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同人] 一个及川粉的自我修养》 第1章 [bg同人]《排球少年同人一个及川粉的自我修养》作者:风不停【完结+番外】 本书文案: 两个爱的努力家用尽全力给对方最好的爱的故事。 1.一开始女主的设定是天才少女。后来几易其稿,改成了不那么完美但是很努力的少女。 所以预收文案和女主名字有所变动。 2.但总的来说还是一个跑步少女和排球少年的故事。 3.好的爱会让人成长,所以最后两个人都成长成为了出色的人。 4.过程会有遗憾,结局是好的。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体育竞技校园排球少年轻松 主角:小西花梨,及川彻配角:御幸一也,不破瑛里,克里斯.优,山下遥,清濑灰二 其它:运动番,排球,强风,钻a 一句话简介:长跑少女和排球少年 立意:愿每一份爱都得到善良的回应。 第一章应援 凌晨两点,小西花梨侧躺在被窝里,莹莹的手机灯光映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手快速地在屏幕上移动着,打字,退格,打字,退格,最后审视两遍后,终于还是发了出去。 「大家,还未到终点,继续一起走下去吧……」 发完后,她切出app,刷了一会儿其他社交软件。但心总是有些静不下来,看不进其他东西。没过多久,又忍不住切了回去。 有新的留言。 花梨心里跳了一下。她担心看到不好的评论,那样只会让自己的心情更坏。 好在是熟人。 用户名为“aoi”的账号留下了鼓励的话语。 “是小葵啊。” 花梨松了一口气,也隐隐有些无趣。 小葵和她一样,是后援会资历很老的成员,肯定不会说出什么丧气的话的。就像花梨,也绝不会在网络小区说出一句示弱的话一样。那样才是真正的输了。 花梨的眼睛呆呆地盯着屏幕。没有更多的留言了。这个时间,大家都应该睡了。 或者后援会还有人没有睡,但也懒得打字,在和她一样,消化着比赛失利的苦果。 喜欢上一项竞技体育运动,或者是喜欢上了某个体育运动员,就要常常面临着这样的时候。 没有人也没有哪支队伍能常胜不败。作为支持他们的粉丝,如果因为比赛失利,就去责怪队员和队伍,在花梨看来,是极为没品的事。 那样的喜欢是功利的。只是喜欢赢而已。花梨在心里说道。我喜欢的是他们漂亮的技术和为梦想发光的样子。 但即使如此,面临球队的失利,调节好情绪,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全身心地为球队应援,付出了120%的努力,在观众席上忘我地挥动着条幅,和大家一起嘶喊着口号,直到排球最后落地的那一刻,巨大的喧嚣后,是声音的真空。 然后队员面向观众席鞠躬致谢,有的队员还流下了眼泪。 那样的氛围感染下,能忍住不哭的人很少。花梨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 等到晚上回家的时候,发现眼睛也肿了。整个人的情绪被掏空,好像变成了一具空壳。 家里没有人,晚饭也没有吃。花梨躺在床上放空。沮丧的状态下有可能会言语失当,所以这个时候说话是要尤其谨慎的。在用惯用的话术和几个同好互相打气后,她就一个字也不想再多说了。 一直到凌晨,才渐渐缓过来了,在冰箱里翻出昨天的面包吃了。冰冷的面包经过微波炉加热后变得更干,几乎难以下咽。 干涩的面包划过喉咙,带来轻微的疼痛感。花梨没急着去喝水,自虐般感受着喉咙的异物感,然后用唾液努力把它们咽下去,就好像咽下了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不该被说出口的消极的话语。 能去责备谁呢?球员们已经拼尽了全力,那是他们的青春,他们的比赛。自己不过是一个趴在他们的梦想上汲取一点点余温的可怜虫。 怪对手吗?怪队友吗?怪与生俱来的天资吗?怪哪怕倾尽全力也推不开的全国大赛的大门的残酷吗? 北川第一,连续三年负于白鸟泽。 没人会记得败者。 哪怕他们只差那一步。 就连只是在观众席上远远看着,都要被那巨大的失望和不甘淹没。 球员们该有多难受呢?当拼尽全力的三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的时候。他们能和自己和解吗?可以用一句“我至少努力过”这样轻飘飘的话就抚平了内心的波澜吗? 花梨自己不是那样坚强的人,所以无法想象出球员们的心境,只能在沮丧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因为睡得太晚,第二天起床时遭遇了困难。花梨痛苦地在被窝里扭了半天,想起今天后援会还有赛后总结,才勉勉强强睁开眼爬了起来。 之前哭得太厉害,眼睛完全肿了,用冰块进行了紧急处理,耽误了早餐时间,只来得及灌几口冷鲜牛奶就匆匆出了门。 上午有数学小考,因为睡眠不足加低血糖,考得一塌糊涂。还没交卷花梨已经做好了补考的准备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眼神碰巧和教室另一头的小葵对上,两人脸上露出了相似的疲惫笑容,没有像以往一样聚在一起说话的意思。 到了下午放学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精神开始慢慢复苏,这才打开社交网络,有勇气看看新增的留言。 第2章 留言的时间从中午开始陆陆续续增加,看来后援会的大家也慢慢调理好了,说出来的都是无懈可击的漂亮话,互相慰藉的同时,也绝不会留下什么被人抓住的弱点和把柄。 在一长串温暖人心的话语中,偶尔也有不和谐的音符。 「一直输的话,还要怎么走下去?」 「输了的样子太难看,看不下去了呢……」 「说到底还是天资不足吧,和真正的天才之间有壁。」 花梨眼睛都不眨地把这些账号全部拉黑了。这种话她三年间听了不知道多少。这些人赢了就来吹捧两句,输了就尽说丧气话,明明对球员们一点都不了解,偏偏又可以高高在上地指点江山。 跟他们争论也是没有意义的,只会引来更恶劣的攻击,到头来还怪你反应过度。 擅自期待又擅自失望,连离开的时候都不能保持礼貌的安静。 处理完留言再抬头时,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花梨也收拾好书包往社团活动教室走去。 北川第一排球部虽然屡屡输给白鸟泽,但好歹是县内top2的豪强,其后援会的规模也相当可观,甚至单独申请到了一个活动室。 花梨来到教室时,其他人到得已经差不多了。来的都是后援会某项主要事务的负责人,充当着后勤管理员一样的角色。 平时组织观赛,排练应援口号,制作和悬挂横幅,甚至拉来赞助经费,大概就是这类的工作。 这些事情十分消耗人的时间和精力,没有什么权利,却有许多义务,时常还会落得埋怨,如果不是确实爱得深沉,一般人也坚持不下来。 这一届管理员的工作,随着三年级的毕业,也已经接近了尾声。剩下的就是收尾和交接。 “那么,欢送会就定在下周,花束已经订好了。散会。”马上要毕业的会长山下遥说出了总结陈词。 一周之后,在后援会妥帖周到的安排下,排球部顺利举行了三年级球员的结业式,每个毕业的球员都收到了漂亮的花束。 新鲜的花束承载后辈的祝福和前辈的遗憾,就这样定格在了小小的照片中。 \* 从后援会毕业后,花梨全力投入了升学考试中。 北川第一的学生大多数的第一升学选择就是青叶城西。青城作为县内有名的私立高校,无论是升学率还是体育赛事的成绩,在县内都相当不错。希望能兼顾学习和体育的家庭,很多都会选择把孩子送进青城。 虽然青城作为私立高中,学费不菲,但对于花梨来说,倒也负担得起。 自从父母离异后,父亲另外组建了家庭,母亲虽常年忙于工作,但近来也找到了固定的伴侣。平时也只在有必要的时候偶尔回家,出于某些原因,两母女都尽力避免和对方单独见面。 花梨虽然名义上跟着母亲,但很早就学会了自己一个人照顾自己。作为补偿,父母双方给生活费的时候倒也爽快。花梨在明白自己无法在父母这里得到更多关爱后,学会了寻找另外的精神寄托。偶尔还能自我排解——能痛快给钱,已经能超过很多不负责任的父母了。 在学习上花梨不算很有天赋,但胜在做事认真细心,在学校的成绩大概徘徊在中上游,考上青叶城西的问题并不大。 青叶城西入学考试发榜那天,花梨特意起了个大早,因为来看榜的人肯定不少,去晚了就得挤很久才能看到了。 可惜跟她想法一样的人也不少,等她到的时候,录取榜单前已经围了一圈人,身高也只是平均水平的少女,努力踮起脚尖才能看到榜单的一部分。 考虑到自己平日的成绩,花梨从第二张榜单的中间开始看,很快在中间略靠后的位置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耶!少女捏紧拳头小声欢呼了一下,落下脚尖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从第一张榜单开始看。 果然在前十的位置就看到了及川彻的名字。花梨从来不怀疑他能够考上。学力和排球都非常优秀的及川同学,进入县内任何一所学校对他来说都是轻而易举,唯一担心的就是,他可能出于什么考虑,不会选择青叶城西。 花梨没有特意去打听偶像会选择哪所学校升学,一是因为怂,二来也觉得那样有点越界。按照惯例,及川同学和其他排球部员选择青城的概率很大,抱着赌一赌的心思,她也报了青城。 青城本来就是很好的学校,加上又能继续和憧憬之人同校三年,花梨的心情一时变得美妙无比。 接下来就是看看小葵考得怎么样了。小葵的成绩平时就比自己好不少,多半也在第一张榜单上。如果能再跟小葵分在同一班,那就再好不过了。 抱着愉快的心情,花梨又把第一张榜单浏览了一遍,没有发现杉山葵的名字。 她的心沉了沉,不死心地又看了第一张榜单,才又接着往第二张榜单看去。 结果把三张榜单反复看了几遍,也没有发现好友的名字。 花梨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难道小葵那天发挥不好吗?等等,那天小葵真的来考试了吗? 花梨努力地回想着,那天她因为太紧张,也没有事先和小葵约好见面,一大早从家里赶往考场,考完就回去躺下了。仔细想来,考场也不大,碰不上小葵的概率反而不大吧? 默默退出了人群,花梨满腹狐疑地来到青城校内无人的小树林。犹豫了几分钟,还是决定打电话向小葵问清楚。 第3章 因为是周末,杉山葵等了一会儿才接起了电话,声音里还有明显的困意:“喂,花梨你这家伙,给我一个周末上午把我吵起来的理由。” “今天是青城的发榜日。”花梨压低了声音。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 “连发榜日都忘了,所以小葵你果然一开始就没打算考青城吧?” “抱歉。”杉山葵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显得有些失真:“本来不想隐瞒你的,但果然还是说不出口。” “那小葵你到底要去哪里呀?”花梨着急地追问道。 “……白鸟泽。” “什么!!!”花梨难以置信地提高了音量:“是我知道的那个白鸟泽?!” “那不然还有哪个。”既然最难的话已经说出了口,接下来的解释反而顺畅了许多:“我之前收到了白鸟泽的特邀招生函。” “为什么啊……”花梨整个人都傻了。难以相信过去和自己一起吐槽了白鸟泽八百遍的好友居然“投敌”了。 “唔,总有这样那样的原因啦……”杉山葵声音含混地说着:“白鸟泽给特招生减免啦一部分学费,你也知道我家里……还有我之前在女子排球部表现还不错,虽然后来伤退了,但白鸟泽的女子排球监督找到了我,说看好我的才能,白鸟泽有最好的康复团队……”顿了顿,她接着说道:“小葵,我想再试试……”声音里有明显的不甘,还有一丝歉意。 话说到这份上,花梨还能说什么呢?她也不是什么不明事理的人,虽然感觉喉咙有些发梗,但她还是尽量保持着平稳的语气向好友献上了祝福:“其实……白鸟泽也不错啦~毕竟也是排球豪门……”花梨轻磨着后槽牙,发誓这绝对是她近期说过的最违心的一句话。 大概是花梨花梨友好的语气给了杉山葵勇气,她的语气也变得活泼了起来:“我参观了他们的排球部,设备和教练团队都很有诚意,我还听说他们还邀请了及川同学,说不定……” “你做梦!”花梨直接吼了出来,即使是同担兼好友,偶像也是绝对不能退让的底线:“及川同学已经考上青城了,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去白鸟泽的!” “白鸟泽有全国前三的主攻手,来这里会取得更好的成绩……” “那他也不会去!”花梨斩钉截铁地说道:“因为及川同学就是这么堂堂正正重情重义的人!” 说完不等杉山葵再说什么,花梨抢先挂断了电话。 站在原地深吸了好几口气,还是感觉怒气在胸口乱窜。见四周无人,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仰天怒吼道:“啊啊啊啊!可恨的白鸟泽!!” 一群飞鸟从林中惊起。 刚刚看完榜单正在参观学校的岩泉一和及川彻恰巧路过,惊疑不定地停住了脚步。 “刚刚是在骂白鸟泽没错吧小岩?” “嗯啊。”岩泉一有些震惊地望向小树林,虽然知道青城和白鸟泽是竞争关系,但没想到已经恨到这地步了?大白天就直接喊了出来? 听到了岩泉一的肯定,及川彻顿时喜笑颜开:“我就说青城来对了。在这里建立一个《反白鸟泽联盟》,一定能招到不少盟友。” “不要建立那种无聊的联盟啊!”岩泉一黑着脸吐槽道。 “诶?”及川彻眼神无辜地回望他:“如果真有这么一个联盟,那小岩难道不加入吗?” 岩泉一顿了顿,脑海中闪现了过去三年对上白鸟泽的屈辱画面,斩钉截铁地回道:“加入!” “那就这样!”及川彻拍了拍手:“我们进去看看我们新鲜加盟的‘盟友’吧。” 说完他怀着满腔好奇,率先朝小树林中走去。 第二章同路 花梨在小树林发泄了一番,心情总算平复了一些。怒气消散后,心中又升起一种说不出来的沮丧。 好友杉山葵已经大步向前,她又成了被留在原地的那一个。 或许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能称为好友,只是恰巧被同一颗星星吸引,在寒夜中分享了那颗星子的微光,于是自然而然地同行,互相搀扶着走过了一段崎岖的山路。 如今小葵已经找到了她想要走的路,于是向她笑着道别。她就只能停下来,站在原地,也微笑着向同路人挥挥手,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好在星星还在那里。 因为星光还固执地照亮着这里,所以被留下的夜行人,还不至于迷失了方向。 花梨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鼓起勇气抬起头来,正要走出这片树林,然后她就看到“她的星星”穿过斑驳的光与影,向她而来。 满脑子浪漫遐想的少女直接傻在了原地。 脸蛋漂亮得好像在发光的少年抬起一只手打招呼:“哟,你好。” 见花梨还傻着,及川得意地朝岩泉眨巴了一下眼睛,指着花梨道:“看到没?我粉丝。” 岩泉看见他这得瑟样就手痒,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个大比兜:“不要自我意识过剩了,见人就说是你粉丝。” “诶?”及川委屈地鼓了鼓脸颊:“可是真的是嘛~不信你问她。” 大脑过载的花梨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连连点头。 及川彻怕再逗她就要晕过去了,于是笑着转移话题道:“之前在树林外面听到你骂白鸟泽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花梨一瞬间有向偶像告状的冲动,不过脑补了一下小葵被偶像嫌弃的可怜兮兮的样子,决定大度地放她一马。 第4章 于是她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因,因为听说及川同学被白鸟泽邀请了,担心你不来青城,才一时破防了。” “诶?”及川彻惊讶地的瞪大了眼睛:“谁传的?谁会去白鸟泽啦!” “那就是真的有被邀请咯?”花梨忍不住身子微微前倾,凑过去追问道。 “安心啦~”及川彻笑着比了个v字,语调轻快地说道:“不会抛下你们的。” 他的回答非但没让花梨安心,反而让她更担忧了:“真的是为了我们才留下来的么……” 连一旁的岩泉一都忍不住侧目看向及川。 及川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话不是那么妥当,连小岩都开始怀疑他是在迁就同伴了,赶紧双掌合十道:“抱歉抱歉,说了耍帅的话,其实是电视剧里的台词来着。我绝对是因为讨厌白鸟泽的排球风格才不去的哦!青城也是自己做的选择呢~” 花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果然是这样吗……”为了贯彻自己的排球理念,而不去胜率比较大的一方,这才是她理解中的及川彻这个人的个人风格。 说是任性也好,自尊也罢,如果只是被结果驱使去做一件事而忽视了过程,抛弃了一切为了赢而赢,最后就会变得无比空虚。 就像小时候的花梨,被母亲逼着跑步,而且除了赢不接受其他任何结果,到了最后,她的眼睛就只能注视着前方的终点线,再也无法看到周围的风景,身边的同伴。 到了最后,连那条终点线都变得没有意义的时候,脆弱的精神世界就轰然倒塌,变得荒芜一片。 希望在青叶城西的三年给他一个好的结果吧。虽然说即使不能,大概他也会将其化作成长的养分,在土壤中继续积累能量,等到最终化为参天大树的那一天。 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的两个少年已经打闹了起来。 岩泉一毫不客气地从背后绞着及川彻的脖子,怒吼着:“你这家伙,成天只知道在女生面前耍帅!把同伴当成了什么啊,你耍帅的背景板吗?!到底是谁要抛下谁啊?” 及川彻呼吸困难地求饶:“要死了要死了,小岩快放开……我都说了抱歉了!在女生面前脱口而出帅气的话是一种难以克服的雄性生物本能啊!小岩难道你没做过吗?上次你……” 岩泉一顿时加大了力度,阻止他把自己的黑历史说出来。 见及川彻脸都涨红了,花梨赶紧出声:“岩泉同学……” 岩泉一的注意力被她吸引了过来,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及川彻赶忙挣脱了出来,深吸了几口气:“可怕的筋力,小岩你干脆去改练柔道算了……” 见发小的脸色有加黑的趋势,及川彻的求生欲终于上线,紧紧闭上了嘴巴。 岩泉一深吸了几口气,才终于恢复了冷静,回过神来朝花梨略微颔首:“抱歉,吓到你了。” “没有没有……”花梨连连摆手,眼睛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一旁的及川,见他好似没什么大碍才松了一口气。 见她这样的表现,岩泉一顿时露出无语的表情:“你这家伙,不要太惯着他啊!” 花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又红着脸不敢说话了。她也知道有时候粉丝对偶像的过度关心在旁人看来会有些夸张,她已经尽量控制了,没想到还是被人看了出来。 想到是不是给偶像添了麻烦,影响了他和同伴的关系,花梨顿时哪里也不敢看了,鹌鹑般低着头,牢牢盯着脚尖前的一小块地面。 见状,及川站到花梨前面,出言维护道:“笨蛋小岩,不要欺负我的粉丝啊。” 岩泉这才回过神来,虽然这妹子对及川彻的过度偏爱让人有些不自在,但这也是她的真心,不是自己随便吐槽伤害她感情的理由。 尤其是这个女生在三年来还一直用实际行动默默支持着排球部。 岩泉这时候终于想了起来,为什么他看花梨会觉得有些眼熟。以前每次比赛,不管他多早进场热身,都能看到这个女生永远先到一步,在看台上忙前忙后。 北川第一那条巨大的应援条幅,不知多少次,被她满怀期待地系在看台栏杆上,又在散场后默默取下。 那条幅她总是挂得很直,取下后,也迭得格外仔细。 想到这里,岩泉面向少女,郑重地躬身道歉并致谢:“抱歉。这三年来谢谢你的支持。” 花梨震惊地瞪大了眼,不知道事情怎么进行到这一步的,连连摆手后退:“不至于不至于。” 及川彻看她被吓到,出言调节气氛:“做得太过了啦小岩。小花梨可是我的粉丝,即使你这么有干劲,也是不会为你应援的哦。” 岩泉立刻忘了之前的愧疚,攥紧了沙包大的拳头,想要像以往一样捶及川彻一顿,但眼睛余光一扫,却瞥见花梨紧张兮兮地盯着他的手,露出想要阻止又不敢介入的表情。 岩泉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默默松开了拳头。这个垃圾川,怎么配得到如此程度的偏爱,真是越想越让人火大,之后一定要找机会揍他一顿补回来。 三人经过这么一番插科打诨后,生疏的感觉淡去了很多。及川彻这时想起了他走进这个树林的初衷:“这位粉丝同学,话说你要不要加入《反白鸟泽联盟》?” “要!” “喂喂,你好歹问问这个无聊的联盟是干什么的吧?”岩泉一看见花梨一副无论及川彻说什么,都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卖了的表情,又忍不住开口提醒了一番。 第5章 “嗯?”花梨疑惑脸:“主旨不是打倒白鸟泽吗?” “是的没错。”及川彻赞许地点了点头,棕色的头毛似乎都翘得更高了:“不愧是我的粉丝啊,这么快抓住了重点。” “喂,你还要强调多少遍,不要太得意忘形啊混蛋及川!”岩泉一又想打人了。 及川彻挑衅地用口型无声地重复了一遍:“我、的、粉、丝。” 岩泉这下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这家伙幼稚过头了,显得跟他计较的自己也变得幼稚了起来。 “对了,我也要说一下才行。”及川彻这才想起般看向花梨,“谢谢三年的支持,抱歉最后的结果让你们失望了。” 这话说的,花梨恨不得跪下来给他磕一个,这哪能当得起! 她快把手摇成了风扇:“千万不要这么说。球员们在努力比赛,我只是在看台上动动嘴而已,说失望就太严重了。” “诶?”及川彻疑惑地歪了歪头:“可是我记得那天你好像哭了很久啊?” 跟在后援会队伍的最末尾,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一样旁若无人地嚎啕大哭,搞得其他人跟她一起哭,结果其他人停了,她还在哭。回到学校一看,竟然还没停。 因为哭得太久,细软的亚麻色波波头都炸了起来,像一朵毛绒绒的蒲公英。 本来因为输了比赛郁闷不已的及川彻当时就被逗笑了。心想这女孩子真能哭。只是一场比赛而已啊。 排球满是遗憾,却又无关生死。只要永远留在排球场上,就可以一直比下去,然后总有会赢的一天。 及川彻此时是这样相信着的。 所以那女孩到底是为什么哭得那么凄惨呢? 然后他看到女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泪光盈盈地看着他:“那是因为那天及川同学哭了啊!” 啊,好丢脸。及川彻抬手捂住了脸。这个答案就有点超过了。 “请务必忘掉那丢脸的一幕。” 花梨压下了泪意,用百分之百的粉丝素养向及川彻严肃保证到:“放心,永远保持热爱,不屈不挠地追逐着梦想的及川同学,即使一时输了比赛,也绝不叫丢脸。如果竞技体育的魅力是不肯低头的胜负欲和自尊心,那么在这一方面,及川同学的魅力是满点呢。” 糟糕了。岩泉一在心里呻/吟了一声。哪怕是混蛋及川也扛不住这种等级的彩虹屁吧?绝对会热血上头的。感觉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排球部所有人都会遭到他的无差别精神攻击。 他瞟了一眼及川,那家伙果然眼神亮得惊人,一副恨不得马上去大力跳发一百球的表情。 因为被吹得很爽,以至于及川彻说话的声音都开始有点飘:“嗯嗯。不愧是我的头号粉丝,理解得很到位……” “头号粉丝什么的,不敢当啦~”花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喜欢及川同学的粉丝那么多,我也不敢保证自己是喜欢得最多的那一个。” “什么?你这样的还有很多?”岩泉一声音虚弱地问道,一脸世界快要毁灭的表情。 看到自己的粉丝彩虹屁似乎给偶像队友带来了精神压力,花梨立马又不敢说话了,开启了眼睛盯脚尖模式。 好在及川彻及时出声化解了她的窘迫:“没办法,像我这么帅气的人,粉丝多也是正常的,都说了小岩你不要反应过度。你也有你自己的粉丝嘛,说不定小岩的粉丝私底下吹得更厉害呢。” 像是在证明他的话一般,花梨连连点头,表示后援会里岩泉一的粉丝也是很能吹的。 感情内敛的硬汉派少年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这样的粉丝,顿时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一场愉快的“粉丝见面会”在所有人都很满意的氛围中结束了。 花梨心满意足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不由再次感慨偶像果然是氛围调节高手,情商这么高今后不成为大明星都难吧? 到家后把今天的神奇经历分享给了临阵跳反的某同担,受到了对方的酸柠檬攻击,心情顿时也调理好了。 去了白鸟泽又如何?白鸟泽有这么人美心善的及川同学吗?哼~ 第三章签名 之后不久,花梨的初中的校园生活就正式落幕了。 毕业典礼那一天,妈妈借口工作太忙没有来。从礼堂出来后,一个人的花梨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有老师看不过去,帮她在学校的大门口拍了一张照片,算是她初中三年的最后记录。 之后偶尔有朋友来跟她合照,花梨都来者不拒。她朋友并不多,班上的都是点头之交,熟悉的反而都是后援会的成员。 这样想来,喜欢及川同学,不仅给了她一个精神寄托,也给了她一个容身之所。 如果表现得太过孤僻,会被人当成怪人欺负也说不定。 花梨犹豫着要不要去找小葵拍张照。自从杉山葵告诉她自己要去白鸟泽,而花梨则动用了偶像这个因果律武器攻击她后,两人就闹起了别扭。 比起杉山葵自己去白鸟泽,其实花梨更膈应的是她说出了要让及川彻去白鸟泽的话。那种感觉好像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满足自己虚荣心的赢球工具人,完全无视了他本人的尊严和意志。 明明两个人说好了要一直注视着他,要认真地看到他的全部的。 最后杉山葵还是先服软了。她主动来找花梨道了歉。两人别别扭扭地合了影。 第6章 收起手机后,杉山葵见花梨脸上还有些不满的神情,叹了一口气,主动解释道:“我只是看不下去及川同学一直输而已。他的能力值得在更大的舞台闪耀。如果高中三年再一直进不去全国大赛,他就被耽误了呀。” 花梨想了想,不得不承认杉山葵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她考虑问题的方式总比自己要现实一些。 虽然心里也难免担忧噩梦重现,但花梨还是保持了面对“敌校”人的自觉,嘴硬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青城一定能打进全国大赛的,你们白鸟泽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但愿如此。”杉山葵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显然不是很看好。 “总不能为了赢,把同伴和自尊全部抛弃吧?那样的胜利有什么意思?被人说打不过就加入?”花梨试图说服好友。 “赢本身就很重要,特别是在竞技体育上。一人一城固然浪漫,那也要赢了再说。”杉山葵的话格外冷酷:“输了就什么都不是。没有人会关心败者的故事。” 花梨不服气地回怼道:“那也不能保证去了白鸟泽就一定会赢吧。也要考虑球员之间的配合和化学反应。谁说把纸面实力最强的球员聚集在一起就会成为最强的球队了?” “职业联赛或许不行,高中联赛肯定是够了。” “反正及川同学是要成为带领球队获胜的那种关键球员。如果输了就抱怨没抓到好牌,那种人是突破不了更高的境界的。” 两个人见谁也说服不了谁,也懒得再争执。竞技体育反正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最终都是成绩说话,谁赢谁就有道理。 虽然理念不同,但两人的出发点还是一致的,都是为了自家偶像好,所以争执了一会儿后,又开始求同存异,欢欢喜喜吹起偶像来。 杉山葵想起发榜日那天的“粉丝见面会”,顿时又柠檬精发作,直接给花梨来了个背后锁喉:“你这家伙,运气也太好了!临到最后竟然阴差阳错地得到了单独粉丝服务。可恶,我也好想要签名啊!” 花梨求饶地拍打着脖子上的手臂:“咳咳,放开放开……我也没拿到签名啊!” 杉山葵气呼呼地放开手:“聊了那么久为什么不顺便要个签名?” 花梨眼神死:“岩泉同学也在嘛,那个氛围不好开口啊~再说你也进了后援会一年多了,怎么不跟着其他人一样直接场馆外堵人要签名?及川同学向来很愿意做粉丝服务的。” “那你都加入了三年了为什么也不去要?!” “我怂。” “……我也是。” 两个外强中干的怂货抱团取暖了一阵,杉山葵终于还是不甘心地嘟囔道:“不行!今天就毕业了,等去了白鸟泽还不知道多久才能见到及川同学,而且他说不定不愿意给白鸟泽的人签名呢?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我一定要拿到签名嘤嘤嘤。” 说完为了壮胆,她拉着花梨就往及川彻所在的班级走。 花梨死死扒着门框妄图抵抗:“不不不……我还没有准备好。上次过后我给自己下了三个月不能靠近及川同学的禁令来着。” “你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残忍啊!”杉山葵痛心疾首。 “我怕我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啊!尴尬得我半夜都要坐起来抽自己两嘴巴子的那种。” “彩虹屁而已!吹了就吹了!我们平时私底下吹得更肉麻的多了去了!单推人无所畏惧!”杉山葵大气地一摆手,那话说得好像她就敢当面吹似的。 最终花梨因臂力不敌排球攻手杉山葵,被她拖到了三年a班的教室门口。 及川彻并没有在教室里。想来今天堵他的人会不少,应该是躲出去了。 好在和他同班的岩泉一在教室,看到花梨两人在门口探头探脑后,主动走了出来。 “来找及川?”岩泉一见怪不怪地问道。 花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想要个签名。” 岩泉有些惊讶:“这么久了你么你都还没要到签名?那家伙不是经常在场馆外给人签名的?” 花梨尴尬地缩了缩肩膀:“比赛前不好意思找及川同学搭话……” “……”岩泉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是直球派。” 想起那天自己的大胆发言,花梨脸色发红,恨不得把自己缩到杉山葵背后。谁知道后者更怂,硬生生地攥着她的胳膊不准她退后,哪怕是及川彻的队友,也不敢独自面对。 岩泉见状也没有为难她们,给她们指点了去处:“去排球馆找找吧,多半躲在那附近呢。” \* 花梨和小葵在排球馆附近看到及川的时候,他正鬼鬼祟祟地蹲在排球馆前,通过底部的小推窗专注地朝里面看。 两个女孩纠结着要不要叫人,又怕打扰到他的正事,一时不敢出声。 结果就是及川彻站在箱子上偷偷观察场内,两个少女屏息凝神地站在他身后偷偷观察他。 杉山葵朝花梨打眉眼官司,用口型无声说:“里面是谁?” 花梨直接用手机打字回她:“我怎么知道。多半是什么加练狂魔吧。” 杉山葵干脆也用起了手机:“今天不是闭馆?” “找老师或者队长拿的钥匙?” “钥匙还在及川同学手里?” “应该交给下一任队长了吧?” “下任队长是谁?” 第7章 “不知道……”及川毕业后,花梨就没怎么关注排球部的事了。 杉山葵抿了抿唇,犹犹豫豫地打字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在看影山君加练?还是这么在意吗?” 事实上她们最为及川彻的粉丝,不可能注意不到他对这个后辈的在意。 “男孩子的竞争心?”花梨不确定地回复道。 杉山葵五官乱飞,神情激动,却又不敢发出声音,手指都快要在屏幕上打出残影:“会对后辈产生竞争心的及川同学好可爱prprpr///会一边嘟囔着‘天才真可恶’又一边不服输地加练,明明自己才是更强的那一个。这种微妙的普通人感就是及川同学的魅力点!!!会让人想要跟着他一起努力!” “对的对的。”花梨感同身受地连连打字:“人类竞技体育史就是‘不服输’的历史,在好胜心方面及川同学已经赢了!” 两个单推人开始在手机上真情实感地一通吹,连她们吹的正主已经转过身来发现了她们都不知道。 被粉丝抓包了偷看的及川彻,抱着也许没被看到的侥幸心理,背贴着墙壁准备悄无声息溜走,以捡回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的偶像包袱。 可惜天不遂人愿,似有所觉的花梨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了一副即将逃离‘案发现场’的自家偶像。 空气尴尬地沉默了。 良久,及川彻清咳一声,欲盖弥彰道:“我只是路过听到场馆里有声音,担心进了小偷……” 可是你站在这里看半天了……花梨张了张嘴,贴心地没有揭穿。 恼羞成怒跑掉了就不好了。虽然那样也很可爱~ 及川彻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借口委实有些拙劣,赶紧转移话题道:“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 “听岩泉同学说你来这里来。”花梨答道。 “可恶的小岩,绝对是故意。”及川彻不满地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为了摆脱尴尬,厚着脸皮切换了营业模式:“是想要签名吗?” “对的对的。”两个少女同时点头。 杉山葵迅速从手提包里翻出了准备好的签名板和马克笔,双手递了过去。 及川彻接过来,拔开笔盖:“名字?” “杉山葵,向日葵的葵。” 「to葵:……」 “杉山同学想要写什么内容呢?”及川彻停下来:“感谢支持?学习顺利?” 杉山葵犹豫了一下,瞥了一眼还在回响着排球落地声音的场馆,闭了闭眼,鼓足勇气大声说道:“请写上「不要设限,永远挑战!」吧。在我心里及川同学就是最强的!绝对不比任何人差!” 及川彻的笔顿了一下:“啊,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说完他把签名板递回去。上面写着: 「to葵:不要设限,永远挑战!——成为最好的击球手吧~ 及川彻」 杉山葵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没想到偶像这样细心,竟然观察到了她练习排球的痕迹,同时又为背着偶像悄悄“投敌”羞愧不已,要是偶像知道她成了白鸟泽的人,说不定会后悔给她这么签名。在这样复杂的感情的冲击下,葵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及川彻很快把目光投向花梨:“你也要签吗?”表情中似乎多出了几分跃跃欲试。 花梨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也把准备好的签名板递了过去。 “名字?” “小西花梨。花朵的花,梨树的梨。” “有想写的内容吗?”及川写了开头问照例询问道。 花梨想了想,有些纠结,一时想不出合适的。 “那我自己发挥了哦。”说完不等她反应,唰唰唰地挥笔写完了。 花梨接过来一看: 「to花梨:接下来继续一起走下去吧!——及川彻」 花梨顿时喜笑颜开,有一种和偶像双向奔赴的快乐和满足。 拿到签名后,花梨拉着大脑还在宕机状态的好友准备离开。走出去几步后,却听到背后的人喊住了她。 她转过身去,看见少年双手插兜,立在初春清澈的阳光里,深蓝色的校服西装衬得他格外挺拔。 风吹影动。她听见少年轻声地问:“小花梨也觉得我是最强的吗?”因为犹豫而拉长的尾音简直像是在撒娇。 花梨有些惊讶少年会问出问题,惊讶于他话中潜藏的不自信。更惊讶于他会把这不自信在她面前流露出来。 要知道少年的嘴硬程度,可是跟他的自尊心高度成正比的。 来不及进一步思考,花梨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抚平少年的担忧,立即开口道:“当然!不仅是最强,而且是我心目中最好的!在及川同学的排球里,每个人都会有他的容身之处!” 表面上强势又不服输的及川彻,在球场上托球的风格却意外朴素,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和包容。 花梨有时候看着他球场上的同伴们,也会不禁心生羡慕。 并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有绝佳的天赋。花梨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曾因为跑步天赋的不足而痛苦不已。 那时候的自己,并没有得到一个容身之处,没有人告诉她:做到你自己的最好就可以了,不必做到比其他所有人都好。 但是这一点,及川彻却在用他的托球,时时刻刻告诉着他球场上的同伴。 这大概也是他的同伴们,都如此信任着他的原因吧。 第8章 花梨的回答似乎让对方有些意外。少年偏过头,略微思索了一下,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容身之处……吗?” 生来就被爱和尊重包围着的少年,似乎把给予他人爱和尊重当成了一种本能,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对花梨这一类人来说,最为奢侈也最为渴望的东西。 但聪慧的少年很快就共情到了少女的窘迫,于是他又露出了那种体贴又包容的眼神,温柔又不失界限感地说道:“谢谢。辛苦了。” 花梨顿时眼眶发酸,赶紧转过身去。 第四章开学 四月。坡道上的樱花开放了。 据说人的记忆会和嗅觉和听觉相连。哪怕多年以后,偶然听到的一首老歌,偶然闻到的某种香气,依然会被带回那金子般的旧日时光。 所以樱花的香气总让人陷入一种朦胧的又莫名伤感的怀念中,尽管有时候身处其中的人其实也并不明白自己在怀念什么。 花梨穿着青叶城西米白色系的校服,驻足在校门口的樱花树下,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发什么呆呢?” 花梨回过头去,看清来人:“山下会长。” 山下遥笑了起来,比起以前在北川第一的时候,显得要放松很多:“可不是什么会长了。从今天起,我要当自由的新新女高。叫我遥就好了。” 花梨从善如流地改口:“小遥。” 见她没有继续客套,山下遥显得很开心,欢欢喜喜地挽住了她的手臂:“我们也认识三年了,之前在后援会都没有机会跟你好好说话。特别是当了会长后,更要谨言慎行,真是憋死我了。” 花梨之前虽然经常和她在后援会见面,但深入交流的机会并不多。之前一直以为她是个严肃的人,没想到还有这么活泼的一面。 山下遥挽着花梨的手往教室走:“我们正好还在一个班。我看到分班表的时候,发现有你这个熟人,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要是完全交不到朋友就惨了。” 花梨也心有戚戚然地点点头。开学第一天非常关键,这一天如果不迅速在班级找好定位,错过了时机,想要再融入就要花更多的心思,甚至可能陷入越来越难以融入的恶性循环中。 初中第一天开学的时候,花梨因为没人送,又不熟悉路线,迟到了一个小时。虽然老师没说她什么,但走进教室时,那种被全班的视线注视的感觉,让她至今想来都冷汗直冒。 如果不是后来机会巧合加入排球后援会,说不定真的会成为班上那个独来独往的传说中的怪人。 这次能遇到小遥,真是不错的开局。从北川第一升上青城的同学不少,让花梨紧绷的心情也放松了一些。 “对了,等会儿放学了要一起去排球后援会看看吗?”山下遥闲聊般开口道。 “诶?“花梨露出惊讶的神情:“青城也有后援会?” “当然有。之前升上来的前辈建的。”说到这里,山下遥凑到花梨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过规模不大,你也知道之前排球部的成绩一般,也就是我们这一届……” 花梨点点头,明白了山下遥的意思。青城虽然也是宫城县有名的私校,但以前一直以升学率著称。这几年因为另一座私立高等学校白鸟泽在体育项目上连连取得实绩,为了争夺生源,这才加大了投入。但到底不如老牌体育强校的底蕴,成果还没有完全体现出来。 所以学校对于北川第一刚升上来的这一批排球部成员抱有很大期待,对所有正选都给足了诚意,以至于整个北川第一排球部三年级的阵容几乎是完整地升了上来。 花梨猜测,除了不太认同白鸟泽排球部的进攻理念,这大概也是及川彻选择青城的一部分原因,毕竟磨合了多年的队友都选择了青城,从感情方面难免会有所偏向。 但是学校的重视态度,也很容易让高二高三的前辈们产生反感。尤其是在这个前后辈氛围浓厚的国家,在前辈欺凌后辈高发的体育社团内,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社团内的暗流又很容易蔓延到后援会。她们初来乍到,对于后援会的风气到底如何两眼一抹黑。虽然青城的学风口碑向来不错,近年来也没传出过什么负面消息,但还是要去打探一下的。 山下遥之前开口邀请花梨一起去后援会就有这层意思。 花梨为人谨慎低调,做事靠谱,作为粉丝也非常长情。山下遥之前对她印象不错,在班级的分班名单后见到她的名字后,就决定邀请她作为自己的“盟友”。 \* 开学第一天并不正式上课。上午老师发了课本后,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说可以回家了。 对社团不感兴趣的回家部成员们迫不及待地就提着书包离校了。剩下的人都兴致勃勃地三五成群去了感兴趣的社团参观。 花梨和山下遥一同来到后援会的活动室,因为今天有招新活动,不少二三年级的前辈都留了下来。再加上北川第一升上来的后援会成员也找过来不少,活动室一时热闹不已。 山下遥毕竟当过会长,交际能力非常强,和原来北川第一直升上来的前辈也有几分面子情,没一会儿就和高年级的前辈打成了一片。 花梨在旁边仔细观察,发现前辈们想法还是相对单纯,暂时没有看到对新人有什么不满,后援会氛围和乐融融,也就放下了悬着的心。 填完入社申请表后,两人走出活动室时,神情比之前放松了许多,看来山下遥得出的结论和花梨差不多。 第9章 “接下来就看正选球员的名单出来后,会不会又什么变化了。”山下遥分析道:“目前排球部的二传前辈很普通,甚是之前是其他位置的,及川同学入选几乎是板上钉钉。岩泉同学的主攻位置大概得磨练一段时间,但成为轮换主力应该不难。剩下的大概率得替补到二年级才有机会了。” 花梨点点头,这并不难判断出来。越大的社团,竞争越激烈,主力位置只有那么几个,及川和岩泉能力再强,在这个熬资历的社会环境下,一年级成为正选也挺打眼。如何维护社团的氛围,更衣室的稳定,其实考验的是教练和队长的能力。 好在学校为了出成绩,也算下了本钱,请来的主教练入畑伸照也是业内名教了,带过不少成功的队伍,口碑也不错,相信不会在这么基础的地方犯低级错误。 \* 开学一周后,学校生活步入了正轨,排球部的正选选拔赛也如期举行了。 因为是开放比赛,不少后援会成员选择了前往观战。花梨自然也不会错过,拉着山下遥早早赶到,占据了二楼回廊一个不错的观赛位置。 选拔分体测和对抗赛两个阶段,体测部分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分组对抗赛。 其实从分组名单就可以窥得教练组的心思。及川彻和三年级的主攻手前辈被分到了a组,岩泉一和二年级的主力自由人和副攻手则被分到了b组。 及川彻虽然是第一次和三年级的主攻手合作,但很快就掌握了对方的攻击习惯,在第一局中段就将主攻手的能力完全激活,引导出了其全部火力,加上及川彻一手漂亮的发球,第一局比赛被a组毫无悬念地拿下了。 不过b组毕竟也有排球部的大半主力,同时非常了解同队主攻手的攻击习惯,在第二局比赛中,针对对面的攻手进行了有效防守,抓住了他急于拿下比赛的心理,迫使其犯了几个低级失误,扳回了一句。 第三局打得更为胶着,二三年级毕竟是前辈,在身高力量体力方面都占据优势,眼看着b组就要赢,没想到自由人接连几个救球失误,断送了比赛。 不少看热闹的观众都认为b组自由人的表现有失水平,不过在明眼人看来,知道这是因为a组的二传手表现出色,整场比赛都在刻意消耗自由人的体力,不断调动他的位置,让他频频做出大动作救球,最后在不知不觉中体力不支而动作变形,丢掉了最后几个关键球。 整场比赛及川彻表现出色,作为二传手,不仅攻击力优秀,还展现出了对比赛节奏的成熟掌控,引得一旁观赛的教练组频频点头。观战的资深排球迷们也对青城来了一个如此优秀的二传感到高兴,开始期待起新赛季的成绩来。 选拔赛后,及川彻果然锁定了主力二传的位置,岩泉一也在大名单中,只是暂时不首发上场。 花梨重点观察了一下二三年级的态度,发现他们都对新来的二传手颇为欢迎,毕竟没有哪个攻手会讨厌一台优秀的喂饼机,而被顶替的原二传也没有什么不服气的神情,反而有些如释重负。 如此花梨总算是完全放下心来,也开始期待起球队新赛季的表现。 \* 看完选拔赛后,花梨和山下遥两人并肩走出排球馆,一路讨论着刚才几次精彩的防守和进攻,颇有几分意犹未尽。 因为讨论得太投入,导致花梨没有第一时间听到后面有人叫她,直到对方拉住了她的手臂,她才回过神来。 花梨回头看去,发现是一名有几分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的女生,不由问道:“请问你是?” 对方眉头微皱,显得有几分生气的样子:“小西花梨,你竟然认不出我了!” 花梨努力搜刮着记忆,想着是不是北川第一或者后援会什么只有一面之缘的路人之类的。 山下遥因为对方的语气有些不高兴,抱着双臂冷着脸催促道:“有事说事。” 来人看了一眼山下遥,放开了花梨,恢复了高冷的神色:“我是不破瑛里,青城陆上竞技部一年级成员。” 花梨一听到她是陆上竞技部的,顿时表情变得相当难看,同时也想起了面前这位是谁。没想到自己拼尽全力逃离的那一切,竟然会以这样这样的形式回到她的面前。 北川第一是没有陆上竞技部的,这就是当时花梨选择那所中学的原因。后来在排球部找到了精神寄托,让她逐渐从阴霾中走了出来。大概是三年悠闲的生活使她放松了警惕,导致她在报考青城的时候没有认真考察避开这一点。 或许也是因为对及川彻的憧憬令她盲目,让她产生了不切实际的错觉,以为自己再面对那些噩梦时,可以做到从容不迫。 事实证明,花梨过于高估自己了。看着眼前已经长开了的少女,想起小学和对方进行最后一场比赛时的场景,花梨不由呼吸急促了几分,脸色也隐隐有些发白。 “你初中去哪儿了?”已经是长跑届冉冉升起的新星的不破瑛里对花梨步步紧逼:“为什么没见到你再参加比赛?只因为输了那一场,你就逃跑了吗?” 花梨接连后退了几步,嘴唇动了动,一句解释也说不出来。 山下遥见她脸色不对,直接挡在了二人中间,不客气地对不破瑛里说道:“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来就表示不熟,几年不见的陌生人,一上来就劈头盖脸一串问题,你是不是有点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第10章 面对山下遥,不破瑛里的表现就要冷静许多,冷着脸道:“这不关你的事。” “花梨是我朋友,你一副没眼色的样子才更难看。”山下遥毫不退让。 见花梨低着头,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不破深吸了几口气,勉强从故人重逢的冲击中冷静了下来,深深看了一眼花梨,留下一句:“我还会来找你的。”然后干净利落地转身走了。 因为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花梨在回去的路上一直神色恹恹,山下遥也贴心地没有多问,安静地陪着她走回了教室。 第五章往事 花梨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我回来了。”她习惯性地说道。 空荡荡的家中无人应答。这一点她也习惯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遇到了不破瑛里,想起了以往不快的记忆,导致心理变得有些脆弱,以至于明明是往常习惯的场景,却让她感到了异常的委屈。 她鼻子发酸、喉咙发梗,想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怎样。想要母亲像以前在家做好饭,温柔地应答她吗? 不,她早已失去了那样的资格。 在她选择做逃兵之后,就早已失去了被母亲所爱的权利。 但她其实也并不期待母亲的爱。自从母亲不再爱她,也不再对她抱有期待后,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就像此时,母亲没在家,她固然感到委屈,但如果母亲真的在,她又会感到异常的恐惧,说不定会直接掉头跑掉。 说到底,她只是想要母亲单纯地爱着她,却又不想要母亲以爱为名控制她的一切。 或许是她太过贪心吧。爱和自由,总是难以兼得。 花梨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上房门,然后整个人就再也撑不住般躺到在了床上。 ——“跑起来……”“注意重心!”“全脚掌落地!”“摆臂!”“好,再来一公里……” 记忆中那些急促的话语又开始在耳边回响。 好累……真的太累了……一根手指都不想抬起来了……好想就这么倒下去。 年幼的小女孩机械地摆动着手臂,汗水从额头落下来,把眼睛都糊住了,她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 人类为什么要比赛跑步呢?明明已经有了汽车,为什么还要追求这样无意义的运动。不管怎样人的速度都不会超过汽车吧? 女孩心中极度厌恶这项无聊的运动。因为父亲是长跑国家运动员,崇拜着他的母亲,就逼着唯一的女儿继承他的事业。 完全不接受女儿有可能并没有遗传到父亲跑步才能的现实。 听着那些催促她跑起来的刺耳话语,少女有时候会幻视挥舞着大棒的奴隶主,而自己则是那个在大太阳底下可怜巴巴拖着疲惫的身体不敢停下脚步的奴隶。 这种斯巴达式的教育,在初期确实起到了一定作用。毕竟其他七八岁的小孩,谁会坚持那样严苛得训练呢? 她只是比别人训练得早一些而已,并不是比其他人有天赋,即使她一直在赢。 她只是提前被透支了。母亲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一点呢?意识到她只是个天赋平平的普通人。而且她完全不喜欢跑步。 她除了是父亲的孩子,也是母亲的孩子啊。 然而这样严酷的训练,也并没有讨得父亲的欢心。他只是皱着眉头,冷淡地说着:“花梨并不是适合跑步的孩子,别费心了。” 然后母亲就会变得愈发歇斯底里,像是拼命想要证明什么一样。 一直是天才运动员的父亲,就那样用高高在上的怜悯的眼神看了一眼她,接着在母亲的尖叫怒骂中转身离开了。 很长一段时间,花梨都会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母亲的偏执,父亲的冷淡,摇摇欲坠的家。 如果自己再努力一些,成绩再好一些,是否就能拉回父亲的心,安抚母亲的不安。 所以即使再累,再多抱怨,花梨都一直勉强着自己,总认为自己还可以做得更好一点。 然后,所有的一切,在小六最后的那场长跑比赛中,轰然倒塌了。 那一天,花梨明确地意识到,原来自己所坚持的一切,都如此的可笑又虚假。 原来父亲早就有另一个“家”。他甚至有一个,只比自己小两个月,天资卓绝的儿子。 当花梨在田径场边,看到来陪那个天才儿子参赛的父亲,脸上露出的骄傲的神情,那一刻,世界在她眼中破碎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站到起跑在线,怎么如行尸走肉般迈动着脚步,怎么意识模糊地倒在终点在线。 再醒过来时,她坐在病床上,听着医生带着惋惜的声音,诉说着她可能再也无法在竞技体育领域取得成就的事实。 她其实早就隐隐有所预感。不成熟的身体,不科学的蛮横的训练方式,一再磨损的身体。 花梨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即将被报废的机械人,身体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生锈的声音。 她的世界摇摇欲坠,她只是漠然地旁观着,等着自己散落一地。 在她的伤势恢复到可以行走的地步后,母亲也从她的世界消失了。 她甚至隐秘地松了一口气。 她如此年轻,不甘心就此死去,却又不知道怎样才能活下去。她只能摸索着,挣扎着,跌跌撞撞地遵循着求生的本能,选择了一所和以往完全没有关联的学校,假装自己从来不曾练过长跑,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哆哆嗦嗦地等着别人把她这个异类从沙子里揪出来赶走。 第12章 可惜不破对她的执着也是异乎寻常:“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比赛了?” “没什么。”花梨梗着脖子说着中二的台词:“就是突然没兴趣了。” “那你现在对什么有兴趣?”不破被她这种不在乎的样子刺激得勃然大怒。 面前这个人,自己拼命地追赶了多年,结果唯一赢她的一次,却是因为她状态不好。然后她就突然从她的世界消失,三年后,又儿戏一般出现在她面前,毫不在意地说她放弃了跑步。 自己这三年间,拼命地以这个人的背影为目标,咬牙挺过了那么多痛苦的训练,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在赛场上堂堂正正地赢过她。 现在因为对方这么轻而易举的放弃,不搞得自己像个笑话一样吗? 花梨视线游移,下意识地瞟向排球馆,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比赛开始了没有。 不破察觉到她的视线,也狐疑地看了一眼排球馆:“你现在的兴趣是排球?” “咳,准确的说,是看排球。” 不破的神色更加不解了:“光看有什么意思。”对于她这种天才来说,大概很难想象喜爱一种运动却不能参与其中是什么感觉。 “怎么说呢,亲身比赛固然很刺激,但有时候作为旁观者,也能收获意想不到的乐趣。” 大概觉得花梨说的话有一定道理,出于对单方面认定的“一生对手”的尊重,不破决定和花梨一同前往排球馆观看这场比赛。 第六章回家 不破瑛里是个排球盲。 当花梨和她并肩站在排球馆二楼回廊看了十分钟比赛后,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她不断地问出一些低级问题,挑战着花梨本就脆弱的神经。 如果不破是个普通的路人,花梨倒是有兴趣跟她好好科普一番,说不定还要夹带私货卖卖偶像的安利。 但是此时此刻,花梨完全不想被不破瑛里看出自己对及川彻的过度关注。 不然以这家伙的执着和ky程度,很难保证她不会对及川同学做出什么令人困扰的行为。 大概是因为对规则的不熟悉,不破瑛里在第一局结束后打了个呵欠:“没意思。” 花梨的手默默攥紧了栏杆。 因为不破瑛里的存在,花梨没法专注地欣赏偶像打球的英姿,心里暗恨得不行。但转念一想,她看不懂排球的魅力也好,起码今天过后,就不会来打扰她看球了。 忍一忍,就这一场了。 嘤嘤嘤,及川同学的青城首秀!白青的运动衫好好看哦。 可恶的不破瑛里! 在花梨纷乱的思绪中,青城2-0轻取对手,正选阵容的首次磨合显然相当成功。 比赛结束后,外校的球员乘坐大巴回校了。观赛的观众也陆续离场。 花梨等人群都散了之后,才拉着不破瑛里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不破虽然没抗拒她的力道,顺从地被她拉着,但嘴里还在不甘心地念叨道:“排球真的没什么意思,听我的,来陆上竞技部,有了你的加入,再加上我,高中女子驿传大赛说不定有希望夺冠。” 不破大大咧咧的话突然刺痛了花梨的神经,她骤然停下了脚步,站在了最后一级台阶的阴影中,声音也变得格外地冷:“我说不破,你没眼色也要有个度吧?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我都三年没训练了,女子驿传什么的,你在发什么梦呢?” “那又如何,高中有三年呢,重新练起来就是了。以你的天赋又不是什么难事。” “我没有什么天赋!”花梨的声音因为破防而变得愈发尖刻:“我不过是个透支了未来的普通人罢了!” 说罢她把右腿跨到上一级台阶,一把将黑色的长袜褪下,膝盖上面的伤疤显得格外狰狞。 这一刻,花梨觉得之前在不破瑛里面前的逞强格外没有意思。为什么不肯放下自尊,为什么要让事情落到这么难看的地步? 不破瑛里的瞳孔微缩,似乎被花梨膝盖上的那条伤疤震撼到了。她蠕动着嘴唇,用气音挤出一个“抱歉”,然后就羞愧难当地快速跑开了。 不破走后,花梨就脱力般顺着台阶坐了下来。因为刚才情绪过于激动,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着抖。她没有急着把褪下的长袜拉上去,反而把准备把另外一条腿的袜子也褪下去放松一下。 “咳。”这时黑暗中有人发出一声轻咳,提醒着花梨自己的存在。 刚刚比赛完,想起自己的的护膝好像落在了二楼的及川彻匆匆告别岩泉一,正准备从这边的台阶上楼,结果就听到了两位少女的争执。 骤然听到了这么私人的事,及川彻本来想掉头离开,但花梨骤然露出的伤疤把他定在了原地。 以他的观察力,他轻易地发现了少女是在逞强,她几乎已经站立不稳了。 出于对少女的担心,他留了下来。正要装作无意间经过并热心提供帮忙的样子,没想到少女竟然打算脱掉另一边的长袜。 之前是猝不及防,这次要再不阻止就显得太卑鄙了。于是及川彻及时出声,从黑暗中站了出来。 花梨看清了来人的样子后,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慌乱把右腿的长袜拉了上去,然后手忙脚乱的想要站起来。 然而越心急越是不好发力,刚刚扶着墙站到一半就双膝发软,差点又一屁股坐下去。 早有准备的及川彻一个箭步向前,及时握住了少女的手臂,稳稳地把她提了起来。 第13章 在他的借力下,花梨终于重新站稳了,她虚弱地朝他笑了笑:“谢谢,可以了。” 然而及川彻却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他的眼神若有所思地盯着花梨的左侧膝盖:“另外一边也是?” 很显然刚才少女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都没能顺利发力。作为二传手的优秀的观察力让他一瞬间就察觉到了这个“弱点”。 “嗯。”花梨轻轻应了一声,压了压裙摆,有些难堪地低下了头。 及川彻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冒犯,明白他伤害到了少女的自尊心。 “抱歉。”他哑着嗓子说道:“我只是没想到……” 花梨其实也没有怪他的意思,任谁看到这么有冲击性的一幕都难免会进退失据。 “是有点难看……”她不好意思的低声说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及川彻急急解释道,额头上甚至隐隐有些冒汗。 花梨抬头看他一眼,不知怎么就被逗笑了。她好像还没看过他这么慌乱的样子。于是她弯着眉眼温柔地安抚他:“嗯啊,我知道。” 及川彻仿佛被刺痛半避开了她的眼神,把头撇向了一边。他平时对界限感的把握一向游刃有余,从不刺探隐私,接人伤疤,也从不会让气氛落入尴尬的境地。但此时却接连发挥失常。 不知为何,明明知道这样十分失礼,他却想要进一步了解少女身上曾经发生过的事。 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花梨主动解释道:“只是在身体还没有发育成熟时,过度运动造成的损伤。平时如果不剧烈运动就没事,对日常生活没有影响。今天只是因为被不破同学追击,就稍微有点上头,乱来了一些。” 及川彻深有同感地点点头:“那种不管不顾擅自追击别人的ky真的很讨厌,让人想要忍不住狠狠教训呢。” 花梨又笑了:“影山君是无辜的。他比你小两岁呢,别欺负他了。” “哇,你到底是谁的粉丝啊?开除你的粉籍哦!”及川彻故作浮夸地支哇乱叫,身体却体贴地在花梨身前半蹲了下来:“上来,给你一点粉丝特别福利,免得你三天两头就想爬墙。” 花梨脸色微红,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双膝的刺痛确实不允许她再逞强。而且凭良心讲,谁能拒绝被偶像背的福利? 她厚着脸皮爬上了少年的背,不出她所料,运动系少年的力量不是随便说说,背着她稳稳地就站了起来。 走出排球馆时,花梨还有点紧张,怕被人看到后引起什么麻烦。好在此时已经放学很久了,学校里的人几乎已经走光了。 安静的校园中,夕阳昏黄的光线越来越弱,天色快要完全黑了。 “要先去教室拿书包吗?”及川一边走一边问道。 花梨有点犹豫。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顾虑,及川彻直接拍板决定:“那就不去了,反正今天的作业已经做完了。” 花梨想说她的作业还没做,不过她这腿明天多半要去一趟医院复查,反正要请假,不做就不做了。 见她没有反对,及川彻直接背着她往校门外走去。 “送我到最近的公交站就好了。”见对方没有把她放下来的意思,花梨赶紧开口道。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背着她来到公交站。正好她平时常坐的公交进站,车门打开,他小心地弯下身子,把她背上了车。 车上有一两个年长的乘客,看到这一幕后,脸上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花梨觉得自己的脸烫得惊人,赶紧挣扎着落了地。及川彻扶着她,在一个靠窗的位置把她安置好后,没有如花梨预想的就此离开,反而顺势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花梨惊讶地瞪大眼:“及川同学,平时没看你坐过这趟公交啊?你的家也是这个方向吗?” 及川彻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故意含糊道:“我平时骑车比较多。今天早上没带车来。” 花梨没听出他刻意避开了自己家是不是这个方向的问题,还以为他真的正好同路。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花梨把脸轻轻贴在车窗上,想要借此让发烫的脸颊稍稍降低一下温度。 缓慢行驶的公交车路过医院,车上的老人下车了。路过商场,年轻的时尚女郎也下车了。路过写字楼,刚刚下班的疲惫社畜拖着沉重的步子上车,没过多久,就在车子摇晃的节奏中睡去了。 在这样平缓又满是人情味的行驶中,时光的流逝似乎都变得缓慢了。花梨把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看见身边少年的视线落在空气中的某点,似乎是在发呆。 “困了吗?要不要眯一会儿?”花梨低声问道。 及川彻摇了摇头,似乎想要将睡意甩掉。刚刚进行完一场激烈的比赛后,在这样舒缓的氛围中确实有点昏昏欲睡。 “算了,快到了吧?”他看了一眼线路图:“哪个站下?” “还有一会儿呢。”花梨报了一个站名,距离刚刚过去的站点,还有五站路。 “这么远?”及川彻惊讶道:“干嘛跑这么远来上学?” 那里不仅离青城远,离北川第一也很远。 花梨低着头没说话,感觉在偶像面前暴露自己当了逃兵也太羞耻了。 察觉到她不想多说,对方也贴心地没再追问。花梨隐隐松了一口气。 车子继续摇摇晃晃地向前行驶,及川彻昏昏沉沉地看着前方的座椅靠背,思考着今天看到的画面。 第14章 不得不说那冲击感很强,没有哪个运动员会不害怕伤病。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少女也曾经历过这样的创伤。 虽然也明白,憧憬着他的少女,必然在他身上寄托了什么,但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沉重的东西。 在此之前,他以为少女口中的“容身之处”,只是和他一样身为普通人的挣扎而已。 在看到因为天赋所限,只能在泥泞中挣扎前行的自己的时候,她到底是怎样的感受呢? “为什么不去喜欢牛岛那样的家伙呢?会轻松一点吧。哪怕是再过两年的影山也行。”若是以往,及川彻是绝不会在外人面前承认这两人比自己强的,但他却对眼前这个支离破碎又在努力把自己拼起来的少女产生了怜悯之心。 毕竟自己这三年来,似乎并没有让她体会过支持的球队登上最高领奖台的快乐,也没能带领她去过更远的地方,看到更广阔的舞台。 少女充满感情的眼睛好像又要涌出泪水,这让及川彻心中一阵无奈,怎么这么容易被惹哭啊! “不要说出这样的话啊!”要不是因为在公共场合,少女大概就吼出来了。然而即使极力压低了声音,也无法控制住她的情绪:“及川彻就是及川彻,不是别人!只需要做最好的自己就好了,明明你一直都对别人这么说的,那干嘛还要跟自己过不去。” “诶?”及川彻惊讶地挑眉:“我说过这话?” 少女气势十足:“你的排球语言是这样的!” “好,好吧。”及川彻唯唯诺诺地承认了。哪怕完全无法理解少女为什么能从排球风格中解读出这么抽象的东西。 又细细品了一下,似乎又能get到那个微妙的点了,他不禁被逗笑:“花梨看待排球的方式真有趣啊。” 虽然不明白他的笑点在哪里,但看见他没有再纠结自己该去喜欢谁这个问题,花梨也跟着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 直到车子停靠在离家最近的那个站台停下来,及川彻要和她一起下车时,花梨才反应过来原来及川的家不是在这个方向,他是特意过来送她的。 花梨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同时又有些暗恼自己的迟钝。及川同学这样善良又周到的人当然会这样做,自己怎么会被他故作轻松的语气骗过去了呢? 不过就算自己当时反应过来了,估计也阻止不了他的决定吧。凭他的家教,他大概无法对自己这样的“弱病残”袖手旁观。 就当是为了偶像攒人品了吧。花梨这样想着,说服自己接受了偶像的好意,让他背着自己走完到家前的最后一段路。 此时弯弯的月亮已经爬上天空,两人的影子路过一个又一个路灯。 花梨不想让气氛因为沉默变得奇怪,主动开口道:“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及川同学。你们家距离这边远吗,等会儿打算怎么回去呢?” “还好,我刚才留意了一下公交线路,就在对面站台乘车往另一个方向走几站路就可以了,末班车也还有一段时间,不要担心。”及川彻细心地安慰着少女,不想让她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明明是在道谢,却反而被安慰了,及川同学总是能注意到这些细节呢。花梨又在心里呜咽了起来。偶像他人可真好。 “明天开始我估计要请假不去学校了,一段时间不能去给及川同学应援了。”连应援都没法做的话,好像更没有什么可以做的来回报他了。 “好的,请假批准~”少年稳稳地走着,语调却很活泼:“好好休养就是最好的应援,希望我的小粉丝保持健康,今后以更加有活力的样子为我加油哦~” 嘤嘤嘤他人真好说腻了。 闲聊间,两人站在了挂着「小西」的铭牌的房屋前,花梨赶紧从偶像的背上下来:“就是这里了。剩下几步路没关系了,谢谢及川同学。” 及川彻也没有进入房间的意思,站在大门前,目送着少女慢慢地挪到了玄关处。 “晚安。”他微笑着摆了摆手。 “晚安。”少女也羞涩地向他颔首道别。 门被关上了。过了好一会儿,二楼房间的灯才被打开。及川彻站在原地默默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大门前挂着的「小西」两个字,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小西……长跑……不会是那个小西吧?” 想到被誉为国内长跑第一人的小西隼人,及川彻心情有些复杂地离开了。 第七章医院 第二天一大早,因为顽固的生物钟,小西花梨从睡梦中醒来了。 掀开被子,看见明显遇见肿起来的两个膝盖,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昨天一到家就自己做了紧急处理,抱着侥幸心理期待一觉醒来就会恢复,但在没有热身的前提下突然全速奔跑果然还是有点胡来了,肿起的膝盖给了她最好的教训。 艰难地把自己挪下床,等到把自己收拾完毕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学校那边已经拜托母亲请假,就医方面,花梨本来想要自己去本地熟悉的医院,不过母亲却让她在家等着,似乎有别的安排。 给母亲发信息表示自己准备好了没多久,母亲的电话打了进来:“我还有事,等会儿你泷川叔叔会来接你,你记一下他的电话。” 花梨顿了顿,客气地回道:“好的,麻烦您和泷川叔叔了。” 电话那头的母亲呼吸一滞,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地挂断了电话。 第15章 大约半小时后,汽车引擎的声音在楼下响起。花梨背起随身的小挎包,慢慢地挪到了楼下。 家门口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车前一个小小的皇冠标识,车身看上去低调朴实,但一些细节处又彰显出不凡,在众多电视剧的刻板印象中,是大人物或者神秘的大家族最爱用的车。 虽然隐隐约约似乎也听说泷川是个比较老派的家族,但也没想到连用车也这么典型的地步。 而站在驾驶位门外的泷川先生,一身黑色的西装,也是十分典型的大家族精英的形象。 不知为何,花梨莫名被戳中了笑点,赶紧低下头忍住了,好歹没有失礼于人。 泷川先生拿着手机似乎正准备打电话通知她,见她已经下来后,就把手机放下,朝她招了招手。 花梨慢慢地挪过去,礼貌地30度躬身,轻声道:“久等,给您添麻烦了。” 泷川皱眉看了一眼她的膝盖,没有多说什么,帮她打开了车门。 汽车上路后,一路无话。直到车子停在某个等候时间比较长的红绿灯前时,精英范的泷川先生似乎斟酌了一下,才慢慢开口道:“家姐的丈夫,曾经是棒球职业选手,虽然现在已经退役,但认识不少优秀的运动康复医学专家,这次为你诊治的医生就是他介绍的,在这个领域可以称得上权威。” 花梨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以后,母亲又突然关心起了她的康复问题。以前母亲虽然也会带她看各种医生,但运动康复其实是一个更细化的领域,如果不是想要恢复到原来的竞技状态的话,其实不必去忍受极为痛苦的康复训练。大部分人日常不会那样高强度地使用身体。 从她受伤以来,母亲就没有再提过训练的事,花梨还以为她早就放弃了,此刻听说她动用人脉为她寻找最好的康复医学专家,一时不由心情复杂,甚至隐隐有些抗拒。 但她也不是什么不识好歹的人,这些年她也成长了不少,起码学会了如何接受别人的善意。 泷川先生并不欠她什么,于是她又低头道谢:“谢谢你们费心了。” 车辆行驶了一会儿,大概是担心花梨会不安,泷川又主动搭话道:“家姐有一个儿子,也是练体育的,在东京的青道高中棒球社。你有听说过青道吗?是棒球强校呢。” 说起这个外甥,泷川先生的言语里透露出几分自豪。 花梨虽然不怎么关注棒球,但也捧场道:“不管什么赛事,东京赛区总是最激烈的。请问他打的是什么位置呢?” 花梨的恰到好处的问题勾起了泷川的谈性:“捕手。相当有天分的天才捕手。我敢说在他受伤之前,是高中第一捕也不过分。很早就有职业战队伸出了橄榄枝。可惜这孩子,太喜欢逞强了,受伤了竟然也瞒着人,最后搞到伤势难以处理的地步。” 花梨跟着叹息了一句:“那可真是太可惜了。相信前辈能够尽快恢复的。”和她这样的逃兵不同,这样热爱着运动的天才的受伤,总是令人惋惜的。 泷川想到了什么,看了她一眼:“是了,你也……”他及时打住了,转而鼓励道:“这次给你看的医生和克里斯是同一个,也许会碰上也说不定。你们都是运气不太好的孩子,不过我相信,坎坷都是一时的。你们的天分都是很好的。” 不,我不是。花梨在心里默默否认道,但也没有说出口让场面不好看。泷川先生只是不了解她的情况,毕竟从纸面实力来看,她的成绩算得上不错。 真正有天分的,大概是那个被叫做克里斯的天才捕手吧。一个捕手必须带伤坚持作战,说明队伍真的依赖他到一定程度,没他会输的那种。因为被队友托付了沉重的信任,才会忍不住勉强自己。 “对了,那孩子叫泷川.克里斯.优。你到时候如果见到了,直接叫他克里斯或者优就可以了,不用太过客套。算起来,他也是你的哥哥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泷川先生似乎有点紧张,方向盘都抓得更紧了一些。 花梨在心里默默吐槽,你姐姐的儿子,为什么是我的哥哥?想上位的心是不是有点过于明显了?看来这位泷川先生大概是和自己母亲的好事将近,所以先来试探了一下她这位继女的态度。 从这一会儿的相处来看,泷川先生大概算得上个善良的好人,起码比自己父亲那种人要强不少,花梨倒也不是特别排斥。说到底她和母亲的关系已经那样了,她的意见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转移话题道:“听名字的话,是混血吗?这位……”花梨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称呼:“克里斯前辈?” 听她语气中虽然没有特别亲近,但也没有格外排斥的意思,泷川先生明显高兴了起来:“是的。他的父亲是从海外来日发展的职业棒球选手,退役后转型成了搞笑艺人,你说不定还在电视上看过他的节目呢。”说着他还模仿了几个段子,尬笑了两声。 这位先生,你为了老婆卖姐夫的样子未免太熟练了一些……花梨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番。 不过这种职业选手加豪门赘婿的设定既视感怎么这么强?花梨脑海里浮现了白鸟泽某霸气侧漏的主攻手,心里暗暗祈祷这位叫克里斯的便宜哥哥性格能好相处一点。 \* 结果真的在医院碰到了克里斯.优。 有那么一瞬间花梨怀疑泷川先生是故意的。 第16章 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拍完片给医生看过后,医生仔细给她解释了她的伤情,以及后续的一些复健计划。 花梨努力做出听得认真的样子,精神却仍是有些难以集中。 大概是见她对复健这件事仍心有抗拒,泷川先生朝医生示意了一下,然后先把她打发了出去。 此时已经是晚上,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复健室的灯亮着,推拉门半开,明亮的灯光漏了出来。 房间里传出复健指令的声音,花梨犹豫了一下,退到了走廊的阴影处,不想去打扰别人锻炼。 哪怕不用看,从房间里的人的喘气声,也能听得出来复健的过程十分痛苦。 这是怎样一种一种热爱啊。花梨在心里感慨道。心有热爱的人总是这么坚强。 这时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女子带着一个棕发的少年来到复健室门前。他们没有注意到阴影中的花梨,自顾自的开始对话。 花梨听着女人向少年解释克里斯的经历和伤情,果然是因为承担了太多的责任,逞强隐瞒了伤情,最后导致肩部肌肉断裂,几乎断送了选手生涯,即使如此,他依然不肯放弃任何一丝还能成为职业选手的希望。 这似乎给那个男生带来了相当大的精神冲击,花梨一瞬间看到他那泛着金色的眸子似乎都着了火。接着他直接冲进复健室,进行了声音相当夸张的自我剖白加道歉。 花梨这才明白棕发男生似乎对前辈产生了什么误会,说出了不该说的话,是被专门带到这里来了解情况的。 那个带着眼镜的年轻女子似乎是青道棒球社的经理人,从她及时让社团的前后辈和解的举动来看,倒是相当专业和尽职。要知道运动社团里都是年轻人,又是竞争的氛围,火药味本来就重,一点小小的误会,如果任其发展,就有可能变成难以解开的心结,在团队内部形成有毒的氛围。 这一点花梨在北川第一的时候,就隐隐有所体会。北川第一的监督并不算完全称职,很少维护社团内部的氛围,学校也没有安排职业的经理人来处理相关杂务,以至于北川第一的排球部的氛围,总有点坐在火药桶边上的感觉。 这就是东京的大型运动社团啊,连职业经理人都有,有点羡慕是怎么回事? 这时,晚一步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泷川先生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等久了吗?克里斯应该还在里面复健,要不要进去打个招呼?” 花梨被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去,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当下的状况。 泷川见状以为她在害羞,见她也没有特别反感,于是很高兴地走进了复健室,花梨一时都没来得及阻止。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对话,泷川探出头来,招呼花梨进去。 花梨有些拘谨地进了门,见一众人都围着她看,顿时更紧张了。 一个面容略显深刻的混血少年正在扣白色衬衣的最后一颗扣子,想来刚才复健时为了方便脱掉了衬衣,因为花梨要进来,为了不失礼,才临时穿上的。 花梨赶紧低头打招呼:“打扰了,克里斯前辈。还有这位……”她迟疑的看着他旁边金发壮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金发男人哈哈一笑:“j·阿尼马尔·m,克里斯的父亲,你叫我j就好了,家里人都这么叫。”说完他打趣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泷川,后者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 穿好衬衣的混血少年也表达了自己的友好:“初次见面,小西同学。” 眼见着这边一副家庭聚会的氛围,眼镜女子见状赶紧适时告辞,为他们留出谈话空间。 那个棕发金眼的少年似乎误会了什么,表情浮夸地朝克里斯挤眉弄眼,后者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无视了他。 见克里斯不理他,少年又朝着花梨大声做起了自我介绍,一副元气满满地样子:“初次见面,我叫泽村荣纯。请问小西前辈是来看望克里斯前辈的吗?” 这孩子有点冒失啊。花梨在心里暗笑,想听前辈的八卦也不能就这么直接问出来吧?花梨瞥了一眼克里斯,后者的脸色果然有点黑。 “不是前辈哦。”花梨表示也好不乱占别人便宜:“我们应该是同级生。你也刚上高中吧?叫我花梨就好。” 泽村看上去是个自来熟的性格,直接改口道:“花梨同学,晚上好!请问你是克里斯前辈的……”在他说出更失礼的话之前,带他来的女经理人黑着脸捂住了他的嘴,朝众人鞠躬致歉后,直接把人拖走了。 泽村被拖走时,嘴里还在不服的叽里咕噜着什么,听说他们青道棒球社的成员都是直接住学校宿舍的,可想而知今晚回去男生宿舍里会传出什么离谱的谣言。 克里斯歉意地看着花梨,声音沉稳地开口道:“我等会儿会跟泽村同学解释清楚,不会让他乱说的。” 花梨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克里斯的声线似乎相当耳熟,起码跟她偶像的声音有八分相似。虽然两人因为性格不同说话的语气有所差别,但声音的质感真的是相当雷同。 这个发现让花梨的心情相当不错。今天一天都没吸到偶像,没想到晚上还能吃吃代餐。 因为声音的缘故,花梨的态度变得相当宽容:“相信泽村同学也有分寸的,克里斯前辈不必太过在意。” 克里斯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何态度变得亲近了一些,但既然她很可能成为舅舅的继女,不排斥他们总是好事。 第17章 另外一边,泷川和j先生两人嘀咕了一阵儿,前者向后者大致说明了花梨的状况,j先生走到花梨的面前,不同于泷川的小心翼翼,他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你还有成为职业选手的想法吗?” 这本来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从始至终,花梨就没有成为职业运动员的想法。但不知道为什么,否定的话到嘴边却突然卡住了。 j看出了她的犹豫,心下了然:“既然心里还有迷茫,那就去找到答案吧。复健的痛苦,没有一定的觉悟是坚持不下来的。” 花梨沉默地点了点头。她此刻的内心相当复杂。她从来都以为自己对长跑毫无兴趣,但没想到在关键的问题上,竟然会卡壳。这不正代表着她的内心深处,其实还心存留恋吗? 花梨突兀地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穿上跑鞋时的情景,那时候的自己,是否也曾生出过短暂的欢喜呢? 第八章网友 因为察觉到了内心的迟疑,花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 她试图剖析自己这一抹留恋的来源。跑步真的也曾给自己带来过快乐吗?还是说自己仅仅只是舍不得过去的荣光? 从医院回来三天后,花梨的膝盖已经大致消肿,恢复到了不影响日常生活的状态。 于是她迫不及待地向老师销假,回到了学校。一个人在家实在太无聊了。再说她都快一周没见到偶像了,见不到及川彻打球,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下午放学后,花梨第一时间奔向了排球部。 除比赛外,排球部训练时每周一会开放参观,只需要保持适当的安静即可。也是为了吸引更多的同学对项目产生兴趣。 今天正好赶上日子,下课铃一响,花梨就提出书包往外走,刚走到离排球部不远的地方,就在转角处被不破瑛里拦住了。 花梨顿时黑了脸:“还有什么事吗?” 不破期期艾艾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砰地一下给她来了个土下座道歉。 那额头触地的声音甚至有几分似曾相识,花梨神色复杂地想到,之前在病房时,克里斯前辈被道歉时心情也是这般复杂吗? “抱歉!在没了解清楚情况前就自顾自地对你说了那种话。我无法想象给你照成了多大的伤害!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不破吼得声音震天响,花梨心虚地瞟了一眼四周,幸亏这里地处偏僻平时没什么人来,她可不想被人看到这种社死现场。 花梨压低了声音催促道:“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了,赶紧起来。” 谁知道这句话又不知道触动了不破哪根神经,她猛地抬起头来,眼泪一下子溢满了眼眶。 花梨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阻止,少女就直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啕大哭起来。 花梨头疼不已,她也知道不破性格一根筋,虽然有时候有点自我中心,但本质上不坏。很久以前,她每次输给自己,也是这样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咬着牙不服输。 花梨看着少女黑色的短发炸起,哭得像只炸了毛的猫,心里也升起了一点怜爱,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难过了,我已经习惯了。” 结果不破哇地一下哭得更大声了,一边抹眼泪一边扯着嗓子嚎:“怎么可能习惯得了!受伤这种事要怎么习惯啊!花梨你可是再也不能跑步了哇!” “倒也不至于再也不能……”花梨小声吐槽了一句,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可是我不是你啊不破,我从来没喜欢过跑步,不能跑对我来说,也许只是一种解脱也说不定。” 不破一脸“你别嘴硬”的表情:“怎么可能!如果花梨你一点都不喜欢跑步,是不可能赢我那么多次的!” 听了她的话,花梨苦笑了起来:“这可真是了不得的自信。” 不破不服气地鼓着脸,说这不是自信是事实。花梨懒得再跟她纠缠,直接就要跑路:“我走了,有急事,没事别来找我了哈。” 不破还想起身跟着她:“你是想去排球馆吗?我陪你……” 花梨立马打断她的话:“站住!别跟过来。”开玩笑,谁要再跟球盲一起看球啊! 看见不破仍然不肯放弃的表情,她故作哀伤地低下了头:“我,我看见你就有些触景伤情,你知道我再也……” 不破顿时又来一个九十度大鞠躬:“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立马消失在你面前。”说完不等花梨反应过来,就直接一阵风卷走了。 \* 送走不破后,花梨心情愉快地哼着“及川彻主题曲”往排球馆走去。 花梨走后没多久,穿着青白色运动衫的岩泉一神情复杂地从楼道里转出来。他本来是回教室拿个东西,没想到还能撞到这样的场景,为了不让两个女生尴尬,他才躲藏了起来。 结果居然听到了那个混蛋及川的主题曲?这种家伙甚至有粉丝专门给她写歌,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啊,这莫名有些羡慕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岩泉一恨恨地捏了捏拳头,又想起了刚才两个女生的对话中提到的受伤的事情。那个叫小西花梨的及川彻狂热粉,好像是因为某次伤情无法再从事体育运动了? 他突然想到最近及川那家伙,突然调查起全国有名的运动康复专家的资料,当时他还以为及川彻是自己受了伤,为了不让大家担心才忍着没说出来,于是他直接跟他说,受伤了就要第一时间告诉教练和队医,不要想着自己解决问题。 第18章 当时混蛋及川脸上的表情让岩泉一至今回想起来都牙痒痒,最后在岩泉的一顿爆锤下,他才一脸委屈地承认受伤的另有其人。 所以是为了自家粉丝?这家伙什么时候变这么贴心了? 岩泉一表情微妙了一瞬,十几岁的青少年,总会忍不住把事情往暧昧的方向想。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当时及川彻的表情,发现几乎没有什么破绽后,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这家伙从小就侍脸行凶,真想看看他为恋情苦恼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 \* 看完偶像在训练场上的活跃表现后,花梨一脸充电完毕的表情回到了家中。 偶像的电量让她哪怕在写作业时,都一直维持着好心情。 作业完成后,她自然而然地拿出手机,先是看了看聊天软件,发现没有新的消息,就直接切入了社交网络软件。 想起好久没有更新的偶像宣传号,她赶紧登进去,发了一组今天刚拍的高清特写。 「今天也是为及川同学心动不已的一天呢~」 发完后没多久,出现了第一条回复。 「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 花梨怒从心中起,正准备拉黑一条龙服务,突然指尖一顿,等等,这个头像,这个昵称,还有这熟悉的ky语气…… 她有些头疼地点进来人的主页,果然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不破瑛里!”花梨有些牙痒痒,她甚至是用大号评论的!不知道自己的账号有很多粉丝吗?有没有一点全国长跑天才少女的自觉? 隔了一会儿,又有一个账号评论:「确实。」 这又是谁啊!一看账号「藏原走」,一看头像这特么不是影山飞雄吗?!点进主页一看什么都没有,果然是小号吧?你小子要开小号来黑前辈起码敬业点别用本人照片行不行?连名字都知道换呢! 花梨直接私聊:“影山你小子没想到表面上尊敬前辈私底下还不服气啊!” 隔了一会儿,那边回复道:“谁?” 对方理直气壮的语气让花梨有些犹豫了。感觉影山也不像那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刚才愤怒之下冲动了,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好像事情有些不对。 于是发私信的语气也客气了许多:“请问是北川第一中学的影山飞雄同学吗?” “不认识。” 呃……花梨有点被难住了,想了想,她更加客气地问道:“请问您是怎么看到我这条图文的呢? “就这么刷到的。” 之后对方就没有再回复她。花梨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她咬着指甲推理了一番,从大数据的原理来看,这个叫藏原走的账户能来到她的主页,肯定跟她主页的东西有一定关联。从发言和回复来看,对方也不像是对排球感兴趣的样子,想来想去,怎么看都是不破瑛里的锅! 于是她直接私信不破:“你认识那个叫藏原走的家伙吗?” 不破很快回道:“认识啊,陆上竞技部二年级的前辈来着。” 果然是你这家伙招来的!花梨心中暗恨,手指啪啪啪地输入:“赶紧把你的ky评论给我删了!还有,别用你的大号来污染我的主页!” “哦。”不破那边乖乖的应了。过了一会儿,花梨看到她那条碍眼的评论终于不见了,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又过了没多久,一个顶着眼熟头像的账号私信自己:“hello~” 花梨把头像点开一眼,这tm不是自己小学时第一次参加比赛时出场介绍的照片吗?笑得好蠢。 账号昵称直接就是「☆karin☆」,花梨额头青筋直冒:“不破瑛里你在搞什么鬼!赶紧给我把头像昵称都换了!” 那边的回复很快:“诶?不破瑛里是谁呀?也是小花梨的粉丝吗?” 花梨又开始怀疑自己了,难道又搞错了? “不是不破?那你是?” “我是花梨的粉丝哦~” 花梨觉得有点荒谬,这人故意来捣乱的吧?看她用的图片,难不成真是她跑步时期认识的人?黑粉? 不等花梨说些什么,那边已经自来熟地开启了热聊状态。 “好像自小六开始就没有看过花梨跑步了呢。是遇到了什么变故吗?我可是很期待看到你重新出现在跑道上的。” “唔,确实是因为一些私人的原因。”花梨不愿意在网上跟人透露太多隐私,于是含糊其辞道。 “因为受伤吗?” 这人还挺敏锐。花梨心里一跳,有点想结束对话了。 对方像是猜到了花梨的想法一般,快速地发到:“因为家里人的关系,恰好了解了一些运动康复相关的情报,帮不上什么忙,请不要嫌弃。”说着就发送了一个不小的文件过来。 花梨本来不想接收陌生人发的东西,但对方都那么说了,不收好像是有些伤人了。 再说对方的语气有一种莫名的jk感,花梨不愿意伤女孩子的心,更何况这个女孩还自称是她的粉丝。 文件而已,看一看问题应该不大吧? 这么想着,花梨选择了接收。很快文件传输完毕,她打开一看,顿时就被那种整洁严谨的排版震惊了。 索引做得非常明白,各个康复流派,各流派擅长的项目,其权威代表人物,援引文献的出处。 甚至不用仔细看,都能体会到其用心程度。 说实话花梨被感动到了。原来也还有人对她抱有这种期待吗?原来她排斥的不是被人纯粹地期待,而是像母亲那样,透过她期待着别的东西。 第19章 花梨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给对方发了个“非常感谢!”还以为对面早就下线了,没想到居然还在等着。 几乎是秒回:“不客气哦!只是收集了网上的资料而已。联系医院方面可能就帮不上忙了,不好意思~” “不用不用。”花梨感觉回道:“已经很麻烦你了,其他方面我会想办法的。帮了很大的忙,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啦,我说了是你的粉丝嘛!康复要加油哦!” “……嗯。”犹豫了半天后,花梨含糊地回道。明明自己并没有下定决心去康复,却在网络上欺骗了热心帮助自己的粉丝。这样想着的花梨,顿时又陷入了自我厌恶中,一时也没有心情继续聊下去了。 第九章录像 那天把小西花梨送回家后,及川彻第二天路过她班级的时候,忍不住往她教室里瞟了一眼,果然和她说的一样请假了。 虽然知道这种损伤恢复得肯定没那么快,但第三天路过的时候,还是不经意又往她教室里看了一眼,座位依然是空的。 接着就是周末。以往周末不训练的时候,及川彻习惯抽点时间上网看一些最新的排球信息或者比赛。这天不知为何,比赛录像有些看不进去,在比赛暂停的间隙,总是有些神情不属。 几次走神之后,他叹了一口气,决定不再自欺欺人,关掉了排球录像,在搜索栏输入了“长跑”二字。 及川彻向来在信息分析上有几分天赋,虽然小西花梨已经淡出本地跑圈三年,但好歹也曾是备受瞩目的新星,他很快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找到了一个名为「konishi」的账号。 账号的粉丝比想象中多,大概因为她毕竟是那个「小西隼人」的女儿,一些资深的跑友大概会对她有所了解并抱有期待。 而且账号的经营也很用心,从小四第一次参加比赛起,就有清晰度不错的影像。一个又一个的视频,就像是某种成长记录。 及川有种预感,这个账号多半是花梨的母亲经营的。不知道她记录这些时候,到底是出于对女儿的爱呢还是对经营出一个明星运动员的期待?或者二者兼而有之吧。 他不愿过多揣测,开始集中注意力看起比赛视频来。 最新的的一个视频,是小六的冬季长跑,15已经不算短了,又是在严冬,对跑者的耐力是一项巨大的考验。 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及川摸出抽屉里的眼镜戴上了。计算机屏幕的荧光映在镜片上,他的视线捕捉到了那个站在一跑道的女孩。 要不是对花梨还算熟悉,及川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在第一时间认出她。小时候的她跟现在比差别太大了。 如果说现在的小西花梨给人的感觉像是一颗毛茸茸的蒲公英的话,四年前的她,大概更像一朵在冬天飘落的雪花。 浅茶色的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浅琥珀色的眼眸,就连身上穿的运动服都是浅色的。在这样雾霭沉沉的冬天,她安静、顺从,毫无存在感,仿佛随时要隐没于天地间。 接着砰地一声,跑步发令枪响了。刚才还安静得几乎快要消失的女孩像是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去,打破了之前给人的全部印象。一圈过后,在确定了领跑位置后,她的速度变得稳健起来,看来是个习惯领跑的选手。 及川彻自己因为练排球,平时也会通过跑步储备体能,所以自认跑步的姿势还算标准。但此时看着视频中女孩的跑步姿势,他发现,专业的跑者跑起来给人的感觉如此不一样。 哪怕是跑到了赛程末端,呼吸节奏已经开始变快,但她的跑姿依旧维持得很好,力量顺利地传递到了脚部,没有丝毫浪费,看起来轻灵又舒展,让人想起在林间奔跑的花鹿。 最后没有丝毫悬念的,小西花梨获得了比赛的第一,她身后一个黑色短发的女孩喘着粗气不服气地盯着她,好像是那天楼道里看到的那个叫不破还是什么的。 花梨眼角没有一丝余光分给她身后的人,只是淡定地平复着呼吸,补充着水分。 倒是有点那种目下无尘的冷漠小天才的样子。这个想法莫名逗笑了及川,如果自己六年级的时候遇见她,大概不会喜欢吧。但说不定也会恶趣味地想逗她,看看那副冷漠的面孔下藏着的是什么。 但事到如今,及川却不会那么做了。因为他已经知道她藏起来的东西——那是绝望,是从静谧的海底传出的无声呼救。 想到这很可能是女孩受伤前参加的最后一场比赛,及川彻的心中就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为什么没人发现她的呼救呢?为什么要在那样灵巧的双腿上,留下那样触目惊心的伤疤? 他忍不住站起来,到楼下接了一杯水,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才又重新回到房间看起下一场比赛。 从最后一场比赛往回看的时候,会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时间在倒转,女孩的跑姿从成熟退回青涩,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好像她不是在往前跑,而是在倒退,退回最初的起点,退回最初的梦想。 最后,第一场比赛。小学四年级,阳春三月,市民体育馆。 10岁的小女孩扎着可爱的双马尾站在起跑点蹦蹦跳跳,充满好奇地左顾右盼,镜头扫过去的时候,立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及川下意识地暂停截图。之后在新建小号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犹豫地用到了这张照片,也许心里未尝没有一种隐秘的祝福,希望她能重新出发,哪怕最终也无法重回跑道,也能找到再让自己快乐起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