是欺负北原吧?” 喝醉后的屠格涅夫似乎说话能力进一步退化了,对着波德莱尔哼哼唧唧了半天,最后才勉强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波德莱尔撇了一下嘴,一副超级理直气壮的模样:“那又怎么啦,这是北原自愿的。他就是特别好骗的那种,随随便便就可以骗到手,这种人要是都不骗骗,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哎!” “臭不要脸!” “那你就是连骗人都不敢的胆小鬼!” 在屠格涅夫开始从嘴里冒“苏卡不列”之前,北原和枫默默地走到已经开始用蛋糕打架的两个之间,一手一个,全部都按回座位上。 你们别打啦,这样打反正也打不死人的jpg 波德莱尔甩了甩脑袋,看上去倒是乖巧了不少,不过他很快又找到了新的得意方法:特指把北原和枫刚刚才送给他的金色鸢尾花拿出来到处炫耀,顺便开始了新一轮的嘲讽: “你看,就我有,别人都没有。包括某个不敢骗人的胆小鬼,什么都没——” 屠格涅夫有些孩子气地鼓鼓脸颊,最后有些委屈地看向北原和枫:“北原……” 北原和枫也看看他,最后叹了口气。 完了,真醉了。 话说大仲马家里的藏酒都是什么级别的啊,怎么连俄罗斯人都能灌醉成这个样。 希望第二天屠格涅夫醒过来的时候,不要因为溢出的羞耻心把巴黎给炸了。他记得,屠格涅夫这一次来可是要搞法俄外交的。 “为什么我没有礼物呢,北原。” 屠格涅夫有些固执地看着旅行家,猫耳朵仿佛都要耷拉下来了,湛蓝的眼睛里的情绪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委屈:“在圣彼得堡留下来的那幅画也是给那个混蛋幼崽的。结果到了巴黎,他们都有了礼物,我还是没有……” “你再这样偏心,我就、我就不和你做朋友了!我哪里比不上他们?我可是俄罗斯最厉害的超越者诶!” 屠格涅夫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很认真地用自己被酒精搞得乱七八糟的脑袋思考着,扳着手指一点点地算:“所以北原至少要给我一、二、三、四……幅画,才能原谅你!” 北原和枫沉默地拍了拍喝得脑子整个都晕起来的屠格涅夫的脑袋,感觉自己听到了里面有几斤伏特加摇晃的声音,但说出口的话还是轻松的、甚至带着调侃的意味: 第366章 “所以呢?到底是多少?” “是十幅画!还要有书和花!还要有……还要有……”屠格涅夫说着说着又迷糊了起来,北原和枫的眼皮微微跳了跳,迅速地给对方又灌了一杯酒。 很好,果然有酒喝之后,俄罗斯人就不会思考这种问题了。 旅行家看着开始乖乖喝葡萄酒的屠格涅夫,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个赞。 除了大仲马和北原和枫以外,在场唯二清醒的人之一就是巴尔扎克。就算是在新年,他依旧看上去很颓废且不修边幅,看上去很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宅男。 虽然普通的宅男大概做不到在半个钟头内迅速地消灭四瓶白葡萄酒,十二根清炖羊排,一条漂亮的煎鱼,一对烤鹌鹑,还有大量的水果和点心就是了。 巴尔扎克运刀叉如飞,则趁大家闹成一团的时候,迅速地把桌子上的菜几乎消灭了干净,一看就能让所观众领悟到自助餐老板最讨厌的到底是哪一类人。 剩下的一个清醒人,被雨果强行拖过来参加晚会的魏尔伦则是一脸凝重地看着装着梨子的盘子——现在已经是一个空盘子了,看上去很想揍点什么人。 毕竟某个人在吃饭的时候,还顺便吃了十几个梨子来当做饭中水果。导致魏尔伦只是稍微慢了一点,基本上就什么都没有捞到。 喝醉了的雨果也不太高兴,因为他刚刚邀请魏尔伦新年一起逛游乐园被拒绝了,现在正处于大受打击的状态。 “所以保尔是不是不喜欢我……” 雨果有些郁闷地对着主动凑到他身边的大仲马吐槽道,感觉魏尔伦简直要把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家长自信心都给摧毁了。 “社长。” 大仲马有些担心地看着雨果,围着对方转了两圈,试探性地问道:“那个,你今天到底是喝了多少酒?” “我没醉。”醉得很厉害的雨果很警觉地看了伯爵先生一眼,然后优雅地扶了扶自己的单片眼镜,“放心,我是不会让你们这些性取向不对劲的家伙得逞的。” 说完就一副要走的架势。 “……” 伯爵看着雨果摇摇晃晃的背影,稍微郁闷了一下,感觉自己遭受到了自家社长莫名的嫌弃,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有哪里似乎不太对劲。 社长他要走的方向,好像是自己藏雨果和歌德雕像的方向啊! “社长——” 大仲马一下子慌慌张张起来,伸手拉住对方的长风衣,同时脑内开始急速运转,试图吸引自家社长的注意力:“对了,您在宴会上特别喜欢表演的那个节目今天我还没看过呢!” 雨果疑惑回头:“什么节目?” 大仲马的目光心虚地漂移了一瞬,从边上圣诞火鸡剖开的肚子里掏出一个橙子,小心翼翼地双手奉上:“那个……表演怎么一口生吞一整个橙子的节目?” 雨果沉吟两秒,然后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也对,好像的确今天还没有表演过哎。” 魏尔伦看着空空荡荡的梨子盘,投过来了一个“我真的要和他们待在一起吗”“这群人真的是超越者吗”的怀疑表情。 北原和枫在边上笑了一声,顺手抱了抱眼睛亮亮地蹭上来的普鲁斯特。 “新年快乐,马赛尔。”北原和枫看着这个有着哮踹病的孩子,伸手穿过对方柔顺的长发,神情温柔,“别喝太多酒了。” “嗯……”普鲁斯特红着脸点了点头,他的身上是淡红色的酒渍,这是他不小心又又又打破了一瓶葡萄酒后留下来的。 “北原也要新年快乐。”他仰起脸,话说的很慢,但可以看出来很真诚,“弗洛伊德先生还有茨威格先生也很希望你能高高兴兴的。” 北原和枫对此的回应是笑着再一次抱了抱这个敏感而柔软的孩子。 他知道普鲁斯特去了一趟奥地利,专门找了弗洛伊德治疗过心理问题。他甚至可以猜得到弗洛伊德那个家伙给普鲁斯特了一个什么样子的诊断结果,但这一切对于他来说,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普鲁斯特是一个很好的孩子。至少在他和雨果这里是这样。 “我超级喜欢北原的!北原应该是除了社长和妈妈之外,第一个愿意接纳我的人……不,北原是天使吧。” 喝醉酒后的普鲁斯特的目光显得有些朦胧,好像不仅仅是在看着旅行家,而是看到了更加遥远,更加本质的某种东西。 “北原会走吗?”他眨了一下眼睛,有些突然地问道。 “当然啦,我是旅行家嘛。”北原和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了笑,“不流浪的旅行家可是没有灵魂的。” “不,不是说这个。”普鲁斯特摇了摇头,很固执地看着对方,“北原从星星里面突如其来地掉到了这个世界上的。所以北原也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回家吗?” “一定会的吧。”青年刚刚说完,就已经得出了自己的结论,“毕竟北原的过去不在这里,至少我找不到北原的过去在哪……所以一定会回星星上面的才对。” “诶?北原也要和我一起回星星上面吗?” 拉着小仲马在客厅里面乱跑的安东尼正好路过,瞬间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睛一亮,跑过来抱住了旅行家的腰:“大家一定都会很喜欢北原的!北原真的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安东尼,别闹啦。” 被打断思绪的北原和枫蹲下身子,没好气地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以及,今晚要早点睡觉哦。别折腾太晚。” 第367章 “可是北原自己都不怎么睡觉。” 安东尼有些不满地为大人的双标嘟囔了一句,然后便拉着好奇地想要听什么的小仲马跑掉了。 ——会不会走么? 北原和枫把孩子送走,然后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如果自己有一天真的能够回家,那又怎么样呢?他真的能抛下这样的一群人吗? “北原?”普鲁斯特轻轻地喊了一声,疑惑地歪过头看着对方。 “不,没事。我只是在想问题。”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勾了一下唇角,橘金色的眼睛完成一道弯弯的弧度:“得出来的结论是,大概我是不会回去了吧。” “至少,也做不到回去啊。” 第148章即将启程前 2008年法国的元旦晚会上发生了什么,后来成为了大家互相心照不宣的秘密。 总之是没有什么人愿意提起来的。 ——以及,当屠格涅夫在第二天反应过来自己前一天晚上都干了什么之后,差点把巴黎公社给当场拆了。 在场的超越者因为集体沉浸在社死的痛苦当中,基本上没有人有拦着的欲望,最后还是北原和枫好声好气地把人给拉走了。 “所以我为什么会被一群法国人用葡萄酒给灌醉啊!那群人开的都是假酒吧?绝对绝对就是那群法国人的阴谋!” 被拖走的屠格涅夫趴在旅行家桌子的边上,郁闷地揪着自己金色的长卷发,耳朵红红的,连看都不敢看对方,只是大声地抱怨着,似乎是想要解释些什么。 骄傲的超越者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竟然能被法国人放倒——明明他在俄罗斯都没有翻过船!这群法国人凭什么啊! 北原和枫停下自己写信的笔,偏过头看了对方一眼,橘金色的眼睛里掠过轻盈的笑意,语气里也带上了轻松调侃的味道: “谁叫你昨天晚上喝了那么多?你们几个人都快把伯爵先生酒窖里面的藏酒全部喝完了。也不看看大仲马他整个人都蔫成了什么样。” “这不是他们说的嘛——新年酒没有喝完的家庭会遭遇到不幸之类的。” 屠格涅夫身子稍微僵了僵,最后小声地嘟囔了两句,明显也知道自己理亏。不过为了保持面子,这位超越者还是大声地在最后补充了一句:“反正全部都是这群狡猾的法国人的错!” 是啊,如果没有这句话,大仲马可不会心甘情愿地任由他的酒被喝个精光。 北原和枫端起边上泡着枸杞的茶喝了一口,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了波德莱尔笑眯眯地趴在大仲马肩上,一只手指着某两个雕像放置的方向,语气有恃无恐且慵懒的样子。 ——我说,亲爱的亚历山大·仲马先生,你也不想自己在新的一年里遭遇到什么不幸吧? 反正那天大家最后都喝了个爽,最后甚至跑到了香榭丽舍大街上面,拉着一群无辜的过路行人进行了挨个拥抱。 不过由于法国新年这一天的习俗向来热情,大家对此也接受良好,倒也没有闹出什么鸡飞狗跳的乱子来。 ……至于大仲马特地跟在他们身后拍了一大组照片,事后甚至分给了在场吃瓜的人间清醒们一人一份,这种事情就不必说了。 屠格涅夫看着北原和枫不回答,也像是失去了聊这个的兴趣,转而看着对方写信起来。北原和枫也乐得不打扰,专心致志地斟酌着字词,逐字逐句地讲述着自己最近的经历。 遇到某些言语难以描述的地方,就会在边上贴上一两张照片。或者往边上堆上几张画着风景的明信片,准备到时候一起塞在信封里。 “说起来,我在写这一段的时候已经是新的一年了。我和你说的那个朋友,就是夏尔,他给我送了一朵很漂亮的天堂鸟。还有很多人准备的新年礼物,我都没来得及拆呢。它们全部都堆在圣诞树下面,下午我就要去好好整理了。” “信寄到你那里的时候,应该俄罗斯也过新年了吧。那我就在这里,提前祝贺一句新年快乐好啦。笑 新的一年也要幸福哦,托尔斯泰先生。我还等着你的回信呢。” 信的内容是俄语,加上北原和枫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所以屠格涅夫很快就看了出来这到底是写给谁的。 “切,是托尔斯泰那个笨蛋啊。”金发的超越者撇撇嘴,发出嫌弃的一声,故意别过头去,假模假样地表达了一番自己对某个笨蛋的嫌弃。 只是那对漂亮的蓝色眼睛还是会忍不住往信纸上面瞟上几眼,一副很想知道内容,但是又矜持着自己的身份,不屑于偷看的模样。 “所以北原为什么会喜欢那个性格天生就慢吞吞,而且一点也不理智的笨蛋……” 屠格涅夫用模糊不清的语气嘟囔了一声,接着就看到北原和枫抬头望了他一眼,让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才没有嫉妒!也不是吃醋!” 他超级大声地说道,像是生怕被误解一样,露出了一点被侮辱到了委屈表情:“我只是在实事求是而已!” “嗯,我知道。”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手指灵巧地把笔转了一圈,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橘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看着自己的友人。 对于某个傲慢骄傲到极点的俄罗斯超越者来说来说,吃醋这种事情根本不存在。 他只是会疑惑,会生气,会为别人做出的、在他眼里根本不合理的选择而感到不解。在他的眼里,这群人全部都是不折不扣的笨蛋和傻瓜。 第368章 北原和枫当然也是笨蛋里面的一个,不过他还没有那么笨……至少,承认屠格涅夫才是俄罗斯最伟大的超越者的人不可能笨到和托尔斯泰一样的地步。 “唔。” 屠格涅夫想了想,感觉北原和枫似乎也不会理解错自己的意思,于是继续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像是一只主动把自己摊成一张薄饼,悠悠闲闲地晒着太阳的猫。 就连时不时会伸爪子骚扰人这一点也像。 北原和枫想。 “所以北原为什么会这么偏心托尔斯泰啊,他又没有我聪明,也没有我这么关心你,而且也不能帮得上你的忙……” 屠格涅夫一边嘟囔着,一边闲不住地伸手去抓北原和枫手里的笔,被躲过去也没有不开心,只是继续反复尝试着,像是对这个游戏突然有了巨大的兴趣。 旅行家眨眨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钢笔,一度怀疑自己手里面拿着的其实不是笔,而是隐藏款式的逗猫棒。 “可能是因为笨蛋也会喜欢笨蛋吧。”放弃了深入思考这件事情的北原和枫把笔放下来,转而给屠格涅夫的头发打了个结,“托尔斯泰先生其实是很好的人来着。” “我不管。” 屠格涅夫的回答也相当理直气壮,同时努力地把自己打结的头发解开来,嘴里哼哼唧唧的:“他竟然在我和那个叫费奥多尔的小崽子中间没有选我,所以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还有你,竟然只给他留了一副画……” 俄罗斯超越者的眼神有些郁闷:“你们是不是都有点眼瞎?虽然我不认为自己是能和你们玩一块的好人,但那个家伙明明更离谱吧?” “因为我答应过了嘛。” 北原和枫笑了笑,重新拿起笔,悠哉悠哉地写起了即将寄往俄罗斯的信:“你当年又没有问我要过画……不过现在的话,我可还记得要给你十幅画,一本书和花呢。” 屠格涅夫:“……” 俄罗斯的超越者尴尬且剧烈地咳嗽了一声,很显然不太想被提起昨晚的经历,最后只好闷着不说话,窝在边上继续看北原和枫写信。 虽然是冬天,但是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空澈明亮地分布在空气里,像是透明的水塘,就算是从窗户里游出来一条鱼都不奇怪。 笔尖与信纸发出细微的摩挲声,好像正在研磨在阳光中沉浮的微粒与粉尘,又好像有一只金色的蝴蝶要从笔尖破茧,张开它美丽的翅膀,飞到文字的深处做梦。 屠格涅夫听着听着,好像都要跟着困倦了起来,眯着眼睛,满脑子都是打哈欠的想法。 很奇怪,北原和枫的身边好像就有这样一种安宁的气场,让人忍不住地放下心神,想要缩在对方的边上好好地睡上一觉,不会有任何的不安和担忧。 “北原要去普罗旺斯了吗?” 超越者先生问道,努力抵御着睡意,撑开自己明亮的蓝色眼睛,含含糊糊地朝着自己身边的人询问道。 “是啊,雨果先生建议我去普罗旺斯那里散散心,休息一会儿。最好等把普罗旺斯逛完了再回巴黎。” 北原和枫这时候已经把信的结尾写完了,正在整理自己的明信片和照片,又从一本邮票册上面认认真真地挑选着适合的邮票,闻言只是这么笑着回答: “说起来,我还挺舍不得从这里离开的。估计从普罗旺斯回来后还要在这里待一会儿。” 他挑出来的是一张红底上画着白鸽的,看上去就是托尔斯泰会喜欢的风格。 屠格涅夫打了个哈欠,一点也不客气地拆台道:“是你对这群心理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的蠢货一点也放不下心吧。尤其是波德莱尔和普鲁斯特这两个人,对么?” “你就不应该和这群人走那么近。背负了太多东西的鸟可是飞不起来的。”他用有些厌倦的语气强调道,带着微不可查的抱怨意味。 在他看来,北原和枫和这群危险分子走得那么近,本身就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情。 “是这样没错。不过你也知道,我就是个笨蛋嘛。而且……巴黎的确是一个很有故事的有趣地方,不是吗?” 旅行家把信封粘好,偏过头看着被自己插在花瓶里面的天堂鸟,眼神温和。 橘金色的飞鸟仿佛被永恒地凝固在了飞翔的姿态里,带着明亮而又坚定的美丽光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更何况,他在这些友谊里也获得了弥足珍贵的东西。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翘起,看向屠格涅夫,看上去有一种恶作剧般的微妙狡黠: “说起来,我们最最伟大的俄罗斯超越者,屠格涅夫先生,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屠格涅夫警觉地抬了一下头:“我是不会帮你把这封信带回去给托尔斯泰的!” “噗,至于这么紧张吗?”北原和枫忍不住笑了声,把信给对方塞过去,看着对方别别扭扭地把信小心翼翼地藏在怀中的口袋里。 屠格涅夫抿了抿唇,目光悄悄地挪开了一下,嘀嘀咕咕地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到时候看看他的表情还挺有意思的,而且我说不定还能打包一份鸽子汤给送过去。没错,就这么办!” 某只坏心眼猫猫说到这里,湛蓝色的眼睛一亮,然后矜持又得意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找到了一个解气的好方法。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一时间竟不知道对方对于鸽子汤到底有多大的执念。 第369章 莫斯科的鸽子听了都感动得哭了jpg 不过托尔斯泰看到自己很久没有见过的老朋友,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应该? 旅行家想着,顺手整理了一下桌子上放着的大大小小的花瓶,里面几乎全部都是波德莱尔有事没事送过来的花。 玫瑰,百合,夜来香,蝴蝶兰,鸢尾,郁金香,还有最后的这一枝天堂鸟。 光线斑驳地穿过花近乎半透明的花瓣,留下带着芳香味道的影子。 这些花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凋谢,好像它们的生命已经在开得最绚烂最耀眼的那一刻凝固了,变成了永美永生的花卉。 他打算把这些花带走,在普罗旺斯找地方住的时候再重新插起来。毕竟这些花用来装饰自己的房子真的不错,写字的时候心情都能上扬好几个百分比。 而且这样的话,至少波德莱尔在知道他要走之后不会表现得太粘人…… 第149章普罗旺斯印象 普罗旺斯在大多数人心里的印象,大概就是那在夏季一望无际的薰衣草花海。 梦幻一般的紫色蔓延到视线的极限处,像是星星组成的大海,又像是在梦境里下了无数年的大雪,在阳光下摇晃着闪亮的白色光点,好像有天鹅在花海里隐隐烁烁地飞翔。 它不仅仅作为一个城市,一个村庄而存在,而是蜷缩在法兰西的南部,在阿尔卑斯山的山脚下安然地栖息。 但是冬天的普罗旺斯有什么呢? “当然也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啦。普罗旺斯作为法国最最浪漫的地点,可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夏天啊。每个季节的普罗旺斯都是超级美,有着自己风格的。” 当时就在北原和枫身边的法布尔理直气壮地如是回答道,香苹果色的眼睛看上去像是一块明亮纯净的粉色水晶。 这位故乡来自普罗旺斯,三次元甚至被称为“普罗旺斯诗人”的异能者的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碧绿色外套,上面绘着大片大片的纹路,乍一看就如同蝴蝶的翅膀,轻飘飘地被风吹起来,一副也要跟着飞走的样子。 知道北原和枫要到普罗旺斯旅游之后,好像满心都是他家小虫子的法布尔便高高兴兴地接下了照顾旅行家的任务,打算带着对方在自己的家乡好好玩一玩。 同样肩负了这个任务的还有罗曼·罗兰,这位因为法布尔,现居地就在普罗旺斯的人非常理直气壮地借着这个机会跑路了,顺带享受起了自己的带薪休假时光。 “普罗旺斯啊,的确是一年四季都少见的好地方,至少在冬天它下的雪也很多。” 罗曼·罗兰有些困倦地眯了一下眼睛,抬头看着高远澄澈的天空,还有草木枯寂的原野,用诗歌一般的调子喃喃道:“你知道吗?法国人之所以浪漫,就是因为这里有普罗旺斯。” 旅行家拍了拍自己肩上沾着的落雪,靴子踩在洁白的雪地上,发出隐晦的“吱呀”声,在一片静谧的山脉之间显得空灵而又遥远。 小王子站在一块岩石上,一只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玫瑰,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就像是张开了自己稚嫩翅膀的小鸟。 他碧蓝色的围巾高高地在风中飞起,和他的身子一样摇摇晃晃的。 这个好像从来都不会害怕的孩子抬起头,眺望着远方,努力地保持着自己身体的平衡,黑色眼睛里似乎有着星星的光。 “北原!” 他转过头,高声地喊道,红扑扑的脸上露出大大的明亮的笑容:“我看到啦——” 那是山脉下方无边无际的原野,洁白的缟素铺满了大地,像是一片巨大的纯洁的玉兰花的花瓣,偶然在几个地方汇聚着明亮的露珠。 那是普罗旺斯的湖水,没有结冰。 某种程度上来说,普罗旺斯的确是一个奇特的地方。尽管冬天经常下雪,但是平均气温总能微妙地保持在零度以上。 山间的风很大,所以安东尼加大了自己的声音,开心地对着山脚下喊道:“北原,我好喜欢这里——” “我好喜欢这里,喜欢这里,这里……” 山谷回应以相似的回声,在微凉的空气里空荡荡地飘荡着,把栖息在枯枝上面的乌鸫惊得飞起,飞上了高远的天空。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喜欢你,你……” 安东尼抱着自己的玫瑰在山谷间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那么清亮,像是天空中所有的星星都变成了一串串的小铃铛。 他怀里的玫瑰就像是一团在冬天里依旧燃烧的火焰,那么温暖,那么明亮而富有热度地靠在他的怀里,和他一起看着远方的原野。 北原和枫在边上看着,也在笑,看上去也很是为这两个孩子高兴的模样。 他们现在正在普罗旺斯的圣维克多山的山脉间。这座山是埃克斯地区的象征,也是法国著名的画家,保尔·塞尚画卷里经常出现的常客。 在冬风的吹拂下,满地的雪花好像还想再来一次盛大的芭蕾舞,茫茫的雪遮盖住大地,像是一条纯白色的通天之阶,一路通往天堂。 “继续往上爬可以看到隐修院,然后在东方的山顶上面还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十字架。我们都叫它普罗旺斯十字!” 法布尔呼出一口气,在空气里凝结成水晶般的白雾,那对眼睛里面倒映着碧蓝的天光:“我超级超级喜欢那里哦。是不是,罗兰?” “是啊,没事就过来看看你的虫子们到底活得怎么样……话说都冬天了,基本上都死得差不多了吧。” 第370章 罗曼·罗兰没好气地回答道,同时拍了拍自己衣襟上面沾着的雪,有些嫌弃地嗅了嗅,然后看了一眼头顶树枝上站着的鸟。 “唧——唧——唧?” 站在枝头上的乌鸫鸟迷惑地歪了一下头,看着脚底下的人类,轻盈地在树枝上拍打着翅膀跳了一下,结果蹬下来了更多的积雪,洒在某个人的身上。 “它很喜欢你哎,罗兰。” 法布尔偏过头,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一幕,然后认认真真地点了一下头,解释道。 色彩斑斓的蝶蛾环绕在法布尔的身边飞翔,让这个异能者给人的感觉像是一颗有着无数卫星环绕着的星球。 法布尔的身边一年四季都飞着蝴蝶,这对于任何认识他的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就算是冬天不应该有这些小家伙出现,但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要是哪一天总是绕着法布尔飞的蝴蝶和飞蛾消失了,那才是该叫大家吓一跳的事情。 “不,我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友善的体现。” 罗兰无语地盯着那只乌鸫,乌鸫也无辜地盯着他,然后理直气壮地飞到了罗曼·罗兰的肩膀上面,开始啄某个法国人的头发。 这种看上去和乌鸦十分相似的鸟似乎也有着和乌鸦一样的调皮性格,至少在罗兰的面前表现得很活泼。 “唧唧!”它用嘹亮的嗓音叫着,成功地跳到了罗曼·罗兰的脑袋上,优雅地啄了啄自己的羽毛,看上去一副骄傲的模样。 法布尔垫了垫脚尖,好奇地抬着头,朝罗兰头顶上的乌鸫看过去,但也没有打扰这只似乎正在自鸣得意的鸟儿。 “一切来自大自然的特殊对待都是一种友善的表示。”他这么说,语气里面是十足的肯定,“所以等会儿它要干什么你都不要怕,罗兰。” 罗曼·罗兰:“……” 罗兰先生瘫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问道:“那我能对它做什么吗?” 法布尔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你想要对它做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小动物?” “噗。”北原和枫感觉他们在唱一种新型式的双口相声,干脆朝那只乌鸫挥了挥手,得到了一声友好的鸣叫,紧接着便是手臂微微一沉——这只不怎么怕人的鸟儿已经飞到他身上来了。 “啾呜~” 黑色的小巧鸟儿歪了歪脑袋,感觉这个人类可比自己之前看到的“同类”要顺眼多了,于是开心地跳了两下,打算给对方表演表演自己最擅长的拿手好戏。 “啾啾,呦呜呦呜,布谷,嘎,唧唧……” 于是这只鸟扬了扬脑袋,开始模仿起自己曾经见过的所有鸟的叫声,一个声音比一个声音婉转动听,成功地以一只鸟的身份承担了歌曲的高音部、中音部和低音部。 就像是一只孔雀会有意识地卖弄自己漂亮的尾羽一样,乌鸫鸟也会给自己喜欢的人类唱它最好听的歌。 “我说,这才叫善意吧。” 罗兰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悠悠地开口。 “这是当然的啦,你又没有办法和北原比人格魅力。” 法布尔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否则你还至于为自己找不到好看又温柔的女朋友担心吗?那样追你的人估计都要从巴黎排到普罗旺斯了。” 罗曼·单身狗·罗兰遭到致命一击,整个人都痛苦面具了起来。 所以为什么他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这是个问题:明明他们社长都已经靠自己睡了几百个女孩子了啊! 同样至今也没有谈过恋爱的北原和枫同情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过话说回来,他自己都没有这么受女孩子欢迎过,也不知道法布尔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乌鸫鸟还在叽叽喳喳地唱着,安东尼抱着他那像是火焰一样灼灼生辉的玫瑰,站在白色的雪里面眺望着远方。 法布尔打了个哈欠,伸出手指,一只大蓝色的蝴蝶停在上面,轻轻巧巧地晃着自己的触须。 罗曼·罗兰被朝着他扑过来的一只蛾子吓了一大跳,一脸拒绝地绕到了北原和枫的身后,结果就是旅行家的身上又多了一只蛾子在懒洋洋地抖着翅膀。 在二十座积雪的群山里面,唯一会飞翔的便是乌鸫的眼睛。 第150章夕阳与雪 圣维克多山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滑雪的好地方——甚至在某个世界的未来,这里的确成为了一个滑雪场,不过在如今的这个时间里,它倒是依旧保持着应该有的安静,在积雪间悠悠闲闲地打着自己的盹。 偶然会有一两只山羊,灵巧地从雪地上裸露出来的石头顶端跳下来,一点也不怕人,只是用那对漆黑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群前来叨扰它们安宁的人群。 安东尼和它们打的交道最好,甚至在一刻钟后,这个孩子就骑在了其中一只山羊的背上,抱着对方修长的脖子和对方说起了悄悄话。 “这是玫瑰小姐。”他第一个介绍自己心爱的玫瑰花,把那一朵像是火焰一样燃烧着的玫瑰展示给自己新认识的朋友看,“她是世界上面最最漂亮的玫瑰。” 玫瑰小姐在寒风里打了个喷嚏,一脸不满地看着把她从怀里拿出来的小王子。 他竟然大冬天的让她出来吹风!还给自己介绍一只山羊! 心情一下子差了起来是玫瑰估了一下脸,于是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装模作样地抱怨了几句今天的寒风,让对方一下子内疚了起来。 第371章 “还有,都和你说了多少遍了:我和这些草食性动物根本就相处不来。” 玫瑰小姐看着慌张起来的小王子,晃了晃自己的叶子,不知道为什么也有点慌张,勉勉强强用不屑一顾的语气说完了这句话,就继续缩回对方的怀里去了。 北原和枫看着他们的互动,努力地在边上忍着笑,伸手逗了逗自己肩上站着的好几只乌鸫鸟,便把它们给放走了。 “其实这里和荒石园很像——我是说我家边上的小院子啦。每年春天的时候,就会有很多很多的小生命从泥土下面钻出来……当然,现在也有不少。你看!” 法布尔在一堆枯草里面转了几圈,然后又掀开了几块石头,最后用惊喜的声音喊道:“在这里!” 罗曼·罗兰默默地往反方向后退了几步,凑过去看正在努力哄着玫瑰小姐的安东尼了,顺便还摸了摸山羊弯弯的大角。 这只平时脾气不算太好的动物也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几眼,看在背上人类的份上,没有拿自己的蹄子踢他一脚。 北原和枫倒是过去和法布尔一起蹲着看了,很快地,他们就看到了一只慌慌张张地躲在枯草茎后面的大蜜蜂。 与平常人印象里黄黑交间的模样不同,这只蜜蜂的全身都是很有质感的黑色,脖子上环着一圈长长的黑色绒毛,触角和爪子都是短短的,看上去有点笨拙。 此刻的它看上去被突然冒到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头吓得有点懵,透明的翅膀迷茫地在后面拍了两下,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冲上去还是该逃跑。 “是欧洲黑蜂里面的分支。” 法布尔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只蜜蜂的出身,香苹果色的眼睛里面是纯粹的、发现了一只小生命的欢喜。 “它们比较怕光,也很容易受惊,我们就不要打扰它了。” 昆虫学家对这只小家伙轻快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小心翼翼地松开拨动草丛的手,站起身来,对旅行家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是不是超级可爱,就像是一团毛茸茸的小黑煤球!” 北原和枫弯了弯眼睛,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看到的那只和黑团子一样的蜜蜂,突然感觉对方的话无比的贴切:“的确,毛绒绒挺可爱的。” “好的。” 同样听到了这句话的罗兰快步地走到石头上面,决心离一切草丛都要远一点的同时也大声嘟哝了一句:“现在又多一个疯掉的人了。” 法布尔歪过头,看了一眼在边上事不关己的罗兰,没有管自己朋友口不对心的话,而是继续兴致勃勃地介绍道: “欧洲黑蜂是一种很特殊的蜜蜂,它们新生的后代不会太多,但是有着非常特殊的越冬能力。而且天性就吃苦耐劳,就算是在蜜源匮乏的地区也可以储存一定量的蜂蜜。”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它们的胆子比较小,很容易被人类的冒犯给吓到,然后对那些冒失鬼蛰上一下。除此之外,它们其实是还不错的小可爱,至少比荒石园里面的某些小家伙好很多。” 法布尔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好像都是在闪闪发光的,就像是趴在他头顶的方巾上面的蝴蝶一样——它们磷片组成的翅膀此时正在阳光下面闪着光。 所有人都没法怀疑这个异能者对于这些昆虫的热爱,在这一点上面,法布尔和三次元的那位博物学家可以说是一脉相承。 “你也知道你家院子里的那群家伙一点都不好相处啊。” 罗兰围着山羊转了一圈,最后被它瞪得有点心虚,干脆又绕回了法布尔的身边,闻言一点也不客气地吐槽了起来:“上次我进你家园子差点被蜜蜂给扑了一脸诶,你家的虫子性格都这么凶的吗?” “海明威的脾气可不算怎么好。”法布尔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更何况你差点就把它的蜂巢给踩到了。而且它不是蜜蜂,是地蜂。” “我怎么知道它的蜂巢就在地面上。”罗曼·罗兰发出了无语的声音,“它就不能把自己的巢建在正常的树上面吗?住在你家的屋檐下面我都没有意见。” 没有人在意“海明威”这个名字,关于法布尔的起名规律,所有人都是有点数的。 所以北原和枫只是眨了眨眼睛,有点好奇地询问道:“那罗兰先生,你被这些地蜂蛰了吗?我听说这种地蜂的毒性非常可怕,我家那边还有牛被它们蛰死的传闻来着……” “不,如果真的被叮了的话,我可能活不到现在吧。” 罗兰本来还想继续吐槽几句,但在郁闷地看了一脸无辜的法布尔一眼之后,突然感觉自己想生气也生不起来了。 “算啦,还是别聊这些了,继续爬山吧。我们现在这个位置应该可以看到十字架了。” “嗯,而且很快就可以到山顶啦。” 法布尔偷偷地看了一眼罗兰,发现对方似乎的确没有生气的想法后,转眼间就忘了之前两个人因为昆虫发生的小小不愉快,转而开心地抱住了对方的手臂。 “是在那里吧。” 北原和枫对这两个虽然偶尔会“吵架”,但是关系好得没话说的人笑了笑,然后抬头往远处望去。 时间已经快要夕阳。 在苍茫的雪地上,橘金色与橙红色的光辉缓缓地从西方亮起,一直铺陈到了东方的天际,留下了万千紫色的光晕。 很少有人能够在无边无际的大雪里,在辽阔又苍凉的荒原上面看到日落。 第372章 更少的人能够在十字架的投影下,在雪山的山巅处,抬起头去远远地眺望着地平线外温柔又寂寞的太阳。 当四个人已经到达山巅的时候,时间正正好好是日落的时分。冬天的太阳总是落下得格外早和急促,让他们差点没有赶上。 但最后,他们还是站在了高高的黑色十字架边上,一起坐在岩石上面看着西方的夕阳。 入目是山,是原野,是绚烂的一切,是无边无际的日光,是太阳淹没在雪的深处,是阳光融化而成的金红色雪海。 十字架发出耀眼的反光,好像在倒映天堂的影子,太阳最后的余光挂在上面,好像是一滴浓郁而神圣的鲜血。 “雪是太阳的葬礼。” 法布尔轻声地开口,他香苹果色的眼睛在夕阳下好像藏着橘红色的火焰,声音轻轻软软的,像是在念着一首遥远的诗:“但你知道吗?普罗旺斯的雪是为复活而落下的。” 薰衣草被收割后的茬子被掩埋在雪里,向日葵枯萎的茎干也被掩埋在雪里,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候重新醒过来,开出满地的太阳和云霞。 它们共同保有一个冬天的秘密,一个直到春夏才会盛开的秘密。 “所以法布尔先生真的很喜欢普罗旺斯呢。” 北原和枫偏过脑袋,怀里抱着跃跃欲试地朝着山脚看的安东尼,呼出一口气,笑着说道。 在三次元,大多数人记得的东西都是法布尔的《昆虫记》,很少有人会想到,这个人也是普罗旺斯的诗人。 他爱着自己家乡的土地,爱着上面的一草一木,每一只飞过的鸟,每一只在上面奔跑跳跃的走兽,还有趴伏在草叶上的每一个昆虫。 “我当然很喜欢普罗旺斯啦,毕竟这里可是我的家乡诶。话说,罗兰为什么也很喜欢普罗旺斯?”法布尔眯着眼睛,笑着回答了旅行家的问题,然后歪头看着自己的友人。 罗曼·罗兰的家也是在普罗旺斯,甚至就在法布尔的隔壁,当然,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绝对不会来找对方串门的。 顶多也就是在家里等着法布尔主动跑过来。 “别靠那么近。” 罗兰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身上,把脑袋亲亲昵昵地凑过来的法布尔,嫌弃地把对方推得离自己远了一点,然后才回答了这个问题: “至于我为什么喜欢普罗旺斯,主要是卢梭和你都住在这里吧。” 法布尔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高高兴兴地再一次扑到了罗兰的身上,音调也突然变得愉快了起来:“真的吗!罗兰,我好开心的!” 少年开心地伸手抱住自己的朋友,双瞳微微眯起,柔软清亮的声音就像是在唱一首歌:“我也是,我最最喜欢罗兰了!” 北原和枫想了想,伸手捂住了安东尼往这两个人那里瞟的眼睛,继续带着对方去看日落,免得让小孩子看到什么不适合这个年龄的画面。 果然,三秒钟后,旅行家就听到了罗曼·罗兰有些气恼的声音: “都说了多少次了!法布尔你给我离远一点啊喂!你的蛾子都要被你抖到我嘴里了!” 还有法布尔有点委屈的反驳声:“呜,罗兰你竟然打人……还有,歌德其实不是蛾子,是蝴蝶来着。” 北原和枫抱着自己怀里的安东尼,靠在对方的脑袋边上低低地笑,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 是笑这两个人之间打打闹闹的友谊吗?还是单纯地为这样美丽的景色,这样温柔又舒缓的时光感到高兴呢? “安东尼。”他突然开口,轻声地喊自己怀里孩子的名字,橘金色的眼睛里带着像是水一样缓缓流动的笑意。 正在给自己的玫瑰花梳理花瓣的小王子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喊了自己名字的大人,伸手拉住对方的衣袖:“北原?” “现在还喜欢看夕阳吗?”旅行家这么问,视线注视着将要沉入另一个世界的太阳,声音里带着一种叹息般的笑意。 每一个看过《小王子》的人都知道,在那颗遥远星球上的小王子是一个很喜欢很喜欢夕阳的孩子。 因为人在孤独的时候,总是喜欢看日落的。 “喜欢啊。” 安东尼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看着晚霞的影子,这么回答道。 来自外星球的孩子眨眨眼睛,干净澄澈黑色眼睛里带着属于孩子的天真和稚气:“我喜欢和玫瑰小姐,和北原,还有大家,还有我的朋友们一起看夕阳。” “因为真的很漂亮啊。” 四个人的脖子上都裹着一层厚厚的围巾,在夕阳下,围巾五彩缤纷的颜色都镀上了鲜艳浓郁的色彩,像是在夕照里飘扬的彩虹。 ——对于法国人来说,围巾是冬天必备的物品之一,也是预防感冒和治疗感冒的好手段: 关于这到底有多大的真实性,北原和枫不怎么好评判,但这至少让他在冬天不至于那么格格不入了。 “是啊。”旅行家眨了下眼睛,笑起来,“的确,每一次日落很漂亮。” 大概是因为,在这个星球上的每一次日落,同时也是一场属于世界另一边的日出。 第151章音乐家们 在东方有一句谚语,大概意思是“当出现朝霞的时候,第二天的天气往往不会太好;出现晚霞的时候,第二天往往可以出门”——不过这是专门针对那里特殊且稳定运动的天气系统而言的。 第373章 对于在位于地中海边上的普罗旺斯,这里气候最大的规律大概就是没有规律。天晓得今天的风是往哪里吹的,反正没人能对这个地方的复杂天气给出个准信。 光是看看这个冬天的气温持续保持在零上,但偏偏就喜欢下雪的地方,你就知道它撒起泼来到底有多任性了。 “所以,普罗旺斯的雪一般会下多久?” 北原和枫放下电话,向边上的罗兰问道。 他刚刚和远在德国的歌德打了个电话,和对方聊了一会儿公司方面的事,又集体对某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俄罗斯仓鼠以及其挚友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吐槽,最后才讨论好了公司未来的详细发展问题。 结果抬头一看,这场天气预报说今天中午就会停的雪不仅没有变小的趋势,反而感觉要越来越大了。 北原和枫隔着巨大的落地窗,看着窗外一片白茫茫的雪景,被上面反射的光芒照得眯了眯眼睛,伸手在上面画了一只狐狸。 是有着尖尖耳朵的德国狐狸,总是团成一团看人,尾巴软软的,像是天边的一朵云。 “可能还要再下一两天吧,不过这事谁也说不准,这个地方的气候本来就够变化莫测了。” 罗曼·罗兰坐在沙发上面,悠悠闲闲地喝了一口热咖啡,然后惬意地吐出一口气,说道。 他现在整个人都在屋内的暖气里软成了一滩液体,手边的各种文件硬是在整个上午的时间里半点都没有动,显然不知道被主人给遗忘到了哪个角落。 ——世界上没有比摆烂更快乐的事情了,如果有的话,那就是在劳模模式结束后直接开始摆烂。 安东尼则是努力地踮着脚,想要看清楚柜子上面放着的昆虫标本。他看到了一只有着美丽花纹的蝴蝶被放在架子上,但也只能看见一半。 作为一个小孩子,他还不够高呢。 玫瑰也兴致盎然地看着,时不时地做出一些点评,大有一种指点江山的气质。 每一朵花都对蝴蝶和蜜蜂有着自己的见解。对于大多数的花来说,这些昆虫也是它们最亲密的朋友。 北原和枫按着阳光洒落下来的斑驳斑点在房间里面走了一圈,顺便看了一遍在上面挂着的各式各样的昆虫标本。 每一个都可以堪称是艺术,每一个都把昆虫们最美丽的姿态给留了下来,就像是大自然最宠爱的造物所能给出的最精巧的留影。 蓝色的闪蝶由下而上,按照颜色的深浅进行排列,看上去好像是一条钻石的瀑布。在蓝闪蝶瀑布的四周,那些光明女神蝶翅膀上的白色浪花便是最为精妙的点缀。 还有翅膀犹如极光闪耀的飞蛾,裙带飘飘的水中仙子凤蝶,有着透明翅膀的绡蝶,拖着长带子和斑斓翅膀的旌蛉,仿佛自彩虹深处而来的日落蛾,仿佛自身就是最绚烂的一道光。 豆娘的翅膀有着浅色琥珀般的光泽,被人们誉为璀璨宝石的吉丁虫展示着它们绚烂到无以复加的背甲,琴步甲优雅得如同一把小提琴,枯叶螳螂和兰花螳螂在一起组成了繁盛的春景。 “都是法布尔送过来的。” 罗曼·罗兰注意到了这两个人对这些标本的格外关注,但也没有太在意,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边翻看着自己的黑历史记录本,一边在沙发上面翻了个身。 “这个家伙总是喜欢把我家当成他那个荒石园里面的住户的坟场,搞得我总感觉这里有点阴气森森的。” 北原和枫歪过头,看了对方一眼,总感觉对方的语气比起不满和抱怨,更像是某种隐隐约约的炫耀——你看,法布尔他不仅仅会养虫子,而且还可以做出这么漂亮的标本呢! 不过么…… 旅行家沉默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把这话给挑明了,干脆转了转自己的咖啡杯子,看着上面的蝴蝶图案发起呆来。 说起来,罗曼·罗兰家里的每一个东西似乎都和昆虫有或多或少的关系,也不知道是不是全部都是法布尔给送过来的。 另一边的安东尼跳了几下,终于把柜子上面的蝴蝶标本抱到了怀里,有些惊奇地看着标本上面左右翼花纹截然不同的蝴蝶。 “它好特殊。”小王子小声地对玫瑰花说了一句,然后便疑惑地朝着大门外看去。 “叮咚”“叮咚”“叮咚” 来访的客人很有礼貌地把门铃按了三下,然后便直截了当地拿钥匙打开了门,下一秒,熟悉的欢快声音就在房子里面响了起来: “罗兰!我来找你玩啦——” 法布尔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积雪,帮自己的小蝴蝶小飞蛾们从雪下面解脱出来,然后使劲地在垫子上跺了跺脚,熟练地换上门口的拖鞋,挂好围巾,“啪嗒啪嗒”地就跑了进来。 “北原也在吗?我今天有一个特别好,特别好的主意,一定要听哦!” 法布尔甩了甩他带着湿意的双色长发,香水百合色与黄绿色的头发乱糟糟得被卷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一只毛被打乱的猫,但还是兴奋地见到人就扑。 就算被罗兰躲过去了也没关系,那就挂在旅行家的身上呗。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抱住已经开始在自己怀里“呼噜呼噜”蹭来蹭去的大龄幼崽,小心翼翼地躲过在边上乱飞的蝴蝶,拍了拍对方: “所以是什么主意?” “是音乐会哦音乐会,北原你应该还不知道罗兰会弹钢琴吧?” 第374章 法布尔笑吟吟地抱住旅行家的脖子,然后对罗曼·罗兰眨了眨眼睛,用好像下一秒就要飞起来的语调说道:“他的钢琴其实超级好哦,比起那几位著名音乐家也不相上下的那种。” 北原和枫看了罗曼罗兰一眼,很好,对方整个人的表情看上去已经快要凝固住了。 “喂,哪有那么好啊……也就是勉强能跟着谱子弹的水平。” 被描述者在沙发上面努力挣扎了一下,嘴里发出无奈的声音:“我说,法布尔你下次说话之前能不能给我把滤镜摘下来?” “可是超级漂亮的。” 法布尔歪了一下脑袋,双手一边紧紧抱着旅行家的腰,一边一本正经地说道:“罗兰的音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音乐哦,也是最适合冬天的那一种。” 罗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说清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干脆把自己的本子往脸上一放,人往沙发上面一躺,熟练地开始装死。 “罗兰?”法布尔眨眨眼睛,松开了抱着旅行家的手,绕着装死的朋友转了一圈,很锲而不舍的样子,“罗兰罗兰?” 罗兰一动不动。 “北原说他要做尼斯沙拉,你知道的。你最喜欢的就是这个,还要在里面加多多的凤尾鱼和金枪鱼,煮出来的鸡蛋又软又嫩,酸酸甜甜的西红柿和清甜的黄瓜拌在一起的味道最好了。再加上我们国家的醋汁,味道又鲜香又爽口。” 罗兰在书底下睁开了眼睛,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再等一下,看一看法布尔还能开出什么样子的条件。 “还有烤比目鱼,外皮被烤得焦焦脆脆,一口咬下去口感酥酥的,但是里面的肉质依旧细腻又多汁,金黄金黄的一条,撒上粗盐后的味道特别棒。” 罗兰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但是表面上还是矜持地躺着,继续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 “最重要的是,我从荒石园里面带来了一整只合唱队和你的钢琴伴奏哦。罗兰,你应该也不想放它们的鸽子吧?里面有优雅蝈螽,蟋蟀,短额负蝗,纺织娘——都是非常漂亮的孩子和有才华的歌手……” 罗兰冷静地把自己书从头上拿下来,没有去质疑对方为什么在冬天掏出了这些虫子,而是从沙发上面坐起来,直了直了身子: “稍微等一下,我马上去开钢琴室的门。” “噗。” 北原和枫感觉现在的场面有一点好笑,干脆笑着摇了摇头,揉了把法布尔的长发,主动去厨房给罗兰兑现法布尔刚刚随口说的承诺去了。 他在普罗旺斯的这几天也学会了不少属于普罗旺斯的特色美食,正好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练练手,而且这几种菜做法都难不倒哪里去,吃起来也很方便,正好可以做音乐会期间的小吃。 法布尔弯了弯眼睛,先是抱了一下旅行家,然后对着罗兰一下子笑了起来。 “快去啦。”他催促道,然后拉起了小王子的手,拽着对方一起朝着钢琴室的方向跑去了。 法布尔很喜欢安东尼——或者说他喜欢一切对生命充满热爱和友善态度的孩子,尤其是对方还对昆虫很感兴趣。 罗兰嘟囔了一声,跟着走过去,最后在房子的深处找到了自己的钢琴房。 钢琴房正对外面的那一面是透明的,室内的四周被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盆栽,有的还开着鲜艳的花,如果没有在绿植掩映之间的那一架纯白色钢琴和凳子,说不定会更像是一个温室。 周围散落着几个椅子,也是埋在茂密的绿叶深处,坐在上面的人只要歪一下脑袋,鼻尖就可以碰到鲜红的浆果。 被法布尔藏在衣袖里面的直翅目小虫子们纷纷飞出来,谨慎地观察着这个温暖的房间,然后便开始调试自己的乐器,自顾自地唱起歌了。 “唧唧”和“呖呖”的声音柔和地响在屋子里,外面寒冷的风声被阻挡在外,温暖的日子正适合这些来自原野的歌唱家表演他们的技巧。 清清亮亮的,似乎带着点羞涩的味道,但也有着一种明媚而又坚韧的气质。 当然,这么小小的柔和的声音对于一个音乐会来说还是远远不够的。不过呢,法布尔有他自己的办法,他在昆虫方面好像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安东尼抱着自己的玫瑰,睁大了眼睛看着法布尔从一堆绿叶里面拖出来了一个怪模怪样的机器,指挥着虫子们待在自己各自的位置上,接着扮动几个指针,稍微试了一下音。 这些昆虫的轻柔音乐在经过这个与麦克风作用相似的仪器后,声音被一下子放大了,而且发出的声音也被提纯了不少,排除了翅膀摩擦时的小小杂声。 “好样的,大家都没有被吓到吧?” 法布尔笑着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往后面退了几步,给安东尼展示自己的合唱队人员,语气里是满满的骄傲:“瞧见了吗?最棒的小提琴手们!还可以是最好的弦乐器选手!” 安东尼点了点头,感觉这一切简直就是魔法的一种:至少他还没有见过这么神奇的魔法呢。 在边上给钢琴试音的罗曼·罗兰不屑地哼了两声,稍微调整了一下钢琴的发音,很是习惯地开口:“好啦,现在就是等北原来了……今天的曲子选什么?” “啊?那就,李斯特的《唐璜》吧。” 法布尔拿自己的手指逗着在自己的衣襟边上乱飞的蝴蝶,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于是随口报了一个曲名。 第375章 “……李斯特的钢琴曲,你可真会难为人。北原前几天和你聊了点在魏玛的经历而已,至于记到现在吗?” 罗兰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看着自己蹲在旁边的好友,同时整理了一番衣服,开始认真回忆印象中的曲目。 对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钢琴家来说,李斯特的技巧类钢琴曲都是需要慎重对待的对象。就算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钢琴家,也有可能在他音乐的某个章节里面翻车。 “唔,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刚刚被人提了一嘴的北原和枫推开钢琴房门,探进来一个脑袋,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味道:“应该不是罗兰先生吧——说起来,今天的音乐是什么?” “是《唐璜》!” 法布尔顺利地完成了这个抢答题,然后像是什么小动物一样一蹦一跳地跑过去,近似于粉色的眼睛亮亮的,像是一只软乎乎的兔子,就是嘴里的话听上去不怎么素食主义: “烤比目鱼,烤比目鱼!” 北原和枫把手里的盘子放到钢琴房里面的一张凳子上,任由法布尔高高兴兴地把那一份烤得金黄油亮的比目鱼给端走,又从口袋里魔术似的掏出了一大包巧克力橙片和可利颂软糖,塞到了小王子的手里,得到了孩子的一声欢呼。 正在回忆曲谱的罗兰无语凝噎地看了一眼剩下的尼斯沙拉,最后只能以“至少金枪鱼和凤尾鱼肉比较多”来安慰自己了。 “咚。” ——钢琴的第一个音符奏响。 乐曲的声音在最开始显得阴郁而低沉,好像幽魂低低的呢喃,富有节奏感,半音阶开始大量地出现,带着一种压抑的感觉扑面而来。 但很快,承袭于歌剧的华丽感就带着李斯特独有的炫技艺术扑面而来。富有浪漫主义色彩的音符蹦蹦跳跳,漂亮的六连音把音乐抒写成了一副华丽的画。 人间的欢愉在地狱的苦火里面燃烧和沸腾而起,明亮的火光升腾,让人几乎没法挪开自己的视线。 法布尔说罗曼·罗兰钢琴可以与著名的音乐家相媲美,某种程度上并没有错。 在另一边,虫子的音乐家们很显然对此有着感同身受的想法——没有什么比这些寿命短暂的小生命更能够理解及时行乐的道理了。 直翅目歌手的小提琴声干净而柔和,穿插在琴声的间隙里,像是一小段明亮的阳光,让人想到人间最美丽的一片田野:这也是它们的故乡。 对于它们来说,为这样的一首曲子配乐不需要什么特殊的技巧,只要把那些平时就会演奏的小夜曲再上演一遍就可以了。 法布尔这时候也把大半条烤鱼给解决了。在稍微擦了擦手之后,这位异能者小声地对旅行家说道:“好的,接下来就看魔术师的啦。整场音乐会最漂亮的环节——北原你还记得我的异能是什么吗?” 北原和枫摸摸下巴,稍微回忆了一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把没有具体存在性质的存在变成昆虫?” “差不多啦。”法布尔点了点头,然后着打了个一点也不响亮的响指。 于是火红的颜色无端地从空气中浮现,像是屋子内的空气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火焰燃烧成了扭曲的形状,向四周散落着金色的火星。 那是蝴蝶。 从钢琴的发声器里面钻出来的,好像数量没有尽头的红蝴蝶。 像是火焰的喷泉,又像是玫瑰花的瀑布,由绯红鱼群组成的洋流,一路热烈地向上燃烧着。 北原和枫抬起头,小小的“哇哦”了一声。 他在它们出现的那一瞬间,就认出来了这些过分眼熟的蝴蝶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是音乐。 来自于钢琴声的音乐在异能的作用下变成了同样热烈而华美的蝴蝶,翅膀上带着冬天不可能拥有的热度和奇迹,在屋子里飞出了一曲属于春天和夏天的歌。 北原和枫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法布尔会说,罗曼·罗兰的钢琴是他所见过的最漂亮的钢琴。 因为的确很美。那是每一处都洋溢着飞翔的渴望和向往,每一处都燃烧着生命火光的美。 无须扑火,它们本身就是火焰。 罗曼·罗兰抬头看了一眼蝶群,露出无奈的表情,然后继续按住下一个音符。 他的音乐还没有表演完呢。 法布尔看着自己和朋友一起创造出来的蝴蝶们,笑着和它们打了个招呼,然后从边上的墙上面找到了一个按钮,打开钢琴房的天窗。 风声和雪声呼啸着灌进来,火焰和蝴蝶带着钢琴的声音飞了出去。 它们要朝东方飞,朝北方飞,飞到属于它们的春天里面去。它们不害怕风雪,不害怕冰霜,也不害怕黑暗,因为它们本身就是世界上最为璀璨的火光。 “它们要去哪里呢?” 法布尔看着天边飞去的火红的火烧云,有些好奇地扭头对北原和枫问道。 “魏玛吧。” 旅行家也看着他们,然后笑了一下:“你知道的,那里总是有很多蝴蝶在等着它们。不过现在,我们还有音乐会还没结束呢。” 第152章春日 如果要北原和枫评价的话,在普罗旺斯的日子是由风,大雪,还有昆虫和音乐组成的。 按照安东尼的说法,在普罗旺斯的这段时间里,他连做梦都是五彩缤纷的蝴蝶。 像是彩虹糅合而成的云朵,又像是霞光织成的潮汐,更像是捉不住的光,从他的手指间穿过去,带着音乐的节奏和声响划过大海和天空。 第376章 罗曼·罗兰还是不怎么喜欢没事就去弹他的钢琴,只是偶尔会被法布尔拖着去表演那么一两首曲子。 当然啦,每一首曲子都会被法布尔用异能变成大片大片的蝴蝶,然后就像是恶作剧成功一样清脆地笑。 从共鸣箱、从钢琴键、从指尖飞出来的蝴蝶有时候是紫色的,有时候是火焰一样的红,有时候像是星星一样,如同夜色里柔和的灯火。 “我其实听过很多人弹钢琴,但是只有罗兰一个人的钢琴声是蝴蝶哦。” 法布尔有一次这么对北原和枫说。他的语气是骄傲的,那对像是粉色宝石一样的眼睛里面好像有着蝴蝶磷翅的闪光。 ——闪闪发亮。 蝴蝶是什么? 那是对自由和飞翔永恒的渴望,是对爱与美不死的向往,是永远不会熄灭的、寻找着鲜花与阳光的热情。 当然,听起来是挺浪漫的,就是实际操作总是会离想象有一点距离: 有一次蝴蝶们差点拍到罗兰的脸上,一下子让对方炸了毛,差点在大门前面挂一个“法布尔与昆虫不得入内”的牌子。 “说实在的,外表完全看不出来呢。” 在想明白这一点后,北原和枫点了点下巴的位置,若有所思地说道:“该不会是被雨果社长压榨的次数太多,社畜气质已经把这种特性盖过去了吧?” “也许?” 法布尔歪了一下脑袋,脸上同样露出沉思的表情,但很快,他就露出了一个无所谓的灿烂微笑:“不过不重要啦。不管怎么样,我超级喜欢罗兰的。热爱生命的人是最最可爱的人类!” 北原和枫弯起眼睛,也跟着眼前的年轻人轻快地笑了起来,干脆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法布尔仰起脸,像是猫咪一样主动蹭了蹭对方的手心,然后就开开心心地抱住旅行家的一只胳膊叽叽喳喳起来,就像是雪山里的乌鸫鸟,活泼得简直有点过头: “还有还有,我其实也很喜欢北原,还有安东尼哦。所以北原……” “知道啦。”旅行家叹了口气,把博物学家的蝴蝶放在对方的鼻尖上,“法布尔先生最优秀最棒最厉害了,是超级会交朋友的人,对吧?” “嗯——” 法布尔从喉咙里发出长长的一道音,然后噤了声,小心翼翼地看着鼻尖上面的蝴蝶,连呼吸都放缓了下来,像是害怕自己把对方吹走一样。 然后那只蝴蝶就懒洋洋地扇了扇自己浅蓝色的大翅膀,真的飞走了。 一点面子都没有给在场的人类。 当然,除了这些小小的插曲,他们干的更多的事情还是在法布尔的荒石园里面乱晃,在里面跟着这位博物学家到处寻找生命的踪迹。 法布尔每次都可以拉着北原和枫和安东尼在荒石园里面找到各种各样新的小昆虫,有的时候还会打扰到一些小家伙在冬天的美梦,基本上都是一路“对不起”地喊过去。 但也有些它们因为种种原因醒过来的特殊情况,每次遇到这种事情,法布尔就会念叨着在自己的本子上面记下些什么东西,大多数是一些谁也看不懂的专业术语和数据。 这个时候的他就看上去更像是一位靠谱的昆虫学家,而不是单纯的昆虫爱好者了。 “嗯,按照大致的数量分布和规律的话,今年春天的时候应该在这里多种一些金合欢。” 法布尔研究了一下,最后得出的结论倒是很清晰明了,就是有点让旅行家感到惊讶。 “我还以为这种植物只在热带地区才能够见到呢。”他说。 “我以前也是这么觉得的,直到我在枫丹白露区看到了这种树。而且普罗旺斯本身就是亚热带地中海气候。” 法布尔对此的回答很简单,然后站起身来,继续寻找和观察着自己院子里面的小旅客们。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是一个相当负责任的房主,每天都在为住户的生活环境而殚精竭虑:以至于有时候北原和枫会想,罗曼·罗兰不喜欢这些虫子,原因是不是有一个和这个有关。 不过更大的可能性还是大多数的昆虫都对他太热情了,以至于每次罗曼·罗兰都在远远的地方站着,免得被旅行家和法布尔招来更多的“不幸”扑到他的脸上。 当然啦,这种事情他每次都躲不过的,而且每次发生的时候都会把“袭击者”和“被袭击者”齐齐吓上一跳。 就像是这次一样。 “我讨厌虫子。” 这位本来想在屋子里喝喝咖啡,写写传记,但最后被所有人拖了出来的异能者敏捷地跳开,然后盯着那只在空中乱转的飞虫,郁闷地说道:“你们是怎么喜欢上这些怪模怪样的玩意的?” “小心他听懂了你的话,气得咬你一口。” 法布尔很认真地说道,然后看着罗兰退后的方向,愣了一下,高声喊道:“那个,罗兰,别往后退了,那里是马蜂们的家!还有,那里的石头很容易绊到……” “哐当——” 一个巨大的声响。 昆虫学家张了张嘴,走到罗兰倒下来的地方,伸手戳了戳对方的脸,主动跟着对方一起躺下来,脸上露出抱歉的表情:“呃,对不起,罗兰。我的提醒是不是来得有点晚?” “……不,我只觉得答应来荒石园的我简直是天下最蠢的蠢货。” 罗兰先是被灰尘呛得咳嗽了一声,然后看向同样躺在枯草坪上,正在用担心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法布尔,幽幽地开口。 第377章 法布尔凑过来,先是有些小心地看着自己的朋友,然后讨好似的主动蹭蹭对方的胸口,像是干了坏事的小动物在请求主人的原谅。 北原和枫看了眼自己身边的安东尼:他正纠结地看着一棵枯树上面的亮晶晶闪光,一副很想要去拉一把这两个人,但是又被有趣的东西吸引了心神的样子。 “去看看吧,我也挺好奇的。” 旅行家帮对方把容易勾在树和枯草杆上面的围巾给解下来,挂在自己的手臂上,主动鼓励着对方,看到安东尼眼睛亮亮地答应后,便笑着自己去看那两个躺在一起的人了。 这两个平时总是互相闹腾个不行,简直可以组团出道“普罗旺斯二人转”的家伙,在躺下去之后反而安静了很多,只是看着对方的脸大眼瞪小眼,好像荒石园的这片土地有着“强制平心静气”的效果似的。 “需要帮忙吗?” 北原和枫坐在草地上,看着他们,轻轻地挑了一下眉,笑着问道。 “没什么啦。” 被法布尔抱着的罗兰呼出一口气,语气听上去简直有些有气无力,“我只是在思考人生……” 旅行家歪了一下头,听到对方嘴里嘟嘟哝哝冒出来了一大堆话,其中最清晰的就是那句“我果然还是最讨厌昆虫了”。 法布尔耷拉着耳朵,也不敢反驳什么,只是抱着对方的腰,努力睁大着眼睛,想要打动自己的朋友: “真的吗?罗兰真的不喜欢昆虫吗?罗兰也是不喜欢我的,对吗?” “……不,我还是挺喜欢你的。顺便一提,让你身上的虫子都离我远一点。” “噗。”北原和枫在边上忍不住发出一声笑,突然有点同情对方了。 罗兰用很惆怅的眼神看了北原和枫一眼,然后继续任由自己躺在地上面摆烂发霉。 他只是一个想要混一个带薪休假,逃离巴黎那个全是男同的地方的倒霉鬼而已,为什么要面对这么可怕的事物……算了,至少虫子比那群一直窥视自己身体的男人可爱点。 “那罗兰就是喜欢昆虫。” 法布尔直接忽略了对方的后半句话,继续往对方的怀里钻,声音理直气壮的:“因为不喜欢昆虫的人一点和不会喜欢和昆虫为伍的让-亨利·卡西米尔·法布尔。你说对吧,北原?” 旅行家正在看努力朝着树上面跳的安东尼,闻言回过头来,稍微沉思了一会儿,露出一个微笑:“我倒觉得不一定哦,明明法布尔先生身上也有别的让人没法拒绝的闪光点。说不定罗兰先生就是因为别的原因才和你做朋友的呢?” 至少在对生命本身的热爱和追逐上,这两个人可以说是出奇的合拍。 “唔?会有人这么觉得吗?” 法布尔迷茫地眨了一下眼睛,看向自己身边的罗曼·罗兰:“可是大多数人提起我的时候只会联想到昆虫哎。身边有很多昆虫,还在做和昆虫有关的研究什么的……” “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啦,搞得我活了这么多年,世界里除了昆虫就是昆虫一样。” 法布尔说到这里,甚至还孩子气地皱了一下自己的脸,一副“真是拿这些笨蛋家伙没办法”的模样:“就像是,虽然我最喜欢的还是昆虫,但是我其实是一个博物学家来着。” 说到这里,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诶,所以说罗兰和我做朋友是因为我是博物学家吗?” “那我下次带你去普罗旺斯的原野上面去找那些鸟好了。它们不仅长得很好看,歌声也很好听的,罗兰你一定会很喜欢!” “好的,北原你懂了吧。这家伙完全就是一个无药可救的笨蛋。” 罗曼·罗兰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的声音拖得很长:“所以我为什么要和他做朋友……” 北原和枫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蹲下身子,点了点法布尔的额头,感觉有点无奈——那种早已习以为常,但还是会在再次遇到的时候想要叹气的无奈。 当一个人在某方面的特质过于突出和显眼的时候,人们就很容易忽略他们身上闪着光的更多东西,甚至把对方作为某一方面的抽象化符号。 但是每一个人都是复杂的。 他们的身上绝对不仅仅存在这一点突出的地方。就算是再天才的存在,只要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血有肉,有着喜怒哀乐,和凡人一般无二的人。 法布尔被点得缩了缩身子,香苹果色的眼睛看上去湿漉漉的,一副完全没有明白自己到底在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会遭到来自朋友们的讨伐的迷茫模样。 不过北原应该没有生他的气。 对人类的了解程度甚至不足他对昆虫了解程度的十分之一的法布尔悄悄地打量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北原和枫,稍微放下了心。 作为北原和枫的朋友,很少有人会产生被对方丢下或者抛弃的感觉。大概是旅行家总是给人太多安全感的缘故。 那就只剩下罗兰了。 “罗兰,罗兰?” 法布尔有些担忧地喊对方的名字,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乖巧一点:“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如果你不高兴的话,我可以改的。” “咳咳咳,说起来,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的性取向正不正常。” 被对方喊得实在没办法的罗曼·罗兰抹了把脸,最后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语调说道,同时把努力往自己身边凑的某个人给抱在了怀里。 第378章 “好啦,现在高兴了吧?” 巴黎的异能者没好气地问道,视线紧紧盯着随着这个动作纷纷从法布尔的身上起飞的蝴蝶与飞蛾,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生怕它们落在不该落的地方。 但是它们没有再次落下来,而是向着天空飞过去,越来越小。 最后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变成飘飘荡荡的风筝,变成精巧美丽的千纸鹤,变成彩色的纸,变成云,变成天空的一部分。 普罗旺斯的天空很通彻,也很明亮,像是透明的薄荷糖,光是看上一眼就可以感受到舌尖处传来的通透凉意。 今天的普罗旺斯没有太阳,但也没有恼人的雨雪,在浅蓝色天宇上占据主角地位的是云。它们就像是海的浪花和泡沫,旋生旋灭,此起彼伏地奔涌和逃逸着。 很美。就像是上帝把普罗旺斯的海被倾倒在了天上,给所有人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但到底是有多久没有像是这样,以近乎平躺的姿态看着天空了呢? 罗曼·罗兰有些恍惚地看着天,最后才终于想起来了什么,于是歪过头去看躺在自己身边的法布尔,戳了戳对方:“你的蝴蝶飞走了。” “没事,它们会回来的。” 法布尔想要抓住对方移动的手指,结果扑了个空,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回答完还试探地看了自己的朋友几眼: “你不生我的气啦,罗兰?” “准确的说,从一开始就没生气。” 有着紫丁香颜色眼睛的异能者慢吞吞地说道,然后把对方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我只要休息一下就行了——你也休息一会儿,昨天研究昆虫研究到几点了?” “肯定比罗兰睡得早……” 法布尔含含糊糊地说道,趁罗兰没有发现,把对方头发上爬着的蚂蚁赶紧丢到了一边,又伸手摸摸那只自己送给友人的淡蓝色蝴蝶发饰,这才眯起眼睛,安心地缩在草丛里面打起盹来。 “我才发现,你竟然还有一个蝴蝶的发饰。” 坐在树下面,一直在看着他们互动的北原和枫偏过头,视线落在对方的头发上,笑着开口。 “那不是因为这个玩意是他送给我的万圣节礼物么……” 罗曼·罗兰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头上的蝴蝶发饰,感觉自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要不是这样,谁愿意在自己的头上戴着一个蝴蝶啊,这不都是女孩子才喜欢的东西吗?” “北原!” 小王子的声音及时地响起,没有让他假模假样地针对万圣节的礼物抱怨更久:“我发现了有趣的东——诶,法布尔先生睡着了吗?” 匆匆忙忙抱着玫瑰跑过来的孩子愣了一下,然后放低了自己的声音,努力地让自己不去打扰那个:“那个就在草丛里面。” 北原和枫站起身,看见罗曼·罗兰咸鱼一样地在草地上面挣扎了两下,然后就一脸寡淡地重新躺了回去。 “法布尔拽着我衣服。” 他用很小的声音说道,看上去有点遗憾:“你们还是先去吧。” 北原和枫同情地笑了笑,表示自己一定会拍张照片来给他看看的,这才站起身,跟着看上去很兴奋的小王子一起走过去。 那是一个枯草堆。 这样的草堆在冬天里到处都是,但这一个有一点点不太一样:只是这种小小的变动被很狡猾地藏在了最深处,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它。 “我记得上周来这里看的时候还没有。” 北原和枫蹲下身子,看着里面的一抹绿,有些惊异地挑了一下眉,用很感慨的语气对小王子说道,同时伸手碰了碰对方尖尖的小脑袋。 “其实前天来的时候也没有。” 安东尼跪坐在干燥的草堆里,很小声地给旅行家更正道。 他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草堆里的小家伙,怀里抱着自己的玫瑰花,声音小小的,甚至连碰都不敢碰它,生怕对它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它看起来好小,也好稚气。” “毕竟它顶多只有两天大。” 玫瑰看着这个小家伙,温柔且谨慎地把自己的刺藏得更隐秘了,但在语气上却表现一点也不温柔:“你看,它就是个连话都不说的小傻瓜。 “所以我们需不需要帮它晒清理一下四周的杂草?”旅行家没有管这只玫瑰花口是心非的姿态,而是认真地问道,“毕竟在我印象里,大多数植物都是喜欢太阳的……” “你个笨蛋。”玫瑰没好气地说道,“我就不喜欢太阳,尤其是在夏天,那个家伙实在太会让一朵花蔫下来了:不过你倒是可以在这个时候帮它除除草。我想它会高兴的。” 两个人和一朵花谈论的对象是一株小草。 这可能是荒石园所生长出的第一根绿色的小草——当然,也有可能是别的,不过它现在看上去和普通的草简直一模一样。 这根第一个探头出来的草有着嫩嫩的、怯生生的绿色,外表几乎是半透明的,如果足够耐心的话,甚至可以看到在里面缓缓流动的汁液,像是血一样流动着。 它在寒冷的风里面打着哆嗦,但还是抬着自己的脑袋,和惊讶的人类与花朵对视。 它出生地点的周围全部都是枯草和碎石,让它自己显得异常的不起眼,但又异常的显眼——没有人能在看到这一抹浅浅的绿之后还能够理所当然的忽略。 “它可真了不起。” 第379章 小王子真诚地感慨了一句,伸手帮它挡了一下突然吹起来的风:“现在的天气还很冷呢。春天还没有来,但是它就已经想要出生了——这一定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 “这可不一样,安东尼。” 玫瑰小姐开了口。似乎是因为想到了什么过往的经历,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一种罕见的平静,没有什么讽刺的腔调:“植物的事情并不是这么复杂的。” 她摇了一下脑袋,火红色的花瓣在单调且泛着枯白色的荒石园里面显得格外显眼,好像有无数的光线在上面跳跃。 “的确。” 北原和枫朝自己的手心哈了一口气,稍微搓了一下手,然后从挎包里面拿出了自己的照相机,熟练地调整好各类数据,对准了格外显眼和渺小的草叶。 “植物的事情比很多人想的都要简单——比如说,它们的春天不是春分,也不是三月的第一天,更不是太阳直射赤道的那一天。” 相机快门按下,发出“咔哒”一声。 “在它们的世界里,第一个从寒冷的死寂中醒过来的植物,第一个在新鲜的空气里获得苏生的植物,就叫做‘春天’。” 北原和枫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自己拍着的照片,露出一个微笑:“你看,所以说,普罗旺斯的春天应该已经来了才对。” ——春天来啦。 这些冬天的日子也要一点点明亮起来,柔软起来,热闹起来,活泼起来了。总是,一切所期待的事情,都可以期待在春天发生。 简而言之,春光快乐。 第153章即将到来的日子 普罗旺斯拥有一个很漂亮的春天,尽管在这份春天刚刚到的时候,这个地区还没有打起精神来迎接她。 “你来得太早啦。” 每到春天在她的家门口敲门的时候,普罗旺斯总是会这么讲。 普罗旺斯是穿着着薰衣草一样深紫色短袖衣裙的女孩子,总是甜甜地笑着,脑子里全是有关于画和诗歌的故事。 她有一对和普罗旺斯的大海一样美的眼睛,还有向日葵一样灿烂的金色弯曲长发,骑着她雪白的小马驹,最喜欢奔跑在原野上。 作为骑士抒情诗的起源地,她理所当然的是一位浪漫而又充满激情的骑士。当然啦,她的性格里也有法国人骨子里面的惫懒: 她可以花一整个冬天去听乌鸫鸟的歌,去在雪上面踩脚印,去普依里卡德里分发巧克力——但是就是记不得在春天到来前打扫干净自己家里面的积雪! 最后总是春天一边抱怨着,一边和普罗旺斯一起进行新日子里最初的大扫除: 扫干净雪,让薰衣草的茬子露出来,好让新的花草在她漂亮的原野上继续生长,再做好准备去迎接春天的郁金香。 “听上去是一个不错的故事。” 罗曼·罗兰在认认真真地听完后,一边写着自己的黑历史记录,一边发表了自己的疑问:“不过为什么普罗旺斯是一个少女?” “因为安东尼觉得普罗旺斯就是这样的。很可爱,不是么?” 北原和枫把安东尼写的本子合上,对着自家的幼崽眨了一下橘金色的眼睛,柔软的笑意在里面流淌着,就像是普罗旺斯的春光。 “北原——!” 安东尼的脸已经红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急切,焦急地在边上伸着手,想要去够自己的本子,但是碍于身高的限制,怎么都碰不到。 玫瑰花倒是很欣赏小王子窘迫的姿态,在花盆里面捂着自己的嘴笑,笑得花瓣一抖一抖的,连在落在上面的阳光都在轻轻地笑。 “一点都不好啦。” 小王子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委屈,一副被坏心眼的大人们欺负了的样子:“北原就知道笑我。” 北原和枫稍微沉默了一下,偏过头,用微妙的眼神看了一眼边上还在笑的玫瑰花。 等等,你怎么没有说她也在笑? 玫瑰花似乎注意到某个人的视线,于是连忙咳嗽了一声,扭头去看窗外已经开始泛着绿色的原野。漂亮的面孔对着阳光,看上去又变成了矜持优雅的模样。 旅行家看着这朵狡猾的花儿,无奈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把书往桌子上面一放,伸手把幼崽抱到了自己的怀里,让彼此的脸互相贴靠,安抚住了这个看上去颇为难过的孩子。 “笑是为你感到高兴哦,安东尼。” 他轻轻地蹭了蹭对方的面颊,温和的语调里面带着欣慰的感慨:“你看,现在你也能够写出来这么好的故事了:和这颗星球,这片土地有关的故事。” “可、可是一点也不好啊。大家写的都比我要好多了。” 小王子吃惊地睁大眼睛,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因为大人的夸奖而发烫,但又觉得很是不可思议——在他的眼里,这个故事一点也不够好,至少没有他认识的人们写出来的好。 “我就说,不要给小孩子看太多汉斯写的童话故事,这样可是会打击他们对文学创作的自信心的。” 罗曼·罗兰笑着看着这一幕,举起边上的薰衣草花茶喝了一口,这才悠悠闲闲地开口: “你家孩子明显是对自己的水平有什么认知错误。大多数人在这个年纪,顶多还只会编几百个字的作文呢。” 诶?我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吗? 小王子迷惑地歪了一下脑袋,下意识地握住北原和枫的手,求证似的看过去。 第380章 即使口上再怎么表达对北原和枫说的话的不信任,但不管怎么说,旅行家都是他在这颗星球上最依赖的人,也是迷茫时下意识求助的对象。 “没错,安东尼已经很厉害啦:至少比我要厉害得多。” 北原和枫弯起眼睛,轻快地笑了一声:“我可写不出来这么富于想象力的东西。你在这方面可是和汉斯一样有天赋。” “北原超级厉害的!” 安东尼对此发表了不一样的意见。他可是听过北原讲的睡前故事和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传说的,只是对此还稍有怨念:“就是每次只讲一小半就没了。” “这个嘛……” 北原和枫默默地咳嗽了一声,目光漂移,想起了自己以前给安东尼讲的残缺版《爱丽丝梦游仙境》:“我觉得这个还是别提了。这些故事都是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话说回来,罗兰你认识汉斯?” 自从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和他们在丹麦分别之后,他们就没有在哪个国家撞见过,也就是平常会偶尔写信寄给对方,或者是北原和枫单方面地催催安徒生的稿子什么的。 至于对方到底去了哪些地方,旅行家是真的不太清楚——不过看样子,对方应该已经来过法国了? “他到的比你早一点,来到巴黎后很正式地去拜访了社长来着。” 罗曼·罗兰把自己的笔记本放下来,嘴角忍不住勾勒出了一抹微笑:“可能是来的太早了,听说当时社长还没有穿好衣服,直接穿着睡衣和内裤就去给人开门了。” 北原和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愧是你,雨果社长,在某些方面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也有可能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只要不出门,谁会记得自己身上到底穿了什么衣服啊jpg “不,我觉得这还算好的。” 旅行家沉默了两秒,揉了把安东尼的脑袋,很陈恳地开口:“至少不是在拍摄爱情动作片的时候敲的门。” 安东尼好奇地伸手抓住北原和枫的薄围巾,有点想要知道对方话里的“爱情动作片”到底是什么意思。 北原和枫低下头,一点也不客气地拍掉了某个过分有求知欲的幼崽的手——这还没到他该知道的年纪呢。 “这就是社长为什么不喜欢带着女孩子回他家的原因:他宁愿在红灯区解决问题。” 罗曼·罗兰挑了下眉,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清的笑,语气里除了促狭,似乎也有点羡慕和酸的意味。 也许,姑且可以将之理解为单身狗对于从来不缺妹子的人生赢家的复杂感情? 北原和枫有些不确定地想,又继续拿着小王子写的那篇文章笑眯眯地逗自家的孩子,故意把书举得高高的,让对方怎么也拿不到。 结果硬是把安东尼给折腾生气了。 “北原好讨厌!”他这么说,接着气呼呼地抱着自己的玫瑰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一副要和对方绝交一个上午的样子。 “诶……真遗憾,我还打算把他的这篇文章改编成绘本呢。” 成功把孩子逗恼的糟糕大人叹了口气,把本子打开来又看了几眼:“不过肯定还要再找一点比较厚实的纸。” “法布尔家里应该会有。他经常做一些昆虫的插图科普。” 罗兰继续喝着薰衣草花茶,漫不经心地回答道,那对同样是漂亮紫色的眼睛看着自己房子里的巨大落地窗。 普罗旺斯前几天因为寒潮的影响,来了一场开春后又急又猛的大雪,搞得附近的信号塔都出了一点问题,连手机电话都打不了。 万幸的是,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那么”依赖于手机,基本上家里的固定电话还没有退役,所以也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 只是大家似乎又在这段时间里重新订购起了报纸,送起了信,再一次回到了上个世纪的联系方式。 除此之外,这场雪也没有带来多大的影响,甚至在逐渐更加温暖的气温下,外面的雪已经化了大半,把道路和上面的泥土变成了湿漉漉的一片黑。 这算是植物们最喜欢的日子,它们一个个地从大地里醒过来,在柔软的床单上打扮着自己,等待着第一场盛大的舞会。 然后呢,它们就会在一个对于人类来说普普通通的早晨,一下子全部都冒出头来,把他们给齐齐吓一大跳。 不过人类也是很宽容的,知道这是植物特有的恶趣味,而且没有什么坏心眼,于是就任着它们闹腾了。 当然,偶尔有几个倒霉鬼会被花香熏得打上好几个喷嚏,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人人都不会讨厌这个万物复活的日子的。 春天。 罗曼·罗兰眯上眼睛,享受着这一段没有工作打扰的美好清晨时光。黑胶唱片机唱到哪一首歌已经没人知道了,只有动人的声音依旧回响在这座田野边的小别墅里面。 “unelumièredoréebrillesansfin 一道绚烂金光 toutauboutduchemin 在小道尽头闪亮 sensaucoeurdenuit…… 黑暗中的方向……” 在音乐的声音里,“叮咚”的一声门铃响起,算是一个礼貌的提醒。罗曼·罗兰抬起头嘟囔了一句,知道是自己订阅的报纸被送过来了。 “今天来的有点晚,平时不都是在吃早餐的时候吗?” 北原和枫坐在沙发上面,把自己的半张脸都埋在了柔软的抱枕里面,歪头研究着被自己打开来的本子,语气无奈: 第381章 “这也没有办法嘛,这几天化雪后的路的确很难走。而且你住的地方还这么偏。” “要不是法布尔住在隔壁,你以为我会住在这种地方啊。” 罗兰吐槽了一句,打开门去看自己家门口的邮箱,从里面抽出来了一卷报纸和新出现的两三封信件,一边看着一边往回走: “这里还有你的信,应该是巴黎公社的那群家伙寄过来的……话说回来,他们有事难道不会打座机吗?” “我的信?”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信件。 他一时间也想不出来巴黎的哪个朋友会给自己用这么传统的方式传递消息。至少他们几个看起来都是会直接打电话的人。 “夏尔的,这个家伙……唔?”旅行家看着剩下那封没有写寄信者名字的信件,熟练地揭开封口,看着里面的内容,微微皱一下眉。 “我可能四月份要回一趟巴黎。” 北原和枫迅速地看完后,对罗曼·罗兰这么说道,本来微微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算是一件还算是不错的事情。” “嗯。” 罗曼·罗兰也没有问具体的内容,在这方面他向来都是一个很贴心的朋友:“五月份回来的话,你正好还可以看到向日葵花田,如果要办什么事情的话可要抓紧时间。” 这位兼职乐评家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音乐报纸,看到头版下面的音乐评论上写的就是他自己的名字后,有些骄傲地轻轻点了一下头,这才拿起那封寄给自己的信看了起来。 “有个朋友要搬过来了。” 罗兰一边看,一边对北原和枫说,语气听上去颇为轻快——可以看得出来,他和这位朋友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 “北原,你之前不是一直很好奇,为什么这么偏僻的地方会有三个房子在一起吗?” “准确的来说,他就是因为我们两个人都在这里,所以也跟着住在这儿的。不过他只在普罗旺斯过春天和夏天。” 说到这里,这位异能者甚至还开了个玩笑:“让-雅克·卢梭,普罗旺斯春夏限定款式,你懂的。” “卢梭先生?”北原和枫稍微抬高了一下声音,真的感到有些惊讶了,“就是上次被你喊过来签契……” “咳咳,知道就好。” 罗兰咳嗽了一声:“其实他和巴黎公社里面的人大部分关系都不错。准确的说是他们单方面地挺喜欢这家伙的。不过他实在有一点倒霉。我是说巴黎这地方果然不宜久居。” 这一点完全能够理解:同性恋风气盛行,说来一发就来一发的巴黎人的确和比较保守的直男相性不太好——而且三次元的卢梭年轻的时候还纯情得要命,属于是崇尚精神恋爱的类型。 甚至到了二十多岁还不知道隔壁传来的奇怪音响是到底是什么……很难想象他竟然是一个法国哲学家。 虽然从出生的位置来看,他确实不是法国人就是了。 旅行家有些感慨地“啧”了一声,继续看着波德莱尔写给自己的信。 信的内容是他写的诗。 新晋的诗人很显然还没有忘记自己承诺要去做的事情。虽然诗歌写作的文笔很稚嫩,但是已经看出了那位三次元大家的影子,而且更加贴合现代都市的苦闷和彷徨。 用死亡来歌颂永恒的灵魂,用忧郁的雨来抒写罪恶与堕落,蝴蝶昏倒在血腥味的钢铁厂,人们在电子的广告栏下面捧着洁白的头骨歌唱。 情侣在接吻,吻彼此的心脏。他们的胸口是空荡荡的一片,里面倒映着腐烂的玫瑰花。苍蝇噬咬着玫瑰,而他们则噬咬着彼此的心。 “比我想的有现代风格。” 北原和枫对罗兰说道,橘金色的眼睛弯起:“我承认,我总是会小看他一点。你说他会不会拿今年法国的国家文学大奖?” “前提是巴尔扎克的那本书今年还是没有写出来。”罗兰回答道,有些怀疑地扬了扬眉梢,看向了旅行家,“所以他写得很好?” “当然很好啦。不过我觉得罗兰你如果要写的话,估计水平也不差?” 北原和枫笑着把信整理好,语调轻松:“我还要写几封信回去,认真地告诉他我很喜欢他的诗歌——否则他太久没看到回信可是会疑神疑鬼的。还有我答应屠格涅夫的画和书,还有欠一个孩子的书……听上去可真忙。” “春天是很忙的日子。”罗曼·罗兰说。他现在又在看自己刊登的那篇音乐评论了,看上去很想把这个版面剪下来,放在收藏里面的样子。 “是的,不过我打算这一切都放在‘明天’干!我想,即将到来的日子一定会原谅我的。” 旅行家笑了一声,重新躺在了沙发上:“即将到来的日子一定是个好天气,是吧,罗兰。” “我希望是这样。说不定你还会在‘即将到来的日子’里看到我们的新邻居。” 罗兰伸了个懒腰,用调侃的语气说道,起身去房间里找自己的剪刀了:“毕竟你永远都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日子’和新的朋友哪一个先到。” “我猜,估计会是安东尼先到。” 北原和枫点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笑眯眯地回答,抬头去看上面的楼梯,果然看见了正躲在扶手处探头探脑的小王子。 小孩子吐了吐舌头,然后便像是忘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一样,开开心心地从上面跑下来,一下子扑到了旅行家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