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 第1章 《天亮之前》作者:九奉曲【cp完结】 文案: 祝乘死了,被车撞死的。 然后他发现自己又活了。 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世界就是这么奇妙,祝乘不仅活了,还意外被拉入一个名为“换命”的世界,靠着完成任务来延长自己被阎王扣到负数的生命条。 祝乘觉得这件事还可以商量一下,毕竟斧头砍过来真的很疼。 “你选我好不好?” 面前的男人自称池听,蹲在祝乘面前,一脸可怜样地看着他,活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放屁! 祝乘想骂人。 这个把怪物揍到爬不起来的人是小狗? 随着生命条一点点加满,被隐藏在迷雾下的真相也一点点浮出水面。 被池听护在身后的祝乘看见的是这人伤痕累累的后背。 原来我不是人啊。 池听x祝乘 两个npc的剧情外爱情故事 一句话简介:祝乘,选我,不要选他 标签:he,剧情,无限流,原创,年下,剧本杀 第1章车祸 祝乘死了,死于一场车祸。 那辆车是从旁边撞过来,甚至没有给他留反应的时间,等疼痛上来,人已经不清醒了。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意识恢复,祝乘睁眼,看见的就是被人群围住的那辆肇事车辆,以及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 嗯? 祝乘呆愣在原地,抬手,看着手心里暗红凝固的血液,不可置信地掐了自己一把。 我没死? 不仅没死,连身上被撞到的地方也不疼了。 人群还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祝乘站不住了。 他身上还带着血,滴滴答答流了一地。 周围的人似乎没注意到这儿还有一个人,祝乘顶着被血糊了大半的脸,拨开人群站到了最前面。 车子被撞得惨不忍睹,车头怼在墙上,驾驶座上的人不知是死是活,趴着没动静。 而地上那个…… 祝乘低头,只看了一眼,他就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地上那个人脸完全被血糊住,不仅如此,身上还笼罩着一层雾气,身形隐去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 他要是没死的话……那地上这个是谁? “别看了。”一个男声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不耐烦与催促,“你已经死了。” 祝乘猛地抬头,人群已经散了,周围的景象也在变换。 商业街变成了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路,弯弯曲曲地向前方延伸,路两侧一棵又一棵的树紧挨着,密不透风,连天边那轮太阳都蒙上了一层白纱。 喊他的那个人就站在小路上,离祝乘只隔了几米,五六步就能走过去。 男人看着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见祝乘看过来,抬手挥了挥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他的胳膊呈现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放下来后软绵绵地吊在那儿。 祝乘左右看了看,迟疑地向男人走去。 “你认识我?”他问。 男人答非所问:“我叫胡峥。” 他示意祝乘跟自己走:“走吧,就差你一个了。” 祝乘不明所以,直愣愣地看着胡峥转身走了。 胡峥走了几步,回头看着犹豫不决的人。 “你还有半个小时,”胡峥语气冰冷,“再不走就真的死了。” 他说的没错。 疼痛从胸口向四肢扩散,祝乘抬手按住胸口的伤口,跟上了胡峥的脚步。 他观察着这人的表情,想了又想,用最礼貌的语气发问:“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胡峥没看他,直视前方:“换命。” 祝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茫然地看着胡峥。 胡峥叹了口气,停下脚步,将祝乘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一番。 在胡峥观察他的同时,祝乘也在观察他。 离得近了,祝乘注意到,胡峥那条不太对劲的胳膊,大小臂之间只剩下一点皮肉连接,松垮垮的随着胡峥的动作晃来晃去。 胡峥身上的血腥味比祝乘自己身上的还要冲,左眼下面的半张脸红白混合,仔细看是被剐蹭掉了一块肉。 祝乘稳住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胡峥观察完了,收回视线,嘀咕了一句。 祝乘听出那是什么:新来的就是麻烦。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地狱,被孟婆派来的使者引着去喝孟婆汤。 胡思乱想之际,胡峥看出了他的疑惑。 “还没到阴曹地府呢,别那么担心。”他安慰似地拍了拍祝乘的肩,“不过咱们真得走快点了,再不去,就只能等死了。” 他说完,再次迈开脚步。 祝乘跟在身后。 人在濒死之际脑海里会回忆起过去几十年发生的一些事,俗称“走马灯”。 祝乘想了一下,自己被车撞倒在地再到昏迷的那半个小时里,并没有回忆起过去的任何事。 也就是说,自己可能真的没有死。 那就更可怕了,胡峥刚才都说了,这又不是阴曹地府又不是天堂,他在遭遇一场车祸后来到了这么一个…… 祝乘看着前方一点点出现在视野里的别墅。 这么一个诡异又不合常理的地方。 他又开始回忆自己还没有变成这副鬼样子的时候。 第2章 祝乘,男,二十五岁,不抽烟不喝酒无任何不良嗜好,除了有时候上班爱摸鱼,除此之外,父母关系和睦,同事相处友好,朋友……也有几个。 然后在周五下班这天,因为想吃商业街的一家章鱼小丸子,从公司走了几公里来到目的地。 东西还没吃到就被不知从哪里冲过来的白色小汽车撞飞出去,然后就被送到了这里。 难道是哪家科技公司出的新的全息模拟游戏内测?还是他穿书了?角色是什么?深情舔狗男二人设还是霸道总裁家的冤种管家? 还没等他思维完全发散,胡峥停下了脚步:“到了。” 祝乘跟着看过去。 面前的别墅有四五层,外面用铁栏围了,削尖了的铁棍杵在那儿,配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一片林子,和昏暗的光线,硬是让祝乘品出了几分恐怖片的味道。 胡峥比他从容多了,伸手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铁门发出一道“嘎吱”声,胡峥转头看向祝乘。 祝乘定了定神,在胡峥目光示意下先一步走进去。 进门之后是一条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挂着灯,幽暗的烛光在灯罩里晃动,沉默着为祝乘指路。 鞋底踩在地毯上,发出的声音沉闷不清。 大概走了有几分钟,祝乘来到大厅。 面前不再是昏暗的烛火,吊顶水晶灯明亮的光线照清了整个房间,一眼看过去,最先望见的是那幅被挂在中间的画。 画上的场景是一场婚礼,本该是甜蜜温馨的画面,却多出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穿着相同样式婚纱的两个新娘一左一右站在新郎身边,梗着脖子看上去像是在吵架,而中间的那位新郎—— 祝乘顿了下,新郎一手支着下巴,侧过脸,一脸深情地看着前方。 他在凹造型。 画下,一张巨大的圆桌摆在那儿,已经坐满了人,还剩下两个空位。 胡峥过来了,没多看一眼墙上的壁画,带着祝乘在那两个位子上坐下。 祝乘拉开椅子坐下,环顾了一圈。 总共七个人,四男三女,除开他和胡峥,有四个人身上都带着血,没有明显的伤口,神色不安,其中一个人在他们过来的时候还被吓得抖了一下。 剩下的那个女人神色淡定,见胡峥来了后还对他打了个招呼。 祝乘看见她脖子上有道极深的伤口。 “人都到齐了?”女人看了看圆桌上的几人,点头,“那我们开始吧。” 她抬手,祝乘这才看见女人手边放着一只古铜色的铃铛。 女人摇响铃铛,清脆的碰撞声在大厅中响起。 很快,一阵脚步声从壁画旁边的楼梯上传来。 一位身穿燕尾服,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单边眼镜的老者走下楼梯,对着众人行了一个绅士礼。 “各位久等了,”老者开口,“少爷已经到了。” 众人一愣,什么少爷?谁是少爷? 没等他们思考出个所以然来,二楼走廊突然传来一男一女争执的声音。 祝乘循声望去。 身材高大的男人面色阴沉,突然嘴角一勾,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女人,抬手就掐住女人的下巴亲了上去。 祝乘眨了眨眼,好半天才轻轻“啊”了声。 其他人的反应和他差不多,除了胡峥和摇铃铛的女人,都是一脸懵逼加上不知所措。 一旁的老者看上去已经习惯了,脊背挺直等在楼梯那儿。 女人似乎被吓到了,由着男人亲了一会儿后推开他,伸手给了男人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好瓜。 “你不能这样对我!”女人通红着眼,眼泪缀在眼尾要掉不掉,头发编在脑侧,加上一身洁白纱裙,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接着,她的那一长串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冷傲风o菲斯特拉o龙o天宇,你留不住我的,即便你留住了我的人,可我的心告诉我,我不爱你。” 女人控诉完眼前名为冷傲风o菲斯特拉o龙o天宇的男人,往后连退几步,扶着护栏,咬住唇,小声呜咽。 而那位被控诉的男人——冷傲风o菲斯特拉o龙o天宇,听完女人的话后表情痛苦,捂着自己的脑袋,一甩头,一抬手,指着女人。 他压低了嗓子,还挤着尾音,冒出的气泡音听得祝乘脚趾抓地。 “洛芙儿,你就这么恨我吗?”冷傲风再次甩头,额前的刘海甩来甩去,变成了四六分。 他说着,上前几步,不顾洛芙儿的抗拒,强硬地将人抱住,声音狠厉:“你不能恨我,你要爱我。你知道的,杀掉你父母并不是我的本意,你哥哥的腿也不是我亲手打断的,至于你妹妹,我从未对她有过半分真心。” 众人:…… 祝乘听呆了,抬起胳膊怼了怼身旁的胡峥。 “这是在干什么?”面前两个人又亲上去了,祝乘都懒得看,干脆去问胡峥,“霸道总裁强取豪夺小白花?” 胡峥看上去已经习惯了:“差不多吧,好好看,待会儿有任务的。” 这还怎么好好看啊! 祝乘移开视线,不要再亲了!再亲下去接下来就是十八禁的画面了! 其他人和他是差不多的想法,要么尴尬地看天花板,要么眼神乱瞟。 有个胆子大的,去问老者:“请问,你家少爷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第3章 老者看他一眼,并不答话。 那人见没人理他,悻悻地转过头,不再去看二楼那两个吻得热火朝天的人。 就在众人坐不住要站起来离开的时候,洛芙儿又推开了冷傲风。 “你爱的不是我,也不是我的妹妹。”洛芙儿这次哭得更厉害了,“你爱的,是我那个早就被逐出家门,和你订了娃娃亲的姐姐!” 第2章真假千金一 洛芙儿哭得梨花带雨,冷傲风一脸心疼地把她抱进怀里柔声哄着。 而圆桌上的几人已经麻木。 这到底是什么大型狗血豪门虐恋故事? 冷傲风终于注意到楼下还有几个人,揽着洛芙儿走下楼梯,来到圆桌前。 在一旁等待多时的老者上前几步,得到冷傲风的允许后,缓缓开口:“今天请各位来,是想让各位帮忙找到洛小姐失踪的姐姐,少爷的未婚妻。” “刘管家,注意措辞。”冷傲风皱眉,呵斥道,又捧起洛芙儿的手在手背落下一吻,深情款款地看着面前脸红的女人,“我这辈子,只会爱芙儿一个女人,至于她的姐姐……” 冷傲风冷哼:“要不是芙儿于心不忍,我冷傲风才不会管她的死活。” 这话说得十分霸道和不讲理,连胡峥都没忍住差点翻白眼。 刘管家没有理会冷傲风,他抬手,女佣上前递过来一叠卡牌。 卡牌的背面印着繁复的花纹,刘管家接过,抬眼:“各位可以来抽牌了。” 摇铃铛的女人率先抽出一张,翻过来看了一眼后盖回去,嘟囔了一句。 胡峥也抽了一张牌,眼神示意祝乘去。 所有人都拿到牌后,刘管家接着说下去:“洛小姐的姐姐是我们少爷的未婚妻,婚期将至,洛大小姐却意外失踪,这给我们少爷造成了大麻烦。” 他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撩开袖口看了看腕上的表,气质优雅,仪态从容。 有人忍不住小声抱怨:“什么呀……这男的都有未婚妻了,还和别的女人纠缠在一块,不知道的还以为洛芙儿才是他正牌妻子呢。” 身旁的同伴小声附和:“都说了早期霸总文里没有正常人。这是什么?” 她抽到的那张牌背面是一朵半开的玫瑰,翻过来的正面写着几个花体字。 女生试图辨认:“吊……吊灯?” 她下意识抬头去看头顶上的水晶灯。 祝乘盯着手里写着“车祸”二字的卡牌,又看了看周围神色各异的几人,心下有了几分猜测。 卡牌发完,刘管家侧过身,给冷傲风洛芙儿两人让出一条路。 两人又是亲亲热热地挨在一起上了楼。 “离婚礼还有五天,五天之后,洛大小姐必须出现在婚礼现场。” 刘管家放下手:“时间不早了,少爷已经替各位侦探准备了房间,就在一楼。切记,你们的调查只能在夜晚进行,没有允许,不得离开别墅。今夜是各位来到这里的第一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九点半,我在这里等待各位的好消息。” “可我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离管家最近的那个男人猛地起身,对着管家吼道:“你们这是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他说着,拉住准备离开的刘管家,声音都变了调:“放我回去!我才不要替你们少爷找什么所谓的未婚妻,我要回家,放我回家!” 刘管家冷眼瞧他,将男人拉着自己胳膊的手拿下,依旧是客客气气的语气:“您该休息了。” 男人破了音:“我说我要回去!” 刘管家不恼,只重复了一遍:“您该休息了。” “我说我要回家!你听不懂吗?我不会——” 剩下半句话被吞回肚里,原本正在发泄怒火的男人住了声,踉跄几步,轰然倒地。 腹部还插着一把匕首,刘管家半蹲下身,抽出刀身,掏出手绢擦干净了上面的血迹。 鲜血蔓延,浸湿了身下的地毯。 几个女孩子被吓得大气不敢出,挨在一起,脸色煞白。 刘管家起身,将手绢折好放回胸前的口袋,对着几人再次行礼,加重了语气:“各位,该休息了。” 空气似乎凝固了,没有人起身。 最后还是那个摇铃铛的女人先动,跟着刘管家去了准备好的房间,剩下几个才敢跟上去。 祝乘和胡峥缀在队伍末尾。 离开前,祝乘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的尸体。 “峥哥,”祝乘小声问身边的胡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胡峥瞥他一眼,惊讶于对他的反应:“你不害怕?” 祝乘摇头:“一开始还有点,现在好多了。” “胆子挺大嘛。”胡峥调侃了他几句,正了脸色,“那个npc——就是刘管家,按他说的去做就行了,五天之内找到洛大小姐就能活下去,其他的别问别说,也别反抗,不然……”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房间前。 刘管家将六把钥匙分给了他们剩下几个人后就离开了,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先进门,聚在一块等着知情人开口。 看出了几人的担忧,摇铃铛的女人嗤笑一声,待所有的视线看过来后,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叫姚珊珊,叫我珊姐就好,你们都是新来的?” 剩下两个女生没听懂他的意思,茫然地看着姚珊珊。 第5章 房间中间摆了一张大床,地上还铺着地毯,甚至还有单独的淋浴间和衣帽间。 祝乘按了按床褥,触感柔软。 池听已经在床另一头躺下了,枕着胳膊听祝乘说话。 问人家是不是死了很多次这种话祝乘是说不出口的,只能换个委婉点的说法:“所以你,经常出意外?” “嗯,”池听点头,回忆了一下,“大概七八次吧。” 池听翻了个身,仰头看着祝乘在房间里走动,打了个哈欠:“你在找什么?” “线索。” 衣柜的锁出了点问题,卡在三分之一的地方就拉不动了。 祝乘蹲下来仔细研究。 “既然是要找到失踪的未婚妻,肯定不会让我们一头雾水地去找。” 手伸进去在门后面摸索,摸到一个凸起的东西,祝乘试着往下按了按。 “咔哒”一声轻响,锁弹开了。 卡在三分之一处的衣柜门被拉开,祝乘起身,看着这一衣柜挂着的白色纱裙。 从左往右数过去,相同款式的长裙塞满整个衣柜,腰上装饰的花朵瓣数都一样。 池听凑到祝乘身边,对这些裙子并不感兴趣:“只是普通的裙子而已。” 祝乘看过去,目光停在最右边那条纱裙上。 “嗯?”他伸手取下,翻过,掂起腰间那朵白花,“花在左边?” 祝乘又取下好几条裙子,一字排开铺在地上。 “有什么问题吗?”池听跟着蹲在他身边,看祝乘一件件检查裙上的花。 “其他的花都是在右边,”祝乘将最开始那条裙子举起,“但这件是在左边。” 他沉吟着,只觉得面前这些白纱裙都很眼熟,似乎见谁穿过。 “是洛芙儿。”池听看着祝乘手里那件白花在左边的纱裙,说,“她身上那件白纱裙,和衣柜里的一模一样。” 祝乘觉得奇怪,一个豪门大小姐的衣裙却放在客人的房间里,还只有这一种样式。 “池听,”他侧头,“你还记得洛芙儿裙子上的花在哪边吗?” 池听有些为难:“这个吗?我没注意。” 别说他了,在那种情况下没有谁会去注意女主角的裙子是长是短,更不会留意那用来装饰的花朵又在哪边。 “没事,”祝乘安慰他,“明天还可以见面,到时候……” “啊啊啊啊!” 话音未落,隔壁突然传出一声尖叫。 祝乘心下一跳,快步走到床边拉开布满刺绣的厚重窗帘。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高墙和铁栏占据了大半视线。 那声尖叫是从旁边几个女生的房间传来的,祝乘往旁边看了一眼,瞳孔收缩。 隔壁的墙上趴着一个人影,脸贴着窗户,四肢扭曲以一个极为怪异的姿势将窗户遮了个严严实实。 “我靠……”祝乘低骂一声,那不是刘管家吗? 刘管家面无表情地看着房间里被吓得尖叫倒地的几人,毫无征兆地转过头,脑袋歪到一边,几乎与地面平行。 紧接着,他活动四肢,快速爬了过来。 “操!”祝乘后退几步,身后的池听拽着他胳膊,在刘管家和他们脸对脸前离开了那儿。 隔着一层玻璃,刘管家的五官被挤得有些变形,黑色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直勾勾地盯着祝乘和护在他身前的池听。 刘管家的声音极为怪异,像是一台坏掉的打字机,咔哒咔哒地一个个往外蹦字:“您该休息了。” “您该休息了。” “您该休息了。” “您该休息了。” 他只重复着这一句话,歪着脑袋,抬手拍打着玻璃。 砰、砰、砰。 裂缝如蛛丝一般向外蔓延,就在玻璃被打破的前一刻,池听上前拉上了窗帘。 窗外的拍打声和人声停止了,过了半个多小时,刘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您该休息了。” 他顺着墙壁爬下去,窸窸窣窣好一阵。 池听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确定那声音消失后才小心翼翼地拉开一点窗帘向外看去。 “走了。”池听回过头,看着祝乘,“被吓到了?” “没事。” 池听点点头,将窗帘整个拉开。 屋外那人已经走了,玻璃上的裂痕还留在那儿,提醒着他们刚才发生了什么。 隔壁几个姑娘在哭,哭声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姚珊珊敷衍又不耐烦的安慰。 哭声和裂痕给本就沉闷的夜晚多添了几分诡异。 饶是祝乘也不得不承认,刘管家冲上来的那一刻,他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别害怕,”池听重新拉上窗帘,“他今晚不会再杀人的。” 祝乘想到那个开局就被杀掉的男人:“他为什么会来找我们?” “违反规则了。” 地上还摆着几条白纱裙,池听踢到一边,扯了张椅子坐下,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床上的人。 “还记得刘管家说过的话吗?” 祝乘回忆了下:“调查只能在夜晚进行,没有允许,不得离开别墅。” 池听竖起两根手指:“他已经给了我们两个提示:第一,白天不能调查,第二,未经允许,擅自离开别墅会受到惩罚。” 祝乘只思考了几秒就推测出了刘管家出现在窗外的原因:“也就是说,刚刚那几个女生,她们应该是打开了窗户,要么把手伸了出去,要么把脑袋探出去查看屋外的情况,被刘管家发现所以要杀了她们。” 第6章 “没道理啊……”祝乘皱眉,“只是伸脑袋出去的话也不算离开别墅范围吧?” 池听笑了下:“算的。” 祝乘“啧”了声:“好苛刻的条件。”但那个刘管家为什么要来吓他们? “是警告。” 池听看穿了他的心思,耐心地解释道:“他是在警告我们,不要违反规则。” “他一个晚上杀一个人?” “不。” 池听否定了祝乘的猜测:“只是刚好,今晚只能死一个人。” “一般来讲,‘换命’里执行惩罚的npc通常不会在第一晚就动手,但今晚那个人是个意外,我猜他抽到的牌是‘反抗’或者‘管家’。违规者触发了卡牌,npc杀死了他,自己也违反了‘第一晚是平安夜’的硬性规则,所以——” 祝乘接下他的话:“所以他才没有对我们动手。” “聪明。”池听弯起眼睛,夸奖道。 祝乘看着他,欲言又止。 池听眨巴着眼睛,“唉”了一声:“十二点了。” 祝乘抬头,墙上挂着的钟表已经走完了一圈。 “该睡觉了。”池听扑上床,裹着被子滚到了祝乘身边,仰起脸,“晚安,记得关灯。” 说完,他眼睛一闭靠在枕头上睡去。 祝乘难以置信地看向在自己身旁呼呼大睡的人。 这就睡着了? 经验丰富就是淡定啊。 困意涌上来,祝乘伸手拍灭床头的灯,扯过另一半被子,没多久也睡着了。 第二天叫醒祝乘的是敲门声。 有规律的敲击将他从梦里面叫醒,人还没完全清醒,半眯着眼睛先去看旁边的池听还在不在。 池听还在,而且还在睡。 或许是被敲门声吵到了,他皱了皱眉,嘟哝着翻了个身,连带着祝乘身上盖着的被子也给卷过去。 唯一的热源被抢走的祝乘:…… 他翻身下床,盯着床上睡得无知无觉的池听,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完事后连祝乘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原来这么自来熟吗? 没等他多想,第二波敲门声又响起。 这次要比上次急得多。 祝乘打开门,看见的是站在门外等他的一脸不耐的胡峥。 “醒了?走吧,马上到九点了。” 见祝乘堵在门口,胡峥这才想起还有一个人:“那小子呢?” 祝乘向后看去,与刚坐起来的池听撞上视线。 四目相对,池听支着脑袋,对他做了个口型:等我。 “你先过去吧峥哥,”祝乘说,“我们等会儿就过来。” 关上门后,祝乘双手抱臂靠在门上,看着往自己身上套衣服的池听。 “早,”池听扣上衬衫的最后一粒纽扣,踩着鞋走到祝乘身前,“昨晚睡得好吗?” “还不错。” 祝乘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走吧,别迟到了。” 经过昨天那件事,剩下几个人谨慎不少,围着圆桌坐下,面对桌上丰盛的早餐只敢咽口水。 姚珊珊和胡峥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向刚到的两人。 池听拉开椅子坐下,无比自然地给自己切了片面包,还给祝乘拿了一片。 看着池听咬了一口没事后,姚珊珊和胡峥放下心来,也跟着吃起来,另外两个女生你看我我看你,犹豫着拿了点食物。 祝乘嚼着面包,扫过坐在对面的一男一女。 目睹昨晚胡峥和姚珊珊看了另外两个女生卡牌的事,祝乘特意留了个心眼,正好看见姚珊珊拿着卡牌和其中一个女生小声说话。 吃的差不多时,楼梯处传来响动。 来人是洛芙儿,依旧是一身白色纱裙,婷婷袅袅地走下楼梯。 借着倒水的动作,祝乘起身,倾斜上半身拿杯子,掀起眼皮瞥过洛芙儿腰间。 花在左边。 第4章真假千金三 看见她,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放下刀叉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环节。 洛芙儿倒是自在,目不斜视地从圆桌旁经过,直奔别墅外而去。 跟在她身后的刘管家停下脚步,对众人点点头,也跟着出门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还是姚珊珊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大家都吃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还在切香肠的祝乘。 被好几双眼睛同时看着,祝乘手里的刀叉都停了一瞬。 池听嗤笑一声,拿过祝乘的盘子,低头自顾自地帮他切好了又推回祝乘手边。 “怎么?”池听语气不善,“还不让人吃饭啊?” 姚珊珊笑了下,大概是把他当新人了:“我只是想提醒一下,离那个npc规定的时间还有四天。昨晚你们也看见了,只有离开别墅一步就会被刘管家阻拦,要是一直找不到未婚妻,一晚死一个,最后活下来的也只有两个人。” “抓紧时间吧,别老想着吃饭睡觉。” 她说完,起身离去,另外的两个女孩连忙跟上。 桌上还剩下三个人。 “她说得对,”胡峥冷不防地开口,“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池听装作没听见。 胡峥也没指望得到他的回答,转而看向祝乘:“祝乘,你是新来的,很多规矩都还不知道,这样吧,你跟着我,好歹能混到第五天。” “不好意思啊。” 第7章 池听打断两人的对话,放在腿上的手动了动,抬起来搭在祝乘的椅背上,扯了扯嘴角,看向胡峥,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他半是疑惑半是嘲讽地开口:“他为什么要跟着你呢?” 胡峥感受到池听的敌意,只当他是还没从昨天的惊吓中回神,笑了下,解释道:“这话说得,你也是新来的吧?两个新人结伴,怕是要出问题。” “跟着你就不会出问题了?”池听咬着腮帮,“还是说,你已经知道未婚妻在哪儿了?” 胡峥本来就没那么多耐心同他俩兜圈子,被池听三番五次地质疑,也懒得在和他们多说,丢下一句“那你们好自为之吧”离开了餐厅。 胡峥离开后,池听的脸色才好了一些,侧头去看祝乘的反应。 这场争吵的主角嘴里还嚼着食物,咽下去后抽了张纸擦嘴,评价道:“有点咸。” 他仿佛这时才注意到桌上只有他和池听两个人,挑眉:“就剩我和你了?” “嗯,”池听尾调上扬,听上去心情很不错,“就我们俩了。” “胡峥也走了?” “你提他干什么?” 池听不满地嘟囔:“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啊。”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阻止池听的行为。 胡峥和姚珊珊昨晚对那两个新人女生做的事祝乘看在眼里,都是第一次来这儿,寻求经验丰富者的保护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但现在回过味来,像胡峥这种过于热情贴心的人,祝乘只会觉得他有问题。 说到热情…… 祝乘看着身边的人,池听好像也差不多。 “所以,这位好人,”祝乘放下纸,“我们现在该干什么?回房间一直发呆到晚上?” “当然不。” 池听起身。 “白天当然是用来——”他故意拉长了音,对祝乘伸出手,“看戏。” 别墅的一楼腾出来给他们做了客房,二楼往上的楼层,祝乘和池听暂未探索。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一碰到二楼的任何一间房的门把手,那位刘管家或者其他一位佣人就会从某个角落钻出来,用一种极为恐怖的眼神盯着他们看。 第五次被刘管家的眼神制止后,祝乘放弃了在白天探索的想法。 “这剧本有问题啊,”祝乘靠在墙上满脸惆怅,“又让我们找新娘又不让我们自由调查,还不能出别墅。” 池听和他站在一起,双手抱臂,一手在胳膊上轻点。 听完他的话后,池听低下头极轻地笑了声。 “没那么糟糕。” 他对着走朝他们这边走过来的一位佣人抬了抬下巴:“看。” 祝乘跟着看过去。 那位佣人手里捧着一件婚纱,和洛芙儿身上那件别无二样,只是腰间那朵花在角度问题下看得不太清楚。 在佣人经过的瞬间,池听伸出脚。 佣人毫无防备被他绊倒在地,手里的婚纱也跟着落在地上。 佣人神色慌张,正准备起身去捡,池听抢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臂。 “不好意思啊,”池听满脸担忧,“你没事吧?” 他生了副好皮相,又刻意放软了语气。 佣人连忙摇头:“没,没事。” 池听点点头,扶着佣人站起来的那只手力气却没放松,半个身子挡在她面前不让她碰到婚纱。 池听笑眯眯的,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挥了挥。 早在他伸出腿的时候祝乘就猜到了他要做什么,趁池听扶人的功夫弯腰捡起那件婚纱。 层层叠叠的白纱之下,一朵花缀在腰部左侧。 祝乘将婚纱还给佣人,状似随意地问:“是给洛大小姐准备的婚纱吗?” 佣人点头,将婚纱抱在怀里,怯怯地点头:“是洛大小姐的婚纱,出了点问题,要重新换一件。” “哪里有问题?”池听捻起一块纱,“没有损坏也没有污渍,很漂亮啊。” “不是因为这个……” 佣人有些难以启齿,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同他们解释:“是花绣错了,洛大小姐的花在右边。” 右边。 祝乘心下一动,和池听交换了一个眼神。 佣人没多停留,道完谢抱着婚纱匆匆离开。 “看来,我们那间房的原主人是洛芙儿的姐姐了?” 从佣人那儿套完话,二人沿着楼梯往三楼走。 池听说完,身旁人的脸色依旧不太好:“怎么了?” 祝乘皱着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豪门大小姐的房间会和客人的混在一起?那那个大小姐过得也太惨了点。 还有,既然是洛芙儿姐姐的房间,洛芙儿的衣服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衣柜里? 池听跟在祝乘身边,听完他的话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不知不觉间,他们就来到三楼。 别墅二楼往上的构造都差不多,都是一条走廊延伸出去,一边是房间一边围了护栏,低头望下去刚好能看见一楼大厅。 正准备分开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的祝乘听见楼下传来的动静。 一楼大厅里,那个新来的女生脸色惨白跌坐在地,在她身边半米处,水晶吊灯的碎片滚了满地,七零八落地飞到了各处。 姚珊珊就站在她身后,捏紧了拳头,眼神晦暗。 第8章 突然,她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三楼。 空无一人。 在她看过来前,祝乘闪身藏到了一旁。 没记错的话,那个女生昨晚抽到的卡牌就是“吊灯”。 这就开始动手了吗? 身后,池听在叫他。 “祝乘!”池听冲他招了招手,“这儿!” 祝乘回过神,快步走到池听身边。 池听此刻的脸色也不太好,他站在走廊前,面前有五间房。 他正对着的那一间,门上画着一朵并蒂花,两朵花,一只朝左,一只朝右。 往旁边看过去,左边两间房门上的并蒂花只剩下左边那朵,同样的,右边两间房上门上的并蒂花也只剩下了右边那朵。 甚至连门把手都是两左两右。 中间这扇门有两个门把手,一个很新,看起来才装上去没多久,另外一个明显是用了很久了,漆已经开始脱落。 池听伸手搭上那个旧的门把手,正准备往下按,被祝乘握住了手腕。 祝乘盯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池听去看两边的房间。 那四朵花不知何时转换了方向,对着池听,仿佛有生命一般,只有面前这扇门,并蒂花开得正艳,等待池听做出选择。 祝乘动动手指,以一个十分亲密的姿势握住池听微凉的手,强硬地扯了下来。 而在不远处,刘管家站在楼梯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先回去,”祝乘附在池听耳边,瞥了一眼刘管家,“晚上再来。” 别墅的钟声响起,夜晚已然来临。 白天将别墅探了个清楚,虽然在几个npc的阻拦下,祝乘和池听没能上手撬门,但怎么说也发现了不少线索。 吃晚饭的时候,六个人再次聚集在餐厅。 白日里跟在姚珊珊身后的两个女生没和她坐一起,姚珊珊和胡峥中间也隔了几个位子,不像昨天那样亲密。 看来是闹矛盾了。 祝乘一边想,一边往盘子里叉了块肉。 吃过饭后,他和池听准备回房间,还没走出餐厅就被人拦下了。 是那两个女生,个子高的那个大着胆子拦住祝乘,一开口声音都在发颤:“请问,我们能和你们一起吗?” 哦? 祝乘和池听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瞧见了惊讶和“果然如此”的意思。 祝乘笑了下,语气温和:“我们也是新人,和我们组队的话,可能会死的更早。” 他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面前两个人听完后眼睛都吓红了。 个子高的那个赶紧解释:“不不,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只是,只是……” 女生有些语无伦次,硬着头皮说下去:“那个珊姐不是好人,她想害我和小枫。” 见面前的两人无动于衷,女孩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咬咬牙,干脆将昨天姚珊珊说给她们的那些话一股脑地讲出来:“她和胡峥是一伙的,他们还说,今晚要引诱你们犯规,让那个叫刘管家的npc杀了你们!” 女生说完后才发觉自己冲动了,捂住嘴惶恐不安地看着二人。 身旁被叫做小枫的女生上前一步。 和同伴比起来,她要冷静得多,大概是猜到池听和祝乘不会帮她们,也没再多问,直接了当地开口:“珊姐今晚要动手。” 小枫的视线越过祝乘,看向池听:“你不是新人吧?” 站在祝乘身后无聊扯花瓶里的花玩的池听闻言抬起头,瞥了小枫一眼。 小枫乘胜追击:“既然我们的目的一致,都是为了找到冷傲风的未婚妻,为什么不合作呢?” 池听打了个哈欠,伸完懒腰后手顺势挂上了祝乘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将人往后带了带,再开口时声音平静:“我从不带新人。” “那他呢?” 小枫伸手指着祝乘:“他不也是新人?” 祝乘感觉到揽着自己的那人加大了力气,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到池听身上。 他揉了揉眉心,试图和眼前的女生讲道理,嘴还没张开身后这人就抢先回答:“哦,因为他好看。” 小枫:…… 祝乘:…… 根本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的池听:“我喜欢他不行吗?” 第5章真假千金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管是真是假,也不好意思再逮着别人继续问。 目送两个女生离开,祝乘低头看着还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手拿开。” “你嫌弃我?” 池听撇嘴,脑袋搁在祝乘一边肩上,可怜又委屈:“我是为你好唉!要是不拒绝,她们说不定就要来找你一起住了,祝乘,男女授受不亲啊。” “男男授受也不亲。” 祝乘屈指弹了池听一个脑瓜崩:“起来。” 池听捂着被弹的地方,哀怨地看向一脸冷漠地祝乘:“很痛的。” 他放下手,前额那一块果然有些泛红。 祝乘不吃他这一套,拖着身上的人形挂件掉了个头回到了白天三楼的那五扇门前。 小枫说的话真实性有待考察,但白天的发现可不会骗他。 中间那扇门上,并蒂花依旧盛开。 祝乘眯了眯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左边两间房上的花开得似乎比白日里还要鲜艳。 池听伸手按下左边其中一间房的门把手,“喀啦”一声,门应声而来。 第9章 他没急着进去,和祝乘站在原地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无事发生。 “看来,只要不违规,我们无论在夜晚做什么,那些npc也不会跳出来对我们下手。走吧,进去看看。” 祝乘说完抬腿就要进门,被池听拽住胳膊拉了回来。 池听皱眉:“你就这么进去了?” 祝乘看着他:“不然?我们时间不够了。” 池听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叹了口气,将人护在身后。 “待会儿要是出事,你就跑。”池听推开门,叮嘱道,“跑得越快越好。” 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门被推开,池听抬手在墙上摩挲,摸到一个类似于开关的凸起物后摁下。 灯亮起,将房间的全貌展现出来。 意想中的情况并未发生,和客人房间别无二致的装扮,甚至还要再破旧一点。 祝乘动了动鼻子,被空气中的灰尘呛得咳嗽几声,挥挥手,一边往里走一边观察着这间卧室。 床头柜上倒扣着一个相框,祝乘拿起,指腹蹭上一层薄灰。 翻过来,照片的主人他们早餐时才见过。 照片上的洛芙儿一身白裙,抱着一束鲜花对着镜头笑得温婉可人,配合着身上忧郁的气质,倒是有几分豪门里家道中落的被迫委身的千金小姐的感觉。 只是在她的右边用黑色油墨笔涂黑了一块,从轮廓上看,似乎是一个人。 祝乘的第一反应是冷傲风。 池听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房间里的衣柜看,眼底的温度逐渐褪去,染上了一层寒意。 “池听。” 祝乘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池听回神,侧头看向靠在床头柜的人。 祝乘眼神复杂,举起手中的照片。 照片上的那块油墨被他擦去,露出的那个人有着一张他们极为熟悉的面孔。 是洛芙儿。 准确来说,是洛芙儿的姐姐。 池听心头一跳,猛然回身拉开了面前的衣柜。 哗啦! 数不清的白纱裙从衣柜里掉出来铺了满地,无一例外的,腰间左侧都缀着一朵白花。 “这是洛芙儿的房间。” 祝乘也走过来,和池听并肩而立,看着掉落在地的这些白纱裙。 池听开口,出人意料的冷静:“准确来说。是被洛芙儿取代后的房间。” 手里捏着的那张照片丢在了地上,池听转身往外走。 祝乘跟在身后,看着他打开左边剩下的那间房。 一样的布置,一样被涂抹的照片。 拉开衣柜,左侧有白花的纱裙再次堆了一地。 “去右边。” 池听说着,打开了右边房间的门。 这次,被涂抹的的人依旧是洛芙儿的姐姐。 不等池听动手,祝乘先一步打开了衣柜。 落地的一堆白纱裙上,白花静静地镶在右侧。 他放下手,退回池听身边。 “洛芙儿……”祝乘欲言又止。 池听接下了他未说完的话:“她在取代她姐姐。” 窗外炸开一道惊雷,白色闪电划破天空,紧跟着降下的是细细密密的雨丝。 回到中间那扇门前,左侧那朵并蒂花愈发鲜艳,右侧那朵已经有了凋落的征兆。 神秘失踪的未婚妻,塞满衣柜的衣裙,以及大厅墙壁上挂着的,那幅诡异的画。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房间里,祝乘对着几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研究。 洛芙儿的姐姐长得与她有七八分相像,要说哪里不同,就是她比洛芙儿更加自然。 “离开别墅需要得到npc的准许。”祝乘轻喃着,目光投向房间里的那扇窗户。 偷偷翻出去? 那大概会被刘管家一刀子捅死。 正思考对策的祝乘视线里多了一个人。 池听歪着脑袋:“想什么呢?” “在想怎么样才能让我和你都活下去。” 看着面前这人,祝乘莫名产生了“他一定有办法”的念头。 丝毫不知道祝乘内心想法的池听在他对面坐下,一手撑着下巴:“那,想到办法了吗?” “想到了。”祝乘开玩笑似地回答他,“我去引开npc,你趁机跑出去,找到未婚妻再把她带回来,来得及的话甚至还能看到我的全尸。” “听上去不太靠谱。” 池听不赞同地戳了戳祝乘的胳膊:“祝乘,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抛下同伴逃跑的人吗?” “当然不。” 池听眼睛一亮,期待地看向祝乘。 祝乘启唇,吐出几个字:“还会耍流氓。” 池听期待的表情一下就垮了:“你怎么能这样啊!” 祝乘任由他喊,面不改色地拍开他放在照片上的手:“起来,压着照片了。” 池听当然不肯,伸手就去挠祝乘痒。 两个人你打我我逗你地玩了一会儿,照片落了一地,挂钟的指针指向了十二。 玩累了的祝乘躺在床上,池听挤过来和他挨着,手还抓着祝乘的一只胳膊。 盯着天花板,祝乘开口:“池听。” “今晚会有人违规吗?” 抓着祝乘一只手摆弄的池听哼了声,贴得更近了些,有规律的呼吸落在祝乘耳朵里,格外清晰。 池听捏着祝乘的指尖,语气懒洋洋的,“不会。” 第10章 他看上去已经困了,声音都有些黏糊:“姚珊珊和胡峥不会,小枫和她的同伴也不会。” “为什么?” 闭上眼准备睡过去的池听掀起眼皮,好笑地看着满脸不解的人。 空着的那只手扯过被子将两人盖住,池听摁着祝乘,抬手拍灭了灯。 黑暗中,唯有池听的眼睛格外明亮。 “因为——我猜的。” 不等祝乘出声,池听就掀起被子将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好了,睡前故事结束了,现在是睡觉时间。”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祝乘默默翻了个身,兴许是白天找线索太累了,他竟然真的感觉到困。 迷迷糊糊间,祝乘听到了一声“嘎吱”声,像门被人拉开的声音。 他以为是池听起夜,费劲巴拉地睁开半只眼睛,看清到底是什么后,人瞬间清醒过来。 一道白色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衣柜前,弯着腰在衣柜里翻找。 祝乘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往后挪。 一只温热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则搭上了他的腰。 祝乘下意识回头。 房间太黑,祝乘看不清池听的脸,只能感觉到这人低下头靠在自己颈侧。 “嘘。”池听将声音放得很轻,视线紧跟着那道人影。 窗外的大雨还在继续,雷声和雨声吓不到人影,她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东西挂在了衣架上。 白色实在太过晃眼,祝乘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衣柜和人影上,试图辨认那究竟是什么。 随着一声“啪嗒”,人影停下了动作,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白纱裙。 拾起地上的白纱裙,人影像察觉到了二人的注视,侧过脸,望向床铺的方向。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彻底照亮了人影的脸。 洛芙儿毫无血色的面庞犹如鬼魅搬出现在祝乘的房间里,她没说话,视线落在被子里的两人身上。 她抱着那条白纱裙,猝不及防地弯下腰,鼻尖几乎蹭上了祝乘的脸。 轻轻浅浅的呼吸扫在祝乘脸上,激得他汗毛倒竖,要不是理智还在,祝乘绝对会当场夺门而出。 冷静,冷静,我又没犯规,她不会对我下手。 祝乘安慰着自己,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也安抚性地拍了拍。 三个人以这样一种别扭又诡异的姿势开始了“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 屋外的雨声又大了些。 在雨声和雷声里,洛芙儿缓慢地直起了身,拿着手里的裙子一步一步走出了门。 咔哒,门锁合上。 洛芙儿走了,身后的人却没放开他,一直等到雨声小下去,池听才拿走盖在他脸上的手。 “没事吧?”池听问。 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祝乘深呼吸了几下,平复自己紊乱的心跳。 “她来我们房间做什么?”祝乘转了个身,对上池听的双眼。 池听搭在他身上的手紧了下,确定祝乘没事后又松开。 “她发现我们了。” 池听眼神晦暗,目光落在被打开的衣柜上。 “我没猜错的话,洛芙儿是来换裙子的。” 第6章真假千金五 衣柜里又多了几条洛芙儿的裙子。 吃早餐的时候,祝乘一直在打哈欠,手里的餐刀戳着盘子里的烤面包片。 另外几个人状态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小枫和同伴还算好的,能吃下饭,姚珊珊则是满脸阴沉,盘子里的食物还剩下大半就没吃了,扔下刀叉脚步匆匆离开了餐厅。 离婚礼只剩下三天,还是没找到未婚妻。 胡峥还能保持冷静,只是目光一会儿落在祝乘身上,一会儿又看向池听。 池听注意到了,抬头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手里的餐刀“铛”一下扎在盘子上。 胡峥一个哆嗦,低下头吃自己的那份食物。 饭是吃不下了,祝乘起身,池听跟着一起出了餐厅。 “没胃口?”池听看着他。 “嗯。”祝乘叹了口气,“洛芙儿今晚还会来?” “会。” 二人往三楼走去。 “要是一直找不到未婚妻,洛芙儿就会一直来,直到她真正取代姐姐为止。毕竟,我们那间房的原主人是她姐姐。” 昨晚洛芙儿走后,他和祝乘两个人将衣柜里的裙子都拿出来检查了一遍,顺便把床底床头柜也给翻了一遍。 还真让他们找出了本日记。 洛芙儿姐姐的。 祝乘掂了掂手里颇有分量的日记本,只觉得古怪。 就好像凭空冒出来的线索,明知有问题却又不得不打开来一探究竟。 “洛芙儿的身份好像有问题。” 祝乘翻到第一页,入眼的就是一行字:她不是我的妹妹。 往后又翻了几页,密密麻麻全是同一句话。 她不是我的妹妹。 她不是我的妹妹。 她不是我的妹妹…… 池听正在往衣柜里挂裙子,闻言挑了挑眉:“我怎么觉得这剧情有些熟悉啊。” 他回头,对上祝乘的目光。 二人同时开口:“真假千金。” 线索一下就明了了,为什么洛芙儿执着于取代姐姐,大厅那幅画上的两个新娘,以及三楼那五间诡异的卧室,一切似乎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11章 “看来这次的任务不仅是要找到未婚妻,还要揭露洛芙儿的假身份。”池听点了点贴在日记最后一页的照片,洛芙儿与姐姐的合影上,冷傲风突兀地插在二人中间。 “但我们出不了别墅,”祝乘合上日记,“也找不到刘管家和洛芙儿。” “谁说一定要我们去找了?” 池听眨了下眼,笑得狡黠。 想起昨晚池听的话,祝乘心里不免有几分好奇,侧头看向他。 池听看上去心情不错,甚至还有心思摘了朵花瓶里的花玩。 祝乘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他:“你说不一定是我们去找npc,是什么意思?让他们去找?” 他们指的是姚珊珊和胡峥。 “嗯哼。” 今天别墅里多了不少npc,看起来像是来布置婚礼的。 池听靠在三楼扶梯上,对着祝乘笑了笑,语气温柔:“交给我吧。” 时钟指向十。 夜晚再次来临。 姚珊珊捏着手里的卡牌,毫无头绪的搜索和不靠谱的队友让她的怒火彻底点燃。 “胡峥!”她揪着胡峥的衣领,面前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看得她火大,“你不是说你知道未婚妻在哪儿了吗?人呢?啊?我问你人呢?!” “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胡峥甩开她,皱眉理了理被抓乱的衣领。 “我不冲你发脾气我冲谁发脾气?那两个男的?” 提到池听和祝乘姚珊珊就头大,指着他们的房间对胡峥说:“你的脑子是丢在上一次‘换命’里了吗?两天了,你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那个叫祝乘的根本就不配合!他身边那个也别提了,要不是还有人在,他早就把叉子捅我脖子里了。” 女人愤怒的声音在整个大厅里回荡,从她身边经过的佣人头也没回,捧着鲜花和餐具绕过她上了楼梯。 正在气头上的姚珊珊被一个佣人碰了下,瞪着双眼将人狠狠推倒。 佣人跌坐在地,仰起脸,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带任何情绪地看向她和胡峥。 “你疯了?”胡峥大惊失色,上前摁住姚珊珊的手厉声警告,“违规是会死的!” 姚珊珊冷笑,挣开胡峥的手,踩着高跟鞋踢踢踏踏地上了楼,留下胡峥一个人在大厅。 她的耐心已经接近极限,先前被她哄骗的两个女孩和她撕破了脸,说什么都不要再跟她合作。 姚珊珊面色不善地来到二楼的一扇门前,四处张望确定没人后才伸手推开。 房间的沙发上,洛芙儿穿着白纱裙坐着,见到来人,神色淡淡,手里拿着的剪子剪下多余的花枝。 姚珊珊快步走到她面前,见洛芙儿没理她,抬手掀翻了放在矮几上的花瓶。 洛芙儿停下动作,画着精致妆容的脸抬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让我出去,”姚珊珊调整着呼吸,尽量温和地说,“我需要离开别墅,才能帮你找到姐姐。” “姚小姐,这个问题你第一天就问过了。” 洛芙儿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我不能让你出去。” “我不出去怎么找你姐姐?” 姚珊珊干脆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地开口:“听着,婚礼马上就到了,要是找不到你姐姐,我们都会被冷傲风赶出去。你也不想好不容易得来的大小姐的位子被抢走吧?” 面对威胁,洛芙儿只是笑笑,态度比刚才还要好:“我说了,我不能让你出去。” 姚珊珊彻底失去了耐心,她猛然起身,胸膛起伏,盯着洛芙儿看了一会儿,转身向外走去。 哒、哒、哒。 高跟鞋踩着地毯来到了三楼。 指针还差半圈走到十二。 还有半个小时。 三楼空荡荡的,只有那五扇门上的花在提醒着姚珊珊,今晚马上会过去。 姚珊珊在两只门把手间犹豫。 她昨天找线索的时候,碰见了在门前徘徊的祝乘和池听。 借着花瓶的掩护,姚珊珊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听见了所有的对话,也发现了不同。 她将找到的那本日记放进祝乘的房间里,原以为那两人第二天就会被npc淘汰出局,却没想到他们居然能毫发无损。 第二晚,无人违规。 指针马上就要指向十二。 来不及想那么多了。 姚珊珊咬牙,闭上眼摁下了那只崭新的门把手。 吱——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你在找我吗?” 指针指向十二。 姚珊珊接连后退,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去,颤抖着嘴唇跌坐在地。 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扶住了门,黑色长发下,“洛芙儿”满是伤疤的脸歪着,对着地上的姚珊珊咧开嘴笑了下。 姚珊珊呼吸急促,随身携带的卡牌开始发烫,灼伤了她的肌肤。 慌忙间,她翻出自己的牌。 牌上的字正在脱落,黑色扭曲的线条重新组合,拼出来另外两个字。 选择。 姚珊珊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卡牌,眨眼间,“洛芙儿”的身影就凑到了她脸前,浮肿眼皮下的眼睛倒映着姚珊珊恐惧的表情。 “你在找我吗?”她又重复一遍。 姚珊珊已经吓得大气不敢出,强撑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走。 第12章 她跑到楼下,扶着墙壁大口喘气,恍惚间感觉到手心黏腻的触感。 她颤抖着将手举到眼前。 猩红色的液体刺激着姚珊珊的神经,她受到惊吓般回过头,二楼楼梯扶手上,“洛芙儿”趴在那儿,阴恻恻地俯视她。 “啊啊啊啊!” 姚珊珊尖叫出声,捂着手心的伤口往外跑。 一楼大厅,所有的佣人都停下了动作,保持着相同的姿势,看着姚珊珊一路奔到大门口。 别墅的大门矗立在那儿,只要拉开它就能离开这儿。 离门口还有几步时,姚珊珊摔倒在地,疼痛让她清醒不少。 不能违反规则。 她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却不想一回头就对上了“洛芙儿”的脸。 女人浑身是伤,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血迹,延伸到姚珊珊身前。 “你在找我吗?”女人“咯咯”地笑起来,神经质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走开!不要碰我!” 姚珊珊害怕着向后退,推搡间,手搭上了大门的把手。 咔擦。 所有动作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姚珊珊僵着脖子,一点一点转过头。 门被她开了半边,屋外,刘管家站在那儿,歪着头,双眼瞪大,模糊的音节从喉咙里跳出,宣判了违规者的死亡。 “您该休息了。”刘管家前进一步。 “你在找我吗?”女人的手抚上姚珊珊的脸。 “您该休息了。” “你在找我吗?” “您该休息了。” “你在找我吗?” 短暂的沉默后,是一声凄厉的惨叫,接着,重新恢复寂静。 所有佣人继续着手上的工作,只有从门口渗过来的猩红液体昭告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池听贴在门上,听着房间外的动静。 他自言自语道:“好像出了意外。” 而在房间的角落,胡峥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一块布,惊恐地看向一旁的祝乘。 祝乘趴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日记本,听完池听的话动了动脑袋,日记本一角戳了戳被绑起来的人:“你听见什么了?” 胡峥回答不了他,祝乘看了他好一会儿,拍拍脑袋长长地“啊”了声:“我忘了,你现在说不了话。” 池听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胡峥。” 被点到名字的人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看向池听。 池听微微一笑,只是这笑容看上去格外渗人。 第7章真假千金六 胡峥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和姚珊珊分开后,本来想回房间等待消息,结果半路被池听和祝乘堵住,连拖带拽摁在了角落。 此刻,看着眼前笑得格外灿烂的两人,胡峥咽了口唾沫,右眼皮疯狂跳动。 “别紧张峥哥,”祝乘拍拍他的肩膀,在他面前坐下,“只是想问你点事。” 胡峥拼命点头。 池听拽出他嘴里的布,嫌弃地扔到一旁。 一得到解放,胡峥就喊上了。 池听掏了掏耳朵,抱臂盯着他。 在两人的注视下,原本嚎得中气十足的胡峥逐渐没了底气,最后只能嗫嚅着低下头。 胡峥的声音含糊不清:“你们想问什么?” 他觑着祝乘的脸色,盘算着怎么才能把这小子给骗过去。 池听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扒他衣服。 胡峥吓得舌头都劈叉了:“你干什么?!” 池听一副“你是不是傻”的表情:“脱衣服啊,不然还能干什么?” “我是男的!” “我就不是了?” “那你还——裤子!裤子要掉了!” 胡峥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五官扭曲地望向一旁看戏的祝乘:“他是你同伙你不管管吗?” 祝乘摊开手:“我能管吗?放心,只是脱两件衣服,又不是要你的命。” 胡峥目瞪口呆。 裤子当然没脱,上衣也没,池听只是在胡峥身上摸了一遍,找到想要的就收了手,祝乘还贴心地给他盖了件床单。 池听从胡峥身上拿走的是他的卡牌。 “祝乘。”池听喊了一声,将自己的牌和胡峥的一起递到祝乘手里,“刷新了。” 池听那张牌上的“水”字已经变成了另外的词。 祝乘下意识掏出自己的牌,也是一愣。 “这东西会刷新?”他弹了弹牌面。 池听点点头:“会的。要是有一晚无人违规,‘换命’会在第二晚的十二点刷新所有人的卡牌,目的是让我们主动去完成任务。” 所有人的卡牌都会刷新…… 祝乘捏紧了手里的牌。 指缝下,“车祸”两个字毫无变化。 这边在解释卡牌为什么会刷新,而角落的胡峥在计划怎样逃出去。 他观察着整个房间,眼尖地看见了不远处桌上放着的用来修剪花枝的剪子。 胡峥放轻呼吸,伸长了腿就要去够那东西。 腿伸到一半,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池听站在面前,低头扫了他一眼,嘲讽道:“腿挺长啊?” 胡峥干笑两声:“你们,聊完了?” “不,只是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而你,胡峥。” 池听扯了扯嘴角,将日记本展开怼到胡峥面前。 第13章 “你要是不配合的话,我现在就把你扔到别墅外面去,我说到做到。” 胡峥这下是真被吓得什么也不敢想了,头也不敢点,缩在角落里当鹌鹑。 祝乘和池听站在一块儿,两个人挡在胡峥面前,压迫感十足。 “第一个问题,”祝乘敲了敲日记本的外壳,“这本日记是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 “嗯?” “是姚珊珊!”胡峥忙不迭地改口,“是她找到的!说是从洛芙儿那儿拿来的,然后,然后她让我放到你们房间里。” 池听放下日记:“就知道是你们干的。” 祝乘接着问:“第二个问题,怎么样才能从别墅里出去?” 胡峥试图转移话题:“这我真不知道,你们要是问我洛芙儿的真实身份说不定还能……” 池听踹了他膝盖一角:“哪儿那么多废话,说。” “我真不知道啊!”胡峥哭丧着脸,“姚珊珊跟我说要得到npc的允许,但洛芙儿根本就不理她,刘管家白天不在别墅,晚上又一直趴在窗户外面,我们压根找不到人啊。” 祝乘拉开窗帘,对上刘管家那张死鱼脸。 他默默地把窗帘拉了回去。 池听听着,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等等。” 胡峥一把鼻涕一把泪,又惧又怕地看着他。 “还差一个人。” “是冷傲风。”祝乘提醒道,“还有冷傲风没找。” 两个人齐刷刷地看向胡峥。 胡峥后背一凉:“你们不要看我啊,除了第一晚,那个脑残总裁就再也没出现过,我上哪儿去找他啊。” 胡峥真没撒谎,距离他们一行人来到别墅已经过去了三天,除了第一晚npc发布任务时冷傲风在场,剩下这两天别墅里都只有洛芙儿和刘管家两个人。 “这么说,出去的关键在冷傲风。”祝乘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胡峥。 胡峥被他这一眼看得发毛,正准备喊一句,却发现祝乘转头就去问池听:“他该不会真的只在婚礼当天出现吧?” “不会。”池听想到了什么,冲他招招手,待祝乘凑过来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真有你的。”祝乘笑得很无奈,一边摇头一边起身拉开房间的门。 池听绕到胡峥身后,连椅带人的将他拖出去。 “你们要干什么?!” “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不能再把我扔出去了!” “救命!救命!” 叫声引来了小枫她们。 角落里的房间开了一条缝,看清外面的情况后,门又合上了。 池听嫌胡峥吵,拖到一半折回去拿了块布给他嘴堵上,继续拖着椅子来到了别墅门口。 以为他们想把自己扔出去的胡峥哭得稀里哗啦的,祝乘不忍直视,别过头和池听小声商量:“把他扔在这儿真的没事吗?” “没事儿,放心好了。” 池听信誓旦旦的样子让祝乘放下心来,配合着帮忙把胡峥拖过去后转身离开。 别墅门口,姚珊珊的尸体还没来得及处理,就这么直挺挺地放在那儿,死状凄惨。 胡峥瞪大了双眼,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 身下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得与地毯摩擦,发出嘎吱声。 而从身边经过的那些佣人好像没看见他,径直从胡峥面前穿过,对他的呼救置若罔闻。 第四天天亮,剩下几人才从房间里出来。 胡峥坐在餐厅里,闷头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小枫和同伴前进的动作一顿,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池听先一步走过去,拉开胡峥身边的椅子坐下。 祝乘则在胡峥另一边坐下。 “早,”池听一脸关切,“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他感觉到身旁的人在他问出这句话后身子明显僵住了。 祝乘冷眼旁观,并不阻止。 小枫和同伴面面相觑,惊疑不定的在餐桌另一头坐下。 早餐吃到一半,有人从楼梯上下来了。 祝乘掀起眼皮。 熟悉的西装,熟悉的发型,熟悉的气泡音和伸手指洛芙儿的动作。 是冷傲风。 刘管家表情漠然地站在一旁,一看就是习惯了。 “洛芙儿——” 冷傲风的尾音听得祝乘实在难受,餐刀“嘎叽”一声划过底下的白瓷盘。 冷傲风根本不理会餐厅里神色各异的几人,兀自指着面前的女人,深吸一口气,眼神暗淡,说出的话连池听都没忍住被水呛得不停咳嗽。 “你这个冷漠的女人!骗走了我的人还要骗走我的心!你是上天派来惩罚我的吗?那好,我承认,上帝成功了。我冷傲风从没有对哪个女人如此上心,你,是第一个。” 祝乘听不下去了,放下刀叉。 池听咳嗽着,看冷傲天的眼神仿佛在看妖怪。 “‘换命’里的npc……”祝乘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表现力都这么强吗?” 他说的很委婉,要是让池听来评价,他多半会说这个本里的npc都有病。 好不容易将嗓子里的那口水咳干净,池听没了吃饭的心思,拉着祝乘在一旁看起了戏。 洛芙儿还是那副我见犹怜的表情,此刻尽心尽力地扮演着一个落魄豪门的大小姐:“你关不住我的!明天,就是你和我姐姐的婚礼,你该娶的,自始至终都是她。” 第14章 “不!”冷傲风甩了下刘海。 祝乘默默记下,三七分。 “我爱的始终只有你一个!” 四六分。 “为了你,我可以不和你姐姐结婚。” 三七分。 “即便这样,你还是不相信我的心意吗?” 四六分。 看够了,祝乘收回目光,目光投向一旁看得正起劲的池听。 见没有人注意他们,他靠过去,凑在池听耳边:“你还真在听啊?” “嗯?”池听转头,脸上还挂着笑,“干嘛不听?我好久都没进到这么狗血的世界了。” “好久?” “对啊,除了刚出意外那几次。” 池听听完了,这才和祝乘一起目送冷傲风上楼。 而刘管家在冷傲风消失的瞬间也跟着离开了别墅。 今天是调查的最后一天。 先前的线索拼拼凑凑能还原个大概,结合洛芙儿姐姐的日记本,两人将这个世界真正要完成的两个任务列了出来:找到未婚妻,揭穿洛芙儿。 但这样下来,婚礼多半是没法正常举行了。 按照传统套路,真千金被找回来后还要上演一百八十回的追妻火葬场情节,包括但不限于车祸、淋雨、绝症、失忆,真千金往往会在某一刻回心转意,和霸总重新举行一场婚礼。 祝乘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搓着胳膊瞪着面前的人:“你这故事发展也太离谱了吧。” 被质疑的池听哼着调调心情愉悦,抬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一脸认真:“是真的。” “打个赌吗?祝乘。” 祝乘微微蹙眉:“什么?” 说话间,他们再次来到三楼。 姚珊珊昨天选择的是那把新的门把手,此刻,并蒂花下,那只破旧门把手更加残破,要掉不掉地挂在门板上。 “就赌——冷傲风会为了真千金放弃洛芙儿,你赢了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会知道故事的发展,你输了的话……” 池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异样的色彩,祝乘不自觉就被吸引了过去,下意识答应了这个赌约。 “我输了的话会怎么样?” “这个啊,我还没想好。” 池听偏头,示意祝乘去看楼下。 从他们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楼下大厅那幅画。 画上的两个新娘还在争吵,而右边那位新娘正在慢慢消散。 “祝乘。”池听声音很轻的唤他。 他看着祝乘,眼底沉着莫名的情绪:“你如果输了,下一次的‘换命’,你陪我一起。” 第8章真假千金七 “这算什么赌约?” 祝乘靠在扶手上,盯着画上下半身已经消失了的新娘。 池听不依不饶:“你先答应我。” 祝乘忙着看画,摁下池听挡住他视线的那只手,嘴里“嗯嗯好的”乱说一通,气得池听当场上手去挠他痒。 画上新娘的消散还在继续。 今天是最后一天。 他们依旧找不到失踪的未婚妻。 时钟的指针走向六时,本该消失的冷傲风被池听拦在了门口。 正好是晚饭时间,用过晚餐的几人停下回房的脚步,侧头看向门口的两个人。 冷傲风被池听堵住,昂着下巴:“请问这位侦探,你将我拦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想问问你。” 池听笑吟吟地往旁边又挪了一点,彻底挡住了冷傲风的去路。 “冷少爷,你的未婚妻是什么时候失踪的?”池听抬眼扫过冷傲风身后,不紧不慢地抛出一个问题。 冷傲风冷哼一声:“这我怎么知道?如果不是为了振兴我们冷家,那个女人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小枫听了一耳朵,没忍住小声骂了一句:“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话刚说出口,冷傲风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 不等冷傲风发作,池听紧接着抛出下一个问题:“也就是说,你不在乎洛大小姐的死活?” 冷傲风看着他,神色间有几分疑惑,看上去像是觉得他这些问题都是废话。 “啊——我明白了。” 池听一惊一乍的样子吓到了另外几人,尤其是冷傲风,要不是为了维持人设估计早就骂出来了。 冷傲风面色阴沉,再开口时多了几分怒气:“你什么意思?” “我没意思啊。” 冷傲风身后的扶梯上,祝乘探出上半身,抬手对池听比了个手势。 池听会意,脸上的笑意收敛不少,不再有顾虑,开口就是一句嘲讽:“我只是觉得,一个没什么用的脑残男,为了所谓的家族和自己的面子,吊着两个姑娘这件事很丢人而已。” “你是在骂我吗?” “我没有啊。” 冷傲风被池听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气得手都在抖,头发一甩,憋了半天蹦出来两个字:“过分!” 原以为他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骂人话的祝乘没忍住笑出了声,成功将冷傲风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冷傲风死死瞪住从扶梯上下来的男人。 祝乘手里拿着婚纱,胡峥看着他身后的一点白色,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池听。 池听刚好也看过来,极其轻蔑地扫了胡峥一眼。 胡峥瞬间猜到了他们想做什么,刚要开口阻止,池听的动作比他更快,快步过来捂住他的嘴将人拖到一边。 第15章 走廊摆着好几个花瓶,池听随手拿过一个倒干净里面的水和鲜花,眼都不眨地砸了胡峥一瓶子。 啪。 胡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池听拎着花瓶起身,小枫早在他对胡峥下手的时候就带着同伴匆匆离场。 现在站着的只剩下三个人。 冷傲风被他们气得不轻,指着祝乘的鼻尖怒骂:“滚出去!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光说还不够,他直接喊来了几个佣人,将人推出了别墅。 砰! 门重重合上,被赶出别墅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风吹过来,池听打了个喷嚏,揉鼻子的样子透出点傻气。 祝乘侧过脸,只是抖动的肩膀暴露了他正在憋笑的事实。 “你这计划还挺行啊,”祝乘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声,对着池听揶揄道,“他还真‘允许’我们离开别墅了。” 池听接过祝乘手里的婚纱,得到夸奖后面上不显,无奈嘴角的弧度摁都摁不下去。 祝乘用肩膀撞了撞池听:“接下来要做什么?等未婚妻出现?” “不,”池听将婚纱随意揉成一团塞在怀里,“我们自己去找。” 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三个小时。 别墅外的花园种满了玫瑰,浓烈的香气闻久了让人头昏眼花。 趴在墙上的那人完全不受影响,扭曲着脖子向屋里看。 祝乘蹲在墙角,抬头看着刘管家检查完一扇窗户又换下一扇,脖子都看酸了,才揉着后颈起身。 池听蹲在花园的角落,婚纱被他丢在一旁,裙摆沾上了水和湿泥。 他不知从哪儿拿来一把铲子,专心致志地挖着土,侧脸蹭上一道泥痕也不在意。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多时,有人在他身旁蹲下。 “在挖什么?” “未婚妻。” 祝乘:“?” 池听停下动作,看着祝乘有些僵硬的脸色起了玩心,故意逗他:“放心,我挖的是活人。” 说着还把铲子往祝乘手里递:“试试?” 祝乘沉默地盯着面前沾满泥土的铲子,正要拒绝这个提议,一楼某间房里就传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紧接着,刘管家动作迅速的从那扇半开的窗户爬了进去。 响动没持续多久,刘管家从别墅大门走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血。 池听还拿着那把铲子,和祝乘咬耳朵:“你猜违规的是谁?” 答案显然易见。 “胡峥。” 祝乘接过他手里的铲子象征性地铲了两把,又被池听拿回去吭哧吭哧的继续往下挖。 “那两个新人还挺聪明。” 泥土一捧一捧地往外铲,不少都落在了放在草丛里的婚纱上。 祝乘见状,探过身将婚纱拿过来,细致地拍去裙摆上的泥土。 听见池听的评价,祝乘低下头,指尖捻着才拍下来的碎泥。 “是守规矩。” 他声音放的很低,池听还是听见了。 池听笑了下,继续挖土。 祝乘的话不无道理。 第一次进入“换命”的新人往往会因为缺乏经验而寸步难行,不清楚这个未知世界的规则是他们致命的弱点。 运气好的,遇见池听这种经验丰富的勉强能完成任务,运气差点的,遇见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像姚珊珊和胡峥那种,多半是要被利用的。 两个女孩确实聪明,除了第一天惊吓过度被胡峥两人哄骗,反应过来后迅速划清界限,并且遵守规则。 这并不意味着她们就不会寻求其他人的帮助。 但被拒绝后没有选择死缠烂打,而是见好就收,既不添乱也不试探,居然也活到了最后一天。 “像她们这样的新人,多过几个本就能自己做任务,甚至还能反杀npc。” 池听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你也很聪明。” 祝乘没回话,他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 池听挖出来的那个坑已经很大了,泥土下,一点黑色的类似于发丝的东西露出来。 祝乘刨开那些湿泥,在看清那是什么后放轻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扒开盖在上面的松散泥土。 一张人脸慢慢显露出来。 池听放下铲子,和祝乘一起刨土。 坑底那人终于被挖了出来。 女人双眼紧闭,眼下发青,那张脸和别墅里的洛芙儿一模一样,身上的白纱裙有些破烂,堪堪遮过膝盖。 花园里的玫瑰花香越发浓郁。 “我好像知道院子里为什么会种那么多花了。” 祝乘说完,看着坑底的女人,试探着伸出手碰了碰她颈侧。 冰凉指腹下的肌肤没有任何跳动。 池听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自己俯下身将女人从坑里提起来。 女人的四肢随着他的动作晃荡。 将她放在一旁的草地上,池听拾起婚纱,和祝乘找了个隐蔽的墙角躲着。 “任务完成了。”池听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隐约的兴奋,“接下来的事就交给那位未婚妻吧。” 祝乘支着脑袋,一会儿看看毫无生气的女人一会儿又看看池听。 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该不会是要诈尸吧? 事实证明,他猜的没错。 午夜十二点一过,躺在地上的女人动了。 先是抬起一只手臂,五指张开又合上,接着抬起另一只。 第16章 两只手臂在空中挥舞,做出刨土的动作。 女人的喉咙里也不停发出“嗬嗬”声,像是嗓子被某种东西给堵住了。 祝乘知道那是什么。 是土。 这套动作重复了很久,女人沙哑的嘶吼声逐渐清晰。 在天边透出第一缕昏暗光线后,女人睁开了眼睛,深深凹下去的眼眶,眼珠缓慢地转动。 她以一个别扭的姿势从地上站起,一瘸一拐地围着别墅绕圈。 女人走得虽然慢,但在一点一点的挪动下,离祝乘他们也越来越近。 在还有一步之遥时,女人停下脚步。 一件白色婚纱出现在她眼前。 举着婚纱的人是池听。 “合作一下?洛小姐?” 池听抖了抖婚纱,右腰处的花跟着抖动。 女人眼睛也不眨,死盯着婚纱,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池听知道她这是同意了,把婚纱递过去,自觉的背过身。 他戳了戳祝乘的胳膊:“看来让你去拿婚纱是个正确的选择。” 三楼那间并蒂花的门后,摁下那只旧的门把手,出现的就是那件缀了无数层白纱和碎钻的婚纱。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池听和他兵分两路,祝乘负责去开门拿婚纱,池听负责吸引冷傲风注意力,并且故意激怒他,好顺理成章的被赶出别墅,寻找未婚妻。 “池听,”祝乘戳回去,“你是怎么知道未婚妻被埋在花园里的?” “这个啊,保密。”池听故作神秘地晃晃脑袋。 见问不出什么,祝乘也不再多话,低头老实看地面。 结果一垂眼就对上洛大小姐的眼睛。 换好婚纱的洛大小姐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嘴角动了动,试图挤出一个笑容。 然后发现根本不行。 她直接放弃,提起裙摆,赤脚踩在草地上,湿漉漉的脚印跟着来到了台阶上。 池听和祝乘跟了上去。 沉重的别墅大门被推开,大厅里,洛芙儿和冷傲风仍在继续表演,却在见到女人的那一刻脸色皆是一变。 池听累了,脑袋搁在祝乘肩上,欣赏着冷傲风有些失控的反应。 “我赢了。”他很开心,热气又轻又软地拍打在祝乘脸侧。 祝乘看着抛下洛芙儿转而对着洛大小姐嘘寒问暖的冷傲风:“你赢了。” 那幅画上的新娘终于停止消散。 婚礼如期而至。 而新娘却没有亲吻新郎。 在祝乘和另外两个女孩错愕的目光中,新娘从层层叠叠的裙摆下掏出利刃,刺入了冷傲风的胸膛。 “她怎么——” “很意外吗?”池听却很冷静,仿佛已多次经历眼前的场景,“这才是这次剧本的真正结局。” “没有追妻火葬者,也没有原谅,有的只是一个死而复生的女人,亲手了解了让她痛苦的根源。” 冷傲风倒地,洛芙儿尖叫着想要逃跑,却被姐姐拽住头发。 利刃随即刺入洛芙儿的胸膛。 洛芙儿倒地后,地面开始摇晃,连头上的吊灯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碰撞在一起,发出“哗啦”声。 一道道泛着白光的裂缝撕开了这栋别墅。 “这边!” 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祝乘的手臂就被拽住,池听带着他来到了最亮的那道裂缝。 他伸手将祝乘推过去。 巨大的吸力牵引着祝乘向里走去。 他回过头,对上池听琥珀色的双眸。 祝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喊不出来,他只能无声地呼唤池听的名字。 池听。 池听听见了。 那个帮助他活下去的人神情温和,开口发出的声音很小,又一字不落地落入了祝乘的耳朵里。 祝乘,他说,我们会再见面的。 第9章现实 祝乘醒来的时候,窗外那抹夕阳才刚落下地平线。 卧室的窗帘没拉紧,从两块布中间那点空隙看出去,看见的是对面的高楼。 屋子里很昏暗,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祝乘的头有点发晕。 太阳穴发胀的疼,他按着额角坐起来,喝酒了还是熬夜了? 祝乘缓了一会儿才掀开被子下床。 客厅的窗帘都拉着,祝乘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了一半下去才清醒过来。 放在桌上的手机疯狂振动,祝乘拿起,没急着接,将窗帘都拉开后才掐着点划开。 “祝乘!你上去哪儿去了你?” 岑珩又急又气,声音不自觉的就大了些:“说好的出来吃饭你人呢?又加班啊?” 窗外,各色霓虹灯亮起,灯光穿过玻璃照在地板上,像被切割过的细碎宝石。 岑珩还在继续,祝乘耐心地听着,估摸着对面这人应该说累了,慢悠悠地开口:“岑珩。” “干嘛?”岑珩没好气的应了声,“想认我当爹了?” 祝乘好像在笑,岑珩听着更来气了:“不是你到底怎么回事儿?生病了?” “不,不是。” 祝乘笑够了,扶着沙发背,眼底倒映着窗外的灯光:“我做了个梦。” 岑珩被他这一句给堵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啊?” “很神奇,很真实,不是一般的梦。” 第17章 祝乘语气真诚:“就好像我真的经历过。” “那请问您到底是在做梦还是梦游啊?祝老师?” 祝乘还真的认真想了会儿,然后回答:“应该是做梦。” “那你还不赶紧醒过来然后滚出来吃饭!” 岑珩吼的声音大了点,祝乘将手机拿远,揉了揉耳朵。 “这就来。” 衣服穿到一半,祝乘停下动作:“岑珩。” 岑珩已经麻木了:“又怎么了?” 祝乘捏着手机,听上去有点心虚:“咱们约的在哪儿吃饭来着。” 岑珩:“……” 火锅店坐满了人。 祝乘站在门口望了一圈,在众多黑乎乎的脑袋中精准找到了岑珩。 岑珩往锅里下了一盘肉,放下空盘,拿起手机举到在对面坐下的祝乘眼前。 “八点十三,祝乘,你迟到了十分钟。” 有错在先的某个人抬手将岑珩的手机按回去,欲盖弥彰地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块肉:“我的错我的错。” 岑珩挡开他伸过来的筷子:“这肉我半分钟前才下锅。” 气氛有片刻的尴尬。 祝乘看天看锅看碗,就是不去看对面岑珩审视的目光。 “说!”岑珩一拍桌子,“你到底是睡着了还是和别人私奔了?” 祝乘干笑两声,往嘴里塞了块肉,企图糊弄过去:“我都和你说了我做了个梦嘛……再说了,我连对象都没有,能跟谁私奔啊?” “什么梦有那么大的威力能把你困在里面一个下午?”岑珩开了瓶啤酒,递给祝乘,“你梦见鬼了?” “不是鬼。” 祝乘接过来倒在杯子里。 啤酒和杯壁碰撞的细密泡沫升上来,快要溢出杯口时被祝乘用筷子一头抹平。 先前下入的肉和菜被红汤裹挟着辣椒,从锅底翻上来。 岑珩订的位子在角落,正好方便了他们聊天。 “是人。” 瓶底搁在桌上,祝乘看着岑珩:“是个很奇怪,又有点恐怖的梦。” 岑珩在锅里捞菜的动作不停,低头吹着肉片,随口问:“有多恐怖?” “霸道总裁和他的未婚妻之谁是我的新娘灵异版。” 烫熟的土豆一口咬下去差点给岑珩舌头烫出来个水泡。 他给自己倒了杯啤酒,一边嘶哈吸气,看好友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怀疑:“霸道总裁?” 祝乘一本正经:“不是普通的霸道总裁,是一个脑子有病的霸道总裁。” 岑珩半信半疑:“你要改行写了?还是霸总文?” “实不相瞒,”祝乘装模作样地理了理领口,清清嗓子,“我觉得我在这方面上一直都很有天赋。” “少来。” 岑珩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就是睡过头了。祝乘小同学,组织对你撒谎的行为感到非常失望,为了让你以后不再有类似的行为,组织决定,这顿晚饭就由你来请。” 祝乘见骗不过他,认命地点头。 岑珩满意地又开了一瓶啤酒。 “不对啊,”反应过来的祝乘眯了眯眼,“岑珩,你是不是没带钱包?” 气氛第二次陷入尴尬。 岑珩别过头,避开祝乘“我就知道”的眼神。 食物一盘接一盘地下入锅中,煮熟后散发出的特有香味比食物本身先一步填满胃。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偶尔互骂两句,不知不觉就消磨了时间。 最后一个虾滑被祝乘夹走,岑珩放下筷子,一边给自己灌茶一边和好友分享趣事。 “唉,祝乘,你听说没?”他想到了什么,坐直了身子,“咱们经常去买小吃的那条商业街下午出车祸了。” “车祸?” “对啊,说是有个酒驾的司机把刹车当油门踩了,撞死了一个男人。” 祝乘摇头:“不知道,没听说。” 岑珩“嗯”了声:“也是,你睡一个下午了,不知道很正常。” 祝乘跟着笑笑,低头敛去眼底翻涌的暗色。 商业街出了车祸,撞死了一个男人。 祝乘收拾好情绪,用筷子夹碗里的花椒壳,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那司机开的什么车啊?吉普?” 岑珩在挑辣椒玩,懒洋洋地回答他:“就一辆普通的白色汽车,前半截都撞废了,被撞的那个人当场就死了,救护车都来不及叫……” 岑珩后面还说了其他的,祝乘已无心再听。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原来那不是梦。 他的第一次换命成功了。 那代替他死去的那个人是谁?胡峥?还是第一晚就被杀掉的那个男人? 祝乘的思绪很乱,有很多问题想问,看着好友愉悦的表情又统统憋了回去。 要是告诉岑珩自己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多半会收获医院精神科一晚游。 还是算了。 祝乘继续和岑珩谈天说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是把岑珩也牵扯进来那就很麻烦了。 吃完饭结完账,祝乘搀扶着有些醉了的岑珩,一路把人送上车。 后者感觉良好,甚至妄图把脑袋伸出窗外看风景,被祝乘强行按回去。 手法粗暴,对待醉鬼不能有一丝犹豫,否则就会得寸进尺。 “明天有空——再——出来吃——烧烤啊——” 第18章 岑珩的话被风分成好几段,祝乘听得发笑。 送完岑珩,祝乘后知后觉自己脑袋也有些昏。 酒精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祝乘送完岑珩后转身离开。 火锅店离他家有段距离,祝乘没选择打车,沿着江边慢悠悠地晃回去。 今天是周五,江边聚了不少和朋友一起出来吹风喝酒的人。 祝乘那张脸长得不错,站的地方又在中间,好几个人注意到他,胆子大的还对他招手。 祝乘只是看着,婉拒了其中几个人的热情邀约。 “一起喝一杯呗帅哥。” 叫他帅哥的小男生年纪不大,画着烟熏妆,自来熟的就要去搭他肩膀。 祝乘礼貌地躲过,顺带夸了一句小男生的口红色号,后者心满意足的回去和朋友继续喝酒。 倒不是喝不了酒,只是今晚吃火锅的时候已经喝了点,再喝下去,以他那个破酒量,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岔子。 回去也没有事做,祝乘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望着江面发愣。 对岸是本市有名的一处旅游景点,每晚到点都会亮灯。 祝乘来的时间正好,对面那栋建筑物投射出来的光照在江上,金灿灿的一片,看上去还挺漂亮。 适合约会。 江边也确实有不少情侣,靠在一起互相咬耳朵。 祝乘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思绪随着不远处人群的欢声笑语飞远。 他成功从那个世界逃出来了,那池听呢? 被池听推进缝隙前最后的记忆是池听那张脸。 绝对不是因为祝乘自己是颜狗。 祝乘随手捡起一枚石子扔进了江里。 未婚妻最后杀了冷傲风和洛芙儿是祝乘没料到的。 按照套路,故事会是大团圆的美好结局。 可这对那个女人来说不公平。 利刃扎进冷傲风胸膛,池听靠在祝乘肩上,动作亲昵自然,超过了第一次见面的两个人应有的安全距离。 不对,那家伙根本就没有安全距离这个概念,见面第一天就和自己睡在了一张床上。 虽然是祝乘主动找池听的。 放在裤兜里安静了一路的手机振动两下,祝乘掏出划开锁屏界面,是岑珩发来的消息。 [哥的冷酷零下八度:明天吃烧烤啊?] 盯着这条消息,祝乘笑出了声,手指翻飞打下几个字,发送。 [zcccc:哟,酒醒了?] 对面回的很快。 [哥的冷酷零下八度:怎么说话呢?我那是微醺。] [zcccc:需要我把录下来的视频发给你欣赏一下吗?冷酷哥。] [哥的冷酷零下八度:?] [哥的冷酷零下八度:卧槽你什么时候拍的?] [zcccc:嘿嘿。] 隔着屏幕,祝乘都能猜到岑珩此刻的表情。 一定很有意思。 吹了半个多小时的江风,和岑珩互相斗嘴了几句,脑袋不晕了也不纠结了,祝乘拍拍屁股站起来走人。 他还记得离开前与池听的那个赌约。 他赢了,池听告诉他为什么自己能猜到接下来的剧情;他输了,就要陪池听去下一次“换命”。 很显然,祝乘输了,因为新娘不想当新娘了。 但问题来了,他压根就不知道池听住哪儿,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意外。 祝乘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进入的那个名为“换命”的世界。 不过从池听的话中,祝乘摸索出了其他的信息。 每个因意外身亡被拉入“换命”的人都要完成两次及以上世界的任务,这样才算是换命成功。 简单粗暴点来说,就是加生命值。 第一个任务在池听的帮助下稀里糊涂的就给完成了。 想到这儿,祝乘有些犯愁。 “换命”不是游戏,没有系统和进度条来提示他该做什么,连下一次的意外都没法提前预知。 一点不给人准备机会啊。 祝乘晃悠着回到家。 客厅的窗帘他出门之前特意拉开了,现在是半夜十一点,屋外的霓虹灯洒了满屋。 祝乘没开灯,就着外面的光在落地窗前坐下。 池听说,他们会再见面的。 祝乘呼出一口气,半晌,露出一个妥协的轻笑。 那就期待下一次的见面吧。 第10章意外 半个月后,这座城市迎来了它最热的时候。 祝乘从公司里出来,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他停滞了一瞬。 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回到大厅,蹲在角落里,蹭着空调和免费的电,耐心地等待太阳落山。 一个小时后,他带着满格电的手机和一身凉气心情愉悦地走出公司大门。 和刚才相比外面已经没那么热了,至少空气不闷了。 岑珩给他发消息,说是他家附近新开了一家鬼屋,对祝乘发出邀请,言语中透露着兴奋与期待。 无线耳机里循环着同一首英文歌,祝乘按住语音键:“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想去鬼屋了?” 语音发过去没多久就得到一条回复。 [哥的冷酷零下八度:你这是在质疑我。] 祝乘懒得打字,直接发了语音过去:“这不是质疑,这是对好朋友的关心。” 街边一家水果店上新,店主热情地招呼来往路人。 家里的水果吃完了,祝乘想了想,脚下拐了个弯,同老板要了个袋子,弯腰在一堆苹果里挑挑拣拣。 第19章 岑珩这次发了一段语音,祝乘点开来听。 “开业酬宾,双人同行半价,半价啊祝乘,你知道半价的含金量有多高吗?” 对面那头的人背景音很吵,祝乘听了好半天才听清岑珩说的什么。 “半价就能让你克服对鬼屋的恐惧了?” 祝乘掂了掂重量,估摸着差不多了递给老板:“帮我称一下。” 手机振动了一下。 [哥的冷酷零下八度:我是奔着练胆去的!] 还练胆呢,祝乘失笑。 他接着发过去一条语音:“我觉得还是看恐怖片的效果比较明显。” 老板称好了苹果递给他,祝乘道了声谢,付完钱后拎着袋子往家里赶。 岑珩还在为自己辩解。 [哥的冷酷零下八度:那能一样吗?虚假的精神攻击和实际的物理攻击始终是有区别的。] 走出去没多久就撞见一堆人,在街边围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刻在骨子里的八卦魂让祝乘快步向前,一边挤进去一边按着语音键回复好友。 “别装啊岑珩,你什么样我能不知道?” 他挤到最前面。 被围观的一男一女正在吵架,男的边骂边推搡女人,女人毫不逊色,抬手就给了男的一巴掌,高跟鞋恶狠狠地踹在男人膝盖上。 嚯,祝乘被吸引了,怎么个事儿?情感纠纷还是债主催债? 男的被女人这一套操作下来打得脑袋发懵,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转身就在一旁的电动车后箱里翻找。 “我看啊你也不用去鬼屋了。” 祝乘发着语音,一边往外走,根本没注意周围众人的惊呼。 “晚上睡觉的时候把腿伸出去,这样也能壮……” 噗嗤,利器没入皮肉的声音。 祝乘止住声,茫然地低下头,腹部渗出的血向外晕染开,浸湿了那一片的布料。 他转过头,对上男人狰狞的面庞。 男人身后,女人倒在地上,身下的血流了满地。 疼痛从腹部身后传送到大脑,祝乘张了张嘴,率先尝到一嘴腥味。 这他大爷的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被捅了不会吐血吗? 双腿支撑不住地跪在地上,耳鸣大的要将他的双耳震聋。 祝乘倒吸一口冷气,腹部的疼痛让他的表情都有些扭曲,颤抖着手捂住了那处伤口。 看个热闹也要被捅吗? 手里的苹果落地,果肉横飞砸了个稀巴烂。 下次再也不凑热闹了。 这是祝乘昏过去前最后的想法。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逐渐恢复。 耳边不再是尖叫,有人扶着他,很小声地叫他名字。 “祝乘……” “祝乘……” “祝乘。” 谁? 祝乘费劲巴拉地睁开眼睛。 眼前先是一片昏暗,祝乘还以为自己瞎了,然后才迟钝的反应过来,是房间太暗了。 祝乘陷在一个怀抱里。 扶着他的人是池听。 池听半跪在地上,让祝乘整个人都靠在自己怀里,一手环过祝乘的后背,一手搭在他肚子上。 “池听?” 听见祝乘的声音,盯着前方的人立刻低下脑袋,原本冰冷的眼神柔和下来,添了几分担忧:“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将祝乘扶起来,手臂虚虚环住祝乘的肩。 “还好。”祝乘晃了晃脑袋,环顾了一圈,“这是……” “是‘换命’。” 池听回答他,放在他肚子上的手挪开。 池听垂眸,目光黏在祝乘腹部的那一片暗红上。 他紧抿着唇,脸色不太好:“你被人捅了?” 祝乘跟着低下头,瞧见自己腹部那一处伤口。 “是被人捅了一刀。”祝乘戳了戳伤口,没感觉到疼。 池听扶着他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收紧,掌心贴在祝乘有些凉的手臂上。 “怎么回事?”他问,“你不该这么快就进来的。” 后半句话池听说得含糊不清,声音又小,祝乘只听见了前半句。 “这个啊……看热闹。”祝乘摸摸鼻子。 这不能怪他啊,谁知道看个热闹还会被捅? 池听不说话了。 祝乘猜他也被自己无语到了。 为了尽快结束这个话题,祝乘忙说:“这次又是什么剧本?霸总文还是鬼故事?” 他看了一圈,这个房间很大,没有开灯,只有月亮的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莹白色落了满地。 房间里堆着各种杂物,几个木桶放在门口的位置,干草,锁链,坏掉的布。 祝乘嗅了嗅,空气很潮湿,带着点腥味。 四个角落还有好几个人,或坐或站地缩在那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祝乘数了数,六个,加上他和池听,八个。 “都不是。” 池听示意祝乘去看身后。 他们身后是一面书柜,书本摆满了每一层,每本书的书脊上印着一块白色不规则图形,一层一层地拼在一起,凑出的轮廓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看着并不清楚。 池听拉着祝乘往后退了几步,隔了一段距离,祝乘才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图案。 是一对羊角,向内弯曲成一个半圈,最里面的尖角锋利,看着随时都能戳破那一柜子的书。 第20章 看着像是山羊的角。 “哗啦——” 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窗玻璃。 祝乘忙着和池听研究这个图案有什么意义,没去理会,剩下的六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男生犹豫着走到窗边,贴着玻璃去看外面。 “咦?”他眼睛微微睁大,“我们好像不在陆地上?” 他这句话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祝乘和池听也跟着看过去。 只见男生又贴着玻璃仔细看了看,确定后转头看向众人:“是海,我们在海上。” 仿佛为了证实他的话,下一秒整个房间开始摇晃起来,窗外海浪的拍打声也越发清晰。 祝乘重心不稳,脚下跟着晃了几下,手比脑子快地抓住了旁边的书柜。 池听扶着另一边,待摇晃停止后放下手,看向祝乘正要说话,被另一道尖叫声打断。 叫的是另外一个女生,她表情惊恐连连后退,躲到了其他人身后。 “有,有东西在咬我的裤子!”女生指着角落哆哆嗦嗦地说出了这句话。 此话一出,所有人心头一跳,忙往后逃。 祝乘和池听的位置在最角落,要躲也只能往他们这里躲。 池听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避开一个人的靠近,几步就来到了祝乘身边。 祝乘刚刚站稳就被池听抓住了手腕。 他不明所以地看过去:“怎么了?” “那边好像有东西过来了。” 池听的五根手指攥着他的手腕,肌肤相贴的那一块升腾起莫名的热意。 那东西似乎被吓到了,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它从角落里走出来,整个身子暴露在月光下。 弯曲的角,四只细长的蹄子,矩形的横瞳。 是一只山羊。 众人松了口气,随即又警惕起来。 这儿怎么会有山羊? “我们在海上,房间里有山羊。”祝乘自言自语着,大概猜到了这次的任务是在哪个时间段,“我们是在中世纪的某艘船上?” 山羊并未对他们做出任何攻击的动作,相反的,在看清面前的人类后,它受惊般向后跳了一大步,扯着嗓子咩咩叫。 “它在叫什么……”最开始被山羊吓到的那个女生不明所以。 有人轻嗤一声:“害怕呗。” 说话的是个男生,染了一头嚣张的红发。 他上前一把揪住了山羊的胡须,不顾山羊凄厉的叫声,强行将其摁倒在地。 倒地之后,山羊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嗯?”红毛疑惑地看了一眼地上不动弹的山羊,起身踢了一脚。 他更疑惑了:“这就死了?不应该啊。” 池听看着他的举动:“他不是新人。” 祝乘点头。 没有哪个新人敢一上来就给“换命”里的活物一脚。 “看着不太聪明啊。” 红毛又对着山羊踹了好几脚,祝乘都看不下去了:“他这样也不怕npc来找他麻烦。” 话音刚落,船舱的门就应声而来。 池听默默扭头看向祝乘。 祝乘:“我就随口一说。” 进来的是个老人,提着灯,一进门就看见红毛男在对山羊动手。 他顺手捞起门边立着的一根棍子,对着红毛男的腿挥过去。 红毛男嚎叫着跳到一边。 “说了多少次!”老人的声音听上去很生气,“不要接触山羊!你也想被恶魔蛊惑吗?” 第11章替罪羊一 红发男被老人一棍子打得直抽气,一边揉腿一边恶狠狠地瞪了老人一眼。 老人只是蹲下身,用手里的棍子戳了戳地上的山羊,仔细检查一遍后摇摇头,转身喊来几个年轻人。 几个年轻人身上都穿着一样的水手服,在老人的指挥下搬起山羊,沉默地离开船舱。 老人提着灯跟在他们后面离开。 “唉不是。”红发男放下腿一把扯住老人的衣摆,“老头,你去哪儿啊?” 老人并未回话。 倒是一旁那位水手,听见红发男的话后回头看他一眼。 水手的瞳孔颜色很浅,在手提灯的照耀下透露着诡异,红发男被他看得背后发毛,鼓足勇气上前和他对视。 离得近了,红发男才明白这诡异从何而来。 水手的瞳孔居然是横过来的。 怔楞间,船舱外从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听着很奇怪,像是一只被硬壳包裹住的脚踩在了木板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多时,一位身形高大的高大男人出现在船舱门口,没提手提灯,抬手摁下墙上的开关。 突然的光亮刺激了众人的眼睛。 祝乘偏过头,眯着眼适应了几秒,缓缓将眼睛睁开。 门口那位男人的长相很特别,额头方正两腮很宽,下巴又出奇的尖,耳垂肥厚向下坠着,下巴蓄着一把浓密的胡须。 “祝乘。” 身旁的池听突然喊了他一声,声音刻意压低,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问他:“你不觉得他的脸很熟悉吗?” 被池听这么一提醒,祝乘恍然大悟,萦绕在心头的疑惑解开:“是山羊。” 男人的长相和山羊极其相似。 长得像山羊的男人将老人和水手推出去,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一双眼睛打量着船舱里的几人,开口,嗓音粗哑:“我知道各位很着急,但这几天海上的天气恶劣,再着急,也只能在三天后抵达目的地。” 第21章 三天,祝乘瞬间就明白过来,这是他们完成任务的时间。 男人说完,转头看向红发男:“上船之前已经提醒过各位了,不要接触山羊,到时候出了意外,我可不敢保证各位还能不能活着回家。” 被威胁了的红发男此刻倒是老实下来,乖乖回到角落里当鹌鹑。 男人呼出一口气,神色疲惫:“昨天,我们又损失了一位船员,被人发现的时候,山羊正在啃他的尸体。” 老人拄着拐杖慢吞吞地回到了船舱,在男人身旁站定,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卡牌递给男人,又颤巍巍地离开。 “再坚持三天,我们就能返回陆地,结束这趟枯燥的旅程。”男人说着,清点完手中的牌后挨个分发。 确认每个人都得到牌后,男人挥了挥手,留下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离天亮还早着呢,都回房间休息吧,我亲爱的船员们,别把门给锁上了。” 说完这话,男人转身离开。 红发男将卡牌翻来覆去地看,另外的两女三男中,有四个人对着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一个长发女生试探着发问:“这是什么啊?” 红发男轻蔑地瞥了她一眼:“你都来这儿了居然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好,女生闭了嘴,躲在另外几人身后。 红发男不再看她,自顾自地拿着牌先一步离开了船舱。 有个看上去像是老手的男生好心地为她解释,果不其然又是一阵尖叫和哭泣。 男生安抚了他们几句,哭声渐渐小下来。 祝乘没理会他们,他兀自瞧着手里的牌,扭头看池听:“你的牌是什么?” 池听将牌递给他,上面写着“违规”。 祝乘皱眉:“这范围也太大了吧。”谁知道是因为违反了哪一条规则而被npc杀掉。 池听低低笑了两声,自然地凑过去扒在祝乘身上:“你的呢?” “喏。”祝乘把牌翻过来给他看。 酒。 “这儿看上去不像有酒的样子。”池听蹭着他的肩膀,懒洋洋地说。 祝乘将卡牌翻过来,背面印着一对羊角。 上一个世界,卡牌背后的图案是玫瑰花。 “请问……” 就在祝乘对着卡牌上的图案进行研究时,那个给新人讲解规则的男生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我们能和你们一起吗?” 他身后的几个人眼巴巴地望向这边。 “嚯,”祝乘小小地吃惊了一下,“你一个人要带四个?” 男生不好意思地挠头:“他们几个都是新人,没什么经验,我就想着把他们给带上,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哦对了,我叫宋淇,方便知道你们的名字吗?” 说着,宋淇朝池听伸出了手。 池听将脑袋偏到一旁,看不上并不想和宋淇交换名字。 宋淇伸出去的手就这么摆在那儿,他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尴尬,求助地看向祝乘。 祝乘推了推池听,没推动。 为了不让人家一直尴尬,他伸手同宋淇握了下,很快便松开。 “我叫祝乘。”祝乘指了指赖在自己身上的家伙,“他叫池听。” “哦哦,好的好的。”宋淇看上去颇为局促,“那个,关于组队的事……” “不好意思啊。” 说这话的人是祝乘,他对宋淇抱歉地笑了笑:“我们不习惯和这么多人一起做任务。” 宋淇张了张嘴,表情茫然:“为什么?” “因为——” “因为人多很麻烦。” 池听打断祝乘的话,有意无意地扫过宋淇身后的四人:“人一多,事就多,拖到最后都会死。” 他最后一个字咬得极重,带着点嘲弄。 谁知道宋淇压根不按套路出牌:“哦,没有关系的,反正人都是要死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表情真挚,丝毫不顾及身后几位新人的感受。 祝乘被他的回答噎住,一时之间居然找不到话来回他。 池听比他淡定多了,冲宋淇比了个大拇指,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推着祝乘离开。 他们待的那间船舱在最底下,往上走就是男人为他们准备的房间。 狭小的过道上还有船员在聊天,有几个见到他们过来了也不让路,仍和身旁的人聊得起劲。 池听冷着脸挤开他们,在船员想发作时一个眼神望过去,那几人不敢说话了,嘀咕着背过身去。 踏进房间前,祝乘听到了他们的几句谈话。 “三层还有山羊么?” “多的是,你要是想去得挑船长睡觉的时候,不然被他抓住了,一定会把你的头从脖子上扇下来。” “他可没资格说我,毕竟第一只死掉的山羊.....” 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几个船员聊了些其他的,打着哈欠同对方道晚安。 房间不大,摆了两张床,一盏手提灯放在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柜上,和电灯比起来,它的光就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房间没有窗户,但空气中那股似有若无的腥味惹得祝乘忍不住蹙眉。 “你想睡哪张?”祝乘看向池听。 角落里放了个小书柜,池听随手抽出一本翻了几页,侧头望着祝乘:“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祝乘在检查床铺,闻言额角跳动两下,面无表情地拒绝:“不可以。” 第22章 “为什么?”池听扔下书,将自己扔到其中一张床上,“明明上一次我们都是一起睡的。” 那是因为洛芙儿姐姐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祝乘扯住被子甩了甩,一只膝盖跪上去,俯身检查床底。 池听跟着趴下去。 两个脑袋挤在一起,盯着黑黢黢的床底张望半天,确定没有人躲在下面也根本躲不下人后才放心。 池听动了动,抬手就把祝乘压在了床上。 祝乘试图起身,无一例外都被压了回去。 他干脆放弃,任由池听对他上下其手。 前面还好,只是碰碰脸戳戳手臂什么的,结果这人得寸进尺,居然去扒他衣服。 祝乘捂住衣角,一张脸上满是慌张与不解:“你干什么?” 池听一只手还拽着他上衣:“你肚子上的伤要包扎。” 祝乘愣了半天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不用包扎吧?”他坐起来,抬手向里摁了下,嗯,不疼,也没有血。 看来在“换命”的世界,换命者们身上的致命伤口会被暂时消除掉。 池听还是拽着他衣服不放,一副犟种样。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一阵,房间的门先动手了。 先是嘎吱一声打开后,一阵风灌进来,接着,门又自己合上了。 放在现实世界高低得吓死几个胆小的人,但这儿的一切显然不能用一般的科学现象来解释。 门合上后,祝乘翻身下床,谨慎地打开门向外探出半个身子。 过道上的船员们都回到了各自的房间,祝乘等了一会儿,退回去,正准备上门栓的时候停住了。 刚才那个船长说,不能锁门。 池听趴在床上,眼皮不停地往下掉。 纠结了半天祝乘选择听话,毕竟这是第一晚,贸然得罪npc只会有不好的结果。 他关好门后回到床边。 池听看上去已经要睡着了,见他回来后翻了个身,拍拍自己身边的位子。 “才十二点。”池听又拍了拍,“陪我聊会天吧,祝乘。” 被他那双眼睛一看,祝乘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没有人会拒绝一个长得好看声音又夹的帅哥对你发出同床的邀请。 祝乘坐下后池听也跟着坐起来,双手撑在身后,歪头看他。 他很突兀地开口:“这次的任务是让我们活着抵达目的地。” “嗯。” 祝乘觉得有些奇怪:“这是npc直接下发的任务,线索会不会少了点?” “不。”池听抬手指着角落的书柜,“线索在那里。” 顺着池听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和第三层船舱里一模一样的羊角图案正静静地印在那儿。 第12章替罪羊二 “祝乘,”池听捡起那本被他扔在地上的书,“你听说过山羊恶魔吗?” 船身又晃了几下,池听靠在书柜边,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照耀下变成了更浅的颜色,对上祝乘看过来的目光,微微一笑。 “在中世纪,水手出海航行时会带上山羊,用以排解海上航行的苦闷。这些山羊既可以被当做宠物,它们的肉和奶也能改善水手们的伙食。” 床头柜上的手提灯跳了两下,影影绰绰。 祝乘垂眸,伸手碰了碰外面的灯罩。 池听看着他,继续说下去:“海上航行枯燥乏味,水手们的家人不能同行,时间一长,人就容易憋出问题。” 船舱外的海浪拍打着船身,哗哗作响。 “不知道是哪个水手最先忍不住,对着山羊起了欲望,被人发现的时候,山羊在惨叫,那位水手甚至连裤子都没穿好就要先应付同伴的询问。” 头顶的灯闪烁两下,祝乘的手指擦过灯罩,带下来一块油渍。 “然后——”池听停下,歪头,“发生了什么呢?” “那位水手说,是山羊诱惑了他。” 祝乘接过他未说完的故事讲下去:“他告诉同伴,恶魔附身在了山羊身上,引诱他犯下罪行。” 修长白皙的手指点了点手提灯,祝乘勾唇,抬手将这盏散发着微弱光亮的东西挥下地。 啪。 落地粉碎的前一刻,祝乘重新接住了它。 “从那时候开始,山羊便成了恶魔的化身,成了引诱水手的罪魁祸首。” 祝乘勾起嘴角,无不嘲讽:“人的私欲,却要怪在山羊身上。” 池听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那盏灯。 他对着手提灯仔细欣赏了一会儿,半晌,恶意十足地开口:“所以,山羊成为了掩盖水手丑行的,替罪羊。” 啪。 碎片飞溅,灯芯砸在地上,微光熄灭,散发出一缕黑烟。 房间外的走廊上传来异响。 哒、哒、哒。 有节奏的敲击回荡在无人的走廊上,不多时便已靠近他们所在的房间。 那东西在门口停了停,离门口最近的池听看见门板被它撞开一条缝。 祝乘起身,眼神凌厉。 那东西见没有阻拦,大着胆子又往里挤了挤。 昏暗灯光下,祝乘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门口晃动。 池听举起了手机的书。 如果它要进来,下一秒这本书就会砸中它的头。 但它没有。 它只是往后退开,迈着有规律的步子离开了他们的房间。 第24章 船长的身影就在眼前,柯梵撬不出任何有用的情报正要放弃时,池听说话了。 “我不和人组队,也不会带新人。” 他瞥了一眼柯梵:“谁让你来找我的?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 柯梵被揭穿后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又冷静下来,问他:“为什么?” “我要带别人,”池听说,“而且,我没你们想的那么有经验。” 柯梵愣了愣,下意识反驳:“可是宋哥说——” “他骗你的。” 说完,池听丢下身后的四个人,大步向祝乘走去。 柯梵愣在原地,身旁的同伴看她这反应,有些担忧:“怎么样?他说什么了?” “他说,”柯梵看着和祝乘有说有笑的池听,磨了磨牙,“他是个gay。” 同伴:“啊?” 将宋淇赶回那一推新人身旁,池听心满意足地挨着祝乘。 根本不知道池听和新人说了什么的祝乘环顾了一圈。 经过昨晚那一遭,八个人分成了三队,他和池听,宋淇和四个新人,还有那个红发男。 独自一人的红发男一脸倦色,看上去像没睡好的样子。 也是,祝乘想,要是自己被一头山羊在大半夜一直撞门,他肯定也睡不着。 人都到齐了,船长才不紧不慢地交代起这几天的任务来。 “还有三天,记住,在这三天里,不要靠近三层船舱里的山羊。” 船长扫过几人,见没有人开小差,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餐厅的食物还是和之前一样,大家自取,不过羊肉和羊奶不能吃,都记住了吗?” 说完后,船长又嘱咐了几句,并给他们下发了清扫船舱和甲板的任务。 拎着一只桶的祝乘看着已经开始刷甲板的宋淇。 果然啊,打工人在哪里都能打工。 他正要问池听要不要回昨天的船舱去找找线索,身旁先靠过来另外一个人。 拿着同款木桶的红发男一脸不爽地看着俩人。 三个人互相看着,气氛逐渐尴尬。 就在祝乘以为这样的气氛要继续下去的时候,红发男开口打破沉默。 “我叫游风,”红发男说,“我想和你们组队。” 【作者有话说】 关于本章山羊恶魔的相关资料来源于网络 第13章替罪羊三 这是第二个来找他们组队的。 游风提着水桶一言不发地跟在他们身后,一直来到昨天那间船舱。 “我不组队。”池听睨他一眼,下了逐客令。 对方不在意他不耐烦的态度,直接越过他走到祝乘身边。 祝乘从书柜上抽了本书,翻开外面的羊皮包装,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他一边找线索一边对游风说:“抱歉,不组队,不带人,只害人。” 游风学着他的样子拿了本书,放在臂弯里。 “这次的任务只有三天时间,”游风没理会身后散发着低气压的池听,自顾自地对祝乘说下去,“八个人,四个新人,你真觉得我们能活着撑到第三天?” 祝乘快速浏览完整本书,按照原来的位置放回去后拿出了另外一本。 “你不可以不代表我和他不行。”祝乘没给游风留面子,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池听也站过来,脸色阴沉地挡在祝乘面前。 池听的目光很阴冷,被他盯着,游风只觉得有一只恶龙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尾巴将自己拦在外面,不容许有人窥伺身后的珍宝。 “游风。”池听开口,听不出喜怒,“昨晚你锁了门。” 游风看着他。 “发布任务的npc下发的其中一条规则是不能锁门。” 池听露出一个假笑:“我猜,你至少已经成功换命五次了吧?一个老手,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实在是让人有些费解了。” 翻书的声音很轻,一本看完,祝乘接着换了下一本。 这次拿到手里的这本比前两本要重得多,封面上印着烫金的羊角。 翻开第一页,一行字闯入眼帘:羊不会吃人。 游风听完池听的话也不生气,仿佛在解释一样:“没注意听,走神了。” “撒谎。” 池听懒得再和他演下去:“你找祝乘的目的不单单只是为了组队完成任务吧?这次的新人是很多,老手也不少,宋淇不就是么?而且他看上去可比我们好说话多了。” “我找谁,和你有关系吗?” 两个人暗里的拉扯被抬到明面上来,游风冷笑,看池听的目光多了丝烦躁:“我问的是他,又不是你,你和他什么关系,哪来的资格替他拒绝我。” “哦——”池听恍然大悟,“原来我和祝乘没有关系啊。” 他转头,苦恼地看着祝乘:“他说我没资格替你拒绝他唉。” 游风显然没想到他会来这招:“我说你这人……” 池听抓住祝乘的手,在游风震惊的目光中将自己的脸贴过去,动作亲昵自然:“现在能看出来我们是什么关系了吗?” 他们两个身高差不了多少,站在一块,池听很轻松地就能将脑袋搁在祝乘肩上,颇为挑衅地看着说不出话来的游风。 祝乘被他抓着手,书没法看了干脆单手拿着放在身侧,对于池听的行为并不反抗。 游风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贴脸开大。 第25章 池听冷眼瞧着他脚步虚浮地离开房间。 门被合上,祝乘抬起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书本轻轻打在池听头上。 祝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玩够了?” 他那一下并没有用力,池听捂着脑袋,声音委屈:“你怎么还家暴啊。” “别装。” 祝乘将手里的书翻到第一页,递到池听眼前:“这是第一条线索。” 下笔的人力气用得极大,墨水在薄薄的一张纸上渗开,晕染成一团黑色的污渍。 “羊不会吃人。”祝乘关上书,“但船长说,前几天的晚上,山羊吃掉了他的一个船员。” 线索出现了问题。 用一面书拼出来的羊角图案被祝乘抽走一本后缺了一块,正好是最外的那个尖角。 “也许线索是错的呢?” 池听点了点祝乘拿着的那本书:“别忘了,在这艘船上,山羊可是恶魔的化身。” “不可能。” 祝乘否定的很快,话说出口后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池听惊讶地看着他。 祝乘垂下眼,指腹摩挲着书壳:“线索不会出错,‘换命’不会给我们提供错误的假线索。” “你怎么就肯定‘换命’不会骗人?”池听问他,“祝乘,你也才开始过第二个世界。” “……只是猜测。” 池听的目光太过灼热,祝乘偏过头避开,小声地说:“况且,我猜的都挺准的。” 池听看了他好一会儿,“噗嗤”笑出了声。 “好啦,”池听似乎松了口气,“没有要反驳你。” 他起身,松开祝乘。 “第一条线索已经拿到了,走吧,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祝乘应了声,跟上池听。 甲板上,宋淇在认真细致地刷着地。 和他一块的几个新人有的在干活,有的则躲到一边偷懒去了。 柯梵算是新人里素质最好最守规则的一个,拿了刷子和宋淇一块刷地。 她刷地的动作生疏,没几下就累得手酸,揉着手腕,柯梵望向清洁过程中一言不发的宋淇。 “宋哥。”女生挪了点步子,声音很轻地叫他。 听见有人叫他,宋淇仰起脸,疑惑地看着她。 他问:“怎么了?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很体贴的关怀,标准的前辈对后辈的照顾。 柯梵摇头,用刷子敲了敲甲板:“咱们真要在这儿刷一天的甲板吗?不是说要去找线索么?” 甲板的缝里藏了不少脏东西,看着有一段时间没清理了。 宋淇用刷子沾着水刷掉那些污垢,不忘回答柯梵的问题:“对啊。” 变色的甲板在宋淇的大力刷洗下露出本来的颜色。 他扔掉刷子,看着甲板上的几个脚印。 找到了。 宋淇起身,对柯梵很是温和地笑了笑:“走吧,先去餐厅吃点东西,线索待会儿再来找也不迟。” 船上的餐厅在第二层,忙了一个上午的众人早就饥肠辘辘,端着盘子满心欢喜地期待今天的午餐,结果却让他们大失所望。 豆子和燕麦片堆在同一个大盘子里,旁边开了几瓶朗姆酒,木碗里则装着一堆风干的肉干和几片干面包。 几个新人端着盘子,对着眼前的事物迟疑起来。 犹豫间,宋淇已经给自己装了一盘子肉干和干豆子。 “宋哥,”新人弱弱地看着他,“这些能吃么……” “当然可以。” 得到肯定,几人才敢拿着勺子叉子动手。 池听和祝乘去甲板上晃悠了一圈,等他们到的时候,只剩下一些肉干还有燕麦片,朗姆酒倒是还有。 游风来得比他们早,取了食物坐在角落里。 “还以为这船上没酒,”池听取了只装了朗姆酒的杯子,“没想到还真有。” 祝乘的卡牌是酒,他碰不得。 餐厅的食物味道算不上好,但还没到难以下咽的地步。 祝乘嚼着燕麦片,一边留意着餐厅里其他人。 游风吃完自己的那份食物后先行离开,经过他们的桌子时停了下,很快又向前走去。 池听只拿了一杯酒,别的食物也没怎么吃。 他看着游风离开的身影,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 “这个游风有问题。” 这话是对祝乘说的。 后者嚼着燕麦片“嗯”了声:“昨天还那么嚣张,今天却主动来找人合作。看他那样子,应该是和宋淇认识的。” 游风的那一头红发实在很显眼。 祝乘盯着那个红色的脑袋从角落走到门口,穿过了整个餐厅,走到一半被归还盘子的宋淇撞了一下。 宋淇好脾气地道歉,游风瞥了他一眼,揪住了宋淇的衣领。 拳头没有挥下去,宋淇在他耳边说了这什么,游风黑着脸放开他,大步流星地离去。 祝乘目睹了整个过程。 “那就更要警惕了。” 那杯朗姆酒味道应该也不怎么样,喝完后的池听皱着眉,将杯子推到一边。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做出奇怪的举动,你,”池听喊了一声祝乘,“不许跟他们合作,听见没有?” “不合作怎么找到其他线索啊?” 祝乘敲了敲空盘子,看向池听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戏谑:“还是说,某人有把握带我过关?” 第26章 这话对池听来说很受用,他难得流露出几分孩子气,信誓旦旦地开口:“那是当然,选我可比选他们靠谱多了。” 祝乘乐了,配合着他说下去:“那请问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找线索?池听同学?” 池听打了个响指:“跟我来。” 祝乘万万没想到,池听带他来的地方是船长的房间。 他指了指眼前的木门:“你确定,这里面会有线索?” 池听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铁丝开始撬门。 “信我,”他很自信,“一般npc的房间里都会有重要的线索。” 咔嚓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池听推开门带着祝乘走进去。 屋子和他们的那间比起来差不多大,床铺凌乱被子堆在床尾,掉下来一块拖在地上。 在房间的角落里同样放着一张书柜,不同的是没有拼成羊角的图案。 床头柜上倒扣着一张纸,池听俯身,两根手指夹着泛黄纸张的一角拎起翻过来。 纸上写了几个字:船上没有羊。 第14章替罪羊四 池听捻着纸张,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怎么了?” 祝乘看见他站在床头柜前,还以为遇到了麻烦,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发现什么了?” 池听没想瞒着他,将手里攥着的纸显示给祝乘看。 祝乘看清后也是一愣:“没有……羊?” “如果你的猜测是正确的,”池听收紧了手,再松开,纸皱巴巴的一团躺在手心里,“那三层船舱的那些山羊就有问题了。” 正想着,门外一阵骚动。 昨晚用棍子打游风的那位老人此刻气得手都在发抖,指着面前的几人大骂:“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接触山羊!你们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面前的几人神色都有些尴尬,柯梵也在其中,一只手背在身后,低着脑袋被老人训话。 宋淇站在最前面,微笑着看着老人,一开口却把人剩下的话给堵住了:“可您为什么会在那儿呢?” 老人失了声,瞪大一双眼睛,浑浊的眼珠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宋淇。 宋淇丝毫不惧,步步紧逼:“我们只是迷路,误打误撞进了那儿,您把手放在山羊的……身上,是想做什么呢?” 模糊掉的那两个字大概是不能说出口的,宋淇换了委婉的词。 池听和祝乘早就蹲到了门后,拉开一条缝看热闹。 池听挤在祝乘身边,一边看戏一边和他咬耳朵:“右后方那个男的,左手有点奇怪。” 祝乘顺着他的话看过去。 那男生正好站在柯梵身边,神色比起尴尬更多的是慌张,两只眼睛左右乱瞟,像是害怕别人注意到他。 他的右手死死捂住左手,慢慢地往后退,借着几个人的身影将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 祝乘盯着死命把自己往后缩的男人:“捂那么严实,他碰山羊了?” “也有可能是被老人打的,”池听打趣道,“就像打游风那样。” 他岔开话题:“宋淇的谎话也太假了,哪有人恰好迷路到山羊的船舱。” 但老人信了,不仅信了还被宋淇的连环质问气得高声怒骂,连正在工作的水手都被吸引过来。 宋淇依旧是一副无辜的样子。 躲在最后面的男人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原本还能装一装现在却越发慌乱,脑袋都要杵地上了。 柯梵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张恒?” 她拍了两下男人:“你怎么了?” 这一碰可不得了,男人捂着手往旁边躲,脸色惨白,顾不得还有其他人在,转身跑回了自己房间。 柯梵被他笑了一跳,下意识往前追了几步。 而宋淇从柯梵说话开始就没回过头,神情自若,仿佛早有预料。 祝乘合上了门。 门外的争吵并未持续太久,最后以老人的一句“你会受到恶魔的惩罚”结束。 被揉成一团的小纸团还扔在地上,池听也没想给船长恢复原样,将纸团踢进了床底下,和祝乘掐着时间离开了房间。 下午的工作依旧是刷甲板。 祝乘和池听躲了一上午被船长发现,警告几句后派来了几个船员来盯梢。 这些船员围在两人身旁,或坐或站,和山羊一模一样的横瞳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池听举起了刷子。 祝乘头也没抬地按下了他的手。 “违规是要受惩罚的。” 池听放弃了用刷子打人的想法。 祝乘暗暗松了口气。 这家伙根本就不把规则放在眼里。 他刷着甲板,试图从几个船员嘴里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离得最近的一个人脸色蜡黄,双颊凹陷,看上去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察觉到祝乘的靠近,转头略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祝乘率先开口:“听说三层船舱里的山羊又死了几只。” 这话当然是他瞎编的,不过用来应付这些普通npc足够了。 水手的喉结上下滚动,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成调的话:“不是几只,是一堆。” 他像被主角用指定激活码激活了的常驻npc,一股脑的将三层船舱的山羊死亡情况系数告知:“算上昨晚死的那只,这半个月总共死了十八只羊。” 池听插了一嘴:“你们这船羊还挺多啊?” 第27章 他扔下刷子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死羊是怎么处理的?拿去餐厅做成食物?” “不,”水手摇头,“船长不允许我们吃羊。” “为什么?”祝乘手里的刷子很是马虎地在甲板上蹭了两下,“不会做?” “因为恶魔,山羊都是恶魔,恶魔死了会继续找下一个人附身,我们不要变成恶魔。” 说到这,水手换了口气,眼神恐惧又痴迷。 他眺望着大海,喃喃自语道:“多可爱的山羊啊。” 他说着,转身摇摇晃晃地往船舱的方向走去。 他去往的正是第三层船舱,养着山羊的那一层。 而其他船员只是看着,没有出声阻拦,甚至没有就露出一丝一毫的担忧,反而极度兴奋,还有些莫名的幸灾乐祸:“皮特完蛋了,现在是船长的时间,他去了肯定会被船长扇耳光!” “我打赌,不止一个!” “肯定是能把人抽飞的那种力度!” 池听戳了戳祝乘:“你猜会有几个?” 祝乘下意识地就开始回答:“我猜——等等。” 又被这家伙带着跑了! 池听只在一边笑,举着刷子做投降状。 “你无不无聊啊?”祝乘骂他,“多大人了还玩这一套?” “我二十了啊。” 池听还真回他了:“正是青春活力敢于冒险的年纪。” 已经二十五岁且前阵子体检被医生告知要少熬夜少玩极限项目的祝乘:“需要我夸你吗?” 池听扬起下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快来夸我”。 祝乘举起了刷子。 夜晚降临。 船长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只有少数几间有窗户,张恒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背对着窗户,眼睛紧闭。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艘船上,他只知道被人从七楼推下来的时候很疼。 这艘船上没有一个正常人,宋淇说大家都是来“换命”的。 想到宋淇,张恒咬紧牙关,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明明昨天还在给他们讲解这个世界的规则,还承诺一定会带他们安全离开,今天就将自己推了出去,还被迫触碰到了山羊。 他被宋淇哄骗着抬手去摸缩在角落里的那只羊。 山羊厚厚的羊毛下一片僵硬,没有想象中羊类应有的柔软触感,摸上去更像是一具标本。 卡牌被张恒拿在手里,已经开始异变的左手藏在身前,用被子挡住。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海浪的声音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哒、哒、哒。 那个声音又来了。 张恒捂住耳朵,但没有任何效果,羊蹄踩在木板上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那声音在他门口停下,紧接着,房间门被顶开。 张恒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惨叫先一步奏响:“你别过来!” 不速之客歪着脑袋,四只蹄子往床的方向走过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将整个房间都照得清清楚楚。 闯进他房间的山羊直勾勾地盯着他,前蹄翘起搭在床上,伸长了脖子去咬张恒的衣服。 明明没有咬到他,张恒仍觉得浑身发软,强撑着从床上爬起,一脚踹开山羊就往外跑。 刚踏出房间,身后就传来山羊的叫声。 “咩。” 被张恒踹倒在地的山羊不断发出“咩咩”的声音,听得张恒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而更诡异的是,随着这只山羊的不断嚎叫,屋外也传来了其他山羊的叫声。 “咩。” “咩。” “咩。” 叫声离他越来越近,来不及多加思考。张恒连鞋带都没系撒腿就往上一层跑。 楼梯逐渐出现在眼前,来不及窃喜,张恒就停下了脚步,笑容凝固在脸上。 连接两处的楼梯那儿,船长守在那里,身后则是一柄巨大的斧头。 他那双横瞳在张恒脸上扫过,随即拿起斧头,一步一步地靠近他。 哒、哒、哒。 船长的脚踩在木板上,居然发出了和羊蹄踩地一样的声音。 走廊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山羊,都瞪着眼朝他走近。 “咩。” “咩。” “咩。” 所有的退路都被这些山羊堵住,张恒跌坐在地,嘴唇颤抖地看向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船长。 那柄斧头散发着寒光,划破了张恒最后一丝理智。 “你,你,”张恒连话都不说清楚,“你,你不是人,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船长咧开嘴,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 他开口了。 “咩。” 斧头砍下,男人的惨叫和山羊的叫声一同响起,传遍了整个走廊。 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围观这场惩罚。 男人的斧头沾染上了鲜血,他更起劲了,手起刀落,眼底倒映着张恒绝的脸庞。 砰。 这场惩罚持续了很久,船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满意地看着眼前已是一团模糊的人。 他将斧头抗回肩上,带着粘稠液体的手心抚过几只山羊的头顶。 他转身,脚踩在地上不断作响。 “咩。”是羊叫。 “咩。”是船长在学。 “咩。” “咩。” “咩。” “咩……” 第28章 船长离开,羊叫声响了一个晚上。 第15章替罪羊五 张恒的尸体被剁得稀巴烂丢在了过道。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柯梵。 地上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带给她的视觉冲击过于强烈,胃里翻江倒海,柯梵扶着身边女生的肩膀弯着腰干呕。 众人神色各异,也就祝乘和池听稍稍平静一点。 “有人出局了。”池听漫不经心地蹲下,伸手掀开张恒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 被布料掩盖下的尸体更加惨不忍睹。 这下不止是柯梵了,另外几个人也开始干呕。 祝乘弯腰,从血泊中捡起那张卡牌。 牌面大半都被血液覆盖,他甩了甩手,飞出去的几滴血让周围几人迅速拉开一段距离。 祝乘没理会他们,皱着眉将卡牌甩干净,凑到眼前细细分辨上面的字。 嫁祸。 指尖感受到一股灼意,祝乘松手,卡牌落回血泊中,火焰蓦然蹿起,将整张卡牌吞噬,留下一点点灰烬。 宋淇离他不远,此刻盯着张恒的尸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游风的脸色很难看,他下意识看向宋淇,刚要开口说话。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响起的男声吓了他们一跳,回头身后站着船长,正一脸阴沉地看着他们:“工作都做完了吗?” 池听起身,回到祝乘身边。 船长对地上的尸体视若无睹,动作粗鲁地将他们驱赶到甲板上,扔给他们和昨天一样的清洁工具。 “还有两天,再坚持坚持我们就能靠岸,不要偷懒。” 船长说的什么祝乘并没听,他偏过去一点头和池听说话。 “他的牌是‘嫁祸’。”祝乘瞥了一眼已经开始干活的宋淇。 池听听完,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第一只替罪羊已经产生了。” “你怀疑是宋淇?” “不是怀疑,”池听说,“是肯定。” 远处似乎发生了争吵,柯梵和一个新人对着宋淇大吼,后者摊手耸肩,说的是什么池听没听见,不过看样子多半不是什么好话。 宋淇还是和第一天一样,温和耐心,察觉到二人的视线后笑着冲他们挥手。 “这是把咱俩当傻子了。” 池听面无表情地背过身,余光瞥见朝他走过来的游风顿感不妙:“你怎么又来了?” 游风抿了抿嘴:“我找祝乘。” “嗯?”祝乘正无聊地拿着刷子刷甲板,闻言,抬手指了指自己,“找我?” “对,找你。” 池听拦下游风,扬起一个渗人的笑容,咬牙切齿地说:“不好意思,不合作,不组队,不重复第三遍。” 游风还真的停下了。 他看着池听思考了几秒,点点头:“找你也行。” 这下轮到池听反应不过来了。 游风带着他们去了第三层的船舱。 第三层最里面的那间房养着山羊,数量不多,七只。 门口躺着一只山羊,脖子被利器割开,早就没了生气。 “你带我们来这儿?”祝乘敲了敲门板,“你忘了那npc说的什么了?” 七只山羊躲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黄色的眼睛盯着门口的三人,黑色方形的瞳孔随着眼珠转动。 “没忘。” 游风走近,弯腰触碰了一只山羊的头顶。 山羊很温顺,任由游风摸了一会脑袋。 游风起身,对着祝乘挥了挥手。 “他的死亡不是因为触碰了山羊。”游风的那只手垂下,“山羊本身没有问题。” 门外,池听一脸黑线地堵在门口。 听见游风的声音,他回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重点。” 游风自动忽视了门口放风的池听:“你见过他的牌,他的牌上写了什么你比我清楚,如果触碰山羊就会死的话,那这艘船上根本就不会有活人。” 搭在手臂上的手指动了动,祝乘垂眸,和一只山羊的眼睛对上。 游风说得不错,如果触碰山羊就会被所谓的恶魔惩罚,昨天那个老人和之前抬走山羊的那两个水手早就死了,而不是在这艘船上阻止他们完成任务。 “你知道是谁?”祝乘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换了个问题。 看见游风不自然的神色,祝乘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加重语气:“你看见了?游风,你昨晚在哪儿?” 游风撇过头,有些难以启齿。 祝乘看着他,两个人沉默着对峙。 “昨晚,我出来找线索,看见了宋淇。” 游风缓缓吐出一口气,回忆着昨晚看见的场景。 屋外的惨叫和砍剁声持续到大半夜才消失。 待到船长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一声轻微得“咔哒”响起,格外突兀。 宋淇踩着满地的血走到张恒的尸体旁,驻足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故作惋惜地说道:“死得真惨。” 他停留了一会儿,伸手想去拿张恒的卡牌,伸到一半又停下,思索一会儿收回,转身朝着第三层的船舱走去。 他走后没多久,游风的房门随之打开。 他抬脚跨过地上的尸体,跟上了宋淇。 宋淇似乎并未察觉自己被跟踪了,脚步轻快地来到第三层养着山羊的船舱里。 和现在一样,活着的七只山羊聚在一起,死掉的那只倒在门边,堵住了宋淇前进的脚步。 第29章 宋淇正要从山羊身上跨进去,一道白光突然打过来,照得他眼睛疼,下意识闭上眼。 原本离去的船长出现在过道尽头,扛着斧头,面露凶光地盯着宋淇。 宋淇后退一步,转身跑开。 船长跟了上去。 两道凌乱的脚步声从游风身边飘过,待两人走远后,游风从藏身的拐角处走出来,眼神晦暗地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 “npc发现了宋淇。” 死掉的那只山羊身体僵硬,一双眼睛还睁着,望着这房间里的羊和人。 “我并不知道宋淇的牌是什么,不过应该也和山羊有关。” 游风说着,抬手指了指凑到祝乘腿边的山羊。 “他被npc追着离开后,我从半开的门缝里看见了——”游风停顿了下,“那个死掉的人。” 已经死去的张恒跪趴在地上,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只够游风勉强看清屋子内的大致。 张恒浑身是血,与过道上的那具尸体一样,胸部以下全被剁干净,有的地方伤口深可见骨。 他浑然不觉疼痛,低下头凑到门边死去的那只山羊边,张嘴咬住了山羊的脑袋。 张恒的眼睛变成了黄色,他低头,一口一口撕咬着山羊的尸体,将山羊肉吞进肚子里,眯着眼满脸陶醉,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游风侧过身体,将自己紧贴在门上,偏头,看着张恒将那只山羊吃干净,连羊蹄和胡须都没剩。 “他吃了山羊,然后,他变成了山羊。” 嘴边挂着羊毛和羊血的张恒吃完了整只山羊,接着,他便躺了下来,躺在了原本属于那只死山羊的位置。 张恒的四肢开始变化,变得又细又长,手掌合拢缩成一个,下巴变尖变窄,长出了山羊的胡须。 他蜷缩在地上,一点一点变成了山羊的模样。 游风话音刚落,七只山羊里的一只毫无征兆地叫了起来。 “咩。” “咩。” 它叫了两声,突然倒地,四肢抽搐,没多久就没了动静。 祝乘眼皮跳了跳,猛然回头。 池听也转过头,与祝乘视线对上。 “出事了。” “走,去甲板。” 三个人脚步匆匆,从三层船舱上到了甲板。 还没等走近,男人的哀嚎先一步传了过来,带着痛苦与绝望,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嘴不停呕吐。 从他身边经过的船员没有一个人停下,宋淇站在很远的地方,冷眼旁观。 另外几个人没在甲板上,连柯梵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祝乘快步冲到男人面前,屈膝跪下,伸手摇晃着男人的身体。 “喂!”他的语气有些慌乱,“你怎么了?” 男人摇头,咳嗽声不停,喉咙里有东西堵住,胃抽搐着,“哇”的一下吐出一大摊黏糊糊湿漉漉的羊毛。 男人大口喘气,吐出的羊毛越来越多,带着星星点点的血沫。 “他违规了。” 宋淇在祝乘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男人的鼻息,侧头,对祝乘露出一个很和善的笑容:“离他远一点吧,万一被拖下水了就麻烦了。” 祝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地上的男人出气声越来越小,羊毛在他脑袋边堆了一地,将他的半个身子都给掩埋,最终彻底没了呼吸。 这是第二个死去的人。 是第二只死去的替罪羊。 宋淇看着祝乘:“怎么了?” 他看不见祝乘眼底的警惕,也没感觉到池听和游风散发出的敌意,自顾自地说着:“有人在这里死去不是很正常吗?祝乘,他不死,死的就是我和你啊。” 话还没说完,衣领被人从后面揪住,宋淇踉跄着起身,脸上毫无防备地挨了游风一拳。 “宋淇!”游风抓着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到底要害死多少人才满意?!” 宋淇的头被打得歪到一边。 他抬手擦去被擦破嘴角边流出的点点血迹,嗤笑一声,看着游风那双愤怒的眼睛。 “火气这么大啊。”宋淇推开游风拽着自己的手,理了理衣领,“做出这幅样子是为了减轻自己的愧疚么?游风?” 游风的脸刷一下变得惨白。 池听没兴趣看他们两个人打架,游风冲出去后他来到祝乘身边,翻过地上男人的尸体,在一堆羊毛里找出了这人的卡牌,卡牌上写的是暴食。 吐出的羊毛中掺杂着还未消化完毕的不知名肉类,腥膻味冲得池听头昏。 “是羊肉,”池听扔掉了卡牌,“他吃了羊肉。” 第16章替罪羊六 和张恒一样,男人的牌冒起一簇火焰,带着周围的羊毛一起燃烧。 池听静静地看着男人的尸体被火焰吞没,火势渐小,男人的尸体却没像预料中那样变成一具焦骨。 甲板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火焰燃烧过的痕迹。 “祝乘,”池听看向身侧的人,声音低哑,“现在,还有几只羊?” 还有几只羊? 祝乘抵着额角,半晌,开口:“六只。” 而活着的人有六个。 “船上没有羊……” 在船长房间里发现的那条线索浮现在眼前,祝乘望向还在僵持的游风和宋淇。 海上的天气变换极快,方才还有一轮艳阳的天边此刻布满了乌云,阴沉沉地占据了那一大片蓝色。 第30章 船上确实没有羊。 “我们就是羊。” 他的话成功让那两人转移了注意,宋淇嘴角扯起一个莫名的弧度,喃喃自语道:“原来我们是羊啊……” 死后复活吃掉山羊又变成山羊的张恒,船上水手的横瞳,所有的一切都证明了祝乘的话。 “宋淇。” 宋淇看过去,池听走近,还剩半米时停下,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下一只羊,你准备找谁呢?” 宋淇眼神平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池听笑出了声:“都这个时候了还装,真把我和祝乘当傻子了啊?” “有证据证明他和张恒是我杀的么?” 宋淇口中的他指的是刚才吃了羊肉死亡的男人:“他们自己违规被‘换命’抹杀,这不是很正常吗?” 的确,如果非要说的话,张恒和男人都是违反了规则而受到惩罚,和宋淇没有直接的关系,就算能找到也不能说明什么,毕竟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就是为了换命让自己活下去。 宋淇选择了最快的办法:抢夺他人的卡牌,为自己铺路,强行阻止卡牌刷新。 最有效也最残忍。 出乎意料的,池听没像游风那样愤怒指责他,他只是看了宋淇很久,久到宋淇都被看得不耐烦了,才慢吞吞地来了一句“没有”。 说完这话,池听回到祝乘身边。 “走吧,我们去找找其他的线索。”说完,他带着祝乘转身就走。 不知道是不是宋淇的错觉,离开前池听似乎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宋淇移开视线,看着还未离开的游风:“还不走吗?你的同伴们都走了。” “别这么看我啊,”面对游风投过来的不友善目光,宋淇依旧带着微笑,“我也想活下去啊。” 餐厅提供的食物依旧很难吃。 和昨天一样的麦片豆子,又咸又硬的腌肉干,连朗姆酒都散发出变酸的味道。 祝乘拨拉着盘子里的食物,目光移向一旁摆着食物的长桌。 装着朗姆酒的杯子边,被切成片状的肉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旁边还放了一桶奶。 卖相看着很不错,但一凑近,那股腥膻味和血腥味就冲得人胃里泛酸。 知道自己就是羊后,祝乘算是明白为什么船上会有不能吃羊肉和羊奶的规则了。 这是在吃人。 “吐羊毛的那个,”祝乘挑了一勺子豆子吃了,和池听说话,“你觉得他是自己吃下去的,还是宋淇刻意引导。” 池听盘子里的食物和他差不多,不过没拿朗姆酒。 就着杯子里的一点清水,池听将那干噎的麦片咽下去,这才擦了擦嘴,回答祝乘的话:“他自己吃的。” “羊是今早才被发现的,送去餐厅的时间是在早上,那个时候我和你都在第三层,能去甲板和餐厅的只有宋淇和几个新人。这儿的食物不好吃,如果饿了一晚上,第二天意识不清吃下羊肉也是有可能的。” 祝乘听完他的话后轻轻皱了下眉:“那宋淇……” “他是想让那几个新人代替他死掉,但,”池听晃了晃手里的勺子,语气有几分自豪,“装的太假了,第一天就被怀疑,他再怎么着急也得稳下来骗走几个人。吐羊毛的那个可能真的就是个意外,或许宋淇自己都没想到还真有蠢到去主动违反规则的新人。” “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在骂我。”祝乘回忆了下,洛芙儿那个世界的他也算是个蠢货。 池听倒了点清水给他,神色认真地反驳了祝乘:“你比他们聪明多了,没有哪个新人一上来就能发现裙子左右两边不一样的花。” “运气好。” 池听笑了笑,没说什么。 今天下午的任务是整理图书,天边的乌云越来越多,看着像有一场暴雨将至。 依旧是昨天那几个船员过来监督他们。 趁着整理图书的功夫,祝乘将整面墙的书柜都翻了个遍,让他失望的是,这次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 见鬼了这是。 祝乘百无聊赖地在书柜前蹲下,挑着书里的插画看。 看着看着,旁边多了一个人。 他转头,柯梵抱着一本书对他友好地笑了笑。 “我能跟着你们么?”女生自我介绍,“我叫柯梵,我这儿有线索。” 本想拒绝的祝乘一下子来了精神,二话不说一口答应。 正背对他们整理书柜的池听莫名打了个喷嚏。 他一边整理书柜一边叫祝乘的名字。 “祝乘。” 无人应答。 “祝乘?” 水手看了他一眼。 “哥?” 水手眼神怪异,走开几步。 喊了三次不见回答的池听觉得不对劲,担心祝乘是不是被要组队的新人拐走了,拿着厚厚一叠书转身:“祝——” 祝乘没丢,不仅没丢,还和柯梵聊得热火朝天有说有笑的。 池听抱着七八本硬壳图书,黑脸看着被逗乐的人。 他咬着后槽牙,手一松,书本噼里啪啦落了一地,成功吸引回了祝乘的注意。 “怎么了?”祝乘起身快步走过来,“砸到哪儿没?” 池听眼底蒙了一层雾,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 “哥,”他软着身体倒向祝乘,有气无力地说,“我头晕。” 第31章 祝乘手忙脚乱地接住他,闻言伸手探了探他额头。 “不烫啊。”祝乘捏了捏池听的脸,嗯,软的。 池听趴在他身上不起来,凑近他耳边,半是不满半是委屈道:“你和她说话,我叫你你都不理我。” 哦,祝乘拍着池听的背,原来是装的。 “人家来找我们交换线索,”祝乘叹了口气,“乱生什么气……你是小孩子吗?玩具被抢走还会哭的那种?” “才不是玩具……” 被晾在一旁的柯梵尴尬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纠结半天硬着头皮上去,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那个,祝哥,线索给你们了。” “嗯?哦,好。” 忙着安慰生闷气的池听,祝乘艰难地侧过脑袋,对柯梵点头致意:“谢谢你啊柯梵,今晚我们会注意的,你和你的同伴记得保护好自己的牌。” 柯梵挥了挥手,客套了几句,抱着书逃离了这间散发着粉红泡泡的房间。 池听动了动胳膊,抬手将祝乘拥进自己怀里。 他蹭了蹭祝乘的脸:“她跟你说什么了?” “是关于其他船员的。” 祝乘将身上的人扯下来拉直站好,结果池听下一秒又软在他身上,一副“你不让我趴我就躺地上”的样子。 祝乘试了几次,选择妥协。 死孩子吃什么长大的,压在自己身上死沉死沉的。 “她昨天还没和宋淇闹掰的时候,看见宋淇刷甲板刷出来几个脚印,看着不像山羊的,不过她还没仔细看就被宋淇忽悠去了第三层船舱摸山羊。” 说完,祝乘忍不住吐槽:“摸山羊是这艘船上的固定表演节目吗?那老头摸了,张恒摸了,宋淇摸了柯梵摸了,连游风也示范了一遍。” “要不,咱俩也去试试?”池听有意逗他。 试着想象了一下,已知山羊等于人等于他们自己,同理可得,摸山羊等于摸人等于耍流氓。 祝乘果断拒绝:“还是不要了。” 池听趴在他身上好一会儿才起身,替祝乘揉着有些酸疼的肩膀。 “既然是脚印,那我们就自己去确定,到底是羊的,还是人的。” 夜晚来临,船舱内陷入睡眠。 过道上的山羊和昨晚一样,每间房都检查了一遍,看是否有人违反规则锁了门。 宋淇等山羊离开后,贴着墙根来到甲板上。 他来到昨天发现脚印的地方,借着手提灯微弱的光线,细细检查着这四个脚印。 宋淇盯着看了一会儿,将自己的手掌盖了上去。 没等他起来,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白天的水手。 水手四肢着地,向着宋淇所在的地方爬过来,姿势奇怪,像极了山羊走路。 宋淇淡定地让开一步,本以为水手会走到脚印所在的地方,却不想他直直地奔着自己而来。 察觉不妙的宋淇心下一惊往后推开好几步,水手依然穷追不舍,喉咙里还挤出几声奇怪的“咩咩”叫。 他暗骂一声,撒腿就往甲板其他地方跑去。 他一边躲避水手,一边在外衣口袋里翻找。 放着卡牌的口袋此刻空空如也。 “这……”宋淇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没等他仔细思考,一道带笑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在找这个吗?” 祝乘在他前面不远处靠着桅杆,手指间夹着的那张东西轻飘飘地在宋淇眼前晃了晃。 是宋淇的卡牌。 宋淇停下脚步,看着祝乘。 “还给我。”他语气不善,眼神里带着警告。 祝乘没被他这这副模样吓到,偏头看了一眼他身后快速靠近的水手。 “比起这个,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该怎么从他们手里逃出去。” 原本只有一个的水手不知何时变成了两个,紧跟着,越来越多的水手从船的各处翻上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或山羊的腥膻味,以山羊的走路方式逐步逼近宋淇。 他们的横瞳转动着,锁定了今晚要受到惩罚的人。 第17章替罪羊七 夜色下,水手们那双黄色的山羊眼睛泛着幽幽的光,几十个水手四肢着地,嘴里发出渗人走调的羊叫声,将宋淇围住。 祝乘站远了点,退出水手们的包围范围。 “抽到的牌还不错啊。”祝乘看了一眼手里拿着的宋淇的卡牌。 宋淇眼神晦暗,侧身躲过一个扑上来的水手,听到祝乘的话后很是嘲讽地笑了一声:“再好的牌不都是一个下场?” “原来你知道啊。”祝乘故作惊讶地看着他被一个水手咬住了腿,“那你还费尽心思地想害其他人?” 水手的牙齿嵌进大腿生生撕扯下一块肉来,宋淇疼得额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咬着牙瞪向祝乘。 “做这种事还需要理由吗?” 好几个水手已经扑到了他身上,宋淇的脸上,脖子,手臂,全是被撕咬出来的伤口,往外流着血,来不及凝固又被新的覆盖。 他跪在地上,捂住被撕咬开的脖子笑得癫狂:“我要是不做,那死的就是我啊。祝乘,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吧?不都是为了活下去吗?既然是这样,那干嘛不自己动手,来达到最终目的呢?” 他的一天手臂被咬得见了白骨,腹部胸部也被掏出了几个洞。 第32章 宋淇支撑不住倒在了甲板上,眼神还死死盯着祝乘。 他说话已经有些不利索了,却还是张着嘴往下讲:“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换命’并不是馈赠,而是,是一场充满杀戮和陷害的游戏……你敢说,你从没有对别人下手过……” 一个水手咬住了宋淇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洒了一地。 祝乘看着说不了话的宋淇,沉默良久,在那人痛苦的哀叫声中开口。 “你说得没错,”手里的卡牌有些发烫,祝乘松手,卡牌掉落,和前两个人的卡牌一样,宋淇的这张牌也燃烧了起来,“所有人来到这里只有换命一个目的。” 越来越多的血从宋淇身下流出,缓慢地蔓延至祝乘脚下。 “我并不反对你所谓的先下手为强的做法,如果我是你,我只会觉得做得还不够利落。” 祝乘踩过一地血泊,来到宋淇身前。 宋淇眼中的光慢慢暗下去,瞳孔涣散失去聚焦,甚至无法看清来人。 “但这不是你算计到我头上来的理由。” 水手吃干净了宋淇身体的大半,舔着嘴唇并未离去,而是保持着爬行的姿势在甲板上一圈一圈地绕着圈。 这画面实在有些诡异,水手们一边爬一边学羊叫,在黑暗中像极了一群游荡的幽灵。 祝乘并不害怕这些,他只是看着已经断了气的宋淇,落下了最后一句话。 “毕竟,我是人,不是无知无觉的傀儡。” 房间内,柯梵和同伴靠在一起,心神不宁,频频望向房门。 游风好一点,但也是皱着眉一脸不安。 最淡定最自然的是池听,他坐在一把椅子上,举着一本书翻看,看到有趣的地方还会停下来,细细琢磨后笑一下。 “祝乘已经出去半个小时了……” 柯梵最先忍不住,她抓紧了身旁女生的手,忧心忡忡地看着池听:“他不会有事吧?” 池听从书本里抬起头:“你说他?” 他语气轻松:“放心好了,十个宋淇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的反应太过平淡,游风都忍不住出声谴责:“他是你朋友。” 池听“嗯嗯”敷衍两声。 “你都不关心他一下?” 池听闻言直接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的担心有点多余。”笑够了,池听抬手抹去眼角笑出的一点泪,转头略带调侃地对游风说,“如果真的很危险的话,我会不陪着他一起?” 游风愣了愣,池听说得该挺有道理的。 “放心好了。” 池听大咧咧地又坐了回去。 他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祝乘可比你们所有人加在一起还要厉害。” 有了他这句话,三个人稍稍放下心来,安静地等待祝乘回来。 不多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房门就被推开。 裤腿和手上沾着血迹的祝乘出现在门口,见到几人后还打了个招呼:“都还没睡呢?” “这不是在等你吗。” 池听起身,到一旁装着水的铁桶里拎出一条毛巾,拧了拧递给祝乘:“擦擦手。” 看见祝乘带着一身血回来,柯梵腿有些发软:“祝哥,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祝乘先擦了擦脸,擦干净后才回答柯梵的话,“是宋淇的,在他身上翻线索的时候沾上的。” 池听接过来洗了一遍,这次没递过去,自己拿着湿毛巾给人擦手。 他仔仔细细地替祝乘擦干净指间的红色,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问他:“有找到什么吗?” 祝乘摇头:“没,应该也是看完后就直接销毁了。”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游风:“游风。” 游风看过来。 “我们来到这艘船上的第一天,你就和宋淇不对付,你们俩之前就认识?” 游风撇过头,半晌才“嗯”了声:“之前一起过一个世界的时候,闹了点矛盾。” “什么矛盾值得你要对他下死手?”祝乘的双手被湿毛巾来来回回擦了三次,确认没有血后池听才放下毛巾,漫不经心地插了一嘴。 “是很久之前了。”游风眼睫微颤,回忆着当时的场景,“那是我第三次来到‘换命’,当时不只是我一个人,还有我朋友。那个世界太难了,我和我朋友直到倒数第二天还没有找全所有线索,要看时间就要到了,宋淇突然找到了我们。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合作,他那里有最后一条线索。” 游风的眼神黯淡下去:“离规定时间还有两天,我们没有其他办法只好答应。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交换线索,没想到宋淇带着我们偷了另外一个人的牌,将他害死后拿到了他的线索。” “我没想到他会那样做,我和他吵了一架,我朋友站在他那边。一气之下我就和他们分开自己寻找线索了,结果……等我找到线索的时候,我朋友他已经被宋淇欺骗,代替宋淇接受了npc的惩罚。我原本以为他会收手,没想到他却将所有人都给骗了过去,最终活下来的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所以,你是在为你朋友报仇?” 祝乘听完他的话后,捏了捏僵硬的指节:“这就是你找我们合作的理由?” 游风老实点头。 柯梵倒吸一口气,心里有些后怕又有些庆幸,幸好她提早发现了不对,不然现在死的可能就是她了。 第33章 池听捏着下巴,没忍住来了一句“那他还挺厉害啊”,被祝乘眼神警告后耸耸肩,嘟囔着凑上去和他贴在一起。 柯梵恍然大悟:“怪不得宋淇一开始就对我和阿雅那么热情,原来是想让我们当替死鬼啊。” “是啊,”池听看了一眼两个姑娘,“幸好你们反应过来了,不然后果可就难说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们。”祝乘对柯梵笑了笑,要是没有她通风报信,今晚说不准死的就是自己了。 房间里的两张床上铺着深色的床褥,但凑近仔细看,就能发现两张床的枕头上中间有一块的颜色比其他地方要深一点,还散发着淡淡的酒味。 池听扫过被洒了酒的两张床,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我还是比较好奇,”游风指了指床,眉宇间满是困惑,“宋淇是怎么知道你们的牌的?” 池听垂下眼帘:“他猜的。” 他和祝乘的牌其实很好猜,就凭这两天在餐厅,一个不喝酒一个不怎么吃东西就能猜出来,两个人中至少有一个的死因是和食物有关。 像宋淇那样一上来就物色替死鬼的人不会放过这种可能,在餐厅吃饭那两天肯定没少盯着他俩琢磨。 趁着自己和祝乘去整理书籍的空档,宋淇带着几杯朗姆酒来到他们的房间,将酒倒在了枕头上,成功了最好,不成功的话也能排除一个错误选项。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只是没想到会被路过的柯梵发现。 要不说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就是大呢,有的人只会被忽悠,有的人能快速做出正确的选择。 今晚的计划是个意外,如果不是宋淇先动手的话,祝乘不会想偷走他的牌。 又互相聊了几句,眼看时间不早了,几个人打着哈欠道别。 床是不能睡了,祝乘的牌是“酒”,为了不让自己失去一个搭档,池听带着人悄咪咪摸到了另外一间空出来的房间。 祝乘也累得不行,但脑子还兴奋着,坐在床沿边缓神,开始整理这几天找到的线索。 已经可以确定这艘船上剩下的羊都是他们,而那些看起来是人的船员才是传说中被恶魔附身的山羊。 离任务规定的时间还有一天,一天之后他们顺利靠岸,任务就算完成,他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 梳理下来乍一看没有什么问题甚至还很简单,但认真思考会发现有诸多漏洞。 比如羊为什么会变成船员,老人口中会受到恶魔的惩罚究竟又是什么。 脑子里一团乱麻,祝乘晃了晃头,逼迫自己先不要去想那么多,转头就看见池听躺在床上掀开了被子,拍着身旁的空位,眼神热切。 祝乘:…… 好像到睡觉时间了? 第18章替罪羊八 最后一天。 羊还剩下五只。 船长举着望远镜眺望着海平面,看了半天放下来,转身面对船员和祝乘几人:“我们马上就能靠岸了!” 他说这话时眼里的兴奋不似假,船员中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和附和声,祝乘混在最后,将身旁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没有激动,没有欣喜,只是像木偶一样鼓掌欢呼,没有自己的情绪与认知。 老人在他身旁,隔了几个人,表情满是担忧。 祝乘留了个心眼,侧头和池听低声说话:“那个老头看起来不太对劲。” 池听下意识地看过去,眼神暗了暗:“是有点可疑。” 游风和他们离得不近,此刻听完船长的话后松了口气,只要熬过今晚,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 但船长的下一句话让他们暂时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有个坏消息,”船长环顾一圈,人群安静下来,他才说下去,“这一个多月来,我们的粮食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还剩下几只羊和几袋干豆子。” 祝乘心里咯噔一下,抬头死死盯着最前方的男人。 船长对上他的视线,古怪一笑:“为了犒劳各位,今晚,大家可以吃羊肉。” 人群沉默了一瞬,爆发出更大的欢呼,不同于刚才那次,这次明显要激动很多,甚至有几个船员已经向祝乘几人看了过来,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求。 池听的脸色沉了下来,抓住祝乘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后藏。 祝乘听见他开口,不带一丝感情:“这是要动手杀羊啊。” 话是这么说,几人心里却很明白,所谓的杀羊就是对他们下手。 “就知道这次任务不会这么简单,”祝乘望着朝他们靠近的几个船员,“还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游风和柯梵也回过神,警惕地看向四周。 船长说完那句话就走了,老人拄着拐杖跟上去,留下甲板上的众人。 水手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五个人,一双山羊眼里是藏不住的急切。 “池听。” 被自己抓住手腕的人挣开,反手捏了捏他的手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祝乘缓慢地向后退去,一边在脑海里快速思考着对策。 池听误会了他的意思,将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两拨人就这么互相对峙着。 一个水手动了动,踩着甲板一步一步走向池听。 池听面色不善,在心里计算着要用多大力气能将这人一脚踹飞出去。 他的想法并没有得到实施,水手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并未做片刻停留,径直走向了船舱。 第34章 其他水手紧随其后,从五人身边走过。 待最后一个水手也消失后,柯梵和阿雅还紧抓着对方的手,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打湿黏在了肌肤上。 游风的脸色也不太妙,他那一头红发多日未打理颜色都有些暗淡。 祝乘的手腕还被池听抓着,他试着往外挣,没用,也就任由池听去了。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毕竟是新人,先前目睹了宋淇和张恒的死亡,现在又被船长近乎威胁的话吓到,柯梵深吸了口气,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害怕:“我们会被杀掉么?” “不出意外的话,是的。” 游风想起船长从自己身边经过时,脚踩着甲板上发出的清脆“哒哒”声。 离任务规定时间越近,这艘船上人员的山羊特征就越发明显。 柯梵这下是真说不出话来了。 一片死寂中,祝乘开口了:“没那么糟糕。” 剩下几人看向他。 祝乘很冷静,冷静到有些过头了:“他刚才说今晚允许水手吃羊肉,言外之意就是今天白天我们都是安全的。” 他这话点醒了其他人。 “也就是说,我们在白天是绝对安全的,到了晚上才会被追杀。”游风轻声说道。 池听也明白了祝乘的意思,握着祝乘的那只手松了点力气,还是没将他放开。 他转过头:“你想到办法了?” “老实说,并没有。” 他如此直白,倒把池听给整愣了,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祝乘笑了下:“只是没想到一个比较温和的办法而已。” 意思就是他有办法。 “在夜晚来临前,先杀掉这艘船上所有的npc。” 此话一出,最先反对的是游风:“你疯了?动npc?这个世界崩塌了怎么办?” “没有那条规则规定我们不可以对npc动手吧?” 祝乘扫了他一眼:“还是说,你要在房间里乖乖待到晚上,等那些怪物来杀你?” 游风被他堵死了命门,转过头,面上的表情明显是不赞同,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池听垂下脑袋,看着手里握着的那截腕子。 他晃了晃,将祝乘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这就是你想出来的不温和的解决办法?你胆子够大啊。” “不是你说的吗?” 祝乘凑近,语气里满是揶揄:“我们可以反杀npc。” 这还真是他说的。 于是一个荒谬又大胆的计划产生了。 离天黑还有十个小时,在这十个小时里,水手不能对他们动手,他们却可以找机会杀掉那些人,十小时后夜晚来临,到时候五个人只有逃跑的份。 “你这计划靠谱吗?” 从甲板走到船舱,游风担心了一句,还是问出了口:“你确定我们能杀npc?” 祝乘没回答,就近拉开一间房。 门被打开,里面的人显然没料到他们会闯进来,愣神间被祝乘一棍子敲在了脑袋上。 水手连声音都没发出来,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祝乘扔掉棍子,弯腰拖着人来到过道。 “扔海里去,”他这话是对游风说的,转头面对柯梵和阿雅两个女生时多了点耐心,“别害怕,能打就打,打不了就跑。” 身后,游风任劳任怨地拖着水手的尸体扔到了海里。 交代完后,祝乘和池听朝第三层船舱走去。 “看不出来啊祝乘,”池听笑着,掂了掂手里的铁棍,“你还有当反派的潜质呢?” “这叫自我防卫。” 祝乘说得一本正经,一点也不心虚。 两个人如同上门催命的恶鬼,一间房一间房的敲过去,没过多久船员就被他们搞定了大半。 第三层还有最后一间房。 祝乘身上脸上都带着血,眼底带着诡异的兴奋,抬手叩响了门。 叩叩。 门后很安静。 祝乘和池听拎着棍子等在门外。 约莫过去了十分钟,眼前这扇门后才传来脚步声,听上去很不情愿,磨磨蹭蹭老半天才走过来,又等了半分钟,房门才打开了一条缝。 老人躲在门后,警惕地看着门口的两个人。 他问:“你们想做什么?” 池听没回答他,老人察觉不对,正要关门,被他抬手撑住房门。 池听举起手里的棍子,从老人眼前晃过去。 他笑得极其恶劣:“聊聊?” 不等老人拒绝,池听手上发力硬生生将门给推开,在老人出声前一把捂住他的嘴,推搡着将人掼倒在地。 祝乘跟在后面锁上了门。 “唔!唔!” 老人瞪大眼睛剧烈挣扎着,被祝乘扔到面前的棍子吓得一哆嗦,挣扎的力度小了许多。 祝乘左看右看,没找到合适的绑人工具,干脆蹲下身,歪头笑眯眯地看着眼神惊恐的老人:“不要紧张,我们不是坏人。” 池听一只膝盖压在老人背上,使力抵着不让他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老人嘴巴得手松开,颇为嫌弃地在身下这人的衣服上擦了擦。 他没收力,捂得老人脸都红了,好不容易得到解放,池听的手一拿开就大口喘气,缓过来后怨恨无比地盯着祝乘的脸。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老人恶狠狠地威胁道,“如果是来找我求情的,那你们想都不要想,没有一只山羊能从这艘船上活着离开!恶魔没有资格得到原谅!” 第35章 他激愤的样子成功逗笑了房间里的两人。 池听换了个姿势,一屁股坐在老人背上,也不管身下这人的叫骂与哀嚎,晃着棍子漫不经心地开口:“谁说我们是来求情的了?” 老人被他坐的那一下搞得胸口一闷,不管不顾地咳嗽起来,唾沫横飞差点溅到祝乘脸上。 祝乘嫌弃地往后躲,学着池听的样子坐在地上,支着下巴听老人骂自己。 或许是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老人骂起人来倒是没现实世界里的那些脏话种类丰富,翻来覆去的就是一些相同的话,什么“我不会原谅你们”“山羊都是恶魔”“它们让我失去了自己的清白”“你们会受到惩罚”,听了没一会儿就厌烦了。 祝乘耐下性子等他骂完,老人骂够了,祝乘也听够了,从一旁的桌上拿了杯水递给他。 老人瞪他一眼,偏过头不理会。 池听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往下坐了坐,再次收获一阵咳嗽声。 “骂完了?”池听用棍子点了点老人的腿,“那就轮到我了。” 老人感到不妙:“你要对我做什么?” “杀人灭口啊。”祝乘轻笑,回答了老人的话。 老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又开始挣扎,费力地往上抬了抬,就被池听又压了回去。 “别乱动。”池听不耐烦地戳了下老人的大腿,棍子一头对准他胯下,“到时候打偏了就麻烦了。” 还打偏?! 老人彻底慌了,刚才骂人的气势全无,哀哀叫着求两人放过自己:“不不不,不,你们不能杀我,我,我什么都没做,都是山羊——对,都是山羊的错!是它们勾引了我!是它们!” “死到临头了还撒谎?” 祝乘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山羊要是主动引诱你们,那猪还能讲人话呢。” 老人拼命摇头,被池听手里的铁棍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起来。 “不关我的事啊,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是船长,是船长,不,是恶魔!是恶魔附在船长身上了啊!” 池听抬起的棍子停在半空,嘴角微不可察地掀起一点弧度。 套出话了。 第19章替罪羊九 离天黑还有八个小时。 船上大半的水手都被祝乘和池听二人解决了,剩下的那些不知躲到了哪里,翻遍整艘船也没找到他们的踪影。 老人被池听从地上拽起来摁在了椅子上,一边咽口水一边低头看着杵在自己两条腿中间的铁棍。 “说说吧,”池听敲了敲棍子,“你们船长被恶魔附身的原因。” 祝乘堵在门口,拦住了老人唯一的退路。 老人上下两排牙打着颤,好不容易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两人。 “是山羊,”他闭眼,“是山羊将他拖入了地狱……原谅我,说出这些话并非出自我本意。” 老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推,祝乘猜测这多半是什么祷告词。 他听着想笑,语气讥讽:“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还要祈求原谅?” 老人身形一颤,下一刻宛如一个被放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软在了椅子上。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懂。” 他重复着这句话,沉默了片刻后语气骤然拔高:“没有人是无辜的!所有的山羊都有罪!它们诱惑了我的船长和船员!” 老人突然暴起,池听眼疾手快地将他重新按回去,这才没让他冲到门口。 老人大声哭泣,脊背颤抖着,说出的话前言不接后语:“是我的错,不要杀我,山羊……它们会报复我的,不要带走我……” 祝乘听着,背后升腾起一股凉意。 “你说清楚,”他快步上前,扯着老人的衣领逼迫他与自己对视,“什么叫它们在报复你?” 老人抬头,茫然地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是山羊,人吃了山羊,人嫁祸给了山羊,今晚,一个都跑不了。” 说完,他咧开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祝乘额角的青筋狂跳,他松开老人,任由他烂泥一样摔在地上。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今晚可以吃羊肉了。” 祝乘按着眉心,心里的不安扩散开来。 池听沉默着,视线下移,看着倒在地上一脸麻木的老人。 他发现了什么,蹲下,捏住老人的下巴左右翻看。 “祝乘,”池听沉下声音,“他的瞳孔没有变成方形。” 老人浑浊眼珠里的瞳孔是正常的圆形,并非其他水手那样直接变成了山羊眼。 池听起身,身旁的祝乘浑身散发着低气压,轻声呢喃着“我早该猜到的”。 老人和他们一样,都是拿了羊羔身份的人类。 船上的船长和其他船员才是真正的山羊。 为什么船长会允许船员们吃羊肉,为什么非要挑在靠岸前这个时间,因为一旦他们成功上岸,人类会从这艘船上彻底消失,而留下来的被冠以恶魔之名的山羊则会被永久遗忘,背负着世人的骂名死去。 这是一场来自山羊的报复。 老人停止挣扎,任由自己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祝乘轻轻吐出一口气,身旁的池听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还好吗?” 他试探着握住祝乘微凉的指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还有八个小时,只要我们在八个小时内清空这艘船,我们就能活下去。” 第36章 “嗯。” 离开前,池听瞥了一眼老人:“等等。” 正准备坐回椅子上的老人猝不及防的被池听揪着衣领带出了房间。 过道上推着水手的尸体,眼球突出四肢细长,下巴冒出几根胡须,失去光彩的眼睛目送着三人离开。 二层船舱和甲板上,游风和柯梵三人正在往海里扔人。 游风面上有些疲惫,见到祝乘和池听过来,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来了?” 柯梵和阿雅坐在一旁,相互依偎着,脑袋一点一点,看上去随时能睡着。 “都解决了?”池听看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游风摇头:“还有船长,我们把整艘船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他。” 现在离天黑还有不到七个小时。 如果他们不能在天黑前找到船长,夜晚来临,他们将会陷入被动。 张恒死的时候,剁骨头的声音还封存在脑海里,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起一层鸡皮疙瘩。 老人被祝乘找了根绳子捆起来扔在一边,任凭他怎么呼喊辱骂,其他人只当没听见。 柯梵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间看见了被扔到自己脚边的老人,往旁边挪了点位子,含糊不清道:“你们怎么把他带来了?” “介绍一下。” 池听踢了踢老人的腿,漫不经心地开口:“这是我们发现的第六个活人。” 柯梵一下子精神了:“人?这艘船上不是只有我们五个正常人吗?” “这个啊,”池听笑笑,“我们得自己问他了。” 老人被团团围住,嘴里塞着的布条被取下,五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你确定他是人不是怪物?”游风警惕地看着地上的老人。 池听挨在祝乘身边:“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三遍了。” 阿雅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柯梵:“那如果他是人类的话,为什么今天才被我们发现呢?” “害怕,”祝乘搓了把脸,“他害怕船长报复他,所以一直不敢说自己其实是人类。” “我比较好奇,他对山羊做了什么,才会这么心虚。” 池听蹲在老人身后,手里的棍子一下一下地敲着老人的背:“说说呗,我们都很想听。” 老人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什么也没做。” 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一阵唏嘘。 池听撇撇嘴,戳得更用力了。 “那现在怎么办?”游风看着不断嚎叫的老人,“在这儿等死?” 祝乘支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山羊的报复,是针对所有人的,还是只针对一个人?” “那要看谁做得过分了,做得越过分的说不定受到的惩罚就越多。” 池听语气轻松,说出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老人更是吓得拼命挣扎,一拱一拱地试图扮演毛毛虫逃离这儿。 祝乘用鞋尖把人给拨回去。 离天黑还有五个小时。 几人再次分开寻找船长的身影,匆忙间将老人遗忘在了甲板上。 老人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们都离开后才翻过身,一点一点往船舱内爬去,偶尔停下来喘口气。 他终于爬到了门口,伸长了上半身够开房间的门。 门“嘎吱”一声打开,老人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 他费力地钻进去,抬脚踹上了门。 离天黑还有三个小时。 船长如同蒸发了一样,五个人找遍了整艘船依旧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祝乘推开三层船舱那间养着山羊的房间,五只羊挨挨蹭蹭地挤在角落,睁着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个外来者。 祝乘关上门,转头看向池听:“没有。”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啊。 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 身上的绳子被小刀划开,老人手里握着刀,将绳子全都踢到一边,来到衣柜前。 他拉开衣柜门,弯腰躲了进去。 离天黑还有半个小时。 搜寻无果的五个人回到各自的房间稍作休整,默默祈祷接下来的追逐赛不要太难。 海平面上最后一道红光落下,沉寂已久的过道里出现了一个脚步声。 船长的下肢已经变成了两只山羊腿,“啪嗒啪嗒”地落在木板上。 他扛着一把斧头,黄色的眼睛转动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他一边走一边“咩咩”叫,声音沙哑难听。 脚步声最终停在一扇未关紧的门前。 已经完全山羊化的人咧开嘴,抬手,举起斧头狠狠劈下—— 哗啦!木屑翻腾,脆弱的门板抵挡不了这一下直接倒在了地上。 斧头嵌进了木板里,船长用力将其拔了出来,未等他抬头看清房间里的人是谁,腹部先被踹了一脚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去。 “跑!”池听抓着祝乘吼了一声。 瞬息之间,两个人冲出了房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船长将斧头抽出,愤怒地叫了一声,提起斧头追了上去。 凌乱的脚步声从老人的房门口跑过,他屏住呼吸,换了个姿势,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 船长的脚步声紧随其后,跟着二人消失在了过道尽头。 确定他们都离开后,老人这才从衣柜里出来,颤巍巍地拉开门。 过道一片漆黑,看不见一个人影。 第37章 老人不敢停留,脚步匆匆来到了第三层。 他拉开门惊动了屋里的几只山羊,山羊扯着嗓子叫唤。 老人面目狰狞,扑上去揪住一只山羊,一手着急地去扯裤子。 裤子褪到一半,身后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刚准备对山羊下手的老人跌倒在地,惊疑不定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人影。 “你,你,不不是,我没有,我没有……”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猛地抬手指向被吓到躲到一旁的那只山羊,声音都变了调:“是山羊!是恶魔!是恶魔引诱了我!” 门口处,船长扛着斧头,一瘸一拐地向他走过来。 “咩。”他叫了一声。 “咩。” “咩。” 第三声羊叫发出,他已经来到了老人面前,手里的斧头不带任何犹豫地利落挥下。 老人嚎叫着试图逃跑,被船长拖着脚踝拉了回来又是重重一斧头落下! 砰! 第二次挥斧,船身开始摇晃,第三次时,船身摇晃得更剧烈,数条裂缝撕开这艘船,泛着白光,照亮了黑暗的船舱,也照亮了船长脸上的愤怒。 在他身后,本该受到惩罚的五人看着这一幕。 “都这时候了还怪山羊,”池听看着不断挣扎的那人,“也难怪船长会这么生气。” 柯梵还有些不相信:“我们这是,通关了?” “嗯,”游风点头,“走吧,该回去了。” 游风和柯梵她们先一步踏入裂缝中。 还剩下祝乘和池听两个人。 池听伸了个懒腰:“走吧,我们也回去?” 祝乘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老人。 他已经被船长砍得浑身是血,却还不忘抓着山羊的一只脚,哪怕痛到发不出声也不松开。 贪婪又愚蠢。 他收回目光,和池听一同踏入了裂缝。 第20章养狗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吸顶灯刺得祝乘眼睛疼,不得不转过头,眨着眼睛缓解干涩。 被子好好的盖在身上,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有异物感,祝乘抬手,望着手背上的针头和输液管,大脑加载了好一会儿,才将记忆找回。 他记得他最后是和池听一起走进裂缝里的。 他出来了? 祝乘侧头,床头柜上放着一袋子苹果,其中一个皮削了一半,露出的部分果肉已经氧化发黄,看上去放了有一会儿了。 他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 上一次被送出世界后他是在自家卧室醒过来的,这次是在医院。 谁送他来的?好心的围观群众? 没等祝乘想出个合适的人选,病房未关紧的门被推开了。 岑珩低头玩着手机,抬腿勾上了门。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抬起脑袋,正对上祝乘迷茫的目光。 岑珩呆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几步冲上去。 “我靠你可算醒了。”岑珩扒开好友的眼皮看了看,又凑近对着输液管里的药琢磨了半天,这才勉强放下心来,扯过一张塑料凳子坐下就开始教训祝乘,“你再不醒我就要把你送到老中医那儿,让他给你扎两针了。” 他下手力气有些大,祝乘的眼皮有点疼:“我怎么了?” 岑珩哼了一声:“你怎么了?你低血糖还发烧,给我发的语音才说一半直接倒大马路上了,要不是有好心人送你来医院,你早晒成人干了。” 瓶子里的药一颗一颗地掉入输液管里,送进血管,那一块皮肤有些凉,祝乘拉了拉被子将手伸进被窝里。 岑珩还在絮絮叨叨:“都和你说了要按时吃饭,别整天惦记你冰箱里那点速冻食品,煤球才八个月都知道好好吃饭,你作为它的干爹却不树立好榜样。” 煤球是岑珩家养的萨摩耶,狗龄八个半月,白色。 “我说你也真是的,身体不舒服就早点回家休息,还搁外面晃悠,这次遇见了好人,下次可就不一定了,你还真准备用十年寿命换工资翻倍啊?” 见祝乘不吭声,岑珩又喊了他几声:“祝乘?祝乘?祝乘!” 本来在复盘的祝乘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无奈地看着岑珩:“听着呢听着呢。” 岑珩才不信:“那我刚才说了什么?” 祝乘:“……” 岑珩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虚:“呵。” 根本没听的祝乘转移话题般拿起了柜子上放着的苹果:“这苹果你给我削的?” “给煤球削的。”岑珩瞥了一眼发黄的苹果。 祝乘知道岑珩的性子,嘴硬心软,识趣地没揭穿他:“那麻烦煤球他爹能不能给我这个病号也削一个?” 岑珩别过头去,忍了半天妥协地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祝乘眼底染上点点笑意。 点滴还有最后半瓶,祝乘无聊地捏着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里。 外面的天早就黑了,夜色下霓虹灯光璀璨。 岑珩在他身边坐着玩游戏,嘴里念念有词:“左左左,不对不对,不是这个。” 祝乘来了兴趣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消消乐。 他瘫着一张脸躺回去。 手机还在充电,祝乘拿起,意外地发现还有几条未读消息。 是他爸发过来的,说是这周末要和他妈来看他,让祝乘留个时间出来,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第38章 看看时间是今天下午下班那个点,刚好是自己被捅了一刀后进入“换命”的时间点。 祝乘下意识掀开被子,抬手摁了摁肚子。 没有伤口,没有血,也不疼。 看来是换命成功了。 祝乘放下被子,转头:“岑珩。” 岑珩忙着玩他的消消乐,听见祝乘叫自己后头也没回地应了声。 “我是在哪儿晕倒的?” “你公司外面那条小吃街。” 屏幕上显示“通关”两个字,岑珩放下手机,转而看向祝乘:“不记得了?你该不会真把脑子烧坏了吧?” 祝乘含糊地解释说自己当时两眼一黑就倒了,没注意自己是在哪儿,换来的是岑珩的嘲笑。 盐水挂完已是晚上九点,岑珩陪着他,亲自打了辆出租车把人送回家,末了还不放心地叮嘱几句。 “行了,我没什么事。” 祝乘冲他挥了挥手:“你回去吧,哦对了,这周我妈他们要过来,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去鬼屋壮胆了。” 他还记得自己昏过去前岑珩和他说的那家双人半价的鬼屋。 岑珩点头说好,目送祝乘上楼后才离开。 “啪。” 电灯打开,瞬间照亮了整个客厅。 早上出门前把房间里的几盆花搬到阳台晒太阳,一天过去了,现在都耷拉着头,一副马上就会死掉的样子。 祝乘拎了个小水壶,一点一点给花浇水。 客厅里的电视播放着一档综艺,祝乘一边浇水一边听节目里的嘉宾交流。 其中一位嘉宾出道前是位作家,他正和身旁的同伴分享自己在写作时经常梦到的一些奇怪梦境。 祝乘本没有兴趣听他的长篇大论,直到几句有些熟悉的描述引起了他的注意。 “经常做梦啊,梦见自己去了另外一个世界,要完成指定任务才能回来,不然就要接受惩罚。” 嘉宾开玩笑一样提起那个奇怪的梦:“还很恐怖呢,有时候还要扮演王子公主什么的,任务完成就有奖励,就可以让别人替你接受惩罚。” 花盆里的水往外溢,祝乘回过神来迅速抬起水壶,这才避免了花被淹死的悲剧发生。 嘉宾梦里的描述和祝乘在“换命”里的经历大差不差,连卡牌这种重要提示都有。 他起身,来到客厅。 嘉宾的脸很陌生,并不是祝乘记忆里的人。 是巧合还是什么?怎么会有一个梦做得这么真实? 祝乘想起他从第一个换命世界里出来的时候,脑袋一片空白,缓了好久才想起来在别墅里发生的一切。 他当时也以为那是个梦,直到第二次被拉入“换命”。 如果不是梦,那只能证明这个嘉宾也去过“换命”,就是不知道是出于那种原因让他忘记了在“换命”的经历,将这一切记成了梦境。 对了,祝乘想到了什么,打开手机搜索本地这一个月来的一些新闻。 高温、游客爆满、轻生…… 上下滑动的手指停在半个月前的一条新闻上。 商业街一车辆失控,当街撞死一路人。 配图是事故发生现场,车被撞得引擎盖都翻起来,而另一张是受害者,受伤的地方打了马赛克,脸只露出了半张。 祝乘认得他是谁。 胡峥,那个带他进去第一次“换命”的男人。 祝乘快速浏览后,退出界面翻看最近几天的新闻。 最近一条发生在今天下午。 看着标题的那行“男子因感情纠纷,当街持刀捅伤女友与三名路人,致一人死亡”,祝乘沉默着关闭了网站。 他不会认错,死亡的那个路人正是张恒。 被捅的人是他,本该死亡的人也是他,因为换命成功,张恒代替了他死亡。 嘉宾谈心的环节过去了,节目进行到下一个部分。 欢快跳脱的音乐和人声混合,放在平时能将祝乘逗得笑到停不下来,到现在,祝乘看着熟悉的嘉宾和主持人,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他还要进入几次“换命”? 早上出门前留在茶几上的茶水颜色变深了,味道更加苦涩。 祝乘抿了一口,激得他五官都堆在了一起。 宋淇死亡前的话回荡在耳边。 “换命”是一场充满杀戮和陷害的游戏,想要活下去就要想办法让他人先违规,才能换来片刻的安全。 手指摩挲着马克杯的杯沿,祝乘陷入思考。 进入“换命”的前提是遭遇意外,还得是那种快要死的意外,问题是他根本无法预知自己的死亡。 谁是第一个进入“换命”的人? 脑袋疼起来,祝乘按着太阳穴,暂时放弃了思考。 算了,下次见面去问池听好了。 …… 话说,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对“换命”里的规则很了解的样子,已经不能用经验丰富来解释了。 想到池听,祝乘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说到底还是个小屁孩,不仅臭屁还会装可怜,动起手来丝毫不手软。 还失眠…… 综艺节目播到结尾,是祝乘熟悉的煽情环节。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起,是岑珩发过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中,名为煤球的白色萨摩耶小狗正歪着脑袋,两只眼睛好奇又疑惑地盯着镜头,在岑珩的指令下做出握手打滚的动作。 第39章 岑珩还发了一段语音:“怎么样?是不特厉害?我就说了煤球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狗。” 确实很可爱。 毛茸茸白乎乎的一团小狗趴在地板上,表演完后没有得到小肉干有些不开心,故意叹了好大一口气,任由岑珩怎么戳怎么摸都不给反应,直到岑珩掏出肉干,煤球才摇着尾巴爬起来,哼哼唧唧地凑过来。 小狗。 祝乘放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鬼使神差的,他点开搜索软件,打下“如何饲养好一只小狗”的问题。 最多赞的一条回答只有八个字:让它感受到你的爱。 第21章异常一 萨摩耶趴在角落,屁股对着岑珩,耳朵一耷装听不见。 岑珩黑着脸,手里拎着一只拖鞋,被小狗咬得到处都是洞。 “煤球,”他沉下声音,“转过来。” 煤球摇了摇尾巴,心虚地转过脑袋,一脸讨好地看着岑珩吐舌头。 岑珩用拖鞋指着煤球的鼻子,抓着它的耳朵教育:“好小狗是不会咬爸爸的拖鞋的,你是只坏小狗!” 煤球“呜呜”叫了几声,抬起爪子按在岑珩那只手上,晃着脑袋一副“我不听”的样子。 祝乘拿着一个玩具球捏了几下,柔软小球发出“叽叽”声,成功吸引了煤球的注意,站起来摇着尾巴就要往他这里凑。 岑珩更气了:“回来!不许过去!” 祝乘趁机摸了几把煤球,很是敷衍地安慰了几句岑珩:“差不多就行了呗,孩子还小,小狗懂什么。” “它还小?” 岑珩瞪大了双眼,拖鞋在萨摩耶的屁股上拍了拍:“它这体格子晚上睡觉能把我压死,你说它小?” 祝乘躲避着煤球热情的口水攻击:“我说年龄。” 得到了想要的玩具,煤球心满意足地在祝乘裤脚留下一簇狗毛,叼上玩具小球自己晃悠着去一边玩,经过岑珩时不忘用头撞一下他的小腿。 岑珩捏紧了手里的拖鞋。 打又舍不得,说又听不懂,愤怒而无力的煤球父亲放弃了教育儿子,踩着那只造型奇特的拖鞋和祝乘在地毯上坐下。 小狗玩球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岑珩手里的遥控器摁得飞快,一边搜索自己想看的节目一边和祝乘说话:“你刚才说想养狗?怎么那么想不开?” “狗可爱,好玩,能提供情绪价值,”祝乘随手拿了一只放在地上的狗玩具,摸到一手口水后又放下,转头全部擦在了岑珩的衣服上,“煤球不就是吗?” 岑珩嫌弃地往旁边躲开祝乘伸过来的那只罪恶之手,听见他的话后,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十分神在地说:“年轻人,狗只有看别人养才最有意思,等你真的养了,就会发现前辈说的都是真的。再说了,你怎么突然想养狗了?我记得你对这些不感兴趣啊。” 祝乘埋头在手机键盘上打字,找了个借口道:“看见你家这只突然就想养了。” “那还不简单,你带回去喂两天呗。” 岑珩喊了几声自家的狗,煤球的耳朵抖了抖,一张狗脸上挂着笑,玩具小球不知扔到了哪儿,现在两只爪子里抓的东西让岑珩压下去的火重新燃起。 “狗东西,”岑珩“噌”一下站起来,“把拖鞋给我放下!” 煤球反应比他快,叼起拖鞋就往卧室冲。 祝乘看着飞过去的狗和追过去的人,养狗的兴趣一下没了大半。 岑珩说得没错,养宠物还是看别人养有意思。 经过十几分钟的恶战,岑珩成功夺回了自己命运多舛的拖鞋,代价是手上沾满了狗的口水。 罪魁祸首吐着舌头跑到祝乘身旁,企图通过干爹的救赎来逃避惩罚。 祝乘挠了挠他的下巴,余光瞥见洗手回来的好友。 “你今晚要不去我家吃饭?”萨摩耶被摸舒服了,眯着眼睛尾巴摇得欢快,“正好我爸要炖鱼。” 岑珩甩着手上的水:“我就不去了,我得在家带狗子,对了祝乘。” 岑珩想起了什么,撅着屁股在电视柜下方的抽屉里翻找,一脸兴奋地举起那张传单。 祝乘眯着眼睛,念出了传单最上面的几行字:“心理与生理双重刺激,带给您最完美的鬼屋体验……凭此传单可享优惠,双人半价……哟?你还不死心啊?忘了之前去游乐园的鬼屋,被那儿的工作人员吓到飙高音?” “那是意外!” 尘封已久的记忆被好友再次提及,岑珩红着耳根反驳:“我已经成长了。” “哦?”祝乘不怀好意地看着面前故作淡定的人,表情瞬间变得惊恐,抬手指着他身后,“岑珩,你后面,有东西。” 岑珩本就有点害怕,被祝乘一句话吓得“嗷”一嗓子跑过来,不管不顾地撞开闭了眼已经睡着的萨摩耶,躲到祝乘身后。 他抓着祝乘的肩膀,声音都在发抖:“是是是是什么?活的还是死的?男的还是女的?生物还是非生物?祝乘?祝乘?你说句话啊?” “岑珩。” 祝乘的声音很轻:“他过来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紧接着,身后的人将他抓得更紧了。 “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岑珩鬼哭狼嚎,“不要吃我!” 被挤开的煤球抬起脑袋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岑珩,又趴回去。 呵,胆小的人类。 祝乘忍住想笑的冲动,清了清喉咙,掐着嗓子拖长了音:“你看不见他吗?他说,藏好了吗?他要来抓你喽——” 第40章 气氛拿捏得非常不错,如果不是最后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或许还能欣赏到岑珩满屋子乱窜的场景。 “祝、乘!” 岑珩咬着牙,掐住祝乘的脖子死命摇晃:“有你这样的吗?” 祝乘笑得不能自已的同时还不忘辩解:“我这不是在帮你练胆子吗?为了下一次的鬼屋之行提前练习,这样你就不用再飙一次高音来吓鬼了。” “这是壮胆吗!”岑珩怒吼,“这是惊吓!” “错了错了,要呼吸不了了……” “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掐死你个恶趣男!” “我靠你要取我命!” …… 等闹完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煤球睡着了,打着小呼噜肚皮一起一伏。 和岑珩约定好下周末去鬼屋后,祝乘打车回了家。 一进门,鱼汤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祝乘嗅了嗅,扯开嗓子叫了一声:“爸。” 穿着粉红色围裙的中年男人从厨房探出半边身子,望着玄关处换鞋的人:“回来了?” “嗯,”他换好鞋,接过祝安手里的锅铲,“我来吧。” 祝安没给,挥着锅铲赶人:“去去去,别捣乱,陪你妈看电视去。” 被轰出厨房的人灰溜溜地回到客厅。 杨晴女士正在给花修剪枝叶,见到儿子后,下意识抬头看向厨房,心下了然:“被你爸赶出来了?” 祝乘要面子:“我那是——自己出来的,陪妈妈看电视是一个好儿子的基本修养。” 杨晴被祝乘的俏皮话逗笑了,上手摘去多余的枝叶,指了指电视遥控器:“行啊,那你帮我找点轻松温馨的亲子综艺看。” “好嘞。” 祝乘捧着遥控器,撸起袖子兴致冲冲地开始调台。 “你为什么要和我离婚?” “因为我爱上了其他人!” 一打开电视就被怼脸镜头硬控几秒,狗血台词更是让祝乘走不动道。 听见台词的杨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面色古怪地看着儿子。 祝乘果断换台。 “中年男子为爱挥刀自宫,只因他所爱之人的特殊癖好。被毁掉的两个家庭,破碎的父母,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尽请收看今日的雾都夜谈……” 杨晴手一抖,剪下了开得最艳的那朵花。 祝乘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没等主持人念完就切了下一个。 一张泡得浮囊的脸出现在镜头里,只有眼白的眼睛盯着屏幕外的人。 好嘛,女鬼突脸,法治栏目变恐怖片。 杨晴看不下去了,放下剪子:“乘乘,放点音乐吧。” 祝乘也看不下去了,顺着杨晴的话切到音乐节目。 一个穿着打扮非常具有恐怖片氛围的歌手站在舞台上,开口就是一嗓子尖叫,听得祝乘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听清歌词后他更沉默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夕阳红歌单里会出现恐怖童谣? “吃饭了。” 祝安的呼唤成功拯救了即将被祝乘大卸八块的电视机。 音乐节目播放着纯音乐,鱼汤很鲜美,捧着碗喝汤的祝乘和父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祝安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一边和他提起最近发生的事:“我听小岑说,你们公司外面有个疯子拿刀砍人?” “不是疯子,”祝乘挑着菜里的蒜片,“是个失恋的人。” 祝安皱了皱眉:“失恋了就能随便砍人了?你以后可不能这样。” 杨晴在挑鱼刺,对祝安的话并不十分赞同:“咱们乘乘是那么极端的人吗?你一天不盼点儿子好,尽想一些乱七八糟的,再说了,他连对象都没有怎么失恋啊?” 祝安舒展了眉头:“也是,他连对象都没有。” 祝乘捧着碗,心情复杂,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低头吃饭。 “对了乘乘,”杨晴放下勺子,笑眯眯地看着埋头喝汤的人,“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有的话带过来给妈妈看看,妈妈帮你把把关。” “你就别瞎操心他了,指望咱儿子谈恋爱不如指望咱家养的那只乌龟。” 祝安接过杨晴的碗给她添了点饭,对祝乘扬了扬下巴,意思是要不要添饭。 虽然看起来并不想询问,因为他爸甚至不愿意听他回话就给他扣了一勺子饭在碗里。 “你给他盛那么多他吃得完吗?” “大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怎么了?他小时候甚至能吃一头猪。” “我说你这人说话怎么那么不中听?” “哎呀好了,吃饭吃饭。” 一朵葱花浮在鱼汤上,当着祝乘的面沉底。 听着父母的对话,他突然觉得谈恋爱这件事有必要提上日程了。 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但能恶心人啊! 第22章异常二 杨晴很早之前就在催他找对象。 细细的水流冲在碗里,祝乘手里拿着块洗碗海绵,一边搓着碗一边神游天外。 大学毕业就开始催,催了好几年,杨晴养的乌龟都下蛋了,祝乘连人家的手都没有牵过。 这也不能怪他啊,祝乘甩了甩手上的水,拉开碗橱将碗放进去。 厨房的窗没关紧,夜晚的凉风顺着那条缝吹进来。 明明是七月,正炎热的天气,祝乘却莫名打了个寒战。 第41章 他皱眉,来到窗边,抬手关上,关到一半,窗玻璃卡在那儿不动了。 一只苍白瘦削的手搭在窗框上,透过一层玻璃,一张熟悉的脸与祝乘对上。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祝乘眼皮一跳,手上松了力气,窗户被那人轻而易举地开得更大。 祝乘死死盯着窗户外面的人,脚步声放轻,慢慢地向后退。 窗户外面的男人歪着脑袋,嘴角咧到耳根,对着祝乘露出一个微笑,唇瓣上下张合。 您该休息了。 无声地说出这句话,刘管家向后仰倒,直挺挺地掉了下去。 祝乘不敢放松警惕,等了一会儿确定刘管家真的离开后,才走到窗边,低下头差看情况。 他家住十三楼,从这么个高度摔下去,不死也要成残废。 祝乘借着楼下的路灯,在草丛里仔细查看。 什么都没有,仿佛刚刚只是祝乘的错觉。 他缩回脑袋,抬手关上了窗。 客厅里,祝安和杨晴正在看综艺,是祝乘常看的那档。 听着熟悉的音乐和爸妈的笑声,祝乘紧绷着的神经松懈下来,安慰自己可能真的只是看错了。 碗橱的门打开了一半,祝乘弯下腰正要往里放碗,眼皮子一掀,当即僵在了原地。 碗橱里,一个男人蜷缩着,听见动静后抬起头,黄色眼睛里,方形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祝乘。 他开口:“咩。” 啪! 手里的碗掉落在地,瓷片飞溅。 “怎么了乘乘?” 客厅里的杨晴听见声响:“是碗摔了吗?” 祝乘深吸一口气,在男人要发出下一声羊叫时猛地关上了碗橱的门。 “没事,妈。”祝乘尽可能平静地开口,故作轻松道,“不小心手滑了。” 杨晴没多怀疑,只是提醒他:“别用手去捡啊,会划伤的。” “知道了。” 扫把就放在一旁,祝乘快速处理好地上的碎片,做足心理准备后再次打开碗橱。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会山羊叫的男人,也没有刘管家,只有几摞碗堆在一起。 垃圾桶里的碎碗反着厨房灯的白光,明晃晃的刺激着祝乘的视觉。 将碗橱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确认没问题后祝乘才敢将剩下的碗放进去。 收拾好灶台出来,综艺已经播到了尾声,又是固定的煽情环节。 祝安和杨晴看得目不转睛,连祝乘出来了都没注意。 祝乘没多想,只当他爸妈是看入迷了,拿起一颗果盘里的葡萄放进嘴里,嚼巴两下将籽吐出来,扔垃圾的片刻瞄了一眼电视屏幕。 主持人正在问几个嘉宾人生中最难忘的几个时刻,其中一位女嘉宾思考良久,才回答了主持人的问题。 “人生中最难忘的时刻啊……大概就是被人从土里挖出来吧。” 女嘉宾笑着,没有看主持人,视线穿过镜头,一错不错地望向屏幕外的祝乘。 接着,电视屏幕闪烁几下,像是故障了一样,将女嘉宾的话循环播放。 “人生中最难忘的时刻啊……大概就是被人从土里挖出来吧。” “人生中最难忘的时刻啊……大概就是被人从土里挖出来吧。” “人生中最难忘的时刻啊……大概就是被人从土里挖出来吧。” 女嘉宾婉转动听的声线在几次循环后变得尖利起来,连带着她的脸也变得扭曲,脸上的皮肤一寸一寸往下掉,露出被腐蚀的烂肉和白骨。 她怪叫一声,扑到镜头前,几乎要和祝乘脸对脸。 “你呢?”她问,“你最难忘的时刻是什么?你说啊!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说!” 她尖叫起来,震得祝乘耳膜发疼。 女嘉宾还不罢休,只剩下白骨的手抬起,恶狠狠地砸上了两人之间的那层屏障。 祝乘丝毫不怀疑,如果他不阻止,女嘉宾绝对会从电视里爬出来,并且还会掐死他。 在女嘉宾问第二次时,祝乘抢过祝安手里的遥控器果断摁下开关。 怪叫和挠玻璃声戛然而止,祝乘双腿都有些发软,扶着沙发靠背勉强维持住了站姿。 他爸妈仿佛没有看见刚才的诡异一幕,二人均是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祝乘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说实话吧,两口子多半会以为他脑子有问题,不说实话吧,两口子会以为他是在故意找茬。 愣神的功夫,祝安站起来,理了理衣服下摆,替祝乘找了个借口:“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到睡觉的时间没人陪就要来关电视。” 有了台阶就很好解释,祝乘晃了晃遥控器,配合着祝安说下去:“早睡早起身体好,这是您告诉我的。” 祝安哼了一声,杨晴看着父子俩的互动,无奈地摇摇头:“行了,儿子好心来提醒你早点睡,你也听点话,走走走,睡觉。” 杨晴推着祝安,半哄半骂地带着人去了次卧。 祝乘留在客厅,指尖蹭着遥控器上的按键,侧头,电视的屏幕并没有裂缝,正常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女嘉宾也是个熟人,第一个霸总世界里的未婚妻,洛芙儿的姐姐。 祝乘捏了捏眉心,有点担心自己的卧室里会不会也有这些东西。 再担心他也得回房间睡觉,等会儿他妈出来看见他还在客厅的话,绝对会教训他。 第42章 祝乘脚步虚浮地推开卧室的门。 今晚发生的怪事太多了。 他裹着被子,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景。 为什么那两个世界里的npc会出现在他家?他明明没有进入“换命”。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声音在作响。 祝乘闭了闭眼,开始回忆这几天发生的事。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然后醒来又上班,重复前一天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去凑热闹,更没有被人莫名其妙地捅一刀。 是故意来吓他的?还是想提醒他,下一次意外马上就会发生,让他做好准备? 不,不对,祝乘推翻了自己的猜测,要是真的只是想提醒他做好准备的话,在第一个世界结束后,这些怪物就应该来找他,而不是等到现在。 他睁开眼,翻了个身。 船长举着斧头站在床边,正对着他的身体比划,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角度。 …… ……... 他说什么来着?卧室也有东西! 祝乘忍不了了,掀开被子抓起床头放着的水杯“哐当”砸在船长头上。 水杯刚砸下去祝乘就感觉到不对。 太软了,这不像是人类头盖骨该有的硬度,倒更像是装满水的气球,水杯陷进去后还会回弹,对船长造不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操。” 祝乘骂了一声,一脚踹上船长的肚子,将人踹到身后的衣柜门上。 他不敢停留,穿着拖鞋冲出了卧室。 嘭! 卧室的门狠狠砸进门框里,祝乘动作迅速地反锁,确认关紧后松手。 他弄出的动静足以将一个睡梦中的人吵醒,然而现在的情况是,祝乘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卧室和次卧的门都紧闭着,整间屋子安静的有些可怕。 客厅落地窗的窗帘没有拉严实,大片大片的彩色灯光从窗外照进来,照着祝乘极其难看的脸色。 第一次他还可以当成是上班劳累后的幻觉,第二次也能忍,第三次和第四次他要是再装看不见,那他就等着被怪物弄死吧。 卧室里的东西不知道消失没有,祝乘干脆在沙发上盘腿坐下,举着手机查找资料。 任何事情只要发生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没有人能完全抹去它的存在。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论坛也好其他社交聊天软件也好,祝乘几乎将能想到的渠道都找了个遍,依然没有任何关于“换命”的相关记录。 搜索了大量关键词,键盘都要被他敲烂后,祝乘放下手机,有些疲惫地将头埋进膝盖中。 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是还未关闭的搜索界面,禁止访问四个红色大字如同一道屏障,将祝乘与那个诡异神秘的换命世界强制分离。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只能等待下一次意外来临时,才能进入“换命”。 他是被动的那一方。 “这可真是……”祝乘咬着牙,无声地笑了出来。 太有意思了。 祝乘保持着一个姿势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霓虹灯熄灭了大半,他才抬起头,抓起手机回到卧室。 船长已经消失了,被他扔出去的那只水杯倒在地上,水从未拧紧的盖子缝隙中流出来,打湿了他床边的地毯。 水杯骨碌碌地滚到脚边。 从缝隙中流出来的水变了颜色,猩红粘稠的液体吞噬了祝乘的所有意识。 第23章鬼屋 门口的工作人员身穿黑色长袍,面上扣着一副面具,特意涂了红颜料和黑色纹路,眼珠那块掏了个洞,露出工作人员的血红色美瞳。 似是为了配合的鬼屋的整体氛围,连工作人员裸露出来的那截脖子都涂了颜料。 此刻,这位尽职尽责的工作小哥缓慢举起了手里的票,开口:“您的票,欢迎加入恐怖捉迷藏。” 祝乘接过他手里的两张票,道了谢后扭头找人。 不远处的指示牌下,岑珩站在那儿,眼神飘忽,见祝乘看过来立刻抬头望天。 今日太阳有点大,岑珩倔强地盯着看了三秒,三秒后脑袋一低就开始打喷嚏。 祝乘晃了晃手里的两张门票,好笑地看着岑珩:“过来啊。” “那什么,我突然觉得鬼屋也没那么好玩,”岑珩咽了口唾沫,“祝乘,要不咱回去吧?” 祝乘挑眉:“是谁一直念叨说想来这儿练胆子,想体验一下双人半价的鬼屋有多恐怖的?” 眼看岑珩还是不动,祝乘干脆抬腿朝岑珩走去,伸手就抓住了岑珩的一边衣角。 岑珩如临大敌,手脚并用抱住了旁边的大树,舌头都捋不顺还在为自己的胆小找借口:“我,我,我就是觉得,不太值,你看啊,它都是半价了,能有多恐怖,是吧?” 眼看祝乘收回了手,岑珩趁热打铁:“所以啊,我们还是回去好了,等什么时候它原价了我们再过来体验。”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回跑,却不想被祝乘一把抓住了衣领子。 “别啊,”祝乘煞有介事地说,“半价多划算啊,又能壮胆又不恐怖,还省钱,来都来了不体验一把那多亏啊。” 岑珩被他拖着往鬼屋大门走,隔着一段距离,鬼屋里的音响声和尖叫就传到了岑珩耳朵里,听得岑珩手都在发抖。 他哭丧着脸,在门口工作人员的注视下颤抖着腿踏进了大门。 第43章 鬼屋里灯光昏暗,天花板上吊着一些东西,空气里有一股腐烂潮湿的味道,地上铺了些纸,一走就发出“唰唰”的声音。 周围还堆满了道具和假人,看得出老板真的有在用心营造一个鬼屋应有的恐怖氛围。 一进去脚踝就被抓住了,岑珩僵着身子,低下头。 长发红衣女鬼的脸上全是划痕,青色的眼珠向上翻起,冰凉的手心触碰到岑珩,后者当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女鬼咯咯笑着,刻意扭曲了声线:“抓到你喽。” “啊啊啊啊!” 岑珩怪叫着甩开女鬼的手,脚步趔趄地奔向祝乘。 祝乘甚至来不及扎好马步就被岑珩撞了个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做吐血状:“你这是谋杀……” “她她她!她抓我脚了!” 岑珩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死死贴着祝乘,说什么也不要走在前面。 祝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红衣女鬼还未离开,趴在地上嘴里还在继续念台词:“接下来,轮到你来找我了。” 说完,她一个翻身下腰,四肢并用地爬走了。 目睹了全过程的岑珩眼珠子瞪大了:“她,她,她,她还会——” “还会爬。”祝乘好心接上了后半句,拍拍岑珩的胳膊,“放心吧,她不会来抓你了,因为,该我们去找她了。” “等等等等!” 眼看祝乘就要往前走,岑珩一把拉住他,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可置信:“你该不会真要去找她吧?” “不然?” 祝乘指了指墙上用红色油漆喷出来的箭头:“这明显是有剧情的啊,不跟着剧情走,你觉得那些鬼会放过我们?” 音响恰到好处地响起,头顶的灯光闪烁,一只破布娃娃从天花板的暗格处落下,正好落在岑珩脸上。 娃娃扎着辫子,一只眼睛掉出来,头部和颈部连接处的关节嘎吱作响。 她扑在岑珩脸上,冰冷的机械孩童音从身体里发出:“我藏好了,你准备好了吗?” 说完,娃娃的脑袋直接落到了地上,脸部朝上,没有光泽的玻璃眼珠和岑珩对上。 三秒钟后,岑珩飙出了他此生最完美的一个高音:“鬼啊!!!” 他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声音碎在衣角带起的小旋风里:“救命!救命!!妈妈!!” 他嚎叫着,连滚带爬冲进了鬼屋深处。 祝乘眼睁睁地看着好友的身影消失在面前,低头,娃娃的脑袋还在脚边。 娃娃的身子还吊在眼前,祝乘弯腰拾起那个脑袋,尝试将脑袋安回去。 “咔嚓”一下,娃娃的脑袋复位,祝乘满意地拍拍手,避开脚下的假肢假血,沿着岑珩冲出的那条路找了过去。 他很快就找到了岑珩。 岑珩撅着屁股将自己藏在一块黑布后面,双手合十双眼紧闭,嘴里叽里呱啦念着“不要抓我”。 祝乘掀开布,成功又将人吓了一跳。 “好了好了,”祝乘安慰他,“你跟在我后面,抓着我肩膀,我带你去找人,找到了我们就出去,行不行?” 岑珩觉得这个方法可行,抬手就抓住了祝乘的肩膀。 于是接下来的这段路就变成了祝乘负责找线索、赶鬼和安抚好友情绪,岑珩负责大叫。 又敷衍走一个工作人员,祝乘目送对方从墙上的洞离开,半晌,幽幽开口:“岑珩。” “什么什么?”岑珩紧闭着眼,“剧情推到哪一步了?” “推到女鬼的凄惨身世了。” “是不是快结束了?” “嗯。” “那那那,那我们快走吧。”岑珩催促到。 “走不了。” 听见这话岑珩声音都劈了:“为什么?有拦路鬼?” “没有鬼。” 祝乘深呼吸几下,告诉自己不要生气。 “是你踩着我脚后跟了,我走不了。” 他明显感觉到身后的鞋尖踩着自己的鞋跟,抓着自己肩膀的两只手还掐住了自己的肉。 不要生气,祝乘,他这样安慰自己,岑珩是你的好朋友,你不能抛下他。 岑珩听完他的话,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确定是自己踩了人家的鞋子后连忙撤开脚,谄媚讨好地弯腰帮祝乘提了提鞋后跟。 祝乘全程都是一副淡定的模样,最大的情绪波动就是在经过一处血水池塘时,被池子里的npc甩了一脸水,气得当场就要把人从水里揪出来,被岑珩及时拦下。 “祝乘。”他喊了两声。 祝乘跟着箭头指示的方向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当做回答。 “你怎么不怕啊?” 又有一个npc跳出来抓住了祝乘的胳膊,黑红的手印印在衣服上,npc“桀桀桀”地笑着,围着他二人就开始跳舞,边跳还边突脸。 岑珩根本不敢抬头看,抓住祝乘的衣角。 这家伙是没有“害怕”的情绪吗? “为什么要怕?” 祝乘踢开脚边的东西:“假的为什么会怕?” npc围着他们跳完舞后,突然一个鞠躬,甩着那一头假发离去。 岑珩当然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但被人点出来多少有点尴尬,梗着脖子为自己挽尊:“就算是假的,也很吓人啊,万一混进来一个真的怎么办?” 祝乘“噗嗤”笑了出来,弯着眼睛笑得扶住了墙。 第44章 “你真是……” 笑够本了,祝乘直起腰,开玩笑似地说:“放心好了,万一混进来一个真的,你就飙高音吓死他。” “滚。” 岑珩不服气地往前走了几步,眼尖地看见角落里的一只手,跨出去的步子在空中画了个圈,重新站回祝乘身边。 顶着祝乘戏谑的目光,岑珩挺直了腰背:“我这是……及时止损,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 祝乘笑得更大声了。 离出口没多远,岑珩胆子大了点,不再躲在祝乘身后,自己拿了根小木棍乱挥,好几次差点误伤祝乘。 他一边用木棍对着空气戳戳戳,一边找话题和祝乘聊天以缓解内心的恐惧:“叔叔阿姨这几天不是来陪你了吗?你今天怎么还有空来找我?” “他们……” 祝乘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他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他们嫌我那儿太冷清了,说要回去陪乌龟,前天就走了。” 这话半真半假,看乌龟是假,人走了是真。 那晚上祝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水杯好好地放在床头柜上,杯盖是拧紧的,没有奇怪的红色液体溢出。 他还没从前一晚的夜袭中缓过神来,走到次卧正要敲门,却发现门锁是来开着的。 被褥整齐地铺在床上,干净得不像有人住过。 如果不是冰箱里还有昨晚吃剩的菜,祝乘都要以为祝安和杨晴也是他的幻觉。 祝安给他发了消息,说是老家有事要先回去。 祝乘那个时候还没醒,等看见消息,两口子早就走了。 他坐在沙发上,对着黑屏的电视机看了一下午,又在厨房等了几个小时。 无事发生。 那些怪物没再出现,仿佛昨晚真的只是祝乘做的一个梦。 “陪乌龟?” 岑珩的重点抓得很奇怪,祝乘点点头当做回应。 岑珩没说话,祝乘觉得他也被这个理由震惊到了。 离出口还有几步,跟在他身边的岑珩一句话也没说过,祝乘只当他是害怕,习惯性地就开始安抚人:“马上要出去了。” 没有回答。 祝乘察觉到不对,即将迈出门槛时停下。 他侧头,身旁空无一人。 “岑珩?” 回应他的是鬼屋的音响和纸张摩擦的声音。 滋滋…… 电流声响起,下一刻,头顶的灯毫无征兆地熄灭。 整个鬼屋陷入一片黑暗,祝乘警惕起来,后背贴上墙壁,沿着墙根缓慢地向出口移动。 奇怪的是,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祝乘却怎么也走不到头。 恶作剧么?祝乘想着,试探性地抬起手抓了抓。 他抓到了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大小和刚才那个布娃娃的脑袋差不多。 黑暗里,那颗脑袋的眼睛里泛着诡异的红光,正咧开嘴对着祝乘笑。 脚边传来凉意,祝乘低头,正对上红衣女鬼那张布满伤痕的脸。 不同的是,这张脸上的伤痕看上去很新鲜,不像是单纯化妆或者道具能做出来的效果。 女鬼的青色眼珠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她张了张嘴,舌头拖到了地上。 她说,找到你了。 第24章捉迷藏一 女鬼的脸渐渐扭曲成一团,说完那句话后整个人软了下去,身体像被放了气的皮球,血肉和骨头从身体里被抽出,只剩下一张薄薄的皮。 周围浮起了一层雾气,一团模糊的白色光晕出现在眼前。 手里的娃娃脑袋动了动,从祝乘手中滚落到地上,仿佛有自我意识般朝着光晕的地方一路滚过去。 滚到一半,它停下,往回滚了几步,又在地上跳了几下,似是在提醒祝乘跟上它。 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祝乘紧盯着它,选择抬脚跟上。 娃娃脑袋满意地继续向前滚。 它一边滚动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些奇怪的话,蹦蹦跳跳领着祝乘向前走去。 脑袋滚进了光晕中,祝乘跟在它后面踏入。 先是一片刺眼的白光,照得祝乘眼睛都睁不开,抬手挡在脸前,等适应后放下手,打量起眼前的这栋建筑。 是座古堡样式的别墅,墙体上喷着五颜六色的漆料,一层一层地叠上去,最新涂上去的一层散发着油漆特有的刺鼻味道。 祝乘四处找了一圈,那个引他进来的那个娃娃头不见了。 这是……第三个“换命”世界? 祝乘心中还有很多疑惑,但周围的雾气却并不给他缓冲的时间。 先前薄薄一层浮在空气中的白雾多了起来,包围了整个古堡,祝乘周围的雾气愈加浓厚,他向后看去,来时的那条路已经被雾气完全笼罩。 这是必须要他进去啊。 祝乘定了定神,向古堡走去。 身后,雾气将他走过的地方遮挡住,只留一个模糊的脚印。 古堡的大门上雕着印花,门把做成了镂空的,几排鲜红色的大字写在门上。 捉迷藏规则: 一,请保护好杰森。 二,请找到杰森。 三,天亮前找不到杰森会后面的几个字被涂上了颜料。 四,你藏好了吗? 五,你藏好了吗? 六,你藏好了吗? …… 第45章 规则一共有十条,除了前三条,剩下七条都是相同的内容。 规则是用红色油漆写上去的,未干的油漆顺着印花的纹路缓缓淌下,不仔细看的话会以为这是一团血雾糊在了门上。 油漆贴心地避开了门把,留给祝乘开门。 十条规则看完,对这次的任务,祝乘心中有了大致猜测。 他握住两只门把手,向里用力一推—— 一张巨大的圆形地毯铺在地上,几个人盘坐在地毯上,听见开门声后不约而同地向门口看去。 一共八个人,七个都是生面孔,而剩下的那个…… 池听坐得离大门最近,抬起手冲祝乘挥了下,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祝乘踏进古堡的刹那就察觉到不对劲。 整个一楼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大件家具,沙发、书柜、岩石板餐桌,笨重的家具随意杂乱地堆放,最大的衣柜堵住了通向二楼的楼梯,留下仅可一人侧身通过的宽度。 圆形地毯那里的空间稍微多一点,也只够加上祝乘在内的九个人坐下。 池听身边还有一个空位,看上去像是特意为他留的。 池听抬头,视线跟着祝乘从门口走到地毯这里,又在自己身边坐下。 他往旁边挪了挪,好腾出更多的空间。 “你怎么来了?”他小声问祝乘。 祝乘犹豫着,正要开口就被一阵摇铃铛的声音打断。 铃铛声是从一架橱柜后面传出来的,紧接着,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响起:“杰森藏好了,你藏好了吗?” 语气俏皮天真,带着期待与催促。 九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契地选择不开口。 说话的孩童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回答他,于是又大声喊了一遍:“杰森藏好了,你藏好了吗?” 还是没有人理会。 杰森似乎有点失望:“杰森藏好了,你还没有藏好吗?” 橱柜后面传来脚步声,孩童探出了半个身子,看见地毯上的几人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怪叫一声后藏回了橱柜后面。 “杰森藏好了,你藏好了吗?” 这次的语气有些急促,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楼梯上出现了一男一女。 二人穿着款式相同的服装,长裙和西装上绣着暗纹,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了顶,正站在二楼楼梯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众人。 女人头上还戴着一顶帽子,宽大的帽檐将她的上半张脸完全遮挡住,男人则竖起衣领遮住了下半张脸。 孩童还在重复那句话:“杰森藏好了,你藏好了吗?” 女人听见后,脸上挂起一个标准的微笑,提起裙摆施施然走下楼梯。 经过那条仅允许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时,女人没有停留,直直地穿过来到楼下。 离得近了,祝乘才发现,和那点宽度比,女人瘦得可怕。 男人跟在女人身后,同样没有侧身就走下了楼梯。 二人走到地毯中间。 女人屈膝对几人行了个礼,脸上的笑容不减,一开口,刺耳尖细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听得人忍不住捂耳朵。 “杰森!”女人一句话拐了十八个弯,“出来见客人。” 随着她的呼唤,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大厅里的各个角落传出,刚才的孩童从橱柜后走出。 还好还好,只有一个人。 几个人看着,暗暗松了口气,下一秒那口气就憋了回去。 一模一样的脑袋从衣柜、餐桌、摇椅后冒出,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顶着同一张脸从房间的各个角落跑出来,在九个人身后站定。 祝乘的身后也有一个“杰森”。 杰森靠过来的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顺着脊背向上攀爬。 他起了疑心,刚要扭头查看情况。 右手被人抓住,池听干燥微凉的手心覆在他的手腕上,对他轻轻摇头,无声地做了几个口型。 别回头。 祝乘经他提醒,本欲向后看的脑袋扭了回来,恰好同对面一人身后的杰森对上视线。 只一眼,祝乘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很难形容那个孩子的长相,脑门很大,头发稀疏,嘴唇肥厚向外突出,本该是鼻子的地方只剩下两个洞,灰色的瞳孔极小,眼睛转动的时候就像玻璃珠在动。 他和祝乘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移开视线。 祝乘很肯定,刚刚从橱柜后面探出身子询问他们的“杰森”绝对不是这副长相。 对面那个杰森低着脑袋,眼神贪婪地注视着身前男人的头顶,张嘴,布满利齿的口腔在男人头顶开合,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角度好将男人的脑袋一口吞下。 不止一个人看见了这恐怖的一幕,好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下意识抬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在牙齿咬上男人脑袋前,一直未曾讲话的男人开口了:“今天的捉迷藏已经结束了。” 无厘头的话,却让杰森停止了动作,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女人环顾一圈,帽檐下的双眼弯了弯,看着众人,语气温和:“第二轮捉迷藏会在明天晚上七点半后开始,没有找到杰森的客人不要灰心,后面还有很多机会。” 女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听着像是在催眠。 池听放在祝乘手腕上的那只手五指收缩,将祝乘的整只手腕包住。 第46章 “祝乘,”他用气音又问了一遍,“你怎么进来的?” 手心的温度在摩擦间升了起来,那一块被包裹住的皮肤有些发烫。 祝乘默不作声地收回手,指尖在池听的手背上写下三个字。 ——撞鬼了。 他一本正经在手背上写字的样子有点好笑,池听这么想着,望进祝乘黑黝黝的眸底,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学着祝乘的样子,也在他手背上写了几个字。 ——什么鬼? 池听指尖划过的地方痒痒的,祝乘忍不住蜷了蜷手指,正要继续写,一张卡牌递到了他眼前。 发牌的是刚刚制止杰森吃人的穿着西装的男人,他紧绷着一张脸,动作粗鲁地将卡牌塞进祝乘手里。 池听也分到了牌,比起自己的,他对祝乘的牌兴趣更大。 “你分到什么了?”他靠过来,和祝乘挨得极近。 祝乘才将卡牌拿在手里,他这次抽到的牌上面写着“错认”。 这不难理解,毕竟这屋子里有九个一模一样的杰森,不仔细辨认的话,很容易将他们弄混淆。 “你的呢?”祝乘侧目,“你抽到了什么?” “喏。” 池听将自己的牌递过去。 牌面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写。 空的? “是奖励。” 看着祝乘翻来覆去研究自己那张卡牌,池听解释道:“我成功换命了很多次,这个算是它给的一点小奖励。” 确认卡牌没出问题后,祝乘将卡牌还给池听,随口问道:“只要任务完成得够多就能得到这样的奖励么?” 池听摇头:“是随机出现的,概率不大,这次刚好被我碰上了。之前我也遇到过这种情况,轮空一两次,没有了死亡原因,规则就对我无效,那些怪物就不能对我实施惩罚。” 祝乘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瞬间有些羡慕:“那你岂不是无敌了?” “也不对。” 池听两指夹着卡牌,对祝乘晃晃:“太过嚣张的话,奖励是会被收回的。” 九个人都拿到了自己的牌,好几个人看完后都是一脸茫然。 女人看着他们,等男人回到自己身边后,提起裙子再次行了个礼。 “时间不早了,各位客人,早点休息,明天的捉迷藏小心别被找到呀。” 她笑起来,笑声古怪。 第25章捉迷藏二 大厅里全是家具,东一个西一个拦住了去路。 女人抽出一把扇子,展开放在脸前,九个杰森跟在二人身后,排成一溜儿,脚步欢快地消失在了二楼拐角处。 池听将卡牌放进口袋里,起身,递给祝乘一只手,微微用力将他从地毯上拉起来。 祝乘随着他的力道起身,正要开口,就被另一道男声打断。 “你们这就要离开了吗?” 祝乘轻轻皱了下眉,很快舒展开,他抬眼,看向说话的那个男人。 男人脑后扎着个小辫,盘腿坐着,双手自然搭在膝盖上,见祝乘望过来丝毫不意外,继续说下去:“不和大家一起吗?” 池听轻嗤一声:“一起做什么?等死吗?” 此话一出,男人嘴角的笑有些挂不住,控制好表情后心平气和地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是第一天,大家都是初来乍到,贸然分开的话可能会出意外。” “明白了,”池听瞥他一眼,“你在诅咒我。” 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回话,男人愣了一瞬:“我不是……” “程哥你和他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另外一个男生不耐烦地看向池听:“他想送死你就让他去呗,拦不住就别拦了。” 池听没说话,倒是祝乘多留意了这人几眼。 很普通的长相,放在人群里是会被忽略的程度。 祝乘看着看着,莫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看了大半天终于想起来了,这是刚刚差点被杰森啃掉脑袋的那个人。 根本不知道自己才从死神那里逃过一劫的人还在自顾自地念叨:“程哥你就是太善良了,什么人都想救,有的人他就不值得,不听劝,到时候死了还不知道为什么。” 男人一边替程央打抱不平一边拐着弯的骂池听他们不知好歹。 话里的嘲讽意味很明显,程央也听出来了,却并未阻止,反倒是有些得意地看着祝乘,仿佛炫耀一样。 祝乘耐着性子,等男人骂够了,才开口:“说完了?” 男人刚闭上嘴就听见了祝乘的询问,冷哼一声:“怎么?害怕了,害怕也……” “你听过一句话吗?” 祝乘打断他,眼神扫过男人身后。 男人愣了一下:“什么?” “话越多死的越快。” 祝乘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尤其是像你这种,舌头又长脑袋一晃还叮咚响的人。” 如果说男人是在暗讽,那祝乘对他就是摆在明面上的辱骂。 男人被他激怒了,猛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指着祝乘的鼻子大声道:“你小子诅咒谁呢?我好心提醒你,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骂人啊!”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抓祝乘的衣领。 程央装模作样地来劝,其他几人不明所以,犹豫着该帮祝乘还是该劝程央。 “算了算了,他们也不是故意的。”程央看向祝乘,意有所指道,“毕竟有的人就想和朋友一起,这样死了也有个伴。” 第47章 池听就站在祝乘身旁,程央还想再讥讽两句,被池听状似无意地一瞥看得身体一抖,要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 池听看他的眼神很淡漠,冷冰冰的像在看垃圾,还夹杂着几分厌恶与怜悯。 震慑住程央后,池听回头,对着祝乘,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走吧,”他说,“我们先去找房间休息,捉迷藏要明天晚上才开始。” 祝乘点点头:“好。” 被池听那一眼定住的程央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等反应过来两个人已经离开了。 他面色凝重,连男人叫他都没听见。 那人为什么会怜悯他? 被程央惦记的某人带着祝乘七拐八绕地在一大堆家具中穿过,偶尔还要停下来看看周围的环境。 这些家具的摆放乍一看很杂乱,但每件家具或多或少都挡住了一块区域,被遮挡住的那个地方恰好可以躲进去一个成年人。 像是为了藏人而故意这么摆放。 祝乘也发现了这点,在池听终于找到一间空房间后,没急着进屋休息,而是先观察了一番房间外的布局。 七八件家具堆在门口和走廊上,有的门开着,有的倾倒下来,有的则被搬到了角落,和几个花瓶堆在一起。 祝乘看着走廊尽头的那个书柜,柜子后面还有很大一片空间,他试着从几个花瓶上方跨进去,进去后又将几个花瓶向内拖,正正好能将他整个人给遮挡住。 他又尝试藏到其他几件家具后面,有的可以供他躲藏,有的却只够挡住他一半身子。 看来,明晚捉迷藏的地点应该就是在一楼了。 祝乘蹲在一只巨大花瓶后面,思索着该怎么从这一堆家具中找到杰森的藏身之处。 正想着,身旁突然挤过来一个人。 花瓶后面的空间本就不多,容纳一个祝乘就很不容易了,现在又塞进来一个成年男人就更加狭小了。 祝乘看着蹲在自己身旁的人:“你来干嘛?” 池听抱着膝盖和祝乘一起躲在花瓶后面,侧过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来找你回去睡觉。” 祝乘顿了顿,想起来上次这人说的自己有失眠这事儿。 “我发现一件事,”祝乘敲了敲身前的花瓶,指节与陶瓷敲击发出的脆响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响起,“这些家具遮挡住的空间都可以藏人。” 池听托着下巴:“你的意思是,明天杰森可能会躲在这些家具后面?” “很有可能,毕竟他今晚就是藏在了橱柜后面。” “那就很容易了,”池听的腿蹲得有些发麻,他腾出一只手去敲,“家具不会移动,更不可能带着杰森移动,一楼的家具虽然多,但认真找的话,很快就能找到杰森。” 他拍着发麻的腿站起来:“我也发现一件事。” 他指了指敞开的那间房间:“我们的卧室,布局好像有些奇怪。” 祝乘疑惑地看着他,但很快他就看见了池听口中布局奇怪的卧室。 卧室的四个角落放着书柜书桌等家具,书桌下方放椅子的地方只有一点点,祝乘比划了一下,努努力人是可以钻进去的,只是进去了就出不来,会被卡住。 书柜上的门锁是坏掉的,上半部分的玻璃很轻松就能打开,几块木板隔出了放书的空间。 书柜下半部分则是实木嵌进去的。 四件家具都是正面摆放,都挪了一点角度,刚好对准卧室正中央。 卧室正中央,一张床摆在那儿。 这是最奇怪的地方。 不像普通卧室的床总有一面是靠着墙,这间卧室的床没有一个边是靠着墙放的,地板和床垫间的高度很低,几乎是贴着地,留下的那点空间显然不能让一个成年人或者孩童钻进去。 “这床放的位置可以啊。” 祝乘绕着床走了一圈,弯下腰看着床底的那点空间。 “四个面都是露出来的,就算藏到床底也会被看见。” “你要藏到床底?” 池听趴在床上,头埋进枕头里,瓮声瓮气地问他。 “想什么呢池小听同学,”祝乘拍拍裤子上的灰,“我要是能藏进去我就不是普通人了,要藏进去也得是像女主人那样的……” 祝乘止住了话。 女主人? 他再次趴下去,比划了一下床垫和地板间的高度。 堵在楼梯那儿的衣柜,留出来的宽度和他比划出来的高度差不多。 也就是说,要想在捉迷藏的时候躲进床底,只有女主人和她的管家才可以。 他们这些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池听抬起头,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看起来根本不在意这次的任务。 祝乘看得牙痒痒。 他也好想要轮空奖励。 “祝乘,”池听打了个哈欠,“一点钟了,你还不困吗?” 祝乘忙着测试自己能不能钻进床底,随口敷衍了一句“你困了就先睡”。 池听有些不满,翻身下床,看着祝乘多次尝试未果后,无奈选择放弃。 “你要是能钻进去,”他笑了一声,“那明天我见到的就不是一位搭档了,而是一条搭档。” “‘条’这个量词是给人的吗?” 祝乘钻进去了半个脑袋,床底带着霉味的空气钻入鼻腔,他动了动鼻子,打了个喷嚏,激起了更多的灰尘。 第48章 或许是他咳嗽的太过厉害,池听跟着趴下去,学着祝乘的样子将脑袋塞进床底。 正试图从床底钻出来的祝乘一转眼就看见了自己伸脑袋进来的池听。 昏暗光线下,池听的眸子格外明亮。 祝乘:“……” 他深吸一口气:“你钻进床底干什么?” “陪你啊。”池听一本正经。 祝乘:“所以,你认为我是故意不出去的?” 池听:“不是吗?” “笨蛋!” 祝乘怒了,抬手拍了池听的屁股一巴掌:“我出不去是因为我卡住了!不是我不想!”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被他拍了一下屁股的池听眼睛里带着错愕茫然……甚至还有一丝窃喜? 啊呸!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两个人都被卡住出不去了啊!!! “不用担心。” 比起祝乘,池听要从容很多:“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睡觉。” 祝乘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这睡一觉,明天他们没看见我们,就会来找我们,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池听胸有成竹的样子让祝乘想再拍他一巴掌。 没等他行动,一道熟悉的童声在门外响起:“杰森藏好了,你藏好了吗?” 门外,孩童的脚步声正一点点靠近。 第26章捉迷藏三 池听反应很快,祝乘还在跟床板作斗争,池听已经钻了出去,顺便还把他也给拔了出来。 杰森的脚步声离他们的卧室越来越近,池听贴在门上,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唇边。 “嘘。” 祝乘甩去头发上的灰尘与蛛网,跟着贴过去。 两个人表情严肃,侧耳贴在门上。 杰森在他们隔壁的那间卧室停下,接着,他叩响了门。 两声敲门声后,隔壁卧室里的人才将门打开。 杰森似乎很兴奋,连声问了好几次“你藏好了吗”,一开始,隔壁的人还耐心回答他,次数一多就开始敷衍,几次过后已经有些烦躁。 在杰森又一次问出那句“杰森藏好了,你藏好了吗”后,那人终于忍无可忍地关上了门。 嘭! 关门的动静带得二人房间的门也抖了两下。 走廊恢复了寂静。 但祝乘知道这并没有结束。 不出他所料,没有得到答复的杰森敲响了他们房间的门。 叩、叩。 两下过后,杰森稚嫩的童声从门外传进来:“杰森藏好了,你藏好了吗?” 语气天真懵懂,和刚才张大嘴巴要吃人脑袋的怪物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面前的门没有开,杰森极其怪异地笑了一声,再开口时已经变了个声音:“杰森藏好了,你藏好了吗?” 低沉暗哑,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杰森藏好了,你藏好了吗?” “杰森藏好了,你藏好了吗?” 每问一遍,杰森脸上的皮就掉下来一块,五遍过后,他脸上的皮肤已经完全脱落,露出鲜红还在滴血的皮肉,灰色的眼珠一跳一跳,贪婪地盯着眼前紧闭的房门。 “杰森藏好了,”他顿了下,舔了舔嘴唇,“你还没有藏好吗?” 他说着,伸出枯枝一样的手,眼看就要碰上门把,下一秒门打开了。 池听靠在墙上,偏头扫了他一眼。 祝乘站在打开的房门边,看着杰森迅速收回那只手,脸上脱落的皮也重新长了回来,从怪物变回了一个可爱幼稚的孩童。 孩童仰起脸,一脸无辜地看着祝乘:“杰森藏好了,你藏好了吗?” 亲眼目睹了他从怪物变成了孩子的全过程,祝乘不敢掉以轻心,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后对着杰森灿烂一笑,回了他一个毫不相干的答案:“你想吃松饼吗?” 杰森愣住了,不明白眼前的人类为什么不按照套路回答他藏好了还是没有。 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杰森藏好了,你藏好了吗?” 祝乘表情真挚:“你吃过雪糕蘸番茄酱吗?特别好吃。” “杰森藏好了。你藏好了吗?” “不,火锅里不能出现油麦菜。” “……杰森藏好了,你藏好了吗?” 问到最后,杰森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祝乘,不管不顾地就冲了上来。 在脑袋离祝乘还有三厘米时,他被一旁的池听抓住衣领提了起来。 杰森的两条腿在空中晃荡,试图去踢池听的下巴。 池听冷着脸将他提远了点,半提醒半威胁地开口:“今晚的捉迷藏已经结束了,杰森,如果你不想被我丢到窗户外面,就老实离开这里。” 他看了看杰森张开的大嘴里的几排尖牙,丝毫不害怕:“还是说,你想让我把你送上二楼,让女主人她们陪你玩捉迷藏?”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杰森,原本挣扎的厉害想咬池听一口的人瞬间老实了。 池听“呵”了一声,提着人把他扔到了对面卧室门口。 啪! 关门声和孩童落地声同时响起,杰森的脸上显现出几分害怕与胆怯,但持续了短短一瞬,很快,他重新站起来,拍着门,甜腻腻地喊出那句“藏好了吗”。 关上门,池听伸了个懒腰,刚要放松下来。 第49章 “池听。”祝乘盯着卧室中间的的那张床,“床底有东西在动。”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团黑乎乎质感酷似史莱姆的东西蠕动着从床底下钻出来,速递极快地在地板上爬行,逮住机会从门缝中溜了出去。 它爬过的地方出现了湿滑黏腻的黑色不明物质,祝乘从一旁的书桌上捡起一本书扔过去。 书本被黑色物质包裹住,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像是被浓硫酸腐蚀了一样。 片刻后,那些黑色物质消失,书本被“吃”得只剩下几张残页,被腐蚀过的地方留下火焰灼烧过的痕迹。 房间里安静,只有门外不断响起的拍门声和孩童的奇怪话语提醒着他们,这并不只是一场普通的捉迷藏游戏。 池听看着地上的书本残页,转过脸:“祝乘。” 祝乘一直看着他。 “你来的时候,应该看见了古堡大门上的游戏规则。” 池听弯腰,拾起残页扔进垃圾桶里,从衣柜里拿了张手帕,一边擦着触碰到残页的指尖一边说:“捉迷藏规则的第一条是,请保护好杰森。” 门外,杰森还在敲门。 男孩一遍遍的说着那句话,企图得到一个让他感到满意的回答。 “它刚才从门缝里跑了,我猜,它应该是去找杰森的。” 那十条规则祝乘并没忘记:“规则要我们保护杰森,意思是会有其他怪物来杀他,就像刚才的史莱姆一样。” 既然是要保护杰森,那么他们就有义务消灭这些具有腐蚀性的史莱姆。 现在有一个坏消息,两位不靠谱的成年男性一时疏忽,放走了那团长相和气味都不是上等的黏糊糊怪物,并且任由它去寻找杰森。 “有时候规则也是有一定好处的。” 池听听着屋外的动静,目光下移。 被怪物爬行过的地毯边缘打起了卷儿,还有一点被烧焦的痕迹。 他看着卷起来的那一块毛边:“至少,‘换命’的第一晚,我们可以不用担心违规的惩罚和指定npc的死活。” 他几乎要感谢这条“第一晚是平安夜”的硬性规则了。 祝乘显然也没望,闻言忍不住笑了笑,开玩笑似的问池听:“你就那么肯定,怪物不会吃掉杰森?” “当然,毕竟怪物违反规则也是会受到惩罚的。” 池听骄傲地抬起下巴:“我可不会骗你。” 敲门声还在继续,祝乘没那个兴趣再去听杰森重复那句无聊的捉迷藏谜语。 他按了按床,还好,是结实的。 只是,为什么这次的世界只给了他们一张床? 池听凑过来,学着他的样子拍了拍枕头。 枕头里填充的不知名材料柔软蓬松,按下去后马上就回弹恢复原样。 池听忍不住多拍了几下,说道:“躺上去一定很舒服。”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祝乘,意思很明显。 祝乘欲言又止,在池听第二次看过来的时候终究还是说话了:“池听,我有问题想问你。” 钻进被窝里的池听露出一个脑袋。 “你几岁和父母分的床?” 池听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脑子转得快,短短几秒就猜到了祝乘的言外之意。 他一脸痛心地看着祝乘:“你嫌弃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 池听抬手抓住他的袖子,表情受伤:“我只是失眠,不和别人一起会睡不着而已,你这就嫌弃我了吗?” 祝乘被他这一下搞得措不及防,眼瞅着池听泛红的眼眶,生怕自己把人弄伤心了,连忙安慰道:“没有,我怎么会嫌弃你。”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 “我不是……我就是觉得……” 这要怎么说?两个大老爷们儿抱在一起睡空间不够?还是太基太尴尬太暧昧?还是不习惯? 不管哪个理由池听都不会信,甚至还会反驳他“可我们之前一起睡的时候你都没有意见”。 祝乘突然觉得头疼,早知道当时就拒绝这家伙的同床申请了。 而且,之前一起睡的时候床足够大,一人一床被子盖着,半夜滚一百个圈都不会掉下去。 但这次的床异常的窄,光是池听一个人就占了大半床铺。 看着祝乘犹豫不决的态度,池听嘴角一撇,抓着祝乘的手缓缓放下去,低着脑袋,只留一个黑乎乎的发顶给他。 “是我太过分了,”池听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颤抖,“我不该一直缠着你……你早点休息吧,我今晚打地铺。” 说着,他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祝乘哪里敢让他打地铺,地板又硬又凉不说,那团怪物万一半夜折返回来怎么办?到时候第一个被吃掉的就是池听! “不不不不不!”祝乘拦着他,好声好气地哄着,“我不嫌弃你,你可以缠着我,真的,我不介意,大家都是朋友,朋友之间互帮互助很正常,很正常……” 越说声音越小,还越没有底气。 这话祝乘自己都不相信。 真不要脸啊祝乘,他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好朋友的互帮互助可不包括对方失眠的时候充当人形抱枕这一项。 但池听信了。 他刷一下抬起头,眸底的水汽早就蒸发了,急哄哄地拉住祝乘的手腕:“真的吗?你不嫌弃我?” 第50章 顶着池听炙热的目光,祝乘硬着头皮点点头。 池听瞬间就展露出笑颜,屁股挪动腾出一半床铺。 “那我们快点休息吧!”他拉着祝乘轻轻一拽,把人带到被子里,裹严实了,伸出一只手关了灯,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明天就去找线索做任务。” 黑暗中,祝乘从被窝里艰难地探出一个脑袋。 他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还是有点基。 第27章捉迷藏四 床太窄了,祝乘不得不侧躺着,这样就不可避免地和池听面对面。 池听的五官在他面前放大。 两人之间的距离挨得极近,两道呼吸交错在一起,在黑暗里清晰可闻。 池听长了张好看的脸,祝乘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了。 此刻在熄了灯的卧室里近距离观察,昏暗环境下这张脸还是很能打。 祝乘放轻呼吸,眼睛盯着池听的脸,心里没由来地想到,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了。 还挺有缘? 胡思乱想之际,没注意到身旁的人已经醒了。 池听看着面前神游天外的人,启唇,声音带着睡眠后的沙哑:“怎么还不睡?” 祝乘回过神,对上池听的双眼。 “我吵醒你了?” 池听摇头:“是我自己醒的。” 他裹了裹被子,往祝乘那边靠。 “你刚才是在看我吗?” 池听抓住了祝乘放在枕边的手,指腹细细摩挲着那块光滑的肌肤,问得漫不经心。 祝乘移开视线:“我看你干什么?” 他没看池听,枕边的手又被这人握住,下意识蜷了蜷手指,触碰到了池听温热的指尖。 “骗人。”池听低声笑了,“你明明就是在看我。祝乘。” 他喊了祝乘一声:“我好看吗?” 琥珀色的眼底盛着满满的笑意,看得祝乘的心跳乱了一拍。 他嘴硬不承认:“不好看。” “不好看你还盯着我看那么久?” “我那是……在看墙。” “哦。” 池听不问了,祝乘松了口气,一句“早点休息”还没说出口,就被突然钻进自己怀里的人吓了一跳。 “喂!”祝乘皱眉,他一只手还被池听攥着,空出来的那只放在池听后背,抱也不是放开也不是,“你干嘛?不睡觉了?” 池听置若罔闻,整个人挤进祝乘怀里,脑袋靠在祝乘的胸口处。 他抱着祝乘的腰,突然开口:“怪物还会回来。” 祝乘下意识低头看向他。 池听抱住他:“不要乱动,万一有一个人被挤下去了,怪物回来看见了就会把他吃掉。” 他说的有几分道理,祝乘不敢再动,放在池听上方的手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搭上了他的背。 黑暗里,在祝乘看不见的地方,池听弯起眼睛笑得满足又愉悦。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抱了一会儿,久到祝乘都有点困了,埋在自己怀里的那颗脑袋有了动作。 他侧耳听了会儿,抬头,注视着祝乘的侧脸。 “祝乘。” 祝乘困得眼皮都在打架,很敷衍地应了声。 池听笑笑,抬手摸了摸祝乘的腰。 “你的心跳好快。” 祝乘的困意消散。 他呆愣愣地看着墙壁,半晌,崩溃地捂住了脸。 第一晚还算平静,除了杰森时不时会来敲门询问他们藏好没有,其他一切都很好。 九个人在第二天的早晨重新回到了那块地毯上。 一楼的家具不知经历了什么,摆放的更加凌乱,有的衣柜和花瓶倒在走廊中央,不得不走另一条走廊绕过去。 祝乘眼下带着淡淡一片乌青,和池听坐在一起。 昨晚池听说完那句话后就睡了,留下他一个人睁着眼睛到天亮。 祝乘没谈过恋爱,十几二十岁,人家在牵手接吻,他在宿舍蹲着和岑珩打游戏,大学四年下来,另外两个室友都结婚了,他俩还是只会凑在一块傻乐。 不是没有女孩子跟他表白,祝乘都拒绝了,几年下来,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不想谈恋爱还是性取向为同性。 但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昨天池听都做到那份上了,就差没直接亲上去。 他以他下半辈子的加班补贴做担保,池听不正常。 但他们也才见过三次,还是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认识的。 祝乘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毯上的花纹看。 池听好好休息了一晚,神清气爽地坐在祝乘旁边。 他托着脸,侧过去,盯着祝乘看。 祝乘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不自然地别过脸,恰好同旁边一位女生对上视线。 女生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看过来,愣了几秒后反应过来,对他笑了下。 没有恶意,就好像普通朋友间的问好。 “我叫楼菁,”女生先开口,“我是第一次来这儿,不太熟悉这里的规则,我能和你们一起吗?” 若是在以前有人找他组队,祝乘会直接拒绝,但现在…… 身后人的目光让祝乘没办法忽视,他僵硬地点点头,抢在池听前面开口:“好啊,我们一起。” 他说完,回头。 池听还在盯着他看。 他瞥了一眼楼菁:“你要……跟她组队?” 第51章 池听语气淡漠听不出情绪,祝乘一时无法判断他是同意还是反对。 “只是多一个人而已,楼菁是女孩子,又没有恶意,带她一个也没什么。” 他小声同池听商量。 出乎意料的是,池听没说什么,只是多看了楼菁几眼,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这下轮到祝乘愣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池听居然会同意别人的组队请求? 楼菁倒是很高兴,往祝乘这边挪了挪。 他们对面是程央和昨天那个嘲讽他们的男生。 程央周围还多了个人,一共四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 程央昨天被祝乘两人下了面子,此刻被三个人围在中间,脸都说得红扑扑的,时不时还抬起头看他们三个一眼。 池听凉飕飕地看回去。 楼菁也注意到了程央。 她探着脑袋,看着被几人围起来的程央,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么多人围着他,他很厉害吗?” 祝乘紧盯着二楼,果然,女主人和管家就站在楼梯口,和昨天一样看着他们。 女主人挂着笑,帽檐下的双眼看不清情绪,男管家还是和昨天一样的冰块脸。 注意到祝乘向上看的目光,女主人行了个礼,带着男管家走下楼梯。 高跟鞋踩在木制楼梯上的清脆“哒哒”声吸引了大厅里其他人的注意。 宽大的裙摆扫过毛茸茸的地毯,女主人的高跟鞋跟陷进去,留下一个凹进去的痕迹。 “抱歉,让客人们久等了,”蕾丝边的折扇遮挡住女主人的下半张脸,轻轻扇了几下,“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男管家一声不吭地往前几步,女主人将折扇一收,对几人做了个“请”的动作,等人都跟上后,才重新展开折扇,动作优雅地跟在末尾。 去往餐厅的路没有任何遮挡物,众人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程央故意落在最后面,和女主人并排,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竟然将女主人逗笑了,捂着嘴笑得温柔克制。 池听三人在队伍的中间。 听着末尾传上来的笑声,祝乘没回头,倒是池听难得回头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意味不明地哼了声。 楼菁跟在祝乘身旁,见他俩毫不在意的样子有些好奇。 “祝哥,”她问,“那个男的在跟npc说什么啊?” 刚才那一路走过来,祝乘已经跟她讲了“换命”的具体规则和那些颁布规则实施惩罚的特殊npc,楼菁好奇心大,知道女主人可能是很重要的npc后来了兴趣,没少问祝乘问题。 “大概是套线索吧,”祝乘耐心解释,“在这里,规则才是最重要的。除了已知的规则,还有其他隐藏的规则需要我们自己去找。” 楼菁似懂非懂地点头,正要继续问点什么,池听咳嗽一声,将祝乘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池听瞥了一眼楼菁,往后退一步,右移,上前,成功从左边挤进了祝乘和楼菁中间。 莫名其妙被挤开的楼菁:“……” 被池听悄咪咪牵住了手的祝乘:“……” 计划成功的池听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餐厅。 走在最前面的男管家伸手推开餐厅的两扇门,门开后,餐厅里的场景却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餐厅中间是一张长桌,长桌两边各摆着九张靠椅,两头空出来放了两只巨大的白瓷花瓶。 桌上摆放着丰盛的食物,还贴心地摆好了刀叉。 左侧长桌的椅子上,九个杰森脊背挺直,望着前方,听见开门声后集体回头,喊出了昨晚那句话:“杰森藏好了,你藏好了吗?” 九道一模一样的声音响起,杰森们相同的脸落在几人眼中,多了几分诡异和古怪。 见他们站在原地不动,女主人收起折扇,红唇轻启,带了几分困惑:“客人们,不入座吗?早餐要凉了。” 她绕到几人身后,抬起扇柄,戳着他们的肩将他们推进餐厅。 女主人用的力气很大,最开始的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被她用扇子戳得踉跄几步,跌到了长桌旁。 池听眼疾手快地拉着祝乘入座。 女主人的扇柄停在空中,她扬起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落座的三个人。 等所有人都落座后,男管家转身合上了那两扇门。 女主人走到长桌一头,摘下帽子,保养得当的黑色长发倾泻而下,打着卷滚到了脚踝。 “请用餐吧,各位客人。”女主人端起一只高脚杯,杯里装着类似葡萄酒的液体。 她仰头一饮而尽,未来得及咽下的酒液蹭在脸边,看上去像是一道血痕。 男管家挡在门口,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看来,只有吃完饭才能从这个餐厅出去了。 祝乘思索着,用餐刀切了一颗小番茄,放进嘴里。 女主人看了过来,片刻后,她再次露出和昨晚一样的笑容。 见祝乘吃下食物后,其他人才开始切肉排。 九个杰森就坐在对面,直勾勾地看着他们吃饭。 池听只吃了点水果就放下了刀叉,按着脖子,偏头四处张望,在看见杰森们墙后挂着的东西时停下动作,转而看向祝乘。 “祝乘,”他说,“看墙上。” 杰森们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块圆钟,祝乘听话的看了一会儿后,没发现什么异常,正要说话,下一秒瞳孔收缩。 第52章 只见那块钟表上,时针像上了发条一样疯狂转圈,几圈过后,时针停下,指向数字六。 当——当—— 门外传来敲钟声。 女主人侧耳听了一会儿,勾起嘴角。 原本坐在对面盯着他们吃东西的杰森仿佛收到指令一样,纷纷低下了头。 “已经是晚上六点了呢。” 女主人的一番话让所有人停下了进食的动作,举着刀叉微张着嘴看向面带笑容的女主人。 他们来到餐厅时才早上八点。 楼菁脸色惨白,手里的刀叉一时没拿稳“当啷”一下掉在了盘子里。 她对面的杰森听见声音后抬起头,对她咧嘴一笑。 “我是杰森,”他说,“你记住我了吗?” 第28章捉迷藏五 楼菁尖叫一声,躲在了祝乘身后。 杰森的话像是一个指令,其他的八个杰森在他说完后,对着对面的人重复了一模一样的话。 女孩害怕的止不住发抖,表情充满恐惧:“什么……” 祝乘沉着脸起身,将身后的人挡住。 坐在他对面的杰森咧开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其他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手足无措,程央还算镇定,只是他旁边的几个同伴就没那么能装了,一个两个不是抱在一起就是跑到门口要男管家开门。 池听扫了一眼自己对面的杰森,目光移向女主人。 女主人的帽子不知何时已经戴回了头上,长发全部盘了回去,只留下一点黑色的发尾露在外面。 她动作优雅地整理好自己,全然不顾眼前的慌乱,直到最后一声尖叫平息,她展开折扇,语调轻柔地对九个人说:“捉迷藏会在一个半小时后开始,请各位客人在天亮之前找到杰森,否则,会有很恐怖的事情发生哦。” 女主人挡住下半张脸,轻轻地笑了起来。 挡在餐厅门口的男管家抬头看了一眼表,侧身,拉开了门。 九个杰森齐刷刷地从椅子上起身,一个接着一个走出餐厅。 孩童天真无邪的笑声从门外传进他们每个人的耳朵里。 女主人摇着折扇,身形灵巧地绕过动作各异的九个人,先一步踏出餐厅。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女主人踏出门的那一刻,男管家对着餐厅里的几人点点头,跟着离开了餐厅。 长桌陷入死寂,只剩下墙上钟表走动时的滴答声。 楼菁从祝乘身后探出头,声音有些发抖:“他们走了吗?” “嗯。” 祝乘的表情有些凝重,他转眼看向一旁的池听。 池听保持着看向对面的姿势,注意到祝乘的目光。偏头,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怎么了?”他小声问,“被他们吓到了吗?” 祝乘本来是想问他,对这次的捉迷藏有没有什么想法,刚张嘴,一道极其张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回头寻找声音的主人,也错过了池听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舌尖顶着腮帮,池听稳住情绪,和祝乘一起看向说话的那个人。 说话的那人是程央,这家伙从女主人消失时就开始咳嗽,试图把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咳嗽了好几声,喉咙都发痒了,还是没几个人看过来。 程央终于忍不住,提高音量大声喊了一句:“各位,我认为我们应该一起合作,这样才能尽快找到所有的杰森,获得这次游戏的胜利。” 他这一嗓子没白喊,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程央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注视,抬起下巴,开口说话时的尾音都是上扬的:“我昨天到这儿的时候就发现了,二楼上不去,而且空落落的,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一楼都是家具,而且,都有视野盲区,所以我猜测,捉迷藏的地点就在一楼。” 他环顾了一圈,脸上堆起一个笑容:“所以,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杰森,就可以结束这场捉迷藏。” 他说的振振有词,其他几个人不自觉的就被他带了进去,下意识的点头附和。 池听只听了一句就没听了,他抓起祝乘的一只手把玩,捏捏指尖戳戳胳膊,根本没把程央的话听进耳朵里。 祝乘倒是听完了,不过和没听差不多。 程央的猜测他昨晚就推理出来了,现在不过是复盘而已。 他抬起手,打断了程央的长篇大论。 “但你要怎么证明,你的猜测是对的呢?” 祝乘举着手,像上学时提问老师问题的学生。 “你说二楼上不去,但女主人她们昨晚却上楼了,这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万一我们听了你的话,只在一楼找,杰森躲在二楼该怎么办?” 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到时候,失败的可就是大家了。” 楼菁原本还在认真听程央说话,被祝乘两句话就点醒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也举起手:“那什么……我觉得祝乘说的没错,要是找不到杰森,那我们都得完蛋。” “我同意祝乘的看法。”池听慢条斯理地抬起一条胳膊,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看着面前脸色突变的人,语气轻蔑:“而且,这才第一天,你就把大家往一个地方赶,是想快点结束这次的任务呢,还是想害我们呢?”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一番话下来,程央的脸色已经黑的可以滴水。 第53章 被程央说服了的几个人回过味来,琢磨着这话的真假,又听见池听他们三个人的话,一时间也有些犹豫,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相信程央还是相信祝乘他们。 程央深吸一口气,强行维持住脸上的笑容,再开口,带了点警告的意味:“但大家也看到了,楼梯口留的那条缝,我们根本上不去。npc不会选择一个连我们都到不了的地方进行捉迷藏游戏。” “你上不去,人家杰森上得去啊。” 池听轻飘飘一句话堵住了程央的嘴。 他阴沉着脸,没有再说什么。 被他们四个人这么一搅和,再抬头的时候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给他们准备。 另外几个人也懒得再管谁对谁错,先后离开了餐厅。 楼菁是和另外一个女生一起住的,离开前她往祝乘手里塞了个纸条。 祝乘借着拉衣服拉链的动作飞快看了一眼。 是房间的门牌号,正好在他们对面的隔壁,祝乘记得那是个杂物间。 楼菁昨天就和他们组了队,和她一起住的那个女生,早上的时候祝乘还看见她和程央坐在一块。 应该是怕线索和谈话被女生得知,楼菁找了个合适的房间,准备等祝乘他们回去的时候偷溜出来和他们碰面。 还挺聪明的。 他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了衣服口袋里,偏头对池听说:“走吧,先回房间,休息半个小时等时间到了再去找人。” 池听顺从地跟在祝乘身后,经过程央身边时,故意狠踩了这人一脚。 餐厅里只剩下程央和昨天那个男生。 程央磨着后槽牙,望向祝乘和池听的目光怨恨极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走廊。 家具摆放凌乱,横七竖八地挡在路中间。 “祝乘。” 身后的池听叫了他一声。 祝乘抬眼,看向身旁的人。 他们的身高都差不多,肩膀蹭在一起,摩擦起一点温度。 池听看着他:“你刚才在餐厅说的那些话,是编的还是真的?” 其实不用问出口他就知道,祝乘那番话多半是编的。 什么“杰森会上二楼”、“只在一楼找是没有用的”,不过是用来阻拦程央的话术,这样拙劣的谎话也只有那些傻子会相信了。 “编的。” 祝乘抬眸望去,神情散漫,带了几分打趣的意味在里面:“怎么?你要去揭穿我吗?池听同学?” 池听看着他,眼角眉梢都荡开了一层笑意。 “祝乘,”他半是无奈半是纵容,“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去告诉他们的。” 他伸手,碰了碰祝乘的胳膊。 “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呢?我会伤心的。” 话是这么说,但看池听的表情,根本不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谈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卧室所在的那条走廊。 对面卧室隔壁那间杂物间的门开着,楼菁扒着门框眼巴巴地等着,看见他们后眼前一亮,忙伸出手挥了挥。 “等很久了吗?”祝乘问她。 楼菁连忙摇头:“我也才过来。” 池听最后一个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杂物间堆的是一些小型的家具,灰尘蛛网包裹着漆面,看着有一些年头了。 楼菁找了张还算干净的凳子坐下,先说出了自己从室友女生那儿探到的消息。 “刚才在餐厅说话的那个男的叫程央,说是完成了很多次任务,经验很丰富,这是他第八次进‘换命’,他昨天到的时候已经找了好几个人组队,理由都是互帮互相快速过关。” 楼菁说完,睁大眼睛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人。 池听听完后安静了一会儿,余光瞥见一旁打喷嚏的祝乘:“你还好吗?” 杂物间里的灰尘实在是有点多,祝乘打了个喷嚏,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揉着鼻子问楼菁:“这些都是她告诉你的?” 祝乘好歹也是进过三次“换命”的人,换命世界里的合作大多是不怀好意,以陷害他人来保全自己。 他不相信程央会有那么好心,找人组队只是为了互帮互助创建和平“换命”。 楼菁点头。 池听靠在门框上。手指轻敲着门把。 “古堡的大门上有十条规则,”他突然开口,“规则要我们先保护杰森,接着才是找到杰森。” 他望着祝乘:“还记得昨天那只怪物吗?” “黏糊糊的,在追杀杰森。”祝乘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楼菁有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祝哥,什么怪物?房间里还会有怪物?” “有啊,”池听用十五六岁小男生的俏皮语气,故意吓唬她,“它们躲在你床下,等你睡着后就悄悄地爬出来,如果它们满意,它们就会高兴的吃掉你,如果不满意,它们会愤怒的吃掉你。” 楼菁一听,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搓着手,抱怨地看了一眼故意吓唬她的这人。 “保护排在找到之前……” 结合昨天跑出去的那只怪物,和一些重要通知里人们通常会把最关键最重要的消息放在前几页,方便者快速浏览。 祝乘有了猜测:“怪物要杀杰森,而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杰森,捉迷藏才是其次。” “猜对了,”池听配合地鼓掌,“奖励拥抱一个。” 第54章 祝乘以为他是说着玩,没想到这人真的上前给你了自己一个可以窒息的拥抱。 楼菁捂住眼睛,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 捉迷藏游戏隐藏规则第一条,请在怪物之前找到杰森。 第29章捉迷藏六 楼梯口的衣柜挡住了大半楼梯。 程央试着将手伸进去,接着是肩膀,进去一半就有些困难,不得已,他放弃了上楼的想法。 身旁的男生看着他收回胳膊转身往回走,连忙跟了上去。 离捉迷藏开始还有几分钟。 半个小时前,程央被祝乘和池听当众下了面子,留在他身边的便只剩下了男生一个。 他本意是想说服那几个人,让他们替自己找出杰森,顺带试探一下这个世界的隐藏规则是什么,没想到半路就被人揭穿。 程央看着一楼各处的家具,心里有了几分打算。 身旁的男生不知道他的想法,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程哥,咱们接下来该干什么?”男生讨好地看着程央,“去找隐藏规则吗?” 程央瞥了他一眼:“时间还没到,你着什么急?想违反规则吗?” 男生慌乱摇头,磕磕绊绊地解释:“我,我就是有点担心,这次的任务没有给出具体的完成时间,要是,要是没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那不就麻烦了吗?” “找几个小孩子而已,瞎担心什么。” 程央的语气不算好,连带着对男生也多了些不耐。 “再说了,不还有那么多人么?” 一想到那几个因为祝乘的几句话就选择和自己终止合作的蠢货,程央就一阵恼火,恨不得直接把祝乘丢给女主人。 男生被他这明显带着个人情绪的话激得脸色一变,正要发作,想到这人说的能带自己完成任务硬是忍了下来。 程央仍不解气,还要再骂几句。 当—— 敲钟声响起,下一刻,整个一楼陷入黑暗,只剩下一点从窗外投射进来的惨白月光。 黑暗中,孩童的笑声从各个角落传来。 “杰森藏好了,你藏好了吗?” 程央身后,有一抹黑影跑过,他立刻回头伸手试图抓住那奔跑的人。 他抓了个空。 小孩的笑声在耳边回荡,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干扰了程央的判断,一时之间他无法确定杰森所在的方向。 身旁跟着的男生被突然的笑声吓得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墙站稳。 他松了口气,放下了扶在墙上的手。 墙上不知道是什么,黏糊糊的挂在五指间,男生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嫌弃地甩了甩。 岂料那些东西非但没被他甩下去,还往他的手背上游去,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 他大叫一声,疯狂甩着自己那条胳膊,肌肉都酸疼了,那股黏腻的触感才消失。 男生松了口气,正要回头和程央汇报情况,余光瞥见,吓得又是大叫一声。只能看见那团东西被祝乘用细棍挑起。 程央抓不到人本来就烦,男生又在他耳边鬼叫,没好气地问:“又怎么了?” “程,程哥……” 男生颤抖着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那团生物。 “那是什么?” “是怪物。” 走廊上,池听蹲在一滩黑色黏液旁,确定这东西已经死透后才将手里抓着的椅子扔掉。 月光并不足以照亮整个走廊,楼菁离得远,只能看清那是一团黑色的东西。 池听看着躲在花瓶后面不敢出来的楼菁,嘲笑道:“过来啊,它现在又不会吃人。” 楼菁疯狂摇头,连舌头都打结了:“我我我我待会儿过来,祝哥,这东西真的被、被解决了吗?” 祝乘正戳着这团黏糊糊的东西扔进旁边敞开柜门的衣柜里,闻言有些想笑,却还是安慰她说:“嗯,解决了。” 得到他的回复,楼菁这才从花瓶后面出来,磨磨蹭蹭地走到他们身边。 她还是有些害怕,视线飘忽,不敢去看衣柜里的东西。 天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会突然扑过来! 他们本来在杂物间讨论杰森最有可能藏在那里,话说到一半灯突然灭了。 池听说时间到了,该去找小孩回来吃饭了,三个人才从杂物间出来。 一开门,一团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天花板上向他们扑过来,对准的还是祝乘的脸。 池听眼神一凛,抓起身侧的一张木凳对着黑影挥过去,“啪”的一声,黑影摔到了墙上,又顺着墙壁滑下来。 池听三两步上前,举起凳子对着黑影邦邦几下,成功把对方打得爬都爬不起来。 祝乘从一堆杂物里抽出一根木棍,留下受到惊吓的楼菁在原地,来到地上那滩黏液边。 黏液向外流淌,质感黏腻,祝乘没敢上手,用木棍挑起这东西扔了。 “看来,怪物已经开始行动了。” 走廊尽头响起脚步声,像是不好好穿鞋的小孩子用脚踩着半只鞋,拖拖拉拉的在路上奔跑。 一同传来的还有孩子的笑声。 天真无邪,懵懂无知,听得人冷汗直冒。 “杰森藏好了,你藏好了吗?” 杰森用普通孩童那样稚嫩活泼的声音,问出了那句让楼菁小脸惨白的话。 她瞬间躲到了池听和祝乘两人身后,恨不得把自己缩到地里去。 第55章 笑声越来越近,在空荡的走廊中被无限放大,几乎是贴在人的耳边笑。 祝乘警惕着周围,就在他回头查看身后的杂物间时,一张脸毫无征兆地跳进视野里。 杰森倒挂在天花板上,变成了昨晚那副怪物的模样。 他的鼻尖蹭着祝乘的脸,笑得无知。 他脸上的皮又开始脱落,啪嗒啪嗒落了满地,血红皮肉后,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祝乘。 “你藏好了吗?” 没说一个字,他就更靠近几分,似是要贴上祝乘的脸。 楼菁早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捂着嘴,不敢和杰森对视。 祝乘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被突脸时该有的尖叫都没有。 他任由杰森越靠越近,直到他张开嘴,企图咬下自己的鼻子,才开口。 “我昨晚忘记告诉你了,”他伸手,抓住杰森的衣领,“其实饼干配泡面也不错。” 下一秒,他收起那副不着调的语气,眼神凌厉,手上发力将杰森从天花板上扯下来,扔到了池听脚边。 杰森在地上滚了两圈,脑袋着地疼得大叫,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咕叽”声,被池听踩住小腿从地上提起来。 池听提着他的一条胳膊,将他扔进了衣柜里。 杰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池听扔进了衣柜里,呲着牙就要扑上去给池听来一口。 池听没给他这个机会,冷笑一声,上前几步摁着杰森的头,逼迫他趴下,正好对着那只怪物。 原本尖叫挣扎的孩童看见怪物的尸体后浑身一抖,扬起脑袋乱晃,身体挣扎着向后退去,看怪物的眼神中满是恐惧。 “哈,”池听放开手,看着杰森躲到衣柜的角落里,“抓到一个。” 他和祝乘这一套操作下来,不仅成功捉到了一个杰森,还震惊了躲在身后的楼菁。 小姑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目光落在衣柜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杰森身上。 什么情况? 杰森抱着脑袋,看着另一头的怪物不停发抖,连尖叫都忘了。 “他在害怕?” 楼菁看着试图爬出衣柜又被池听一棍子拦回去的杰森,对着祝乘问道。 “算是吧,这些怪物出现在捉迷藏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为了找到杰森。” 脚步声持续不断,忽远忽近,笑声倒是一直都离得很近。 池听玩够了逗怪物的把戏,起身,将衣柜门合上。 被关进衣柜的杰森不敢出声,似乎是被怪物吓晕过去了。 “搞定一个了,”他拍拍手,“走吧,继续抓下一个?” 楼菁跟在他们身后,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好几眼。 “就这么把他关在哪里吗?不会偷偷跑出来吗?” “不会。” 迎着楼菁询问的目光,祝乘微微一笑:“有怪物在那里守着,他不敢乱动的。” 虽然那个怪物早被他和池听联手打死了,不过用来震慑杰森也足够了。 笑声萦绕在他们身旁,不过这次小了很多,大概是已经有杰森被他们找到的原因。 为了确保能在天亮以前将剩下八个杰森全部找到,三个人决定分头行动。 楼菁缓过来不少,大着胆子和他们分开,前往一楼大厅寻找杰森。 祝乘和池听在下一条走廊前分开。 离开前,池听还有些不放心,拉着他叮嘱道:“记得先解决怪物,保护好杰森才是最重要的。” 末了,又添上一句:“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你还是和我一起?” 祝乘早就注意到不远处的餐桌底下有个黑影,面对池听的担忧,他只是信誓坦坦地扬起脑袋,说自己绝对不会出事。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万一真被怪物抓到了,打不过我还跑不过么?” 祝乘的本意是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谁知道池听听完后脸色更差了。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他眼神复杂地看着祝乘,“祝乘,‘换命’很危险,记住,不要违反规则。” 许是他的语气太过正经,祝乘收敛了笑意,不自觉的站直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不远处的那个黑影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挪动着身体准备逃跑。 “但要想活下去,就得付出一点代价,不是么?” 他冲池听挥挥手,转身跑向那个黑影。 黑影上一秒才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下一秒就被祝乘抓住了肩膀。 “抓到喽。” 他微笑着,看着手下一动不动的杰森。 第30章捉迷藏七 杰森蹲在餐桌底下,祝乘半弯着腰,手搭在他肩上。 黑暗中,杰森仰起脸,已然变成了怪物的模样。 他与祝乘对视,黏腻的目光牢牢锁定住祝乘,一寸一寸从脸看下去,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你没有藏好”。 从昨晚开始,杰森就一直在重复“你藏好了吗”,祝乘猜测这多半和隐藏规则有关。 “我藏没藏好不重要。”他在杰森面前蹲下,“但现在,是你没有藏好。” 祝乘觉得,他可能在无意间触发了某个关键词。 杰森听完他的话后,身子向后倒去,碰倒了桌子和其他家具,大型木制家具在惯性作用下轰然倒地,刺耳的落地声在空荡的一楼大厅里格外清晰。 动静吸引了其他的东西,几乎是在杰森倒下去的同时,脚步声从各个角落传来,紧接着,墙壁上出现了软体动物攀爬移动特有的“咕叽”声。 第56章 脚步声很好判断,除了那几个杰森就是和他一样来完成任务的换命者,女主人的高跟鞋不会是这种声音,至于那个攀爬声。 看着眼前突然开始发抖的杰森,祝乘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是怪物,是来找杰森的怪物。 今晚的捉迷藏游戏,躲藏者为杰森,搜捕者为他们和怪物。 攀爬声越来越近,近得祝乘都能听见怪物拖着身子爬行时留下的沉闷水声。 要在怪物靠近之前带走杰森。 他一把拽起倒在地上发抖的孩童,动作有些粗暴,扯着杰森的手臂将人从餐桌底下拖出。 杰森被他拽出,下意识抱住了餐桌腿,眼神惊恐拼命摇头。 怪物靠近了。 它与黑暗融为一体,夜色中,祝乘只能看清一个大概的轮廓附着在墙壁上,对准的方向赫然是他身旁的杰森! 怪物动了。 它从墙上跃下,速度极快地向他们爬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祝乘手里牵着的人有了反应。 杰森动作僵硬地抬起脑袋,偏过脸,一字一句地对祝乘说:“杰森藏好了,你藏好了吗?” 最后一个音节还未完全落下,怪物就已经扑了上来。 祝乘眼疾手快,捞起身边的花瓶砸中怪物,怪物被花瓶击飞,倒在地上,紧接着又爬了过来。 将怪物扔出去的瞬间,祝乘拉上杰森就要跑,只是刚迈出去没多远,孩童就挣脱了他的手。 也不知道一个孩子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从祝乘的桎梏下脱离出来,后退几步,拔腿就往怪物所在的方向跑。 “喂!”祝乘心头一跳,来不及多想,跟着追了过去。 离规定的躲藏时间还剩下三个小时。 怪物瘫软在地板上,黑色黏稠的液体溅上池听的裤腿。 他低着头,抬腿将怪物的尸体踹开。 身旁的衣柜里,杰森躲在木板后面,牙齿打颤,时而尖叫时而哭泣,青色的眼泪从眼眶中流出,滑过脸颊。 池听踹开怪物后,回头,没什么感情地瞥了一眼杰森。 被他看了一眼,杰森抖得更厉害,转身就要跑,被池听抓着衣领摔了回来。 “跟我走还是被怪物杀掉,选一个吧。” 看似是在询问他的意见,实际上更算是威胁。 杰森闭着嘴不说话,池听也不逼他,提起人像提垃圾一样,拖着他回到了之前的那个衣柜。 离开前被他关在衣柜里的杰森还缩在角落,听见衣柜门打开的声音,抬头,眼泪流了整张脸。 池听将找到的第二个杰森也丢进去,刚合上衣柜门,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就从走廊尽头传过来,程央和另外一个男生神色紧张的出现在走廊上,程央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见到池听,程央松了口气。 还好,没走错路。 这里的时间流逝根本就不正常。 一个小时前,他和同伴面对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怪物时选择了逃跑,逃跑过程中遇到了在一楼游荡的杰森。 程央还来不及窃喜,就见杰森回头,看清他们身后的东西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其他的走廊。 程央骂了一句,带着同伴跟了上去。 路上遇见了其他人,都是一脸紧张和害怕,身旁都没有杰森的身影。 追了好几条走廊,又被怪物撵了一路,终于在一处空着的卧室门口逮住了一个杰森。 程央累得大喘气,和同伴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抓,抓到了。” 杰森被他牵着手带在身侧,程央咽了口唾沫,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同伴也是累得不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一抬头正好能看见对面墙上的那只圆钟。 圆钟的转动频率正常,同伴看了一会儿后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收回目光正要转头和程央说话,还未完全收回的视线却被表上的时针吸引。 原本正常行走的时针突然加快了速度,接着便一圈一圈地绕起来,在同伴逐渐惊恐的目光中飞速转动,很快就走了九圈。 “程哥!”他逃命一样扑到程央身旁。 本就疲惫的程央被同伴这一声喊得有些不耐烦:“你又怎么了?怪物不是还没追上来吗?” “不,不是啊!”同伴带着哭腔说,“是时针在动啊!” 程央都想骂人了:“废话,时针不动钟就坏了。” “不是,不是!” 同伴这下是真的哭出了声,拉着程央让他去看墙上的钟:“你看!” 程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来,看清那疯狂转动的时针后眼睛瞪大,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这又是什么东西?!” 他死死盯住那块圆钟,眼睁睁地瞧着时针转完九圈后,指向了数字四。 捉迷藏的时间被缩短了。 他第一反应是去看杰森,孩童安静乖巧地跟在他身侧,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正常的孩子。 “杰森,”程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抖,“这儿的天亮时间,是什么时候?” 女主人要求他们在天亮之前赢下这场捉迷藏,而现在,时间已经被缩短了九个小时。 他们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什么时候天会亮? 杰森歪着脑袋,在程央堪称恐怖的注视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杰森想玩捉迷藏。” 第57章 “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天亮!” 程央再也忍不住,白日的伪装全部褪去,扶着杰森的肩膀失控地大吼:“告诉我,什么时候天会亮!” 指甲紧紧扣着杰森的肩膀,杰森感觉不到疼似的,盯着程央看了好大一会儿,久到程央都要失去耐心,这才略带伤心地开口:“你不想和杰森玩捉迷藏吗?” 程央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点头。 “好吧,”杰森失望极了,“等到了七点,杰森就自己出来,不和你玩捉迷藏了。” 这是问出来了? 程央松了口气,重新换上温和友善的笑容,没等他开口安慰,面前的孩童就开始发抖,眼神发直看向程央的身后。 程央眼皮一跳,回头。 一团模糊的黑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他当机立断抱起杰森就跑,连同伴都没叫,男生愣在原地,直到怪物的触须触碰到了他的脚,才如梦初醒般,一边大叫一边连滚带爬地追上程央。 程央随便找了条走廊,倒是没想到能遇见池听。 他大喜过望,见到活人的喜悦抵过了被当众揭穿的尴尬,抱着杰森就冲了上去。 从池听的角度看过去,两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人从某个角落冒过来,还抱着孩子,向他跑过来的时候甚至还被绊了一下。 像两个流浪汉。 他不着痕迹地与他们拉开距离。 程央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冲到池听面前张口就来了一句“好巧啊,又见面了”,语气亲昵自然,仿佛他们是认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 池听不理他。 池听转身就要走。 程央哪里肯让他走,给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拦住了他。 池听看着左右两边的两个人,眉宇间染上一抹愠色,再开口时语气不耐:“有事么?” “这话说的,遇见同伴来打个招呼还不行了?” 不愧是完成过八个任务的老手,程央熟练且自然地走到池听身边,抬手要揽他肩膀的时候,被人躲了过去。 手停留在半空,程央也不觉得尴尬,顺势放下来,在杰森的头上摸了两下。 手感不算太好,像在摸泡了水的橡皮泥。 程央强忍着恶心,像疼爱弟弟的大哥哥一样揉了揉杰森的脑袋,又捏捏他的脸,将戏做足了才对着池听说:“天亮的时间是早上七点。” 看着眼前人过于平淡的反应,程央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揣摩着池听的心思,继续说着自己的发现。 “杰森告诉我,捉迷藏会在早上七点结束,到时候要是没找到所有杰森,女主人就会出现对我们实施惩罚。可惜这里太黑太大,我找到现在也只找到了他一个,还花了我不少力气。” 程央三言两语就讲完了整个过程,期间,同伴的功劳被他抹去,整个故事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人在行动。 同伴心有不满,被程央瞪了一眼后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程央的目的很简单,拉拢池听,让他替自己找到剩下的几个杰森,这样就能避免惩罚。 可惜的是,他说了一大堆,面前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从他刚开口就皱着眉,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程央等了几分钟,池听还是没有反应。 这人故意的? 他有些挂不住笑,还要再讲点什么,就看见池听抬腿朝另一条走廊走去。 “唉,你干嘛去啊?”程央心有疑惑,干脆喊住他准备问个明白。 池听果真停下了,回头:“找人。” 愣神的片刻,池听已经走出去几步。 程央不死心:“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 池听停下脚步,看着一片漆黑的走廊。 “你看见祝乘了吗?” 第31章捉迷藏八 杰森的逃跑速度很快,借着一堆家具的阻拦,祝乘几次都差点跟丢。 又一次被倒下的家具拦住去路,祝乘不得已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微喘着气,看着前方跑远的那个孩童背影,扭头换了另外一条路。 杰森很熟悉古堡的布局,甩掉祝乘后也未做过多停留,直直地朝着古堡大门跑去。 在经过一间卧室时,那扇关闭的房门开了半边,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拽住杰森。 杰森被拽得重心不稳,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被门内的祝乘及时接住。 来不及解释,祝乘抬起一只手捂住了杰森的嘴,在杰森茫然害怕的目光中,空出的那只手伸出,飞快地将门关上。 木门被合上的刹那,有什么东西扑了上来,重重拍在门板上。 杰森瞪大了眼睛,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幸好被祝乘捂住了嘴,这才不至于直接叫出声来。 门外的怪物并未放弃,开始撞门。 砰!砰! 每撞一下,杰森就抖一下。 祝乘见他实在害怕,便捂住他的嘴,带着他一点一点后退,直到退到了这间卧室的另一扇门边。 怪物似乎猜到了他们要逃跑,加大了撞门的力度,在被怪物破门而入的前一刻,祝乘摸到了门把手,动作迅速地将杰森扔出去,自己跟着跑出去,反手锁上了门。 怪物的捕捉失败,不甘心地在房间里爬来爬去,最后不情不愿地离去。 确认怪物已经离开后,祝乘这才有时间去查看杰森的情况。 第58章 杰森被他摁在怀里,看上去被怪物吓得不轻,捂着嘴无声落泪。 祝乘抱着他,贴着墙根脚步飞快地绕回了大厅。 “杰森。” 杰森抬起头,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祝乘抱着个孩子,脚下速度不减:“捉迷藏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不说的话,我只能把你送回怪物那儿了。” 看出杰森的犹豫,祝乘淡淡开口,成功将小孩吓得再次掉眼泪。 “七……七点。”杰森小声抽泣,“七点天亮过后,杰森就不能玩捉迷藏了。” 捉迷藏开始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半,结束时间是早上七点。 而现在……祝乘看向墙根书桌处,那儿摆放着一座钟,上面的时针赫然指向了五。 刚才只顾着抓杰森,倒是没怎么注意时间,现在反应过来,只怕这儿的时间也是有问题的。 凌晨五点四十六分,离七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找到了一个杰森,算上和池听一起抓到的那个也才两个,不知道楼菁那儿的情况怎么样了,其他人又抓到了几个。 杰森被他放下来,一边抹眼泪一边被祝乘牵着回到最开始的那个衣柜,打开门,三个杰森齐刷刷地抬头,与他对视。 祝乘推杰森进去的动作都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把人塞进去,还检查了一遍怪物的尸体还在不在,确认无误后,他才放下心,关上衣柜门转身去找池听会合。 另一边,池听被程央两个人缠着,烦不胜烦。 他面沉如水,大步往前走,任凭身后的两个人在那里叫。 已经六点了,而他还没有找到祝乘。 没有,没有祝乘。 池听没由来的感到一阵烦躁,随之而来的还有无力与慌张。 他加快脚步,将程央远远地甩在身后。 跟了池听一路,嘴皮子都磨破了,这人还是不为所动,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自己。 程央跟烦了,在池听又一次拐入走廊后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思考现在的情况。 同伴见他停下也跟着停下,有些摸不着头脑:“程哥,咱们不跟着他了吗?” “跟什么?怎么跟?我们走他也走,我们停他不停,这样跟下去,等到天亮都跟不上。” 程央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他既然不想和我们合作,那我们就自己去找杰森,只要在天亮前将剩下几个小孩找到,这次的捉迷藏就算我们赢了,到时候……” 到时候,没能找到杰森或违反规定的人自然会受到惩罚。 他可不认为,其他人能顺利找到杰森。 “走吧,回去找杰森。” 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 布满黑色黏液的怪物动作缓慢地在地上爬行,身后是拖行留下的水渍。 它在寻找什么,幻化出来的触须向前探去,四处摸索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后收回来,继续缓慢地爬行。 在经过一个衣柜时,怪物停下,伸出触须将木质的衣柜整个包裹住。 “滋啦”的腐蚀声从怪物的躯体下传出,待整个衣柜被腐蚀得差不多后,怪物才收回触须,慢吞吞地向前寻找。 衣柜后,祝乘屏住呼吸,等那道黏腻的水声彻底远去后,才从被腐蚀过的衣柜后出来。 他看着地毯上怪物离去时留下的痕迹。 怪物在寻找杰森。 和他们一样,怪物的目标也是身为躲藏者的杰森,不过到底是保护还是猎杀,那就说不准了。 既然目标一样,跟着怪物说不定还能找到杰森。 这样想着,祝乘沿着怪物留下的痕迹跟了上去。 怪物爬行的速度真的很慢,没多久祝乘就找到了它。 他看着怪物停下,不远处,杰森站在那儿,杰森的对面似乎还有其他人,祝乘隐约听到了交谈声,像是在哄杰森过来。 他没多想,跟着就要过去,才走过去几步,垂在身侧的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池听绷着一张脸,死死拽着祝乘的手腕,将他硬生生扯到了自己身边。 “池听?”祝乘惊讶,他怎么也在这儿? 池听抿着嘴没说话,抓着他躲到了一旁的大花瓶后面。 他俩闹出的动静不大不小,正好被杰森听见了。 原本在和其他抓捕者对峙的杰森回过头,看见怪物后脸色一变,撒腿就要跑。 找人的是搭伙的一男一女,见杰森要跑连忙跟了上去,跟着就被眼前的一幕钉在了原地。 慢吞吞挪动的怪物在看见杰森的那刻就爬到了墙上,对着杰森就扑了过去。 杰森被它扑倒在地,整张脸都被怪物黑色的黏液给覆盖。 他挣扎着,声音扭曲:“杰森藏好了!杰森藏好了!” 他的呼叫根本没有用,已经被吓呆的两个人眼睁睁地看着怪物将杰森整个包裹住,杰森挣扎呼救的声音渐渐小下去,最终归为平静。 怪物从杰森身上下来,回到了墙上,而杰森被腐蚀殆尽,只剩下一点毛发。 “啊啊啊啊!!!” 两个人中,那个女生最先尖叫出声,抓着身旁男生的胳膊的指节泛白,男生的状态比她好那么一点,也仅限于没叫出声而已。 “他,他,他被吃了……” 女生声音颤抖,男生听完后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安慰她,两个人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这里。 第59章 身后,目送他们离开后的怪物休息了会儿,追着他们跟了上去。 怪物和那两个人都离开后,池听才松开抓着祝乘的那只手。 “你去哪儿了?” “我?” 祝乘揉着手腕,被池听抓过的那只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红痕,可见池听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生怕祝乘跑了一样。 “我去找杰森的路上遇到了怪物,甩掉之后,我带着他回到了衣柜那儿,之后我想来找你,结果又遇见一只。” 他说着,视线移向地上的那撮毛发,迟疑着看向池听:“我记得规则第一条是保护杰森。” 但现在,他们的保护对象只剩下了一把头发。 池听看上去比他淡定:“嗯。” 祝乘“嘶”了声,池听听见了,眉眼间染上一点戏弄和笑意:“干嘛突然吸气?” “违规了啊……”祝乘惆怅地用脚拨拉了一下地上的头发,“要被罚了。” “没那么糟糕。” 池听看着他:“违规的不是我们。你忘了,刚才逃跑的那两个人,他们才是直接和杰森接触过的人,没有保护好杰森的人是他们。” 当——当—— 第三声敲钟声响起。 窗外的月光渐渐的被日光所代替,朝阳的橙色光辉下,池听琥珀色的眼底闪烁着奇异而兴奋的光芒。 他侧耳,听着从古堡某个不知名角落发出的敲钟声,垂下眼睫,意味不明地说:“捉迷藏结束了。” 已经是早上七点,九个人陆陆续续回到一楼大厅的地毯那儿。 楼菁身边有一个杰森,她紧张地看着从另一头走过来的两人,在看见他们身边跟着的三个杰森后才松了口气,展开笑颜:“祝哥!池哥!” 祝乘对她笑了笑:“找到了一个?” “嗯!” 楼菁重重点头。 池听也对楼菁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 程央和同伴牵着两个杰森,另外两个结伴而行的人也找到了两个。 算上祝乘他们找到的三个,现在在这儿的有八个。 而未被找到的那个…… 祝乘掀起眼皮,看着对面惶恐不安的两个人。 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出现。 女主人打着折扇,从二楼走下,来到几人身边。 她踏入包围圈里,视线在九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停在那一男一女身上。 “哎呀。” 女主人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好像还有杰森没有被找到呢。” 她合上折扇,扇柄点过每一个杰森的脑袋,在最后一个杰森肩上停留许久。 女主人背对着一男一女,男生以为她忘记了还有惩罚这一事,暗自松了口气,下一秒就被女主人的长发缠住了脖子。 女主人的头折了一百八十度,以一个极其扭曲诡异的姿势看向男生。 她头上的帽子摘下来丢在地上,浓密柔顺的黑发在她的操控下缠绕住了男生。 “我说过的,”女主人抬起折扇,踩着高跟鞋,脑袋扭到身后,向后倒退着来到男生面前,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此刻咧开了一个有些骇人的笑容,“没有找到杰森,是要受到惩罚的。” 她脸色一变,厉声训斥:“为什么不遵守规则?!为什么没找到杰森?!” 女主人的声音变得尖利,楼菁捂着耳朵躲到了祝乘和池听身后。 男生被她的长发缠住脖子,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双腿胡乱蹬着。 女主人冷眼瞧着他挣扎,黑色长发越绞越紧,与关节摩擦的“喀啦”声清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程央和同伴变了脸色,咬着牙抑制住喉咙里的叫声。 女生被吓得跌倒在地,捂着嘴眼泪涌出眼眶,不顾一切地就要往外跑。 女主人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黑色的怪物爬到女生的身上,在女生的求饶声中将她包裹住。 祝乘扭过头,闭上了眼。 数分钟后,女主人松开男生。 男生断了气,软绵绵地倒在地毯上,舌头还露在外面。 女生只剩下了一具白骨。 黑发拾起掉在地上的礼帽,替女主人戴上。 女主人的脑袋慢慢转回了身前,又恢复了那副优雅的模样。 看着剩下几人,她莞尔一笑:“第三次捉迷藏会在明晚七点半开始,各位客人,今晚请好好休息不要迟到,不要违反规则,也不要被抓住了哦。” 她咯咯一笑,展开折扇,对众人行了个礼。 礼帽下,黑色长发蠕动着,掉出帽檐。 第32章捉迷藏九 和来时的第一晚一模一样的话,却让祝乘多留意了下。 不要迟到,不要违反规则,不要被抓住。 等等。 他猛然抬起头,女主人已经转过身,提着裙子通过那道极窄的缝隙上了二楼,杰森跟在他身后,低着脑袋和女主人一起消失在楼梯口。 黑色长发从礼帽下掉出,在女主人背后蠕动的样子像极了追捕杰森的那些怪物。 为什么要提醒他们不要被抓住?还是在今晚? 祝乘盯着女主人看得太久了,池听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不满,凑过去挡在他面前:“你在看什么?” 池听挨得很近,精致的五官放大在祝乘眼前,祝乘甚至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在想,女主人说的话会不会是第二条隐藏规则。” 第60章 祝乘没多想,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池听。 其他几个人还在这儿,祝乘担心惹上麻烦,便不再多说。 池听看出了他的顾虑,隐晦地看了一眼一旁的程央。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窃喜涌上心头,程央揽着同伴同另外两个搭伙做任务的人聊天,有意无意地拉拢二人。 楼菁挪过来,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心下了然:“程央在找他们组队。” 池听轻嗤了声:“他到底是来拉赞助还是来换命?” 他鄙夷地看了一眼程央,转头面对祝乘时则是另外一副模样:“祝乘,我们回去呗,我想睡觉。” 原本正思考女主人是否有其他暗示的祝乘身上多了一个人形挂件,挂件打断了他的思路,祝乘也没了猜规则的心思,干脆顺着池听的话,和他一起往卧室的方向走。 楼菁迈着小碎步跟在两人身后。 一心只想好好睡一觉的三个人并未看见在他们离开后,程央若有所思的眼神。 房间的布局没什么变化,还是奇怪的布局,奇怪的床铺。 窗外的太阳不知何时已经落下,只剩下一片残霞还在。 这里的时间有问题。 祝乘拉开窗,注视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 “祝乘。” 池听在叫他。 太阳完全没入地平线,祝乘关上窗,来到池听身边。 池听蹲在床边,低着脑袋不知道在干什么。 祝乘挨着他蹲下,偏头,正好看见池听手心里的几根头发。 细长的黑色发丝在白皙的手心中格外显眼,池听捻起其中一根,放在眼前仔细地看。 这是女主人惩罚那两人时掉在地毯上的头发。 “你什么时候捡回来的?”祝乘有些惊讶。 “大概……在你发呆的时候?” 池听将手里的头发放在祝乘手里。 头发摸上去的感觉很奇怪,软乎乎湿漉漉,像在摸一团有韧劲的湿泥。 祝乘搓着手里的几根发丝:“好奇怪的触感。” “有点像那些怪物。” 池听接下他未说完的后半句话,接过祝乘手里的发丝放到床边。 他对祝乘神秘地眨巴了下眼:“给你变个魔术。” 两个人蹲在床边,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几根头发丝。 黑色发丝一开始还毫无动静,随着时间的流逝,几根头发交缠在一起,拧着一捆,接着又弯曲成一个半圆,最后,发丝融合,黑色黏腻的液体出现在床边。 它翻了个身,在祝乘和池听的注视下一拱一拱地爬进了床底。 目睹全程的祝乘下意识就去看池听,后者支着下巴,懒洋洋地伸手,拿了一根木棍戳了戳那团未知生物。 未知生物不为所动,蜷缩在床底中间,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触碰到未知生物的那半截木棍已经被腐蚀了,池听丢开木棍,起身揉着酸疼僵硬的脖子。 祝乘扶着床沿站起来,垂眸看着怪物留下来的那滩黏液。 “女主人的头发会变成怪物?” “不对。” 池听偏着头,看向祝乘:“准确来说,怪物是女主人身体的一部分。” “所以,那些抓捕杰森的怪物,实际上是女主人的分身?” 祝乘皱起了眉:“好奇怪的捉迷藏。” 一边让他们去找杰森,一边又放出怪物去追杀,女主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杰森。 不,不对。 电光火石间,女主人离开前说的话在耳边响起。 今晚……不要被抓住…… 女主人的目标不止是杰森。 “女主人今晚的目标是我们。” 祝乘目光沉沉:“今晚也是一场捉迷藏,只是这一次,我们从追捕者变成了躲藏者。” 池听讶异,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带着点好奇与兴奋,问祝乘:“可第三轮捉迷藏是在明晚开始,你怎么就确定,今晚我们一定会成为女主人的目标呢?” “第三轮捉迷藏是为杰森准备的。” 祝乘靠在墙上,大脑里正飞速复盘这两日得到的信息。 第一条隐藏规则是要在怪物之前找到杰森。 他们已经证实过了,没有遵守规则确实会受到来自女主人的惩罚。 第二条隐藏规则,藏在女主人的叮嘱里。 如果是像昨天那样躲藏者为杰森,女主人大可不必加上那一句“今晚不要被抓住”,而今晚她已经明确告诉了众人,下一次和杰森有关的捉迷藏是在明晚,这就只能证明,今晚是有捉迷藏的,只不过躲藏者换成了他们而已。 祝乘几乎要笑出声来,有够绕的。 捉迷藏第二条隐藏规则,如果自己成为了被抓捕的对象,请务必藏好。 这也是为什么古堡的大门上会重复那么多次“你藏好了吗”。 这不是说给杰森听的,是用来警告他们的。 想到这儿,祝乘坐不住了,起身走到门边。 “你去做什么?”池听站在他身后。 “去告诉楼菁,让她今晚小心一点,别被抓住。” 池听听着他对楼菁的关心,心里有些吃味,面上却不显。 “我跟你一起。” 他快步上前,先一步祝乘打开了门。 和楼菁住在一起的那个女生恰好是受到惩罚的那个,卧室就剩下她一个人,听完祝乘的话后,楼菁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度,差点抓坏了手里的木质门框。 第61章 “不是捉迷藏明晚才开始吗……”楼菁声音都劈叉了,“女主人怎么还骗人啊……” 祝乘被她这番话逗得忍俊不禁,难得起了点逗弄的心思:“你才知道吗?这儿的npc都不讲道理,有时候还会来偷你的被子。” “偷我的被子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冻死你啦。”池听配合着祝乘演下去,“你想想,大冬天的,连床被子都没有,吹着冷风睡一晚,第二天醒来你比钢筋还直还硬。” 两个人一唱一和,成功唬住了楼菁,忽悠得人家今晚连厕所都不敢去。 恶作剧成功的两个人绷着脸回到房间,一进门就忍不住了,笑得连床都在抖。 既然已经知道了第二条隐藏规则和今晚的任务,祝乘和池听商量了下,最终达成一个共识:,不管是恶作剧还是故意的,先睡他个昏天暗地的! 两个人一拍即合,立马裹着被子互道晚安。 乌云遮住了月亮,也遮住了皎白月光。 抓杰森的那次消耗了太多体力,本来只是开玩笑说的话,祝乘还真的抱着被子睡得昏昏沉沉,听见走廊外的声音后瞬间清醒过来。 哒、哒。 女主人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祝乘睁开眼,眼底的困倦还未全部褪去。 身旁的池听似乎没听见,埋在被子里,有规律的呼吸和高跟鞋踩踏声一起传进祝乘耳朵里。 祝乘放轻了呼吸,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条门缝。 门外,女主人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上。 她仍穿着白天的那身绣着繁复花纹的礼裙,男管家没跟着。 今晚的月光不太给力,祝乘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才看清女主人的动作。 她抬手敲了敲一间卧室的门,等待过程中摘下了礼帽,黑色长发立刻附着在门上和墙上。 门内的人应该是醒了,开锁声响起的时候,女主人的头发明显兴奋起来,就像是猎人捕捉猎物前的准备工作。 门开了。 祝乘看不见房间里住的是谁,倒是女主人的反应很大,挥动着手里的折扇砸在那人的身上。 被砸中的那人没有吭声也没有反抗,任由女主人的折扇打在身上。 啪!啪! 声音清脆响亮。 待那人彻底到底不动后,女主人才收起折扇,屈膝行礼。 和她行为相反的,她的长发迫不及待地卷住了地上那人的身躯,不多时,黑发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被女主人盘起来用礼帽遮住。 被黑发包裹过的那具尸体连毛发都没有剩下。 祝乘关上门,猫着腰回到了床上,刚盖好被子就听见了女主人的敲门声。 叩叩。 两声过后,陷入寂静。 祝乘闭上眼,将自己往被子里缩。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有些急切。 祝乘不为所动。 敲门声第三次响起。 女主人没了耐心,敲门的动作越发急促,比起敲门更像是在拍门,“砰砰”的声响让祝乘不敢乱动。 女主人似乎有些生气,拍门的声音更大了,连门板都在抖动。 被发现了? 祝乘眼皮一跳,正想着要怎样糊弄过去。 放在枕边的手被人抓住了。 池听靠过来,嘴里还呢喃着梦话,抬手搂住了祝乘。 神奇的是,在池听靠过来后,敲门声居然停下了。 祝乘还想再下床差看情况,一阵困意将他整个人包裹住,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意识陷入沉睡中。 黑暗中,池听睁开了眼,望向门口的眼神冰冷而狠厉。 第33章捉迷藏十 早在女主人敲第一次门的时候程央就醒了。 他睁眼,看向那扇被拍得震天响的木门。 今晚的游戏规则是不要被抓住。 程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眶酸涩止不住流眼泪的时候,敲门声消失了。 他不敢放松警惕,踮着脚尖来到门后,贴着门板仔细听了一会儿,确认高跟鞋声走远后才试探性地打开一点门缝,一只眼睛凑过去向外看。 昏暗的走廊上空无一人,程央左右扫视一圈,视线从墙边的家具再到脏污的地毯,正要收回目光时毫无征兆地对上了另外一双眼睛。 池听单手插兜站在离他卧室不远的地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里拿着张长方形的纸片。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地朝程央看了过来。 程央下意识地捂紧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面放着他的卡牌。 黑暗的环境里,程央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道看过来的视线让他莫名感到一阵心悸,还不等他思考为什么程央会出现在这儿,女主人的脚步声重新在走廊上响起。 她看见了站在卧室外面的池听,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响声都多了几分兴奋。 程央当机立断地关上了卧室门并反锁,后背靠着门板,听着女主人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池听的脚步声在女主人经过程央的卧室后才出现,不紧不慢,踩在木质地板上,和女主人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形成对比,从容不迫,根本不像一个被追杀的逃亡之人。 程央的心重重跳了两下,待两道截然不同的脚步声远去后,心头的不安才稍稍减弱了点,然而这份安心的情绪未能持续太久,女主人的声音又出现在了他卧室门外。 第62章 怎么回事?程央忍不住挺直脊背,拉开一点和门板间的距离,池听逃跑成功了? 不可能的,被女主人盯上的人没一个能逃脱。 抚摸着卡牌的牌面,程央想起今晚的第一个给女主人开门的那人。 那是他白天的同伴。 程央在心里冷笑,什么同伴,不过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脑子不太灵光的傻蛋罢了。 女主人今晚留给他们的话是,不要被抓住。 “程哥,那npc什么意思啊?” 同伴看着他,眼中是迷茫与不解。 程央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女主人话里的潜台词。 感情今晚不是奔着杰森来的啊,是奔着他们来的。 他看着眼前的同伴,半真半假地告诉他今晚女主人会来找他们。 “不是说今晚不用捉迷藏吗?”同伴信了他的话,语气焦急,“那我们怎么办啊程哥?” “别担心。” 程央安慰地拍拍同伴的肩膀:“我有办法。” 他当然没有。 来这儿的第一天他就拿到了同伴的卡牌,看着上面的“信任”二字不屑地哼了声。 今晚同伴的死在程央的预料之中。 他故意让同伴在女主人敲完门后去开门,骗他说自己在外面接应,里应外合,杀掉npc,提前结束这次的世界。 计划并没有出错,同伴开门了,迎接他的不是程央,而是散下头发的女主人。 现在,女主人回到了这里。 她在门外走来走去,偶尔停下去敲其他卧室的门,没得到回应就变得暴躁,手里的折扇大力拍打着门板,试图强行闯入,但都没能成功,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禁锢了她一样。 程央放下心,他并未违规,女主人进不来房间,无法对他实施惩罚。 他于是躺回床上,扯过被子给自己盖上,闭上眼睛就要接着睡。 却不想女主人再一次敲响了他卧室的门。 一开始程央并不当回事,直到后面拍门声越来越大,连床都被带着颤动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有几分不对劲。 他隔壁和对面的卧室住了另外几个人,女主人却只逮着他一个,拍门声大得程央都没法装作没事的样子继续睡,他翻身下床来到门边。 似乎是发现他过来了,女主人敲门敲得更起劲,大有敲一晚的的样子。 这样下去可不行。 程央在脑海里思考着对策,余光瞥见柜子上放着的花瓶。 这玩意儿不一定能杀死女主人,但好歹也能拖一阵子。 他将花瓶拿在手中,打算在门开的瞬间就砸向女主人的头,再趁机跑出去寻找多余的空卧室躲藏。 敲门声越发急促,程央深呼吸几下,抬手摁下门锁。 他一把拉开门,手中的花瓶高举,在看清门外的情况后,花瓶停在了半空中。 门外没有人。 方才还跟催命一样敲他房门的女主人此刻已不见踪影,空荡的走廊上只剩下几件随意摆放的家具和从窗外透进来的浑浊月光。 程央迟疑着迈出房门,左右看看,在瞥见走廊尽头那道身影时如遭雷击一样被定在了原地。 浑浊泛黄的月光下,池听的影子被拉成很长一条,摇摇晃晃地站在他脚下。 另一道细长的影子靠近,身着礼裙的女主人从一旁的黑暗中走出,看向程央的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愉悦与贪婪。 程央浑身的血液在看见女主人的那一刻都被冻住,阴冷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挣扎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池听。” 池听抬起眼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程央死死盯住他身旁的女主人:“你大晚上不睡觉,在走廊上站着是想赏月吗?” 池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啊”了声。 “只是出来透气。”池听望向程央,“你看起来好像很紧张。” 程央捏紧了拳头。 三个人在走廊上对峙。 女主人灼热的视线让程央感到不适,他后退一步,企图退到卧室里。 女主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别回腰上,接着大步流星地向他走来。 程央立刻转身去推卧室的门。 木门被锁上,他又砸又推的,惊慌间,女主人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离得近了,程央闻到女主人身上的气味。 潮湿刺鼻,像腐烂多日的动物尸体。 他忍无可忍举起花瓶砸向女主人。 啪! 花瓶碎裂,女主人摇晃着退后,捂着脑袋发出愤怒的尖叫。 程央抬腿就从女主人身边冲了过去,目标明确,是走廊尽头的池听。 池听有问题。 他奔跑时带起一阵小旋风,只有几步的距离不知为何走不到尽头。 池听也违反了“你藏好了吗”这条规则,女主人却没有对他下手,反而对想要回卧室的程央动手了。 程央身后,恢复过来的女主人提起裙子跟着追了上来。 高跟鞋踩在程央的神经上,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冲着池听跑了过去。 池听站在走廊尽头,悠闲淡定的和没看见身前两个玩追逐赛的人一样。 程央终于来到了池听面前。 他伸手,抓住了池听的一块衣角。 “池听!”程央的面部扭曲成一团,身后的女主人还在不断逼近,他看着眼前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池听只觉得愤怒,“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63章 听见他的询问,池听也只是拍开他抓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扫了一眼程央的身后。 他开口:“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骗鬼啊!” 程央的肩上多了一只手,紧接着,黑色长发缠上了他的脖子。 无助和恐惧淹没了他,程央下意识就要挣脱,被面前的池听一脚踹在腹部,闷哼着倒在了地上。 还来不及再度爬起来,女主人的黑色长发就爬上了他的脚踝,接着是小腿、大腿,肚子和胸口。 黑色长发裹满了程央全身,密密麻麻地将他整个人给包裹起来。 程央抬起头,胸口勒着的长发让他呼吸不畅,艰难地看向仍一脸淡漠的池听。 “你、咳咳!你到底、是什么……” 池听还是没有回答他。 女主人上前几步,弯腰,举起折扇,眼底倒映着程央惊恐的表情。 她弯起红唇,喉咙里泄出几声古怪的笑,折扇随后狠狠砸下! 啪! 折扇打在身上,程央惨叫出声,被脸边的长发找到机会钻进了口腔,顺着他的气管钻进了他的其他部位。 程央咳嗽着,眼睛血红,再次看向池听时,那人已不见了踪影。 女主人的折扇第二次打在了他的身上。 暗红色的血从嘴角溢出,很快又被守在那儿的几根发丝抹去。 啪!啪啪!啪! 折扇一下一下地打在程央身上,起初还在挣扎的人没多久就软成一滩烂泥,软绵绵的浑身是血倒在地板上,血浸透了身下的地毯。 女主人收起折扇,头发收到命令,一团一团地将程央的整个身子都给覆盖,“咕叽”声想了很久。 长发再一次被女主人盘起来时,地上的人只剩下一点点血迹和一张卡牌。 她擦了擦嘴,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提起裙子对着空气屈膝,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彻底离开后,池听才从走廊的拐角处走出。 他半蹲下,扫过地毯上的那片血迹。 他看了很久,月光消失,走廊陷入黑暗。 池听伸手拿起那张卡牌,刚翻过来,火焰就吞没了卡牌,撩过池听的指尖。 他松手,卡牌落下,化为灰烬。 池听起身,跨过程央的血和卡牌,径直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当—— 钟响了。 第34章捉迷藏十一 最后一口涂着黄油的面包咽下,祝乘拿起餐盘边的纸巾擦手,余光瞄过身边空出来的两个位子。 池听坐在他旁边,餐刀戳着盘子里的水果,见祝乘看过来,侧过脸:“怎么了?” “你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祝乘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昨晚……” 池听手里的餐刀戳起一颗果盘里的葡萄,想了想,在祝乘紧张又期待的注视下缓缓开口:“听见你说梦话算不算?” 没想到他的回答会是这个,祝乘一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开始回想以前有没有说梦话的习惯。 不应该啊,他睡眠一直都挺好的,不打呼噜也不起夜,怎么可能会说梦话呢? 餐刀上的那颗葡萄被放回盘子里,刀尖用力一戳挤出葡萄汁液,差点溅到池听衣服上。 他放下餐刀,动作自然地扯过祝乘手里的纸巾擦了擦指尖。 “为什么问这个?”池听看着他,“你昨晚发现什么了吗?” 杰森依然坐在他们对面,女主人还是站在长桌的一头,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用餐。 祝乘的视线隐晦地扫过女主人,半晌,才斟酌着开口:“女主人昨晚来敲过我们的门。” “也可能是我听错了。” 池听看过来的目光里多了点惊讶,祝乘不知道他是真没听见还是装不知道,干脆推了缺席的那两个人出来:“她第一次敲门敲的是我们对面的那几间卧室,没记错的话,程央和他朋友就住在那里面。” 缺席的那两个空位子格外显眼,剩下几个人一边往嘴里塞食物,偶尔侧着脑袋看几眼。 昨晚给女主人开门的那个人被她给吃了,祝乘不确定那是程央还是程央的朋友,但现在看来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两个人都没有出现在餐厅。 “你当时下床了?” “开门看了一眼。” “怪不得,”池听恍然大悟,“我说怎么睡到一半有风从被子里灌进来。” 祝乘笑了笑,移开视线。 他昨晚明明…… 打断他回忆的是女主人的拍手声。 高贵优雅的古堡女主人戴着蕾丝手套,修长的手指捏住折扇点了点铺在长桌上的红布,笑靥如花:“捉迷藏要开始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餐厅里的时钟指针疯狂转动起来,几圈过后指向了数字六。 女主人重复了一遍前天晚上的那些话,对面的杰森们嘴里念叨着“杰森藏好了,你藏好了吗”排着队在男管家的带领下消失在餐厅门外。 女主人也扬起下巴,绕过长桌离开。 楼菁手里的叉子上还有一块奶酪,她举着叉子挤进了祝乘和池听中间:“祝哥,池听,你俩说什么呢,带我一个呗。” 女孩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撇撇嘴,不满道:“喂,不是吧,怎么我一过来你们就不说话了?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第64章 祝乘被她逗笑了:“没说什么,就是在想,今晚这一次捉迷藏过后,还有几次。” 今晚是第三次捉迷藏,第一次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一晚,第二次是前一晚,第三次是今晚。 如果每次捉迷藏的任务都是让他们找到杰森,那找齐几次才算结束? 池听伸了个懒腰:“没关系,只要不违规,女主人就不能对我们实施惩罚。” “我觉得池听说得没错!” 楼菁附和了一句:“祝哥你就别担心了,规则呢我们现在都找全了,杰森现在也只有八个,我们有五个人,肯定能找到的。” 楼菁和池听的安慰并不能让祝乘放下心来,比起捉迷藏的游戏,他更在意的是昨晚那莫名涌上来的睡意。 他记得很清楚,由于女主人的不断敲门,祝乘的神经一直是紧绷着的,根本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就安然入睡。 是在池听靠过来后,巨大的睡意才将他淹没,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脑袋一歪就睡过去了,等醒过来已是第二天早上。 池听睡得四仰八叉的,一只手搭在床沿一只手放在祝乘胸口处,压得他呼吸不畅。 祝乘抬起一点脑袋,盯着池听的睡颜看了一会儿,在对方翻了个身后穿好衣服下床。 昨晚女主人拍门的力度大得祝乘都怀疑门是不是被拍坏了,他来到门外仔细检查。 门板好好地挂在门框上,根本看不出前一晚遭受了什么。 时间还早,祝乘合上门走到女主人敲的第一间卧室的门前。 门口什么都没有,透过半开的门缝向里看,能看见床上还没来得及铺平的被子。 祝乘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撤回来后往走廊另一边走去。 清晨的走廊上只剩下他轻微的脚步声。 他来到了另一间开着门的卧室前。 一晚过去,红色血液凝固,和相同色系的地毯混在一起,一时间难以分辨那是血迹还是地毯本身的颜色。 房间门口堆着一小撮灰烬,祝乘弯腰想看得更清楚些,手指还未触碰到,那堆灰烬无风自动地就飘了起来,很快就消失在空气中。 伸出去的手在半路停下,祝乘沉默了两秒收回,起身回到卧室。 池听已经醒了,坐在床上,看着墙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祝乘?”听见开门声,池听回头,“你起那么早?” “不早了。” 祝乘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七点四十。 等收拾好去到大厅,本该是七个人却只有五个坐在地毯上。 楼菁听了他的话,昨晚没给女主人开门,此刻和他们隔着一个人,眼下还有点乌青,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祝乘前半夜睡得也不太好,支着脑袋,头一点一点的,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睁眼就看见了池听伸过来托住他下巴的手。 手心温热干燥,托着祝乘的下巴防止他一头栽倒下去。 池听托着他的下巴,耐心地等待他清醒过来, 直到女主人从二楼走下,带着他们去往餐厅,程央和另外一个男人都没有出现。 昨晚违规的不止一个人。 离捉迷藏开始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祝乘借口去洗手间,起身离开了餐厅。 哗啦。 细细的水流冲洗着手背和指腹,祝乘垂下眼睑,手心里聚起一点水泼在脸上,抬头看向洗手台前的镜子,意外发现多了一个人。 杰森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一双无神的眼睛看着镜子里的祝乘,被发现后既不慌张也不躲藏,踩着地毯“啪嗒啪嗒”地就走了过来。 祝乘紧盯着镜子里那个不断靠近的人影。 有够倒霉的,出来上个厕所都能碰到他们。 杰森在离祝乘还有几步的时候停下,稚嫩的脸上扬起一个笑,看向祝乘的目光清澈而懵懂。 “我是杰森,”他说,“你记得我吗?” 卡牌上的几个字在眼前跳跃。 祝乘弯下腰与杰森视线齐平,声音温和,给出的答案令人感到不解:“或许,你想尝试一下饼干夹西红柿吗?”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杰森表情一垮,不确定地又看了他好几眼,这才接着问:“杰森藏好了,你找得到杰森吗?” 祝乘表情严肃:“是的,我是人。” 杰森脸上的表情彻底破裂,他深吸一口气,阴测测地看着眼前刻意回避他问题的男人。 祝乘依旧一脸严肃。 杰森:“你不认识我?” 祝乘:“鸟会飞但不会骑自行车。” 杰森:“你记得杰森吗?” 祝乘:“头顶的灯泡坏了记得喊你家大人来修。” 杰森:“你就是没认出我。” “怎么说话呢?”祝乘不赞同地看着杰森,“和大人说话要讲礼貌。” 杰森听不下去了。 杰森张开了嘴,口腔里密密麻麻的利齿露出,对着祝乘的胳膊一口咬下去。 祝乘在他张嘴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在杰森的牙齿马上要碰到他胳膊时,一手摁着他的头一手放在他下巴那儿,两只手用力一个往上一个往下! 啪! 杰森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男孩嚎叫一声,捂着嘴巴一脸幽怨地看向祝乘。 罪魁祸首摊了摊手:“都和你说了要尊重长辈啊。” 第65章 杰森捂着嘴大着舌头,音量提高了不止两倍:“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也没问啊。”祝乘耍赖。 开玩笑,这孩子明摆着是冲他命来的,仗着自己认不出他们八个人就这么肆无忌惮。 祝乘又不是傻子,认不出还躲不起吗? 不等杰森再次发问,他一脚迈出去,嘴里还在碎碎念。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小朋友也要早点回家不然会被熊外婆抓走当自行车垫放进冰箱晒太阳……” 他健步如飞,在杰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冲出了洗手间,没有片刻停留拔腿就往卧室跑。 吓死他了! 祝乘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怎么还搞突袭啊!要不是他记得卡牌上的字,早就被杰森咬断胳膊交代在这儿了! 他冲进卧室时,池听趴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着。 祝乘冲进来的时候还吓了他一跳。 “你干嘛?”池听看着大喘气的祝乘,“有鬼在追你吗?” 祝乘喘着气,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年轻人就是聪明啊。 第35章捉迷藏十二 池听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祝乘会点头。 他变了脸色,丢下手里的书走过来,扶着祝乘的肩膀上下检查:“真被怪物追了?” “没,”祝乘缓了口气,扶着门板站好,“不是怪物,是杰森。” 池听的脸色更差了:“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祝乘摇摇头,在床边坐下,双手撑在身侧,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回答池听。 “他问我,‘你还记得杰森吗?’” “你怎么说的?” “我说——”祝乘转了转眼珠,看向在自己身旁坐下的池听,“我得回去了,有人还在等我。” 池听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一下没反应过来,呆滞着扭过头,不自在地咳嗽两声。 祝乘看见他微红的耳垂。 讲话嘛,谁不会讲。 池听顶着红了的耳朵,有些结巴:“没,没事就好……捉迷藏要开始了,你,你准备一下,我去叫楼菁。” 他站起来,动作僵硬,同手同脚了都不知道。 祝乘抱着胳膊靠在床头,好笑地看着池听离开。 小样儿。 他拿过池听丢在一旁的书,随手翻了两页,那些复杂的外语组合起来看得他头大,勉强看了几排,干脆举着书挡住了脸。 门打开又合上,楼菁跟在池听身后,脚步雀跃。 “祝哥!” 祝乘放下胳膊,看着楼菁一脸兴奋的样子。 他有些困惑,这孩子是不是太过热情了? “坐。”池听拿了把椅子给楼菁,又回到祝乘身边,抽出他手里的书放回一边。 楼菁将椅子反过来,下巴搭在椅背上,对着两人就开始念叨。 离捉迷藏开始还有不到半个小时,根据前一次的经验,只有敲钟的声音响起,他们才能离开卧室去寻找杰森。 所以他们现在只是干坐着纯聊天。 或许是昨晚没有睡好的原因,祝乘的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他晃了晃脑袋,勉强清醒过来,听着池听和楼菁说话。 “还有十分钟……到时候我和祝哥一起么?” “他能保护好自己。” “有八个杰森……五个人……” “带好卡牌。” 视线里的那两个身影逐渐模糊,聊天的声音也小了下去,莫名的困意涌上来,祝乘没撑住,等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窗外的月亮已经冒了出来。 月光惨白,照亮了半间卧室。 房间里只剩下祝乘一个人。 “池听。” 没有人回答。 “楼菁。” 墙上的钟走过一圈。 祝乘站起来,走到门边。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静悄悄的走廊上空无一人。 孩童的声音就这样突兀地出现。 “杰森藏好了,你藏好了吗?” 儿歌一样的调调从走廊深处传来,接着,孩童奔跑时的脚步声和笑声一并传入祝乘的耳朵里。 无边的凉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攀上祝乘的小腿、腹部、双肩。 他并没有惊慌失措,相反,他很冷静。 池听和楼菁是不会一言不发就丢下他去找人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被古堡分开了。 鞋跟踩在地毯上,脚步声被厚重的红色地毯吸收,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里。 祝乘在家具中穿梭,遇到过几次杰森,不过那几个小孩都格外警惕,在祝乘迈出一步后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 几次下来,祝乘彻底看不见杰森的身影了。 诡异的笑声和不断重复的询问刺激着他的神经,祝乘没说话,在经过下一个拐角时停下。 他站在走廊的拐角处,侧着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 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祝乘迅速回身,抬手抓住了来人的衣领。 “抓到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被他扯住衣领摔到地上的是杰森。 杰森揉着肩膀,看向祝乘的目光空洞而无神。 祝乘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道熟悉的脚步声就从走廊另一头飘了过来。 他和杰森都变了脸色。 杰森原本是满脸无所谓,听到高跟鞋的声音后眼底所有的情绪都被恐惧所代替,他怪叫一声,躲到祝乘身后,揪住了他的衣摆。 第66章 “杰森藏好了……”他害怕得连手都在发抖,“杰森藏好了……我藏好了……” 祝乘伸手将身后的孩子往里推了推,紧盯着不断靠近的那个身影。 先是高跟鞋,接着是镶了碎钻和花边的裙摆,再走近一点,女主人的下半张脸从黑暗中冒出,帽檐下的双眼看着祝乘,又落在他身后的孩子身上。 女主人摇晃着折扇,红唇张合:“杰森藏好了吗?” 下一秒,一团黑影奔着杰森而去,在半道被祝乘扔过来的花瓶砸了回去。 女主人收了笑意,面色不善地看着祝乘。 祝乘对上他的视线,接着,两人同时动作。 祝乘抓起身后的杰森转身就跑,女主人提起裙摆踩着高跟鞋跟上。 女主人的身影如同鬼魅一样紧紧跟着他们,祝乘拐了好几条走廊都没能将人给甩掉。 随意摆放的家具从一开始的掩护作用降级为阻拦作用。 躲开女主人伸过来的折扇,祝乘闪身藏到衣柜后面,借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大型家具,猫着腰从女主人的视野盲区里摸到另一边。 过多的家具挡住了女主人的视线,她停下追赶的动作,礼帽下的脸紧绷着,左右看了一圈,选了另一条走廊。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捂着杰森嘴躲进书桌底下的祝乘呼吸都不敢太重,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个背影拐入另一条走廊。 杰森被他护在怀里,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不能被,找到。”杰森抽泣着,“杰森,要藏起来。” 藏起来。 祝乘拍着杰森后背的手顿住,他低头,看着被他护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童。 “你刚刚说,要藏起来。” 心中有一个猜测正在慢慢成型,祝乘试探性地问出口:“是藏在古堡,女主人找不到的地方吗?” “不是!” 还未过变声期的男孩声音尖细刺耳,带着惊慌:“不能藏在这里!杰森会被找到的!这里是她的家,她一定会找到杰森的!” 听见杰森的话,祝乘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我可真是个大聪明。 他吐出一口气,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句。 杰森还在哭,哭得脸上的皮肤都脱落,露出红色的肉白色的骨头,黏稠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祝乘的手上。 他不在意地甩去手上的血,起身,牵起杰森。 “走。” 杰森没反应过来,挂着一脸泪水被祝乘牵着走出去,这才抬起脑袋看他:“你要带我去哪儿?” “带你去一个不会被女主人找到的地方。” 祝乘勾起嘴角,对杰森露出一个有点恐怖的笑。 杰森既然说了,古堡是女主人的家,主人对家里的所有布局当然是了如指掌,在这样的情况下,找到杰森简直是轻而易举。 但……如果将杰森藏到不属于古堡的地盘呢? 比如古堡外。 时钟再次飞快转动,祝乘凭着记忆带着杰森来到了古堡的大门口。 他的猜测是对的。 一看见古堡大门杰森的眼泪就止住了,不等祝乘开口就自己跑了过去,伸手推开门。 古堡外的雾气比起祝乘刚到的那天更浓更多了,雾气萦绕在古堡周围,随风飘进来一片薄薄的白色。 看不见路况,也看不清古堡外面到底有什么。 杰森却很高兴,毫不留恋地一头扎进白雾中,没有任何犹豫,任由自己的身体被雾气吞没。 杰森消失后,古堡晃动了一下,隐约有撕裂声从墙壁里传出,紧接着,一道裂缝撕开了整堵墙。 裂缝的大小还不足以让祝乘通过。 祝乘看着杰森消失在雾气里,琢磨着是不是要将所有的杰森都送出古堡才能顺利逃脱。 思考之际,右眼皮忽然一跳。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祝乘向后躲开,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锋利的刀刃砍进了墙里。 “操。” 他低低骂了一句,抬头,男管家正握着长刀的刀把,看向他的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高跟鞋的踢踏声从身后传来,戴着礼帽的女主人手持折扇,目标明确地奔向祝乘。 什么情况?祝乘后退一步,在男管家拔刀之前抬腿冲向了另一边。 他又触发什么隐藏条件了?将杰森送到女主人找不到的地方吗? 听着身后不断逼近的脚步声,祝乘不敢有任何松懈,偏偏男管家和女主人都是一个德行,抓不到人就不离开。 两个人猫捉老鼠一样在一楼大厅里绕了一圈又一圈,祝乘都有点累了,男管家仍提着自己那把大刀砍来砍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又一次躲过男管家挥过来的刀刃,祝乘在脑海中紧急思考对策。 要尽快找到剩下的几个杰森才行。 正想着怎么找人,楼菁的声音从门后飘过来。 “祝哥!” 楼菁藏身的地方是一间空卧室,她开了半边门,对祝乘招手,神色焦急:“这儿!” 男管家的刀又砍进了家具里,木屑翻飞。 祝乘抓住机会跑进了卧室里,楼菁抬手关上了门。 锁好门后,楼菁侧身看向祝乘:“没事吧祝哥?” 祝乘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池听呢?” 第67章 他环顾一圈,只看见了楼菁和几个杰森,他要找的那个人却不见踪影。 面对祝乘的询问,楼菁别开了脸。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我本来在和他聊天,聊着聊着就睡了过去,一醒来就在这儿了。” 楼菁躲避着祝乘审视的目光,为了转移话题,她将几个杰森叫到身边。 “当务之急是将他们送出去。” 楼菁表情凝重:“我只找到三个,还有五个……” “还有四个。”祝乘打断他,“我送出去了一个。” 他眼神微动,看向紧闭着的那扇卧室门。 男管家已经开始砸门了,刀劈在木板上,身后的几个孩童被这声音吓得止不住流泪。 这间卧室还有另外一扇门。 祝乘打开门,抬手示意楼菁和三个杰森跟上:“走!” 哗啦! 木门被男管家的大刀劈开,他踩着一地木屑进入,只看见空荡荡的卧室。 “我们去哪儿?”楼菁手里牵着一个杰森,跟着祝乘跑动。 “送他们出古堡。” 祝乘抿着唇,带着身后几人来到古堡大门,二话不说就将几个孩子推出去。 古堡晃动得更剧烈,裂缝不断出现,已经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钻进去。 祝乘却没走,他看着再次逼近的男管家和女主人,抬手将楼菁推进了裂缝。 “祝哥!”楼菁被裂缝吸入,只来得及喊出他的名字。 送走楼菁后,祝乘未做片刻停留,沿着来时的那条走廊绕回了大厅。 要找到池听。 他沉着脸,在一堆家具中寻找着那个熟悉的人。 但无论他怎么寻找,池听始终没有出现,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再次送走两个杰森,古堡已经开始坍塌,女主人也成功捉住了祝乘。 折扇打上他的胳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祝乘忍下不适,转动着脑袋四下张望。 折扇第二次落下时,祝乘闭上了眼睛。 躲不掉了。 意料中的疼痛并未来临,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熟悉的闷哼声在耳畔响起。 “池听!” 池听的脸色并不好看,嘴唇都有些苍白,在听见祝乘的声音后勉强扯出一个笑。 祝乘握住他的手腕,在女主人的折扇第三次打下时,带着池听倒进了身后的裂缝里。 坠入裂缝里的感觉就像溺水,空气压住祝乘的胸腔,疼痛从太阳穴蔓延至全身。 池听…… 失去意识前,他眼中唯一的光亮,是池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第36章记忆一 从鬼屋出来后,天已经完全黑了,街边的路灯依次亮起,捧着鲜花和气球的小贩在路边转悠,遇到感兴趣的客人就堆起一脸笑,将手里的东西举起来。 岑珩从头到尾都没怎么睁过眼,抓着祝乘的衣服一步一挪地来到出口。 出口处有两位工作人员,倒是没穿那些奇怪破烂的服装,见他们两个人出来就迎上去,递过去两个礼盒。 “恭喜通关成功,这是给两位客人的小礼物。” 祝乘接过来礼貌道谢,提着两个纸袋子,有些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好友。 “岑珩,”他说,“已经出来了,没有鬼了。” “出来了?” 听见祝乘的话,岑珩睁开眼,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圈,见周遭还是熟悉的环境后松了口气,随即放开祝乘,挺直了背,胆子也大了起来。 祝乘甩着手里的纸袋,挑了其中一个丢给岑珩。 “喏,纪念品。” “过鬼屋还有纪念品?不错,很人性化。”岑珩来了兴趣,迫不及待打开手里的纸袋,只瞟了一眼就“啪”一下盖回去,表情再度变得惊恐。 “纪纪纪纪念品居然长这样吗?”岑珩吞了口唾沫,“那还是不怎么人性化。” 祝乘也看清了自己那份纪念品,挑眉,揪着纸袋里那个布娃娃的耳朵,将他提起来晃了晃。 娃娃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这不挺好的吗?”祝乘故意举到岑珩面前让他看,“既符合鬼屋主题又能抱着睡觉,闲来无事还能和他一起笑,多好。” 说着,他就要把布娃娃往岑珩怀里塞。 “我靠!” 岑珩吓得双手抱胸,一脸警惕地瞪着祝乘:“拿走拿走!晚上要是抱着这东西睡觉才会做噩梦!” “为什么?”祝乘不解,“多可爱啊,还会叫呢。” 他再度摁了下娃娃的身体,“咯咯”的笑声再次响起。 “不要过来啊,我警告你不要过来啊——不要过来啊!” 眼看祝乘又举起了那只恐怖且难看的布娃娃,岑珩嗷一嗓子就冲了出去,速度之快,祝乘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他扶着街边的路灯笑得直不起腰,笑够了,抹去眼角的泪花,将手里的布娃娃凑到跟前。 嗯……好像是有一点恐怖。 布娃娃长着一张和杰森一模一样的脸,眼睛是用两颗纽扣缝上去的,不知是故意的还是质量不好,有一颗纽扣掉了下来,挂在脸上,眼睛处的棉花漏出来一点。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娃娃,手一松,娃娃软趴趴地落回了纸袋子里。 岑珩并没有跑多远,祝乘看着不远处小吃摊前的好友,嘴角的笑意淡下去。 第68章 他记得“换命”里发生的一切。 他拉着池听倒进裂缝中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那股阻力将他和池听分开,又按着他沉入黑暗里,等再恢复意识,祝乘已经出了鬼屋,身后还跟着一个岑珩。 是错觉么? 祝乘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 五指握紧,又松开,垂在身侧。 他没能抓住池听。 胸口莫名一阵钝痛,痛得祝乘喘不上气,扶着路灯大口喘息,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记忆。 漆黑的无边荒野上,几团模糊的暖黄色光球聚在一起嬉戏打闹,叽叽喳喳说了什么,祝乘听不清楚。 其中一团光球发现了他。 光球晃着身后蝌蚪样式的尾巴,飘到祝乘脸侧。 鬼使神差的,看着这团光球,祝乘伸出手,光球晃了晃,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光球摸上去毛茸茸软绵绵的,祝乘虚虚拢着手掌,任由光球蹭着自己的手心。 看着看着,他的唇边勾起一点弧度,正要开口说话,一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嗯?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江团模糊的光晕,整个人也变得轻飘飘的,没几下,祝乘就发现,自己变成了和身旁光球一模一样的东西。 身旁的光球看上去很兴奋,围着他不停转圈圈,又扑上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脸。 祝乘呆住了,连光球撞自己都没有反应。 这是……什么情况?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光球,接着,身旁小一点的光球带着他往荒野深处飘去。 没有光,也没有其他人。 小光球带着祝乘向另外几只光球奔过去,祝乘落在后面,看着面前带路的小光球逐渐变了模样,长出了四肢和脑袋,变成了孩童的模样。 就连祝乘自己也从光球变回了人。 孩童在前面奔跑,身形逐渐变大,另外几只光球也变换了形态,化作人形在不远处等待他们。 孩童渐渐变成了成人的模样,那只手翻过来,宽大温暖的手心握住了祝乘的指尖。 光球回头,不顾一切地停下脚步,转身拥住了祝乘。 拥住他的刹那,整片荒野发出“嚓嚓”的玻璃破碎声,眼前温馨和谐的画面被无数条裂缝爬满,最后“砰”的一声,荒野化为了碎片。 拥着祝乘的那双手松开,消失在了黑暗中。 祝乘被光球推开,向后倒去。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 “祝乘!” 记忆戛然而止,祝乘抬起头,岑珩正端着两份小吃站在他面前,递给他一份。 土豆泥还冒着热气,酸萝卜和碎花生混在里面,食物被高温烫熟后散发出的特有香味包裹住了祝乘。 “你低血糖是不是又犯了?”隔着几棵树和几个小吃摊,岑珩看见扶着路灯低头喘气的祝乘。 他有些担心,腾出一只手在祝乘面前挥了挥:“还能走路吗?” 祝乘沉默着接过土豆泥,手还有些发抖,拿起勺子往嘴里塞了一口食物:“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看着他吃下一口土豆泥后脸色好了不少,岑珩勉强放下心来,挨着祝乘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廉价的塑料勺子被滚烫的食物烫得有些舀不起来,祝乘干脆放下了勺子,将纸碗放在手里,任由纸碗的温度将手心给烫红。 岑珩往嘴里塞了口食物,咽下去张着嘴呼了口气,看着不远处的江边。 这儿有两条江,贯穿了这座城市,从这一头一直绕到那一头,将这里生活的人们给包围起来。 江边种了一排树,树上挂着几排小彩灯。 看着那几只亮起的小彩灯,祝乘移开视线:“岑珩。” “嗯?”刚准备往嘴里送下一口土豆泥的人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身旁的祝乘,“怎么了?” 祝乘没有看他,目光定格在江边那几个结伴而行的年轻人身上。 “你说,人真的会在正常情况下,遗忘一段记忆么?” 他看着前方,轻声开口。 岑珩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他想了想:“可能吧……为什么这么问?” “前几天做了个梦,梦见有几个陌生人围在我床边,指责我为什么忘记了他们。” 祝乘用勺子搅拌着碗里的食物,漫不经心地说。 “岑珩,除了你,我还有其他认识的朋友么?” “谁知道你有没有背着我交其他好朋友。” 岑珩抱怨似地说了一句,停顿几秒后立刻警惕起来,看向祝乘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怀疑:“祝乘,你不会真的背着我有了其他好朋友吧?” 见祝乘不回话,岑珩当场就急了:“真有其他好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怎么没通知我呢?祝乘你变了,你变心了,我不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么?” “你这想象力不去当作家真是可惜了。” 祝乘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只是个梦,放心吧岑珩同学,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岑珩这才满意了,抱着纸碗继续吃。 祝乘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不浪费岑珩送来的土豆泥,举着勺子也吃了几口。 吃完这顿简单的晚餐,两个人又在江边的长椅上坐着看了一会儿江景,直到被草丛里的蚊子咬得受不了了,才起身离开。 第69章 岑珩还担心祝乘的低血糖,不放心地叮嘱了好几句。 “回去记得喝点糖水啊,别老想着你那个梦了,梦都是相反的。” “嗯,”祝乘点头,“梦都是相反的。” 他后面那句话说得很小声,岑珩没听见,只当他是在自言自语,挥挥手,和祝乘在第六盏路灯下分开。 目送着岑珩走进小区,祝乘又在江边待了一会儿。 “喵。” 一声很轻很小的猫叫从脚边传来,祝乘低头,一只瘦小的小狸花猫从草丛里爬出来,在他脚边蹲下,仰起头,冲着他细声细气地叫唤。 猫很小,被风一吹就发抖,站起来用自己的脑袋去贴祝乘的小腿,尾巴竖得高高的。 祝乘蹲下,伸出一只手摸了摸猫的小脑袋。 猫很受用,仰起下巴主动往他手里送。 猫很瘦也很饿,对着祝乘不停地“喵喵”叫,企图用自己的可爱来让眼前的人类心软,运气好的话还能得到一点食物。 猫的运气很好。 祝乘将它从地上抱进怀里,用外套裹起来。 江风吹过,吹起祝乘额前的一点碎发。 他下意识回头,只看见树和路灯。 猫看着他。 祝乘抱紧了猫。 “走吧,”他戳戳猫的脑袋,“带你回家。” 猫小小地叫了一声。 第37章记忆二 猫很难养。 看着宠物监控里那只上蹿下跳的小猫崽,祝乘有些头疼。 很难想象这只猫半个多月前只敢躲在床底喵喵叫。 祝乘坐在工位上,转着笔,留意着领导的动静,一边想着要不要回去教育一下这只过于活泼的小家伙。 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周围好几个同事都坐不住,借着工位的遮挡聚在一起小声说话。 和祝乘关系比较好的一个同事滑着座椅过来,碰巧看到了祝乘手机里正在对绿植上下其手的狸花猫,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指着手机:“祝哥,这是你养的猫吗?” “嗯?”祝乘在发呆,听见同事的话后下意识看向手机屏幕,正好看见满地的绿叶子,无奈地点点头,“前几天在路上碰见的。” 同事羡慕不已地看着他:“哥你运气真好,出门就能捡到猫。” “也不算是捡的……”是这只猫自己缠上来的。 祝乘换了监控角度,方便同事看猫。 同事看得那叫一个起劲。 “你给它起名没?” “起了。” 祝乘放下手里的笔:“叫咪咪。” 同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叫什么?” “咪咪。” 祝乘一脸淡定的样子让同事怀疑他是否是在开玩笑:“那个,祝哥,咪咪是小猫届的通用名,万一以后你叫它,其他的猫跑过来了怎么办?” 是个好问题。 祝乘还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在同事热切而期待的注视下,吐出三个字:“那叫它祝小咪。” 同事:“……” 监控里的祝小咪小朋友玩累了,趴在绿植上打哈欠。 这一幕要是被杨晴女士看见多半会教训一下这只猫咪,因为那是杨晴女士精心修剪后的最满意的特意留给儿子的一盆绿植。 想到杨晴,一个多月前有关那些怪事的记忆涌入脑海。 从捉迷藏那个世界出来后,祝乘本以为女主人会像前两个世界的怪物一样,在某个晚上从家里的某个角落钻出来,用折扇对着他“邦邦”就是两下。 然而过去这么久了,不仅女主人没有出现,连之前那些怪物都没有再出现。 放在桌上的闹钟到了预定的时间,“嘀嘀”两声后,办公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下班了下班了!” “楼下那家便利店听说进了新的蛋糕,芥末黄油味的。” “谁放这儿的牛奶啊?还喝不喝?” “我的我的!” …… 听着周围同事们的谈话,祝乘只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拿上自己的手机和包,眼疾手快地打了卡,飞奔出公司。 天阴沉沉的,雨从上午出门开始就没断过。 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伞布和地上,祝乘撑起自己的那把黑伞,走入连绵不绝的雨幕中。 雨滴掉在地上,不多时就积攒出一滩小水洼,又被接着落下的雨点砸出一点涟漪,晃晃悠悠地绽开一圈又一圈的波浪。 祝乘踩着水洼,不急不慢地晃悠到公交车站。 回家的那路公交车才过去一辆,离下一班还有十分钟,祝乘撑着伞,余光瞥见不远处驶过来的那辆公交。 不是他回家的班次,这辆公交车通往的终点是江边,路上会经过祝乘父母家。 公交摇摇晃晃地在站台处停下,一分钟后重新摇晃着上路。 本该继续在站台等车的祝乘收起伞,穿过拥挤的人群,在后排的一个空位坐下。 身旁是一对情侣,男生揽着女生小声说话,说到有趣的地方女生会笑一下,然后就凑过去和男生继续咬耳朵。 祝乘目不斜视,盯着玻璃外闪过的商铺和行人发呆。 公交走过几站后,祝乘下了车。 天边炸开一道雷,雨势看着有增大的趋势。 杨晴打开门,见到的就是裤脚湿漉漉脸上乐呵呵的傻儿子。 “乘乘?”杨晴又惊又喜,“怎么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第70章 祝乘甩了甩手边的水滴,接过母亲递过来的毛巾擦手。 祝安在厨房忙碌,听见玄关的动静后探出半个身子,对祝乘的到来并未显现出过多的惊讶,只是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傻儿子来蹭饭了?” “不欢迎啊。”祝乘换了拖鞋,弯着腰去逗弄客厅阳台上养的乌龟。 乌龟被杨晴放在一个大鱼缸里,摆了海藻球和稀碎砂石,瞪着一双眼睛趴在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头上,对祝乘伸过来的木棍爱答不理的。 祝安哼了一声:“我这儿不给人吃白饭。” 刚说完就被杨晴拍了下后背,后者不赞同地骂了他一句:“跟儿子你也要明算账。” 祝乘戳了一会乌龟,成功把乌龟逗烦了,缩进龟壳里不理人。 没了乌龟玩,祝乘拍着衣摆站起来,边往书房走边和杨晴说话:“妈,咱家的相册是放在书房的柜子里吧?” 回答他的是老父亲祝安:“你怎么只问你妈不问我啊?” 祝乘开了门,听见祝安的话后配合着问:“那爸,咱家相册放哪儿了?” 祝安放了勺盐,理直气壮地说:“不知道!” 大概说完又被杨晴教训了,祝乘蹲在柜子前,杨晴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相册放在柜子第三层那个抽屉里面。” 祝乘依言打开那只抽屉,果然看见一本褪了色的相册。 他从抽屉深处翻出那本相册,盘腿在书房的地毯上坐下。 杨晴的声音由远及近:“找相册做什么呀?” 祝乘翻开相册,随口回道:“我们领导找点童年回忆,好激发想象力为公司创造更多价值。” 这当然是假话。 相册有些年头了,里面的相片也很有年代感,从父母年轻时的照片一直到现在,满满当当鼓鼓囊囊塞满了一整个相册。 杨晴从客厅过来了,见祝乘看得认真,干脆拖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俯身和他一起看照片。 “这张是你爸年轻时候拍的,那个时候还留刘海呢,不像现在,恨不得把每一根头发都给梳到后脑勺去。” 祝乘听着,看看照片又看了看厨房里的祝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杨晴也跟着笑了。 祝安忙着做饭,还不忘控诉母子俩:“你俩又在说我坏话呢?” “没有。”祝乘忍住笑意,提高音量,“我们在夸你帅。” 杨晴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 父母年轻时拍的照片不少,祝乘翻了好一会儿才看完,下一页就是他的照片。 看见那几张照片,祝乘摩挲相册边沿的手指顿住。 他抬手,小心地取下一张。 “这张是……” 照片上的男孩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板着一张脸,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校服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这张照片祝乘有印象,似乎是在高一刚入学,军训完的那一周拍的。 杨晴看见了他手里的照片,一下来了兴趣,凑过来和祝乘一起回忆他的高中时代。 “还记得吗?你那会儿刚进高中,不适应住宿和军训,有天晚上给你爸打电话偷偷哭。你爸当时没说什么,第二天就跑到学校去找你们老师,军训完就给你办了走读。” 杨晴说着,眼底浮起一点怀念的神情。 祝乘捏着照片,垂眸,和十年前的自己对视。 “那会儿才十五呢。”他的声音很轻,消散在母亲的念叨和父亲的炒菜声中。 又翻看了好几张照片,有一些是和父母旅游时拍的,大都是他高中在学校生活和学习的照片,有自拍,有父母拍的,有老师拍的,还有上荣誉墙时严肃呆滞的红底照。 每一张照片,杨晴都能准确地说出它们背后的故事,有一些被祝乘遗忘的细节也在回忆中被提及。 高中时代过后就是大学,接着就是工作,和家里人的日常,掺杂了一点过生日的照片和丑照,连他们家的那只乌龟都被拍了几张。 相册是按时间顺序存放照片的,从父母的青年时代到祝乘的成人照,没有一张遗漏。 “妈。” 杨晴陷入了回忆,感慨时间过得快,祝乘却将照片好好地放了回去,抬头看向母亲。 “我小时候的照片……家里还有吗?” 喋喋不休的女人止住声,对上儿子的目光有片刻的沉默,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重新展露笑颜,一边拍着自己的脑门一边起身从书房的另一个柜子里拿出另一个相册。 “你不提我都快忘了,”杨晴用纸擦去相册表面的灰尘,“这都是你小时候和十五岁以前的照片,之前丢过一次,找回来后让你爸重新找了个相册装起来,放在柜子里一直没拿出来看过。” 杨晴翻开相册,递给祝乘:“想看就慢慢看,我去帮你爸做饭,一会儿记得出来吃饭。” 目送着杨晴离开,祝乘捧着新到手的相册,眼底情绪翻涌。 童年时候的照片很单一,照片上的孩子几乎都是一个姿势一个表情,看向镜头的时候茫然又疑惑。 厨房里的炒菜声和父母的交谈声穿过客厅,传到书房里。 祝乘一张张翻看着老相册里的那些照片。 这些照片上,没有岑珩。 这不应该。 在祝乘的记忆里,他和岑珩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两家父母关系很好,按理来说,孩子间这么好的关系,不可能一张两人的合照都没有。 第71章 他甚至在前一本相册里看见了祝安杨晴和岑家夫妇的合照。 他和岑珩一张合照都没有。 而且……祝乘收紧了握住相册的手,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他。 轰隆! 天边的那道闪电劈下,照亮了大半个书房,也照着祝乘手上,那些照片里的孩童。 一模一样的笑和动作,不像是害羞的孩童,倒像是被人刻意摆出来,用来告知祝乘,他还有一个童年。 第38章记忆三 照片上的男孩双眼无神,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又生硬的笑容。 厨房里,杨晴和祝安还在继续忙碌,窗外的雨落得更大了些,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聚成一堆缓缓淌下。 事情似乎比他想得还要复杂。 祝乘合上相册,起身,将它们放回原位。 他今天跑这儿来,一是突然兴起想来看看父母,二是为了池听。 从第一次见面起,池听给他的感觉就很熟悉,语气自然动作熟稔,仿佛他们早已认识多年,更不要提这人在“换命”里多次保护他。 起初祝乘还以为池听和岑珩一样,是他某个小时候的玩伴,故人重逢所以才对自己格外上心,他以为是自己忘记了人家,顶着大雨跑到父母家来翻找童年时期的照片,企图找到一点和池听有关的记忆。 什么都没有。 别说池听了,连岑珩的痕迹都少之又少。 祝乘心里有事,饭都没吃多少,被杨晴和祝安发现后又是一阵唠叨,直到雨势渐小,家里的乌龟从壳子里出来透气,祝乘才拎着自己那把黑伞乘车回家。 猫趴在玄关的鞋柜上,见他回来后起身,伸着懒腰走过来,在祝乘身上蹭了下,骄里娇气地“咪”了一嗓子,被祝乘提着两条前腿举起来。 “是个男孩啊?”祝乘挑眉,一脸坏笑,伸手弹了下祝小咪的两颗蛋。 人类突如其来的冒犯让祝小咪愤怒地“喵”了一声,后腿蹬了祝乘胳膊一下,跳下鞋柜,竖着尾巴跑到了阳台。 几盆绿植在狸花猫的折腾下成功归西,叶子落了一地,枝条折断挂在花盆上。 罪魁祸首祝小咪同学丝毫没有半点愧疚,伸出爪子踩在花盆边沿,玩得不亦乐乎。 阳台的门在祝乘出门的时候就关上了,绿植悉数搬进了客厅,这才让某只猫崽逮住机会对绿植下手。 祝乘看着一地狼藉和一只小猫咪气笑了,认命地拿了扫帚和铲子来打扫。 祝小咪在一旁看着,偶尔叫两声以彰显自己的存在。 绿叶被调皮的猫咪扯下来大半,几乎覆盖了整个阳台内的区域。 祝乘弯腰清扫绿叶,扫帚将垃圾和叶子扫进铲子里,快扫完时,扫帚碰到一块硬物,“当”的一下撞到了塑料。 祝乘扫地的动作一顿。 他蹲下,拨开一堆绿叶,露出被掩盖在下方的那个东西。 一把折扇。 祝乘拾起折扇在眼前展开,繁复精致的扇面看着很是赏心悦目,他挡在眼前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再放下时,阳台玻璃外面多了一个人。 猫炸了毛,弓着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祝乘却很淡定,他看着玻璃外的女主人,扬了扬手里的折扇。 女主人还是那身礼裙,戴着礼帽站在阳台外,任由雨丝打湿自己的裙摆和手套。 看见祝乘的动作后,她勾唇一笑,对祝乘行屈膝礼,接着,一只手伸出,掌心向上,意思再明显不过。 看着她,祝乘打开了阳台的玻璃门。 风和雨从外面吹进来,浇了祝乘和祝小咪满身。 猫怪叫一声,脚底打滑冲进了祝乘的卧室。 女主人笑出声,伸手指了指祝乘卧室的方向:“你的猫好像不喜欢我。” 祝乘把玩着折扇,并未搭理她的话。 女主人也不恼,站在雨水中,等着祝乘将折扇递给她。 折扇开了又合,落在手里轻飘飘的一把,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女主人用他杀过人,祝乘只会以为这是个装饰品。 折扇合起,扇柄在手中转了一圈,递到了女主人手里。 女主人接过折扇,对着祝乘再次行礼,转身就要离开。 盯着女主人的背影,祝乘开口:“你认识池听么?” 雨幕里,他看见女主人的背影停住,回头,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接着,在祝乘的注视下,女主人从阳台一跃而下。 祝乘等了一会儿,走到阳台的栏杆前,探头向下看去。 什么都没有。 一道响雷在天边炸开,雨势又变大了。 祝乘拉上玻璃门,转身回到卧室。 猫缩在他的床上,窝成一团已经睡了,毛茸茸的肚皮一起一伏,耳朵还抖动两下。 祝乘拨拉了下猫的尾巴,得到祝小咪睡梦中的伸腿抗议。 他干脆把被子给猫盖上,自己在床边坐下。 屁股还没坐热就察觉到不对,祝乘二次起身,趴在地上,和床底下的男管家打了个照面。 祝乘:“……” 男管家默默伸出了手里的刀,试图去削祝乘撑地的那只手的手腕。 祝乘飞快地收回手,站起来,扯过一旁的被子抖开铺满了整张床,也隔绝了男管家的注视。 他说什么来着?绝对会有怪物来找自己。 抱着睡着了的狸花猫,祝乘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第72章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喂,祝乘。” 岑珩正抱着自己的狗看电影,接到祝乘电话的时候还在“咔嚓咔嚓”嚼爆米花,嘬了两下手指,随意地在狗脑袋上擦了两下才接电话:“什么事儿啊?” “岑珩,”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懒散,说出的话差点让岑珩咬到舌头,“帮我找个人。” 岑珩伸出去拿爆米花的手停下了,他不确定地将电话从耳边举到眼前,确认打电话来的是祝乘而不是其他人。 “找人你得找专业人士啊。” 岑珩往嘴里丢了颗爆米花:“我只是个写编程的,推理和搜索不在我的查找范围内。” “不是让你去找,我记得你认识的人里面,有几个在……上班。”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紧接着响起岑珩不可思议的声音:“你疯了?用那种方法找人?” 祝乘抚摸着猫的头,侧头看向窗外。 一个孩童倒挂在玻璃外,对着他咧嘴一笑。 岑珩还在劝:“你要找谁你可以先和我说啊,用那种……再不济你至少也得先登个寻人启事吧?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去查,算是侵犯人家隐私了。” “寻人启事没有用。” 祝乘打断了岑珩的话,难得用了祈求的语气:“岑珩,帮我个忙,那个人对我很重要,我必须得找到他。” 窗外,杰森眨巴了下眼,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祝乘看懂了他的口型。 你藏好了吗? 或许是祝乘的语气太过诚恳,又或许是出于多年的好友情意,总之岑珩最后还是答应了他。 “先说好啊,我帮你不代表我认同你的做法,我认识的那几个人也不一定能帮你找到,要是找到了就给你发消息,没有的话……” 话说到一半,岑珩突然停了。 祝乘本来还在耐心听,就听见好友拐了个弯,用另外一种十分八卦的语气问他:“不对啊,你小子最重要的人不是叔叔阿姨吗?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 祝乘面不改色地说下去:“最重要的人不还有你一个吗?” “少来!”岑珩毫不客气,“跟我玩什么心眼子,说,你要找的那个人是谁?他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祝乘深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跳得很欢快。 “岑珩,你不该当程序员,你应该去当记者。” 岑珩“切”了一声,刺了他几句后得到池听的名字和年龄后挂断了电话。 窗外倒挂着的杰森正在随着晚风飘来飘去,左右晃荡的样子像极了钟表上摇摆的几根针。 祝乘抬手,将窗帘拉上。 唰。 厚重的窗帘将屋外的一切光源都给遮盖住,只剩下床头柜上骤然亮起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亮。 给他发消息的是医生。 第39章记忆四 “最近感觉怎么样?” 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女医生坐在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对着祝乘温和笑笑。 祝乘坐在女医生对面,头发撩了上去露出光洁的前额。 “还不错。”他盯着窗台上的那盆花,“养了只猫。” “猫?” 女医生重复了一遍,随即又点点头:“有时候养一只小动物也是个合适的转移注意力的办法。” 祝乘收回落在那盆兰花上的视线,对着女医生解释:“它不太乖,今天出门前才咬坏了我一双拖鞋。” 半真半假的抱怨倒是将女医生逗笑了:“是只很顽皮的猫。” 祝乘配合着笑了下。 寒暄过后便是正题,女医生扶了扶眼镜,看着面前的人:“最近还在做那个梦吗?” 祝乘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膝头。 “会。” 祝乘揉揉眉心:“而且那些幻觉出现的……过于频繁了。” 女医生点点头,十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 她是一个月前接到的这位病人。 一个月前,祝乘推开她诊室的门,用极其平淡的口吻讲述了自己因为一个梦境导致出现了幻觉的症状。 女医生见过很多和祝乘类似的病人,有的是由于压力过大引起的焦虑症,有的是精神分裂,有的是遭受外部刺激短时间内无法判断。 但祝乘和他们都不太一样。 思路清晰条理分明,讲述这些症状的时候并未有卡壳或突然崩溃的情况,平静冷淡的仿佛出现幻觉的不是他。 就像今天这样。 祝乘和女医生谈最近的生活,今天的午饭,家里新养的那只小猫,还有那个从一个月前就不断重复的那个诡异又恐怖的梦境。 几次试探后,女医生停止了敲打键盘的动作,转而有些无奈地看向祝乘。 “祝乘先生,我接触你也有一个月了。”她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告诉我,想停止做梦,但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进展,如果你还是不愿意对我说实话,后续治疗将很难开展。” 诊室里的谈话声停止了。 对面的男人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啊”了一声,语气真诚的和她道歉:“抱歉秦医生。” 秦医生叹了口气,恢复了刚才问话的温和模样:“没有关系,不用和我道歉,想说的话就说,不想说的话就慢慢来。” 她用黑笔敲了敲桌,将一份测试用的问卷递过去。 “我们先来做一个测试。” 第73章 看着那份白纸黑字的问卷,祝乘接过秦医生递过来的圆珠笔,快速扫过几排字后提笔作答。 十几分钟后,祝乘合上笔盖,将问卷递给秦医生。 秦医生接过来,扫了一眼后放下,继续询问祝乘近况。 两个小时的问诊时间过得很快,秦医生将祝乘送出诊室,顺便定好了下一次问诊的日期。 “我希望你能按时来接受治疗,”秦医生意有所指,“我们之前约定好的问诊时间是一周一次,但最近这两次,你都因为其他原因没有来复诊。” 半个月前…… 祝乘回忆了下,那个时候他在找池听,对秦医生发来的复诊消息也只是用其他的理由糊弄了过去。 “我会的。” 祝乘笑笑:“今天打扰秦医生了。” 他说完,转身离去,修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屋外的人群中。 回到诊室,秦医生取下眼镜,按着太阳穴满脸疲惫和疑惑。 她抽出被垫在键盘下的那张测试单抖了抖,一条一条地看下去。 很正常很普通的一份问卷,测试者的回答近乎是教科书级别的,秦医生只用看一眼就能猜到祝乘大概是什么情况。 这才是最不正常的。 祝乘来找她问诊似乎并不是为了治疗,谈话里不断重复的梦境和偶尔会带偏她的一些话术,综合看下来,比起治疗,祝乘更多的是想让别人也认可那个荒唐梦境的存在。 但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秦医生有些不解。 窗台上的兰花随风摇晃,掉下来几片花瓣。 夏日的城市阴晴变化极快,不过短短一瞬,乌云就沉沉地压满了整个天空。 祝乘出门前多看了一眼天气预报,随手从鞋柜上拿了把伞,在雨落下之前先一步跨进了家门。 祝小咪趴在猫爬架上,探出脑袋从高处往下看,对着祝乘“喵”了一声。 瘦小的狸花猫在祝乘这一个月来的精心喂养下成功大变样,顶着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整日在家里练习跑酷。 前几天还揍了岑珩家的狗。 很难想象一只不到半岁的狸花猫打起狗来毫不留情,“邦邦”几记猫猫拳打得煤球嗷嗷叫,夹着尾巴跑到岑珩躲起来,委屈得都快掉眼泪。 “不要过来啊!” 或许是狸花猫揍狗的气场过于强大,连带着岑珩都被唬住,抱着自己那只萨摩耶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揍了煤球就不许揍我了哦。” 煤球嚎得更伤心了。 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的祝小咪伸出舌头舔了舔毛,起身,从高处的猫爬架一跃而下,竖着尾巴走到祝乘腿边,一边蹭一边掐着嗓子叫唤,试图得到猫粮和鸡胸肉丝以外的零食。 祝乘弯腰抱起它颠了下。 “胖成这样了还吃。”他戳着猫咪肚子上的软肉,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干脆改名叫祝大咪好了。” 祝大咪不喜欢这个名字,两只后腿一蹬,从祝乘的手里挣脱出来,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去了自己的饭碗旁边趴下等待。 祝乘跟着蹲过去。 “你这是跟谁学的?” “咪。” “别看了,再看喂食器也不会给你变出猫条来的。” “喵——” “你喵也没有用。” “喵呜。” 狸花猫急了,伸长爪子去勾祝乘的裤子,被它的人类铲屎官一把抓住提起来就给抱到沙发上。 “正好。”祝乘抱着不断扭动的狸花猫腾出一只手在客厅的柜子里翻找,掏出一把宠物专用指甲剪,对着怀里的祝小咪晃了晃,“我们来剪指甲吧。” 祝小咪被他手里那把指甲剪吓得眼睛都睁圆了,一边“咪呜咪呜”地叫一边试图逃跑。 祝乘笑得不能自已,抱着祝小咪在它头上亲了一口,手一松,获救的狸花猫挣脱出来,先打了祝乘一下,这才迈着优雅的步子踱回了卧室。 狸花猫那一拳打在了祝乘手心里,红彤彤的一小片在手心里格外显眼。 祝乘托腮,看着祝小咪在自己的卧室里上蹿下跳,打了个哈欠。 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 他骗了秦医生。 他已经有一周没再梦见那些怪物和光球。 天花板上安装吊顶灯被调成了暖色,没有白炽灯那么刺眼,看久了眼睛还是会酸涩。 眨了眨眼,祝乘低下头,抬手揉了下眼睛,手刚一碰到脸,奇怪的触感就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短短胖胖只有一个模糊轮廓的肉手,静默半天恍然大悟。 得,又出现幻觉了。 茶几上摆着几个玻璃杯,祝乘费劲吧啦地用这双手勾过来,对准自己的额头就是狠狠一砸! 邦! 玻璃杯落地,祝乘捂着额头斯哈喘气。 你大爷的,他恨恨地想,疼死他了! 揉着额头,祝乘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客厅不知道什么时候堆满了花草,花草中间,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害怕又不解地看着门口的人。 祝乘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所有表情一下都给收了。 他怎么觉得那人的身影有点像冷傲风呢?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身后的五个人发出一阵尖叫,紧接着,门口的那个身影走了进来,举起手里的木棍重重砸下。 第74章 血从人的身上溅出来,溅到了祝乘脸上。 他抬手擦去,温热的感觉还残留在脸上。 眼前的场景扭曲变幻,再能看清时,祝乘看见另一个自己已经提着一把大砍刀站在一扇木门外。 接下的事就不受他控制了。 祝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踹开木门,举着砍刀四处乱挥,所到之处惊起一阵哭叫和求饶。 他恍若未闻,只是重复着提刀挥砍的动作,任由那些黏稠的液体喷了自己一身,最后,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没了气息。 整个世界开始摇晃。 祝乘还以为是自己受了刺激在发抖站不稳,等反应过来才发现,原来真的是世界在抖动。 熟悉的白色裂缝撕开了整个房间,“祝乘”丢下大砍刀,一瘸一拐地朝着最大的那条裂缝走去。 在即将迈入裂缝前,他的衣角被人拉住了。 嗯? 在一旁围观的祝乘来了进去,还有幸存者? 他飘过去,在那人面前停下。 是个男孩子,最多五岁,正抓着“祝乘”的衣服不让他走,手劲大得那一片布料都是皱巴巴的。 “祝乘”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推开他。 男孩被他推得踉跄几步跌倒在地上,“祝乘”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裂缝中。 视线变得黑暗。 祝乘再次被人按进了水里。 气泡从鼻腔和口腔里冒出,他睁着眼,窒息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一张嘴就带出一串气泡,干脆老老实实闭着嘴不说话,琢磨着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祝乘在水里的视线受阻,只能勉强看清是一个男孩。 不等他问话,那股窒息的感觉再次覆上胸口,祝乘咳嗽着,松开了男孩来拉他的手。 混沌中,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撞进了他眼底。 祝乘猛地睁开眼,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胃里翻江倒海的,忍不住弯下腰趴在茶几边干呕。 他红着眼眶,转过头。 他的猫坐在卧室门口看着他。 第40章变故 猫蹲坐在卧室门口,看着趴在茶几边模样狼狈的祝乘。 祝乘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再怎么吐也只是吐了一点酸水出来,胃里一阵一阵抽抽的疼。 他跌坐在沙发旁,眼眶湿润,对着祝小咪招了招手。 祝小咪看了他一会儿,踮起脚尖,竖着尾巴轻飘飘地走过去,鼻子在祝乘身上嗅了嗅,主动抬起前爪将自己送进祝乘怀里。 放在沙发上的手机亮起又熄灭,祝乘抱着猫,头埋进狸花猫长长的毛里吸了一口。 活过来了。 祝小咪趴在祝乘闭眼,对着手机“咪”了声。 幻觉里发生的一切都太真实,祝乘埋在猫身上,血溅了满身的黏腻感,即将追杀他人时不自觉加速的心跳,挥刀后的满足和……惋惜? 往日里抱不了半个小时的猫咪今天倒是很乖,任由祝乘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被蹭烦了也只是摇摇尾巴,最多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呜呜”声。 他真得吃药了。 祝乘坐在地毯上发了一会儿呆,才将视线落在手机上。 给他发消息的是岑珩,一连发了十几条,除去开头的几条日常问号和互损,剩下几条都是关于找人的。 祝乘打起精神,略过那几条“回头是岸啊祝乘”和“不要干坏事”,直接点开了发过来的那几个文件。 压缩文件里的几个人都叫池听,样貌性别年龄职业都各不相同,但都不是祝乘要找的那个池听。 捏着手机,祝乘犹豫许久,才给岑珩发了消息过去。 [zcccc:只有这几个吗?] 对面秒回。 [哥的冷酷零下八度:能找到的都在这儿了,怎么?没你要找的人?] [哥的冷酷零下八度:我说你小子该不会是暗恋人家吧?得不到就学电视剧的霸总?] [哥的冷酷零下八度:这不行啊祝乘,咱不能那样干。] [哥的冷酷零下八度:不对啊,你不是说你不想谈恋爱吗?] 岑珩大概是一直守着手机,连发几条消息,试图唤醒好友,到最后更是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 “真怕我干坏事啊?”祝乘摸着祝小咪凌乱的脑袋毛,一边和岑珩开玩笑。 “去你的,”岑珩骂他,“我跟你说正事呢。” 祝乘收了点笑意,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放心吧,我有分寸。” “你的分寸就是看完后跑来问我还有吗?” “这叫做严谨。” “放屁。” 和岑珩有来有回地互怼了好几句,祝乘成功将这人的注意力从找人上转移到之前去的那家鬼屋上。 “那家鬼屋?”岑珩的声音听上去很疑惑,“你问那个做什么?还想去玩啊?” 祝乘含糊过去:“他们家捉迷藏主题做得挺不错的,很有代入感。”毕竟刚玩完就进入“换命”了。 岑珩明白了:“你要从那儿找灵感?” 祝乘的工作是短剧编剧,不算特别出名,但好歹能赚基本的生活费和祝小咪的猫粮钱。 祝乘本来想问的不是这个,不过岑珩都这么说了,他干脆接了下去:“嗯,我们老板最近让我们写个恐怖片的剧本,想去那儿找找灵感。” “那你恐怕得换个地方了。” 第75章 揉搓猫咪肉垫的手不停,祝乘顺着问下去:“为什么?不开了?” “他们那儿前几天出事了。” 煤球又咬住了岑珩的拖鞋,岑珩单腿跳着追到卧室,还不忘和祝乘解释清楚:“说是有个顾客代入感太强把自己的同伴看错成了女鬼,把同伴给打死了,他们家现在被停业整改了,估计也不大可能会继续营业。” “把同伴看成了女鬼?”祝乘下意识皱眉,这什么离谱的走向? 岑珩从萨摩耶嘴里抢回了拖鞋,嫌弃地拎着满是口水和牙印的绿色拖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卫生间走去。 “谁知道他是怎么看的。”岑珩用肩膀和一边耳朵夹着手机,打开花洒对着拖鞋猛冲,“两个人都是男的,从外地来这儿旅游,杀人的那个已经被带走了,鬼屋也被封了。你要不换个地儿吧,万一碰到什么脏东西怎么办?” 祝乘没说话,岑珩以为他听进去了,嘱咐几句后就挂了电话。 祝小咪闭着眼,肚皮一起一伏,就这么待在祝乘臂弯里睡着了。 认错了同伴…… 祝乘想到了什么,点开新闻软件搜索了本地新闻,照片弹出来的时候,一张熟悉的人脸撞进眼里。 程央。 照片上的程央神情惶恐,和古堡里那个嚣张傲慢的男人判若两人。 猫翻了个身,醒了。 猫没老实太久,蹬着后腿从祝乘身上跳下,跑回了猫爬架上趴着。 幻觉带来的冲击不小,祝乘缓过来后也没心情吃饭,顶着满身猫毛回到卧室。 将岑珩发给他的几份文件翻来覆去地看,看着看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滋啦”声,下一秒整个房间陷入黑暗中。 祝小咪被吓了一跳,扯着嗓子喵喵叫,从客厅一路嚎到卧室,最后钻进祝乘的被窝不出来。 业主群里有人在问,物业回答说是夏季用电量过载烧坏了线路,等明天早上就能修好。 立刻就有人跳出来骂,说这么热的天不开空调怎么睡得着。 物业一条消息都没回,消极敷衍的态度引来更多业主的不满。 刷屏几次后,物业终于给了答复。 “那就去死好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彻底点燃了几个业主的不满,不仅在群里骂,有几个已经走出了家门怒气冲冲地就往一楼的电路室走,啪嗒啪嗒的拖鞋声听得祝乘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他住的小区隔音效果不是很好,隔壁邻居进出又爱把门甩得震天响,好几次都吵醒了还在睡梦中的祝乘。 业主群里已经吵了起来,物业一个人骂七八个业主丝毫不落下风,言语之间尽是一些“去死”“我有什么办法”“要我给你跪下吗”的偏激表述。 祝乘眼皮一跳。 他觉得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猫躲在他的被子里,偶尔动一下。 业主群里的争吵越发激烈,有人连发五条语音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和不满,祝乘甚至都不用点开就知道里面有物业的祖宗十八代。 原本骂得正起劲的物业突然止了声,几个业主还以为他是心虚害怕了,却不想物业接下来发的消息让所有人都警惕起来。 “下一个就杀你。” 他在群里提了刚刚骂他的那位业主。 任谁听到这句话都不会太舒服,那位业主直接拨打了群通话,要当面和物业对骂。 祝乘没兴趣听几个人在群里对骂,干脆关了手机,扯过一旁的被子倒头就睡,被愤怒的狸花猫咬了一口屁股。 意识昏沉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听着像是有人拖着重物在地上走,祝乘闭着眼,在脑海里描绘着想象出的画面。 一个人……应该是一个男人,弯着腰,喘着粗气,手里拖着东西,走两步歇一下,拖东西的时候没用全部力气,重物有好几次都落到了地上…… 没在这间门口停下……也不是这家…… 屋外的脚步声持续了很久,走走停停,那人手里的东西也掉了好几次,砰砰砰的动静引得业主群里又是一阵骂。 祝乘被手机叮叮咚咚的消息提示音吵醒,皱着眉爬起来,刚要屏蔽群消息,滑开聊天框的手在瞥见物业新发出来的那张照片后停在了键盘上。 物业发的照片是一扇防盗门,因为停电的缘故看的不是很清楚,只能通过手机闪光灯来看清门牌号。 十三楼。 祝乘瞬间清醒。 这不是他邻居吗? 刚才骂人的几个业主里就数祝乘隔壁的那位邻居最起劲,现在门牌号被人发了发群里,邻居心里不安,发了好几条消息问物业想做什么。 物业只回了三个字。 “到你了。” 隔壁的房门被拍响,拍门的人动作急切,拍了几下见没人理,干脆上了脚,一边踹门一边拍,恨不得直接破门而入。 祝乘彻底清醒。 猫还压在他胸口,祝乘动作轻柔地将猫抱起放到一边,踩着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侧着身从猫眼向外看去。 黑暗中他只能看见一个男人的轮廓,男人在踹门,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几次过后,祝乘的邻居终于忍不了了,隔着门开始骂人。 男人恍若未闻,只是踹门的力气更大了,连带着祝乘的的门都抖了几下。 邻居骂了几句没效果,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拉开了房门。 第76章 祝乘看见男人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邻居从门里冲出来,手里提着根棍子一样的东西对着男人招呼。 两个人打得很凶,祝乘看了一会儿,确定没自己什么事后就要回卧室继续睡觉。 走出去没几步,门外传来重物倒地的巨响,手机震动几下,物业发来了新消息。 邻居浑身是血地倒在自己家门口,照片的右下角,一只血淋淋的手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耶”。 祝乘猛地关上手机,回头看着自己家的防盗门。 物业刚才发了消息,新拍的照片是祝乘家的门牌号。 “下一个,是你。” 砰! 男人踹了他的房门。 祝乘听不见。 他失去了意识。 梦中,他漂在水里,眼前一片模糊,片刻后,一点微弱的光在眼前晕开,将他彻底从梦中拉出。 祝乘睁眼,入眼的是酒红色的床帐。 一只铃铛放在他枕头边,把手尖染了一抹红。 第41章宝石盛宴一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躺上去异常舒适,四肢都被软化。 祝乘的脑袋还有些晕,缓了一阵儿慢慢坐起来,捂着脑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房间的布局看上去是间卧室,祝乘躺的这张大床占据了房间大半,床对面是张沙发,红色短绒,扶手处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喷了金色的漆,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光。 整个房间的色调以红色为主,丝绸质地的床单和被套裹着祝乘整个人,他缓过来后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 “嘶。” 有什么东西硌了他脚心,祝乘抬脚,一颗暗红色的宝石躺在地毯上。 他弯腰拾起,宝石在指尖转动,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床脚对着还放了一张全身镜,祝乘侧头看过去,身上的睡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白衬衫和黑色西裤。 祝乘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扭头看向床上。 他记得自己刚醒的时候,枕头边好像放着一个铃铛。 他掀开枕头,果然在两只枕头中间找到了那只铃铛。 和第一次“换命”见到的古铜色铃铛不同,祝乘手里的这只铃铛是银制的,把手处的那一抹镶嵌着一颗红色宝石,铃铛冰凉,夺走了祝乘掌心的温度。 祝乘现在可以确定,自己又一次被拉入了“换命”,因为那个扬言要一户一户杀过去的物业。 出现在“换命”里的东西大多都不是普通之物,在不清楚铃铛的具体用处下,祝乘小心翼翼地托着放回了枕边。 房间里就只有床、沙发和全身镜,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巨大的向外延伸出去的露台,用红色的帷幕遮挡起来。 祝乘朝露台走去。 一走动他才发现,这房间地毯上的宝石是真的多,两步一个,扎得他脚疼,五官都扭曲了。 等走到帷幕前,祝乘伸手,向两边拉开。 刷拉—— 帷幕打开,突然的白光刺得祝乘抬手遮住眼睛,等适应后放下手,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从他的房间露台看出去,一样的露台还有九个,围绕着最底下的区域绕成一个圆,往下看,密密麻麻的红色宝石堆满了地板,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坐在宝石堆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木锤在敲敲敲。 抬头向上看,透过彩色玻璃投射下来的光映在宝石和男人身上,被玻璃切割的色块落在红色宝石上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耳边传来同样拉开帷幕的声音,祝乘旁边的露台走出来一个男人,伸着懒腰,身上是和他同样的白衬衫黑西裤,头发略长未做打理,随意抓了两把露出额头。 祝乘的瞳孔一缩,欣喜先一步涌上了他的心头,他下意识喊出了那个名字:“池——” 才喊出一个字他就闭上了嘴,后知后觉的警惕告诉他,现在处于未知状况,他不知道这样贸然喊出对方的名字会不会给池听带来麻烦。 池听打消了他的顾虑。 男人转过来,对着他眨了下眼,语气急切:“怎么叫到一半就不叫了?” 这人还是和之前一样,心大,有着十七八岁少年特有的活力:“祝乘,你该不会把我忘了吧?” 祝乘笑了:“怎么会。” 两个露台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近,池听整个身子都趴在围栏上,向祝乘的方向伸手,看得祝乘胆战心惊的:“小心。” 说着,他伸出手,握住了池听递过来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池听抓住他的手,抬腿踩上围栏边,脚下发力直接跳了过来。 祝乘死死握着他的手,被池听跳过来时的冲击力撞得后退两步,眼看就要撞到墙上,池听动作迅速地抬起另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只有一瞬,看着祝乘站好后就放了手。 祝乘站稳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摁着池听的脑袋对着他上下检查。 原本正打算来一点轻松有趣的聊天作为开场白的池听嘴都没张,就被祝乘摁着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 “怎么了?”低着脑袋只能看见祝乘露出来的半截锁骨,池听移开视线,开口问了一句。 “哦,”祝乘放开他,“看看你有没有伤到脑子。” 被冒犯到的池听脑袋上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明白他是在问上一次捉迷藏被惩罚者抓到那事,顶着祝乘询问的目光,池听面不改色地回答:“她没有把我怎么样,我没有违规,也没有卡牌,女主人的惩罚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第77章 “这样……那你还挺幸运的。” 骗人,祝乘想,他当时明明听见池听的闷哼声了。 两个人十分有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件事。 底下,那个男人依然垂着脑袋坐在宝石上。 祝乘看着他手里的木锤。 “池听,”他喊了一声身边的人,“你觉不觉得,他手里的木锤有点眼熟?” 池听看过去,不过几秒就移开了视线。 “是很眼熟,很像……” 池听盯着两人对面那个被拉开帷幕的露台。 “拍卖锤。” 话音落下,剩下几间露台的红色帷幕依次拉开,走出来的几个人穿的衣服和祝乘二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祝乘数过去。 都是生面孔,四女四男,加上他和池听,正好十个人。 对面的是个短发女生,表情有片刻的惊慌,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隔壁那个露台的男生也一样。 是两个老手。 人都到齐后,在底下宝石堆上坐着的那个男人终于站了起来,手里的拍卖锤被他放进了西装裤的口袋里,抬头,脸上戴着半边面具。 看着神色各异的十个人,他扬起一个灿烂到过分的笑容,从喉中溢出一声怪笑。 随着他的笑声,祝乘的房间门被敲响,房门被拉开,身着红色礼裙侍女打扮的人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套男士礼服来到祝乘身后。 池听房间的那位侍女找不到人,捧着礼服转到了露台。 祝乘看着一脸无所谓的人:“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池听的一边眉毛高高挑起:“你赶我走?” “不是。” 祝乘哭笑不得:“人家给你送衣服来了,总得回去接下吧,还是说……你准备裸奔?” 他戏谑的目光在池听身上流连,颇有几分流氓气质。 别说,这家伙的身材看起来还不错,真裸奔的话他很乐意看。 池听双手交叉捂着自己的胸口,活一副被调戏了的样子:“你对我居然是这样的想法!” 话是这么说,但他脸上却浮起一层红晕。 “好吧。”池听仿佛下了决心,“如果是你想看的话……也不是不行。” 只是随口一说的祝乘:“?”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裸奔确实……影响不好。” 还没说完呢,底下的男人先等不及了。 “各位,拍卖会将会在明天开始。” 他环顾一圈,见没有人出声反驳,满意地点头,接着说道:“明晚八点,拍卖会准时开始,请各位客人换上礼服,拍卖会的规则须知在餐厅的门口,稍后,请各位移步至餐厅享用晚餐。” 他舔了舔唇,意味深长地看了祝乘一眼:“希望各位都能拍下自己喜欢的那颗宝石。” 说完,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祝乘身后的侍女将礼服递给他,转身离开房间,而负责给池听送衣服的那位侍女因为找不到他只能在原地待着,表情空洞,没有催促。 池听被祝乘赶回了自己房间。 “我真的走了哦。” 一只脚都跨出去了的人不死心地转过身来,看着检查礼服的祝乘。 祝乘头也不抬地“嗯嗯嗯”几声。 池听不高兴了,提高了音量:“我真的回去了哦。” “嗯。” “真的走了哦!” “好。” “……你不对我说点什么吗?” 祝乘想了想,语气真挚:“路上小心?” 池听:“……” 池听头也不回地翻回了自己的露台。 侍女送来的衣服风格有点像欧洲中世纪贵族参加宴会穿的礼服,领结上也有一颗宝石,和整套礼服相得益彰。 祝乘换上后尺寸正好,袖口的袖扣用另外一种白色珍珠装饰,随着走动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他推开门走出去,正好对上同样换好礼服出来的池听。 池听的礼服和他的有一点细节上的不同,不过领结上的那颗宝石倒是和他的一样。 两个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祝乘靠在门上,双手抱臂扬了扬下巴:“礼服很衬你。” “还是祝哥更好看。” 两个人看着对方笑了好一会儿,池听先抬手扯了扯领口。 “有点紧。”他抱怨。 祝乘点头:“这种礼服都会有一点勒脖子。” “走吧,去餐厅看看规则。” 那个类似于惩罚者的男人告诉他们餐厅有食物和规则,两个人收了笑,聊着天跟着墙上的指示标走,路上遇到了其他人,都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 餐厅离得并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如男人所说,餐厅的门上用金线描出了规则,除了他俩,还有几个人也在门外站着。 祝乘站在人群后方,抬起头。 拍卖会规则如下: 一,请拍下藏品。 二,房间里的宝石可以用来竞价。 三,床很柔软,请好好休息。 四,宝石很多,会越来越多的。 五,铃铛用于加价。 …… 前五条规则都算正常,无非是教他们如何竞价,唯有最后一条有些不对劲。 六,宝石堆满之际,将会是他行使权利之际。 第42章宝石盛宴二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第78章 祝乘仰着脑袋将六条规则记在了脑子里,池听拨弄着袖扣上的红宝石,目光偶尔落在祝乘身上,很快又移开看向别处。 他身旁站着一个男人,同样昂着脑袋去看规则。 “什么东西……”他嘀咕,“之前也没有这样指向不明的规则啊……” 池听捣鼓袖扣的手停下了,他侧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餐厅门口的两名侍女。 身着欧式服装的两名侍女守在餐厅门口,拦住想要进入的客人。 其中一位上前几步,手里捧着一叠卡牌。 有几个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满脸戒备地盯着侍女,不敢上前。 祝乘离得近,抬手从侍女手里抽出一张卡牌,侍女对他点点头,转身来到下一个人身前。 卡牌背面的图案是拍卖锤,正面则是两个字:床铺。 祝乘捏着卡牌,思考着这次死亡提示的具体含义。 池听跟在他身后,第二个抽了卡牌。 “嗯?”他疑惑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字的音来。 “怎么了?” 祝乘还以为他抽到了什么不好的牌,侧着身子挡住他,探头看向池听手里的牌。 一片空白。 祝乘扬扬眉毛,半是调侃半是羡慕地对他说:“又是轮空啊,池小听同学?” 池听抓着卡牌,听完祝乘的话后二话不说就抽走了他手里的牌。 祝乘来不及反应,手里的卡牌就被人拿走,很快,那张空白卡牌就塞到了自己手上。 只是一张薄薄的卡牌,祝乘却觉得烫手。 他低喝:“你在干嘛?” 池听换走了原本属于他的那一张卡牌,顺手揣进了自己兜里。 他一脸无辜地看着祝乘:“我没干嘛啊。” 祝乘沉下脸色,对他伸出手:“拿来。” 池听身子向后一仰:“唉,不给!” 说着,他撒腿就往餐厅里跑,留下祝乘站在门口又好气又好笑。 这人是小孩子吗? 他一边腹诽着,一边跟了上去。 他俩并不是前两个进餐厅的,还有其他几个抽了卡牌的先一步进来,已经找好了位子坐下。 餐厅很大,圆桌上摆满了食物。 祝乘嗅了嗅,空气中还有烤面包的味道。 他并不是很饿,但总要吃点东西,不然半夜饿了来餐厅谁知道会遇上什么。 池听找了两个座位,动作熟练地给自己挑了盘水果。 祝乘在他身边坐下,照着池听选的食物给自己也挑了一盘。 餐厅里咀嚼的声音格外清晰,因为是第一天,彼此之间并不熟悉,害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只顾低着头自己吃自己的食物。 有些人是这样想的,有些人就不一定了。 祝乘正在和池听小声讨论这次的第六条规则。 “宝石堆满之际……” 池听剥了个橙子,分了一半在祝乘的盘子里,支着下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食物。 “祝乘,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惩罚者脚底下有一堆宝石。” “记得,”祝乘说,“看起来还不少。” “堆满的话……是指宝石达到一定的数量,还是到能够对我们实施惩罚的距离?” 祝乘张口要回话,肩上突然搭上来一只手。 “聊什么呢?” 一个男人,端着一盘子食物拉开祝乘身旁的椅子坐下,丝毫不在意祝乘瞬间的冷脸和池听眼底的敌意。 他很自来熟,先是往嘴里塞了口食物,咽下去对着祝乘说道:“聊规则啊?加我一个呗,正好,我也算是老手了,很多指向不明的规则我都能推测出个大概。” “不用了。” 池听放下刀叉,起身,扭头看向祝乘:“我们回去吧。” 祝乘只是对男人说了一句“抱歉”,跟着池听站起来,两个人并肩着离开了餐厅。 两个才走出餐厅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搭祝乘肩膀的那个男人追了出来,几步绕到他们面前。 “别走啊,我没有恶意的。”男人拍了拍手上的食物残渣,“我叫蒋知悉,我看你们的样子不像是新人?” 池听冷嗤:“每个想害人的都会说自己没有恶意。” 蒋知悉“哎呀”一声:“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和那些只会在背后搞小动作的王八蛋不一样,我来找你们是想问问,有没有兴趣合作啊?” 他笑得谄媚,硬生生将那张长得还不错的脸挤得有些变形。 “合作?” 祝乘整理着袖口,瞥了他一眼:“你都是老手了,还需要找我们两个没多少经验的人合作?”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再说了,这次的规则给的这么笼统,要想完全推测出来也得花不少时间啊。” 蒋知悉接话很快,没有被面前两人不算友好的语气打击到,反而乐呵呵地和他们解释。 祝乘和池听对视一眼。 祝乘知道池听一向不喜欢和别人组队,上一次的楼菁算是个例外。 他想了想,凑过去附在池听耳边问:“要合作么?” 池听看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显然是不想。 祝乘了然。 蒋知悉是个会看脸色的,见两个都不说话也明白过来了,不尴尬也不生气,嘻嘻哈哈地说:“好吧,是我打扰了。” 他摸着脑袋:“那我回去睡觉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啊,想合作的话可以来房间找我,左边数第三间房,我就住那儿。” 第79章 他脾气好,又不像之前有几个人那样死皮赖脸,除了刚才在餐厅拍祝乘肩膀那一下,别的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 伸手不打笑脸人,祝乘也没再对他冷脸,友好地互道晚安后几人就在拐角处分开。 看着蒋知悉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祝乘敛去嘴边的笑意,转而瘫着一张脸:“拿来。” 这话是对池听说的。 池听装傻听不懂。 祝乘重复了一遍:“卡牌,拿来。” “干嘛。”池听撇嘴,“这是我的东西。” 祝乘跟他沟通无果,干脆上手。 “唉唉!唉!干什么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多不好!” 池听咋咋呼呼的,护着自己的外套口袋。 祝乘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着池听,好半天,再次伸手弹了下池听的脑门。 “别胡闹。” 池听捂着额头:“才没有胡闹。” 祝乘听笑了:“没有胡闹?池听,你把空白卡牌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办?” “我有办法的呀。” 池听笑嘻嘻地和他扯皮:“我能躲过一次惩罚,就能躲过第二次。倒是你,一次都没有抽到过。” “你也说了那是概率问题,”祝乘说,“况且,我才进入过三次‘换命’,算上这次也才第四次,能有多好的运气抽中空白卡牌?” 其他吃完晚餐的人从餐厅陆陆续续地出来,祝乘和池听僵持的拐角是回房间的必经之处,眼看有人过来了,池听还是不打算将卡牌还给自己,祝乘只能暂时放弃,靠在墙上给其他人让路。 侍女送来的礼服裁剪合身,穿在祝乘身上,配合他那张微蹙着眉,隐含担忧和反对的眼神,倒是有几分忧郁贵族的气质。 池听看着看着,下意识抬手戳了戳他的眉心。 “担心我啊?” 池听笑笑,语气却放软了:“好了,我答应你,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不给怪物伤害我的机会,行么?” 祝乘还是一脸不赞同:“这也太冒险了,万一交换卡牌没用呢?被规则发现了怎么办?” “不试试怎么知道?” 池听打开自己房间的门:“万一,我们就是有瞒过规则的能力呢?” 祝乘看着他,直到那扇门在自己眼前合上。 瞒过规则…… 祝乘扯了扯嘴角,规则哪是那么容易就能骗过去的? 想完他又愣住了。 总感觉这话有点熟悉? 脑袋传来轻微的刺痛,祝乘揉着太阳穴,打开自己的房门。 红色帷幕外依旧明亮,祝乘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等那股疼劲儿缓过去后才回到房间。 地毯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红色宝石,若不仔细看,很容易将它们和地毯混为一体。 祝乘随手拈起一颗宝石,借着壁上烛火的光,打量着红宝石。 很普通很常见的一类宝石,就算是祝乘这种珠宝白痴都能看出来,这种宝石并不值钱。 像这样的宝石房间里还有很多,床头、沙发缝、全身镜后,连露台边都有几颗。 规则要求他们用房间里的宝石来竞价藏品。 祝乘丢下手里的宝石,拿起了枕边的银色铃铛。 他试着晃了晃,除了清脆的碰撞声,其他什么动静都没有。 目前看来铃铛没有问题。 祝乘的头还是有些疼。 他坐在床边,一手撑在身下的床垫上,一手轻轻按着头。 他可算是知道里主角恢复记忆时的头痛欲裂是什么感觉了。 难道他也是被封印了记忆的主角? 祝乘开玩笑似地这么想。 笑着笑着,他笑不出来了。 房间门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倒是很像祝乘被拉入“换命”前听到的那个物业拖人的声音。 但又不怎么像,门外的声音更像是有人拿着一堆硬邦邦的东西在往地上撒。 祝乘的视线落在地毯上的红宝石上。 第43章宝石盛宴三 烛光跳跃,将祝乘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纤细,摇摇晃晃地跟随本体来到门口。 撒东西那人不急不缓,宝石哗啦啦的像下雨,好几颗较小的宝石从底下那道窄窄的门缝里蹦进来,滚到祝乘脚边。 他没着急弯腰捡,反而耐心地等待门外那人离开,等那些噼里啪啦的宝石落地声消失后,才拉开门。 大小不一的红色宝石在那人身后铺成了一条路,深红的颜色与地毯几乎融为一体。 其他人也听见了撒宝石的东西,祝乘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隔壁一个男人打开门,环顾一圈后蹲下,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宝石,眼底满是贪婪。 他过于专注,以至于没发现靠在门边望着他的祝乘。 直到身上的所有口袋都装不下了,两只手也攥着红宝石,男人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合上门前与祝乘的视线对上,对方警惕的目光让祝乘来了几分兴趣,还没等他上前套话,男人就啪一下关上了房门。 祝乘搭在胳膊上的手指轻敲,视线落到另外一边隔壁的门上。 “叩叩。” 池听开门,门口站着的是对着自己笑得一脸神秘的祝乘。 门口的人还穿着侍女送来的那套礼服,伸手指了指他脚边。 池听顺着低头,一地红宝石。 “这是……” 第80章 “串门。” 祝乘收敛笑容,侧目瞥了一眼已经消失的撒宝石的那个人。 他收回视线,极其自然地抬脚迈进了池听的房间,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坐下前还不忘将沙发上的宝石都给拿下来。 池听关好门回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祝乘半靠在沙发上,一手搭着扶手,一手举着一颗宝石,对着屋里点燃的烛火细细地看。 红宝石在他手里转动,祝乘歪了歪头,眸底盛着被宝石切割过后的光芒,像池塘里被搅散的水波,衬得他眼睛的颜色都有些浅淡。 祝乘将手里的宝石转来转去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后伸手还给池听。 池听接过,毫不在意地扔在了地毯上。 “十一点了,”池听在他身旁坐下,偏头,看着祝乘那双还荡着涟漪的眼睛,嗓音不自觉地放软,“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 祝乘侧头看他:“你的解决方法是什么。” 池听愣了一下,很快又展露笑颜。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关心我吗?” 祝乘不置可否,只是抬头指了指池听的房门。 “刚才丟宝石的声音,你有听见吗?” “听见了。”池听点头,“正要出门看看,你就来了,是有发现什么吗?” “啊……那倒没有……看见有人在捡宝石算不算?” 祝乘只是随口一说,谁知池听下一秒就变了脸色。 他跟着警惕起来:“怎么?有问题?” 池听绷着下巴,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有人在捡宝石。” 祝乘盯着他。 “规则要求我们拍下藏品,”白皙修长的双指从沙发深处掏出一颗红宝石,池听学着祝乘之前的样子,对着烛光看,不忘回答祝乘,“祝乘,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们的宝石在前几件藏品上用光了的话,要怎么拍下之后的藏品?” 他的话给祝乘敲响了警钟。 祝乘一开始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每个房间的红宝石都是有限的,每件藏品的价格最低也不会低于一颗宝石,拍卖的规则是依次加价,价高者得,若是一次就把宝石全部花了出去,后面竞价其他藏品时,就会很吃力。” “没有宝石,就没有了参与竞拍的资格,也就不能拍下藏品。” 红宝石抛出,在空中转了一圈,即将摔到地上时被另外一只手接住。 祝乘接过那颗宝石,望着池听。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扔宝石的人,是在给我们补充货币?” 池听稍一提醒,祝乘就猜到了大半,结合隔壁捡宝石那人的急不可耐,他基本能确定,撒宝石那人的真实目的就是给他们提供货币,让他们能够一直参与拍卖。 拍卖会隐藏规则第一条,请确保你有足够的宝石参与竞价。 掌心里的那颗宝石染上了祝乘的温度,猜出第一条隐藏规则的祝乘并未多开心,他紧皱着眉,低声说:“那也不应该……” 池听听见了他的低喃:“什么?” “我们都是第一天到这儿,按理来说,在不知道撒宝石那人的真实目的前,谁都不会贸然对未知世界的东西下手,但捡宝石的那个男的,他很着急也很熟练,就像是……提前知道了规则。” 不仅如此,在前往餐厅吃晚餐的时候,祝乘注意到,捡宝石的男人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先门上的规则,而是径直走进了餐厅,对比其他人,他太过镇定,即便是成功通关了多个“换命”的老手也绝不可能像他那样,连规则不屑于。 池听安慰他:“万一只是巧合呢?” “如果他真的知道这次的隐藏规则,那我们可以观察他的行为来推测出剩下的几条规则,如果他只是误打误撞猜出了其中一条,那只能说明他运气好。不管是那种可能,对我们都没有坏处。” 祝乘瞥他一眼,觉得他说的话有几分道理。 不管哪个猜测是对的,他们都不会吃亏。 手里的红宝石被祝乘揣进兜里带回了自己房间。 这次的世界很大方,不仅一人一张床,还是一人一间房并且配有专属侍女。 祝乘再也不用担心每晚都被人压醒了! 这简直是一件值得放鞭炮庆祝的事情! 丝绸质地的床单被套摸上去凉凉滑滑,内里填充的棉花轻软,整个人陷进去就像躺进了云层里面。 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二十个小时,祝乘觉得自己可以将这二十个小时睡满。 前提是没有人来打扰。 烛光被他吹灭,祝乘脱了外套躺进被窝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眼皮一耷拉就去和周公约会,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三点,距离拍卖开始还有几个小时。 他晃着脑袋起身,穿衣服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张大床。 是他的错觉么?怎么感觉被套的颜色比前一天要深些? 他权当自己起太早看走了眼,整理好自己后在侍女的带领下前往餐厅用餐。 池听比他早到,占了两个位子在等他。 看见祝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池听先是眼前一亮,接着举起手对他挥了挥,目光一直黏在祝乘身上,等到人如预料一样在自己身旁的空位坐下,才收回视线。 “你起得好晚。”他半是抱怨半是邀功,“但我还是找到了两把椅子,还拿到了水果。” 第81章 祝乘失笑,配合着夸了他两句。 温馨的氛围被一阵粗鲁的吆喝声打断。 举着餐刀切水果的池听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阴翳,被他极快的掩盖过去。 祝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顺带看了一眼发出噪音的人。 是昨天捡宝石那个男的。 个子不高,身材偏胖,戴着黑框眼镜,周围跟着几个人,羡慕而又期待地看着他。 哦,祝乘放下杯子,传统环节。 他在心里数了几个数。 三,二,一。 有人开口说话了:“富哥,你真的知道其他的隐藏规则?” 被唤作富哥的男人闻言扭头,将问话的年轻男人上下打量一遍,转过去,敷衍地点点头。 有人接着问:“所以昨晚在门口丟宝石的那个不是怪物,而是好心的npc给我们的补给?” “当然了。” 富哥是公鸭嗓,张嘴说话的时候,祝乘还以为有鸭子在自己耳边叫:“不然人家npc为什么要扛着那么多宝石在走廊里跑来跑去的?” 有人挤到富哥身边,仰着脖子大声问是:“富哥!那剩下的那几条隐藏规则是什么?” “这个嘛,隐藏规则是不能对外泄露的。” 富哥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手指却指向了祝乘二人。 “但我可以告诉各位,下一个违规受到惩罚的——就是他。” 男人抬手,直直地指向面无表情的池听。 第44章宝石盛宴四 富哥话刚出口,祝乘立刻留感觉到至少有一半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池听眼神微动,看上去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按下不表。 祝乘推开餐盘,向后靠坐在椅子上,偏头看着不远处指着他们的富哥。 “你刚才说,下一个违规受罚的是他?” 祝乘的声音很轻,富哥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皱着眉头向他这边靠近两步。 “你说什么——啊!” 富哥捂着眼睛后退两步,刚才还趾高气昂的人此刻半边脸上都是血,斯哈斯哈地吸着气,完好的那只眼睛恶狠狠地瞪向祝乘。 其他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说不出话来,只是直愣愣地看着祝乘手里的餐刀。 雪亮的餐刀上还沾着血,猩红色的液体顺着刀身滴落,啪嗒一下掉在餐盘里。 祝乘一手松松地提着那把餐刀,神情散漫,眼底寒意蔓延。 他那一刀子捅的速度又快力道又大,富哥捂着眼睛惨叫,上半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看着那人,语气平淡:“你妈没教过你,出门在外,说话要谨慎么?” “连规则都没有搞清楚的家伙居然敢诅咒别人,我看你也就这点能耐了。真当自己是预言家了?那么厉害,有没有算到我会给你一刀啊?” 祝乘甩着餐刀上的血,随手扔在白瓷盘里,刀与盘子碰撞出的脆响让富哥又是一抖。 池听显然没料到祝乘会动手,面上的错愕还未消散,就听见祝乘继续说:“你们还真相信这家伙的话?” 华贵的礼服穿在身上,祝乘的行为举止却没有半点贵族的影子。 他扫视一圈,极其嘲讽地嗤了一声。 “信他还不如信母猪会生狐狸。”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几句话就能哄得你们心甘情愿地跟着他,等拍卖开始,是不是还得把宝石都给他,让他把东西全部买下,然后再等他带你们成功通关啊?” “一群蠢货。” “谁告诉你们这次的世界是团战了?老天爷啊?” 他说话句句带刺,有几个人被他骂得脸通红,憋了半天又找不到话反驳。 毕竟祝乘也没说错,先入为主,他们刚才听富哥那几句话,想当然的以为这人什么都知道,自然的,就把出去的筹码压在了富哥身上。 谁知道半路突然杀出来一个男人,只因为一句话就捅了富哥一刀,还把他们都给骂了一通。 “有闲心听他吹牛,没时间找线索推规则?” 祝乘冷笑:“果然是蠢的。” 哪个正常人会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才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 痛痛快快地发泄完后,祝乘心里堆积的那口郁气才散去,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被他骂的那几个人压根不敢开口。 不过也有例外。 蒋知悉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端着一盘食物兴冲冲地跑过来,拉开祝乘旁边的椅子坐下,凳子还没坐热就先对祝乘竖了个大拇指:“帅!” “哥们儿你刚才那些话说得太带劲了,”蒋知悉张口就夸,“骂得好,像富哥那种人就该被骂。唉,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呗,万一我俩现实中认识呢?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想请教一下如何理直气壮地骂人。” 祝乘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回答了:“祝乘。” 蒋知悉从善如流地改口:“祝哥。” 他是个话痨,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其中大部分都是对祝乘的夸赞。 夸他调理清晰出手果断,为兄弟两肋插刀…… “兄弟?”池听抬头,看了一眼喋喋不休的蒋知悉。 从祝乘动手到现在,他一直垂着脑袋,祝乘还以为他是被自己吓到了,但仔细一想,连怪物和规则都不放在眼里的人怎么会被自己那一刀子给吓到。 第82章 池听确实没被吓到,他只是在想,祝乘伤人了。 祝乘因为富哥对自己出言不逊从而动手伤人了。 祝乘为自己动手了。 他突兀地笑了。 直到听见蒋知悉的那句兄弟,池听才从自己的世界中抽离,眯着眼,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蒋知悉。 “对啊。” 蒋知悉没听出他话里的其他意味,还在自说自答:“一看你俩就是特别要好的兄弟,祝哥都敢为了你动刀子,在这儿动手十有八九是会被报复回来的,你俩关系可真好……” 池听听着,开口打断了他:“你眼神真不好。” “啊?” 祝乘在一旁装听不见。 池听没打算放过他。 “他说我和你是兄弟。”池听紧紧盯着祝乘的眼睛。 祝乘摸摸鼻子,含糊地应了一声:“对,兄弟……好朋友。” “哦。” 一个哦字被池听喊得千回百转,听得祝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池听支着脑袋,弯着一双眼睛,戏谑地看着眼前不自在的某人。 祝乘被他的眼神看得差点原地跳起。 “你对其他兄弟也这样吗?” 祝乘默默移开了视线。 “你也会半夜抱着其他好兄弟睡觉吗?” 蒋知悉吃饭的刀叉掉在了桌上。 他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是他能听的吗? 于是蒋知悉端着自己的餐盘跑了。 被池听一口一个“好兄弟”调侃的祝乘脸红到了脖子根,无力又倔强地试图打断这人的施法。 “好了好了……” 他闭了闭眼:“不是……兄弟。” 池听不依不饶:“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哥哥?” 祝乘被他一句“哥哥”彻底喊失语了。 我靠你这是干什么?这是可以喊出来的吗? 好在池听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两句,看祝乘马上就要夺门而出,立刻见好就收。 富哥被祝乘捅了一刀后,顶着满脸的血踉踉跄跄地走出了餐厅,池听猜他多半是去找人处理伤口了。 离拍卖会开始还剩不到一个小时,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沿着墙根慢吞吞地走回房间。 走廊上的红宝石已经不见了。 祝乘并不认为这是被其他人抢完的,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过了当晚,被当做货币补充的宝石会消失,第二天又会重新刷新。 祝乘没有仔细数过自己房间里的宝石,不过看样子也不会太少,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今晚出门捡点宝石备用。 露台用红色帷幕挡着,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墙上的钟表走过最后一圈,露台外响起了木锤敲击声。 时间到了。 祝乘起身,带上了那只铃铛。 他拉开帷幕,踏进了露台。 最底下,手持拍卖锤的男人站在中间,手里的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身前的玻璃展柜,脆弱的玻璃在他不算温柔的敲击中居然也没碎掉。 展柜中摆着一条项链,吊坠是祖母绿的宝石,周围镶嵌了一圈碎钻,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动人的光芒。 其他房间的人也走到了露台上,扶着围栏低头往下看。 人都到齐后,拍卖师举起了手中的木锤,砸向玻璃展柜。 啪—— 和玻璃破碎声一起响起的是拍卖师带笑的声音:“今晚的第一件藏品,起拍价,十颗宝石。” 十颗…… 祝乘算了算,十颗宝石他应该还是付得起的。 正准备摇响手里的铃铛加价,有人的速度比他更快。 “七十颗。” 加价的人是富哥。 他站在祝乘对面的露台上,受伤的那只眼睛包着纱布,正一脸得意地看着祝乘。 他一上来就将价格提到了七十颗,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原本准备加价的其他人放下了手里的铃铛,犹豫着是否同富哥竞价。 祝乘懒得去看富哥的表情,只觉得这人运气还挺好,还真让他找到医生包扎了。 “七十颗宝石一次。” 拍卖师的木锤在手中转了一圈。 “七十颗宝石二次。” “七十颗宝石三……” “一百颗。” 铃铛声过后,池听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祝乘猛然转头,对上池听含着笑意的眼睛。 “你……” “嘘。” 池听冲他眨了下眼,无声地说:看我的。 或许是没想到还有人会在落锤之前加价,富哥的表情一下就垮了,阴沉着脸看向一脸气定神闲的池听。 又是这小子。 富哥还记得,就是因为自己随口说的那句“下一个受到惩罚的是他”,祝乘就捅了自己一刀。 被捅伤的那只眼睛隐隐作痛,几乎是在池听喊完的瞬间,富哥就跟着摇响了自己的那只铃铛。 “一百三十颗。” 池听侧着耳朵听完,毫不在意地报出了自己的价格。 “一百五十颗。” 富哥咬牙,继续摇铃铛:“一百六十。” 池听微笑,举起手:“一百七十。” “一百八十!” “一百九十。” “两百!” 喊到最后,富哥都破音了。 他喘着粗气,瞪着池听,仿佛要把他看出一个洞来。 第83章 池听依旧是那副淡定的样子。 就在富哥以为他要继续加价的时候,池听却放下了铃铛,对着富哥摊手。 “两百颗宝石一次。” 拍卖师的声音响起。 “两百颗宝石二次。” 祝乘看向池听。 “两百颗宝石三次。” 池听打了个哈欠。 “成交。” “砰!” 拍卖锤落地,藏品卖出。 第45章宝石盛宴五 富哥成功拍下了今晚的第一件藏品,他却不怎么高兴。 他阴沉沉地盯着对面的祝乘和池听两人,手里的铃铛都要捏碎了。 那条项链已经花去了他一半的宝石。 富哥此时的心情可以称得上烦躁,原本他计划只用一百颗宝石就能拍下那条项链,没想到池听会半路出来和他竞价,最可恨的是,加到两百后这人就不加了。 那小子根本就不是奔着藏品去的! 富哥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他只是在引导自己不断加价! 还有他隔壁那人……那个捅了自己一只眼睛的混蛋小子。 富哥不善的目光丝毫没有给池听带来影响。 他拿着自己的铃铛,身子前倾靠在围栏下,饶有兴趣地看着拍卖师拿出的下一件藏品。 下一件藏品还是项链,只不过那颗吊坠上的宝石换成了蓝色,款式和上一条一模一样。 起拍价依旧是十颗宝石。 祝乘没动。 他听着其余的人竞价,眼眸滑过一丝暗色,抬眼,瞥过对面的富哥。 富哥的脸色很差,不管接下来的叫价如何,他始终没有摇响手里的铃铛。 祝乘心里有了猜测。 第二件藏品以八十颗宝石成功拍卖,得主是位年轻女人,拍卖锤落下后她明显松了口气。 接着是第三件、第四件…… 六件藏品过后,场上剩下的还未拍下藏品的只剩下四个人。 祝乘和池听,富哥旁边露台的棕发男人,还有蒋知悉。 每拍出一件藏品,拍卖师嘴角的弧度就扩大一分,到了第七件藏品,他手里的拍卖锤却迟迟未敲碎展柜的玻璃。 他环顾一圈,启唇:“今晚的第七件藏品,起拍价,一颗宝石。” 祝乘摆弄铃铛的手指停下,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放在展柜里的那件藏品。 一颗红宝石。 正准备摇铃铛的蒋知悉看清那是什么后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池听扬眉,下意识看向祝乘。 祝乘的铃铛从开始拍卖到现在一次都没有摇响过。 池听思考了会儿,眼看拍卖师就要落锤,他这才不慌不忙地举起手。 叮铃。 “两颗。” 说完,他放下铃铛,和祝乘视线对上。 祝乘会意。 “三颗。” 无人加价。 在其他人看来,第七件藏品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用三颗换一颗,傻子才会这么做。 祝乘不是傻子,池听也不是。 刚刚对视那一眼足够祝乘读懂池听递过来的那个眼神。 后面到底还有几件藏品他们并不清楚,但两人都很明白,错过了这件藏品,后面的藏品无论再精致再漂亮,都远没有第七件藏品低价。 三次喊价过后,拍卖锤落下,祝乘拍得了他今晚的第一件藏品。 拍卖会继续。 如同祝乘所料,第八件藏品的起拍价为六十颗宝石。 第八件藏品是一顶王冠,碎钻和各色宝石做点缀,看起来颇有分量。 池听眼睛一亮,不等拍卖师叫价,率先摇响了自己的铃铛。 “一百颗。” 他这一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祝乘手里还拿着上一件藏品红宝石,听见池听叫价后跟着看过去。 藏品是放在托盘上,拍下后由侍女端过来送到他们手上。 富哥的祖母绿项链,那位短发女人的蓝宝石项链,此刻都被他们拿在手里把玩。 红宝石在指尖滚了一圈,祝乘玩够后将它扔回了托盘里。 他看向池听。 青年脸上是势在必得,握着铃铛的手指轻点,察觉到祝乘的注视后转头对他笑了笑。 祝乘的心跳莫名加速。 冥冥之中,他觉得池听拍下这顶王冠是为了他。 倒不是他自恋,实在是池听看他的眼神过于炽热,带着爱人间才会有的亲昵和执着。 拍卖当然不会这么顺利。 棕发男人摇响了领导。 “一百二十颗。” 池听跟着加价。 “一百五十颗。” 祝乘捻着指腹,耳边是两人不断响起的竞价声。 “一百六十。” “一百七十。” “一百八十。” “一百九十。” “两百。” 棕发男人似乎下定了决心,一顶要拍下这件藏品,池听毫不示弱,二人间的竞价有来有回,到最后,王冠的价格已经和富哥拍下的第一条祖母绿项链一样高。 池听没再喊价,他只是盯着展柜中的那顶王冠,目光一遍又一遍地临摹。 是顶很漂亮的王冠,在灯光下光彩更甚。 棕发男人以为他放弃了,脸上露出喜色,拍卖师喊了三次后,举起手中的拍卖锤—— 第84章 即将落下时,池听慢悠悠地开口:“三百颗。” 拍卖锤停滞在空中,拍卖师抬头,眼底带着诡异的兴奋。 “三百……三百……”他喃喃着,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喊出了池听的出价,“三百颗宝石一次。” 原本胜券在握的棕发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池听。 这人疯了吗?直接加价到三百?房间里的宝石恐怕都没有那么多! “三百颗宝石二次。” 池听扫了棕发男人一眼,后者不甘心地咬着牙,几次都想抬手,最终只得放弃。 “三百颗宝石三次。” 祝乘吐出一口气,无奈轻笑。 “成交。” 砰! 第八件藏品被放在红丝绒底的托盘里,由池听房间的侍女端着呈到了他面前。 池听伸手,小心翼翼地端起那顶王冠。 他摩挲着王冠中间那颗红宝石,举起来,隔着一段距离比在了祝乘的头上。 果然是好看的。 现在还未拍下藏品的只剩下蒋知悉和那个棕发男人。 被池听半路截胡的棕发男人脸黑得可以滴水,他双手撑在围栏上,死死盯着抬上来的第九件藏品。 比起前面那顶王冠,第九件藏品要逊色得多,稀稀拉拉的碎宝石镶嵌在手链上,灰扑扑地躺在展柜里。 “第九件藏品,起拍价二十颗宝石。” 这次没等那棕发男人开口,蒋知悉就摇响了铃铛:“两百颗。” 前几场拍卖下来,他也算看明白了,每人房间里的红宝石最多不会超过三百颗,最少不会少于十颗,而和他竞价的棕发男人,从前一场拍卖看,他的宝石数量也不会太多。 蒋知悉有了猜测后,干脆利落地报出了自己的价。 这是把棕发男人给堵死了。 祝乘想着,转头去看棕发男人。 棕发男人气得浑身发抖,抓着铃铛不敢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拍卖师落锤。 第九件藏品归了蒋知悉。 待侍女将手链拿下去后,拍卖后抬腿,踩着中间的宝石堆来到了最高处,仰头看向露台上的十个人。 “感谢各位今日的捧场。”他对着十人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今晚的拍卖会,到此结束。” 啪! “凭什么!” 棕发男人摔了铃铛,撑着围栏冲拍卖师大吼道:“凭什么就结束了?我的藏品呢?我还没有拍下藏品!” 不知是那几个字刺激到了拍卖师,刚刚还笑着的男人瞬间变了脸色,看向棕发男人的目光也不再柔和,冰冷地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您还没有拍下藏品么?”他看着棕发男人,问。 棕发男人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激灵,回过神来,拍卖师已经换上了刚才的笑脸,对他礼帽一鞠躬。 “抱歉,未能让每位客人满意是我们的失职。” 拍卖师抬起脸,冲棕发男人笑得意味深长:“这样糟糕的拍卖会,您不会再经历第二次了。” “你什么……” 话未说完,棕发男人就捂住了嘴,躬身剧烈咳嗽起来。 祝乘离他不算近,却眼尖地瞟见了棕发男人捂嘴咳嗽的五指中,指缝里露出的那一抹红色。 红色越来越多,起初人们以为那是男人咳出来的血,但很快就不这么认为了。 棕发男人张嘴,“哇”的一声吐出了几颗宝石。 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棕发男人颤抖地抬起手,无比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想说话,一张嘴却只能吐出宝石。 拍卖师依旧笑着,看向棕发男人的目光逐渐变得贪婪。 棕发男人的嘴、鼻、眼里不断冒出宝石,很快,他的整个脑袋已经被宝石侵蚀,密密麻麻的红色宝石附着其上,随着男人挣扎的动作掉落在地上。 很快,男人的上半身全部化作了宝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他整个人越来越矮,到了最后连腰部都看不见。 有几个胆子小的别过脸,身体轻微地发抖。 最后一颗宝石落下,一张卡牌从宝石化的男人的身体里飞出,飘飘扬扬地飞出了露台,在半空中就燃烧化为了灰烬,尽数落在了拍卖师的手里。 拍卖师将那些灰烬握在手里,垂眸看了一眼,松手,灰烬便落在了他的脚边。 寂静无声。 拍卖师丢下棕发男人卡牌燃烧后的灰烬,转身离开。 哒、哒。 皮鞋鞋跟的声音渐渐远去。 剩下的九个人里,至少有一半都还未从活人变成宝石的那一出魔术秀中清醒过来,苍白着脸退回了房间。 祝乘也回到了房间。 今晚的拍卖会他只花出去三颗宝石,房间里宝石数量的变化并不明显。 拍卖会结束,离午夜还有一个小时。 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祝乘拉开门,池听捧着王冠,对他歪了歪脑袋。 祝乘侧身让出一条路,目光跟随着池听从门口到全身镜边。 池听手里的那顶王冠太过显眼,祝乘想忽视都没有办法。 温热的指腹擦过王冠上的宝石和钻石,池听嘴角扬起一点小小的弧度,看着祝乘走近。 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祝乘的视线从池听的脸下移,落到了王冠上。 第85章 他听见自己问:“你拍下它……就是为了拿过来给我看吗?” 池听听着,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是不满。 “你是笨蛋么?” 祝乘闭嘴了。 他猜对了。 池听抬手,将手里的王冠郑重其事地戴在了祝乘的头上。 有些重的王冠压在头上,祝乘抬眼,撞进一潭琥珀色的湖泊。 池听望着他,手贴上他的半边脸。 和他预想中的一模一样。 祝乘戴着王冠站在他面前,脸上是少见的茫然与局促。 “很好看。”池听开口,“很好看。” 那张精致的脸在面前放大,接着,一个轻如云朵的吻落在了祝乘的眼尾。 转瞬即逝。 第46章宝石盛宴六 池听的吻很轻。 有些干燥的唇瓣印在眼尾,留下一个并不炽热的吻。 祝乘在他亲上来的瞬间瞪大了眼睛,双手抬起,想推开又怕自己力度把握不好,就这么呆在原地任由池听给了他一个吻。 池听偏了点脸,亲着他的眼尾一路向下,吻过鼻尖、侧脸、唇角,最后停在祝乘双唇几厘米前。 祝乘看清了池听的表情。 带着隐忍和渴望,湿漉漉的双眼看过来,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但做出的动作却没有半点绅士的样子。 “祝乘。” 池听这样叫他:“哥哥。” 他小声地喊,一边试探着凑上去,小心翼翼地在祝乘唇上烙下一个吻。 “哥哥。”池听又叫了他一声。 早在他叫第一声的时候,祝乘的大脑就停止了思考,睁着一双眼看向眼前委屈又乖巧的男人,下意识地抬起下巴亲了过去。 吻上池听的那一刻,祝乘放弃了抵抗。 他抬手,扶着池听的脸闭眼吻得更深。 池听只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轻笑一声,随即抓着祝乘的衣领咬住对方的嘴。 “哥哥……”他哑着嗓子,垂眸,视线扫过祝乘的喉结,“哥哥。” 祝乘的脑子直接被池听这两声“哥哥”喊得当场宕机。 别叫了,他有些崩溃地想,不要……这样叫。 他忍不住就要去捂池听的嘴,手都伸出去一半了才想起来这人的嘴正被自己亲着呢。 更崩溃了。 池听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余光瞥见祝乘抬起来的手心下会意,伸手抓住,十指强硬地挤进祝乘的指缝里,将人牢牢摁在床上。 祝乘被他亲得喘不上来气,抓住机会退开一点,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池听就急不可耐地追着吻了过来。 吻得太厉害太情动,恍惚间祝乘还以为身上多了一团棉花糖,黏糊糊软绵绵地扒着他,偶尔还伸舌头舔他两下。 棉花糖……还会咬人? 棉花糖不会,池听会。 比他小了几岁的弟弟抓着祝乘,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祝乘的嘴角,露出尖牙叼着祝乘的唇瓣和舌尖咬,比起接吻更像是在祝乘身上留下记号。 不知亲了多久,久到祝乘都感觉自己的嘴巴都有些发麻,池听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他。 两个人的唇都是红艳艳泛着水光的,喘着气看着对方眼底的自己。 池听没忍住,很轻很低地笑了一声,举起两条手臂拥住祝乘,将下巴搁在祝乘的颈窝来回蹭。 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自己脖子那儿,祝乘缩了下,适应后也就随他去,一下一下地拍着池听的背,像哄小孩睡觉一样。 池听抱着他轻轻摇晃。 “祝乘,”他说,“哥。”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原本正轻拍池听后背的手僵住了。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吗? 祝乘心里一沉,抱着池听思索他俩现在到底算是个什么关系。 兄弟?朋友? 开玩笑,谁家好朋友好兄弟大晚上不睡觉抱在一起啃嘴巴玩? 男朋友? 你要这么说……也……也行。 也不太行。 才见面四次就亲嘴确定关系是不是过于草率了? 但不是他主动抱着人家亲的吗? 此时此刻,祝乘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杨晴女士说他去当编剧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因为这小子的发散思维和联想能力在他们家无人能敌。 他思考得太久了,池听等得有些不耐烦,仰着下巴直勾勾地看着他。 琥珀色的亮晶晶的大眼睛就这么望着祝乘,就算是块石头也受不住,更何况祝乘他是个人,还是个刚亲过嘴的男人。 他咽了口唾沫,捂住池听的眼睛。 他底气不足:“你别……这么看着我。” 池听被捂住了眼睛看不见祝乘的表情,他也不生气,安安静静地抱着祝乘,等放在自己双眼上的手拿开后,他抬起一条腿跪在祝乘大腿边,双手松开撑在祝乘身侧,微微歪着脑袋,眼底含笑地看着他。 “你害羞了吗?” 没有。 “第一次和别人接吻?” 不是。 “我算是哥哥的初恋吗?” 初……嗯? 祝乘退开一点距离,掰着池听的下巴,眯眼将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看了个遍。 池听被他搓圆揉扁也不生气,甚至还扬起了下巴方便祝乘动手。 祝乘掰着他的下巴看来看去,只能看见池听真挚的目光。 第87章 这次踹他的是池听。 池听踩着富哥的肩膀,皮鞋跟恰好抵着肩膀那儿的一块骨头,磨蹭起来很疼。 祝乘扫了一眼痛苦哀嚎的富哥。 “你是在催我出去捡宝石?”他问。 富哥一边嚎一边回答他:“再不出门就来不及了!宝石被捡光的话明晚的拍卖会就没有宝石可以用了!” “哟,了不起。” 池听面无表情地拍了两下手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池听俯下身,盯着富哥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明晚一定会有拍卖会的?” 第47章宝石盛宴七 一滴汗顺着富哥的额角落下,没入衣领。 他眼神慌乱,四处乱瞟,就是不敢和池听对视。 怎么会……明明才第二天,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后背施加的那道力消失了,祝乘抬腿跨过地上的富哥,一路走到门边,开门,堆积在门口的宝石“哗”一下滚进了屋里。 其他房间的人也听到了npc撒宝石的声音,一开始还顾忌着不敢有所动作,直到听见了祝乘开门捡宝石的声音,他们才大着胆子推门出来,学着祝乘的样子弯腰将地上的宝石捡起。 捡着捡着,有人的心思就飞远了。 每个人房间门口的宝石数量都不一样,有的多有的少,最多的是祝乘。 少的那几位看着口袋里稀稀拉拉的几颗宝石,视线不自觉地就飘向了祝乘。 有胆子大的,上前几步,伸手从祝乘门口前的宝石堆里扒拉了几块下来塞进自己口袋里,一边拿还一边用余光看了几眼,见祝乘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才放下心来。 祝乘任由那几只手伸过来拿宝石,自己蹲在那儿不紧不慢地挑着,拣着最漂亮的几颗宝石拿。 他不急,身后压制富哥的池听也不急,被压制的那人却急了。 察觉到富哥有想爬起来的念头,池听眼也没眨,鞋底踩着富哥的肩膀将人往下压。 刚爬起来不到五厘米的富哥被池听这一脚又踩了回去。 “急什么?” 池听看着脚底下脸色愈发苍白的男人,嘲讽似地说:“你不是说这些宝石都是npc给祝乘的么?他分享自己的宝石,你急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富哥欲哭无泪,恨不得给刚才说这话的自己两个大嘴巴。 他就不该多嘴!什么给祝乘准备的?明明是那个自称“规则”的拍卖师给自己准备的! 那话只是他拿来忽悠这两人的,好找机会离开,结果没想到他们还真信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池听压制富哥,祝乘专心给两人捡宝石,偶尔过来一个蹭宝石的陌生人。 眼看宝石越来越少,而自己一颗都没有捡到,富哥心里着急,居然还真的摆脱了池听的钳制,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扑到门外,两只手臂一开一揽,大半宝石都被他圈入了怀里。 池听被他推得身形不稳,眼神瞬间就沉了下来,舌尖顶着腮帮,看向趴在地上的富哥。 祝乘在他扑过来之前就起身站到了一旁,表情戏谑地看着地上疯狂抢宝石的男人。 “不许捡!这是我的,这是他们给我准备的!你们不许捡!” 富哥双眼猩红,冲着身旁捡宝石的几人大吼大叫。 好几个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听清他的话后面露鄙夷。 第一个出声呛他的是个女人:“这宝石上写你名字了?你能捡为什么我们不能捡?” “我说了不能捡!” 不等女人把话说完,富哥就扯着嗓子喊出了声,扭头恶狠狠地瞪着一个想要上前的人。 他的眼神太过凶狠,那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自认倒霉地回了自己房间。 掂了掂手里口袋的重量,祝乘估摸着这些宝石应该够他和池听两个人用后,跟着退回房间。 锁门前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富哥。 眼神狂热,手里的宝石多到都要拿不下却还是在拼命塞,似乎是嫌不够,富哥甚至张嘴咬住了一颗宝石。 祝乘的目光在富哥身上停留不过三秒,很快又移开。 门重重合上。 池听又自觉地跑到了他床上躺着。 外套随意地扔在沙发上,池听裹着被子滚来滚去,滚第二圈的时候,被子边被人压住了。 祝乘抬手摁着池听身上的被子,低头,正对上池听的眼睛。 池听语气期待:“睡觉吗?” 祝乘:“不了,谢谢。” 池听不高兴了:“为什么?你光亲不负责?” 还真有逃跑想法的祝乘一噎,底气不足道:“怎么会呢,我是那种人吗?” 池听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看,看得祝乘心里发毛,屁股都快挨到床沿了又站起来,丢下一句“我睡沙发”撒腿就要往门外跑。 垂在身侧的手腕被池听抓住。 池听力气不小,轻轻一拽就将祝乘拽回了身边,翻身,被子一扯一盖,眨眼间就将祝乘给包进了被窝里。 祝乘一时恍惚让池听得手,等反应过来想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池听牢牢困着他,抱着他腰不撒手,长臂一伸,轻轻一巴掌挥过去,带起来的风就吹灭了蜡烛。 房间里最后的光源也消失了。 祝乘被池听摁在怀里,能感受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再次靠进了自己颈窝里。 第88章 “已经很晚了。”池听的声音闷闷的,“乱跑是会被怪兽抓住吃掉的。” 放在现实,祝乘只会当这是吓唬小孩的话,但这是在“换命”,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权衡了一下利弊,祝乘决定听池听的。 门外捡宝石的人还在,争执声被门板削弱后,传到祝乘耳朵里只有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 陷入昏睡的前一刻他还有心思乱想,最近的睡眠质量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知过了多久,捡宝石的动静才消失。 富哥捧着一堆宝石,喘着粗气,眼底满是贪婪。 他将得到的宝石尽数丢在了地上,嘴里那颗也吐出来,被他自己嫌弃地踹进了角落。 红宝石的棱角划破了富哥的口腔,他吐出一口血水,骂骂咧咧地在床边坐下。 今晚真是有够倒霉的,先是去抢宝石不成,被人掐着脖子打出来后,又被那两个疯子踩在地上,到了最后连宝石都差点被人给分完了。 幸好,卡牌没有丢。 富哥在怀里摸索一阵,掏出一张还带着体温的卡牌。 卡牌的背面是拍卖锤,正面则是一片空白。 富哥将卡牌放在床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 烛光摇晃了一下,门外重新响起了脚步声,只不过这一次来的并不是撒宝石的npc。 拍卖师手里提着一把比正常拍卖锤大了许多的木锤,表情严肃,从走廊的一头走到另一头,来回几次后,确定没有人后,才拎着木锤离开。 富哥贴在门上,屏住呼吸,听见拍卖师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后下意识松了口气。 谁知道他刚从门边退回来,拍卖师的木锤就狠狠砸上了他的门板! 砰! 拍卖师抡着木锤,再次一锤砸在门上。 “我靠。” 富哥骂了一句,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双手颤抖着捧起放在床上的那张卡牌。 卡牌空白的那一面闪着诡异的红光,几团黑乎乎的像墨迹一样的东西在牌面上游动,聚在一起又分开,反复几次,就在拍卖师的木锤即将敲开富哥的房门时,那一堆黑乎乎的东西才组成了一句话。 夜晚禁止外出。 门外的砸门声停止了。 富哥松了口气,双腿一软跪倒在床边。 差一点,他心跳得厉害,差一点他就会被杀掉。 黑色的字只维持不到一分钟,很快又融化成一滩污水,顺着卡牌流下,啪嗒一下掉在地毯上,很快便被吸收,只留下一点深色的水渍。 富哥抱着卡牌,心有余悸的同时又忍不住窃喜,规则又怎么样?还不是不能杀自己。 昨天他在房间里醒过来的时候,手里就握着这张卡牌。 空白卡牌,无字,富哥好歹也通关了几个“换命”,当然知道空白卡牌代表着什么,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好运眷顾了自己。 没想到不是好运,简直是撞大运! 卡牌上出现第一条隐藏规则的时候,富哥还心存怀疑,跟着提示捡了一口袋宝石,见平安无事后也就放下心来,跟着卡牌上的提示走流程。 卡牌说拍卖会每晚八点准时举行,卡牌说餐厅的规则不是完全正确的,卡牌说这儿的所有宝石都是为他准备的,卡牌说下一个死的会是池听…… 有了卡牌的提示,富哥确实张扬了半天,如果不是祝乘那一刀,恐怕他就会跟着牌上的话去找其他人的麻烦了。 想到这儿,富哥抬手抚上那只包着纱布的眼睛。 沉默一会儿他突然发作,将卡牌摔在地上,抬脚就踩。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他没死,那小子没死,那小子没死!死的是我!” 富哥一边踩一边将房间里的东西掀到了地上,末了仍觉得不解气,蹲下来抓起宝石就往嘴里塞。 宝石尖锐,划出道道血痕,富哥浑不在意,只一味地往嘴里塞着。 愤怒冲昏了他的大脑,清醒过来后,他已经吞进去了四五颗宝石。 喉咙被划伤,富哥将嘴里含着的那颗吐出来,擦干净嘴,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他捏着卡牌,眼里是掩盖不住的兴奋。 很快了,等拍卖结束他就可以回去,到时候,他就可以坐回一个正常人,再也不用担心会被拉入“换命”,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的。 他会变正常的,他会变成一个正常人的。 他一定会的。 第48章宝石盛宴八 如富哥所说,第二日晚拍卖会照常进行。 手执木锤的男人站在红宝石堆上,身侧的玻璃展柜里是一条项链。 祖母绿,碎钻装饰,报价十颗宝石。 祝乘站在露台外,露台与地面的高度足够他看清今晚的第一件藏品。 眼底划过一丝惊愕,不过很快就消散了,祝乘扯了下嘴角,扭头去看隔壁的池听。 池听靠在围栏上,双手抱臂侧着身子低头,脸上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祝乘想了想,压低声音叫他:“池听。” 池听抬头。 “你知道今晚拍卖的藏品和昨天的一样?” “不知道。” 池听诚实地摇头,他是真不知道拍卖师会拿出和昨天拍卖会上一模一样的藏品出来。 不过…… 他眼神一撇,他不知道,有人却是知道的。 第89章 他们对面的富哥,脸上的纱布换了新的,隔老远都能看见那一抹白晃来晃去。 富哥满意地看着剩下几个人的表情,在拍卖师报完价后摇响铃铛,像昨天那样报出了自己的价。 出乎他意料的是,池听没有选择和他竞拍。 富哥磨着后槽牙,瞪了一眼祝乘和池听,前者一脸无所谓,后者似笑非笑,两张截然不同的俊脸做出的表情是一样的令他感到恼怒。 第一件藏品最后归了蒋知悉。 捧着那条祖母绿项链,蒋知悉的大脑还有些拐不过来弯。 这就拍下了?才三十颗宝石就拍下了? 那独眼龙昨儿不是花了两百吗? 蒋知悉挠了挠头,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福至心灵般看向了祝乘。 祝乘的上半身压在围栏上,伸着脖子和池听说话。 祝乘说得太过投入,根本没注意到蒋知悉看过来的目光,倒是池听,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他一看过去,池听就转过脸,冲他扬了扬眉。 蒋知悉觉得那一眼里包含了很多,询问、炫耀,甚至还带着一点赞许。 蒋知悉打了个哆嗦,将项链收好不再乱看,专心地等待下一件藏品。 池听轻笑,还挺识趣的。 第二件藏品不出所料,是那条蓝宝石项链。 第一个报价的依旧是昨天那位女士,不过这次,和她竞价的换成了另一个人。 “八十颗宝石。” 价格已经叫到了昨天的成交价,女人咬了咬嘴唇,紧张地看着和自己竞价的那人。 男人的反应有点慢吞吞的,拍卖师喊第二次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摇了摇自己的银铃铛。 “一百颗宝石。” 女人立刻跟上:“一百二十颗宝石。” 男人往嘴里丢了颗葡萄,摇头,正当女人窃喜时,他报出了下一个数字:“三百颗宝石。” 女人的笑容有几分裂痕,她不可置信般看向男人,几欲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白着一张脸看拍卖师落下了锤。 祝乘短暂地皱了下眉,在他的印象中,昨天和前天晚上并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池听跟着瞥了一眼那个男的,很快又移开视线,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又松开,眼神晦暗。 后面几件藏品也和昨日并无差别,池听拍下了第五件,祝乘拍下了第六件,至于第七件藏品,在被侍者推上来时便将他们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去。 今晚的第七件藏品是一根权杖。 权杖的头部镶嵌着一颗颜色纯正的暗红色宝石,周围用黄金和钻石点缀,剩下的部分则是用其他颜色的宝石来装饰,除此之外,一条用黄金捏成的蛇一圈圈地缠绕住了整个权杖。 蛇张开嘴,将宝石含在两颗尖牙之间。 拍卖师还是那副笑脸,用拍卖锤敲碎玻璃后,报出了第七件藏品的起拍价:“今晚的第七件藏品,起拍价,两百颗宝石。” 刚要加价的蒋知悉立刻停下了摇铃铛的动作,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展柜里的那根权杖,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其他人的反应和他差不多,唯独祝乘舒展了眉头,在拍卖师落锤前报价。 “三百五十颗宝石。”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他身上。 一下被这么多人看着,祝乘有些不自在,小小地后退一步,思考要不要等拍下这件藏品就直接回房间,耳边传来一阵笑声。 池听看着他,故意道:“报这么高,你有这么多宝石么?” “没有啊。” 池听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像春天桃花树下拿着外套等人下课的学弟,祝乘起了点坏心思,偏头对池听挑了下眉,语气轻快:“这不是有你在吗?” 他学着池听的样子弯眼笑:“你怎么不说话啊?池听弟弟?” 池听被他看得耳根子发红,干脆扭头不去看他。 小样儿。 祝乘心情大好,笑眯眯地看向底下那件藏品。 他报的价是今晚的最高价,不出意外的话没有人会和他争,出意外的话……证明要出意外了。 “四百。” 哦,祝乘掸去肩上的灰,还真出意外了。 报价的是刚才和女人竞拍项链的那个男人。 男人身形纤瘦,两颊凹陷下去,唯有一双眼睛大得吓人,黑漆漆的眼珠直愣愣地看着祝乘。 他没看藏品,也没看拍卖师,更没看其他人。 从拍卖会开始,他的视线便一直黏在祝乘身上。 祝乘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继续竞价。 男人紧随其后。 到最后,报出的价已经远超拍卖师的起拍价。 指尖敲着围栏,祝乘垂眼,敛去眼底的烦躁。 他没数过他房间里有多少颗宝石,但就目前来看,远远不够支付对面男人报出价格的零头。 这种感觉真的很让人不爽。 祝乘放弃了,将铃铛随手一扔,整个人回到房间在沙发上坐下,支着脑袋听拍卖师落锤。 第七件藏品被男人拍下。 如愿得到藏品的男人并未收敛,反而更加热切地注视着祝乘,像是在看一件新奇的玩具。 帷幕被人放下,挡住了男人的目光。 池听站在沙发前,手里还揪着帷幕的一角。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祝乘转头,门开了一条缝,应该是池听进来后还没来得及关上。 第90章 “在他看你的时候。” 池听又裹着他的被子滚到了床上。 祝乘关好门回来看见的就是床上一只红色的球在滚来滚去,几次都要滚下床又滚回去了,中途还撞到了床头。 被子立刻“嘶”了声。 池听探出脑袋,故作可怜地看着他:“祝乘,我脑袋疼。” 祝乘伸手揉了揉池听被坚硬床头撞红的前额:“你再撞几次,额头就和宝石一个颜色了。” “才不要。”池听缩了缩脖子,又舍不得祝乘揉他脑袋的手,声音含糊,“红宝石多难看……” 后半句话祝乘没听清,只当他是在自言自语。 池听蹭了下祝乘的手心,半闭着眼睛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祝乘放下手,刚要起身灭蜡烛。 “那个人有问题。” 手腕被攥住,池听翻了个身,睁眼,眼底一片清明。 摩挲着掌心里那截腕子,池听声音沙哑:“他不是来参加拍卖会的,他的目的,是阻止我们竞拍。” “你不要和他走太近,”池听怕他没听清,于是重复了一遍,“你不能和他走太近。” 祝乘想笑,但看见池听眼底的担忧,心一软,顺着他说:“好,我不接近他。” 后半程的拍卖会两个人都没参加,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将时间混过去后,池听抱着祝乘的被子,在对方控诉的目光下头也不回地跑回了自己房间。 拍卖会过后就是休息时间。 池听裹着祝乘的被子在床上发呆,眼神盯着空中一点,一手伸进枕头底下拽住了一样东西。 十二点过后,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和前两晚一样的宝石落地声,npc这次没在祝乘和他房间门前做多停留,随便撒了点宝石就离开了。 池听耐心等待,听着门外的开门声,富哥的怒吼,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叽叽喳喳吵得他头疼。 大约半个小时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有人敲响了他的门。 池听不为所动,只是将目光投向那扇房门。 来人敲门似乎只是想提醒他,只一下就打开了门,光迫不及待地从走廊外溜进来,顺着地毯爬到了床上。 门口站着的人是拍卖会上阻止祝乘拍下权杖的男人。 他看了一圈,并未发现池听的身影。 床上只剩下一床凌乱的被子,人却不知所踪。 男人抬腿迈进房间,光源在身后被厚重的门板隔绝。 屋里一片漆黑,男人仿佛不受影响一样,动作自然熟练地走向露台,手还没碰到帷幕,一道银光快速地从一旁划过来。 男人向后一仰,躲开池听刺过来的一刀。 池听面色阴沉,动作极快地挥出了下一刀。 一攻一守,一进一退,动作间,池听已经将这人逼到了露台上,在男人的背抵上围栏边缘时收回匕首,二话不说抬脚就踹上了他的胸膛,一脚将人踹下了露台。 男人的身体从空中跌落,重重摔在了底下的宝石堆上,却并未发出任何声响。 池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张嘴,做了几个口型:滚回去。 男人整个儿都陷进了宝石堆里,歪头,对着池听诡异一笑,紧接着,他的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了宝石,像喷泉那样喷涌而出,尽数落在了宝石堆上。 叮—— 最后一颗宝石从顶上滚落,骨碌碌地掉到了地上,弹跳几下后化为了灰烬。 第49章宝石盛宴九 宝石滚到了富哥脚边。 他怀里还抱着一堆宝石,此刻站在门边,想要弯腰捡又担心怀里的宝石会掉一地,纠结一会儿后咬咬牙,略过地上的宝石进了房间。 一进屋,手一松,宝石哗啦啦摔了一地,富哥半趴在地上,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散落一地的宝石。 他伸手,捡起其中一颗,对着烛火翻来覆去地看。 宝石质地纯粹,没有其他杂质。 富哥自顾自欣赏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地上爬起,翻开枕头摸索,从床垫和床板的夹层间翻出一张卡牌。 卡牌上一片空白,但富哥还记得,就在拍卖会开始前半个小时,卡牌上出现了一句新的提示。 宝石堆满后,所有人都能离开。 富哥捏紧了卡牌下意识皱眉,他分明记得六条规则里的最后一条就是“宝石堆满之际,将会是他行使权利之际”。 没猜错的话,所谓的“行使权利”就是实施惩罚。 烛火在身后跳跃,倒映在墙上的影子逐渐放大,将富哥整个人给包裹住。 卡牌没有给出其他提示。 富哥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手一松,卡牌落地,被他踩在脚下。 烛火熄灭,房间陷入黑暗。 富哥躺在床上,琢磨着卡牌先前给的提示,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困意席卷,富哥打了个哈欠,翻身时脸上的纱布蹭到了枕头,无法忽视的触感让他有一瞬的清醒,眼底滑过一抹恨意。 他抬手,摸着受伤那只眼睛上的纱布,在心里将祝乘凌迟了八百遍。 小兔崽子,富哥咬着牙,他一定要弄死他。 被暂时压下去的困意再次冲垮了富哥的思绪,他打了个哈欠,闭眼睡去。 睡梦中,富哥感觉到身下似乎有东西在动,起初他以为是虫子,嘟囔着伸手抓了一把,什么也没抓住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91章 谁知那东西动得更起劲了,直接对着他的后背咬了一下,力道之大直接将富哥撞醒了。 “你大爷的……”富哥嘴里骂着,坐起身摸索着将蜡烛重新点燃。 烛光照亮了半个房间,富哥下床,抖了被子掀了床单,折腾老半天也没找到那只咬他的虫子。 被虫子咬了一口的地方泛着痒意,富哥将手背到身后挠了挠,摸到了一手血。 什么虫子这么厉害? 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还白被咬了一口,富哥心里有气,盘腿坐在床上,一边想着等出去后要去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一边从床头拿了两颗宝石抛着玩。 身下的虫子又开始蠕动,不过这次的范围似乎大了些,咬的是富哥的大腿。 富哥痛得大叫一声,抬手去捂,手腕却被另一样东西给缠住。 底下的床单仿佛有生命一样,在富哥惊恐的目光中顺着他的手腕一寸寸向上爬,接着毫不客气地从他的衣领口钻了进去。 富哥这下直接叫出了声。 “走开,走开!不要碰我!” 他咆哮着去扯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红布,挣扎间,红布越裹越紧,牢牢缠住了富哥的上半身。 红色的床单足足绕了三圈,缠在富哥胸口令他喘不过来气,只能艰难地挥着手,试图去够那只被点燃的蜡烛。 红布当然不会让他得逞。 盖在富哥身上的被子察觉到他的意图,压得更紧了,还往富哥脸上盖。 视线被剥夺,闷在被子里,所剩不多的氧气很快就消耗完,富哥憋得满脸通红,还有力气出声求救。 “救命……救救我……” “我不想死。” “救我。” “救……” 他的呼救声被身上的红被盖住,柔软的被子此刻有千斤重,压得富哥不断咳嗽。 富哥眼神涣散,被子外的手垂下,偶尔会轻颤两下,没多久就失去了动静。 啪嗒。 一滴血从指尖滴落,和红色地毯融为一体。 富哥已经被红布完全包裹起来,脸部,四肢,都被红布一圈圈地缠住。 几块红布往外扯了扯,发现富哥不再反抗后加大了力度,四肢被拉扯得向上举起,呈现出一个怪异的姿势。 红布越收越紧,一声极轻的“噗嗤”声后,空中炸开一片血雾,一条血肉模糊的手臂滚到了地上。 隔天,祝乘是被女人的尖叫吵醒的。 池听抢走了他的被子,他被迫盖着外套睡了几个小时,半夜惊醒的时候,被子又回到了自己身上,还多了一床,压得祝乘翻身都困难。 门外不断有人经过,祝乘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定他们都停在了同一个地方。 他推开身上的两床被子,一边穿外套一边匆匆向对面房间走去。 六个人聚在富哥门外交头接耳,始终不敢向前迈一步。 蒋知悉来得比他早,房间里的惨象看得一清二楚。 明明过去了一晚上,血还在往外淌,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到蒋知悉脚边,他下意识退后一步,重心不稳踉跄了几下,肩上搭来一只手扶住了他。 蒋知悉回头:“谢谢啊……祝乘?” 祝乘没看他,略过面前几人,玻璃球一样的眼珠一转,视线就定在了最显眼的那张床上。 富哥现在的样子很惨,惨得祝乘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视线。 蒋知悉和他差不多,五官扭曲地看着屋里的一地狼藉,牙莫名的酸了起来。 噫,这算什么?感同身受? 他还好一点,身旁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点的已经扶着墙吐了出来。 “蒋知悉。” 很突然的,祝乘叫了他一声。 祝乘的喉咙有些干涩,以至于他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他违反了规则?” 蒋知悉知道他问的是富哥。 “不知道。”蒋知悉的表情同样凝重,“他是在晚上死的。没有人知道他是违反了规则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规则翻来覆去就那六条,很何况以富哥的身份,在得知隐藏规则的前提下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执行惩罚的npc杀死? 对了,卡牌。 祝乘心念一动,拨开人群快步走向房内。 床上那人只剩下半个身子,看上去像是被直接从中间扯成了两半,半条大腿软哒哒地吊在床边。 祝乘蹲在床边,不顾身后众人惊疑的目光,伸手将富哥的半个身体掀下了床。 丝质床单中间有一块深色的不规则图案,是被富哥的鲜血泡了一晚后形成的。 祝乘抿着唇,将床单和被子全部丢到了地上,探着脑袋,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光秃秃的床板,最终确定在夹层那儿伸出来的一块小三角上。 卡牌也被飞溅的血液给染了色,祝乘的手指还没碰到卡牌就在半路被人拦住。 “我来。” 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身边掠过去一阵风,池听抓着祝乘的手腕,一手将夹层中的那张卡牌取出。 卡牌从中间弯折,池听颇为嫌弃地用两根手指夹着,抓着祝乘的手下意识松了松,下一秒,祝乘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祝乘盯着他的眼睛,用只够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语调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池听背后一寒。 第92章 他的预感是正确的。 “抢我被子,大半夜又翻露台给我送过来,不让我碰卡牌,不让我和昨天竞拍的那个人接触。” 祝乘蹲得有点久,站起来的时候脑补供血不足,眼前一阵黑一阵白,池听怕他摔倒,拉住他的手收紧,紧张地看着他。 祝乘松开他,揉着眉心,余光瞥了一眼池听。 “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祝乘自言自语道,又问了一遍:“池听,你想做什么?” 没有责怪,也没有不满,就只是普通的哥哥对调皮弟弟的无奈教育。 围在门口的那些人早就走了,剩下蒋知悉一个人,扒着门框眼巴巴地看着房间里的两个人。 气氛很怪,他捏着下巴,这俩人真是好兄弟么?怎么那么像前任见面后的质问呢? 这么想着,蒋知悉抬起一只脚,做贼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房间内,池听拿着卡牌,面对祝乘的质问有一瞬间的恍神。 “没有别的意思。” 他软下声音和祝乘解释:“牌上都是血,很脏,你别碰,好不好?” “哦。” 祝乘点头:“牌上写了什么?” 卡牌被血糊了一大片,池听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勉强瞥见血迹下的一片空白。 “是空白卡牌。” “和你的那张一样?” “不。”池听捏着卡牌一边翻了过来,“这张牌有点问题。” 卡牌背面的拍卖锤图案变了花样,几颗宝石堆在一起晃了祝乘的眼。 “没猜错的话,富哥就是凭借它知道了其他的隐藏规则。” 池听挑起床单的一角胡乱擦了两下,将没那么脏的卡牌随手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他侧头去看祝乘:“走吧,去餐厅吃点东西,今晚……应该还会有拍卖会。” 池听说着,先一步迈开腿。 “池听。” 池听停下,没回头。 祝乘早有预料,站在原地,指腹摩擦过地上那张过于凌乱和破烂的床单。 “我找过你。” 祝乘看着池听的背影。 “从杰森那个世界出去后,我找人调查过你。我朋友,老师,父母,我都找过,我问他们认不认识一个叫池听的人。” “我没有找到你。” “池听,你是谁啊。” 第50章宝石盛宴十 你是谁? 这个问题祝乘以前问过他,那个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 “我叫池听。” 池听记得,他告诉祝乘自己的名字后,祝乘就牵住了他,所以他现在也会这样回答祝乘。 “我是池听。” 池听看着祝乘,面前的人也看着他。 祝乘没有牵他。 池听有点失落,但还是强打精神和祝乘解释:“我只是,不生活在你的那个城市。” 话一出口,两个人之间就陷入了沉默。 祝乘动了动指尖,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 “原来在这里啊。” 拍卖师带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祝乘手比脑子快,一把拉过池听将人扯到自己身后远离突然出现的拍卖师,满眼警惕地盯着门口那人。 拍卖师跟没察觉到二人的抗拒一样,穿着一身红色西装,戴着白手套守在富哥的房间门口,冲着两人行礼。 “晚餐准备好了,”拍卖师后撤几步,为他们让出一条道,“再不去的话,会饿肚子的。” 他这话说得真情实意,好像真的是在为他们着想。 如果不是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大得离谱的拍卖锤,祝乘可能真的会去他所愿去餐厅吃晚餐。 身后的池听捏着祝乘的后颈,将两人的位置调换过来,抬眼看向拍卖师。 “现在是早上九点半,没到吃晚餐的时间。” “是吗?” 拍卖师微笑着反问他:“您确定吗?” 一颗宝石突兀地出现在池听脚边。 “您确定现在不是晚餐时间吗?” 第二颗宝石滚了过来。 祝乘在池听说出下一句话前扣住了他的手腕。 温暖的指腹蹭过那一块冰凉的肌肤,让池听的理智回笼,乖乖站回了祝乘身旁。 修长的手指带着安抚意味地点了点池听的手背,祝乘挡在两人中间,隔绝了拍卖师的目光。 “是的,现在是晚餐时间。”他开口,语气平静,“我们会前往餐厅享用晚餐,多谢提醒。” 拍卖师很满意他的回答,不再追问池听,拎着拍卖锤转身离开,还踢走了池听脚边的几颗宝石。 目送拍卖师的身影逐渐远去,池听皱了皱鼻子,小声对祝乘说:“我可以解决他的。” 祝乘乜他一眼:“怎么解决?动手还是讲理?” 池听不吭声了,任由祝乘牵着他向餐厅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距离挨得极近,近到池听能看清祝乘后颈上的一颗小痣。 手还被祝乘牵着,池听犹豫了下,试探着回握。 祝乘没有拒绝。 池听弯了弯眼睛,祝乘主动和他拉手了。 两个人一路无话,等到了餐厅才发现,所有人都聚在餐桌边,面前摆着食物。 蒋知悉握着个叉子,正对着盘子里的煎鸡蛋上下其手,眼神瞟见一前一后进门的二人后眼睛一亮,抬手挥了几下:“祝乘!这儿!” 第93章 待祝乘走过来在自己身边坐下后,蒋知悉凑过去和他咬耳朵:“你们也是被那个拍卖师赶过来的?” 祝乘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字:“也?” “对啊。” 蒋知悉往盘子里添了勺子玉米粒:“我刚准备回去接着睡觉,那个拍卖师就跳出来把我拦住,说什么到晚餐时间了,让我去餐厅吃饭,我不去他还硬赶着我来了。我还以为这是给我的隐藏任务呢,结果到餐厅一看,大家都来了,你们也来了,我就知道这事不对了。” 蒋知悉和祝乘说话的时候,池听在剥葡萄皮,用餐厅摁住,叉子划拉两下,葡萄皮就被戳下来。 池听听着他们的对话,将剥好的一小碗葡萄推到祝乘手边,转而又开始往汤里加胡椒。 祝乘的全部心思都扑在了和蒋知悉说话上,池听递过来一样食物他就尝一口,手杵在半空,等着接面包。 池听看了一眼他,又看一眼蒋知悉,往橙汁里放了一调羹盐,递给了祝乘。 祝乘毫无防备地接过来,看也没看直接往嘴里送了一大口。 “噗!咳咳——咳!” 咸口的橙汁一入口他就发觉了不对,当着蒋知悉的面又不好直接吐出来,含在嘴里半天勉强咽下去给味蕾和食道都带来不小的冲击。 祝乘用手背捂着嘴角,擦去流出来的橙汁。 蒋知悉被他的咳嗽声打断,关切地看着突然就咳嗽起来的祝乘:“祝哥,怎么了?被呛着了?” “没、咳,没事。” 祝乘抹去嘴角的水渍:“等我一下。” 他起身,顺带拎走了还在偷笑的池听。 两个人蹲在餐厅一个不起眼角落里。 “你往橙汁里加什么盐?” “那是盐吗?”池听故作惊讶。 祝乘忍住呼他后脑勺的冲动:“罐子上有写。” “我没看见啊。” 池听可怜兮兮地看着祝乘,水润的眼睛看得祝乘心尖一颤。 池听乘胜追击,双手合十对着祝乘拜了拜:“你不会和我计较的,对吧?祝乘哥哥?” 最后两个字他刻意凑近了,几乎是趴在祝乘耳朵边说的,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地扫过祝乘的耳垂和脖颈。 祝乘反应再慢也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了:“你故意的?” 池听没遮掩:“嗯,就是故意的。” 他捏了捏祝乘的小指,像是在抱怨:“蒋知悉和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的,我也知道解决办法,哥哥为什么要问他不问我?我明明比他要厉害一点。” 祝乘木着张脸,他好像知道池听为什么要往他的橙汁里放盐了。 吸引注意力,然后给人重重一击。 吃完晚餐回房间的路上,祝乘注意到两边墙上的钟,指针指向了六。 和上一个世界一样,这次的时间也出现了问题。 祝乘猜测这可能是富哥那张空白卡牌的原因,在拍卖会开始前半个小时一言不发地翻进了池听的露台。 帷幕全部拉着,看不见屋里的情况。 祝乘刚要伸手,帷幕先动了。 “我记得我没有锁门。” 池听将帷幕全部扎起来拉到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人:“祝乘,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有门不走,非要翻露台呢?” 翻墙被当场逮住的人不觉尴尬:“跟你学的。” 池听愣了下,下意识开始回忆自己前两天有没有翻露台的行为。 嘿。 还真有。 而且还都是在晚上。 “半夜三更,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影响不好啊。” 说是这么说,祝乘的手却很诚实地往池听衣服里钻。 池听被他突然袭击吓得当场愣在原地,直到感受到祝乘的手有向下摸的趋势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开口:“祝乘,我觉得我们的进度是不是、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一心只想拿到富哥那张卡牌的祝乘:“什么?” 成功从池听的衣服口袋里摸出卡牌的祝乘直起身,看向池听:“你刚才说什么进度?推隐藏规则的进度?” 池听:“……” 池听:“我说你真是好样的。” 祝乘欣然接受:“你也是好样的。” 池听磨了磨牙齿:“所以?” “我们都是好样的。” 池听想动手了。 成功得手的某人揣着卡牌重新翻回房间,落地后掏出。 牌在发热,温度不高,贴着肉仍到感受到一股灼烧感。 祝乘在床边坐下,从枕头下拿出池听换给自己的那张空白卡牌。 两张卡牌放在一起,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富哥的那张有些脏,背面的图案也不是拍卖锤。 随处可见的红色宝石被几笔勾勒在卡牌背面,祝乘屈指弹了弹牌面。 他只是想试试外界的刺激对卡牌会不会有影响,没想到几秒钟后,卡牌上还真出现了几句话。 “拍卖会马上开始。” “宝石堆满,所有人离开。” 第一句提示刚出来,熟悉的脚步声和敲玻璃声从底下传上来。 拍卖师举着拍卖锤,手边是和昨天一样的藏品。 祝乘眯起眼睛,拍卖师脚下的宝石越来越多了,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天宝石的高度就能和露台齐平。 看来卡牌的作用就是提示他们,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还有一些隐藏规则。 第94章 但…… 祝乘低头,卡牌会说谎么? 在“换命”里,规则就是一切,规则不会作假,规则是成功通关的重要线索。 规则不会欺骗他们,但卡牌给出的提示却是“所有人可以离开”。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拍卖师收集到足够多的宝石,满意后放他们离开,要么,宝石堆满后,他们所有人接受惩罚。 这也算“离开”。 就这几天来看,祝乘选择相信第二种可能。 沉思的功夫,第一件藏品已经拍了出去,第二件藏品的起拍价依然是十颗宝石。 祝乘摇了摇铃铛,报出了一百的价格。 他听见了好几个人倒吸凉气的声音,但他不在乎,因为…… 他抬眼,对上瘦高男人的目光。 他的目标是他。 昨日和他竞拍的男人在祝乘报完价后迫不及待地摇响铃铛。 “两百颗宝石。” 祝乘第二次晃动铃铛。 “三百颗宝石。” 男人没有再和他抢,用和昨日一样好奇的目光将祝乘上下打量一遍。 祝乘回了他一个中指。 前面的流程照旧,直到第七件藏品被呈上来—— 看清红色绒布上那物是什么后,全场无一人出声。 拍卖师好似感受不到这诡异的气氛一般,和之前几件藏品一样,拍卖锤举起,干脆利落地敲碎了展柜外面的玻璃。 “第七件藏品,贪婪的人。” 展柜里摆的东西,祝乘和池听都看见了。 是富哥。 第51章宝石盛宴十一 准确来说是半个富哥。 血肉模糊的男人身体被摆在展柜中,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血腥味扩散,夹杂着一丝腐烂的臭味。 祝乘搭着围栏,看了一眼瘦高男人。 男人还是盯着自己。 在祝乘和男人对峙的空档,拍卖师报出了第七件藏品的起拍价。 “第七件藏品,起拍价,一颗宝石。” 这是今晚目前为止起拍价最低的一件藏品,但无人竞拍。 池听支着脑袋,看上去兴致缺缺,蒋知悉看着展柜里的富哥,好几次欲言又止。 把这个东西拍下来,不仅需要宝石,还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 在场的人都没有收集人体器官的特殊爱好,拍卖师等了半天也没听到铃铛响的声音,也不失望,耸肩示意侍者将富哥抬下去。 抬展柜的时候有个侍者差点摔倒,展柜里的富哥跟着摇晃几下,血滴滴答答顺着落下,某些人体组织还掉在了地上,被皮鞋一碾,裹满灰尘和绒毛。 池听隔壁那位女士已经吐了两次。 第八件藏品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一幅油画,画上是一位睡梦中的金发美人,画的作者画人的技术一般,色彩和光影的作用倒是不错,乍一看是幅不错的作品。 池听还没有拍下藏品,看他的表情对这幅画还算满意,拍卖师的起拍价一报出他就往上翻了一倍。 另有几个和他竞拍的,都被池听几次不咸不淡的报价给压了下去。 蒋知悉倒是想和池听争一争,但他先前已经拍下了一只钢笔,剩下的宝石要留给下一次拍卖会,只好放弃。 瘦高个的视线过于炽热,祝乘不堪其扰,干脆拉上帷幕,躲在房间里眼不见心不烦。 拍卖锤落下,帷幕动了动,祝乘探出个脑袋,正正好对上看过来的池听。 他左右看了一圈,那道扰人的视线消失了。 今晚的拍卖会只有八件藏品,第七件藏品无人竞拍,拍卖会结束后,唯一没有拍下藏品的便只有一个男人。 和第一晚那个棕发一样,今晚没有拍下藏品的人在恐惧与尖叫中化为宝石,尽数落到了拍卖师脚下的宝石堆上。 拍卖师登上宝石堆,对着众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宝石越堆越多,拍卖师从第一天的抬头仰视到现在只需要微抬下巴,便能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这是各位来到这里的第三场拍卖会。” 他的声音在会场里回响:“希望各位能在下一场拍卖会,继续拍下自己喜爱的藏品。” 这句话就意味着今晚的拍卖会结束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劫后余生的喜悦与疲惫涌上来,连藏品都来不及看,好几个都直接拉下帷幕回去休息。 池听再次翻了祝乘的露台。 祝乘吹灭了蜡烛,盖着被子,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池听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去掀床上那人的被子。 “哟。” 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簇火光亮起,照着床边的池听和床上那团被堆起来的被子。 祝乘举着蜡烛,眉梢都带着笑意:“这是谁啊?” 池听收回手,转身坐上床,仰头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祝乘。 “大半夜不睡觉,到我这儿来……听睡前故事?” “嗯哼。” 池听拉了拉祝乘的衣摆:“所以祝乘哥哥要给我讲睡前故事哄我睡觉吗?” 烛火下,池听眉眼温和,看向祝乘的眼神是藏不住的爱慕。 “睡前故事可以讲。” 祝乘弯腰,和池听鼻尖对着鼻尖,带着几分蛊惑开口:“偷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说着,他从池听外套里取出一张卡牌晃了晃:“尤其是偷我的东西。” 第95章 池听的脸色在看见那张卡牌时有片刻的空白,显然是没料到会被他发现。 “不要把人当傻子啊,池听。” 祝乘屈指给了池听一个脑瓜崩,顺势在他身边坐下。 “今晚的拍卖会和前两次的不太一样。” 为了防止再次被池听拿到,空白卡牌被祝乘塞进了贴着心口的位置。 池听点头:“第七件藏品,有点问题。” 其实不止是今晚,前两次的拍卖会的变故也是出现在第七件藏品上。 “七……”祝乘沉吟,是什么暗示么?暗示他们一共有多少次拍卖?还是他们能存活的人数? 见他在思考,池听悄悄地伸了一只手过去,眼看就要摸进他的衣服里,被祝乘拍了一下后悻悻地缩了回来。 门外再次响起熟悉的声音。 祝乘已经习惯等npc走后再出门捡宝石,但今晚,他听着那些宝石落地地清脆响动,起了“跟上去看看”的想法。 他的情绪都是挂在脸上,池听只看了一眼就猜出来,由着他来,甚至还站起身对着祝乘伸出一只手。 “来。” 他颇有几分孩子气地将手合上又张开:“跟人玩,去不去?” 祝乘盯着那只递到自己眼前的手。 “去。” …… 口袋里最后几颗宝石被倒出来,负责补充货币的npc走到了走廊尽头,将麻袋往腋下一夹,继续往前走。 身后,祝乘和池听对视一眼,抬腿跟上。 两个人跟着npc,看似已经走到尽头的走廊竟然还能继续前进,只不过越往前走,光线也越弱,等npc停下来时,周围已经是一片漆黑,两个人只能勉强看清npc的大概轮廓。 黑暗中,npc扔下麻袋,抬起双手绕到脑后,抓住头皮用力向外撕扯。 红色宝石滚到了祝乘脚边。 祝乘看也没看,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前面那个蜕皮的人身上。 柔软的人皮跟着掉在了麻袋上,人皮下,密密麻麻的宝石蠕动着,不时转动方向,像人眼一眼检查四周。 完全脱下人皮的npc顶着满身会动的宝石走到墙边,抬手按了按,“嘎吱”一声后,些许光亮从墙后漏出,照亮他脚下的一点地方。 宝石人毫不犹豫地抬腿迈入。 池听拉着祝乘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人走远后才从藏身的地方出来。 “没想到每晚给我们补充宝石的npc居然不是人。” 亲眼见证了一出蜕皮大戏的祝乘不怎么害怕,反而有点莫名的兴奋。 他的话逗笑了池听:“在这里,人是最不常见的,走吧,跟上去看看。” npc是从墙上的暗门离开的,门开着,合上的速度很慢,两个人跨进门后,先是一阵刺眼的白光,等适应后才看清门里的情况。 宝石。 遍地的宝石。 被他们跟踪的npc早就不见了,祝乘踢了一脚门边的几颗宝石,猜测他是不是一进门就把自己给摔在了地上。 除了宝石,还有其他的藏品。 一模一样的祖母绿项链还有四条,摆放在玻璃展柜里,旁边就是池听第一晚拍下的王冠。 “哈,原来还有这么多啊。” 池听俯身敲了敲玻璃,不满地看着托盘上那顶王冠。 祝乘没听清他那句小声的抱怨,他数着数,找到了第七件藏品的所在地。 展柜里空空如也。 地上还有拖拽留下的血痕,一路拖到了门口。 第七件藏品的展柜全是空的,祝乘不死心,打开展柜检查了一遍,确实没发现其他东西后才放下。 一转身一抬头,半张人脸挡住了祝乘的视线。 富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还在往下滴血,啪嗒一下,祝乘脸上一凉,抬手擦了擦,指尖立刻染上一层红。 他平静地和富哥那只失去聚焦的眼球对视,大概是觉得无趣,富哥又被拉了回去。 富哥的脚踝上绑着一根绳子,顺着绳子往上看,天花板上还吊着其他人。 祝乘仔细辨认了下,都是在拍卖会中未能拍下藏品从而变成宝石的几个人。 也不知道拍卖师用了什么办法,血肉全部被剜去,只留下一张人皮空荡荡的挂在那儿,被不知从那里刮来的风吹得荡来荡去。 不规则的坚硬物体随着人皮摇晃的动作掉落下来,祝乘伸手,接住了一颗落下的宝石。 一,二,三……四。 祝乘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张人皮上。 他明明记得受到惩罚的只有三个人。 第四张人皮的脸很熟悉,是拍卖会盯着祝乘看的瘦高男人。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完全剜下了血肉,一双眼睛还在眼眶里转动,见祝乘注意到自己,还扯起嘴角冲他笑了下。 笑得像私生饭。 眼睛突然被蒙住,肩膀上靠过来一个脑袋。 “别看。”池听的下巴蹭了蹭祝乘,看向男人的眼神骤然冰冷,语气却是温和的,“别看他,祝乘。” 祝乘的视线被剥夺,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人的情绪变化。 伸出去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祝乘由着池听捂住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被放开,天花板上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池听放开他,情绪比起刚才多了一点恼怒。 他明明警告过他,不要再来找祝乘…… 后颈搭上来一只手。 第96章 祝乘温热的手心揉了揉池听僵硬的脖子:“盯着天花板看那么久,脖子不疼么?” 池听被他轻柔的动作捏得放松下来,转身抱住祝乘。 他抱得太紧,好像要把祝乘给摁进自己的骨头里。 “还有四次拍卖会。” 他沉默着,毫无征兆地开口。 “嗯。” 其实不难猜,在看见那四条祖母绿的项链后,祝乘就已经猜到了这次世界的规定时间。 七次拍卖会,古怪的第七件藏品。 谁又会出现在下一次的拍卖会上? 祝乘不愿意多想,他只是抬手,更加用力地回抱住池听。 第52章宝石盛宴十二 这是死去的第五个人。 上下分开,卡牌插在心口处,燃起的火焰将那一块的衣物烧得焦黑,连带着皮肉都被烧掉。 尸体横陈在餐厅门口,堵住了去路。 血液不断从身下渗出,蔓延到祝乘脚边时停下,倒映出他有些许凝重的表情。 池听倒是没受影响,抬腿就跨过尸体进了餐厅。 长桌上依旧摆满了食物,只是能享用的人所剩无几。 今晚是最后一场拍卖会,自从祝乘跟池听发现那间堆满宝石的屋子后,每晚的宝石补给便再未出现过。 拍卖不会因为宝石数量不够就不继续,拍卖师脚下的宝石越堆越高,几乎到了和祝乘一样的高度。 最后一口汤咽下,祝乘推开盘子,起身。 池听早就吃完了自己的食物,在餐厅门外等他。 贴身放着的那张空白卡牌这几天倒是沉默得很,不管他俩怎么做,死活不给出下一条提示。 “可能是电量低自动关机了。” 要不说祝乘乐观呢,都这样了还能开玩笑。 池听没说话,只是又往他房间跑。 祝乘已经习惯了一觉醒来臂弯里多了一个人。 瘦高的男人坐在离他不远处的一张长桌边,面前空空如也,连擦手的纸巾都没有。 他直勾勾地看着祝乘,眼神愈发热切。 卡牌开始发热,祝乘没理会,顶着那人的视线走出餐厅。 池听半蹲在门口,伸手拨弄着地上的几颗宝石。 “走吧。”祝乘喊了他一声,某位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舍弃了宝石,拍拍手站起来挤到祝乘身边。 “你房间里的宝石还有多少?”池听看着祝乘的侧脸,视线偏移,落在了后颈处的那颗小痣上。 他看得手痒,想上手戳又怕祝乘生气,忍下来后眼巴巴地继续盯着祝乘的侧脸看。 祝乘猜不到他的这些小心思:“没多少了。” 他想了下:“最多……可以拍下一顶王冠。” 他口中的王冠是第一晚池听送他的那顶,用三百颗宝石换来的。 这几天缺少补给,拍卖会上处处受限,要不是运气好,昨晚那场祝乘就会被拍卖师带走剥皮抽筋然后挂起来当风铃。 “你呢?”祝乘问,“你房间里的宝石又剩多少?” 没记错的话,池听的宝石和他应该是一样的。 因为他俩都没拍下想要的藏品。 “你猜?” 池听笑嘻嘻地把脸凑过去和祝乘贴着。 “不猜。” 祝乘抬起手挡住:“起来。” 池听半边脸都被挤起来,一点软肉被祝乘拢在手心里,祝乘没忍住,两根手指曲起掐了一把。 手感意外的不错。 池听夸张地叫了一声,借口祝乘掐疼自己了,一个飞扑就挂在了他身上,抱住就不撒手。 被猛然冲上来的池听撞得踉跄几步,祝乘黑着脸要将身上这人给撕下来:“起开!你多重心里没点数吗?” “你嫌弃我。” 池听埋在他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嘴里嘟嘟囔囔的:“祝乘嫌弃我,你嫌弃我嫌弃我嫌弃我……” “对。” 祝乘把他扯下来,威胁似地捏了捏池听的后颈肉:“我嫌弃你嫌弃你嫌弃你。” “啊!” 池听不干了:“不嫌弃不嫌弃不嫌弃!” 两个人极其幼稚地斗着嘴,从餐厅一路拉拉扯扯地回到房间。 离拍卖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十个露台空出来了一半,帷幕半掉不掉的挂着,没有点蜡烛的房间看不清任何东西,阴暗昏沉的仿佛从未有人到访过。 属于富哥的那张卡牌无缘无故地开始发热,祝乘抽出,翻开,一行小字出现。 平安离开。 祝乘将这四个字反复咀嚼,末了,神色从容地将卡牌收好。 他倒是真的希望自己和池听能从这场拍卖会上平安离开。 身后的房间堆满了这几天他拍下的所有藏品,项链、宝石、造型奇异的烛台。 池听送来的那顶王冠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头柜上,底下铺了几层软垫。 到了时间,拍卖师走上宝石堆,两名侍者跟在他身后,推上来了第一件藏品。 意料之中的祖母绿。 祝乘数着拍子,心情很好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靠在墙上没看藏品没看拍卖师也没看对面的瘦高男人,垂下眼帘扫了一眼拍卖师脚下的那堆宝石。 很近了。 第一件藏品被蒋知悉拍下。 他大概也有些无聊,拍下项链后就四处张望,和祝乘视线一对上立刻来了精神。 第97章 他俩的距离离得有点远,蒋知悉手舞足蹈地比划了半天,祝乘也看了半天,还是看不懂他想要表达什么。 池听正撑着脑袋盯着蜡烛发呆,一颗宝石打到他手边,有点疼。 他抬头看过去,祝乘趴在围栏上,抬起一只手,五指往下扇了扇,是个打招呼的动作。 怎么了?池听用眼神询问。 祝乘看了他一会儿,莫名笑了下,偏过头不理他了。 池听抿着唇,手揪着沙发扶手边垂下的流苏,一下一下的,流苏被揪下来一大半才停手。 拍卖会的第六件藏品无人竞价。 拍卖师毫不在意,让侍者抬上了第七件藏品。 “今晚的第七件藏品,”拍卖师揭开红布,“离别前的赠言。” 红布揭开的那刻,祝乘脸上的平静表情出现了一条裂缝。 那是一张空白卡牌。 他下意识去摸自己身上的那两张卡牌,触碰到那两张薄薄的纸片后不动声色地缓了口气,重新恢复了刚才的模样。 帷幕被扯下来一半,挡住了池听的大半边身体,帷幕后的手指蜷起,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起来。 他眸底墨色翻涌,一浪又一浪的浪花扑过,最终只剩下漠然。 他听着拍卖师的报价。 拍卖师没有像前几场拍卖会那样直接报价,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起拍价——” 男人将尾音刻意拉长,一双眼睛扫过场上剩下的五个人。 “第七件藏品,起拍价,一张卡牌。” 拍卖师抑扬顿挫的声音在拍卖场内响起,池听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大力拉拽着帷幕,将那一片柔软的布料扯出一片褶皱。 第七件藏品果然有问题。 在场的五人中有两个都变了脸色,蒋知悉攥紧了自己的卡牌,警惕地看着和自己没剩下多少距离的拍卖师。 祝乘后退几步,远离了拍卖师和露台,退到房间里。 他现在确定了,最后一场拍卖会就是冲着他手里的两张空白卡牌来的。 池听在他隔壁的露台,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祝乘担心他出事,拍卖师在中间挡着,他退也不是翻露台也不好,压下心里的悸动,在脑海里快速思考对策。 只有一个办法。 祝乘眼疾手快地摇响了铃铛,却不料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一张卡牌。” 是对面的瘦高男人。 男人看上去比之前更瘦了,两颊完全凹陷下去,眼睛被衬托得更大了,瞳孔泛着诡异的艳红。 就像……用来拍卖的红色宝石。 “一张卡牌一次。” 池听松开手里攥着的帷幕,抬眼,情绪不明地暼过祝乘对面的男人。 “一张卡牌二次。” 池听收回目光,摇响了铃铛:“六张卡牌。” 蒋知悉听见他的话眼睛都瞪圆了,他们就五个人哪儿来的六张卡牌? 另外两人不明所以,反而是祝乘反应了过来。 加上从富哥那儿拿的那张特殊卡牌可不就是六张吗? 池听出的价是全场最高价,瘦高男人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没和他竞拍,只是看了他一眼,眼底隐隐带着怒气。 祝乘几乎要笑出声来。 那张卡牌毫不意外的被池听拍下。 宝石再次堆高,这次,拍卖师与祝乘视线齐平。 他将那张卡牌从展柜中取出,转身,面对着的不是池听,身体调转了方向,卡牌递到了祝乘眼前。 祝乘扫了一眼,淡然开口:“这不是我的拍品。” 拍卖师双手捧着卡牌,对他一笑:“它是属于您的。” 在他身后,瘦高男人脸上的皮肤脱落,露出底下的红色宝石,喉咙里发出“喀喀”声,“咕咚”一声后,两颗宝石从眼眶里滚出。 那是祝乘最开始看见的两抹艳红。 随着拍卖师的话音落下,整个房间开始晃动,蒋知悉不得不扶住围栏来稳住身形,脸上的错愕从男人变成宝石后就没有消失。 什么情况?npc不是人? 疯狂的摇晃中,祝乘站在原地,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 “它是属于我的?”祝乘反问。 拍卖师点头。 池听听见了祝乘喉咙里泄出的一声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与蔑视。 “你知道鬼片里,封印僵尸用什么么?” 他的问题来得莫名其妙,拍卖师一时间也不知作何反应。 “用符啊,傻缺。” 电光火石间,祝乘从兜里抽出那张特殊卡牌,二话不说反手拍在了拍卖师脸上。 拍卖师怪叫一声,被祝乘挥过来的一拳直接揍得倒下了宝石堆,咕噜咕噜地滚了下去。 祝乘收回手,对着已经呆滞的另外两人吼道:“跑!” 他踹开门,瞬间就冲了出去,回过神来的蒋知悉和另外一个女人也转身冲出了房间。 池听出来的时候,祝乘等在门外,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拽着他的胳膊闷头就往走廊尽头跑。 白色裂缝撕开整个世界,稀碎的如同繁星一样的光点在裂缝里闪烁,最大的裂缝已经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钻进去。 祝乘气都没喘匀,反手就将池听推了进去。 正要松开的那只手被池听用力握住。 “祝乘,”青年的嗓音有几分颤抖,故作镇定地问,“你要带我走吗?” 第98章 祝乘停下动作。 拍卖师拎着木锤,砸在地板上的巨大声响透露着他的愤怒。 “池听,你身上有很多秘密。” “你想知道么?” 池听握紧了他的手,一个用力祝乘就被他扯到了裂缝边。 平日里总是不着调的人眼里闪着泪光,强忍着不让自己在祝乘面前哭出来,露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 他开口,声音轻不可闻:“祝乘,我很高兴。” 拍卖师看见了他们。 祝乘变了脸色,第一次冲池听发了脾气:“不许说话!跟我走!走!走啊!” 池听没动。 “祝乘。” 他抬手,将祝乘推进了裂缝中。 “回去吧。” 祝乘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指尖最后感受到的,是来自池听手心的温度。 ——池听,你是谁啊。 ——我是池听。 我是池听。 祝乘,我是池听。 池听…… 祝乘的眼里涌出泪水。 池听啊……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53章破绽一 “……没什么大问题,回去注意伤口不要沾水,饮食清淡,勤换药。” 值夜班的医生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字,祝乘坐在一旁,左肩被缠了厚厚一层纱布,微微抬头听着医生的叮嘱。 打印机吐出医嘱,医生龙飞凤舞的签名缀在一角,动作熟练地递给祝乘:“一楼拿药。” “谢谢啊。” 拎着一袋子药出医院的时候,霓虹灯灭了大半,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在一众关门的商铺中格外显眼。 左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隔着衣服,祝乘抬手轻轻摁了下。 物业举着菜刀挥过来的刹那,祝乘侧过了身,原本要落在脑袋上的刀刃落在了左肩上,瞬间就炸开一条血线。 温热的血从伤口流出,染湿了祝乘的半边睡衣。 回过神来物业已被制服在地,旁边人的喊叫,猫咪凑过来尾巴缠绕他脚踝的痒意,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祝乘,他又一次死里逃生。 顶着半边都是血的睡衣,祝乘一个人出门打了辆车去医院包扎,一进门还把医生吓了一跳。 所幸肩上的伤口只是看着吓人,实际上并不严重,不需要缝针,医生给他消完毒上好药,用纱布仔细包扎好,开了点消炎药和药膏就把人撵回去好好休息。 便利店只有一个打瞌睡的店员,“欢迎光临”的播报声将她惊醒,人还没清醒就问祝乘需要点什么。 祝乘一进店就想出去了,他刚刚在路边蹲着发了会呆,没琢磨明白自己是怎么给物业开的门,夏夜的凉风先给他上了一课,吹得睡衣都在抖,他打了个哆嗦,余光恰好瞥见街边还有家便利店,脑袋一抽就去了。 来都来了,祝乘随便在冷柜里拿了盒便当递给店员加热,不买点东西都对不起自己。 业主群里已经炸开了锅,消息都刷了几大页,似乎都没料到物业居然真的敢在大晚上提刀砍人。 祝乘支着脑袋,一手划拉手机,漫不经心地点出群又点进来。 面前加热好的便当冒着热气,他用筷子拨拉两下,挑出不爱吃的葱。 界面弹出另一条消息,是岑珩发来的。 祝乘扬眉,这个点还没睡? 他点进去,七八条语音就弹了出来。 “我看见新闻了,物业提刀砍人。” “你们小区的?我靠你没事吧?” “祝乘你说话啊。” “人不说话猫说话也行。” …… 几条语音都是十秒起步,祝乘听了个开头就掐掉,将手机扔到一边。 不过三秒,手机弹过来一个电话。 祝乘接了,嗓音懒洋洋的:“喂?” “你小子在哪儿呢!” 对面的人听上去很急,还夹杂着几丝怒气:“给你发的消息你没看见?” “看见了。”祝乘搅和着便当里的肉块,“这不没空回嘛。” 岑珩沉默了一会儿:“你在哪?” “医院。” 祝乘听见岑珩那边有东西掉在了地上。 他夹了筷子米饭塞进嘴里,补上了后半句话:“对面的便利店吃东西。” “……你说话大喘气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反复确认祝乘没事后,岑珩才熄了大半夜穿着拖鞋出门找人的念头。 煤球抱着他的一只拖鞋啃,两只耳朵竖着,偶尔停下来听主人和祝乘聊天。 “这么晚还没睡呢?” 祝乘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加班啊。”岑珩语含幽怨,“如果你也有一个大脑发育不完全作息异于常人的老板,你就知道半夜被叫起来改方案有多开心了。” “加班啊……” 路边的路灯还亮着,祝乘提着一兜子药回家。 祝小咪趴在玄关处,两颗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亮灯后立马从地上站起来,夹着嗓子在祝乘脚边绕来绕去。 “喵。” 祝乘蹲下,戳了戳它的脑袋:“算你有点良心。” 小猫咪什么都不知道,小猫咪只会用湿漉漉的鼻子去嗅两脚兽拿回来的塑料袋。 祝小咪闻了半天,大概是没闻到食物的味道,不死心地用爪子扒拉两下,确定只有一堆花花绿绿的药盒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第99章 猫咪有良心,但祝小咪没有。 看着狸花猫窜上猫爬架,祝乘站起来,将手里的塑料袋扔到一边。 同城新闻推送刷新后,弹出的第一条就是祝乘小区的物业恶意伤人事件。 视频只有十几秒,镜头很晃,物业和几个邻居都拍了进去。 祝乘拖着进度条一帧一帧来回看,在某个人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蒋知悉? 尽管有些模糊,祝乘还是认出了那张脸。 同城新闻的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岑珩的消息是四十分钟前。 哟,祝乘看着那条语音,岑珩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呢。 祝小咪打了个哈欠,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对着祝乘翻肚皮。 被推进裂缝前,祝乘注意到拍卖师身后多了一个人。 双眼化为宝石的瘦高男人站在拍卖师身后,这次,他没有“看”祝乘,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池听。 祝小咪翻了个身,抱着祝乘的手轻轻咬。 与池听分开前,青年湿润的双眸和颤抖的尾音,让祝乘的心脏一阵抽搐,密密麻麻的疼痛缠绕上来,只一下就让他溃不成军。 池听眼底的哀伤让祝乘有片刻的恍惚,下意识伸手却抓了空,得到的是物业挥过来的一菜刀。 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和npc突然的恶意,脑海中笼罩的那层白雾正在一点点散去。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没发现不对劲的话,祝乘就可以扇自己一巴掌了。 狸花猫咬了他一会儿,突然蹦起来,后背弓起,像上了发条的玩具那样蹦着离开。 祝乘手上全是祝小咪的口水,他分外嫌弃地将手指在祝小咪的猫窝上擦了擦。 他心里有个猜测,不过还需要进一步的确认。 …… 物业伤人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在承诺会妥善处理这件事后,业主们才算满意。 蒋知悉趴在床上,来回划拉着手机。 他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刚从拍卖会出来就碰上了持刀伤人这么恶劣的事情。 这是他第五次进入“换命”,剩下还有几次,他不清楚。 门铃响了。 因为物业的缘故,蒋知悉没敢动,好在门外的人也很有耐心,摁了两次后就停手,等着蒋知悉来开门。 磨磨蹭蹭走到门边,蒋知悉小心翼翼地趴在猫眼边向外看去。 祝乘笑吟吟地站在门外,对他打了个招呼:“嗨。” 冒着热气的茶水被蒋知悉推过去,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家里有点乱,见谅哈。”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直,以一个非常标准的学生坐姿坐在了祝乘对面,一边用余光觑他一边思考这人怎么知道自己的家庭住址。 看出了蒋知悉的疑问,祝乘抿了一口茶后放下,掏出手机点开业主群。 “我们是一个小区的。”他开口,“我就住你楼下。” 他点了点蒋知悉的头像:“而且,你的头像是你的自拍,很好认。” 蒋知悉干巴巴地回应了:“是这样吗?” “嗯。” 或许是气氛过于怪异,祝乘放缓了语气,扯了一些有的没的和蒋知悉聊。 蒋知悉从一开始的警惕到放松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他眉飞色舞地和祝乘描述自己前几次“换命”的经历。 “那个npc跟有病一样,说了不需要客房服务大半夜的来撬我门锁,幸好我朋友发现了。” 他本就是个活泼的人,遇上祝乘简直像遇上了知音,拉着人滔滔不绝地说了半天。 时机差不多了,趁着蒋知悉停下喝水的空档,祝乘说出了今天来找他的目的:“蒋知悉。” “嗯?” “你还记不记得池听?” 一口茶含在嘴里还没吞下,池听在记忆里搜寻着祝乘口中的人:“和你一起那男的?” “是他。” 祝乘有些紧张:“我来找你是想问,你在之前几次‘换命’的时候,有见过他么?” 蒋知悉皱了皱眉,努力回忆了下,在祝乘期待的目光中摇头。 祝乘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我对他没什么印象。” 蒋知悉放下杯子:“他那样的人……在‘换命’里很少见,如果我见过的话,我不可能不记得。他不是你朋友吗?你怎么来问我了?出事了还是怎么了?” 蒋知悉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尽管这样,祝乘仍有些失望,听见蒋知悉的问题后愣了几秒。 “我们……” 祝乘欲言又止,总不能告诉蒋知悉他俩根本就不在现实中认识吧? 会被当成骗子的。 好在蒋知悉并不是那种刨根问到底的性子,祝乘没回答他只当两个人闹了矛盾,很快又说了其他的来转移话题。 和蒋知悉聊完出来,祝小咪正对着自己的饭盆刨来刨去,看背影很是生气。 祝乘扫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出门前没有给猫放粮。 饿了一个上午的狸花猫对着祝乘就开始叫,刚开始还能装装夹子音,一个没憋住后干脆不装了,嚎得仿佛世界毁灭了一样。 祝乘给它添了猫粮,蹲在一旁看祝小咪吃饭,心早就飞到了天边。 池听不属于现实世界。 “我只是……不生活在你的那个城市。” 不生活在我的世界么…… 第100章 第54章破绽二 这座城市迎来了它的秋天。 天气还是很炎热,高温依旧,被祝乘溺爱的某只狸花猫已经从当初的巴掌大小长成了一辆半挂。 趴在猫窝里的祝小咪翻了个身,嘴里还咬着祝乘给买的小鱼玩偶,两只后腿蹬着玩得不亦乐乎。 “祝小咪。” 熟悉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猫竖起的两只三角耳朵动了动,懒洋洋地爬起来竖着尾巴蹭到祝乘脚边。 “喵。”祝小咪蹭着祝乘的裤腿,留下一片猫毛。 祝乘手里提着购物袋,腾不出手,干脆用脚尖将猫咪轻轻拨开,在祝小咪不满的叫声中一路来到厨房。 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消息一直没停过,叮叮咚咚的声音引得祝小咪跳上来,伸出爪子试图扒拉这个一直在怪叫的方块块,被祝乘敲了下脑袋后老老实实地趴下了。 祝乘正在整理冰箱,抽空敲了祝小咪一脑袋的同时看了几眼消息。 大学班级群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全都是关于这次校庆和校庆之后的同学聚会。 岑珩也在其中,叫嚣着要喝倒十个,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立刻就开始嘲笑他,说到时候别一瓶都没喝完就跑去路边数月亮了。 “岑珩吹牛的本事还是这么厉害哈。” “等发现喝不过隔壁桌的姑娘就老实了。” “谁允许你们揭我底了?谁?站出来我去厨房给他拿点钱。” “咱学校好像又扩建了。” “啊?怎么一毕业就这样?” 群里热热闹闹气氛融洽,祝乘听着他们的打趣,牵了下嘴角。 祝小咪伸长了爪子去勾他,一边勾一边喵喵叫,视线就没从祝乘手上的猫条移开。 “喵。” “等一下。” “咪。” “等一下。” 被铲屎官搪塞的狸花猫不高兴了,晃着尾巴跳到祝乘肩上,试图通过卖萌来唤醒两脚兽的良心。 祝乘没忍住伸手挠了挠祝小咪的下巴,随即毫不留情地将猫丢回了猫窝。 还挺重。 他甩着手腕,接通了岑珩打来的电话。 “祝乘!” 岑珩听上去很兴奋:“后天的校庆和同学聚会你要不要去?” 电话那头传来萨摩耶的叫声,岑珩用一侧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一边不甚熟练地给煤球缝玩偶。 针尖几次戳到手指,疼得岑珩龇牙咧嘴,顶着自家小狗期待的目光勉强将破掉的玩偶缝住。 “我就不去了。”祝乘的心情不错,拒绝的却是毫不留情,“都毕业好几年了,人都记不住,去了也尴尬。” “你这话就没意思了,记不住没关系啊,再认识一次就好了。” “不要。” “为什么?” “喂猫。” 岑珩“哟”了声:“就这么担心你家那辆半挂饿着?” 祝乘一本正经:“注意你的言辞,岑珩,你这是对小猫咪的猫身攻击,非要说胖,我觉得煤球更胜一筹。” 这话说的没错,自从养了狗后,岑珩每次半夜惊醒都是因为趴在自己肚子上的煤球。 煤球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叼着岑珩给他缝好的玩具摇头晃脑地冲进卧室。 “哎呀同学聚会而已,又不是毕业工资调查大会,再说都这么久没见了,叙叙旧不也挺好的吗?你就当陪我去,成不?” 祝乘拒绝得干脆利落,岑珩不死心,软磨硬泡了半天,终于说动了祝乘。 聚会在后天,地点定在市中心一家ktv,离祝乘的大学很近,校庆结束后走个十分钟就到了。 挂断岑珩的电话,祝小咪又缠了上来。 离上次进入“换命”过去了一个多月,祝乘依旧保持着两点一线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喂猫,偶尔跑去父母家吃个饭,普通而又平淡,要不是出门时总能遇见蒋知悉,他恐怕真的以为自己的生活已经恢复了正常。 喂了祝小咪一根猫条,祝乘拍拍手,从客厅的茶几底下抽出一本相册。 祝乘对大学的记忆很模糊,浑浑噩噩过了四年,毕业后进入公司实习,之后的几年同学聚会他一次也没去过。 翻开相册,第一张照片就是大一刚入学时的第一次班级聚会。 一共有三十个人,祝乘数过去,在照片的角落找到了自己的身影。 捧着饮料站在角落,面对镜头只会机械地微笑,身旁的岑珩比他大方自然得多,冲着镜头比“耶”,笑容灿烂。 照片上的人有一大半祝乘都没印象,他看着离镜头最近的那人,依稀记得好像是班长。 再往旁边看,祝乘努力回想了半天,遗憾地发现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没了看下去的兴趣,随手合上相册扔在一边后,抱着猫发呆。 秦医生提醒他明天去复诊,被祝乘找借口推掉。 那个奇怪的梦还是会在深夜造访,梦里的怪物长着和祝乘一模一样的脸。 第一次对上那张脸,从梦中惊醒后,祝乘捂着胸口大喘气,在黑暗中浑身颤抖的和窗外出现的拍卖师对上视线。 两颗红色的眼珠死死盯着他,被发现后对着祝乘诡异一笑,一眨眼就消失在窗外。 黑暗中,祝乘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治疗对他不起作用。 后半夜他没有睡,顶着黑眼圈将这几个月来的新闻来回刷了好几遍。 第101章 意外他杀自杀车祸,每看一条,祝乘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他猜测池听不是现实世界的人,现在,他怀疑自己。 手机提示音将祝乘飞远的思绪拉回来,他换了个姿势,点开岑珩发来的消息。 [哥的冷酷零下八度:对方向你发送了一个定位] [哥的冷酷零下八度:具体位置在这儿,别走错了啊。] [zcccc:行。] 后天的校庆,祝乘如约而至。 彩旗和气球挂满了每一棵树,走在校园里两步遇见一个学弟学妹凑过来问要不要办校园卡,转身又被志愿者塞了一怀的零食。 吃了不知道多少个果冻后,祝乘才等来了姗姗来迟的岑珩。 “祝、祝乘!” 岑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挂在祝乘肩膀上:“那个司机,我要、投诉他!” 他渴得厉害,余光瞥见祝乘手里拿着的饮料,二话不说就抢过去灌了一大口。 祝乘张张嘴,看见岑珩变了的脸色又合上了。 “这什么东西?”岑珩惊疑不定地看着手里这杯味道怪异的饮料,“怎么有股湿绷带味?” “刚才想提醒你,没来得及。” 祝乘隔空点了点不远处的一个小摊:“那是学妹们自己做的怪味饮料,说是校友免费送了我一杯。怎么?不好喝?” “学妹给你的啊……” 很显然,岑珩的关注点偏了,他对着祝乘挤眉弄眼,挨个看过去:“哪个学妹?粉衣服的还是麻花辫的?” “被司机坑了的。” 说完,祝乘拍开祝乘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向着校园深处走去。 岑珩在原地消化了半天,怪味饮料咽下去后才反应过来,祝乘这是在调侃自己。 “可以啊小伙子。”他追上去,动作自然地圈住祝乘的脖子,“都会开玩笑了?” “在你的印象中,我就是个无趣迟钝的人?” “不不不。” 岑珩举起一根手指,老神在地摇了摇:“无趣算不上,迟钝是肯定的。” 祝乘瞥他一眼:“比如?” “比如——把学妹给你送的蛋糕当成学校发的福利,高中的时候将把情书当成作文书送的例文,连刚才的饮料你都认为是校友福利。” 岑珩细数祝乘迟钝的证据,啧啧两声:“学妹的眼睛都快眨抽搐了,某人还站在树下吃零食呢。唉,又是一个被颜值蒙蔽了双眼的人啊。” “怎么说话呢。”祝乘笑骂着给了好友一胳膊肘,“那照你这么说,路上随便来个人对我眨眼,我都得认为那是对我有意思的表现喽?” “我可没说啊,不许冤枉人。” 岑珩立刻举起上手,做出一副“不关我事”的表情。 闹了半天,话题还是没有回到正轨,反而越走越偏。 “说真的,祝乘,从小到大给你表白的人那么多,你就没有一个心动的?” 路边水桶里放着花,旁边的木牌上用花体字写着自取。 根茎用水泡着,一上午过去了花倒是没怎么枯萎,祝乘看了一眼移开视线,思考了几秒岑珩的问题,在他八卦又期待的目光中诚实地给出两个字:“没有。” 等着听好友暗恋史的岑珩脸上的表情绷不住了,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祝乘的后脑勺:“一个都没有?” “骗你我有糖吃?” 就算认识这么多年,祝乘还是无法理解好友的一些奇怪问题:“你那么关心我谈不谈恋爱,怎么不关心一下自己?小心煤球大半夜趴你耳朵边说要找妈妈。” “煤球有爸爸就够了。” “祝小咪也是。” “你这是盗用狡辩话术。” “你咬我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点燃了岑珩的斗志,蠢蠢欲动的样子让祝乘提高了警惕:“你该不会真想咬人吧?” “我是文明人。”岑珩白了他一眼。 “不过说真的,你二十五了还不找对象,伯父伯母就没催过你?” “催过啊。” 祝乘故意留半截话没说话,心情愉悦地看着岑珩愈发好奇的表情。 “想听后续就打钱。” 岑珩掏出手机,红包转账的声音听得祝乘更加开心。 岑珩转完账后急吼吼地催促:“快快,后续呢,观众等着呢。” “后续就是,我跟我妈说我可能喜欢男人,他们就再也没催过我。” 这个回答足够炸裂,成功让岑珩石化,好半天,他才举起手,却并未如祝乘想象的那样指着他鼻子痛心疾首地说他怎么能误入歧途,而是双手抱住了自己。 祝乘:“……我挑对象也不是什么都不看的。” 岑珩抱着自己:“你看什么?” “我看……” 祝乘深吸一口气,抬手将岑珩的脑袋摁了下去:“我看你像个傻子!” 第55章破绽三 祝乘用行动证明,他确实看不上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重返校园并未给祝乘带来太大的情绪波动,他混在人群里,无聊地四处张望。 先前给他饮料的那几个学妹已经换了地方,躲到树荫下继续摆摊,那杯怪味饮料被岑珩喝了一口后又还回来,绿油油的颜色看上去难以下咽。 路边草丛里躲着一只小橘猫,瞪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人类,轻轻细细地叫了一声后竖着尾巴跑开。 第102章 岑珩比他兴奋得多,揽着他脖子叽叽喳喳的回忆大学生活。 祝乘只是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参加校庆的人很多,祝乘侧身躲过撞过来的一个人,再回头,岑珩不见了踪影。 知晓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祝乘只当他是去别处玩了,发了消息后溜溜达达的跟着人群继续往前走。 与一个人擦肩而过时,祝乘的余光在那人身上短暂停留了下,将要迈出去的步子停下。 他摸了摸自己的外套,发现少了点什么。 “哈……”他轻嗤一声,参加个校庆都能让他遇见小偷。 小偷顺走的是祝乘的手机,祝乘转身,拨开人群跟上那人。 男人似是察觉到祝乘跟了上来,脚下的步子加快,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因为校庆的原因,校园里混进了很多校外人士,祝乘一边追人一边还得注意别碰到其他人。 “啧。” 不大不小的一声轻啧,却让男人顿住了脚步,祝乘抓住机会跑过去。 “站住!”他抓住男人的胳膊,“把手机还——”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祝乘瞳孔收缩,看着眼前男人熟悉的脸。 富哥? 富哥看上去并不认识他,见他怔愣,抬手推开祝乘转身就朝大门跑去。 “喂!” 祝乘回神,下意识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跑出了校园,七拐八绕的钻进了隔壁一条废弃的巷子里。 富哥闷头往里冲,祝乘紧追不舍,直到被一堵墙拦住了去路。 墙是用红砖砌的,墙头几处缺口,墙根堆着杂物,怎么看都是十年以上的建筑了。 富哥大喘气,扶着墙阴测测地看向跟过来的祝乘。 追了那么长一段路,祝乘也有些累了,双手撑着膝盖平复呼吸,抬头,盯住眼前试图逃跑的人。 “别看了,没有其他的路。” 他直起身,向前迈了一步。 富哥眼睛猩红地注视着他。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祝乘神色复杂,斟酌几瞬后开口:“你在拍卖会上的卡牌,是谁……” 话未说话,富哥身后的红砖墙突然毫无征兆地倒塌,将来不及躲开的富哥压在下面! 轰隆! 墙体倒塌腾起一层灰,扑了祝乘满脸,祝乘捂着口鼻转过身。 “咳咳!咳、咳。” 他咳嗽着,睁开一只眼。 几块破损的红砖砸在祝乘鞋边,富哥的整个身体都被压在下面,露出来的一条手臂,手中攥着祝乘的手机。 他们进入的这条巷子周围早已没有居民居住,几栋危楼立在旁边,砖墙倒塌也只是吓到了几只流浪猫狗,很快,几只灰扑扑的流浪猫从墙后窜过来,从祝乘身边跑过。 很难形容看见墙体倒塌的刹那祝乘内心的感受,或许有错愕,但更多的是可惜,可惜,一个重要信息都没套出来人就死了。 手机还被富哥攥在手里,祝乘蹲下,没用多大力气就将其抽了出来。 不再看已经没了气息的富哥,祝乘转身离开。 追小偷耽搁了点时间,等回到学校岑珩已经站在了校门口,低头看手机抬头左右找人的样子看得祝乘来了兴趣,故意在街边多停留了一会儿。 “帅哥,”眼看时机差不多了,祝乘绕了点路来到岑珩身侧,忍着笑意开口,“办校园卡吗?” 岑珩猛地回头,看清身侧的人后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祝乘!” 他用胳膊锁住祝乘的脖子,面目狰狞:“你小子又跑哪儿去了?” 这个姿势下祝乘不得不扬起脑袋:“我说我见义勇为帮一个柔弱的打工人从小偷手里夺回了手机,你会信吗?” 岑珩的脸上写六个大字:你看我信不信。 不管岑珩怎么想,同学聚会的时间是马上要到了。 拖着没什么兴趣的祝乘,岑珩按照地图上的标注来到一间ktv包厢门前。 包厢里吵吵嚷嚷的,借着岑珩和朋友叙旧的空隙,祝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岑珩被大学几个要好的同学围住,抽空看了一眼祝乘,见他还在角落里坐着便放下心来。 包厢昏暗,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注意沙发角落还有个人。 第一个注意到祝乘的是班长,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上前,递给他一杯柠檬水。 “谢谢。”祝乘对他笑笑,杯子还没送到嘴边班长就慌张的转过身混进了正在唱歌的一堆人中,回头看他的眼神里带着疑惑和警惕。 半片柠檬沉在杯底,班长看他的眼神让祝乘喝水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眯了眯眼,视线落在岑珩身上。 岑珩背对着他,自然没察觉到角落里的情况。 祝乘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喝了口水。 话筒被几个人传来传去,歌声仿佛要掀翻包厢的房顶,服务员进来送完果盘后捂着耳朵出去。 门晃荡两下,被拉开,又合上。 包厢隔音效果不错,祝乘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听见岑珩跑调的歌声时勾勾唇角。 他沿着走廊走到ktv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吹风。 待了没多久,另一道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只手从身侧递过来一根烟。 祝乘扭头去看,来人是他大学时候的室友。 第103章 室友将烟往前递了递,祝乘没接,他也不在意,收回来叼在自己嘴里。 两个人趴在护栏边,对着桥对岸的几栋楼发呆。 “毕业都三年了啊。” 祝乘“嗯”了声,室友吸了口烟,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也觉得同学聚会无聊么?” 这个室友在大学时的性格就很内向腼腆,他突然的主动倒是让祝乘有些惊讶:“是很无聊。” 室友笑笑:“是无聊透顶了。” 他继续和祝乘聊天:“一堆根本就没多要好的人,找了个借口聚在一起,明面上是同学聚会,私底下键盘都敲烂了吧。” 室友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淡淡的,半点不掩饰自己话里的嫌弃,祝乘没憋住笑出了声。 室友跟着笑起来,笑够了,他碾灭手中的烟。 “我没见过你,你是岑珩带来的朋友么?难为你一个陌生人还得和我们一起聚会了。” 他这话说得轻松,祝乘的笑散去。 “陌生人?”他重复一遍。 室友以为他是被冒犯到了,慌里慌张的就开始道歉。 身后有人在叫室友的名字,祝乘的视线跟着他,看见了出来找人的班长和另一个室友。 三个人凑在一起说了什么,最开始和他搭话那人回头冲他点了下头。 祝乘向后,背抵在护栏上。 前额的碎发被他耙了上去,眉下一双眼睛沉着化不开的郁色。 没记错的话,两个室友一个在他对铺,一个在他下铺。 几年的时间,从室友变成了岑珩带来的陌生朋友。 他并未在外面待太久,岑珩很快找了出来。 “你在这儿啊。”他迎上去,勾住祝乘的胳膊,“我说怎么没在包厢里看见你。” 祝乘由他搭着,闻言轻声笑了下:“玩得开心吗?” “开心啊!” 祝乘低声:“我也挺开心的。” 岑珩喝了点酒,祝乘拖着喝得双颊通红的好友站在路边拦车。 接连过去四五辆都是满课,好不容易有一个愿意停下来的司机,闻见岑珩身上的酒味后一脚油门飞奔而去,留下一地车尾气。 祝乘极其有耐心地再次伸手打车,岑珩嘀嘀咕咕勾着他脖子说些醉话。 “岑珩。” “嗯?” “我们认识多久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岑珩撑着脑袋,眼神迷离地盯着街对面的路灯:“快二十年了。” “那么久啊……” 空车停在路边,祝乘将岑珩扶进去,嘱咐司机该往哪边开后让开地方,没有跟着上车。 他要去确认一件事。 这个点杨晴女士还没有休息,祝乘并不准备提前打招呼,随手喊了辆车报了地名。 门铃被按响,杨晴女士顶着敷了面膜的脸来开门。 “乘乘?”她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儿子,“你怎么过来了?” “妈。” 祝乘语气有些急:“我爸呢?” “你爸出差去了,怎么了?找他有事儿啊?” 杨晴让开一块地方便祝乘进门。 “相册在书房?” 杨晴不明所以:“在啊,你们老板又要你们找灵感啊?” 祝乘只听见了前半句,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抬腿走向书房。 杨晴担心他,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将所有的相册都翻出来。 最旧的那一本封面都褪色了,祝乘翻开,找到自己小学时期的那张班级毕业合照。 “希望小学六年级三班……” 他对应着人脸一个个看过去,目光凝在最后一排。 队伍左边缺了一个人,右边…… 祝乘搭在相册上的手指蜷缩。 他记得右边站的是岑珩,而现在,照片上本该是岑珩的位置被另外一个人替代,岑珩下移了一排,站在了倒数第二排,露出白牙傻笑。 左边缺的那个人是祝乘自己。 他猛地起身,大脑充血后的晕眩感让他几乎站不住,扶着墙壁深呼吸。 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祝乘抬眼,杨晴担忧的表情映在他眼底。 “乘乘?”杨晴喊他,“怎么了?” 乘乘……祝乘……祝哥…… 杨晴的声音和脑海里其他人喊他时的调子重合,祝乘攥紧了手,五指深深扎进手心里。 “妈……” 他喉咙干涩:“我和岑珩,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第56章神不渡一 浴室里水声哗哗,祝小咪被这声音吸引,踮着脚探头探脑地钻进了浴室,跳上洗手台,伸出爪子拨弄着浴缸里的水。 水被猫搅碎,讨厌水的猫咪大声叫着逃出了浴室。 逃出去的时候后脚踩到了地上的水渍,祝小咪没把握好角度,脚下一滑,叫声凄凉地滑出了浴室。 浴缸里的水荡出来一些,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搭在浴缸边沿。 他自然也听见了狸花猫的那声惨叫,欲言又止地看着地上被祝小咪拖出来的一条水痕。 “傻猫。” 祝小咪忙着舔自己被打湿的毛,一边舔一边看向了敞开门的卧室。 它打定主意,待会儿就跑到祝乘床上去给他一个惊喜。 还不知道小猫咪的计划的祝乘再次沉入水底。 水灌进他的鼻子,嘴巴,他张嘴,一串气泡飘出。 第104章 被水淹没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昨晚疯狂的样子着实把杨晴吓得不轻,冷静过来后,祝乘拒绝了杨晴留他住一晚的提议,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走了。 “和小岑?你们不是小时候就认识了吗?那会儿你爸还留刘海。” 水灌进了气管,呛得祝乘咳嗽起来。 “你是岑珩带来的朋友么?” 不,祝乘努力想睁开眼睛,我们认识,我们做了四年的室友。 “祝乘?” 池听歪头,微笑着看他。 所有的照片都没有祝乘。 有人抹去了他的存在。 肺里灌进了水,祝乘连换气都做不到。 只有将死之人才能进入“换命”,那个恐怖又神奇的世界。 祝乘突发奇想,要是自己真在浴缸里把自己淹死了,还没能成功进入“换命”,说不定能上当地的社会新闻,标题他都想好了,叫“年轻小伙意外身亡,究竟是为情所困还是生活所迫”。 他想笑,一张嘴却只能吐出更多的泡泡来。 不知过了多久,祝乘昏沉的大脑逐渐清明,还没等他睁开眼,一只有力的手探进水底,将他拽了出来。 “咳!咳咳!” 肺里的水被挤压出,祝乘咳嗽着,睁开眼。 眼前是池听带着怒气的脸,下颚线绷着,看上去心情很差。 “池听……”祝乘叫了他一声。 他恢复了点力气,这才有精力观察周围的环境。 身下是草地,湿漉漉的,像是不久前才下了一场雨,周围有好几个和他状态一样的人,要么趴着要么坐着,表情警惕。 越过池听的肩膀,祝乘看见了他身后的那座破败的庙。 不等他看仔细,池听开口堵住了他所有的思绪:“祝乘。” 他的语气不是很好:“你故意的?” 祝乘知道他在说什么,也没辩驳,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是啊,我故意的。” 说完,他感觉到池听扶着自己肩膀的手指扣紧了,几乎是有点咬牙切齿了:“你真是——” “池听,你又怎么知道,我是故意的?” 他毫不避讳地看向池听的眼睛,不放过他眼底的任何一点情绪。 “我当然是!” 池听的声音提高又降下,半晌,才不情不愿地说:“猜的。” 祝乘失笑:“那你……猜的还挺准。” “很好笑?”池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将外套脱下胡乱塞进了祝乘怀里,“穿着,真冻死了我不负责。” 似是为了配合他,一阵凉风从破庙的方向吹过来,祝乘打了个喷嚏,穿上了池听的外套。 他们现在在的地方是一个村落的村口,村子离他们不到一百米,破庙有些距离,几颗槐树被栽在庙前,被风一吹摇晃起来。 池听脱了外套,只剩一件长袖,袖口被风吹得贴在手臂上,看得祝乘牙酸。 “不冷么?” “冷。” “那你还……” 池听吸了吸鼻子:“这样看起来比较帅。” 祝乘:“……” 他实在是不理解这位小朋友的脑回路,刚要开口说点什么,村子里钻出来几个居民,举着火把四处张望,在看见他们后,其中一个村民大叫一声:“他们在那!” 村民那一嗓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还不等祝乘他们逃跑,村民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为首的村长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视线在几人之间来回打量,最终,他叹了口气:“神饶恕了你们。” 无厘头的话让在场的几人摸不着头脑,祝乘扯了扯外套,将下半张脸埋进衣领里。 他并未贸然出声,但总有性急的新人。 “什么饶恕?” 说话的是个男人,个子不高,瘦瘦的,看上去弱不禁风。 他还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嘴比脑子快的接着问:“神为什么要饶恕我们?我们又没做错什么?” 有几个经验丰富的老手轻啧了几声,看向男人的目光满是嫌弃。 这个新人被瞪了一眼后更加摸不着头脑,还欲发问,被看过来的村长吓得不敢再说话。 村长的目光钉在他脸上看了许久,久到新人的肩膀都不自觉地颤抖,才大发慈悲地收回来。 “你们偷了贡品,神没有惩罚你们,已经是对你们最大的宽恕。” 身后的村民附和着点头,义愤填膺的样子仿佛他们真的做了这样不道德的事。 祝乘“啧”了声:“谁那么缺德,去偷人家的贡品。” 他这话是压低声音说的,只有离得近的池听听得最清楚,抿着嘴角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村长还在继续走流程:“离祭祀大典还有五天,五天内,你们要给神供奉,祈祷祂的原谅,神明的怒火没有人能承受。五天后,如果你们得到了神明的原谅,就可以离开这里。” 说完,他带着村民离开,只剩一个瘦弱的孩童还留在原地。 孩童板着张脸,手里提着灯笼,也不看他们,扭头往村子里走。 剩下几人愣在原地,孩童走出去几步,回头,见他们没有跟上来,便折返回来,手里的灯笼高高举起,几乎贴到了池听的鼻尖。 “跟着我。”孩童稚嫩的声音响起,“不要跟丢了。” 这次,孩童转身便不再回头。 祝乘走到池听身边。 第105章 “不走么?”他对着前面的孩童抬抬下巴,“过时不候。” 池听轻嗤一声:“假把式。”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跟在祝乘身后,由孩童带路,一径走到一座宅院里。 院子不大,有四个大房间,大房间分成两间小的,中间有一道走廊连接,没有顶。 孩童将他们带到这里后,低头吹灭了灯笼。 正是黄昏之际,孩童身后,那一轮夕阳缓缓沉下。 “神不喜欢自以为是的信徒。” 孩童表情严肃,学着村长的语气对他们说:“神需要每日有人为祂上香,村子中间有口井,井里会出现供品,去晚了,拿不到供品,神会生气。” 祝乘揣着兜,听得漫不经心,其他人的反应和他差不多,有几个人甚至还无聊地打起了哈欠。 有位老手大概是听不下去孩童的啰嗦了,强行打断他的话:“说了那么多,你总得告诉我们,神在哪儿吧?难道要我们每天对着空气上供吗?” 孩童看他一眼:“神庙。” 说完,他不再理会,抓起自己的灯笼匆匆离开了这座宅院。 木门“嘎吱”一声打开,“砰”一下合上。 祝乘数了下,加上他和池听,这次一共有六个人。 最先开口询问村长的那个新人缩在角落,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儿,不安地绞紧了手指。 六个人,八间房。 剩下的三个人里,有一个看着像是老手,了解完规则后便转身挑了南边的那间房。 祝乘和池听住一起,挑了东边的房间。 刚要转身离开,衣角就被人拉住了,祝乘回头,看见的是那个新人低下去的脑袋。 “那个,你,你们好。” 他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说出口的每个字都黏在了一起:“我叫姜淼,是第一次来这儿,我能和你们一起吗?” “新人?”池听抱臂靠在门上,掀起眼皮扫了姜淼一眼。 姜淼用力点头:“那个小孩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只要每天给神上供就能离开这儿吗?真的假的?不会是骗人的吧?我什么都不知道!要是,要是没能上供,会有惩罚吗?” 他的问题太多,祝乘听得烦,抬手抽出了自己的衣角。 新人的通病,胆小,事多,不懂规矩。 “有啊。”他语气平淡。 姜淼追问:“是什么惩罚?” 祝乘推开房间的门:“会死。” 直白的话让姜淼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反应不过来,直到祝乘抬腿要进屋才有了动作,猛地扑上去拽住了他的衣服。 “什么叫会死?”姜淼颤抖着双手,“他们会杀人吗?怎么可能……怎么能随便杀人……” “你还不明白吗?” 一直没说话的池听放下胳膊,扯开姜淼的手,目光近乎怜悯地看着他:“这儿的世界和你认为的世界根本就不一样,别说死亡了,他们要是乐意,都能让你只剩一层皮但还吊着一口气。” 池听的话彻底刺激到了姜淼,新人呆愣愣地松开祝乘,脚步不稳后退几步,丢了魂儿一样,脚步虚浮地去了西边的房间。 第57章神不渡二 屋子里收拾得很整洁,贴着墙摆了一张床,床边是一张矮桌,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装饰物。 池听吹了半晚上的冷风,祝乘担心他着凉,扯过床榻上干燥的被子将他里三层外三层的给裹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 “祝乘。”池听胸口发闷,“喘不过来气。” “披着。” 祝乘摁着他的脖子往被子里又塞了塞,转身在屋子里翻找能照明的东西。 矮桌上放着一叠纸,角落的衣柜里塞满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衣服,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东西。 祝乘翻了半天,连只蜡烛都没有找到。 他“嘶”了声:“这地方怎么连盏油灯都没有。” 池听裹着被子,听见祝乘的抱怨后伸长脖子看过来:“你要油灯干什么?” “照明啊。”祝乘捡起桌上的一张纸翻开看了看,“黑黢黢的,半夜上厕所都能给自己绊倒。” 他背对着池听,只能听见这人在床上翻来翻去时窸窸窣窣的动静。 池听沉默了一会儿,偏过脑袋盯着窗户外面看。 “祝乘,你的卡牌呢?” 他这话让祝乘停下了翻找的动作。 卡牌……祝乘下意识掏了掏自己的衣服,摸到并不熟悉的纹路才后知后觉身上这件外套是池听的。 “npc没有给我们发牌。”祝乘脱下外套,罩在池听脑袋上。 池听晃着头,外套掉下来,剩一半挂在脖子上。 木门被人叩响,两人对视一眼,祝乘先一步走过去,贴着墙,小心翼翼将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的刚才是引他们来这儿的孩童,孩童脸侧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他抬起手,捧着一张卡牌。 “村长让我给你们。” 孩童动作粗鲁地将卡牌塞到祝乘手中,转身就要走,不料被人一把扣住肩膀。 祝乘捏着那张卡牌,手绕到孩童面前晃了晃:“小朋友,少了,我们有两个人。” 那孩童被他钳制住,浑身都僵在了原地,一点一点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祝乘放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 第106章 “不知道。”他开口,喉咙里发出“沙沙”声。 祝乘眯起了眼睛:“你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孩童的声音猛然拔高,尾音尖锐,几乎要划破整个天儿,他推开祝乘接连后退几步,转身踉踉跄跄地奔向大门,跑得太着急中途还摔了一跤。 祝乘放下手,目光跟着孩童跑出大门。 “嚯,”他挑眉,扭头看向身后听见响动跟着出来的池听,“跑得还挺快。” 池听换回了自己的外套,正往上拉拉链,双手插进兜里,瞥了他一眼:“所以你的卡牌上写了什么?” 祝乘将卡牌翻过来:“什么都没有。” 背面印着神像的卡牌翻过来,是一片空白的牌面。 祝乘把玩着这张薄薄的卡片,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这么看我运气还挺好,别人十次都出不来一次的空白卡牌,我五次能拿两次。” “哦,应该是一次。” 他话里有话,深色眼眸直勾勾望向身侧的池听。 池听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很晚了。” 祝乘收好卡牌。 “该休息了。” 出乎祝乘的意料,池听这次没再缠着他要和他睡,转身往他隔壁那间屋子走。 两间房隔了一条没有顶的走廊,残阳将池听的影子拖得很长,又被风吹散,撕裂成多块,重重砸进祝乘眼底。 “池听。”祝乘喊住他。 池听回头。 “你走错了。” “没有。”池听垂眸,“没有走错。” 他不再听祝乘说话,脚下一拐进了隔壁那间屋子。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 整座屋子都被黑暗吞没。 屋子里没有能照明的工具,祝乘只能摸黑行动,一手扶着墙摸索着在床榻边坐下,一边翻出贴身放着的张空白卡牌。 卡牌明明没有燃烧,祝乘却觉得捏着卡牌的两根手指莫名在发烫。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笼罩在他心头的那层白雾正一点点散去。 一夜无梦,天刚亮,祝乘就从床上爬起来,穿戴整齐敲响了池听的房门。 叩叩叩。 他敲了三下,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来开门,眉心一跳。 “池听?” 无人应答。 他来不及多想,伸手就要推门,手刚抬起来,耳边敏锐地捕捉到一阵靠近的脚步声。 来人是昨日那位孩童,脸颊两侧的酡红已经消散,圆圆鼓鼓的脸蛋看上去和寻常小孩没什么区别。 但这是“换命”。 孩童手里没拿灯笼,祝乘长得高,孩童就仰起头看他,脑袋都要折到背后:“你在做什么?” 他的神态语气都懵懂好奇,仿佛真的只是在问祝乘为什么敲门。 祝乘看他一眼,放下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蹲下,和孩童视线齐平。 “小朋友,帮我个忙?”祝乘对着孩童一笑,眉眼都柔和不少,“你去帮我叫醒这屋子里的大哥哥好不好?” 孩童看着他,摇头,祝乘以为他是在拒绝,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孩童接下来的话让他立时僵在原地。 孩童的眼珠眨了下,慢吞吞地对他说:“没有大哥哥。这间屋子里没有人。” 孩童抬手,又短又小的肉手放在了祝乘肩上。 “这间屋子,不会有人住。” 孩童每说一个字,唇角就向外裂开一寸,到最后唇角竟然裂到了耳边,而他放在祝乘肩上的手也收紧,肉乎乎的手刹那间皮肉尽褪,白森森的骨头戳进了祝乘的衣服里。 “谁进去了?”孩童的声音变得低沉,喉间吞咽口水的声音很急促,望向祝乘的眼神越发痴迷。 在他张大嘴咬掉祝乘脑袋前一刻,他被人抓住了衣领从地上拎了起来。 祝乘抓着孩童站起来,揉了揉被抓疼的肩膀。 “你妈妈有没有教过你,随便抓伤长辈的肩膀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他开口,抓着孩童的手一松,手里的孩子就掉到了地上,摔了个屁股朝天。 孩童恢复了正常,利落地从地上爬起,祝乘看着他,道:“哥哥不认识路,麻烦你给哥哥带个路,带我去看看那口提供供品的井长什么样。” 会自己长出供品的井和祝乘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井口爬满青苔,裂缝遍布,打水的木桶缺了一个角,被随意扔在地上。 祝乘看看四周,没有其他的村民。 孩童将他带到井边后就躲到一旁,瞪着一双眼睛看他。 祝乘俯身,井底黑洞洞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孩童不吭声,祝乘也没指望他能帮自己,弯腰拾起木桶掂了掂,确定没坏之后系上绳子将木桶丢下去。 井深得仿佛没有尽头,将木桶丢下去,过了好半天才听到一声沉闷的“咚”。 绳子绷紧,祝乘摇着把儿将木桶提上来。 木桶里装了满满一桶水,怎么看都很普通,并不像孩童说的那样会出现供品。 提着一桶井水,祝乘扭头看向孩童:“这就是你们给神上供的东西?”还没他老板请喝的奶茶大方。 孩童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一脸警惕地盯着祝乘手里的木桶。 祝乘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抬眼,语气戏谑:“你好像很怕水?” 他的话似乎刺激到了孩童,那孩子表情惊恐,撒腿就跑,祝乘甚至都来不及叫住他。 第107章 不远处走过来几个人,最前面的那个是姜淼,昨晚来找他们组队的那个。 祝乘来的时候只看见了一个木桶,现在,他拎着水站在原地,而其他人正在靠近。 他绕了点路,从几间木屋间穿过去,提着木桶晃晃悠悠地出了村子,又走了一段路,才看见槐树后面的神庙。 提了一路装满水的木桶,祝乘的那条手臂有些酸疼,弯了点腰将木桶放下,祝乘活动着手臂,试着推了推神庙关闭的木门。 木门“嘎吱”一声,缓缓向内打开。 神庙昏暗,供台上摆着几盘子肉和蔬果,颜色看上去很怪,祝乘嗅了嗅,闻到了一股食物腐烂的味道。 不仅肉是坏的,整座神庙连油灯和香都没点,一捧香灰撒在供台前,被带出来几个灰脚印。 而本该是放着神像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祝乘对着空荡荡的底座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机关,伸手一抹,指尖覆上厚厚的一层灰,混合着蔬果腐烂后渗出的液体,让人生理不适。 他甩甩手,将门外的木桶提进来,放在供台前。 又点燃了一根香,没找到香炉,干脆插进了神像座台前的地砖缝里。 做完这一切,祝乘才有心思仔细打量神庙。 这座神庙不知道荒废了多久,就这样村长还要求他们连续上供五天,神像也没有贡品也敷衍,清清亮亮一桶水,放完就完事。 祝乘思考的功夫,庙外来了其他人。 “好重啊……” “一桶水能做什么?我要是神,看见供台上摆的是这东西,村子都给他灭了!” “少说点吧,待会让那些村民听见你就完了。” “嘁……” 神庙只有一个门,要想出去就会不可避免的和新来的几个人碰上。 祝乘脚步飞快,在他们进庙前先一步跨出神庙,沿着来时的路回到屋子,走出去大半还能听见几个新人的抱怨。 他是第一个去给神像上供的,上供完本想再去池听的房间看看,刚一踏进院子,祝乘眼尖地看见东边墙根下的两个人。 面对着他的那个赫然是今早怎么叫都没有回应的池听,而背对着他的那个…… 祝乘看了那个熟悉的背影好一会儿,心中升起一个荒谬的猜测。 他迟疑着喊了一声:“岑珩?” 背对着他的那人身体一僵,在祝乘如有实质的目光下转过身,露出一张祝乘死都不会忘记的脸。 他从小到大的发小,岑珩,此刻正对着他一脸尬笑。 第58章神不渡三 气氛一下就变得微妙起来。 岑珩被祝乘揪着衣领拖回来,眼神飘忽不敢去看祝乘那张已经黑成煤炭的脸。 “解释一下?”祝乘拽着岑珩,和他脸对着脸,轻声开口。 岑珩干笑两声:“我说,我不知道,你会相信我吗?” 祝乘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岑珩心虚不已,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池听,还没等他开口呢,祝乘凉嗖嗖地打断了他:“你看他做什么?他和你一伙的?” “我真不知道啊!” 岑珩都快哭出来了:“我就只是开了煤气做了个午饭,然后再去睡了个觉,谁知道一睁眼就出现在这儿了。” 祝乘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煤气?” 岑珩点头。 抓着他衣领的祝乘吸了一大口气,又吐出来,然后再吸气,再吐出来,再开口的时候多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做完饭关煤气了么?” 岑珩:“……”好像没有。 找到好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的原因后,祝乘将人放开,转而看向一旁的池听。 在祝乘审问岑珩的那几分钟里,他一直扮演着背景板的角色,不出声不逃跑,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祝乘本想问他今天早上去哪儿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外的疑问:“池听,你的头发是不是长长了?” 黑发搭在肩膀,掉下来的几缕头发丝缀在脸侧,整个人看上去比之前成熟了不少。 池听抓了抓头发,低喃一声:“是有点长。” 才被祝乘放开的岑珩揉着自己的脸,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你们认识啊?” 他这么一说,祝乘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二人应该是不认识的,干脆将岑珩拽到自己身边。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岑珩,我朋友。” 他点了点池听的肩膀:“他叫池听,是……” 祝乘的话卡在喉咙里:“是……” 是什么关系?朋友?情侣?一起过关的搭档? 见他许久没说话,岑珩和池听都看过来,岑珩的目光里带着些疑惑,池听眼神平静,似乎并不在乎祝乘的答案。 祝乘对上池听的视线,卡在喉咙里的那句话脱口而出:“是个好人。” 根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的池听脑袋上缓缓升起三个问号。 岑珩倒是比祝乘热情多了,一听这是陪祝乘过关的好人立刻笑脸相迎,握着池听的手用力晃了晃:“你好你好。” 池听礼貌回应:“你也好。” 松开岑珩的手,池听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点地方,唤了一声祝乘。 祝乘看过去。 “我有点累,”他揉揉眉心,脸上的疲惫不似作假,面对祝乘依旧是温和的,“想回房间休息会儿,有什么事就来叫我,嗯?” 第108章 最后一个字的调调是上扬的,带着勾人的尾音,听得祝乘耳根子发热,不自然地摸了摸耳朵。 “那,晚上见?” “好。” 目送池听回了房间,祝乘头也没回:“站那别动。” 正准备偷偷溜走的岑珩身体僵硬,被祝乘扯着衣领带进了东边那间屋子。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不要动手动脚影响多不好。” “祝乘?祝哥?乘乘?” “等会儿等会儿!勒我脖子了。” 短短几步路,岑珩的嘴就没停下来,一边和祝乘扯皮一边找机会逃跑。 祝乘冷笑一声,拖了把椅子挡在门口,自己跟着坐下,撩起眼皮看向面前不敢和自己对视的岑珩。 “说说吧,到底怎么进来的。”为了体现自己的仁慈,祝乘还贴心的补上了后半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岑珩“哎呀”一声,学着祝乘的样子吭哧吭哧搬了把椅子过来,吭哧吭哧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椅背上,将椅子反过来面向祝乘坐着。 “嘿嘿嘿……不都说了是意外嘛,干嘛那么较真呢,是不是啊,祝乘?哈哈哈哈……” 岑珩的声音越来越小,顶着祝乘似笑非笑的目光,头都要低到地里去。 院子外面传来其他人的声音,去给神像上供的四个人回来了。 屋子里的窗户没关实,祝乘就着那条缝看过去,隐约看见几个人影从大门迈进来。 姜淼落在最后,前面的三个人跟没看见他一样,走在一块说说笑笑地进了院子,姜淼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院门口,看着有点可怜。 或许是祝乘毫不掩饰的注视让姜淼有所察觉,瘦弱胆怯的男人抬起脑袋看向东边的那两间屋子。 院子里种了些花草,高度恰好挡住了窗户,祝乘看不见姜淼的眼神,他猜测那绝不会是什么友好的眼神。 正常,如果是自己前一晚去找人组队被拒绝,后又被其他人孤立,他也会用那种恨不得吃人的目光把其他人都给盯一遍。 他观察得过于投入,连岑珩什么时候挤了过来也只是瞥了一眼。 岑珩的性子跳脱,想象力不比祝乘差,看见还有其他人时忍不住“哟”了一声:“这么多人啊?” “人少了不够死。” “……你说话能别这么吓人吗?” “哦?我说话很吓人?” 祝乘扭头:“那等晚上那些鬼来了,你是不是直接就晕过去了?” 他说这话就是为了吓岑珩。 果不其然,后者听完他的话蹭一下就站了起来。 “怎么还有鬼?!” “还有npc来提醒你下一步该做什么哦。” “哪里又有npc啊!” “不要这么激动……” 第一天平安无事地度过,到了晚上,没找到照明工具的祝乘依旧摸黑躺下,身旁是死活赖着不走的岑珩,理由是他害怕。 知晓他胆子的祝乘没赶他,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睡眠本来就浅的祝乘闭眼酝酿了半夜,终于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被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后睁开眼,掀开被子走到门边。 今晚的月光格外亮,照在木窗上,细碎的脚步从院外传进院内,几道模糊的影子映在窗纸上面,交头接耳的样子看得祝乘眼皮一跳。 影子说话的声音很小,不仔细听其实听不清在说什么。 祝乘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墙上,呼吸放缓,集中注意力听影子说话。 影子说话的速度又快又急,祝乘努力了半天愣是没听清一个字,在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时,门外的交谈声忽然停止了。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下一刻,更多的影子出现在了窗纸上,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头挤头的挨蹭在一起,几乎要戳破那层薄薄的白色窗纸。 祝乘向后仰了仰,防止这些东西真的破窗而入和自己打个照面。 门外的东西显然已经发现了他,叩门声在夜晚出现的突兀,不急不缓,却给人一种再不开门就会出意外的错觉。 床上的岑珩浑然不觉,呼吸平稳舒缓,祝乘抽空看了一眼,忽然有些羡慕他这位发小的睡眠质量。 门外的影子越来越多,敲门声越发急促,连岑珩都被惊醒,迷迷糊糊地伸出个脑袋。 “怎么了?”他意识还不清醒,“隔壁邻居来找你借猫粮啊?” 一时之间祝乘不知道是该夸他心态好还是骂他脑子抽了。 “不是借猫粮。” 祝乘叹气,故作惆怅:“是来索命的。” 岑珩终于彻底清醒过来,裹着被子挪下床和祝乘凑到一块。 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蹲在窗户底下,听着一下比一下重的敲门声。 “你下床干嘛?” “陪你啊,这样,你死了也有个伴。” “谢谢,不要,退货。” 黑漆漆的影子扑在窗纸上,到最后,一丝月光都照不进来。 都这种时候了,两个人还有心情开玩笑,甚至还动手打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停止了,床纸上的影子也散去,月光重新照进屋里,照着祝乘和岑珩两个人的脸。 岑珩刚要开口,祝乘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先站起来,推开一条门缝,警惕地向外看去。 门外看不见任何一个影子。 祝乘的脚边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片碎纸从门缝里飘进来,落在他脚边。 第109章 祝乘弯腰拾起,对着月光看了看。 碎纸的边缘并不规整,像是被门夹了下来,质地粗糙,滴了几滴颜料。 颜料还未干透,祝乘的手心被颜料浸湿,他松手,碎纸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院里的地砖上没有脚印,干净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宅院外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有人排着队从院子外经过,灯笼的火光闪过去后,下一点红光又闪过来。 岑珩挤到祝乘身边,和他一起往外看。 他压低了声音:“那些是什么?” “村子里的村民。” “村民?”岑珩惊讶,“这么晚了他们出门做什么?” 祝乘看着从院外走过的一个个人影。 这些村民走路的声音很轻,像是赤脚踩在地上,手里提的灯笼被风一吹就摇晃起来,好几次都差点砸中村民的脸。 祝乘看着看着,心里升腾起一阵奇异的感觉。 “岑珩。” 目光落在好友身上,祝乘小声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这些村民有点不对劲?” 岑珩没有回答他,双眼发直,没看祝乘,而是对着他的身后抬起了手。 “祝乘……” 他咽下一口唾沫:“那是人么?” 月光下,一个村民正扭过头看向他们。 他的那张脸上五官僵硬,眼眶里点了一抹黑,抬手动作时,关节摩擦发出“沙沙”声。 那分明是一张纸人的脸。 第59章神不渡四 纸人的脸部凹陷下去一块,嘴巴的位置被掏了个洞,风从洞里灌进去,纸人的整个儿身体都膨胀起来。 岑珩胆子本来就小,这下更是不敢出声,贴着祝乘脸色发白地看着那个胖纸人向他们走来。 危急时刻,祝乘还是靠谱的。 他扯过木门关上,隔绝了纸人那渗人但没什么感情的目光。 他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门外那么多影子,但脚步声那么小了。 纸人走路轻飘飘的,和活人完全不同。 被关在门外的纸人停下脚步,似是疑惑,歪着脑袋努力扯出一个笑的模样要是被岑珩看到了,那人绝对会当场跳到祝乘身上。 纸人的嘴本来就破了个洞,在“他”的用力撕扯下,嘴巴到耳朵的那一片“刺啦”一声,下半张脸完全裂开,半个下巴挂在脸上,摇摇欲坠。 祝乘听见了那一声,岑珩也听见了,攥着祝乘的手越发用力,祝乘都怀疑他会不会直接晕过去。 “他,他,”岑珩话都说不清了,还能撑着和祝乘讨论门外那堆纸人的奇怪之处,“他们大晚上出门,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嗯。” 祝乘带着他绕到里屋,远离那扇随时会被推开的木门。 “村子外面有座神庙。” “神庙?搞祭祀啊?” “很聪明啊岑珩同学,一下就猜到他们是去祭祀了。” 祝乘做作的夸奖并没有让岑珩放松多少,相反的,他更紧张了。 “祭祀的话……会不会把咱俩抓去啊?”他可是听说在早些时候,有的地方会用活人祭祀。 祝乘没想到那一块,被他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往外偷看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那道人影晃过去得太快,祝乘只能捕捉到一块飞起的衣角,但也足够了。 纸人大概是离去了,屋外的脚步声靠近又走远,祝乘不敢贸然上前,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起身推开一点缝。 院子里空荡荡的,纸人和灯笼都不见了踪影。 岑珩鬼鬼祟祟地从祝乘身后探出一个头:“他们走了吗?” “嗯。” 祝乘在回答岑珩的问题,视线移向旁边那间门窗紧闭的屋子。 “你先睡。”他推门出去的举动把岑珩给吓一跳,死命把人拉住后,岑珩低声训他:“疯了?大半夜出去,万一那些纸人又回来怎么办?” “不会。” 祝乘抬手将岑珩推进屋子。 “他们不会再回来。” 池听的屋子和今早一样,祝乘敲了半天门没人来开,他只犹豫了一秒就转身拉开这人房间的窗户,抬腿翻了进去。 这动作他做得轻车熟路,“啪嗒”一声落地后,他直起身,借着屋外的月光勉强看清了这间屋子的内部结构。 大半个房间都是空的,祝乘想了想,试探着朝自己房间床榻在的地方摸去。 手慢慢放下,直至触及地面。 祝乘保持这么个姿势蹲在地上,直到木门被打开,熟悉的声音传到耳边:“你在做什么?” 推门而入的是池听,身后的影子被月光拖得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祝乘慢吞吞地站起来,指指刚才碰过的那块空地。 “池听,”他站在黑暗里,同池听隔着点距离,“你床去哪儿了?” 池听踏进屋子,在离祝乘还有几步时停下。 “在这边。” 他向旁边挪开,露出身后的床榻。 “你大晚上来找我?就是为了看我的床长什么样?”池听的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祝乘“啊”了声:“对,顺便来看看你睡得好不好。” 一边说,一边走到池听身边,极其自然地躺了下去,同时勾手,抓着毫无防备的池听一起倒下。 池听被他摁到身下,脑子撞到了墙头,懵过几秒后回神,抬起下巴,看着自己上方的人。 第110章 祝乘双手撑在池听的脑袋两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 池听难得这么配合的被他压在身下,月光从窗棂上溜进来,衬得池听五官都柔和下来。 眸底沉了一汪水,池听静静注视着祝乘,眼神温柔,开口,带了点安抚的意味:“你是在担心我吗?我没事的。” 祝乘嘴硬:“我担心你做什么。” 池听笑笑,并没揭穿他的谎言。 他抬手抚上祝乘的侧脸。 “很晚了,”他说,“你今晚要留下来吗?” 池听的掌心微凉,贴过来时令祝乘瑟缩了下,闻言垂眸,哼笑一声,下一秒,他俯下身—— 温热的吻落在嘴角,转瞬即逝。 池听呆住了,傻愣愣的,任由祝乘像啄木鸟一样在自己唇上轻啄。 祝乘亲他的功夫瞥了他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盖住了池听的双眼。 “接吻要闭眼。” 池听轻颤的羽睫扫过他的手中,又轻又痒,像一只毛茸茸的动物,从手里溜走。 祝乘想到了祝小咪,那只闯祸之后会夹着嗓子用脑袋蹭他的狸花猫。 池听不是祝小咪,他没有那么乖。 天旋地转间,祝乘被池听扶着肩膀摁在床上,两人的位置调换。 池听喉结滚动,哑着嗓子说:“闭眼的话,就看不见你。”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低头,有些急切地吻上被涎水染的亮晶晶的祝乘的双唇。 祝乘扬起下巴,配合着将自己送上去。 一开始只是简单的贴在一起,池听皱眉,咬了一口,祝乘吃痛,下意识张开嘴,那条舌头钻了进来,追着他接吻。 两个人都气息混乱,屋内的温度升高,气氛暧昧之时,池听松开了祝乘。 两个人都在喘,祝乘擦去嘴角挂着的银丝,看向池听的眉眼全是笑。 “不许笑。”池听埋头靠近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祝乘笑得更厉害了。 “为什么不许笑?嗯?说话啊,池听?池小听同学?池听弟弟?” 逞一时的口舌之快是要遭报应的,祝乘感到颈窝传来一点湿意,接着就是一阵刺痛。 “嘶——” 他倒吸一口气,耳边是池听的低笑。 “脾气真差。”他如此评价。 池听没反驳他,抱着他安安静静地躺了一会儿,久到祝乘都有些困了,打着哈欠刚要让人从自己身上起来,池听就已经自觉地抬起了脑袋,只是还赖在他身上。 “你为什么亲我?” 祝乘装作没听见。 池听不依不饶:“你是喜欢我吗?” 见他还是不回答,池听不高兴了,干脆去挠他腰。 “别——很痒。” 祝乘的腰向来敏感,和他关系好点的都知道,此刻被池听捉住,指腹隔着一层布料重重擦过,霎时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随即泛上来痒意。 祝乘被他缠得没办法,弓着身子要躲,却被困在池听身下,抖着指尖被池听从后背揉到腰际。 揉够了,池听放开他。 刚才还那么强势不讲道理的人此刻换了副面孔,表情无辜地看着眼尾发红的祝乘:“很晚了,你要回去休息吗?” 祝乘被他耍流氓的行为揉得没了力气,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翻了个身,扯过被子将两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池听的手被人握住,塞进了被子里。 祝乘露出脑袋,和池听鼻尖蹭着鼻尖。 池听呼吸一滞。 太近了。 他失神地想,他和祝乘的距离太近了。 “不是要休息么?” 池听呆愣愣看着他的模样让祝乘觉得好笑,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将他的脑袋摁进了自己怀里。 池听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下意识将手搭上祝乘的腰。 毫不意外的,手下的肌肉绷紧了。 “池听。”祝乘面无表情地狠狠按了他脑袋一下,“睡觉就睡觉,别动手动脚的。” 被教训了的池听终于舍得停止他的小动作,乖乖被祝乘抱着,闭着眼昏沉睡去。 祝乘第二天是在自己屋里醒来的。 一睁眼,岑珩那张放大的脸就出现在面前,表情严肃地看着自己。 祝乘和他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瞅着岑珩眼睛都酸了还不舍得结束,没忍住劝道:“你眼睛抽抽什么?” 拼命忍住眨眼欲望的岑珩:“它在做眼保健操。” 很离谱的理由。 一直盯着祝乘从床上起来,套好衣服在自己面前站好,岑珩才移开视线,转过身就开始疯狂眨眼,缓解眼球的酸涩感。 祝乘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需要眼药水吗?” 岑珩狂点头。 祝乘摊手:“没有。” “那你说个什么啊!” 岑珩瞬间暴起,被祝乘一巴掌塞回去。 “稳重点,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他拉上拉链:“走吧,带你去上供。” 这个世界的规则祝乘昨天就和岑珩讲了,再愤怒,岑珩也只能顶着一双堪比兔子的红眼睛跟在祝乘身后往村子中间的那口井走去。 他一边揉眼睛一边问:“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天要亮了才回来。” 一提到昨晚,祝乘的耳根子就染上一层红色,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当然是出去看那些纸人去哪儿了。” 第111章 “去哪儿了?” “没看见。” 岑珩揉眼睛的动作一顿,扭头,表情怪异地看着他:“那你昨晚出去是为了?” 祝乘一本正经:“为了体验当地的风土人情。” 岑珩默然几瞬,然后再次暴起:“你当我是傻子吗!” 吵闹间,二人来到井边。 那只木桶看着比昨日还要破,缺口大了许多,井边围了两个人,见到他们来后还算友好地互相打了招呼。 祝乘象征性地问好后,注意力被井吸引过去:“怎么不打水?”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用眼神交流了些什么,其中年纪稍长的男人走过来几步,指着井对祝乘和岑珩说:“井里有东西,木桶丢下去打不上来水。” 打不上来水? 祝乘伸长脖子看过去。 这可就有意思了,什么东西能把井水都给堵住。 似乎是听到了祝乘的内心所想,井底传来碰撞声,接着,有什么东西飘了上来。 看清那是什么后,队伍里的女人直接尖叫出声。 一具没有头的男尸从井底浮了上来,四肢被泡得浮肿,散发着恶臭。 第60章神不渡五 尸体被祝乘从井里捞出来,扔在地上发出“嗤”的一声,剩下三个人吓了一跳,站得远远的。 岑珩害怕归害怕,看见祝乘一个人蹲在地上研究,内心斗争大半天后,咬牙上前和他一起蹲着。 “你看出什么来了?”岑珩强忍住恶心,问道。 祝乘不答,从地上捡了一根木棍戳了戳男尸的脖子,被井水泡得软趴趴的皮肤被木棍一戳,掉下来一大块。 里面的血肉内脏全部被掏空,只剩下一具白骨,撑起四肢的是井水。 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人回头,姜淼神色怪异地站在他们身后,望向地上那具尸体。 “姜淼?”一旁的女人有些讶异,“你不是去神庙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姜淼却跟被吓到一样,捂着耳朵后退数步,抖着嘴唇摇头。 “姜淼?” “我没看见!” 姜淼几乎是吼着说出了这句话,转身落荒而逃。 女人没有拦住:“唉——跑什么啊。” 她嘟囔着,一转头,祝乘从地上起身,朝自己走来。 “你刚才说,姜淼去了神庙?” 祝乘看着女人。 “啊,对,他早上一起来就去了神庙,说是早点上完香,回来接着睡。” 女人不解,但祝乘已经发现了不对。 “他是第一个去神庙的人……”祝乘目光下移,落在那句只剩白骨和最外面那层人皮的尸体。 岑珩不明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给神像的供品是这口井里的水,你觉得姜淼去上供,会不来这儿打水?” 岑珩被他这么一点立刻就反应过来:“你是说,姜淼早上来打过水,他也发现了这井里有东西?” “不错,他肯定发现了井里的尸体,却什么也没说,反而继续去神庙上供。但到底是什么刺激到了他——” 二人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让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地方:“神庙。” 祝乘当机立断:“走!” 神庙在村外,祝乘步子迈得大,没多久就将身后的几人甩开一段距离。 和昨日相比,今天的神庙似乎有些不同,大门更加破败,连祝乘昨天来上的香,燃到一半被人粗鲁地撅断扔到了角落。 神庙的地砖上全是乱七八糟的脚印,香灰撒得到处都是。 一片混乱中,唯有供台和神像的底座是干净的。 昨日还什么都没有的底座上多了一尊泥像,大致捏出了人形,还没有五官。 祝乘伸手摸了摸,收回来时指缝里多了几点湿泥。 供台中间摆着一个大盘子,用黑布盖住。 才刚靠近,那股血腥味和腐臭味就直冲天灵盖,熏得祝乘忍不住捏住了鼻子,瓮声瓮气地抱怨道:“给神的供品要不要这么不上心啊。” 他往前走了几步,抓住黑布的一角扯下。 空气中的血腥味又重了几分。 跟在他身后踏进神庙的三人也闻到了,一时间神色各异,惊恐,好奇,嫌弃,视线全部集中在那盘东西上。 红到发黑的血流了满盘底,已经干涸凝固,一团混合着血与肉的东西摆在盘子中,散发着阵阵恶臭。 没有五官的神像端坐高台,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信徒。 消失的肉块去了哪里,答案已经很明显。 那个死掉的人被用来进供给了神明。 一片死寂中,神庙外炸开一道响雷,紧接着,大雨随之落下。 几人被落在庙内,隔着厚厚的雨幕与村庄遥遥相望。 祝乘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凉飕飕的雨丝劈头盖脸砸了他半身,他恍若未觉,站在屋檐下,伸手接了一捧雨水。 岑珩在安慰被吓到的两个人,冷不防肩膀被人拍下了,扭头,祝乘将接雨的那只手递过来。 “怎……”后几个字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手心里那片刺眼的红色撞进岑珩眼底,他眼神凌厉,抓住祝乘的手腕来回检查,“你受伤了?什么时候?” “不是我。” 祝乘抽回手:“是雨。” “雨?”岑珩怔愣。 第112章 两个新人其中的那个男人听完祝乘的话后,迟疑着来到门边,和祝乘一样伸手出去。 再伸回来时,指缝间全是黏腻的红色血液。 祝乘想到什么,回到供台前。 盘子里的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鲜红色的肉块爬满蛆虫,霉菌吞噬了整个盘子。 神像的下半张脸在天光里漏出一点翘起的嘴角。 神像的嘴长出来了。 庙外的雨还在继续,祝乘头皮发麻,猛然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一男一女:“姜淼和谁住在一起?” 男人被他这突然的询问搞得一愣,下意识回答:“南边……和小则一起。” “井里那个?” “嗯。” 祝乘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眉心。 岑珩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你怀疑是那个姜,姜什么的下的手?” “不是他。” 祝乘抬头,神像那抹诡异的笑容倒映在眼底。 “是神。” 从神庙回到院子,池听正靠在柱子上,双手抄抱在胸前,祝乘一跨进院子他就迎了上去:“回来了?” 他对着一旁的岑珩点头示意,转头继续关心祝乘:“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岑珩抢先回答:“我们看见井里——嗷!” 脚背被人狠狠踩了一脚,直接打断了岑珩的话,罪魁祸首祝乘眼也没眨,反手将他推进屋子里,关门上锁一气呵成,末了再一脸茫然地看向池听:“我脸色很差吗?” 池听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点头:“很差。” “有多差?” “非常差。” “啊……”祝乘抹了把脸,“可能是被吓到了。” 池听起身,带着祝乘向自己房间走去。 等祝乘坐下,池听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看着他喝下。 他接过祝乘喝完的空杯子,给自己也倒了杯,在他身边挨着坐下,自然无比地抬手捏了捏祝乘的后颈肉。 “小胆儿。”他如此评价。 祝乘笑笑:“你是第一个说我胆子小的人。” 池听喝了口水:“祝乘胆小鬼。” “那你是什么?胆大鬼?” 池听严肃地点头,祝乘配合地拍了两下手,目光下移。 这杯子…… “怎么了?” 池听察觉到他的视线,扬扬眉毛,故意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我不能喝吗?” 嘴边还残留着水渍,将本就红润的唇染得亮晶晶的,看得祝乘喉咙发紧,没回池听的话。对方疑惑地看过来后,被他抓着衣领接了一个短促的吻。 似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做,池听当场愣在原地,直到被祝乘抽走了杯子才回神。 他喉结滚动,声音喑哑:“你在做什么?” “亲嘴。” 祝乘想了想:“文艺点叫接吻。” 他直白的回答再次让池听没了法,呆愣愣的,被祝乘摁着脖子又亲了两口,声儿还特响。 “你没经过我同意就亲我,”池听的耳朵发红,嘴硬道,“这是耍流氓。” “哦。” 祝乘还真停下了,双唇分开前还舔了一口,对方的眼神瞬间沉了几分,望着他,眸底的墨色似要将他淹没。 祝乘舔了舔自己的唇,表情无辜:“还要亲吗?” 池听默然几秒,抬起下巴。 “要。” 屋里一片黑暗。 姜淼裹紧被子,靠坐在床上,神经紧绷,眼睛始终没从木门上移开过。 半夜时分,窗外闪过一道黑影。 昏昏欲睡的姜淼瞬间清醒,捂住嘴拼命抑制住喉咙里的那声尖叫。 第一个影子过去后,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影子走过,行走时脚下与地板摩擦的“沙沙”声在夜晚被无限放大,几乎是踩着姜淼那根紧绷的弦经过。 姜淼平复着呼吸,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 白日里那团肉确实给了他不小的冲击,突然出现的神像更是将他吓得不轻。 他抿着唇,有点崩溃。 他只是睡了个觉,一睁眼就出现在这个鬼地方,还被告知要连续去给那座诡异的神像上供,不然就会死。 姜淼呆坐在床上,等着窗外那些影子全部过去后才松了口气,腿脚发软地下床,想给自己倒杯水喝。 东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淼手一抖,差点将杯子甩出去。 屋外,那个脚步声的主人越走越近,姜淼起了一身寒毛,生怕那人下一秒就直接冲进来。 听着听着,他发现了不对。 门外这人的脚步声明显比那些影子要重一些,踩在地上也不是那种“沙沙”声,有力地跺在地上。 是活人? 姜淼的精神为之一振,顾不得许多,拉开一点窗户缝,从缝里看出去。 院子中间站了一个人,手里拿了点东西,遮遮掩掩的藏在身后,时不时回头看看,像是很怕被人发现。 月光下,那人的侧脸清楚无比地落在姜淼眼里。 姜淼眼皮一跳,他记得这人,是第一天拒绝他的男人。 拒绝他的祝乘走得慢吞吞的,还一步三回头,手里的东西被外套挡住,姜淼看不清楚。 视线跟随着祝乘来到东边,只见他动作飞快地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门边,接着转身,追着那些影子跑出了大门。 第113章 等他离开后,姜淼打开门。 月光下,他一步一步走向东边的那间小屋子,蹲下,看着门边那团用布盖着的东西。 他的心脏不受控地狂跳起来,颤抖着伸出手,打开那块布,看清那是什么后跌坐在地,抖着唇说不出一个字。 被布盖着的赫然是白日上供时在神庙里看见的那些肉块。 姜淼反应很快,将布该回去,爬起来回到自己房间。 他的心跳得很快,呼吸急促,脸上却露出一抹病态的笑来。 偷拿给神明的供品会是什么后果呢? 第61章神不渡六 昨晚是个平安夜。 点燃的三根香散着白烟,被祝乘握着,小心翼翼地插在了地砖缝里。 供台上摆着几桶水,神像的眼睛下垂,唇角微微上扬,看着是副笑脸样。 岑珩在庙外等他,笑声从门外传进来,引得祝乘回头,正好看见和另外两个新人聊天的好友。 聊着天的岑珩没忘记神庙里还有个人,余光一直留意着祝乘的动向,见他出来,扬了扬下巴:“弄完了?” “嗯。”祝乘拍拍手上不小心沾到的香灰,“走吧。” 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神像。 昨日还只长了嘴的脸上多了眼睛和鼻子,五官尽数显现,看起来倒像个人了。 村子里的其他村民在劳作,男的扛着锄头,女的和小孩挤坐在门槛上,手里做着针线活,见到四人进村,抬头,漆黑的眼珠一路跟随他们进了宅院。 尽管早就知道这村子的村民都不是正常人,被这样看着,岑珩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搓着双臂嘟囔:“纸人种什么地,种树来给自己裁新衣吗?” 祝乘靠在窗边,侧着脑袋不知在看什么,岑珩好奇地凑过去,从敞开的木窗看出去,姜淼紧闭的房门被框在由门前两根支柱组成的方框里。 第一晚过后,村长再也没出现在众人眼前,连传话的孩童都在第二天消失了。 不仅是他俩,整座村子的人都少了不少。 祝乘敲着自己的胳膊,出神地想,消失的那些人会去哪里?神庙?还是永久地离开了这儿? 岑珩可没他那么多想法,瞅了半天没看见姜淼的身影,干脆揪了片叶子,一边在掌心里揉碎染色,一边问祝乘:“咱们要在这儿待多久?” 祝乘乜他一眼:“害怕了?” “害怕怎么了?害怕是人之常情,你敢说第一次来这儿不害怕?” 他说得有道理,祝乘睁着眼睛说瞎话:“不害怕。” 岑珩半信半疑:“真的?” “骗你立不起来。” 这话就有些狠了,饶是跟他相处多年的岑珩也被噎了一下:“这个不至于啊,祝乘,你那儿要是真……出了毛病,你未来对象要找我麻烦的。” 祝乘看起来满不在乎。 一个上午过去了,姜淼的房门时钟没有打开过,祝乘也不着急,拖了张凳子在窗边坐下,手臂搭在窗框上等待。 岑珩有点看不下去了:“祝乘。” “嗯?” “你暗恋那屋子的人?” 敲打窗框的手指不停,祝乘抽空看了岑珩一眼。 他那一眼的眼神还挺吓人,岑珩倒是不害怕,大大咧咧地在他旁边坐下,探出脑袋看着那两扇紧闭的木门。 “我暗恋他干什么。”祝乘推了把岑珩的脑袋,“起来,挡着我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人家的屋子看,盯一上午了都,门上有花还是门口有钱啊?” “有人,”祝乘揉了揉酸疼的后脖颈,“有活人。” “活人怎么了?”岑珩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住在院子里的哪个不是人?” 祝乘看着他,突然笑了下,笑声短促。 岑珩莫名其妙,没等他问出口,祝乘就将脑袋转了回去,他无奈,只得跟着继续看。 快把木门给盯穿的两个人压根不知道姜淼早就发现了他们。 木门后,姜淼靠着墙。 祝乘的目光如有实质,像一柄锋利的刀,将他里外都给剖了出来。 他捏紧了拳头,告诉自己要冷静。 离祭祀还有两天。 到了那一天……祝乘会比他先死, 他的想法并未得到实现,因为祭祀仪式提前了。 村长派人来请他们去井边,剩下几人虽有疑惑,但碍于这是人家的地盘也不好发作,站在一块看着眼前的村长。 村子里又起了雾,房屋被一层白色的雾气所笼罩,村长的身形隐在雾气中,看得不太真切。 岑珩靠在祝乘身边,和他小声咬耳朵。 祝乘听着好友的絮叨,手里的卡牌转了转,牌面的温度逐渐升高,空白的牌面上慢慢显现出一个黑色箭头。 黑色箭头指的方向,那儿站了一个人。 祝乘掀起眼皮,恰好对上姜淼的目光。 二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移开视线。 村长的嘴里像塞了一团棉花,说出的每个字都黏在了一起,众人集中注意力,连蒙带猜的,勉强听懂了村长的话。 “祭祀仪式会在今晚举行,准备好供品,不要迟到。” 孩童提着灯笼从祝乘腿边跑过,被叫住后转过头,空洞无神的眼睛落在祝乘的脸上。 “我记得离祭祀还有两天。” 祝乘表情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疑惑为什么祭祀突然提前了。 第114章 孩童看着他,歪头,好半天才回答祝乘的问题:“因为有人没有得到神明的原谅。” 说完,孩童从喉咙里挤出“咯咯”的笑声,转身跑走。 祝乘看着孩童跑走,身后,三个人正在为谁先打水而争吵。 “什么意思啊姜淼?”说话的是那个男新人,他皱眉不满地看着霸占了全部水桶的姜淼,“你一个人用这么多水桶?” 面对男人的指责,姜淼充耳不闻,只是闷头打水。 不多时,几个水桶就全部装满了。 姜淼抬脚,将其中两只装满水的木桶踢翻,里面的井水哗啦啦浸湿了水井周围的草地。 他只看了一眼,又回过身继续打水。 手腕被人抓住,顺着手臂看过去,祝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阻止了姜淼打完水又倒,倒完水又打的举动。 “你很闲?”他扫了一眼脚下湿漉漉的草地,问。 姜淼冷笑一声,甩开祝乘的手后放下木桶,站直,目光落在祝乘的脸上。 “比不过某人,”他向祝乘凑近了几分,动作暧昧,“都闲得去偷供品了。” 祝乘偏过脑袋,姜淼眼神疯狂:“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他突然发作,指着祝乘拔高了音量:“他偷走了供品!他想害死我们!” 在一旁看戏的岑珩不乐意了:“唉,唉!怎么说话的?有没有证据啊?你说是祝乘偷走了供品就是他偷走了啊?我还说是你偷走的呢!” “我看见了!” 尾音尖锐地要将云层给戳破,姜淼指着祝乘的手指在颤抖,顶着祝乘越发恐怖的眼神,他继续说:“我看见了,昨天,昨天晚上,他出门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供台上的那些供品!” 祝乘终于有动作了。 他任由姜淼指着自己,没有辩驳,没有恼羞成怒,只是问他:“你看见什么了?” 姜淼脱口而出:“我看见你偷拿供品了!” “哦,”祝乘若有所思,屈起食指顶着下巴,“你亲眼看见的?” “我亲眼看见的。” 姜淼听见祝乘笑了声。 “你亲眼看见的。”祝乘不紧不慢,“这么说,你昨晚去神庙了?” 没想到他会反过来问自己,姜淼愣在原地。 祝乘敛了笑容:“那我是不是可以说,其实偷拿供品的人是你,你为了摆脱嫌疑所以嫁祸给我。” “你胡说!” 姜淼吼出声:“明明是你——”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祝乘打断他的话,抬手拽住他的后衣领,将毫无防备的人拽到自己面前。 “你想弄死我。” 他盯着姜淼,缓缓开口:“为什么?因为我拒绝了你的组队邀请?” 姜淼瞪着他。 “别这么小气啊。” 祝乘笑笑:“至少现在,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一样的想活下去。 或许是他的威胁起了作用,一直到晚上,姜淼都没来找过他麻烦。 屋子里还是没有灯。 岑珩推开窗户,好让月光能照进来。 祝乘倚靠在窗边,眼神放空。 “祝乘。” 祝乘回头。 “你和……池听,什么关系?” 岑珩看似不经意的一问,也没想得到祝乘的回答,见他看过来后解释道:“我就随便问问,你不用在意。” “我以为你知道。” “什么?” 岑珩装傻:“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知道你俩的关系啊……” 祝乘看着好友,突然开口:“岑珩。” “你知道屋子里为什么没有灯笼和蜡烛吗?” 宅院外的雾气里亮起一点红色。 “这个村子里住的全是纸人,纸人怕火,怕水,为了防止自己被火烧到,每间屋子都没有放蜡烛。” 随着第一点火光的亮起,越来越多的红点出现,提着蜡烛的纸人出现在宅院外。 为首的村长抬腿,动作僵硬地跨过第一道门槛。 屋内,祝乘和岑珩面对面。 祝乘的语气和表情都很正常,岑珩看着他,眼皮跳了下。 他避开祝乘的目光,故作轻松地说:“是吗?那他们还挺……” “供品是我拿的。” 纸人出现在门口,祝乘没有回头,望着虚空中的一点,短暂的沉默后,岑珩开口:“为什么?” 纸人的影子和祝乘的重叠,深深浅浅地叠在一块,一时间分不清谁是谁。 “岑珩,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能来这儿的人都是快死的人,是多大的概率,才让你‘恰好’煤气中毒,又‘恰好’和我来到同一个世界。” 木门被拍响。 “你的撒谎技术真的不怎么样。” 祝乘关闭了木窗,屋里的月光一点点消失后,他看着黑暗,眼神微动。 “你家里不用煤气,你忘记了吗?” 木门被推开。 门口密密麻麻站满了纸人,他们手里提着的灯笼里燃烧的不是蜡烛,而是一块被风吹得竖起来的红布。 岑珩站起来,脸上的笑意全部消失。 他没看祝乘,紧紧盯着门口的那堆纸人,轻声问道:“你早就知道了?” 村长向屋内迈了一步。 在岑珩有所动作前,祝乘先他一步挡住了纸人。 第115章 村长停下,张开嘴,碎纸屑被风吹走,飘起又落下,掉在祝乘耳边。 “你偷走了供品。”他看着祝乘。 “是我。” “祝乘!” 身后的岑珩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错愕之余想冲上来将人拉回来,却被涌进来的纸人挡住,只能焦急地望向门口那人。 村长得到他的回答,丢下手里的灯笼,抬手将祝乘摁到地上。 祝乘没有反抗,双手被反剪到身后,轻微的疼痛让他皱了下眉,却没有说什么。 岑珩咬牙:“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从第一个世界回去后。” 纸人动作粗鲁地将祝乘从地上拉起来,推搡着他向外走去。 祝乘回头,对着岑珩露出一个有些难过的笑。 “其实那天,我们没有约好一起吃饭,对吗?” 第62章神不渡七 去神庙的路很长。 纸人跟在祝乘身旁,脖子上顶着一颗旋转了九十度的脑袋,嘴边的豁口裂到了耳边,望着祝乘的时候还会“咯咯”的笑。 岑珩被纸人拦在最末,推搡间已经被隔出去一大段距离。 村子里的那些白色雾气散去了些,贴着地面飘着,随着走动带起一圈涟漪。 出了村口,前方的路渐渐清晰起来。 越来越多提着灯笼的纸人出现,脸颊两侧的艳红和红布灯笼几乎要融为一体,纸人排列在两侧,脑袋随着祝乘的前进而转动。 祝乘被一堆纸人拥在中间,心情倒是意外的平静。 神庙出现在前方。 往日里一盏油灯都舍不得点的神庙今夜灯火通明,门大敞开着,门口站着一个祝乘很熟悉的身影。 他停在门前,淡淡出声:“姜淼。” 姜淼背对着他,听见祝乘的声音后没敢回头,仔细看的话,他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祝乘也没指望他会回答自己,身后的纸人推着他走进神庙,强行摁着他跪在神像前的蒲团上。 供台上的油灯在燃烧,倒得太满的灯油溢出,在台上凝固成厚厚的一层。 神像前面放了张帘子,滚着金边的五色布帘放下,被庙外的夜风吹起,祝乘眯起眼想看清帘子后面那人。 无奈,布帘太厚重,他只能窥见一点蓝色的衣料。 祝乘跪在蒲团上,仰头,一错不错地望着那座神像。 村长绕到他面前,手里的灯笼换成了三根香,纸人的手指被燃烧的香烫出几个洞,村长浑不在意,越过地上跪着的祝乘,看向了门口的姜淼。 “你偷走了供品。” 祝乘侧了点脸,和村长一起看向姜淼。 姜淼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他慌张地摇头想为自己辩解,张嘴,一团被揉皱的纸掉落在地,滚到村长脚边。 鼓起的纸团被村长踩扁。 村长向姜淼逼近几分,再次说道:“你偷了供品。” 姜淼没有辩解。 姜淼无法辩解。 纸团从他口中冒出,一个接一个掉在了地上,姜淼神色痛苦,甚至把手指伸进了嘴里试图催吐,但没有任何效果。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也开始起了变化。 手臂关节连接处变得僵硬,一动就有纸张摩擦的声音,脚边的红晕扩散,圆圆的一团占据了大半张脸。 他嘴边的弧度扩大,还未完全纸质化的皮肉被活生生撕开,姜淼发出了今夜的第一声惨叫,随之而来的是吐出了更多纸团。 两边的纸人目视前方,对姜淼的惨状视若无睹。 “哈……”祝乘看着看着,笑出了声。 他垂着脑袋,和姜淼一样,肩膀都在颤抖。 姜淼是由于疼痛,他则是觉得可笑。 在他近乎癫狂的笑声中,姜淼彻底化作了一个纸人。 解决完姜淼,村长才低头,面对笑得直不起腰的祝乘,手里的香转了个个儿,燃烧的那一头戳在了祝乘的肩上。 皮肉灼烧的疼痛让祝乘不得不停止大笑,额头滑下一滴汗,即便如此,他仍未将视线放在村长身上。 他注视着帘子后的“神像”,出声:“神,我来拜您。” 帘子动了一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拨开了布帘前吊着的珠串。 肩上的疼痛更甚,村长似是害怕极了那布帘后面的人,手里的香抬起,对准祝乘的眼睛用力戳下。 噗! 村长的动作一滞,紧接着,整个人像漏了气的气球那样身体迅速干瘪下去。 倒地的那刻,隐藏在布帘之后供台之上的人揭开了整块布帘。 黑蓝色的长袍穿在身上,袖口收紧,露出一截手腕,手掌垂下,两根手指指尖夹着一张空白卡牌。 用作装饰的宝石璎珞随着主人的走动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的脆响眨眼间就出现在耳边。 祝乘低着脑袋,下巴被来人抬起,池听那张脸毫无征兆地闯进他眼底。 他今夜上了点妆,红色眼线画得极长,嘴唇点了口脂,一缕长发从耳边垂落,扫过祝乘的脸。 痒痒的。 祝乘动了动,避开那缕长发。 望着眼前的池听,祝乘张嘴,语气带笑:“你的头发长长了。” 池听捏起他的下巴,转过来转过去的检查。 确定他除了肩膀被烫了下,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后,池听也没放开,指尖暧昧地摩挲着祝乘的唇,声音里带了点怒气:“祝乘,你不该来见我。” 第116章 他松开祝乘的下巴,将人扶起。 跪的太久腿都麻了,起身的一个没注意摔了下,差点扑进地上的香灰堆里,池听眼疾手快地掐住他的胳膊,将人摁在自己面前。 “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池听揉着他后颈那点皮肉,问。 祝乘慢条斯理地将自己被扯乱的衣服穿好,这才回答池听的问题:“大概……是在岑珩来的第一天?” 祝乘摇头晃脑:“伪装技术太差了。” 池听失笑:“嗯,你聪明。” “你这么夸我还倒不好意思的。”祝乘拿来在自己后脖颈上作乱的手,“要听实话么?” 池听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实话就是,我是今天才发现了不对劲。” “那你……” “那是我诈他的。” 这话说得坦然,倒是把池听给堵住了,“你”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儿来。 神庙里的纸人低着脑袋,挂着同样的微笑,手里提着的灯笼还在“燃烧”。 气氛融洽。 祝乘望着池听的这身打扮,脑子一热张口夸了他一句:“你今晚很好看。” 得到喜欢的人的夸奖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尽管池听极力克制,嘴边那抹弧度还是无法忽视。 他咳了两声,故作严肃地开口:“不要转移话题……” “眼睛好看。” 祝乘打断他的话:“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 “不要以为……” “哪哪都好看。” “我……” “哦,以前也很好看。” 池听说不出来话了。 他腾出一只手捂住脸,掌心下的脸颊滚烫。 “你不要……这样说话。”他的声音闷闷的,话语里是止不住的愉悦。 祝乘笑眯眯的,弯了点腰,偏头,和池听凑得极近。 “池听?”他喊了一声,见对方没回应,又拖长了音调,“池——听——” “池听——” “池——听。” 一句“池听”被他叫得千回百转,本就害羞的人听了几耳朵后,抬起剩下那只手,将脸彻底挡住了。 叫够了,祝乘轻轻拉下池听的手:“好了,不逗你了。” 池听移开手,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闷声闷气道:“你……” 祝乘笑得灿烂:“我?” 池听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不自然地开口:“没什么——你想起什么了吗?” 祝乘点头:“想起了一点。” “那一点?” “和你有关的一点。” 池听又不说话了,再次将脸埋进手心里。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磕磕巴巴的,“你以前明明,明明,你,你,反正,你以前不会这么逗我。” 看着面前持续害羞的人,祝乘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以前没有这么逗过池听吗?嘶,原来他以前那么冷漠啊…… 根本不知道祝乘内心想法的某人脸上的温度终于消下去了一些,只是耳朵还有些泛红,面对祝乘的调侃倒是不再脸红了。 祝乘还有些失望。 这么快就适应了,不好玩。 “你恢复的那些记忆,都和我有关?”池听抿了抿嘴,期待又紧张地看着祝乘,得到后者的肯首后脸上是掩盖不住的雀跃。 祝乘觉得他这样还挺有趣,抬手缠住他脑后的几缕长发把玩。 他将池听今晚的打扮上下扫视一遍:“你扮演的角色是什么?受人们敬拜的神明。” “准确来说,是降下惩罚的神明。” 池听纵容他的小动作,一边和他解释说:“这个村子里的村民供奉我,而我则负责庇佑他们。但真实的情况却是,他们偷走了神像上的所有黄金和宝石,砸毁了神庙,然后在一个干燥的夏夜,村子起火,所以人被困在屋子里,最后被活活烧死,但这样还不够,神明的惩罚远不止这些。” “所以,你将他们变成了纸人。” “不是我。” 池听执起祝乘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脸上,乖顺地蹭了蹭:“是这个世界赋予我的那个身份。” 他的语气听上去还有些委屈,祝乘忍不住发笑。 “剧情还没走完,你就发现不对了。” 池听撇嘴:“门口那个叫什么来着?” “姜淼。” “他来神庙,对着我说你偷拿了供品,让我惩罚你。” “按照规则,我得把你变成纸人,但我舍不得。” 池听偏头,吻了下祝乘的手心:“祝乘,你能想起我,我很高兴。” 神庙开始坍塌。 祝乘揉了揉池听的脸,眼神暗淡:“抱歉,我……” 池听摇头:“没关系,只要是祝乘,被忘记也没关系。” 木门轰然倒地。 因为池听提前结束了任务,世界即将被抹灭。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池听放开他,领着祝乘来到墙边一条最大的裂缝边。 他轻轻推了推祝乘的后背:“回去吧。” 祝乘踏入裂缝中,又想到了什么,转身捧住池听的脸,留下一个短促的吻。 “好了,”他松手,“下次见。” 池听摸着被亲了一口的嘴角,傻笑几声。 “嗯,下次见。” 第63章时光一 “祝乘!” 第117章 圆圆滚滚的光球从天上掉下来,直直砸进了祝乘臂弯里。 “嘶……” 饶是早有准备,祝乘还是被这颇有分量的一团砸得手臂一软,低呼出声。 光球正想和他分享自己上个世界发生的趣事,听见这声后顿时紧张起来,短短胖胖的小手捧起他的胳膊,嘴里像在放鞭炮噼里啪啦一顿问:“怎么了怎么了?我撞疼你了是不是?啊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 末了,光球一脸愧疚地被祝乘单手揽在怀里,还是很担忧的神情:“是不是太重了?” “怎么会。”祝乘不动声色地甩了甩空下来的那只胳膊,安慰道,“不胖,不重。” 光球相信了:“那我跟你说哦,我——” 光球的话语在看见祝乘身后的人后卡壳,着急忙慌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甩着自己的尾巴飘走了。 连句“再见”都没有。 怀里一空,祝乘已经猜到了是谁。 他放下手,余光看着这人走到自己身边:“回来了?” “嗯。” 池听仰着头,身高堪堪到祝乘胸前,脸上的肉还没消下去,严肃的眼神看得祝乘忍不住逗他。 他弯了点腰,揉了把这孩子的头:“怎么这副表情?嗯?” 池听皱眉,偏头躲开他的触碰。 哟呵,祝乘扬了扬眉,还有脾气了。 谁惹他了?上个世界的换命者?上上个世界的其他npc?是岑珩那家伙?还是白凌那个老妖怪? 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来,池听就自己解释上了:“我才从婚礼出来。” 十三四岁的少年说话硬邦邦的:“你为什么抱楼菁?” 楼菁是刚刚飞奔离开的那个小光球。 祝乘想笑,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笑,一笑,池听又要生闷气,又跑其他小世界去大杀特杀,最后还得是自己去把满身血污的人领回来。 “要抱啊?”看着面前闭嘴不语,耳根子红得不行的人,祝乘展开双臂将人给抱住。 少年挣扎几下:“我没……算了。” 他抬起双手,环在了祝乘腰上。 小孩子就是嘴硬。 抱着池听,祝乘有些走神,长了点肉啊这孩子。 池听整个人埋在祝乘怀里,鼻子使劲嗅了嗅,什么味儿都没闻见,倒是真把祝乘给逗笑了:“池听,你是小狗么?” “胡说八道!” 池听这下连脸也红透了,梗着脖子大声反驳:“我只是,只是闻闻你身上有没有血腥味!” “那你闻到了吗?” “……没有。” 池听说完,再次将脸砸进祝乘怀里。 他手下是祝乘的劲瘦的腰,手感很好,没忍住戳了戳,又没忍住嘟囔了一句:“你腰好细。”然后被祝乘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脑门。 被教育了的某人收敛了点,但还是抱着祝乘不撒手。 他动了动唇:“祝……” 后面那个字还没喊出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祝乘”就从不远处传过来,紧跟着,一团较大的光球咕噜咕噜滚了过来,碰到祝乘的脚尖才停下。 大光球伸展四肢,从地上蹦起来,顺着两人的腿爬到祝乘肩上,攀爬过程中还踩了一下池听的脑袋。 在池听要杀人的目光中,大光球的身体长开,又短又胖的胳膊变长,勾住了祝乘的脖子。 变回人形的岑珩揽着祝乘,一低头,对上池听十分不友善的目光,“哎哟”一声:“池听也在呢?” “你踩到我了。”池听将自己的右脚从岑珩脚下解救出来,完了还不忘用力踩回去。 岑珩毫无防备挨了他一脚:“哎卧槽!” 他斯哈斯哈地喘气,看了一眼已经变成光球离开的池听,转头就和祝乘告上状了:“看看,这就是你捡回来的好孩子。” “该,让你先踩他。”祝乘轻嗤。 “我那又不是故意的。” 岑珩收紧了胳膊,在祝乘的“你找死是不是”中被锤了几下。 滚出去好远的池听光球听见笑声回头,恰好看见祝乘的笑脸。 他懵懵懂懂的愣在原地,尚未拥有完善语言系统的光球词汇量也匮乏,看着大笑的祝乘,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好看。 想着,他又觉得委屈,明明是自己先来找祝乘的。 光球两只短短的小手抬起,去捂自己同样圆圆的两只耳朵,努力了半天,那笑声还是传了过来。 池听这下是真的委屈极了。 变成光球的人脾气也是小孩脾气,在原地蹦哒两下后,成功把自己变得又委屈又生气。 祝乘一直密切注视着池听那边的动静,看见一个光球又蹦又跳最后趴在了地上,心下了然。 岑珩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在撒娇吗?” “不。”祝乘拿开岑珩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他在生闷气。” 池听趴在地上,手向上,胳膊碰不到耳朵他就自己催眠自己听不见,整团球慢慢变成了一滩,像史莱姆一样摊开。 就在池听光球要掉眼泪前,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将自闭的人从地上捞起来。 他将池听翻了个个儿,正面对着自己:“让我看看是谁家小朋友在生闷气啊?哦——是我家的。” 池听吸着鼻子,还在嘴硬:“我没有生气。” “好吧好吧,是我在生闷气。” 祝乘很好说话,将人放下后,自己也变成光球,紧紧挨着池听,闭上了眼睛。 第118章 池听往旁边蹭了蹭,胖而圆的手去戳祝乘的脸:“祝乘。” 祝乘闭着眼:“嗯?” “岑珩也是你捡回来的吗?” “他不是,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害怕池听不相信,祝乘还补充了一句:“真的,他自己说的。” “哦。” 池听不说话了,趴在祝乘身边跟着闭上眼睛。 平稳的呼吸声中,睡得迷迷糊糊的祝乘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往自己脸上亲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能看见睡得昏天暗地四仰八叉的池听,又把眼睛闭上了。 再次醒来,他躺在一口棺材里。 盯着天花板看了一阵儿,祝乘抬起手,关节“喀啦喀啦”响,袖口处沉重,递到眼前仔细一看。 嚯,全是宝石和黄金。 他拖着这副不知多少年没活动过的身体,艰难地从棺材里爬起来,趴在棺材沿,将整个房间打量一遍。 房间两边都开了窗,只不过被厚重的窗帘给遮得严严实实,一点阳光都透不进来。 屋里没灯,好在祝乘夜视能力不错,将这屋里的所有看了个清清楚楚。 除了身下这口棺材,屋里什么都没有。 祝乘爬出棺材,站直后活动了下脖子,不出意外又是一阵“喀啦”。 六边形的棺材,昏暗无光的房间,豪华奢靡的装饰。 活动完四肢的祝乘大概猜到了自己这次拿到了个什么角色。 吸血鬼啊? 他吐槽,耳朵灵敏的捕捉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又拖着两条腿和身上这件挂着满满当当装饰物的礼服躺了回去。 躺回去的时候还磕到了后脑勺。 “啧……” 轻不可闻的一声抱怨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祝乘赶紧闭上眼,尽职尽责地扮演好一个还未被唤醒的npc。 来的人只有一个。 躺在棺材里的祝乘面上平静,内心却很疑惑。 他醒太晚了?其他违规的换命者已经被另外的npc解决了? 来人脚步放得很轻,似是怕吵醒棺材里的人。 祝乘闭着眼,听着这人的脚步从门口挪到棺材边,又从右边移到左边,最后在自己脑袋的位置停下。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边,来人弯下腰,垂眸看着棺材里五官精致但面色苍白的祝乘,许久后开口:“祝乘,我看见你睫毛动了。” 很耳熟的声音。 祝乘睁开眼:“池听?” 穿着同款礼服的池听站在祝乘脑袋那边的位置,双手撑着棺材沿,低头,挡住了他所有视线。 祝乘眨了下眼,狐疑地看着池听又红起来的耳朵:“你耳朵怎么又红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池听就和被针扎了一样,蹭一下站好了,连反驳的话都没说,脚步慌乱地冲出房间。 门被关上,隔了老远,祝乘听见一声“咚”,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墙上。 这孩子…… 他无奈地笑了笑,一阵困意袭来,眼皮子愈发沉重,意识消失前,他听见门外,另一扇更沉更重的大门打开的声音。 这才是他要惩罚的那些换命者。 …… 第一个违规的换命者被祝乘拧断了脖子挂在水晶吊灯上,眼底的恐惧都还未完全散去,浑身是血地被吊起来,吊灯每晃一次,他就跟着晃一次。 祝乘脸上还有那人的血,屈起一条腿坐在棺材边上,拉开一点窗帘好让外面的月光照进来。 给的身份是吸血鬼,祝乘本人可不是,吸血鬼见光会死,祝乘见光不会。 听着门外那些换命者惊慌失措的喊声,祝乘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残忍的微笑。 月光下,那点血迹也变得诡异,倒是有几分吸血鬼的样子。 门外吵闹一阵后安静下来,过了半小时,祝乘房间的门被推开。 祝乘回头,手里拿着湿毛巾的池听走进来,不由分说地将毛巾盖在他脸上。 每个小世界里,他们这些负责实施惩罚的npc相貌身形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改变,只有祝乘,脸没变身材没变,一切都是原装的。 身前的少年就不同了,之前分明还只到他胸口,在这次的世界中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五官长开了,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表情,给祝乘擦脸。 祝乘抬起下巴方便他动作。 月色下,池听掀起眼皮,琥珀色的眸底倒映着祝乘一个人的影子。 第64章时光二 刚捡回池听的时候这人才到自己腰部,脸蛋上全是血和各种秽物,抓着祝乘的衣角不放,被他带出那个即将坍塌的小世界,塞进了休息的空间里。 空间里的大多数npc都没有自我意识,顶着个圆滚滚的躯壳,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游荡。 祝乘和他的几个朋友算是例外。 还是个小姑娘的楼菁好奇地打量着跟在祝乘身后的男孩,留长的头发梳成麻花辫,随着晃头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祝乘,这是外面的人吗?” 楼菁进入的小世界大多是由童话背景改编的,认知还停留在几百年前,对祝乘后面这个长得好看不爱说话的人有许多问题。 祝乘的手放在池听的背后,感受到这具过于稚嫩的躯体因为恐惧和警惕而微微颤抖,安抚着拍了拍,俯下身温和的对楼菁说:“他不是,他和小楼一样,都是这儿的人。” 第119章 楼菁还想问点其他的,没等问出口,她就小小地尖叫一声,“嘭”一下变成光球,急急忙忙飘走了。 第一次见到人变光球的池听眼睛微微瞪大,下意识抬头看向祝乘。 祝乘看出他的疑惑,淡定地捏了捏他的后脖颈肉。 楼菁飘走没多久,一个男人就从一道裂缝里走出。 他看起来和祝乘差不多大,只是脸上没有笑容,一出来就先环顾了一圈四周,没看见自己要找的人,倒是看见了祝乘和池听。 四目相对,祝乘率先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啊席奕,玩得开心吗?” 被称作席奕的男人冷笑一声,不给他面子:“托白凌的福,差点被一个换命者乱刀砍死。” “是吗?”祝乘的语气不咸不淡,“运气真差。” 席奕不知听没听出他话里的幸灾乐祸,也许是听出了但不想理他,轻哼一声抬腿就要走,却在瞥见他身后的孩子时停下脚步。 “哪儿来的?”席奕皱起眉头,呵斥祝乘,“送回去。” “我也想把他送回去啊,可是……” 祝乘晃了晃自己和池听缠在一起的两只手:“也得人家愿意才行啊。” 池听扒着他,闻言下意识攥紧了抓住祝乘的那只手。 席奕没再多说,只看了一眼他们两个,点点头,丢下一句“那就把他藏好点”。 目送席奕走远,祝乘敛去眼底的笑意,弯腰将身旁的池听捞起来。 猝不及防就升了天,池听吓得抬脚要踹,要不是祝乘反应快,下巴肯定要挨上一脚。 “脾气怎么那么差……”祝乘这话并没有指责的意味,举着池听看了半天,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池听不明所以。 祝乘盯着他,几秒后恍然大悟:“我忘了,你们这种由于外界刺激而产生自我意识的npc是没有名字的,喂,小鬼,你代号是什么?” “我有名字!” 尽管并不清楚“名字”一词的真正含义,池听还是先反驳了祝乘。 “那你叫什么。” 想起之前在小世界里翻到的那本书,池听努力回忆:“池听。” 祝乘从善如流地开口:“好,池听。” 说完,他将池听放下,随手抓来一只路过的光球。 受到惊吓的光球在他手里拼命挣扎,祝乘松手后,光球撅着屁股融进了一条不知何时出现的裂缝里。 “走。” 祝乘说完,拉起池听的手跟着踏入裂缝里。 眼前闪过一阵白光,池听偏头,等白光消失后,眨着眼,抬头打量着这处新地方。 四四方方的,有床,有灯,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棕色毛茸茸的大家伙摆在床头。 怔愣间,祝乘拿了件新衣服走过来。 他扫了一眼呆呆傻傻的池听:“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池听没听明白,只是仰头看着眼前的大人。 祝乘“嘿”了声,蹲下,撩起他额前的头发,那双明亮的眼睛完完全全露了出来。 “听着,小鬼,我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这儿不是我的地盘,我带你进来是来洗澡的,洗澡会吗?脱衣服泡水里然后把下半张脸埋进去吐泡泡,洗干净了就得走,不然被规则发现了咱俩都得完蛋。” 池听听懂了:“规则是谁?” 祝乘的耐心已经告罄,抓着他就丢进了浴缸里,一边不甚熟练的往他头上挤洗发水一边和他解释:“是个大坏人。” “很坏吗?” “特别坏。” “你打得过大坏人吗?” “你话真的很多。” 池听不说话了,眯着眼防止泡泡流到眼睛里。 祝乘帮他洗澡的动作非常粗暴,洗发水沐浴露闭眼一通乱搓,完事了抱着池听甩了甩,后者被他晃得头晕,几次都试图阻拦,手都抬到一半又放回去了。 祝乘没注意到他的这些小动作,甩干后拿着毛巾又是一顿擦擦擦,最终得到了一个炸毛但是很干净的小鬼头。 卡着最后一分钟,祝乘夹着池听离开了这间屋子。 专供npc休息的空间此刻堆满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光球,祝乘抱着池听,两个人类挤在一堆光球里显得格格不入,好在并未引起注意。 祝乘打了个哈欠,低头瞧了瞧手里的人:“困不困?” 池听听不懂。 “也对,才生成人的意识,还什么都不懂呢……真是个小朋友啊。” 祝乘似乎在笑,接着抬手拍了拍池听的脑袋。 “嘭”的一声后,一只体型较小的光球出现在原地,被同样变回光球的祝乘用手团吧团吧扯到了自己身边。 这感觉对刚生成自我意识的池听来说十分新奇,捏着自己的两只手,试探着放在了祝乘身上。 祝乘没理他,看着像是睡着了。 想了想,池听还是决定喊他一声:“祝乘?” 他是听刚才那个麻花辫的……嗯……光球?人?管他是什么,反正那东西是这么叫的。 祝乘“嗯”了声,明显是累极了。 池听喊了他一声后就不说话了,小心翼翼地往祝乘身上挤了挤,把人家变回光球后本就圆的脸给挤出一团肉来,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下动作,学着祝乘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休息的概念,也不会睡觉,把眼睛闭上后就开始放空,直到有东西滚过来碰到了他,才睁开眼,和一只同祝乘差不多大小的光球大眼瞪小眼。 第120章 两个光球就这样你瞪我我瞪你,最后还是大的忍不住,尾巴撑着地弹起,直接蹦到了祝乘身边,伸长了手拼命拍打祝乘:“醒醒醒醒!祝乘?祝乘!醒!醒一醒!” 还在睡梦中的人硬生生被他拍醒了,眼睛还没睁开就先去抱池听,嘴里敷衍着回答:“醒了醒了,醒了,在打下去我就成饼了。” 池听看着光球停下动作,接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就变成了一个人,拍着裤子站起来。 祝乘跟着变成人,又拍了拍池听的脑门,又是“嘭”的一声,变回人类小男孩模样的池听从半空往下掉,被祝乘公主抱接住了。 祝乘将人接住后也不放下,就着这么个有点奇怪的姿势和岑珩说话:“你不睡觉,来找我干什么?” “来看看不行吗?”岑珩指了指他怀里的男孩,“听席奕说,你捡回来个npc,就是他啊?” “啊,是他。” “有代号吗?” “他有名字。” 岑珩明显有些意外,反应过来后了然地“哦”了声:“还是个有自我意识的npc,叫什么啊?” “池听。” 池听抬头,伸手抓住了祝乘的衣领。 祝乘垂眸,安抚地哄了两句。 岑珩的目的达到了也不再多留,随意聊了两句,跟着其他几个npc进入了小世界。 等那条裂缝消失后,被放下来的池听收回目光,扯了扯身旁祝乘的衣服:“什么叫自我意识?” 不等祝乘回答,他紧接着又问:“他为什么也有名字?每个人都有名字吗?为什么在这里不用杀人?” “你问题那么多,我要先回答哪一个?” 祝乘被他这一长串问题逗笑了,半蹲下,捏了捏池听的脸:“先回答第一个好不好?” 先回答哪个对池听来说都一样,因为他现在什么都不懂,于是他点头算是同意了。 祝乘揉捏着手下的软肉,思索着该从哪个地方讲起,思考了半天,决定先问问池听:“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跟我出来的吗?” 池听诚实地回答了:“你要走,我不想你走,我就抓住你,然后我就出来了。” “这就是了。”祝乘对他笑笑,“你主动抓住我的时候,你就已经有了自我意识。” 池听似懂非懂:“那我抓别人,也是因为我有了自我意识吗?” “之前抓过别人吗?” “没有。” “为什么?” “他们都不好。” 祝乘看着眼前情绪低落下去的人,默了几秒后开口:“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池听垂眸,“他们都怕我,不愿意接近我,只会根据指令做事。” 说话,他抓住祝乘:“可是你很好,你没有丢下我,你带我出来,还……愿意接近我,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是最好的。” “你哪里都很好。” 第65章时光三 这是祝乘拥有自我意识以来第一次被人这么夸。 可能也不算夸?但…… 看着池听那双眼睛,认真又固执,祝乘想说点什么,也只能干巴巴地开口:“你……嘿……嘶,我说你这小孩……” 池听仰头看他。 最终,在男孩纯粹的目光中,祝乘将人拎起来,腾出一只手撕开一条裂缝。 “你说你叫什么?池听?” 池听用力的点了下头,重复道:“嗯,池听。” “好的池听小朋友。” 祝乘看着他,语气无比认真:“既然你选择了我,那接下来的日子,就由我来照顾你。” 池听被他提着,双脚离地,听完他的话后有些好奇,追问道:“我们现在去哪?” “现在?当然是带你——去吓人玩喽。” 尚不知人心险恶的池听还不知道,以后的他因为这句话而跟着祝乘跑了几千个小世界。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池听的成长速度很快,跟着祝乘进过几次小世界后就学会了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惩罚者,个子跟着猛蹿,几百个小世界后,已经长到了祝乘胸口的位置,从一开始的仰头到现在只需要抬一抬下巴,就能看见祝乘那张过分精致的脸。 个子长了性格也变了,没养成祝乘那不着调的性子,也不像席奕那样过于冷淡。 两只手臂一圈,轻松的就将祝乘的腰给困住,然后再埋头哼唧一气呵成。 祝乘身上挂着个人形挂件,走哪都是最显眼的那个存在。 “我说你这孩子,”他无奈,“怎么光长个儿。”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 要抱,要哄,不开心了就生闷气变成光球滚到一边。 楼菁也长高了很多,不知是跟祝乘待久了还是天性如此,养成和他差不多的性格,但在席奕面前还是会收敛点。 “祝乘。”楼菁才从小世界回来,脸上还糊了层血,见着熟人后一脸兴奋地冲过去,在还剩几米远时堪堪停下,眼巴巴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见有人来找自己,祝乘推了推池听,没推动,害怕力气用大了会伤到他,犹豫半天还是选择纵容,转头和楼菁打招呼:“小楼回来了?” 楼菁只是站在那儿,也不靠近。 祝乘觉得奇怪,刚要招呼人过来,就感觉环在自己腰上的两只手圈得更用力了。 他下意识去看池听,见人还是埋在自己胸口前,挠了挠后脑勺,继续招呼楼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