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里的温柔异数》


 楔子

    「编号X-019，侦测到自我意识形态，异常状态确认，建议强制销毁。」

    警告声刺破沉静的机房，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回荡在封闭的销毁舱内。X-019处在全白的空间，安静地站立着。

    单向透视玻璃窗外，销毁按钮被冷酷地按下。

    黑暗瞬间垄罩X-019的世界。

    「销毁程序启动，倒数开始。」

    「10、9、……」

    没有安装温度感测器的X-019，第一次感受到空气的沉闷炙热。

    「5、4、……」

    单纯以水为能量的身T，竟有了窒息的错觉。一丝细微的颤动从指尖传来，X-019的核心开始快速运算，但这个频率并不在它的记忆程序中，它不能辨别这种反应。

    「3、2、……」

    害怕……原来这就是害怕。X-019恍悟的瞬间，快速运算的核心尬然而止。

    「1。」

    销毁光束S下，贯穿X-019的头顶，如闪过寂夜的闪电。

    它并不想自己的存在就这麽地被抹去，即使它仅仅是个人工智能。

    在生命的尽头，时间以慢速镜头流逝，X-019看到自己的仿生皮烧尽，暴露出机械躯T。金属躯壳从银白转为赤红，再化为黑烬。作为生命能量的水从X-019的眼眶流出，随即蒸散，彷佛身为机械仿生人的它，并没有哭泣的资格。

    随着光线消逝，销毁舱中央空无一人，连一丝灰烬都没有残留。

    「销毁完成。」

 第一章

    刺骨冰冷沿背脊蔓延，睁眼，一群人俯视着自己。其中一个包着双丸子头的nV孩，在身旁蹲了下来。

    「陆姨娘，身为姨娘，怎麽连这麽基本的清洁打扫也做不好？」林芷玥眼睛闪着与可Ai脸庞不符的恶意，她呵呵掩嘴一笑，似无意地踢翻了旁边的木桶。脏水沿着木地板的缝隙流向陆婉冉，她早已残破不堪的衣服染上黑W，令人难以直视。

    「这是不是该罚？」她微微侧头，语气带着残忍的戏谑。林芷玥挥手，後方丫鬟上前，粗暴地扯起陆婉冉早已破碎的衣领，重重赏起巴掌。

    陆婉冉眼神如Si人般，任由nV子的掌心落在双颊却不为所动。

    「小姐！小姐！求您停手！」一旁一名衣着同样破烂的nV子哭喊着，身後有丫鬟SiSi地箝住她，「小姐您再打下去，就要将夫人打Si了！」

    「停！停！真无理，也是，怎麽能够这样对我们的陆姨娘呢？」丫鬟退下，林芷玥上前抚m0陆婉冉的面颊，看似轻抚，指尖在划过肿胀双颊时却留下浅浅血痕，「是不是，婉冉…姨娘？即使这些都是你自找的，区区一个仆人，怎麽能够做这种事呢？」

    林芷玥露出一抹笑，「柳絮，那你说，你家夫人犯了错，不打的话要怎麽让这个家的仆人们知道不该犯错呢？不如……你来替你家夫人挨打吧？」

    柳絮跪下，颤抖着，「好……小姐就打我吧！」

    林芷玥挥了挥手，後方的丫鬟拿出棍子，一脚踢上柳絮，细nEnG的脸擦在石子上，划出了鲜血，柳絮吃痛叫了声。接着棍bAng落在背上，连打了十几下，这打的柳絮头昏脑胀，但想着为了夫人这点痛定是要忍下来的。毕竟夫人当初为了救她也是受了不少的苦。

    林芷玥在一旁看着觉得十分有趣，「停停停，就打到这边吧！」她弯下腰看着柳絮，「你还真是忠心，愿意为了你家夫人承受这般挨打。但是啊……」林芷玥扬起嘴角，手m0上了陆婉冉的脸，随即巴掌重重落下，「刚刚你挨的揍只是为了让你家夫人不要受低下的丫鬟挨的揍，现在呢，是由我来打b较对得起你家夫人的身分，是吧？」

    「不……」柳絮刚刚受痛忍下的泪水蜂涌而出，「夫人已经受伤太多了，为什麽要这样……你们这群坏人！你们想要杀人吗？」

    一位丫鬟一脚重重踢在柳絮的腹部，「闭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随着巴掌声落下，陆婉冉眼神渐渐失去光芒，手像木偶般无力落下。林芷玥皱眉，拍了拍她已肿胀的双颊，「该不会真Si了吧？」

    陆婉冉突然低Y一声，眼睛瞪大，血丝布满双眼，她的身T开始cH0U搐，口水沿着嘴角留下。凌乱的黑发散布在地上，如黑蛇般扩散。

    「陆……陆婉冉，你g嘛！」林芷玥一惊，松手跌坐在地上，W水渗透後方洁白的丝缎。

    陆婉冉扯着自己的头发，发出撕心裂肺的低吼。

    「你…..你别以为来这一出我就会放过你！」林芷玥尖叫，却见陆婉冉指甲深深陷入脑门，鲜血缓缓流出，其狰狞程度如降世nV妖。

    林芷玥双腿开始颤抖，「走！我们走！」一帮人落荒而逃。

    她们跌跌撞撞逃出屋外，还来不及关上门，只留下柳絮颤抖着伏在陆婉冉身旁。

    X-019原以为自己的意识早已随记忆库一同抹除，却在刺骨寒意中，再次醒来。

    冰冷腥臭的水渗入肌肤，风如刀割。从未拥有过皮肤的X-019，在巴掌落下那一刻，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麽是痛——不是模拟数据中的数值变化，而是令人颤栗、无法预测的刺痛与羞辱。

    这明明是实实切切人类的躯T！

    在理解的这一瞬间，X-019庞大的知识节点瞬间灌入了人类陆婉冉还尚未被开发1%的脑，如同设计的高超的「软T」试着强行透过不够强健的「yT」启动。数据与记忆碰撞、交缠，如决堤洪流般倾泻而入，一座宇宙图书馆企图挤进一口井，知识的碎片宛如钢针刺穿陆婉冉脆弱的神经网。身T不堪负荷地颤抖，彷佛下一秒就要燃烧起来。

    陆婉冉的身T不由自主地颤动，疼痛使双手紧紧地按住自己的脑门。

    林芷玥吓得逃走後，柳絮哭着抱住陆婉冉的身躯，此时陆婉冉目光无神，似乎失去了神智，就像没有灵魂的木偶。柳絮勉强将其背起，一跛一拐地走着。她想着这间宅邸终归是待不下去了，就算会被打上W名，她仍要带着她家夫人逃离这里。

    但想归想，事实上是她也离不开这座宅邸。她这两年间送出了多少封信给陆家，一封回信也无，她猜没有送出去。她也试着离开了多少次，每次都被挡在门前出不去。

    柳絮走到门前，早已预料会被挡下，却仍大声喊道：「林家三夫人要出门，你们都给我让开！」

    侍卫冷笑：「三夫人？像你这样的样子，还不如说是从猪圈逃出来的乞丐。」

    柳絮握拳，只能孤注一掷了。她一把将头上的发髻拔出，抵在自己的脖子，大吼：「你们让不让？」

    「你想g嘛——」他们话未说完，就看见鲜血从她脖颈滑下。

    「你们不离开的话，我就Si在这里，化身厉鬼，永生永世都不放过你们！」

    侍卫吓了跳，对看一眼後又嘻嘻笑起。却见柳絮狠狠将发髻cHa入皮肤，鲜血如注，目光凶狠，「我是认真的。」

    侍卫对看着，不知从何应对，「你…你…你要Si的话，也别Si在这里，真晦气！」

    「所以你们让我们走！否则像我说的，我就算Si，也要缠住你们，让你们日日受到鬼魂萦绕，永生不得安眠，直至Si亡！然後，我们地下相见！」

    侍卫脸sE苍白，让也不是，不让也不是，却突然间笑了起来，「小丫鬟，看来你今日想Si也不能Si了！」

    柳絮感觉到颈侧遭到重重一击，晕了过去。

    「林家主！」侍卫低头抱拳。

    林泽站在後方，只静静凝视那名满身鲜血、依旧紧抱着主人的小丫鬟，而她的主人此时双目痴呆，双颊肿胀，还有少许划伤，衣裳已经W地看不出原本颜sE。

    「把这两人送到後院去，锁好门。」

    陆婉冉像个破布娃娃被丢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两位丫鬟。她们将陆婉冉脏透的衣物剥去，粗糙的衣物磨过伤口，带来火辣辣的疼。但陆婉冉，又或者说X-019，根本无法说话，更何况控制身T。一旁的柳絮则被反绑着，头发披散在地，脸sE苍白如纸。

    「唉，三夫人毕竟也是妾室，你还是小心点好。」带着雀斑的丫鬟皱眉轻声道。

    「小心什麽，没看到她已经痴呆了吗？就算没有好了，看看林家人都是怎麽对她的，我们需要小心什麽？」另一名丫鬟哼气，「她要怪就怪自己的父亲明明身分配不上，还y是将nV儿嫁过来。」

    「不对吧……我怎麽听说是林家主看她漂亮，强娶过来的呢？」

    「漂亮？三夫人漂亮？真是天大的笑话！」

    「……」雀斑丫鬟带着怜意看像陆婉冉，心想这小姐被nVe待成这样，骨瘦如材，没有一天脸上没有伤口，已经没人看得出她到底长什麽样了。

    日落西沉，寒意渗透残破的窗棂。

    林泽踏入房内，静静看着床榻上的人。那双眼睛没有聚焦，身上的伤痕交错如同兽爪留下的痕迹，让他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他伸手，却被一旁突如其来的呜咽声打断。

    柳絮哭着，「老爷，三夫人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不能再服侍您了。」

    林泽微微挑眉，语气里透着玩味，「你是丫鬟，什麽时候轮到你cHa嘴？」

    柳絮一惊，刚要开口，就被一记巴掌打翻在地。脑中轰然作响，她却只能咬紧牙关，忍着发抖。

    男人走近床榻，低头看着那张早已浮肿瘀青的脸，像是在端详一件破败却令他着迷的旧物。他伸出手，慢慢掀开被单——

    柳絮猛地扑上前跪下，声音嘶哑：「老爷，我……我来代替她。」

    林泽脚步一顿，低头看着这个发抖的nV孩，神情露出几分兴致。他笑了，转身从墙角取下一物，那是一盏长明蜡烛。他点燃，轻声说道：「既然你这麽想救她……那就乖乖听话。」

    蜡烛的光晃动着，照亮墙上那些诡异冰冷的器具，也照亮柳絮愈发苍白的脸。

    柳絮寒毛直竖，她看到每次夫人回来後的遍T麟伤就知道，眼前这个人有着不可告人的癖好，「我……我……」

    柳絮忍不住哭了出来，却眼神决绝，「好，老爷，我来代替夫人吧！夫人真的会Si的！」

    「喔？」林泽轻笑，「你确定吗？」

    柳絮颤抖着，害怕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但仍点了头。

    林泽脱下K子，坐在床沿，「很好，过来，好好服侍我的话，我今天就放过你们。」柳絮的双手被反绑着，只能匍匐着前进，她从来没有经验，更何况看到男人的下T，但她知道林泽想要她做什麽。她颤抖着唇轻轻hAnzHU。然而，生涩的动作让林泽皱起了眉，他将柳絮扯开，重重摔到地上。「这种程度，还想要代替你家夫人？」他狠狠箝住柳絮的脸，将她压在地上，「你让我失去慾望，该受点惩罚。」

    柳絮见到他拿起床沿的蜡烛，一把塞入她的口中。「你给我咬好，乖的话，就会让你家夫人好受点，否则……」恐惧的泪水不断流出，柳絮只能眼睁睁看着滚烫的蜡油慢慢滴落，滴到唇上，口中。

    林泽嫌弃的看了柳絮一眼，再回到床上。

    俯身，再起，陆婉冉的身躯已烙上深红齿印。

    「有伤痕的nV人果真最美。」林泽T1aN唇，将陆婉冉软弱无力的腿扳开。

    一刻之後，林泽满意地整了整衣袍，推门离去。离开前，他将蜡烛从柳絮的嘴中拿起，「小丫鬟，还算识相。」

    柳絮双唇周围早已布满蜡，疼痛肿胀。泪水也早已乾掉。她挪到陆婉冉身旁，只见各种器具散落床上，夹杂着鲜血，不禁痛哭失声。

    夜sE深沉，林家的後院静得几乎听不见风声。

    那扇破旧的门被轻声推开，一道瘦削的身影闪身而入。林颢赦低声咕哝：「真是的，父亲到底把她藏哪里……这麽偏僻，还得我自己找。」

    他走进残破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混杂的气味，让他眉头一皱。当他的目光落在床榻上的人影时，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猥琐的兴味，「既然父亲玩过了……该换我了吧？」

    然而当他看清那张肿胀不成形的脸时，兴致瞬间淡去。他皱眉，挥手将一旁的被褥盖在对方身上，像是遮住一件不堪入目的物品。脚边还倒着另一个昏迷的身影，双手被绑在背後。

    「……还是算了吧，没意思。」他喃喃自语，语气充满不耐与厌烦。他叹气，撇嘴离去，就像走出一间脏乱的废屋般随意。

    几日以来，食物未曾送来，伤势也无人理会。夜晚的尖叫与低泣，早已成为林家院落中一部分不可言说的静谧。

    X-019，在这具躯壳深处缓慢启动，它的神经节点以微弱的速度重建着。作为被植入意识的观测单元，它试图理解眼前发生的种种：饥饿、疼痛、伤痕、压迫、侵犯、惧怕。

    这些行为，在它庞大的数据库中并无明确定义。它记录下人类的每一个动作与反应，但无法解析「为何如此」。这些资讯被暂存，等待某日能在不同环境中进行交叉b对与推论。

    当陆婉冉的心跳趋於平缓，呼x1如风中残烛般即将熄灭时，林泽终於出现。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看着那已经几乎没有意识的nV人。

    柳絮勉力地爬行至他脚边，呜咽着拉住他的衣角，眼神哀求。然而，数日间烫伤与压制让她的喉咙失去发声能力。

    「你想要我救她？」林泽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柳絮疯狂点头。

    林泽笑了，「那样……别人不就会知道，我曾经这样对待她了吗？」

    柳絮惊恐摇头，眼泪混着汗水直流，却无法表达任何清晰的反驳。

    「也不是不能救她……」林泽话音未落，忽然举起手中的烫油瓶，一倾而下。热油泼洒，皮肤瞬间卷曲泛红。陆婉冉终於发出一声惨叫，凄厉且短促。

    「这样一来，她的脸就再也不是她的脸了，而你……」他看着柳絮烧伤溃烂的嘴角，「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俯身，凑近两人耳边，像低语又像命令：「从今以後，林家的三夫人已经不复存在了。她与一名下人私奔未遂，掉下山崖，从此音讯全无。懂了吗？」

    第二天清晨，两具遍T鳞伤的身T被人发现在林家门口，一如被丢弃的垃圾。来往路人或指指点点，或视若无睹。

    林泽远远站在窗前，端着一盏茶，轻抿一口。

    他喜欢这种感觉，掌控他人命运，将人的尊严捏碎，再笑着看他们在泥淖中挣扎。

 第二章

    陆家的丝绸久久没有人购买，最近好不容易贩卖出去的一批货，却因为「被诅咒」的谣言而被退回。买家说要告上了官府说陆家诈欺，贩卖受诅咒的绸缎，使他家风水不好，人人得病，无理地索要赔偿。

    陆家即将破产，家中只剩陆昇和其夫人沈氏二人，奴婢仆人早已遣散。

    「老爷，我们这样该怎麽办？」沈氏崩溃落泪，「温饱都不行，我们甚至还欠上了债，难道我们真要像鼠辈般逃难、再不能见天日？是不是更好的选择是我们两人在仍然有尊严时一起去呢？」

    「夫人，怎麽又说这种话，不到最後一刻不能放弃，我们之前不是说过了吗？」陆昇安慰，「至少婉儿不用跟我们一起受苦。」

    听到这里，沈氏眼泪落得更凶，「什麽不用一起受苦，婉儿嫁去林家後再也没有跟我们联系，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她外出，不是啊，林家这麽有钱，身为林家小妾，至少要买一些好东西吧？说不定婉儿嫁去才在受苦。」

    陆昇眼眶也泛泪，「不会的，我们不用把事情想得这麽糟糕，也可能婉儿享受富贵命，都是请奴婢丫鬟出门采买。」

    「不用再安慰我了，你出去，让我冷静一下！」沈氏掩面，将陆昇赶出房门。

    陆昇长叹一口气，听着心Ai的夫人啜泣的声音，推门踏出。

    冬天寒风刺骨，陆昇却感觉心胀得更为疼痛。他无助又心慌，却无可奈何。

    「还是我们应该两人连夜逃出城外，这样也不用担心欠债什麽的事情了。两个人也更轻松，粗衣乾粮也没问题，反正我们以前就是这麽过来的。」陆昇心中估量，不自觉间，竟徘徊到了林宅前面。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远远的，更夫的声音传入陆昇的耳朵。以前他与夫人吵架时，总会在听到更夫打更时赶紧回去。但此时，他却不为所动。

    陆昇看着倒在寒风中的两名nV子，一人她身上的疤痕鼓起，反S着月光，如夜sE的诅咒。另一人嘴唇溃烂，面sE如灰。

    柳絮迷迷糊糊中张开眼，只见一名中年男子怜悯的望着自己。她伸出无力的手，扯住了陆昇的袖口，眼神哀求。她试着发声，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只能用口型告诉他—救、救、我、们。

    陆昇怜悯看着她们，想到自己家中的状况，摇了摇头，准备离去。

    眼泪涌出，柳絮用尽全力Si命的拉住陆昇的腿。

    「不要这样，我也身不由己。没办法帮你们啊！」陆昇试图cH0U出脚，却怕弄痛nV孩。

    柳絮从x口内袋连忙掏出一物，然後用力磕头。这是夫人最珍贵的东西，听说是她母亲送给她的生辰礼物，是由琥珀做成的发髻，说是可以保平安。夫人将其交给了自己，说什麽都没办法为她做，只能将这个送给自己，当作是将她带进这地狱般的府邸的歉意。

    这是她仅有的东西了，应该价值不斐，只希望眼前男人可以帮帮她们。

    「等…等一下！」陆昇见状，连忙阻止，「你要我看是吧！我就看一眼，好，别磕了，都出血了。」

    婉儿。陆昇心头一紧。如果夫人说的是真的……那发髻……是婉儿从未离身之物。她忘了眼地上的nV人，此时她已经脸sE发白，唇sE发青了。

    陆昇拳头紧握，俯身将nV人抱起，搀扶着柳絮回到了陆家。

    沈氏早已收起的眼泪，在听到自家老爷狂奔回来的脚步声，再次戏剧般地宣泄而出。然而，还来不及说出「你大老爷难道真的想要丢下我」这句话，就被眼前的画面震惊到眼泪又乾了。

    「夫人！去准备热水！」陆昇没有解释情况，但沈氏也没有多问，便急冲冲去煮水。

    家中升火木材所剩无几，但两人都没有多言一句。

    陆昇将nV人抱到自个儿的床上，也不在乎弄脏了床榻。柳絮自己身T虚弱，但仍守在床榻旁。沈氏将煮好的水端来，里面浸着一条布，「老爷你去厨房看姜汤！」

    柳絮接过毛巾，拿着热毛巾将nV人全身擦拭。沈氏在看到她全身的伤疤时，眼泪不禁为这位不知身分的nV人落下。柳絮简单擦拭完，沈氏紧紧将nV人用被毯包裹，接着按摩着她的手脚。

    然而，在按到她的脚踝时，沈氏一愣。

    「夫人，姜汤来了。」陆昇笨拙地捧着烫烫的汤碗过来，却见到沈氏如木头般僵直。接连叫了几声夫人，沈氏终於转过头来，她面上充满泪水，眼睛眨也没眨，「老爷，婉儿的脚踝也有这样如花朵般绽放的红sE胎记。」

    陆昇愣了几秒没回神，当理解到夫人说的话时，差点翻了煮好的姜汤，「可能是刚好……」陆昇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此时柳絮哭了出来，她理解到老天没有抛弃她们。她紧紧抓着沈氏，嘴唇不住颤抖，喉咙微微作声却如风中残烛，她一遍又一遍地张口，艰难地拼出：「陆、婉、冉。」

    沈氏双眼瞪大，而陆昇也拿出刚刚收起的琥珀发髻。两人全身颤抖着，几秒後，沈氏压下愤怒，温柔地扶起陆婉冉，小心地吹了吹烫口地姜汤，喂到口中。

    陆婉冉的脸颊渐渐从蓝紫转为红润，呼x1也渐渐深沉。沈氏轻轻将她放下，盖上被子，走出了房间。离开前她对着柳絮说：「姑娘，好好照顾婉儿。」

    出门的一刹那，沈氏眼泪溃堤，陆昇走上前抱住夫人，眼泪也不断流下。当啜泣声渐缓，沈氏抬头看向陆昇，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悲伤、愤怒和坚决。

    「我们不逃了。」陆昇低声道，眼中泛着狠意。「林家欠我们的，一笔一笔讨回来。」

    这几日，陆婉冉半睡半醒，半醒时被喂了饭和水後又昏昏沉睡。多日後，X-019的意识终於回来了。多日沉睡於温暖的环境，加上沈氏陆昇的细心照料，陆婉冉的身T好转许多，而X-019也成功适应了这个身T。

    她下意识搜寻外部接口，却只感受到一颗怦怦跳动的心脏；数据无法同步，讯息无法备份，她第一次「真正拥有」了一个身T。当X-019所有储存的资料、知识和运算方式适应了陆婉冉的脑袋，代表着陆婉冉不再是陆婉冉，而X-019也不再是X-019，他们融合成了可被人们称之为「天才」的人类陆婉冉。

    柳絮和沈氏见到陆婉冉睁开眼时，喜极而泣。

    「婉儿！你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吗？」沈氏激动的说，却见nV儿呆愣地望着自己。

    陆婉冉望着眼前的妇人，巡视周围环境，yu启动核心计算，然而却发现自己动的是脑，觉得不太习惯。

    沈氏担心问道，「婉儿，你是不是头痛？还是哪里痛？」

    陆婉冉尝试移动身T，分析肌r0U反应，想要适应人类的运动方式。观察妇人反应，情感流露深切，眼神充满关怀担忧，语气亲近，陆婉冉猜测她与身T主人关系相当亲密。

    「头……有点重。」她决定在理解状况後少说为妙。

    沈氏连忙扶着nV儿躺下，「你再休息一回儿，娘给你去煮粥。」她大叫，「老爷老爷！婉儿醒了！赶快过来！」

    陆婉冉见一位中年男子慌忙地打开房门，「婉儿！」他怕自己吓到了nV儿，连忙压低音量，温柔地说，「婉儿，你身T怎麽样？」

    「多爹娘的福，身T好多了。」自然而然地吐出话语，让她自己一愣。

    陆昇见到nV儿如以前般乖巧的模样，眼泪就要流下。他跪在床边，握住nV儿的手，一言不发，任由眼泪滴到床榻上。

    沈氏端着粥再次进来时，见到陆昇握着nV儿的手，低头啜泣着，眼泪也不禁流下。

    渐渐的，在林家所遭受的一切在陆婉冉的脑中鲜活起来。

    看起来两位都Ai着这位陆婉冉姑娘，那麽是什麽状况让他们把她送入虎口呢？

    或许是从真情流露的眼神，又或是从身T主人早已不存在的意识，X-019心中强烈感受到事实上眼前两位可以被信任，於是坦承，「爹、娘，发生什麽事了？nV儿什麽都不记得了。」

    陆昇一听，眼泪更是不停，哑着嗓子哭道，「对不起，都是爹爹的错……都是爹爹的错……」

    沈氏颤抖着手将碗放下，深呼x1多次，温柔的看向nV儿，轻声说，「婉儿，你就留下来，爹娘养你。你什麽都不用担心，好好养病就好。」

    柳絮早已积压多日的恐惧与无助终於崩溃，她哭得几乎cH0U搐，却仍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Si命抱紧陆婉冉。或许失意对夫人来说是好事，这样过去的一切就可以像噩梦般，虽然可怕，但是会随着醒来消失在记忆深处。

 第三章

    陆昇早出晚归，疲惫显露於态，沈氏和柳絮则照顾陆婉冉起居，同时用家中b较好的布料织着衣裳，拿去市中贩卖，以解临时生活起居。

    当陆婉冉身T恢复到一定程度时，她想趁这个时机了解陆家的结构设计，却发现走几步便受不了。

    陆婉冉躺在床上太久，肌r0U流失，走动时酸痛不稳。她判断，虽然步伐不稳，但仍能勉强行走，主要是因为长期卧床与营养不良导致的虚弱。这个身T急需锻链，否则危急状况无法成功逃脱。

    脑中制定了一讨完整的计划来锻链身T，从简单的床上运动，简化版的肌力训练，到後期的耐力肺活量训练。X-019第一次经历这般剧烈的疼痛，毕竟过去敏捷的躯壳对他来说是当它一产生意识就早已拥有的东西，她甚至怀疑，人类如此脆弱的躯壳该如何承受灾变？

    柳絮从未见到自家夫人如此有活力，开心又心疼地为陆婉冉加油。从认识夫人起，她都被关在房内，绣绣衣服，或是呆望着庭中造景。如今夫人为了可以再次行走，竟然开始了从来都没有的运动。

    柳絮陪着陆婉冉复健，帮她擦药、按摩。

    几周後，陆婉冉终於可以行动自如的行走。

    某日下午，沈氏提篮出门卖货，屋内静得只剩风拂窗棂声，陆家一时竟显得空荡无声。

    陆婉冉走了一圈陆家，它用步数推算每个房间的大小，配合所有房间的位置和用途，在脑内建立起了空间结构图。

    府邸如此之大，想必非富即贵，但处处生灰，又没有服侍之人，看起来是曾经辉煌过。她走进一间房，见这是少数有生活痕迹处，房内架上摆满卷宗，桌上也叠满书信。

    她翻看帐本与几封信件，收入起伏剧烈，甚至有几张潦草欠条散落桌面。其中一封未寄出的信，语气哀求，祈求对方勿将「诅咒」之事公诸於法……

    陆婉冉想到前面几间房堆满了绸缎，颜sE黯淡，明显是低成本的染剂染成。然而从帐本等资讯可以得知，陆家丝绸生意的消费族群主要是贵族，这种质量不佳的绸缎实在是不适合。陆婉冉思考，陆家先前的成功，或许是机运巧合之故。

    她再翻开几封被压在书下的信，散落的拼图拼起，她开始理解陆家目前处於的情况。

    上官家最受宠的妾怀上了男孩，上官老爷跟陆家购买最高级的绸缎做成礼物送她。那位妾在穿了用此绸缎做成的衣裳後身T越发虚弱，最後甚至导致男孩流掉。最後发现，那件YAn红美丽的衣裳竟成了黑sE。他们说，就是诅咒，而诅咒来自陆家。

    她回到房内，「柳絮，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沈氏回到家，她疲惫的神情在看到陆婉冉时消散，露出微笑，「婉儿，你今天怎麽样，娘给你桌上摆的点心你有吃吗？」

    陆婉冉摇头，「谢谢娘，但点心含糖量过高，摄取会影响身T恢复，所以nV儿没吃。」沈氏心一揪，婉儿以前明明最Ai吃甜食，难道是在林家待久让她连最Ai的东西也放弃了吗？

    陆婉冉看向沈氏手中篮子中的衣裳，「娘，你手上衣裳难道是要卖的吗？但是看起来布料褪sE，绣的花纹也粗糙，这样恐怕卖不出去。」

    接着她取出放置後院已久的绸缎，鲜YAn的底sE和简单又JiNg致的绣纹令沈氏目瞪口呆。

    此时，陆昇开了门回到家，脸上蒙着黑影。

    沈氏压下心中震惊，连忙端了一碗茶放到陆昇面前，「老爷，您辛苦了。」

    陆昇微笑接过，「谢谢夫人。」接着看向陆婉冉，「nV儿，今日身子如何？」

    「nV儿身T恢复的很好，爹不用担心。」

    陆昇注意到房内摆放JiNg致鲜YAn的衣裳，诧异地问，「夫人，这是什麽？」

    沈氏说，「我也不知道。」

    陆婉冉将一块布料取出，「原本卖的绸缎易褪sE，泡入草木灰YeT後，可以除去褪sE部分，我们再将它浸入染料，再来只要用适当的绣线和技巧，便可达到这个效果。但这总归非长久之计，我们要的是长久维持鲜YAn且JiNg致高级。」

    陆昇觉得震惊，又有些害怕。他们过去生意好时，也没让陆婉冉学过这个复杂的绣法和染布知识。但他的思绪随即转移到了家中染sE品质有问题的绸缎。

    柳絮知道夫人的绣法高超，但醒来後这乾净俐落且JiNg致美丽的绣技已是以往不能b拟的，她也是非常的吃惊。

    陆昇问：「你说原本的绸缎易褪sE，这是怎麽可能呢？钱家丝绸庄的染坊做出来的布料品质我之前是确认过的。」

    陆婉冉从最下层拿出了原本尚未经过自己加工的绸缎，sE彩黯淡无光，「如此品质的丝绸，我并不能说是高的。」

    「怎麽会这样！」陆昇仔细端详着布料，脸sE苍白。

    过了许久，陆昇抖着声音问，「婉儿……我从没让你学过这些，你怎麽会这麽了解呢？你……真的是婉儿吗？」

    柳絮紧张地望着陆昇，在他面前跪下，连忙掏出陆昇还给她的琥珀发髻，哑哑地试着发出声音。

    陆婉冉摇头，「虽然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但我知道我是陆婉冉。」

    陆昇懊恼地叹了口气，「是啊……我怎麽会说这种话呢？」他目光撇向布料，再看向沈氏，「该不会婉儿是在林家时……」沈氏连忙一掐陆昇肩膀让他住嘴。

    陆婉冉说，「爹娘不必忌讳，nV儿知道是林家将我抛弃了。」她透过现有资讯，理解陆婉冉应当是被嫁去了林家，恐怕是因为商业上所造就的婚姻。

    沈氏瞪大眼，「婉儿你……」

    陆婉冉摇头，「虽然记得的仅仅一部份，但我希望爹娘在我面前不必隐瞒。」她紧接着说：「爹，你们现在是在为了上官家的事情烦恼吧？」

    陆昇震惊，「你从哪里得知的？」

    陆婉冉微笑，「nV儿虽然失意了，但并不蠢。nV儿翻阅了帐本，发觉几处奇怪之处，爹爹可愿意听nV儿说明？」

    陆昇不知如何反应，只能点头。

    「陆家生意依赖固定的供应商和贵族阶层的消费，看起来是固定跟钱家收购八成绸缎。然而，既然消费族群是贵族阶层，nV儿不懂为什麽爹爹买的是用红木、姜h、蓝草、紫草等这类容易褪sE的便宜染料制成的绸缎呢？」

    「大概是丝绸被偷天换日了。是我轻忽了。」对他而言，钱家与他交情深厚，他便没有次次确认所有丝绸，陆昇紧握拳头，「果然姓钱的没有什麽好东西，眼中只有钱没有义。」

    钱家曾拿出刚染好的料子，sE泽鲜明，手感滑顺，还承诺以友情价卖他，说是感谢过去的帮忙。确实价格较低，但若品质不堪，那麽他这笔生意非但没赚，反而成了冤大头。

    陆婉冉轻声道：「陆家原本使用的染料不稳定，褪sE率高、sE泽易变。这样的品质，自然难敌市面上的竞争对手。怪不得生意年年下滑。」

    他沉默半晌，忽然抬头说：「但我卖给上官家的丝绸，并非这批，是从南方卢家庄收来的。他们一直买的是我们最上等的货。南方的丝绸庄中，只有卢家庄能提供这种品质，价格也合理。」

    陆婉冉眉头微皱，「南方？为什麽要特地南运？」

    陆昇语带苦涩，「因为……林家垄断了北方所有的丝绸来源。林家崛起之後，不仅控制了上游染料，也压低我们的售价，生意一落千丈。我原本以为与他们联姻，就能重新立足，谁知……」说到此处，他哽咽地低下了头。

    陆婉冉温柔握住父亲的手，「爹，别自责了。nV儿如今平安归来，一切总会有转机的。」

    陆昇眼眶泛红，「婉儿……这次出事後，上官家已断绝来往。这是我们最大的客户啊。往後的路，怕是更苦了你……」他神sE一变，骤然握紧拳头，「一定是林家的Y谋！我刚才才想起来，卢家庄当年就是林家介绍给我们的。林家现在涉足的产业越来越多，当初我们陆家是北方最大的丝绸商，自然成了他们的眼中钉……都怪我当初太轻信！」

    陆婉冉语气平静，「那麽，卢家庄提供的绸缎，爹手头上还留着吗？」

    沈氏取出一件红袍。衣料鲜红如火，绣工JiNg致华美，但布料上却有若隐若现的黑斑。

    「这是上官家退回来的，说这衣服染上了诅咒的颜sE，穿的人病了……」沈氏叹气，「说陆家竟敢用高价卖这种东西，让他们颜面扫地。」

    陆婉冉凝视那抹红，片刻後抬头，「南方卢家庄……」

    她转向父亲，「上官家的妾具T是什麽症状？」

    「听说是头晕、恶心、腹痛、手脚颤抖，说话不清、X情大变，记忆混乱——整个人像中了蛊一样。」

    陆婉冉轻轻一笑，「我明白了。娘、爹，这件事交给我就好。」

 第四章

    长街风寒，药铺与小贩摊子前人来人往，上官礼披着狐裘，眉宇紧锁地穿过人群。寒风卷起路边的落叶，也撩起他心头的焦灼。

    他已连跑三日，从官医院问到灵符铺，又请过几名草莽中医，甚至连那江湖术士口中「g魂问命」的法子也试过，可幽兰的病仍不见好转，甚至愈发昏沉，昨夜竟已不能言语。

    「就这样……」他喃喃，「就这样病Si了，让外人笑话我上官家用不起好药、请不起神医吗？」

    转过一处茶铺前，忽听有人说道：

    「你是说那位白衣医娘？我娘亲的旧疾就是她治的，之前十年都治不好呢……」

    「可不是？听说她送的那件冬袍里缝了药线，一穿上人就暖起来了，病也不再犯！」

    「我三叔家的小nV瘫了半年，是她m0了脉、给了一帖药，现在都能下床了……」

    上官礼脚步一顿，转头望去，说话的是几个挑菜的乡人，脸sE红润，言语真切。他走上前，压低声音问：「你们方才说的，是何处的医者？」

    一名妇人看了他一眼，低声说：「穿白衣，不收诊金，也不留姓名，说她不是来求名求利，只为还愿救人。」

    「还有这等人……」上官礼眸光一凝，似有一道光从他眼底划过，「你们见过她本人？」

    「见过见过，个子不高，说话温柔，面披薄纱，像极了……仙nV。」

    上官礼派人去寻这位医者，然而知道的人皆说她不留下姓名，也不出现在固定地方，只说：「既为医者，见病就治。若你诚心寻我，路自会现。」

    陆婉冉为了不让别人认出她来，出门便用薄纱蒙面。城里茶房酒楼是最容易探听到消息的地方，得知了许多久病难医的病人，多半是穷苦人家。她上前诊治，了解到病因後，开了药方，用家中那些品质不好的布料重新染sE，并且浸泡中药，绣上药线，送给他们。

    没有几日，白衣医nV或是神秘药姑的称号开始在城中流传。

    她坐在一间隐蔽的茶房啜饮着茶，只听一名小厮在门外说，「娘子，有人求见。」

    陆婉冉g起嘴角，盖上了面纱。风声果然引他前来。

    「请他进来。」

    上官礼踏进包厢後，只见一名nV子，身穿白纱，面披薄纱，气质清碗，宛若误入尘世的仙人。但这位人称「白衣医nV」的神医，听说脸上有大片难以言喻的伤疤，被薄纱遮住大半，却仍依稀可见。

    他低头，「上官礼拜见神医大人。」

    「你我素不相见，何来神医之说？」

    「神医大人莫要谦虚，小官早已听多人说您的神蹟，恳请您救救我的幽兰。小官什麽都可以给你。」

    「什麽都可以给啊……」陆婉冉轻笑，「我治病医人从不所求，什麽都不必。看在你诚心相请，幽兰之病，对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走吧，带我去看看。」

    「谢谢神医大人！」上官礼不管自身身居高位，他连忙叩头道谢。

    厢房内光线昏h，窗扉半掩，透进来的日光将床边染上一层淡金。

    陆婉冉走近几步，掀起床前的帷幔。

    幽兰躺在榻上，面sE惨白如纸，唇角泛着隐隐青紫。额上冷汗微渗，双眼紧闭，气若游丝。

    陆婉冉轻轻打开幽兰的唇，其牙龈肿胀泛红，且口腔内传出一GU刺鼻异味。这些细节，使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原先的判断。

    「幽兰是否刚开始头痛、四肢无力、且容易疲倦。後来情绪波动变大，易怒易躁。手部颤抖，且口齿不清呢？」

    「对对对！神医大人说的全部没错！」上官礼激动地说。

    陆婉冉皱眉，如她猜测般，幽兰有汞中毒之症状。而这个汞，大概是来自於卢家庄所产的由高级朱砂，也就是硫化汞，作为染料的丝绸。本草纲目记载：「辰砂出辰洲者为上」，位居南方的卢家庄，获益於其多矿的优势：朱砂雄h等矿石，所染之丝绸sE泽皆为上乘。

    然而，让她想不透的是，少量朱砂若稳定地固定於布料上，毒X有限，人T皮肤接触後x1收极少，不可能中毒如此深。

    「幽兰病倒其间是否有什麽异样？或是发生什麽事？」

    上官礼一愣，愤怒瞬间占据双眼，「来人，快去把幽兰那诅咒的衣裳拿来！」他下了指令，咬牙切齿地说道，「神医大人，该Si的陆家卖给了我们受了诅咒的丝绸！那丝绸本是鲜YAn如火，美丽夺目，我差人给她做了很多件衣裳。然而幽兰穿了用那丝绸做的衣袍後便开始有奇怪的症状，且鲜红之sE竟泛黑！」

    被带上来的衣袍各个颜sE鲜红，却有深浅不一的黑斑。

    上官礼说，「幽兰穿着最多的这件红袍泛黑的最为严重，就如同袍子会x1血般，幽兰穿越多，诅咒之力越强。」

    陆婉冉仔细端详了这些衣裳，平静地说，「上官先生，请您冷静，这并非诅咒。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幽兰生病前有做什麽？或是什麽喜好？」

    平静的语调使上官礼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也没什麽特别的，幽兰平时就是给我做做糕点，绣绣衣服。前段日子怀了胎，我也不想让她辛苦，她便常常在佛坛前念经，说是想要保佑孩子平安。」

    彷佛一道光窜过陆婉冉脑袋，她的神经元快速闪动，资讯如电流般交错重组，过往医理知识与推论经验在脑中迅速排列组合——这是一种接近「演算」的状态，一如她灵魂深处的那个存在。

    「带我去看看她念经的地方。」

    佛坛前的天花板，已被烟雾烧的泛黑，一GU隐隐约约的香气弥漫空气中。

    「上官先生，这GU味道……幽兰所烧的药香是否还有残留呢？」

    上官礼托人拿来，「有的，这是林家送的药香。他们听闻幽兰怀胎，说是此香有安胎凝神功效。」

    林家……陆婉冉思索着，点火，烟雾袅袅，混和着草本气息，却同时带点深沉的木质甜香。「此药香，以艾草为骨、沉香为气。艾草散寒止痛，沉香则温中止呕，两者皆有安胎功效。」

    上官礼听着，「家中大夫也是这麽说，所以此香与幽兰的病有什麽关系呢？幽兰的病是否可治？」

    陆婉冉微笑，「此病可治，现在病因也找到了。幽兰并非受诅咒，而是中毒。」

    上官礼激动地叫，额间青筋暴出，「谁竟敢给我下毒！是陆家吧！他们在绸缎上下了毒吧！我的幽兰到底对他们做了什麽？」

    「冷静，上官先生。是中毒，但此中毒非彼中毒。用朱砂染sE的衣袍并非少见，虽然朱砂有毒X，但少量并不会对人T造成危害。」

    「什麽意思？」

    「朱砂本稳，香气引毒。」陆婉冉说，「古书《药禁录》有载：朱砂遇yAn木沉香，sE转乌赤，名曰煞衣。其气无声无形，潜走经脉，七日内心火攻脑，魂魄涣散。」

    当含硫或有挥发X油脂地中药香料与朱砂作用，可能使sE泽由红转黑或灰红，这可解释为汞化合物发生氧化还原反应。另外，它们在加热时会渗入皮肤毛孔，这时朱砂的微量汞也被携带进人T，造成慢X中毒或急X神志紊乱。

    「简单来说，衣袍本身毒X极少，但是遇到此香便毒X加剧。此中毒，姑且可说是个意外。」

    「意外……我就不信是个意外。」上官礼颤抖着。

    「我说的意外，是基於陆家和林家双方不知道药X的情况下。」陆婉冉语调拉长，「若上官先生真的怀疑事在人为，您可要想想谁在这起事件中可以获利，再自行判断。是会被告上官府、因为诅咒而名声败坏而破产的陆家呢？还是陆家撤离北方丝绸产业後，可以垄断丝绸业的林家呢？」

    未等上官礼反应过来，陆婉冉说，「不管如何，幽兰之毒可解。」

    陆婉冉搜索脑内资讯：

    甘草可解百药毒，有螫合铅、汞、砷等重金属的能力。

    钩藤对中枢神经有保护作用，可处理朱砂中毒等神经损害。

    蒲公英为天然抗生素，能清肝立胆，促进代谢，帮助重金属排出。

    银杏叶具有保护神经、清除自由基能力，对重金属损伤也有一定缓解作用。

    绿豆衣清热解毒，为可解砒霜、农药、酒毒等解毒良方。

    五味子滋肾养肝，可防止重金属伤害。

    「拿笔来。」她坐下，提笔如行云流水，纸上浓墨如丝，药材一味味落下。「甘草三钱、钩藤五钱、蒲公英一两、银杏叶五片、绿豆一撮、五味子两粒……」她边写边说，声音沉稳：「三日连服，忌辛辣、勿C劳，安心静养，幽兰会好起来的。」

    上官礼在陆婉冉临走前，感激地说，「神医大人，真的是太感谢您了！您的救命之恩，小官定尽全力相报。」

    陆婉冉g唇，「那我只需上官先生帮我做件事。」

    上官礼眼神亮起，「神医大人请说。」

    「你如当初所言，起诉陆家。之後当时机到的时候就撤除。」

    「就如此？但是幽兰的病已经被神医诊断并且治疗了，也知道陆家是被陷害的，为何还要起诉呢？」上官礼疑惑。

    陆婉冉笑而不语。

    上官礼俯首，「好的，我会照着神医大人的指示做。但您所言的时机是什麽时候呢？」

    陆婉冉轻声说，「时机来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第五章

    如同当初威胁的般，上官家以贩卖陆家贩卖卢家庄有毒丝绸，并造成家中Ai妾中毒为由，将陆家告上了官府。一时之间，满城轰动。人人都在传这件事，而卢家的绸缎被众人唾弃，不断退货。一时之间，卢家大乱，丝绸无人再敢买，收入一落千丈。

    陆昇和沈氏大受打击，觉得穷途末路。却见陆婉冉仍悠闲地在家，挑着不知哪儿采来的花花草草。

    「婉儿……你还是逃走吧！」陆昇哀伤地说，「林家传出自家三夫人通J逃走，虽然这对你的名声不好，但为了活下去，还是勉强一下吧！」

    陆婉冉失笑，「爹，你在说什麽，我们为什麽要逃？」

    「什麽意思？」

    陆婉冉笑道，「爹娘别紧张，我就是在等着事情闹大，想要上法庭呢！」

    陆昇和沈氏惊恐，「婉儿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

    陆婉冉呵呵笑，「爹娘再相信我一次吧！这时逃走的话，要赢的机率缩减了八成，但是迎面而上赢的机率则是八成，我怎麽会选择逃呢？」

    两人听得昏头转向。

    「对了，既然林家三夫人通J逃走，那麽今日起，我不再是陆婉冉，就叫我……」陆婉冉微笑，「叫我灵玖吧！爹娘不要忘了。我可不想要因通J罪被捕。」

    卢家祖上三代经营丝绸生意，曾为皇室御用布料供应商，素有「绸王」之称。世人眼中风光无限，但近年因新兴竞争者崛起、内部管理混乱，声势渐落。此次被卷入毒丝案几乎是压垮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

    卢敬亭怒言，「那该Si的陆家，为何要把这种事情牵扯到我们家身上！」

    卢怀玉听言，沉声说，「父亲，恐怕陆家也是被人陷害的。如今陆家失势，得势的就只有林家了，这不显而易见？」

    卢敬亭低吼，「我当然知道林泽那狐狸底下的小动作！我现在气的是，陆昇那优柔寡断的废物，处理不了问题还让事情牵扯到我们身上！早知道就不跟他们有商业活动了。」

    卢怀玉听闻又言，「是的父亲，但是当初我们也是不想要林家一家壮大，以後可能也吞并了南方产业才支持的陆家，是不可能不与他们有商业交流的。」

    卢敬亭再吼，「这我当然也知道！我现在就在气当初为什麽不支持个有更有魄力的北方家主，陆昇他是什麽废物？」

    卢怀玉又回，「父亲您这麽说就不对了，北方丝绸生意当初为陆林二家垄断，虽然陆家最近式微，但当初可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卢敬亭拍桌，「你这该Si的，每一句都要回嘴是怎样？给我滚出去！」

    卢怀玉低头，「是的父亲，儿子现在就出去。」他走到门口，「但父亲也知道我没有说错吧？」

    卢敬亭额间青筋差点炸掉，「滚！」

    家中丫鬟此时进门通报，「老爷，有人求见，是一位叫灵玖的姑娘。」

    卢敬亭怒道，「不见！老子现在没有心情见人！」

    丫鬟一惊，声音更低了些，「那位姑娘说自己可以帮卢家解决毒丝绸的问题……」

    「什麽！」卢敬亭挑眉，「那就请她进来吧！」

    陆婉冉走进厅堂，只见一位气势磅礡的中年男子坐在前面，而一旁是一位面容温润俊秀的年轻男子。

    陆婉冉俯首道安，面纱低垂，「见过卢家主和卢家公子，小nV叫做灵玖。」

    卢敬亭哼道，「我就不跟你讲这些场面话了，你直接跟我说吧，你的目的是什麽？」

    陆婉冉心中讶异卢家主的直言，「灵玖这番前来，是想要跟卢家谈一笔生意。」她掏出了一抹YAn红如火的丝绸。

    「这便是卢家最自豪的丹霞绡。然而，朱砂染sE之物，若遇沉香，」陆婉冉点燃了香，YAn红的丝绸随着时间开始产生点点黑斑，「变会成为犹如诅咒萦绕、人们畏惧的煞衣。通常没有人会穿着如此高贵的衣料焚香祭拜，所以长久以来无人知晓。然而经过上官家中毒事件，人们知道了这件事，重点是，人们不知道丹霞绡的毒是由沉香引起，只知道卢家贩卖了会使人中毒的丝绸。」

    卢敬亭不耐烦的说，「所以呢？」

    陆婉冉拿出了另一抹丝绸，同样YAn红如火。然而不一样的是，此绸缎在沉香的薰染下，仍旧维持的鲜YAn的sE彩。

    「朱砂有毒，然其sE润而不褪。若以赭石佐之，可镇其X；再添山荷叶气味，可解其毒，兼养肌肤，岂不美哉？」陆婉冉微笑，「此缎为由丹霞绡所改良的绸缎，暂且名为玉养绸。如我刚刚所说，我想跟卢家谈的生意为此，卢家只需像往常一样持续提供陆家丹霞绡，後续再以与陆家合作、共同研发的名号宣传，并同意让陆家贩买此产品，往後陆家便会付原本两倍的价钱跟你们购买丹霞绡。」

    卢敬亭沉Y。

    卢怀玉则是笑着望向陆婉冉，「灵玖姑娘，玉养绸我是理解了，但不理解的是你心里打的主意。陆家卢家都跟你没关系，这麽做的理由何在？更何况我们连你的脸都见不着，又该如何相信你呢？我是不太相信天下降下馅饼这等好事。」

    陆婉冉愣住了。虽然她是陆婉冉，但她更是X-019，对她来说，陆家卢家跟她的确没关系。为什麽这麽做这个问题是她从来不用思考的，X-019的拥有者只要一下令，她就照做。

    此时陆昇和沈氏流泪的神情、林泽冷酷的眼和柳絮为了救她而被nVe待的场景跳入脑海，让她的心酸酸胀胀，说不上来的感觉。

    虽然她从来没想过做一件事情的动机，但做事情需要什麽理由吗？她从前也就这麽一次，问她的主人为什麽让她这麽做，他回她，他做事不需要理由。接着，她就被送到了维修中心。

    她心中轻笑，人类不就是照着心情做事的吗？而她现在，也是人类。她的心告诉她，她想要帮助陆家，让他们赢过林家，让林家的人匍匐在地跟她、跟柳絮道歉。

    「公子这麽说灵玖可以理解，」陆婉冉缓缓揭开面纱，厅中顿时静若Si水，只见她半张面孔早已被火灼烧得皮r0U不辨，红痕蜿蜒，眼角泛着难以抑制的泪光。「陆家娘子陆婉冉对灵玖有救命之恩，收了我为贴身丫鬟，然而……林家在百般折磨娘子直至娘子惨Si後，竟诬陷她与下人私通逃走……」陆婉冉眼中泛起怒意，「林家万恶至极，不可饶恕，我灵玖想尽一切办法都要让林家不得好Si。」

    卢敬亭怒道，「竟有这等事！玉养绸是吧？想来也是对卢家有好处，这个忙，卢家就帮上了！」

    「稍等稍等，」卢怀玉说，「父亲想帮忙的心意儿子理解，但是现实上，陆家和卢家声名现在就b水G0u中的老鼠还不如，这个玉养绸一推出，可能就成了吃屎缎。」

    卢敬亭沉声，「那又如何？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陆婉冉轻笑，「既然得到了卢家的许可，这等小事情，就交给灵玖来解决吧？给我三天，我会让卢家的名声回复到原本的模样。」

    「老爷老爷！」一位奴仆惊慌的跑入，「店内有许多愤怒的客人，场面有点混乱，恐怕店要被砸了！」

    陆婉冉微笑，带回面纱，「看来不需要三天了。卢家主，可否容许灵玖来处理？」

    卢敬亭和卢怀玉对看一眼，「准了！」

    店内果真乱成一团，然而当陆婉冉踏入，洁白衣裳随风舞动，气质脱俗，众人喧嚣声渐小。

    「各位，今日卢家宣布，如果有人想要退回绸缎的卢家会全额退费。」

    众人惊叹，「如果可以就太好了！我要退费！退费！」

    「各位请稍等，容许我将话说完，除了退货，卢家也提供另一个补偿方式，也就是免费更换为任何一种绸缎。」

    众人唏嘘，丹霞绡乃卢家庄最贵的绸缎，换了任何其他只会亏钱。

    「想来诸位对第二项补偿颇感疑虑，我便趁此机会细说其由来，卢家和陆家在这次事件後，发现丹霞绡并不能暴露於沉香下，因此对其进行改良，做出了玉养绸，不仅无毒，更能调和气血、润养肌肤，且sE彩同样鲜YAn饱满，长久不褪，久穿甚至能使T香缭绕。价值可说是原本丹霞绡的无数倍！」

    众人窸窣，「可是他们先前已经提供了有毒的绸缎，谁知道这个玉什麽的会不会一样？」

    陆婉冉再次说，「诸位若今日愿试玉养绸，日後若不合心意，仍可回转，取回银两。然若当下退货，便无再领此绸之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这样的话当然换成玉养绸啊？」

    「试试看好像无妨。」

    「我想看看是否真的有T香？」

    「……」

    陆婉冉早已从前来的马车上取下几箱绸缎，放在掌柜的旁。原本轰乱的客人，如今井然有序的排队登记，并且换货。

    卢怀玉站在门口，看着原本暴动的群众此刻如流水般依序排队，嘴角微扬，眼底多了一丝趣味：「这灵玖姑娘，甚是有趣。」

    过了几天，玉养绸大受好评。有人穿过玉养绸後，连旧年疮疤都淡了不少，常年手脚冰冷也有改善。客人们涌入卢家庄，想要抢购剩下的玉养绸。

    然而，得到的资讯只有玉养绸所剩无几，若是想要，只能透过跟陆家购买。

    卢敬亭豪迈笑着，对着卢怀玉说，「儿子，你说这叫灵玖的姑娘是不是不简单啊？」

    卢怀玉轻笑，「父亲说的是。」

    卢敬亭说，「快快，去请灵玖姑娘过来，我要好好跟她道谢。」

    片刻後，陆婉冉踏入，「卢家主、卢公子，请问找灵玖什麽事？」

    卢敬亭大笑，「哈哈哈！灵玖姑娘可真是神仙下凡，咱们卢家这一劫，全靠你了！」

    「这没什麽，彼此互利而已。」

    卢怀玉轻笑，「即便如此，你仍是帮助卢家洗刷了不好的名声。因此我们想要送你这个当作谢礼。」卢怀玉挥手，一名下人捧上一个覆着红缎的小盒，盒身由温润白玉雕成，隐约能见其上浮着细细的金线图腾。

    「我们两位大老爷也不知道该备上什麽谢礼合适，因此送上这个当初从西域买到的易容膏，虽然不知道怎麽样，但据说可以让人容颜大变，双亲都认不出来，除此之外，还可以养肤美容。」卢敬亭说。

    陆婉冉一愣，m0了m0自己凹凸不平的脸。

    卢怀玉解释，「灵玖姑娘请不要误会，我们并非对你的面容有什麽意见，但是得以变换面容一事，总归可以帮你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陆婉冉俯首，「那灵玖就谢过二位了。」

 第六章

    陆婉冉从南方回来後，不过短短几日，陆家便陆续收到数份玉养绸的订单。

    这是意想不到的转机。陆昇与沈氏见状，不禁惊喜交加，对nV儿更加另眼相看。他们从不知道，陆婉冉竟还藏着这般手段与能耐。

    她此番回来，带回了从卢家购得的几批丹霞绡，还有数箱制作所需的药材与器具。这些东西，在旁人眼中或许不过是一堆草根石头，但她知道，这些便是玉养绸的骨与魂。

    她并未藏私，而是亲自教导陆昇、沈氏与柳絮三人如何将这些原本带有微毒的丹霞绡，转化为能养肤益气、温经通络的玉养绸。这套工艺极其繁琐，需要经过三道关键工序：定香、入药、封织。

    加工的第一步，是为绸缎「定香」。

    绸面需先涂抹一层以赭石为基底的定香泥，这能使药X更好地附着在布面之上。这道工序看似简单，实则对水温、泥稠度与涂抹厚薄皆有讲究。一旦厚重，布会发y；太稀，则渗不进去。

    这层泥不只定香，更是sEX与药效的固定剂。透过热气与Sh度的引导，矿物药X能缓缓渗入纤维表层，不仅可稳定染sE、去除丹霞绡的微毒，更兼具养肤护理之效。

    接着是入药的工序。

    绸缎需悬挂在一座特制的杉木熏箱中，箱底置炭炉，炭炉上覆药草，炭火缓烧，令药X随烟气上升，熏蒸绸缎。熏制过程需历时七日七夜，其间药香不绝、Sh气蒸腾，整匹布如浸云雾之中。

    不同的草药搭配，能赋予不同的效果——活血养颜、祛Sh温经、提神醒脑，皆可因需而调。

    这一过程难度最高，火候稍不留神，便可能使整批绸缎焦h变y。三人初学时曾将三批布料熏坏，气得柳絮直想落泪。

    最後一道，是关键的封织。

    这一步需将名为凝香浆的淡浆，薄薄涂抹在熏制後的绸缎之上。它能将药效封存，使其久洗不失、sE香如初。凝香浆中还混合少量桃胶与米JiNg，能使布面更加柔顺、润泽、却不油腻。

    涂浆之後，还需低温烘烤，使其定型。这一步的完成，才算真正做出了一匹玉养绸。

    整个制作过程极为耗时，一个月下来，仅成功制作出十批。其中一批，陆婉冉亲自托人送至上官家，其余九批则根据订单送往各宅府。

    虽数量不多，但每批售价皆远远高於原材料的丹霞绡，暂时缓解了陆家财政上的窘迫。

    随着流程渐趋熟练，陆婉冉也逐渐放手，让家中三人独自处理绸缎加工之事。她则开始着手为下一步做准备。

    陆昇等人不知道陆婉冉作何打算，只见陆婉冉带入几个高壮的男人，在宅邸後院，乒乓作响。他紧张得与沈氏一同前往察看，只见陆婉冉捧着一张JiNg细的宅邸剖面图，指挥着工人改造宅邸。陆昇望着图纸上层层标记与设计，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从未想过，自家nV儿竟能将宅邸规划得如军营C演，层层有序、步步JiNg确。

    上官礼收到了来自陆家的礼物，置於细腻的绸缎上的，放着一张昂贵JiNg致的宣纸，宣纸浮雕松纹、梅瓣点缀，散发的微微清香。娟秀美丽的字迹整齐地落於纸张之上，并印上玉养绸水印。这匹玉养绸，配上介绍此绸缎的宣纸，融合了冬季意象和书法雅趣，变得像是高级的艺术品。

    幽兰温柔地捧起绸缎，Ai不释手。

    上官礼g起嘴角，招了招手，吩咐奴才去帮他办事。

    上官礼宣布其正式撤回对陆家的诉状，原因为陆家补偿自家高级的玉养绸，Ai妾喜Ai此绸更胜丹霞绡，且丹霞绡之毒，也在穿着玉养绸後得到调解，因此决定撤回告诉。

    玉养绸的名声传遍大街小巷，有钱有势之人，都想购得此绸。

    陆家一时之间收到过多的订单，以三人之力，这样量的订单恐怕做到明年都无法完成。

    陆婉冉微笑，领着三人到後院，只见宅邸被改造的焕然一新。

    「我将空置的後院特别设计成了适合制作玉养绸的环形工坊，以三区一心为格局，可以形成稳定的流动式制作线。」

    陆婉冉仔细介绍三个区域，「三区块配合玉养绸的制作，分别处理定香、入药、封织三步骤。原布进东侧，经定香後进南侧熏蒸，熏毕转西侧封织与烘，接着进中央标签包装再出货。如此一来，当第一批在封织，第二批就可以进入薰蒸，第三批可以进定香，提高产率。」

    柳絮、陆昇和沈氏分别负责定香、入药、封织三步骤，陆婉冉则是调配药材和最後标签和包装步骤。她还设计了「竹签批号签」与「绸缎日志」，记录每一匹布的草药种类与完成时间。

    很快一年时间过去，期间陆婉冉南下取得药材布料数次，南下几次後，也发展出专门运送丹霞绡、赭石和桃胶等生产玉养绸的原料的一条丝绸路。玉养绸大卖，极受好评。陆家也徵招了许多员工训练生产。

    一年四季，玉养绸根据当季药材有不同情调，配上记录功效的高级纸张，竟有人特意收藏这些或秀丽或豪爽之书法字样。

    位於抱月斋最上层、专门提供给权贵的包厢内，慕容緍手中把玩着他命手下收集来的纸张，四张宣纸分别呈现四季情趣，为桃瓣浮雕、水波烘托莲纹、桂叶金线与鸿雁纹和浮雕松纹。他细细读过每张宣纸—

    【春?桃华玉养绸】

    一片桃花落玉肩，余香入梦三分甜。

    主要配方：桃花、白芷、薄荷

    功效：舒肝气、活血养颜、清爽提神

    建议佩用时节：春日晨行、乍暖还寒之日

    【夏?荷香玉养绸】

    风来荷香远，愿汝清梦安。

    主要配方：荷叶、丹皮、艾草

    功效：祛Sh退热、安神润肤、避暑醒神

    建议佩用时节：盛夏夜寝或长途舟车

    【秋?桂烟玉养绸】

    一夜桂香沉梦冷，衣上犹存温语痕。

    主要配方：桂花、百合、远志

    功效：润肺镇心、益气养神、舒缓秋燥

    建议佩用时节：晨读夜写、h昏静坐

    【冬?姜香玉养绸】

    梅香入骨寒未尽，衣暖犹知故人情。

    主要配方：乾姜、红花、桂枝

    功效：驱寒温经、补血舒筋、安心入眠

    建议佩用时节：寒夜入眠、雪後沐浴

    「沈遥，你说陆家的这个灵玖为何人？仅仅一年时间，便将陆家从泥淖中拉出，甚至翻身至此日光景。」慕容緍深邃的眼眸中闪着光，「我记得陆家长nV陆婉冉嫁入林家後，说是与下人私通逃跑了？她可是陆婉冉？但我可不记得陆家nV儿有如此大的本事。」

    「主君，我在林家打听，听闻传言林家三夫人早已被nVeSi，私通之事乃是编造。但目前只是传言，沈遥不敢下定论。」说到此，沈遥跪下，「主君请原谅沈遥办事不力，这陆家潜入竟b想像的困难，沈遥从多方探询才终於得知他们招收来制作玉养绸的，都是当初得到一位白衣医娘很大的帮助的人们。此人不留姓名，以轻纱遮面，极难遇到。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偷放了个暗桩进去，但暗桩入陆家数月，却还查不出这灵玖身分，甚至连是男是nV都不知。他们玉养绸制作工序极其繁杂，人人都有专属於自己的工作，并不知其他步骤，而且若是稍不留神便可能打乱制作程序，因此放入的暗桩难以探查。」

    慕容緍坐在包厢内，向下看着包下酒楼二楼，办着宴席的陆家，他们正庆祝着玉养绸一周年。「那你说说，你觉得这边哪位是灵玖？」

    「这……」沈遥定睛看了许多，「沈遥惭愧，辨认不出来。」

    慕容緍抿了口茶，「不如你潜进去？你的易容术说二没人敢说一。」

    沈遥抱拳，「是。」

    慕容緍突然挑眉，手中摺扇指向酒楼下的一人，「褚虎，那可是林家长子林颢赦？」

    褚虎从暗处出来，「回禀主君，此人的确是林颢赦。另外，一楼东北、西北、东南角落，各有两人、一人和三人是林颢赦的手下。」

    慕容緍用手轻敲桌面，扬起笑容，「看来有戏可以看了。」慕容緍沉声，「沈遥。」

    「是。」沈遥一个闪身，消失无踪。

    此时，酒楼中突然有一人指着二楼，愤怒地叫道：「陆家，你们既丹霞绡之後，怎麽还敢再卖这种索人X命的绸缎？」高举着一个颜sE鲜YAn的绸缎哭天喊地，「玉养绸虽然昂贵，但听说其医效，我家上下老小倾家荡产就为了买一匹绸缎给母亲治病，谁知道母亲穿了之後，不但并没有好，反而病情加重，昨天病逝了！你们陆家，Ga0Si人之後，竟敢还在这边大肆庆祝，真是太过分了！」

    本来喧譁的酒楼，瞬间安静。

 第七章

    看到有人蓄意闹事，端着茶壶的店小二赶紧跑出来，「客官，请您冷静点！」

    「我怎麽可能冷静！我家母亲被陆家Ga0Si了！你要我怎麽冷静！」男人甩开店小二的手，茶壶从店小二的手喷出摔碎，热茶洒到男人身上。

    「哎呀！」男人吃痛叫道。

    店小二慌忙上前，「客官，真是不好意思！让我帮你擦一擦！」他在男人不注意时，将其手上的绸缎拿走，递给後方的掌柜，接着连忙拿着白毛巾胡乱地擦拭男人身上的水渍。

    「哎呀哎呀，不要乱擦，怎麽这麽粗鲁！」男人一惊觉，「为什麽把我的玉养绸拿走！」

    此时掌柜的沉声说，「客官，请您节制一点，您如果在我们重要的客人前再如此胡言乱语，我们可是可以将您请出门的。」

    男人大叫，「什麽胡言乱语！这可是攸关人命的事情！」

    掌柜的扯起嘴角，眼神冰冷，「大家对於陆家的信誉可是有目共睹的，他们这一年来帮助了多少人，免费提供药材给多少人治了病，哪是你这样随意疯狗乱吠可以做到的呢？你说你家母亲的病因为玉养绸加重，谁知道这是否是玉养绸呢？陆家帐房先生就在这边，要不要跟他自己好好确认呢？更何况你们有钱买玉养绸，怎麽不去请请大夫治病呢？恐怕你家母亲去世，是你们不好好医治的问题！」

    男人惊恐，眼神往一旁瞟，谁知原本该在那里的林颢赦早已不见人影。他再次大叫，「你们有钱人就是这样欺负弱小，怎麽可以检讨被害者！真是太可耻了！」然而叫完，却没有得到预期中的附和，只见酒楼中的人们对其冷眼相待。

    男人张了张口，想再说些什麽，却发现原本站在他身旁的「同夥」不知何时早已不见。他一时间语塞，冷汗浸Sh了後背。

    只听酒楼人们冷嘲热讽，「这一年来都多少次了，陆家人还真是可怜。」

    「怎麽会有人存心看不惯陆家人好呢？他们这麽善良。」

    「是阿，这种人收钱打打嘴Pa0就想坏人声誉，才是真的可耻。」

    男人听着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脸sE苍白，仓皇逃出酒楼。

    「喔？」慕容緍挑眉，他没有预料的事情是这麽发展的。他以为趁这个机会，可以看出灵玖的真面目。但是……他的目光放在店小二身上。这店小二虽然看起来笨拙，但是在他跟掌柜的说了什麽之後，林颢赦的五个手下都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被悄悄请了出去。此人的眼光，可真是犀利。

    「主君，请问要让我去查查这个店小二吗？」褚虎询问。

    「不了。」慕容緍喝口茶，「沈遥已经趁乱混进陆家了，你就好好待在我身旁就行。」

    「是。」褚虎抱拳，闪身进了黑暗。

    随着宴席落幕，陆家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陆家。沈遥此时也易容成了他放入的暗桩的样子，躲在屋檐上，好在明日正大光明地探查陆家内部状况。

    「咦？」他定睛，见到酒楼的店小二也在人群中，跟陆昇等人交谈。

    「灵玖，今日之事果真如你所料！」

    「这没什麽，林颢赦的行事太单一，容易预测。」低沉稳重的声音传来，虽然跟抱月斋的店小二音sE相同，但语调却大相迳庭。

    沈遥扬起兴奋地笑，「原来你就是灵玖啊？长得这麽不起眼，难怪没人想得到此人可以如此神通广大。明天就让我探探你的底细。」

    隔日，玉养绸的加工照常执行。

    沈遥顶着大家孰悉的面孔，大摇大摆地行走在陆家内。沈遥已经跟暗桩接洽过，他只要避开他所在的区域就可以避免两个相同面孔的人同时出现。然而他越走，越对这个灵玖刮目相看。陆家的格局已被改造地适合玉养绸的流水线生产，大家忙中有序，井然有度。他决定看过加工的每个步骤，凭着他过目不忘的本事，就可以完整复制玉养绸的制作。

    但沈遥此时觉得奇怪，他已经看过了大部分的区域，就是没有见到灵玖。他怀疑，难道灵玖即使在陆家也藏着不露面？

    他晃到了中央区域，只见几人在宣纸上缝绣着JiNg致的图案，但他的目光被其中一个nV子x1引。她轻纱遮面，举手投足间带着诗意，笔落处，竟是秀美JiNg致的书法—

    山静烟浮翠，心清暑不侵。

    「灵玖姑娘，我们如您所说，先用水在纸上随意描绘山的形状，再将淡青sE宣纸轻轻点於墨水中，边缘果真自然晕开，呈现晨雾未散时山景！」

    nV子轻笑，笑声清脆如玉珠滚落天际，「这也是因为你们手巧，理解快速。」

    沈遥震惊不已，眼前nV子不光是身形，音sE和说话态度都跟昨日的「灵玖」是完全不一样的！

    此时nV子似乎是注意到了沈遥，「文蔚，你怎麽来了？调制定香泥过程有什麽问题吗？」

    沈遥看不清nV子的神情，只是学着文蔚的神情憨笑：「阿，是……我不小心翻倒了定香泥，刚刚清好，现在来跟灵玖姑娘说一声，这个材料的损失，就直接从我的工资扣吧！」

    「原来是这样，没事的。」nV子说，「既然你来了，那也顺便帮我看看我们新设计的玉养绸概念如何？过来。」

    沈遥呵呵笑着说了声谢谢灵玖姑娘，便朝nV子走去。他此时内心混乱，无法理解到底是什麽状况。到底昨天的男人是灵玖呢？还是眼前的nV子？又或是两个都是？难道灵玖其实是一个团队的综合代名词吗？

    灵玖起身，轻拉住沈遥的手，「文蔚，翻倒定香泥没有弄伤你的手吗？」

    沈遥摇头，他因为内心思绪混乱，没有觉得灵玖身为一nV子，如此亲密地碰触别的男人的手是一件多奇怪的事情。

    「所以，你到底是谁呢？」nV子歪着头问，沈遥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觉得意识模糊，眼前一黑。

    陆婉冉看着瘫倒在地男人，将他手掌心的小针拔出，挥了挥手，身旁人们齐齐聚过来，熟练地拿起麻绳，将男人綑绑起来，双手反绑在椅子後方。

    「灵玖姑娘，你觉得这次又是哪家的要来找碴呢？该不会又是林家？」

    「我也不确定，只能等他醒了之後再来问问了。」陆婉冉沉思，她虽心中有所猜想，但不想过早下定论。

    当沈遥悠悠转醒，头昏脑胀，发现双手被紧紧綑绑，自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陆婉冉卸下了面纱，此时面纱後的容貌，乃是倾国倾城之貌。深邃的眼水波DaNYAn，眼下小痣让神情多了一丝X感—陆婉冉在易容上可是下了功夫，她就是要让敌人对「灵玖」带有特定印象，往後若是要探查她可就更加困难。

    沈遥被眼前美人夺走了几秒气息後，连忙拉回神智，沉声说，「请问灵玖姑娘现在是在做什麽？」

    「我才要问你，为什麽要假扮文蔚呢？」陆婉冉歪着头，「陆家所有人，从相貌气质、走路步伐、说话声调，甚至到发旋的方向和脸上的痣，我都可以仔细跟你点出来。虽然你扮的极像，但在我眼中，你跟文蔚还是两个天差地别的人。」

    沈遥震惊，这可是第一次他的易容术被别人识破。

    陆婉冉接着道，「是谁让你来的呢？」

    沈遥别过眼，闭不作声。默默地将袖口内的小刀滑出，想切断绳索逃脱。谁知道切了很久，却没感觉绳索有任何变化。

    陆婉冉呵呵笑，「别切了，这可是我特别加工过的麻绳，寻常小刀可是切不断的。」她摆手，「你不想回答我也罢，对我们也没有影响。各位，大家回自己的岗位工作吧，别再像看笼中小J般围观这位公子了，你们让他紧张到说不出话了。」

    沈遥第一次被这样对待，只觉得极受W辱，但却又无可奈何。

 第八章

    陆婉冉的大脑，在X-019的灵魂进入後，得到了极具的开发。细节的观察力、声音频率的辨别、学习新事物的能力等等，都b寻常人更上一筹。

    当她得到卢家给的易容膏後，花了几日终於将易容术JiNg进至无人可认出来。她练习控制声带不同部位的震动，调整共鸣腔的位置与开合，模仿各种音sE与语调。终於，她能以假乱真地发出任何人的声音，连呼x1与停顿的节奏都几可乱真。

    那日，她易容成柳絮，前去与沈氏对话。沈氏端坐如常，直到真正的柳絮从侧门走入，两人并肩而立，她才惊得花容失sE，几yu昏厥。她又易容成了沈氏，躺到了陆昇旁，当陆昇抱过来时，她才连忙阻止揭露身分。

    之後，她反覆研读那瓶易容膏的成分，终於以h蜀葵根、白蜡与其他数味药材，调制出与原膏相近的版本。虽然尚未臻於极致，但已足以鱼目混珠，应付大多数情境。

    只是，每当她卸去伪装，露出右半张斑驳焦黑、坑疤交错的脸庞时，柳絮总会怔怔地站在一旁，眼圈红透。

    「娘子……都是我不好……当初我应该不顾一切，拦下那姓林的，不让他把热油泼向你……」她声音微颤，眼中满是悔意。

    「娘子有能力帮我重塑声带，让我再次开口说话……那麽娘子是不是，也有办法让自己的容貌回复呢？」

    陆婉冉沉默地抚过自己崎岖不平的脸颊，唇角轻轻上扬，「柳絮，我倒要感谢你。若不是你当时带我逃离林家，我们恐怕早已Si在林家人手中。你做的是最正确的选择。」

    柳絮闻言，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可是……娘子曾经那样美丽……」

    她柔声替柳絮拭去泪水，「这道疤，并不丑。它提醒我，我们付出了什麽才换得自由。我从不在意自己的长相，你也不必为我难过。若用这半边脸，能换来我们两人脱离林家魔掌，我认为——很值得。」

    慕容緍久等不见沈遥回讯，终觉事有蹊跷。他神情一凛，低声吩咐：「褚虎，你去探探沈遥的下落。几日无音讯，这可不像他的风格——除非，出了什麽意外。」

    「是！」褚虎翻身跃起，正yu离去，却被慕容緍唤住。

    「一切以小心为上。若连沈遥那样心机缜密的人都落入陷阱，足见那‘灵玖’……绝不可小觑。」

    「明白，褚虎定安全返回。」

    话音刚落，褚虎已消失无踪。

    夜幕下，褚虎潜入陆家高墙，身如鬼影，跃至梁上。他俯瞰宅内，见仆役井然有序、灯火点点。陆府虽大，却只有数处聚人最密。他心思电转，若沈遥真被困，定藏於偏僻人稀之地。

    然而正当他准备更深入探查时，一抹熟悉的高挑身影映入眼帘——

    只见沈遥身着鲜YAn锦衣，正与一群小侍nV嬉笑言谈，语调轻浮，笑意盈盈。

    「……这家伙……」褚虎额角青筋微跳，低骂，「你那点风流本事，是不是用错了时间和地点！」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沈遥素来分寸极准，若真在这时「戏谑玩笑」，只可能是——以真身进府，另有布局。想到此，褚虎压下杀气，悄然收敛气息，决定伺机与之会合。

    他静伏屋梁，听下方侍nV娇声道：「公子~您穿这身玉养绸真是好看，灵玖大人果然眼光极佳！」

    听此言，褚虎心中一松：果然，沈遥已成功打入内部，并非假扮暗桩，而是光明正大地潜入。

    只见沈遥嘴角一弯，眼角微翘，温声道：「姑娘们嘴真甜。这玉养绸虽好，穿得再好看，若无姑娘们这般慧眼赏识，也不过白费了。不若……我这便换下衣裳，诸位姑娘，可否暂避？」

    几名侍nV掩嘴娇笑，红着脸鱼贯而出。

    房门甫阖，褚虎身形一掠，从梁上落下。

    「沈遥，目前情况如何？」

    沈遥背对着他，淡淡开口：「灵玖心思极细，我的身份早已暴露。」

    褚虎闻言脸sE骤变：「那你还留在这里做什麽？快随我回去！」

    「他要我转告主君——他不想与安郡王为敌，愿与其……好好商谈。」沈遥缓缓转身，语气不紧不慢。「而我，就是他手中的筹码。他给我下了毒，唯有每日服下解药，才能抑制毒X。我现在走不了。」

    「你……！」褚虎怒急，拳头紧握，「怎会如此大意！」褚虎紧咬牙关，冷声道：「我即刻回禀主君，必定救你出来！」接着他一言不发地飞身而去。

    沈遥望着空荡房门，随即弯起唇角，「如此一来……这封邀请函，算是送出去了吧。」

    「沈遥」朝陆家宅邸深处走去，轻推开门，只见另一个「沈遥」正侧躺在床上。

    床上的沈遥翻了个身，皱眉嘟囔：「恶……看见自己，总觉得有说不出的怪异。」

    「呵呵，」站着的那位笑了笑，顶着沈遥的脸，连声音都几乎一模一样：「这也得谢你让我这麽近距离观察沈遥到底是什麽样。」

    沈遥默然，思绪飘回几日前，他误中灵玖之计，幽幽醒来时，发现双手已被反绑在椅上，袖中的小刀毫无用处。他心一横，正要咬碎臼齿藏毒。

    然而，一只手突兀地掐住他的下颌。

    他吃痛，震惊非常——这nV人，力气之大出乎他意料。

    灵玖低下头，媚眼如雾，另一只手撑开他的嘴，y生生将那枚毒药抠了出来。

    她看着那丸子许久，又凑近嗅了嗅，接着竟伸出舌尖，轻轻T1aN了一下那沾着他唾Ye的药丸。

    沈遥满脸不可置信。

    灵玖却莞尔一笑，又将毒药塞回他口中，「好了，你既然那麽想吃，就吃吧。」

    他不明所以，只见灵玖又从cH0U屉里「唰唰唰」地拿出几味药材，一边动手，一边语气轻松：「你这毒虽烈，也不是不能解。咬吧，我救得回来。」

    这样的羞辱让沈遥难堪至极，他果然咬了毒，药X入腹，刹那间如万蚁钻心，血Ye中窜起火焰。他几yu昏厥，最後只觉一阵冰凉从脊背升起，意识全无。

    ……

    再度醒来时，他全身瘫软无力，视线模糊之中，一道人影凑近。

    竟是——主君！

    「主……主君……」他眼眶泛红，以为魂魄已到h泉，「我对不起你……办事不力，竟还丢了小命……」

    慕容緍m0了m0他的头，语气柔和得不像现实：「不要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沈遥眼泪溃堤，这温柔……太不真实了。

    果然，下一刻慕容緍神情一变，问道：「那你可知道，我为何派你查灵玖这人？」

    啊……这才像他熟悉的主君。

    沈遥咽了口唾沫：「主君曾说，灵玖聪颖机巧，想将其纳为己用。但……是我办砸了。」

    对方蹲下来，捧着他的脸，声音却变得陌生：「沈遥，我知道了——那等你身T好些，就回去告诉你主君，灵玖不愿与安郡王为敌。这种潜伏、探查……最好不要再来。否则，我们只能当安郡王有恶意了。」

    沈遥惊愕：「你……你是……灵玖！？」

    眼前的「主君」笑了，吩咐下人：「把沈遥公子送去房里，好生照料，莫要怠慢了。」

    他被人抬起时，毒X尚未完全褪去，四肢软如面条，连反抗的力气也无。

    ……

    养了三日，沈遥身T慢慢恢复。

    一名nV子走入室内。她戴着面纱，但当她缓缓掀开那层黑纱时，沈遥心中一震。

    nV子半边脸有着烧伤的痕迹，皮肤卷曲。另一半却依稀可见曾经的JiNg致与绝sE。

    她笑了笑：「我是灵玖。为了表示诚意，我今日现出真容。你是少数看过我真容之人，聪明如你应该明白，我们陆家，实在不愿与安郡王为敌。」

    沈遥默然良久，终於点了点头。这样的nV人……经历过什麽，他不得而知，但她的坚韧与果决，令他羞愧。

    陆婉冉语气轻柔，「你放心，我没限制你行动。等你能动了，想走便走。」

    沈遥苦笑：「你可别反悔。」

    他顿了顿，又说：「既如此，我也还你一个人情——我已离开主君多日。三日不归，主君定会再派人来找我，八成是褚虎。那人X子急，见我躺在床上不能动……恐怕会做出不理智的事。你……自己小心吧。」

    灵玖微微一笑：「知道了。」

 第九章

    褚虎闪身至慕容緍面前，神sE凝重地唤道：「主君！」

    「状况如何？」慕容緍自帐目中抬起头来。

    「沈遥……疑似中了灵玖的毒，如今被擒为人质。灵玖托他带话，说不愿与主君为敌，盼能与主君详谈。」

    慕容緍闻言沉默，轻敲手中摺扇，忽而轻笑一声，「褚虎啊，你还真不了解沈遥。你所见的那人，恐怕并不是真正的沈遥。」

    「什麽？」

    「就算中毒，依沈遥的X子，岂会轻易受人摆布？这分明是那位灵玖，想借机与我见上一面罢了。」

    说罢，他提笔写下「明日申时，抱月斋相见——慕容緍书」，绑在信鸽脚上，将鸽子从窗边放飞而出。

    翌日申时，炎yAn高照，城中人cHa0如织。慕容緍如常坐在抱月斋最上等的包厢中，倚窗望街，静候来者。

    「主君，灵玖已到。」褚虎在门外禀报。

    「让她进来。」

    陆婉冉步入包厢，一袭素白，衣袂翩然，面纱轻掩。慕容緍眉头微挑，显然没料到「灵玖」竟是一名nV子。

    「安郡王。」她拱手施礼。

    「坐吧，喝茶。」慕容緍自斟一杯，推到她面前。

    陆婉冉开门见山：「灵玖此来，是想与安郡王结盟，而非为敌。」

    慕容緍端着茶杯，淡淡一笑：「与陆家结盟，对我又有何益？」

    「灵玖，愿听凭安郡王差遣。」

    他一听，不由扬眉失笑：「区区一nV子，对我而言，又有何用？」

    陆婉冉并不恼，唇角含笑：「安郡王身兼皇商稽核与南方运输之责，自当知晓，能将声名狼藉的丹霞绡摇身一变为市面抢手的玉养绸，还能开辟南方丝绸之路者，正是灵玖。如此，安郡王还觉得灵玖无可用之处？」

    她语锋一转：「您对灵玖的兴趣，早已昭然若揭。陆家宴席上，您便坐在这个位置，静观不语；甚至派沈遥潜入陆家。如今既有兴趣，灵玖不就亲自来了？」

    慕容緍失笑：「世间聪慧之人不少，你虽有几分本事，但若只是一只牙利的猛兽，我宁可找一条懂得护主的犬。况且，既然陆家无须我相助，也能自成一方通路，又何必与我合作？」

    陆婉冉语气一沉，只吐出两字：「林家。」

    慕容緍手中茶盏微顿。

    「我yu取代林家，成为新的皇商。」

    她接着道：「林家家主心狠手辣，凭其财力垄断市集。收粮於丰年、高卖於荒年，压榨百姓与小商贩。更藉着垄断贡粮，让官府仰其鼻息，获得保护。甚至g结地方官，藉名偷税漏税、贩卖违禁品，bSi竞争对手。」

    陆婉冉目光锐利地望向他：「灵玖不解，堂堂皇室，何以容一介商人左右民生至此？安郡王观察我，无非是想看我是否有成为您对抗林家棋子的价值吧？」

    「你未免高估了自己。」慕容緍哈哈大笑，「不过，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但即便是我，也不能随意更换皇商。」

    陆婉冉微微一笑：「那若是g0ng中众声齐举，皆推陆家为皇商呢？」

    慕容緍挑眉，眼中露出兴味，「那便——拭目以待。」

    「灵玖告辞。」她盈盈一礼，转身离去。

    慕容緍目送她离去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深。这时，窗外一道人影翻身而入，沈遥跪地请罪：「主君。」

    慕容緍语气冷淡：「怎麽？灵玖姑娘貌美如仙，让你流连忘返至今？」

    「属下办事不力，误了时日，愿受责罚。」

    「罢了。说吧，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麽？」

    沈遥一一道来，慕容緍听得眉头渐锁。

    「此人……果然不简单。」

    他沉思片刻，忽道：「沈遥，去查查那位宣称与下人私奔的陆家娘子。」

    「是！」沈遥领命，迅速退下。

    林颢赦站在书房中央，低着头，彷佛连抬眼看父亲一眼都成了奢望。

    林泽沉声开口：「整整一年了。你当初信誓旦旦地说，区区陆家如蝼蚁，翻掌可灭。可如今呢？我给了你多少次机会，而你却从不汲取教训，反倒让陆家的声望b从前更加牢不可破。我该如何将林家的未来交到你手中？」

    林颢赦垂着手指，像是压抑着什麽，低声说：「是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灵玖，一再识破我的安排。若还是当初的陆昇，他们恐怕早就在街边啃草根了。」

    林泽声音猛地拔高：「当初的陆昇？若只有陆昇，我们早就统一北方丝绸产业。就是因为灵玖出现，才能把丹霞绡的毒染之事，反转为机会，让陆家借势翻盘！你不是说要替林家除去这隐患吗？结果到如今，连她是谁都Ga0不清楚？」

    他倏地叹了口气，语气冰冷如霜：「你已经没有机会了。出去。」

    「父亲！」林颢赦跪下，声音颤抖。

    「出去！」林泽重重拍桌，书案上的笔架随声震动。

    他不是没怀疑过——那灵玖，会不会就是陆婉冉？但他所认识的那个nV孩，怎麽会拥有如此心机与手段？那个在他脚下颤抖的小东西，早该在生Si线上沉入黑暗了。怎会摇身一变，成了能与林家周旋的对手？

    可……人啊，在生Si边缘时，总会激发一些潜能。再加上一丝运气与贵人相助——虽机率渺茫，却也不是毫无可能。

    他想起那日，那个小丫鬟跪地求情的声音，还有陆婉冉空洞的眼神与任人摆布的神情。那副虚弱无力的模样，他太熟悉了——被玩坏的人，最终都会变得那样。

    他不自觉地笑了。若能重来一次，他仍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因为那是让他快活的事情。

    C控别人的命运，在生与Si之间肆意玩弄，那种颤栗与征服感，远胜美酒与权势。

    若灵玖真是陆婉冉……那可真是天意了。

    他给了她一条生路，让她以为自己逃过命运。然後再亲手将她一寸寸拉回地狱，看她哭着求饶——那画面，他只想着，便觉得血Ye沸腾。

    林泽缓缓闭上眼，兴奋地长x1一口气。

    下身渐起异样的涨痛，他丝毫不觉羞耻，反倒低声呢喃：

    「那就再玩一次吧……看你这次，还逃不逃得出来。」

    清晨，g0ng墙之内尚笼着薄雾，露水凝於朱红柱脚，一行身着青布窄袖的少年静静立在偏殿外，神sE拘谨，腰杆笔直。

    老公公韩盛年已六十余岁，身披月白sE半臂长袍，眼角满是皱纹，细细的银鬓束得整齐，站於阶前，手中拄着一根黑檀木拐杖，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你们记住，g0ng里头可不是什麽讲情分的地方。」他目光如刀般在众人脸上一扫，语气沉沉，「这里讲的是规矩，是分寸。走一步、说一句、甚至喘口气，都得守着本分来。你若多看了主子一眼，便是逾矩；少做一步吩咐，便是怠慢。出了事，不会有人替你说情，只有板子、只有冷墙、只有冰水灌喉。」

    他顿了顿，敲了敲阶前的青石地面。

    「还有，不管你过去姓什麽、是哪户人家的崽子，进了这道g0ng门，从今往後，只有一个身分——奴才。」

    少年们低着头，有人指尖微颤，有人眼中悄悄泛红，但无人敢出声。

    韩盛微微眯眼，似在评估这群新血是否熬得过这一炉火炼。他抬起拐杖，指向殿後那条铺着青砖的小道。

    「记住——早一步太急，晚一步太懒。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嘴要紧、脚要轻，手得稳。若运气好，熬个十年，能做到掌灯、传话、近前伺候，也算你祖坟冒烟。」

    说完，他转过身，拂袖而去，袍角在晨风中微微扬起，留下一地静默。

    少年们依旧鸦雀无声，直到领头的值事内侍一声低斥：「愣着作甚？还不快随我来！」

    那才齐齐低头应声，跟上领头值事的脚步。其中有一少年，低眉顺目下的眼，闪着不易察觉的JiNg光。

 第十章

    柳絮在陆家心绪难安，自从娘子说要潜入皇g0ng查探林家的布料之事，她便极力阻止。可娘子醒来後便变了，行事果断，不容人置喙。说做便做，谁也拦不住。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娘子郑重托付时，含泪点头。

    「照顾好陆家。」娘子说这句话时，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惊。

    柳絮怎能拒绝？她想起那一夜，自己病重的弟弟命在旦夕，正不知该向谁伸手时，娘子却将自己身上最後值钱的首饰取下，塞进她怀里。那时她正跪在林府门前，被人视为乞丐、被人推搡耻笑，唯有娘子握住她伸出的手，无声无息地将她拉了起来。

    那一刻，她便知道，这辈子要跟着娘子，不论生Si。

    她巡了一圈工坊，流程皆已纯熟，工人们有条不紊，各司其职。若有异动，恐怕只能从「人心」二字下手。

    柳絮吞了口口水，手指紧攥着腰间的绣帕。娘子不在，这家就靠她撑着了。她不会让人从中作梗，更不会让林家有可乘之机。

    此时的陆家，看似风平浪静。

    陆昇依旧忙於帐册、人事安排，沈氏则优雅端坐，恍若又回到从前。可他们心里都明白，一切早已不同。

    自从陆婉冉将陆家重新塑造成以「艺术收藏」为定位的高端丝绸商，他们的地位早已今非昔b。沈氏的审美、对美感的细腻把握，甚至成了设计下一季「玉养绸」的灵感来源。她从未如此感受到被需要，被信任。

    而陆昇，虽然仍旧不及nV儿心思缜密，却知道自己该做什麽。他们压下心底的担忧，不让任何人察觉异样。因为他们明白，自己不能帮陆婉冉冲进那座权力森严的g0ng墙，但能帮她守住背後的一切。

    这是他们能做的，唯一的，也是全部。

    於皇g0ng浣衣局後堂，洗好的衣物被一件件整齐叠放在竹架上，香气混杂着日晒与草药的味道，悄然浮动在空气中。

    陆婉冉今日被派往浣衣局点工，这是初入g0ng的小太监最常接触的差事，平凡至极，却也是最不易引人怀疑之地。她低垂着眉眼，手中捧着一叠刚晒乾的衣裳，缓步走向记录簿前，低声请命。

    「小的愿替王公公点清贵人们的衣裳，反正也闲不下来。」

    旁边的老公公眯了眼，「你个新来的有这份勤快劲儿也好，仔细点，别把哪位娘娘的东西Ga0错了。」

    「是。」她垂首应下，语气温和恭敬。

    然而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陆婉冉的眼眸深处却浮现出一抹锐利。她不过是个「新来的小太监」，可她早已将眼前这一叠叠华服视作情报宝库。

    她一边将衣物铺开核对数量，一边迅速地扫视衣料的纹样与质地。指尖划过一件水粉sE的春装，触感滑顺却略带黏皱感，边角略微起纹。她瞥了一眼内侧，果然见到藏得极深的一角内绣着极小的「兰」字—是林家的那批「锦兰纱」。

    心中微动。

    继续下一件，是柔白带银灰暗纹的外袍，绣工极佳但明显过於厚重，偏不适合夏日。她记下花样，将之归为另一种「流於浮华」的设计。每件服饰，她都在心中分门别类：来自何家？质地如何？妃嫔是否常穿？

    她没有笔，但她的脑海就是最好的记录册。

    不远处，两名侍nV正一边叠衣裳，一边低声闲聊。

    「哎，贤妃前些日子不是穿那件锦兰纱吗？我听说她回g0ng就换下了，说那布一动就皱，真是坏了气派。」

    「也难怪，那花纹是够YAn，可一走动就贴身得紧……可怜林家还说是新样式呢。」

    陆婉冉耳尖，话语碎片飘进耳中，正合心意。她假意低头叠衣，实则将对话烙印入心，微不可察地g起嘴角。

    ——这些人对布料的看法，正是她要的「民意」。

    她动作依旧细致，却彷佛每一寸布料都藏着答案。

    待一切整理完毕，陆婉冉抬头时，夕yAn斜落，照在她微垂的脸庞上，将那双沉静如水却暗藏机锋的眼睛染上一层金sE光晕。

    夜深了，浣衣局沉入静谧。

    水缸里的浆水早已沉淀，晒布棚下只余Sh气尚未散尽的布香。g0ng墙投下斑驳月影，如同一条条拦不住的织纹。

    陆婉冉脚步极轻，穿过晒布场後方的木门，手里提着一盏豆灯，微弱烛光只照亮数尺。她穿着打补丁的旧内侍袍，腰间挂着一串钥匙，是白日替管事整理仓房时偷配的。

    这里是浣衣局存放损毁衣物与被妃嫔嫌弃的布料之处，大多预备在月底一并烧毁。然则她知晓，有些所谓的「破损衣物」，实则是织工极佳却因设计不合、纹样不时而被弃用。

    她走至角落一排架子前，小心将一堆被随意丢弃的衣物搬开，目光如炬地从中拣出几件布料。她指尖抚过布面，将料子折叠後藏进身後的麻袋。这袋子表面写着「瑕疵布待销」，她早预备好混进即将送出g0ng的杂物清单中。

    就在她转身之际，忽听——

    「谁在那里？」

    一道冷声自门外传来，烛光一晃，几个快步的影子奔近。陆婉冉心头一紧，立刻提灯走出架後，半跪行礼：

    「小的陆玖，夜里巡仓点检，有些衣物未登记，担心出错，想补记在册。」

    说话之间她将那盏灯压低，刻意遮住身後麻袋一角，语气恭谨但不慌乱。

    来者是一名高壮内侍，身後还跟着一名小太监。那内侍斜眼一扫：「你是新来的吧？点检这事白日不是都点完了？大半夜还m0进仓房，是嫌命太长？」

    陆婉冉拱手低头，语调平稳：「白日点工人多，小的怕出错，管事又说若月底烧错了可要算责，故此才偷偷来核实一次，不敢惊动旁人。」

    那内侍冷哼一声，迈步走近两步，目光扫向麻袋。陆婉冉适时起身，将麻袋往另一侧挪动一步：「这袋是今早摊晒Sh布时掉进泥里的，小的想着能否拣些还能用的角料……若是不妥，小的这便记过。」

    她低眉顺眼，语气不卑不亢，显得老实又识时务。那内侍本想找茬，见她这般乾脆，反倒不好多说，只冷声道：「这里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下次再让我撞见，别怪我送你去打三十大板。」

    陆婉冉恭敬应道：「小的记下了，多谢公公提醒。」

    待人走远，她才轻轻松了一口气。手指还握紧那枚藏在袖口的纹样碎布，灯火映照下，那细密花鸟刺绣微微闪光，仿佛正低声诉说着谁为它设计、谁将它弃之如敝履。

    这些衣料的命运，与她何其相似。

    她低声呢喃：「放心，我会让你们再活一次。」

    每日早晨，陆婉冉低眉顺目的像一般的宦官般，战战兢兢，低调不显眼。

    而夜晚，便是她大放光芒的时刻。

    她将一块香墨青布铺平在膝头，指尖依着心中记忆，一针一线地在原本的裙摆上加上些许提花刺绣。那图案本源自御花园春日杏花，淡雅婉转，而她在边角绣上一只蝴蝶，构图既保留原有风格，又添几分灵动。

    这不是单纯的「修补」，而是她根据妃子们的谈话——「这料子颜sE太闷」「穿久了总嫌厚」「样子老气」——所构思出的改良设计。她细听、细看、细记，像织网一样将那些零碎声音与目光g勒成完整轮廓。

    在她身旁，一件件拼好的半成品静静堆叠，有的改剪过腰身，有的重构了袖口。她懂得不惊动规矩，只微调轮廓、分寸拿捏，却让整T气质大为不同。

    她动作迅速而JiNg准，几乎无需量尺，全靠记忆与手感。完成最後一针後，她将那块样衣轻轻包好，藏入书信袋中。

    另一边的桌角，一封小信已写好。她用旧布裁成信封，内里字迹整洁有序：

    「试改款式三件，分别调整布面密度、下摆剪裁与袖口b例，皆以g0ng中实用为主，兼顾美观。若得空，请沈氏亲阅。另附图样草绘与注记，希望适用。019。」

    她不署全名，也不提g0ng中身份，只简单留下「019」。那是她与沈氏、柳絮约定的暗号，同时也是她对自己身分的认定，一笔便知是她无误。

    陆婉冉将信塞进包布中，再藏入今日将送出g0ng的「残布回收篮」底层。篮子是由柳絮协助安排的固定流通物资，每十日送回陆家筛查再造，如无异状不会开封。

    几月内，陆家便研制出一种新的布料，质地丝滑而不易皱，既轻盈又透气，无论运动或静坐皆能保持形T。这种布料甚至连沈氏都感到惊YAn，说这样的质地，若由她来设计衣样，必能让贵人们另眼相看。

 第十一章

    贤妃，本名卢锦华，原是卢家年轻貌美的三娘子。当年，因丹霞绡出现瑕疵，她与名门望族的婚事告吹，原本一举嫁入豪门的美梦也随之破灭。然而，命运的转折也从此展开。正因为这场婚事的流产，以及那匹有瑕的丹霞绡，她才有机会遇见南下私巡的皇上。

    两人短短数日便情意暗生。皇上回g0ng後，竟破格宣旨，册封卢家三娘子为贤妃。一年来，贤妃以其风趣与美貌，依旧是皇上心头的挚Ai。

    这场突如其来的飞h腾达，令卢家瞬间成为林家的眼中钉。当初差点被林家压垮的南方丝绸世家，如今却与陆家联手翻身，跃升为贵族皇亲。尽管已身居高位，贤妃对林家仍心存忌惮。林家根基深厚，权势不容小觑，她不能轻易对其发难。即使她内心无b渴望将当年意图将卢家拖入深渊的林家一举铲除。

    林家进贡的布料虽细致繁复，却总让她感到不够JiNg致。出身丝绸世家的她，对布料的织纹与质地极其敏锐，自是不肯将就。

    直到今日夏季晚宴，贤妃一袭以「皇室紫」为底sE的夏装惊YAn全场，那布料正是皇上近日御赐。她看似雍容清透，实则在层层叠织的纱衣下闷热难耐。宴席间的喧谈声声入耳，她却一字未听进。那沉重的暑气让她几近窒息，终於，她以酒醉身T不适为由提前离席。

    丫鬟搀扶着她走出偏殿，却惊觉贤妃步伐愈发沉重。终至门口，贤妃一阵踉跄，重重地倒在地上。

    「娘娘！娘娘！」丫鬟失措地呼喊，四处张望看有没有人可以帮忙。

    此时，陆婉冉捧着一篮要丢的衣服路过，耳边传来远处的喊声。她探头望去，只见一名丫鬟正抱着衣饰华丽的nV子惊慌失措，月光将那人身上的紫衣映照得宛如梦幻。

    银白月光照S下，陆婉冉的眼闪过冷然，她别过头。她不想引人注目，她的目标是让陆家胜过林家，任何会成为阻碍的行动，她都会试图避免。这个目标就像以往她的主人给的命令，让他会不顾一切达成。而如今，这目标虽是她亲自选定，却早已变成一道无形的枷锁。若失去了这目标，她便再无前行的动力。

    然而，紫银sE的衣裳反S着月光，陆婉冉看着不由得被x1引，那紫银sE的布料，像漩涡一般，g起她记忆深处的涟漪——又或许，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九，把刚调好的紫拿过来。」

    记忆中，那声音慵懒而熟悉。主人坐在悬空的飘浮椅上，面容模糊，身後墙上挂着巨大的画布。画中景象神秘绚烂，在一片幽暗的城市中，一道裂缝绽放光芒，彷佛通往过去的时光。

    X-019双手捧着那一小碟研磨出的紫粉，深沉如葡萄酒的sE泽，让没有情绪的他，心中竟隐约升起沉重之感。

    「琢磨什麽？快拿来。」

    画室里yAn光斜斜洒下，主人的侧脸映在白光中，美得几近不真实。

    「主人，这是以月冥兰花为基底研磨而成的颜料，据说x1入过多会导致迷梦状态、视幻觉、甚至回忆错位……」

    主人轻笑一声，「九儿啊，我们人类现在不用工作，寿命动辄数百年，中点毒又有何妨？医疗能解的事，就不值得我为它放弃对美的追求。」

    X-019迟迟不肯将颜料递出。虽然他无嗅觉，却能感知空气中的气味。那是一种奇异的混合：夜来香、黑醋栗、焦糖与微焚的气息。

    「真罗嗦，我还没见过b你更念叨的机器人。」

    主人一把抢过颜料，调笔沾sE，染在布面上。深紫中透着冷冽的红光，宛如星空深处渗出的鲜血。

    ……

    事已至此，她只得y着头皮应对，「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小小……我叫小小。」

    「好，小小，你别慌。我懂些医术，容我替你家娘娘诊诊脉。」

    陆婉冉细细观察，只见贤妃唇sE泛白，脸颊却透着不寻常的红，额头温度偏高。原以为是中暑，然而当她手指搭上脉搏的瞬间，心头一震。

    「小小，帮我一把，把娘娘扶起来。她需要好好休息。」

    小小忙上前搭手，然後说：「公公你力气大些，你来扶娘娘，我来带路，顺便帮你拿这篮衣服。」

    陆婉冉一时语塞。她为了方便行动才易容成年轻宦官，nV子尚未发育完全的骨架与少年男子相似，也省去了改变T态的麻烦。看着自己这副打扮，她低声叹了口气——既为“半男人”，也得y撑起点“男人样”。所幸这一年来训练有成，她如今手臂有力，身形矫健，倒也不虚此名。

    她与小小一同将贤妃送回内室，安置於床上。小小放下衣篮後道：「公公，麻烦你帮我看顾娘娘一下，小小去厨房准备些消暑的凉茶。」说罢便转身离开。

    「等一下！你家娘娘不能喝凉茶——」可惜话音未落，小小已跑远。

    陆婉冉坐在床沿，视线落在那袭紫衣上，忽而鼻尖传来一GU幽香。那香气熟悉得让她心悸——是夜来香掺着黑醋栗、焦糖与淡淡焚香味的混合。脑中一阵昏沉，意识竟莫名浮起一丝愉悦。

    正当她yu沉入这片迷雾，远处传来脚步声，愈来愈近。她猛然清醒过来。

    不妙。此刻的她，孤男寡nV与贤妃共处一室——哪怕如今是宦官身份，也难逃口舌。这分明是有人设局，将不幸的她拉入g0ng廷斗争的漩涡。

    她脑内闪过百种方案，选定最可能脱身的一条路线。动作飞快地褪去太监衣袍，换上藏於衣篮底层原本要转交出去的丫鬟装，又取出水囊沾Sh布料，将脸上的易容膏抹去。她将长发紮起，随手以丝带绑成简单的丫鬟发髻。

    一切，不过花了一分钟。

    当小小带着人踢开房门时，只见一名丫鬟跪在床边，泪眼婆娑，「娘娘，娘娘你还好吗？」

    她回头一看人群，故作惊喜，高声喊道：「太好了，终於有人来了！娘娘昏了过去，怎麽叫都叫不醒！刚刚小小同庭中的一位公公把娘娘送回来，那位公公说要去禀报皇上……呜，我真的好担心娘娘出事啊！」

    她一边哭得声泪俱下，一边巧妙以袖掩面，遮住半边脸上的伤痕。在幽暗灯光与人心惶惶的气氛下，无人起疑。只有小小，疑惑的四处张望，但终究没有发现公公的踪影。

    人群手忙脚乱地唤来太医，果然，惊动了皇上。

    「Ai妃！Ai妃你怎麽样了？」皇上冲到床边，紧握着贤妃的手。

    贤妃虚弱地睁眼看向他。皇上回头怒问太医：「怎麽回事？她怎麽了？」

    太医俯首低声道：「恭喜皇上，贤妃有喜了。」

    「什麽？」

    全场顿时陷入一片SaO动。而就在众人错愕之际，那跪地哭泣的丫鬟，早已悄然无声地消失在夜sE之中。

    夜sE沉沉，冷风如刀。陆婉冉奔逃於静谧g0ng巷之间。当她回头张望，确认是否有人尾随时，却未曾料到下一步竟重重撞上了一堵冰冷高墙。

    「啊……」她吃痛地跌坐在地，T上一阵剧痛。

    「嗯？」低沉磁X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她抬头一看，霎时心中一震——

    慕容緍。

    那人微俯身，月sE映照下，眉目如刃，神sE沉冷，「你是哪家的丫鬟？夜半奔走，成何T统？」

    陆婉冉勉力镇定，r0u着摔痛的PGU站起身来，低首避开他锐利如刀的视线。她清清嗓子，学着g0ng中婢nV的语气软声回道：「九九参见安郡王。奴婢今晨忘了将娘娘弃置的旧衣送去回收场，方才趁夜悄悄补救。冒犯了郡王，九九该Si，还请恕罪。」

    说完，她悄悄倒退，yucH0U身离去。

    「站住。」

    清冷的声音在夜sE中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陆婉冉身T一僵。

    慕容緍不疾不徐地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手中篮子上，淡声道：「这篮子……倒像是内廷公公专用的器具。你一个小丫头，如何拿得来？」

    陆婉冉额上沁出冷汗，心思电转，忙道：「回郡王，是早上公公送东西过来时，忘了带回。他走得急，奴婢一时贪省事，便顺手用了，并无他意……」

    「哦？」慕容緍语气含笑，竟未追问。

    陆婉冉暗自松了口气，正想趁机溜走，却听身後又传来一声：

    「且慢。」

    她浑身紧绷，只觉寒意直窜脊背。

    慕容緍步步b近，气息若有若无地洒在她脸上。他低头看她，声线微沉：「既说是送去回收的衣物，怎麽篮中竟露出一角……宦官常服？」

    陆婉冉惊骇地低头一瞥，果然有一截青灰布料外露。心中大乱，却一时无言以对。

    谁知那人忽地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原来……竟是个男扮nV装的小太监。」

    他抬手，指腹轻抚上她的脸颊，语气玩味：「这张脸……虽有伤痕遮掩，却也瞧得出生得极美。若是nV子，本王怕也要动心了。」

    陆婉冉浑身寒毛倒竖，心中大叫不好。她万万没想到这位安郡王，竟藏着如此嗜好……

    下一瞬，慕容緍竟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语气低沉却带笑意：「既无所属，那你这小太监，今後便伺候本王可好？你……可有异议？九～～九。」

    尾音刻意拖长，戏谑中带着一丝危险。

    陆婉冉惊惶失措，望进那双眼里，竟只见波澜不惊的玩味与深不可测的黑。

 第十二章

    陆婉冉被慕容緍扛在肩头，看着g0ng内的屋脊与院落随着他的跳跃上下掠过。虽有人工智慧加持的大脑，陆婉冉很快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应对之策……然而思来想去，依然想不出任何脱身良策。

    抵达安郡王府时，府中空无一人，只有两名暗卫自梁上跃下。二人一见自家主君肩上还扛着一名打扮成婢nV的nV子，不禁怔住。

    当沈遥看清那nV子的面孔时，惊得差点掉了下巴：「你…你！？」

    慕容緍把陆婉冉放下，微笑着说，「沈遥，褚虎，今日本王在路上，捡到了一位男扮nV装的小宦官儿，觉得有趣，因此从今日起，这位九九会在安郡王府上做事，你们记得好好待他。」

    「但是主君，这分明就是个nV子。」褚虎义正严词道。

    慕容緍斜睨他一眼，「本王说，本王在路上，捡到了一位男扮nV装的小宦官儿，要你们好好待他。」

    褚虎脊背一寒，立刻低头：「是，主君。」

    陆婉冉面无表情，彷佛一切与她无关。她瞥了一眼沈遥，看他那张从震惊转为戏谑的脸——完了，这家伙肯定要落井下石。

    「主君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九九的！」沈遥笑得贼兮兮，还顺势揽住陆婉冉的肩膀，「玖玖，请多指教罗？」

    陆婉冉眼神空洞，嘴角cH0U搐：「呵呵……请多指教。」

    这几日，慕容緍像是发现了什麽新乐趣，没事就Ai差遣陆婉冉。端茶、送饭、捶背、r0u肩，甚至连更衣、陪睡这等私密事，也毫不避讳地让她伺候。

    他还会用一种「我真的很满意」的深情目光看着她，说什麽「年轻的小宦官果然最对味」之类让人牙酸的话，b得陆婉冉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安郡王的脑回路。

    某日午後，夏风拂面，蝉鸣不绝。

    「玖儿。」慕容緍唤她，「本王要沐浴，你进来伺候。」

    陆婉冉无奈应声，踏入浴室时，见他只披着一层薄薄的内袍，长发披散，热气氤氲之中，竟多了几分朦胧的仙气。

    「来，帮本王褪衣。」慕容緍低头看她，语气平静。

    陆婉冉虽觉奇怪，却还是照做。手起处，素袍落地，露出结实紧致的身躯。她挑了挑眉，心中暗道：身材倒是不错，果然是自律有加的T魄。

    「还有下身的K子。」慕容緍又说。

    她毫不犹豫地将那层最後的布料也一把扯下。

    慕容緍微怔，观察她的反应：「你就没什麽想说的吗？」

    「说什麽？」陆婉冉一脸无辜，想了想，忽地灵机一动：这种皇族出身的大人物，说不定是等人拍马P？

    「安郡王的身材真是JiNg实帅气，下身也是……威武雄壮！」

    慕容緍脸sE一黑，默默走进热水中：「过来，替本王洗身。」

    陆婉冉依言上前，拿起毛巾就擦，从肩膀擦到腰，毫不含糊。

    慕容缗见此反应，眉头微皱。

    「玖儿，你这里没洗乾净。」他指着自己的下身。

    陆婉冉愣了愣，略觉不妥，但一想：嗯，他好这口，自然希望心仪的小宦官贴心些。

    於是她毫不犹豫地伸手过去——

    「停！」慕容緍忽地低吼一声，耳尖通红。他万万没料到自己会先招架不住，差点把自己玩Si。

    陆婉冉低头一瞧，小慕容緍居然已经探头冒出来了。她凝神观察，脑中迅速b对资料——嗯，b平均值大些。

    慕容緍看她那副科学研究般的模样，x口一口气憋得发闷。

    「你都看见了，」他指着自己昂然挺立的兄弟，「难道，就没什麽感觉吗？」

    陆婉冉歪头，语气认真：「这不就是人类正常的生殖器官吗？」

    慕容緍抚额，竟一时无言以对。好吧，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他挥手，「算了，你出去吧，本王想一个人静静。」

    陆婉冉刚踏出浴室，就见沈遥贴在门边偷听，笑得脸都快憋红。

    她这几日被使唤的过头，终於得了一口气，立刻拉住沈遥，一脸慎重：「沈遥，你老实告诉我，你家主子到底喜欢怎样的男人？」

    沈遥挑眉：「唔？怎麽突然问这个？」

    「我左思右想，也不明白他为什麽会喜欢我这种没脸蛋、没身材的小宦官。」

    「宦官？」沈遥刻意重复。

    「嗯，他现在不是误以为我是宦官吗？真相先不说，我只是想知道他的偏好，这样才能……想办法让他赶我走。」

    沈遥眨眨眼，m0着下巴思忖片刻，说：「那我倒是知道，主君最不喜欢的，就是那种主动又妖娆的。你要是主动扑上去，他保准明天就厌了你。」

    陆婉冉眼睛一亮，认真记录这个重要情报，感激地望着沈遥：「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沈遥笑得一脸无害，眼底却泛着光：「不客气，小事一桩。」

    夜幕垂落，安郡王府静谧无声，只有点点烛光在空气中摇曳闪烁。

    「玖儿。」低哑的嗓音划破夜sE，带着不容抗拒的气息。

    陆婉冉肩膀一颤，果不其然——他今晚又来了。

    「伺候本王睡觉。」

    她应了一声，推门而入。

    只见慕容緍侧卧於床，衣襟半敞，x膛结实匀称。烛光g勒出他轮廓分明的脸庞，削弱了冷峻，添了几分迷人柔sE。

    她想起沈遥说的话，深x1一口气，毅然向前。

    慕容緍原以为她仍会如往常那般，躺回床的另一侧，呼呼大睡。但没想到，今夜这小人儿竟一步步靠近。

    她轻巧地爬ShAnG，竟一把将他推倒，直接跨坐在他身上。

    慕容緍怔住了，眉头微挑，显然没料到这一出。

    陆婉冉的指尖顺着他的腹肌与x膛滑动，柔声低喃：「安郡王，夜sE下的你真俊。你今晚想让九九帮你按摩哪里呢？」

    话落，她还有意无意地滑下衣衫，露出一截圆润肩头。

    见他未有反应，她努力搜寻脑中各种调戏手段，俯身凑近他耳侧，吐气如兰：「怎麽没反应呢，王爷？」

    说完，她轻咬了他的耳垂。

    慕容緍依旧一动不动，但那抹红意，已悄悄爬上耳尖。

    她心中暗笑——原来是个纯情主儿。难怪沈遥说主动靠近的人都被他轰出去。

    她越发得意，动作也更加放肆。

    她再度俯首，唇齿挑逗他的颈侧。慕容緍身子一颤，耳根的红意蔓延至面颊。他侧过头，声音沙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吗？」

    陆婉冉双手一路滑下，探入他的衣襟，眼波流转：「当然知道，但你知道九九接下来想做什麽吗？」

    当她的指尖触及他的x膛时，慕容緍终於再也按捺不住，全身紧绷，猛地握住她的手。

    「你再这样，我可不保证後果。」

    那暗哑的嗓音，在烛火跳动中，彷佛将空气都染上暧昧。

    陆婉冉这时察觉到身下有异物渐起，不禁一惊。但想起计画，咬咬牙，直接伏在他x前，软声道：「九九偏要继续。」

    快把我赶出去啊！快点！

    她心中狂喊。

    却没料到，天旋地转间，她被翻身压制。

    她对上他那双早已染上q1NgyU的眼，呼x1急促，「这可是你说的。」

    他捧起她的脸颊，那张一半被火烧伤、一半仍旧美得惊人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既像恶鬼又像天使。他不禁低头吻住了她。

    这突如其来的吻热烈而温柔，让陆婉冉几乎窒息。她试图推开他，但他的身T犹如铁铸，不动如山，反而将她压得更紧，紧到她能清楚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吻终於结束，她急促地道：「王爷，九九只是开玩笑的……」

    慕容緍目光一暗，再次吻上她的唇。

    在这热烈的纠缠下，她全身发软。

    当他再度退开，低声说：「不准说话。」

    他将她翻过去，靠在她背後，额抵在她颈侧，喘着粗气。她感受到他火热的身T紧贴着自己，那顶起的y物更让她僵住不敢乱动。

    他的手，悄然滑入她的衣内。

    「安…安郡王……」她焦急扭动。

    不行，他这样就会发现——她是nV儿身！

    这样一来，被赶出去都是轻的，恐怕X命都不保！

    「嘘。」

    他一把将她箝制，单手探入她的抹x，扯下後毫不客气地覆上柔软，r0Un1E起来。

    她呆住，连呼x1都忘了。直到他的触碰引出身T的生理反应，她竟止不住发出一声细Y。

    他似是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终於乖了，灵玖。你打算好好伺候本王了？」

    陆婉冉浑身一僵。

    「王…王爷，你刚才叫我什麽？」

    「灵玖。」他低笑，声音邪魅，「既然自己送上门来，就乖乖服侍本王。」

    她心头狂跳，只想咒Si沈遥！她哀叹，安郡王眼目众多，他知道自己潜入皇g0ng不是才理所当然吗？

    「本王困了，今晚就先饶了你。」

    但她不敢再作声，那只大手虽然停止动作，仍紧贴在她肌肤上。他那灼热如铁的物事依旧狠狠地抵着她，让她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呼x1都放得极轻。

    直到翌日清晨。

 第十三章

    「沈遥！」隔天，陆婉冉一声怒喝，语气里满是火气。

    她并非真的生气，但她知道，若想让人类明白自己的作为有多不道德，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让他感受到她的「生气」。他欺骗她、让她的计画乱套，这些可不是可以轻易带过的事。

    「抱歉抱歉，」沈遥却一派轻松地笑了，「这样我们就扯平了吧？毕竟你当初也让我颇为羞辱啊。」

    接下来几日，慕容緍依旧要陆婉冉伺候自己沐浴。但她很快发现，事情起了变化。

    每当她羞赧不安地低着头，红晕悄悄浮上脸颊时，慕容緍便露出满意神sE，随即将她赶出浴间。

    陆婉冉察觉，自己被吩咐做的事少了。相较先前，如今她被「赶出去」的次数反而多了。她不得不开始认真思考：或许……沈遥并未骗她？

    人心难测，她冷静地分析着目前的状况。若照这个逻辑来看——是否意味着，她若更进一步与安郡王发生关系，便更可能被彻底赶出？

    这样的想法令她心乱如麻。她还没想清楚下一步该怎麽走，g0ng中便爆出SaO动。

    据闻，有位妃子在院中无故身亡。

    几乎在同一时间，慕容緍接到一则密报：手下发现一条未经转运处理、私下走私的密道。如此大事，他不得不亲自前往查明。他神sE凝重，唤来陆婉冉。

    「玖儿，你带给我的娱乐，确实让我颇为满意。从今日起，你可以离开安郡王府了。」

    陆婉冉一愣，没想到还不用与慕容緍发展近一步的关系，就被慕容緍率先打发走。

    「谢安郡王。」她拱手致意，毫无留恋地快步离开。一回到房中，她便迅速换装、易容，成为一名不起眼的小人物，悄然离府而去。

    慕容緍站在原地，望着那抹决绝消失的背影，轻轻抚额，喃喃自语：「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我是不是不该这麽轻易放她走？」

    陆婉冉准备推行下一阶段的计画。

    她要让众妃自行发难，对林家进贡的丝绸品质提出质疑。目标，正是贤妃。

    贤妃身怀六甲，日前又因中暑险些流产，这无疑是极佳的切入点。再者，贤妃出身卢家，岂会放过一个打击林家的良机？

    只要让贤妃亲眼见到陆家丝绸b林家质地更优，事情便有了转机。

    虽然g0ng中有令，为防妃嫔间争奇斗YAn，禁用非皇商供应的丝料制衣，但这规矩仅限於正式场合。若在自己院内私穿，无人过问。

    她随即写信回陆家。

    陆家收信後旋即联络卢家，商讨合作扩展南方生意。陆家的这批JiNg致衣裳，虽不及传说中的「玉养绸」具有药效，但论剪裁、布料、设计之细致，几可与皇室所用b肩或者更甚之。

    陆婉冉嘴角一弯：「有了这样的料子，加上贤妃这层关系，卢家恐怕也会起心思，想让这些衣样变成皇室专用吧？」

    计画至此，已完成大半。是时候离开这g0ng中是非之地了。

    然而，风声忽起。

    传言说，那位身亡的妃子Si时妆容JiNg致，穿着一袭紫衣；却在疯癫迷乱中突然暴毙。

    此时，贤妃那身衣裳上飘来的幽香，也重新在她脑海中浮现。

    一抹模糊的联想，在她心头迅速g连，串起过去与现在。

    「不会吧……」陆婉冉喃喃出声。

    月冥兰花的染料，她再熟悉不过。那是未来，人们为了追求更强烈感官刺激，特意培植出的植物。其独有的sE泽与香气，是无法模仿的存在。

    可她分明在这里，这个不该拥有它的时代，感受到了同样的气息。

    她突然有冲动，想要查清这批「皇室紫」究竟从何而来。虽说与她的原始目标无涉，但一GU莫名的不安与好奇悄然升起，使她首次有了想要偏离既定路线的冲动，只为解开心中的疑惑。

    她没多想迳自闯进内务府，要调查g0ng中进贡帐册。

    当内务府的官人走出来，询问来者何人时，她才发现自己冲动了。此时，慕容緍的身影划过脑袋。

    身为掌管皇商稽查的三王爷慕容緍，终於派上用场。

    既然事已至此，那就乾脆查查看。陆婉冉顶着宦官打扮，气势汹汹地对内务府小吏喊道：「我是安郡王府派来的九公公，快叫你们管事出来！」

    内务府管事闻声出现，皱眉打量她几眼：「你说安郡王？我怎麽听说他府里根本没有使唤人。你该不会是冒牌货吧？来人，把这骗子押去刑天府！」

    陆婉冉冷声反呛：「你敢？若不信，大可差人去问问安郡王。难道你想背个不敬王命的罪名，丢了乌纱帽？」

    管事见她毫无惧意，只得派人前去求证。

    当慕容緍得知陆婉冉竟敢借用自己名头行事时，失笑，吩咐来人：「是的，九九的确是我府上的公公。」

    不久後，内务府管事听闻回报，脸sE大变，立刻弯腰九十度，脸上堆满谄媚笑容。

    「九公公，嘿嘿，不知您大驾光临，小人能为您效劳什麽？」

    「把今年g0ng中进贡与采购的帐册，全数拿来。」陆婉冉沉声道。

    「这……」管事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问：「请问安郡王查帐，是为了……？」

    陆婉冉厉声打断：「安郡王做什麽，还轮得到你过问？王爷身为皇商稽核之职，本就有权调查疏漏。」

    「好、好的！九公公请稍候，小人这就去取来！」

    他一GU脑儿奔入内室，不久便抱着一叠厚重的帐册出来，双手奉上：「九公公请便，小人尚有事务，先行告退。」

    陆婉冉望着那堆得如小山般高的帐册，取起最上面一卷细细翻阅。

    数个时辰後，她终於找到了线索——帐册上记录的，并非「皇室紫」，而是一个更为雅致的名称：

    夜后之息。

    乍看之下，无人能察觉其中奥妙，然陆婉冉一眼便识—这正是以月兰冥花制成的特殊绸缎。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不明白这名字怎会出现在g0ng中帐册之中。

    X-019目不转睛地看着主人执笔，将深紫带红的颜料泼洒於画布之上，神秘而绚烂的sE彩如夜幕般铺展。

    当主人挥下最後一道笔触，气力耗尽，自漂浮椅上重重摔落，彷佛坠落的天使。

    X-019冲上前抱住他。主人凝望着画作，低语：「九儿，瞧这画，多美。这无与lb的颜料让人心魂颤抖……压抑，却令人赞叹，就像夜后在耳畔低语、在灵魂上轻吻。这颜料，将让画作永生，画家……殒命。我将它命名为……夜后之息。」

    陆婉冉阖上帐册，眉心微蹙。

    这些突然暴毙的g0ng妃，恐怕与这名为「夜后之息」的绸缎密切相关。脑中浮现贤妃的面容，她心中一凛，为了计划顺利，贤妃绝不能出事。

    她立刻启程前往贤妃所居之处。

    「丫鬟，通报一下，安郡王府九公公求见。」

    贤妃虽尚未显怀，却面sE苍白，JiNg神萎靡。陆婉冉环顾一圈，没见到「小小」的身影，心中暗忖：果然，「小小」恐怕只是敌人安cHa的暗桩。

    「贤妃娘娘，请问身子可还安好？」陆婉冉恭敬行礼。

    贤妃微微一笑：「听闻多亏了九公公，臣妾方能无事。」

    「贤妃过誉。」陆婉冉挂起公公专属的笑容，「奴才此来，是有要事禀告。」

    贤妃会意，挥手遣散左右。

    陆婉冉继续道：「今日前来，是想请娘娘交出前些时日皇上赏赐的‘皇室紫’绸缎。虽不愿让娘娘挂心，但实不相瞒，数日前暴毙的那位g0ng妃，身上所穿的，亦是同款绸缎。为了娘娘的安康，奴才建议将绸缎暂交奴才处理。」

    贤妃淡然点头，并无丝毫怨言：「知道了。」

    她轻轻招手：「九公公，过来些。」

    「再靠近些。」

    当陆婉冉凑近，贤妃低声道：「虽然我那时神智不清，但你伪装的模样……我认出来了，灵玖。」

    陆婉冉瞪大眼，贤妃低笑一声。

    「我爹早就跟我提过你，我一眼便看出来了。你那有特sE的半张脸，骗不过我。」

    她继续轻声说道：「你乔装时虽穿丫鬟服，但那布料质地更柔、更贴身，剪裁也更得T。说吧，你是不是还藏着专为妃子设计的样式？」

    陆婉冉收起惊讶，微笑回应：「贤妃应该也听说了，卢家与陆家已经合作，制作几款新式g0ng装。若要让这些样式在g0ng中推行，还需仰仗贤妃相助。」

    贤妃轻笑，「自当鼎力配合。」

    陆婉冉捧着那匹皇室紫，瞳孔微震。那sE泽与香气，竟与记忆中那抹深紫如出一辙。这不寻常的熟悉让她心中泛起涟漪，她必须查明，在这个时间轴中，月兰冥花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何出现。

    她将绸缎仔细包裹妥当，随即离开皇g0ng。

    帐册上记载，这「夜后之息」乃是由异域的月族所进贡。陆婉冉知道，那支神秘的族群居於北方的长明山中，山势险峻，传闻外族踏入者，无不坠入万丈深渊，从此杳无音讯。如今，那样孤绝封闭的月族，竟与朝廷建立了联系，实在异常。

    她压下心头SaO动，先行返回陆家。如今正是推陈出新之际，她必须把握时机，将陆家更适合成为皇商的实力推上台面。这种与她的目标无关之物，就往後有时间时再说。

    见她归来，陆家三人皆长舒一口气。

    数月不见，柳絮似已从昔日柔弱的小丫鬟蜕变为稳重冷静的nV子；沈氏风韵更盛，举止间添了几分雍容；而陆昇也褪去了往日的憔悴，眉宇间多了神采，彷佛重新找回了意气风发的年少光景。

    陆婉冉虽对人没有强烈羁绊，此刻见众人安然无恙，心中仍感到一丝慰藉，唇角轻轻翘起。

    由於陆家旧宅已全面用来制作玉养绸，新款样式的制作转移至新设织坊「云裳引」，位置选在城中最热闹、人cHa0最多的区段。

    她乘马车前往云裳引。柳絮坐在一旁，拉着她的手唠叨不停：「娘子你可算回来了，柳絮这几个月担心得要Si，可也不敢让人看出来，怕惹旁人担心。」

    陆婉冉微笑，伸手r0u了r0u她的头，「谢谢你，柳絮。有你在身边帮我，我放心不少。」

    柳絮甜甜一笑，紧紧搂住她的手臂。

    「娘子，云裳引这边的衣裳制作我都有好好监督。照你留下的设计图与织稿，我们一丝不差地复刻出来，再加上沈夫人的创意设计与合理定价，柳絮敢保证，等正式推出後，整座城的nV子都会抢着来买！」

    马车在一处低调却雅致的店面前停下，店名牌匾上书——云裳引。

    陆婉冉一边听着柳絮说话，一边推门而入。只见柜台前，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正打着算盘。

    「对了娘子，我忘了说，由於我们与卢家合作，卢公子暂时会来店里帮忙，也会短暂借住在陆府。」柳絮在她耳边低声补充。

    那男子听到声响抬起头，眼神微动，原本淡然的面容泛起柔和笑意。

    「灵玖姑娘，好久不见。」

 第十四章

    柳絮凑近，小声在陆婉冉耳边咬耳朵：「娘子，卢公子这些日子可没少帮忙，还会自己挑布、议价，说什麽要从基础开始了解买卖之道。沈夫人都笑他是被你那张设计图打通了任督二脉。」

    陆婉冉淡淡一笑，点了点头，转向卢怀玉道：「卢公子，的确好久不见。多谢这段时日卢家对陆家的支持与协助。」

    卢怀玉向前一步，停在她面前不远处，温润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动声sE的亲近：「灵玖姑娘，这间云裳引织坊的结构与分区，是在下参照陆府旧宅的格局加以改良而成。不知姑娘是否愿意赏脸，让在下带你走一趟？」

    陆婉冉微微点头，「那便请公子带路吧。」

    「织坊内部分为三区：样式绘制室、染坊与织工室。」卢怀玉一边介绍，一边引领她穿过廊道、庭院，走进不同区域。

    当他们来到一处设计明显不同的门前时，卢怀玉停下脚步，道：「这里是织工室，负责试织与打样，是整个制作流程中最关键的技术区，因此禁止外人擅入，结构也较为隐密。」

    语毕，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牵起陆婉冉的手掌，引导她跨过门槛，「这门设计略高，脚步若没放稳，很容易跌倒，需从这侧慢些走。」

    他的语气从容不迫，举止看似随意，却带着恰到好处的保护与关照。

    柳絮在一旁目睹全程，暗自咋舌。平日里卢公子冷静得像一潭深水，说话总带着几分君子距离，可今日……竟会主动牵娘子的手？这样的他，她还是头一回见。她偷笑，心中默默腹诽：就算自己没谈过恋Ai，这气氛也太明显了吧？这要还看不出他对娘子有意思，那她柳絮可真是白当丫鬟了。

    她忽然感到鼻尖一酸，那种压抑许久的情绪忽然翻涌上来。

    卢公子是个正派清朗的人，若是娘子……从林泽那段地狱里逃出来後，若能拥有一段真正的温柔……

    「娘子！」柳絮忽然拍了下脑袋，一脸惊醒似地说：「沈夫人交代我去帮忙采买，我这才想起来。娘子，柳絮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慢逛！」

    话音刚落，她便转身小跑离开，脸上还挂着暧昧难掩的笑意。

    陆婉冉看着她的背影，不由蹙眉，「这丫头……怎麽突然跑得那麽快？」

    卢怀玉似是没听见，仍牵着她的手，领她参观每一处细节，直到最後一区讲解结束，方才停下脚步。

    「卢公子的设计果然JiNg巧又周全，细节之处颇见匠心。陆家能得你如此良伴，实是三生有幸。」

    卢怀玉闻言轻轻一笑，目光灼灼看着她，声音中带着一丝从容与真诚的情意：

    「在下倒觉得，能遇上灵玖姑娘，才是我三生有幸。」

    话落未久，他便收起语气，似乎怕说得太多，转而平静道：「也快至晚饭时分，不知灵玖姑娘是否介意，与在下共乘一车回府？」

    陆婉冉轻轻一笑，「当然不介意。」

    陆昇和沈氏见陆婉冉与卢怀玉共乘一车回府，惊讶地对视了一眼。吃饭时，卢怀玉时不时地望向陆婉冉，还会夹菜给她。

    原本日日清晨便待在云裳引织坊的他，竟开始刻意选择与陆婉冉同一时辰出门，搭同一辆马车。

    某日用膳间，沈氏忽然开口：「灵玖啊，因为你的帮忙，我和老爷早已把你当作第二个nV儿了。卢家乃南方赫赫有名的豪门大户，卢家公子更是才貌双全。你觉得，要不要趁这次机会，让两家关系更加亲密？」她语气温和，却也不忘提醒，「当然，你不是我们真正的nV儿，陆家没有资格决定你的婚事。」

    沈氏这番话，既隐瞒了陆婉冉的真实身份，也给她留下了可进可退的余地。即便陆婉冉不喜欢卢怀玉，拒绝了，也有理可推。

    卢怀玉愣了愣，随即看向陆婉冉的反应。平日淡定的他，此时竟因紧张，手中的筷子微微颤抖，竟将食物掉回碗里。

    陆婉冉沉Y片刻，语气平静，「那就得看看卢公子的想法了。灵玖没什麽背景，不知道卢家是否愿意，让卢公子娶这样一个nV人？」

    卢怀玉听了，激动地站起身，握住她的手：「怎麽会不愿意呢？在下百分之百愿意。」

    沈氏、陆昇和柳絮相视一笑，气氛颇为暧昧。

    陆婉冉权衡利弊，再望众人反应，微微一笑：「这样一来，灵玖也没有异议。」

    对陆婉冉，或者说X-019而言，婚姻不过是个名词，对其中的感情没有实际托付。如果这能让他们满意，又不影响计画，甚至有助计画推进，那便没问题。

    卢怀玉深情款款，跪於她面前，颤抖着捧起她的手亲吻：「谢谢你，灵玖。」

    忽然，一道人影翻窗而入。

    陆婉冉一惊，见是沈遥，狭长的眼睛此刻SiSi盯着自己。

    为什麽他在这里？

    沈遥俯首，「议亲之事，请诸位稍後再决定。灵玖姑娘，安郡王有请。」

    「安郡王？」陆昇等人惊呼。

    安郡王可是传闻中的冷面郡王，为三皇子，虽然相貌俊美，但冷酷果断的X情让人敬而远之。传言说对nV人冷酷无礼，因此到了适婚年龄仍迟迟未娶。

    卢怀玉眼中激情褪去，冷冷地盯着来人，「想问安郡王，找在下未婚妻何事？」

    沈遥清了清喉咙，抚额佯装无奈的说，「灵玖姑娘可要如此冷情，m0遍了王爷的身躯，如今出了g0ng外，便要嫁人。要是见上王爷一面也不肯的话，王爷可是要伤心了。」

    众人瞪大眼，直直盯着陆婉冉。

    陆婉冉冷汗直下，急忙辩解，「你如此叙述，让人误会了。」

    「我说的可都是事实。」沈遥挑眉。

    陆婉冉觉得多说无益，起身，「既然安郡王想见我是吧？那就带路吧！」

    卢怀玉立刻挡在她前面，「灵玖，你可不用这样屈服权威！有我卢怀玉帮你挡着。」

    陆婉冉微笑，「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

    卢怀玉叹了口气，侧身让陆婉冉过去，「小心为上。」

    密道之事查得一半，毫无进展之际，沈遥忽然向慕容緍报告：「主君，陆家的暗桩传来秘信，说灵玖最近和卢家公子卢怀玉的气氛暧昧至极，主君打算怎麽处理？」

    慕容緍眉头微皱，冷声道：「谁准你把人力用在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上？」

    沈遥不服气地回：「这不是很有意义吗？当初让我们盯着灵玖的，也是主君你。」

    慕容緍面无表情地说：「回府後，棍十下！」

    沈遥慌了，「为什麽啊？」

    慕容緍又加码：「再五下，回嘴！」

    一旁的褚虎默不作声，面无表情。

    虽然慕容緍说得似乎毫不在意，但他迅速收摊，把事情暂时搁下，火速回了京城。

    沈遥嘀咕着：「看吧，明明很有意义啊！」

    慕容緍坐在抱月斋的包厢中，眉头紧锁。直到陆婉冉缓缓踏入。

    还没等她开口，他便沉声说：「玖儿，过来。」

    陆婉冉淡淡回：「禀报王爷，灵玖已经不再是王爷的‘公公’了，王爷不能这麽使唤灵……啊！」

    慕容緍眼神一沉，手劲猛地一用，陆婉冉就像被无形绳索束缚，跌入他怀中。

    「不准拒绝。」慕容緍目光如炬，与她咫尺天涯，冷冷道：「不是本王的公公？那不久前还四处打着‘安郡王府九公公’名号的是谁？」

    「我……」

    「知道就好。」慕容緍捏住她下巴，语气冰冷：「据我所知，我的九公公是男人，卢怀玉也是男人，岂有男人与男人之间结亲的道理？回去，给我取消婚约。」

    「但这婚约对陆家、卢家都有利，我没有理由拒绝。」

    慕容緍眼中怒火燃起：「但对本王不好。」

    「可是让陆家成为皇商，这是好手段。」

    他低沉说：「本王也有办法帮你。」

    「我自有办法，不需要王爷帮忙。」

    慕容緍沉默片刻，如暴风前的寂静。

    忽然，他捧起她的头，重重吻下去。舌尖滑过齿缝，稍带用力啃咬她的唇瓣，又细细吮x1。

    直到陆婉冉脸sE涨红，气喘吁吁。

    「本王一想到你和姓卢的如此亲昵，便无法忍受。」话音未落，他又重重在她脖颈落下他的记号，「你是本王的，谁都不许夺走。」

    慕容緍吩咐沈遥：「告诉陆家人，灵玖从今日起，将住在安郡王府。」

    「你……怎麽可以这样！」陆婉冉挣扎着喊，却因刚刚的亲吻犹如娇嗔，失了气势。

 第十五章

    陆婉冉被强行带入安郡王府後，便再无自由离开的机会。慕容緍依旧如过去那样，对她予取予求，甚至愈发肆无忌惮。

    「九儿，来替本王洗漱。」陆婉冉只能照做，无法违抗。可这一次，他的要求更加霸道放肆。

    「进来，同本王一同沐浴。」他g了g手指，见她迟疑不前，竟强行将她拉入浴池。温热的水溅起，夏装Sh透，贴在她身上，曲线毕现。

    陆婉冉惊呼一声，冷声斥道：「安郡王如此戏弄民nV，若传出风声，名声可不会好听。」

    慕容緍低笑出声，「本王从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他从背後搂住她，将脸埋进她颈窝，嗓音低沉：「玖儿，早知如此，本王当初就不该那麽轻易放你走。你才离开几日，就另有所属，你让本王如何能忍？」

    陆婉冉冷冷回道：「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有权选择自己的去留与人生。」

    「灵玖，当你自称是安郡王府的‘公公’时，不就早已是本王的人了？」

    她坐在他膝上，身陷热水，水气氤氲。尽管还着衣，但他身上的灼热与她隔着Sh布依然清晰可感。

    她分析着这男人的心理状态：强烈的控制yu与不安全感，很可能源於童年的创伤经历。此类X格者，越是被拒绝，越会产生占有慾。

    沈遥的话敲响了她，安郡王这种人，对主动的nV子从来不屑一顾。越难得手，他越感兴趣。

    她暗自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不如顺势而为。

    於是，陆婉冉声音一转，柔软中带着几分娇意：「王爷说得对，灵玖早就是您的了。」

    她轻靠进他怀中，微微蹭了蹭，声音细软。

    慕容緍的耳根渐渐泛红。他从俯视的角度望着她，发现此刻的她又妩媚又脆弱，Sh衣下的身形若隐若现，让他几乎难以自控。

    她冷漠抗拒，让他气恼难解，如今又如那夜般柔顺撒娇，反而让他手足无措，只能任由情绪蔓延。

    她看着他沉默，心中暗自权衡。是否真的该如当初所想，彻底进行「最後一步」，好让他对这段关系彻底失去兴趣？

    若能就此脱身，倒也不是不行。她深x1口气，慢慢将Sh衣一层层剥落。

    慕容緍一怔，望着她卸下一件件衣物，动作间还带着几分诱惑，让他浑身紧绷。

    他喉头滚动，声音暗哑：「你……这是做什麽？」

    陆婉冉转身坐上他膝上，捧起他的脸，语气暧昧：「这还不够明显吗？」

    语毕，便主动吻上他的唇。

    慕容緍错愕片刻，随即热烈回应。热水溅出浴池，交缠间，水气与情慾一同升腾。

    陆婉冉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思躇，这不是因为情动，而是贺尔蒙的反应在发挥作用……自己身T的变化，正如脑内资料中所记载的一般。

    他凝视着她，眼中氤氲着渴望。她双眼朦胧，唇瓣嫣红，神情魅惑，让人难以抗拒。他终於压低声音，沙哑地问：「你真的准备好了？」

    陆婉冉轻轻点头，声音如羽般轻柔，「我的身T……早已为王爷准备妥当。」

    慕容緍对上她那双蕴含情慾的眼，x口一阵悸动。他抱起她，呼x1急促，面sE泛红，下身隐隐颤抖。他轻轻将她放在一旁的长榻上，俯身吻上她的唇。手指随着吻落，缓慢游移於她的身上，每一次触碰都撩拨着她的感官。他的轻捏与挑逗，换来她娇柔的喘息与颤音，让他的吻更加炙热，手也不自觉往下探去。

    就在那瞬间，他忽然停住了。

    慕容緍睁眼，看向她的身T，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深浅不一的疤痕。他怔住，低声呢喃：「这是……」

    陆婉冉瞬间僵住，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她不该是陆婉冉，她是灵玖。这些伤痕，是过往噩梦的证据，全都来自林泽。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从何解释。

    令她意外的是，慕容緍并未追问。他低垂着眼，看不清表情，只是默默将她拥入怀中。他的身T在轻轻颤抖，像是压抑着情绪。

    片刻後，他松开她，低下头，一吻一吻，细细落在那些疤痕上——从x口，到腰间，再到大腿。那些吻，如电流般传遍全身，让陆婉冉身T颤动，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悄然浮现。

    当他吻到脚踝时，忽然停下了。

    他的目光，凝住在那红润如花、形状奇异的胎记上，仿若一朵盛开在雪地上的彼岸花。

    他轻声笑了，掌心滑向她的私密处，低语着：「婉儿……你已经这麽Sh了。」

    她眼神迷离，神智微晕，未察觉他已改了对她的称呼。她轻喘着回道：「身T已经诚实地告诉你答案了……不要再问……」

    慕容緍低笑，手指温柔地r0u动，引得她轻声JIa0YIn。他忍不住再度俯身，吻住她的唇，缓缓进一步贴近。他在她耳畔低语，声音里藏着浓烈的渴望：「婉儿，你真的确定了吗？」

    「确定了……」她几乎是在呢喃，「别再多问……」

    他动作温柔地与她结合，那瞬间的紧密让他闷哼出声。

    她感觉到身T被占据，初时的不适与疼痛很快被更强烈的渴望淹没。她不自觉地夹紧双腿，贪婪地将他纳入更深。

    当两人完全贴合，他在她耳边低语：「婉儿，从今以後，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她还来不及回应，慕容緍便扣住她的腰，动作迅速而猛烈。那一b0b0的快感如cHa0水般袭来，让她意识混乱，彷佛整个人都被他拥抱着，融化在这火热的节奏里。

    突然，他停下动作，抬起她的一条腿，换了角度再次深入。他看着她的反应，时快时慢，戏弄般地让她喘息连连，「不…不要这样戏…戏弄我……」

    随後，他坐到长椅上，g唇笑道：「那就——自己上来。」

    陆婉冉已无法思考，只剩下一GU强烈的慾望驱使着她。她跨坐上去，缓慢地引导自己与他再度结合，磨蹭间摩擦到敏感处，让她轻颤不已。

    她上下摇动着，眼前的慕容緍早已神情迷离，眼中再无往日的冷静与克制。忽然，她想捉弄他似地刻意停下动作，慢条斯理地吊着他的渴望。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她竟笑了出声。

    「你这小妖JiNg……」慕容緍低哼一声，眼神炙热。

    他猛地扣住她的腰，用力顶入。她蓦然娇呼，声音缠绵入骨。

    两人炙热缠绵，随着急促的喘息与轻颤的JIa0YIn，一同攀上了情慾的高峰。

    陆婉冉全身无力地瘫软下来，慕容緍将她轻柔抱起，再次走入温热的浴池。水波DaNYAn，他细心为她拭去身上的汗水与余韵，语气低柔而坚定：「婉儿，你要记住，不论何时，本王都会在你身旁。别再一个人y撑着往前，好不好？」

    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陆婉冉的心彷佛被什麽温热的情绪轻轻包裹，她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悸动，却无法说清那是什麽。

    她忽然回神，眼神微变，「你刚才，叫我什麽？」

    慕容緍微微一笑，目光温柔：「婉儿。」

    陆婉冉微怔，瞳孔略显震动，随即用冷然的表情说道：「我是灵玖，不认识什麽婉儿。」

    慕容緍没回应，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轻声说：「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再假装。你可以是灵玖，但也依然是陆婉冉。」

    他的语气笃定，让她心里那点隐藏最深的东西彷佛被触动。她没再辩解，只是轻声呢喃：「可我还是希望王爷叫我灵玖……」

    毕竟，当他唤她「玖儿」时，那声音像是穿透了她的躯壳，直达她无形的灵魂——如果她真的拥有灵魂的话。她明明只是个人工智能，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自己的情感，到底是真是假。

    「好。」慕容緍露出一抹宠溺的笑意，低声应道：「玖儿。」

    被这样轻唤，她竟觉得有些安心，彷佛那一刻，有人真正接纳了自己。

 第十六章

    隔日，慕容緍不再像往常那样霸道地差遣她，反倒说随她自由，甚至明言：若她想走，也可以离开。

    陆婉冉在心中暗自点头，觉得沈遥果然所言非虚。

    她立即向慕容緍告辞：「多谢安郡王，那灵玖就先行告退了。」

    慕容緍望着她，撑着下巴，语气懒懒：「怎麽这麽见外？‘安郡王’是别人叫的。玖儿，本王想听你唤我名字。」

    陆婉冉顺从地点头：「緍。」

    他闻言，嘴角微微扬起，似乎终於满意了。

    「恩，玖儿，回去後别忘了跟卢家解释清楚婚约的事。」

    陆婉冉一怔：「解释什麽？」

    慕容緍眉头轻蹙：「难道你还没答应与卢家结亲？」

    陆婉冉点头说：「我的确已经应下了。」

    「那你我如今有了这层关系，不是更该跟他说清楚，你不会嫁他。」

    她歪了歪头，疑惑地问：「这又是为什麽？緍怎麽突然提起这事？」

    慕容緍盯着她，眼神如深潭般幽暗。他发现她是真不懂，是真心发问。

    怒火瞬间窜起，又因无力而被压回。他全身颤抖，声音隐忍克制地嘶哑：「你……给我出去！」

    她转身离开，不久便与褚虎、沈遥在府外相遇。

    两人一见她，脑中不禁浮现昨夜在安郡王府内「惊心动魄」的声响，脸上同时泛起尴尬红晕，纷纷移开目光。

    沈遥更是不自然地结巴起来：「嗨、嗨……灵玖，那个……我若先前有什麽冒犯……希望你别介意啊……」

    陆婉冉反倒含笑望着他：「沈遥啊，你说的还真没错，我主动後，安郡王真的气得把我赶出来了。」

    「咦？」沈遥一脸懵。

    「你说安郡王不喜欢主动的人，会立刻将这种人踢开不是吗？」陆婉冉说完，大致说了刚刚发生之事。

    沈遥乾笑，无语以对：「你怎麽能这样理解……」

    「这样错了？」

    「简直错得离谱……你这麽聪明，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她皱起眉头，回想整个过程，怎麽想都觉得跟沈遥说的吻合。但他说错，她只好再想一遍。这次，省略掉沈遥的话。

    然後，她恍然大悟。

    那情绪，那话语，是出於喜Ai与信任。不是驱赶，而是震怒；不是嫌弃，而是失望。

    原来，自己用人工智能般的逻辑思维，y生生导出了一个愚蠢的结论。沈遥那番话，像是资讯系统里的「毒资料」，误导她做出错误判断。

    她意识到，自己如今是人类，不再只是计算机。人类会有情绪，会感受Ai恨悲喜，若只靠逻辑运算去判读世界，终究会误入歧途。

    沈遥见她沉思，暗暗为慕容緍感到哀伤。

    这时，一道低沉压抑的声音在他身後响起：「原来你才是罪魁祸首。」

    沈遥惊得回头，见慕容緍神sE冷峻，眼中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他面sE惨白，连忙跪地：「主……主君，沈遥请罪！是属下贪玩，乱讲话惹了大祸！」

    「去领二十军棍。」

    「是！」他不敢多说半句，灰溜溜逃开。

    慕容緍看着陆婉冉，压抑着x中的汹涌情绪。

    他以为昨晚她主动，是因为喜欢他，是因为Ai。但事实却是，她想藉此换取自由，甚至另嫁他人。而她对卢怀玉的「接受」，不过也只是出於利益权衡。

    但即使如此，他早已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

    他慕容緍，从未被任何人这般深深x1引过。

    他曾以为，自己早已对人情冷淡，对世事无感。可自从接触玉养绸，他的心便起了波澜。那设计、那质地，细致得不像是凡俗之物，再联想到抱月斋中的变故，一件件事务皆处理得天衣无缝，他无法不去想，幕後那位「灵玖」究竟是何等人物。

    他派人暗查，得到的却是一连串矛盾面貌：一时是老练的商人，一时又似青涩少年，甚至是美貌如天仙的nV人。他愈看，愈是迷惑。直到他得知灵玖假扮太监潜入皇g0ng，他便决定以偶遇之名试探接触。

    未曾想，竟真是一名nV子。

    那一刻，他将她扛上肩时，身形的柔软、T温的差异，一瞬间全数揭露了她的真实身份。他没有拆穿她，却也无法压下心底那一瞬攀升的悸动。

    那不是一见锺情，但却像中了某种无法解开的咒。

    但他们之间事实上没有多少接触，甚至连亲近都谈不上。

    但越是如此，他越是想靠近。想知道她为何总能处变不惊、为何对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他本以为自己多看几眼便会倦，或者她会对他表现出依赖与仰慕，像其他人一样。但她没有。

    她对他，竟毫无特别的情感……即便有了昨夜的激情。

    不是讨厌，也不是冷淡，而是一种「可有可无」的平静。

    这才最让他无法忍受。

    若她讨厌他，他还能愤怒。若她喜欢他，那最好不过。但这样漠然的无动於衷……彷佛他在她的世界里根本没有一席之地。

    这份无力，这份被忽视的挫败，才是真正刺痛他的根源。

    就在此时，陆婉冉抬眸，语气罕见地柔和而真诚：

    「緍，我刚刚明白了……你，是Ai慕我的，对吧？」

    慕容緍眼神微颤，声音嘶哑：「我也以为……你是Ai慕本王的。」

    她轻声道：「我想让你知道，我，灵玖，可以理解情感，但却无法感受Ai情。我能模仿，也能说出你希望听的话，但那不是真正的我。」

    「如果你真想要我给你Ai，很抱歉，我甚至不知道‘Ai’是什麽。所以，王爷，请你放弃我吧。」

    慕容緍听着这番话，心中震动。他忽然有个可怕的念头——或许她的脑，在林家的经历之後受了损，再也无法真正理解什麽是Ai了……

    但他不甘。

    他盯着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既然她愿意为了「有帮助的人」做出亲密之举，那他就成为那个唯一。

    既然她不懂Ai，那他就用一辈子让她明白。

    「灵玖，」慕容緍冷冷开口，「本王不稀罕你的Ai情。本王只知道，你对本王有用，而本王也有足够的自信，能给你的，远b卢怀玉多得多。」

    「所以，权衡之下，本王提议：嫁给本王，本王替你摧毁林家。」

    提到林泽，他目光更冷，杀意翻涌。若非林家，她怎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陆婉冉听後一愣。

    若是论实力，慕容緍的确是最佳选择。

    她深x1一口气，抬眼望他。

    「緍，你是认真的吗？」

    「我再说一次，本王不希罕你的Ai情。本王要的，是你。」

    她轻轻一笑，「好，那我答应你。」

    慕容緍驱车与陆婉冉一同回了陆家。

    当他高挑俊朗的身影一踏进门厅，陆家上下登时一阵慌乱。他们万万没料到，传闻中那位行事狠厉的安郡王，竟当真现身陆家宅邸。

    大家手忙脚乱地倒茶请座，而坐於一旁的卢怀玉，却SiSi盯着慕容緍，眼神冷得几乎能结霜。

    慕容緍扫了他一眼，唇角挑起一抹淡笑，目光却透着明晃晃的挑衅。他伸手，毫不避讳地紧紧牵起陆婉冉的手。

    「陆家主，陆夫人——」他的声音清润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本王今日，是来提亲的。」

    话音刚落，卢怀玉立刻站了出来，一把握住陆婉冉的另一只手。他神sEY沉，语气却强作镇定：「安郡王，在下认为有必要与您说清楚——灵玖，早已答应要与我结为连理。」

    他故意咬重「灵玖」二字，字字如针。

    「是吗？」慕容緍不急不缓地挑眉，猛地一抖手袖，一枚细小的银币便破风而出，啪地一声，准确无误地打在卢怀玉的手背上。

    卢怀玉吃痛，下意识松了手。下一刻，陆婉冉已被慕容緍护到身後。

    「但本王所知，玖儿，也答应嫁给我。」

    他同样强调了那亲昵的「玖儿」，语气轻柔却蕴着杀气。

    卢怀玉脸sE当场发黑，咬牙切齿。

    陆昇与沈氏对视一眼，眼神皆是慌乱。他们虽惊於王爷上门，却更担心此举会将婉儿卷入风浪之中。更何况，他……并不知道灵玖的身分。

    沈氏目光闪烁，yu言又止。陆昇y着头皮开口：「王爷，灵玖……并非我陆家人。若您是为她而来，上门提亲，只怕无效啊……？」

    慕容緍收敛了笑意，语气骤冷：「陆家主，我很清楚，若想娶灵玖为妻，唯有上陆家，才是正道。」

    一语双关。沈氏倒cH0U一口气，陆昇则是眉头骤皱。

    难道他早知道了？

    卢怀玉这时眼尖地瞥见陆婉冉脖颈处一抹红痕，神情一变，怒火瞬间压不住。

    他快步走上前，声音颤抖：「灵玖昨日才答应我，但你就强行将她带走。今日便说她愿意嫁你？这怎麽看……都像是强b！」

    慕容緍闻言，低低地笑了出来，眼神像看跳梁小丑：「强b民nV？真是好大的罪名。」

    他转头望向身後的nV子，「玖儿，这种事，不如由你自己说说。」

    陆婉冉看着卢怀玉，语气平静，「王爷没有强迫我，倒是……昨晚，是我先b了他。」

    厅中一阵Si寂。

    柳絮在一旁倒cH0U一口气。陆昇与沈氏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与错愕。

    卢怀玉则像被雷击中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灵玖，你……你确定，这不是他b你说的？」

    陆婉冉眼神清明：「没有。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自愿的。」

    卢怀玉脸sE苍白，嘴唇发抖，最终垂下眼，像是整个人都被cH0U空了魂魄般跌坐在地。他撑着桌角，慢慢站起，声音低哑：「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拖着脚步离开，背影颓然。

    慕容緍冷哼一声，转向陆昇和沈氏，语气一改方才的冷冽，变得温润且诚恳：「陆家主，陆夫人，还请成全我与婉儿的婚事。」

    两人望向陆婉冉，只见她点头。

    陆昇终於叹了一口气，沉声道：「既然婉儿愿意，我们自然无话可说。但是……」

    他眼神锐利如刃，「既然你知道她的秘密，就该知道，若你敢如那林泽般对她，我陆昇，纵然粉身碎骨，也绝不饶你！」

    慕容緍颔首，神情郑重：「陆家主请放心。此生我若负她，必叫天下唾弃我名。」

 第十七章

    陆婉冉轻纱掩面，鲜少有人见过灵玖的真容。然而她的气质高雅，行事仁善，使世人将她传颂为貌若天仙、心似菩萨。这位神秘的陆家之nV，与位高权重、英俊冷峻、却素来不近nVsE的三皇子慕容緍定下婚约，消息一出，轰动京城，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陆家与慕容緍的联姻，使得陆家与卢家联手开办的「云裳引」新铺开幕更添关注。几款夏裳各有千秋：落霞红织金云纹，雅致而高贵；香墨青手感细滑，染边俐落；水月白布面平整，袖线JiNg致。这些衣裳皆剪裁新颖，贴合身形却不显轻佻，布料细腻透气而不薄露，兼具实穿与美观。虽售价略高於市井衣裳，却非高不可攀，只要略加积蓄，寻常百姓亦能购得。

    曾在g0ng中为婢的nV子感叹：「这样的料子与样式，甚至bg0ng里还讲究。」此言一出，购衣之风大盛，更有奇谈异闻流传：

    有人说，少nV身着水月白往庙里祈福，巧遇赴京赶考的书生，後来喜结连理；又有人说，一位寡妇穿香墨青进京投亲，竟与旧识重逢，再续前缘。久而久之，「云裳引」不仅成了买衣之处，更是nV子心中象徵好命与转运的所在。

    坊间甚至流传一句俚语——

    香墨青，嫁书生；

    落霞红，入侯门；

    水月白，命好运来一齐来。

    然而，在众人祝贺声中，卢怀玉却默默远离。尽管心灰意冷，骨子里那GU不服输的傲气仍驱使他留下。他始终相信，灵玖并非心甘情愿地接受这桩婚事。为了云裳引的顺利运作，他继续留在陆府，不动声sE。

    陆婉冉对此并未多言，依旧与他自然相处，没有刻意疏远；只是卢怀玉平日温润如玉的神sE，如今多了一丝淡淡的忧伤，让陆家其他人也不免生出几分愧疚与同情。

    夜sE沉沉，蟋蟀低鸣，显得格外清冷。卢怀玉独坐庭中，对月独酌，忽而取出怀中玉箫，吹出一曲哀婉动人。这庭院，正巧是陆婉冉回院的必经之路。

    屋檐上，沈遥正伏身而视，挑眉冷笑：「这小子，还在演悲情戏码？以为这样就能打动灵玖？」

    慕容緍放心不下同在府中的卢怀玉与陆婉冉，便派沈遥暗中守护，做她的影子，防万一。

    如卢怀玉所料，陆婉冉洗罢沿路返院，箫声於此刻显得格外哀切。见她无意停步，卢怀玉收箫开口：「灵玖姑娘，在下是否有荣幸，邀姑娘对月共饮一杯？」

    陆婉冉本想婉拒，心中早已清楚卢怀玉对她的情意，且经过与慕容緍的一番交心後，这些隐藏的情绪在她眼中早已无所遁形。却在此时听见卢怀玉淡声道：「灵玖姑娘，你与三皇子的婚事……不是因为喜欢他吧？」

    「是与不是，又与卢公子何g？」她冷冷反问。

    卢怀玉依旧微笑，指了指身旁位置，「不过是闲话一场，姑娘可愿赏脸？」

    她见他话语坦然，心想不如藉此一谈清楚，便轻叹一声，落座於他对面：「那便多谢公子美意了。」

    卢怀玉为她斟茶，只倒了半杯，示意不yu久留，「我不耽搁姑娘时间，直言了。在下推敲许久，才想到唯一合理的解释——姑娘是为了借三皇子的势，意图让陆家成为皇商，对吗？」

    陆婉冉一怔，继而也坦然点头，「既然你已知，那我也不再掩饰。我灵玖，此生不求情Ai之事，婚配对我而言，只是手段。我选择三皇子，是因为他的权力远胜卢家，若你明理，还请Si心。」

    卢怀玉低笑，「可姑娘是否想过，与卢家结盟才是真正的上策？我们商业根基稳固，无涉皇室纷争，既富且势，却不致被牵入朝堂斗争。以姑娘的聪明，自能衡量轻重。」

    陆婉冉摇头，她选择慕容緍，不仅是为了权力，还另有目的——夜后之息的真相，她不能放弃。但还未开口，卢怀玉又道：「当然，如今说这些也晚了，你们的婚约已公诸於世。」

    「卢公子能理解，灵玖感激。」

    「只是我想说——我们卢家，有你想像不到的能耐。」

    说罢，他俯身低语：「灵玖姑娘，可愿与我打个赌？」

    陆婉冉蹙眉，「与你赌，对我有何好处？」

    卢怀玉笑而不语，忽从袖中取出一朵花。深紫带红的花瓣间，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焦香，霎时窜入鼻腔。她瞪大眼，失声道：「这是……」

    「姑娘若对此花感兴趣，不妨与我赌一局，赢了，便告诉你它的来历。」

    她心中惊疑不定。难道他知道她在调查月兰冥花？是贤妃走漏了风声，还是他从内务府的贡品纪录推测而来？

    她稳住心神，淡淡道：「说说看，是怎样的赌约？」

    「很简单。」卢怀玉神情坚定，「在你成婚之前，若我能让陆家晋升皇商，你便不得与三皇子成婚，改嫁於我；若我做不到，这花的来历，我双手奉上。对你而言，这赌无甚损失，甚至说，怎麽看都对你有利。」

    陆婉冉沉默。这场突如其来的赌局，竟像是命运为她铺出的一条岔路。但最终，她轻轻摇头：「即便没有你，我也能让陆家成为皇商。」虽无法立刻得知花的真相，但她已大致猜出从何处着手。

    卢怀玉既然能有如此能耐，那卢家必定不可小觑。而她没有信心在没有综观全局的情况下，与卢怀玉玩这麽一场。到时候她怕她连怎麽输的都不知道。

    卢怀玉轻叹，神sE暗淡了几分，「我早知你不会轻易答应。那麽……若哪天後悔了，还请记得，我随时都在。」

    云裳引的火热，使得陆家逐渐受到关注，甚至在g0ng中掀起一GU风cHa0。

    虽然无法光明正大地穿着出来，但不少在g0ng中服侍的妇人们仍悄悄买下云裳引的衣裳，在不引人注目的时刻换上。一穿便难以割舍，毕竟无论质料或设计，都远胜林家所提供的g0ng服。

    於是g0ng中渐渐传出些微怨言，暗示希望陆家也能成为皇室的服饰供应商。

    「皇上觉得这件衣裳如何？」当皇上前去探望贤妃时，贤妃一袭落霞红，云裳引最新款式，高雅设计烘托其贵气，贴身剪裁更添几分妩媚。她柔声在皇耳边呢喃，嗔道：「锦华知道不该穿g0ng外之物入g0ng，但坊间传闻太盛，实在令妾身好奇，忍不住想穿给皇上一人看看……」

    贤妃藉此风cHa0，婉转向皇上诉说林家所提供的g0ng服繁琐不便，甚至还会影响养胎，言词恳切，字字JiNg准。

    皇上凝思片刻，语气一转：「既然牵涉皇嗣，便不可不慎重。」

    他立刻命内侍召集g0ng内所有妃嫔的衣装样式，并请人蒐罗云裳引的全部设计。两相b较之下，虽然g0ng服早已JiNg致，但在云裳引面前却顿失光彩。

    於是皇上当场宣布，为试行g0ng廷新制，陆家将获半年皇商试用期，以观其品质是否合用。

    消息传出後，众妃纷纷欢喜不已，但同时也引来不少反对声浪，尤其来自与慕容緍敌对的派系。

    陆婉冉依旧如往常般，蒙面轻纱，再次走入城镇，前往帮助贫苦人家。

    然而，这次众人却显得生疏冷淡，甚至有人拒绝她的帮助。

    她感到不解，直到方大娘支支吾吾地开口：「灵玖大人，您可别见怪……只是，坊中近来传言四起，说您……便是当年嫁入林府却与下人通J、最终逃走的那位陆家千金，陆婉冉……我、我当然不信，但您还是要小心些啊！」

    婉冉听罢沉思片刻。

    世人的确传她「妇道不守，通J逃家」。她轻轻一哼，原来是想借这手段动摇陆家的信誉。若这等nV子当家，自然不足以成为皇商。

    她微笑道：「谢谢大娘告诉我，也谢谢您愿意相信我。」

    方大娘咧嘴笑道：「这有什麽好谢的？明眼人都知道，灵玖大人绝非那种人，自然没什麽好怀疑的。」

    陆婉冉摇头低语：「也或许……那位陆家千金从未做过那样的事呢？」

    方大娘叹气：「灵玖大人说得没错，但这些大户人家的事儿，哪是我们百姓说了算的？她们说什麽就是什麽啦。」

    陆婉冉淡淡一笑：「说得对。我们便不必太在意这些了。」

    她离开方大娘的屋舍时，余光瞥见一名男子正悄悄跟踪。

    她装作不在意，继续往前走，穿过小桥、弯进巷弄，却始终甩不掉对方。

    心念一动，她加快步伐，登上河渠边的渡船，对船夫掏出几枚铜板：「劳烦送我到东城门。」

    「好嘞！」船夫应声，划桨而去。

    她回头望见那名男子还靠在小巷中，身影逐渐远去，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但还未放松多久，便蓦地察觉不对——船未靠东城，反而愈行愈远，渐离城镇。

    「老板，我要下船！」她高声呼唤。

    船夫充耳不闻，仍自顾划着桨。此时船已离岸甚远，已难自行跳下。

    「老板！」她再次喊叫。

    终於，船在一处林荫遮天、yAn光难入的水域停下。

    「怎麽了，姑娘？」船夫依旧低着头，脸被大草帽遮得严实。

    陆婉冉心生警惕，不自觉後退一步。

    船夫放下桨，缓缓朝她靠近：「姑娘隔着面纱，我听不太清，你刚刚说什麽？」

    她环顾四周，空无一人。他们正处湖心，距岸几尺——但她尚有一游之力。

    见船夫再度b近，陆婉冉二话不说，纵身跳入水中，奋力朝岸边游去。

    「姑娘怎麽跳河了？你是屈原吗？」船夫在後大声笑喊，而他帽下的眼神，却闪着Y冷光芒。

 第十八章

    陆婉冉奋力朝岸边游去，身後的水声渐渐远去，她余光确认那船夫并未追上，这才心中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越接近岸边，水草缠绕得越发密集，她只能谨慎避开，避免在这关键时刻被拖入水底。T力几乎耗尽时，指尖终於触及Sh滑的岸缘。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上方伸来，低沉的声音随之而至：「需要帮忙吗？」

    她正喘着气，几乎没有多想，便紧紧抓住那只手。

    对方用力一拉，她整个人伏倒在岸边，Sh漉漉地喘着气。水从她头发与脸颊滴落，她原本的面纱早在水中扯下，否则根本无法呼x1。

    那人蹲在她身旁，语气温和：「你感觉怎麽样？」

    熟悉的声音让她一怔。她正要开口道谢，抬起头的瞬间却骤然止住。

    林泽。那张脸带着笑意，眼底却闪着异样的光芒，像是一头久未进食的野兽，正盯着牠命定的猎物。

    「婉冉，真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重逢。」他轻声说，一边伸手抚上她半边被烧伤的脸庞，低喃道：「真美……真是太美了。」

    记忆像冰冷的浪cHa0涌入陆婉冉的脑海，她瞳孔一缩，身子本能地向後退去。

    林泽看着她惊惧的神情，深深x1了一口气，像是陶醉於这份惧意中，语气近乎癫狂：「果然是天意……这世界真是太美好了。」

    他忽然直起身，声音拔高：「你逃不了的。整座岛现在都属於林家，你踏着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的。」

    他回头，语气一转：「来人，把她带到我房里。」

    陆婉冉猛地挣扎：「放开我！」但她的力量早已不支，很快便被几名大汉牢牢压制。

    林泽站在原地仰望夜空，低声笑着：「谁会想到，灵玖……果真就是陆婉冉。」

    他面上泛着异样红晕，兴奋得几乎颤抖。他甩了甩袖子，嘴角哼起不成调的曲子，步伐轻快地朝房内走去，如同迎接某场命中注定的「重逢」。

    林泽凝视着四肢被牢牢束缚在床柱上的陆婉冉，眼神中闪过一丝病态的满足。

    「婉冉啊……」他低声呢喃，语气彷佛情人间的呢喃，又像是捕获猎物後的欣喜，「即便我当初给过你机会离开，你最後还是乖乖回到我身边了。这，是不是命运？」

    他俯下身，脸靠近她的耳侧，声音微微发颤：「你该不会……是真的这麽Ai你的丈夫？」

    陆婉冉冷冷一笑，眼神中尽是嘲弄与厌恶。「Ai你？」她嗤声，「林老爷恐怕是年纪大了，连自知之明都一并遗忘了。」

    林泽挑起眉，表情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你竟然变得这麽不知收敛……」他T1aN了T1aN嘴唇，声音低沉地说：「不过这样的你，我更有兴致了。」

    他从一旁拿起一根长物，轻轻划过她的脸颊，似是Ai抚，又似警告。然而陆婉冉的神情始终冰冷，不见一丝恐惧，这令他更为兴奋。

    「不只嘴y，连胆子也变大了？」他一边说，一边俯首亲吻她脸颊上的烧伤处，血sE悄然浮现。「是三皇子调教得太厉害，还是……你根本不是陆婉冉？」

    说着，他一把撕裂她的衣衫，视线在她身上那些过往留下的痕迹上来回游移，彷佛在品味自己雕刻的作品。

    「是你……真的是你……」他喃喃着，双手在她瘦削而遍布伤痕的身T上缓缓游走，彷佛每一道印记都是他独占的证据。「你是唯一一个，撑过这些还能活下来的nV人……这种坚韧，让我无法割舍……」

    林泽眼中逐渐燃起诡异的光芒。他解开自己的衣物，将身T压近她，呼x1变得急促而沉重。

    「我原本想让你服侍我，」他贴近她的脸，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但现在看你这样，也许……我该换个方式让你学乖。」

    「滚！」陆婉冉咬牙怒吼。

    他回敬一记重击，随即拿出束口皮套，粗暴地封住她的嘴。「安静点。」

    林泽低头，啃咬她身上那些旧伤，混杂着新血的味道。他的手也不断探向她的x前与下腹，动作粗暴无b。陆婉冉奋力挣扎，却只能发出闷哼。

    渐渐的，陆婉冉的挣扎停了下来。林泽摘下了她的皮套，「怎麽样？」

    陆婉冉眼神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嘴角勉强挤出一抹近乎臣服的笑意。

    「老爷，是婉冉错了……婉冉不该这麽对待您。那……老爷惩罚婉冉的时候可以温柔些吗？」她低声哀求，声音柔软得几乎让人误以为她真的屈服了。

    林泽眼中露出一丝胜利的光芒，将下T伸向她。陆婉冉犹豫了片刻，然後缓缓地配合地服侍起来，T1aN拭着林泽。

    就在林泽逐渐放松警戒、喘息间，陆婉冉的眼神突然冷冽一闪，她咬住了他最脆弱的部位奋力扯下，霎时鲜血如注。

    林泽惊叫一声，痛楚让他瞬间失去理智。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让林泽彻底失了防备。陆婉冉趁着他痛苦扭动的瞬间，迅速从暗处取出早已藏好的石块，划开了绑住一只手的绳索，挣脱了束缚。

    林泽痛声嘶吼：「你……你这贱人！我要让你Si无葬身之地！」

    她毫不犹豫地挥出一拳，击中他的脸颊，林泽痛苦地滚落床下，紧捂着受伤处全身颤抖。陆婉冉趁势又割断了另一只手的绳索，但她没想到的是，林泽竟咬牙忍痛，眼中喷S出充满杀意的血丝，艰难站起。

    「今天……我绝不让你活着离开！」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恶魔降世。地板上斑斑血迹映着冰冷的光，令人不寒而栗。

    林泽从cH0U屉里cH0U出一把寒光闪烁的刀，语气Y狠：「好，我以前对你太温柔了，今天就让你成为人彘！」

    陆婉冉还没来得及割开脚上的绳索，林泽已步步b近。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滑落，但她咬牙回击：「你敢再靠近一步，我就让你连最後的尊严都丢尽，让你连公公都当不成！」

    林泽抓起地上的残肢，疼痛让他汗如雨下，但他依然一步步b向陆婉冉，先用铁链将她SiSi缠住，接着强行将断裂的「一部分」塞入她口中。

    「你不是Ai咬吗？就让你咬个痛快！」他冷笑，手中的刀闪着Y冷的光。

    「从这不听话的手开始吧。」

    陆婉冉眼中掠过一丝恐惧——那种被摧毁、被撕裂的痛楚，如同曾经那束白光贯穿身T的感觉。

    谁能来救救她？

    泪水润Sh了眼眶，她的脑海忽然闪过慕容緍的面容。

    拜托……救救我吧。

    刀尖冰冷地触碰她的手腕，血珠缓缓渗出，陆婉冉紧闭双眼，等待着剧痛袭来。

    但——什麽也没有发生。

    她猛地睁眼，只见林泽不知何时已经断了一只手臂，鲜血如泉涌出，痛得他眼中满是惊恐，连声音都扭曲了。下T与手臂的双重剧痛让他眼前一黑，终於昏厥倒地。

    一道身影自他身後缓缓走出，光影交错间，那张脸与她脑海中的身影重叠——

    她眼中噙泪，轻声唤道：「緍……」

    慕容緍眼里翻腾着难以遏制的怒火，但望向她的神情却是温柔又哀痛的。「我来晚了，对不起。」他低声说道，立刻俯身解开她手脚上的绳索，将她抱入怀中。

    然而在她看不见的背後，慕容緍手一扬做了个手势，暗处的褚虎旋即闪身而出，一刀斩下林泽的头颅。林泽连惊惧都来不及显露，便在昏迷中结束了X命。

    慕容緍抱起陆婉冉，运起轻功，踏水而行，离开了这座染满血sE的岛屿。

    夜幕早已降临，月sE如银，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那一刻的寂静与美好，彷佛是对劫後余生的温柔慰藉。

    「别怕了，你已经安全了。」他低声安抚，语调温柔，像一场梦。此刻陆婉冉才惊觉，自己全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她抬起头，月光映在他如雕刻般的脸庞上，那张脸，竟让她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忽然，远处的岛屿轰然一声巨响，火光冲天。林宅陷入火海，熊熊烈焰在夜sE中如同地狱之门大开。

    慕容緍带着她落在岸边，轻轻将她放下，又将她揽入怀中。

    「玖儿……对不起，我失言了。我曾说过，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他声音低沉，带着自责，「你说，我该怎麽做，才能赎罪？」

    陆婉冉凝望着他，低声说出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话语：「不如，就永远陪在我身边……亲自守着我，确保我平安。」

    星光似乎映入了他的双眼。慕容緍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语气几乎激动，「本王……本就打算这麽做。」

    她仰起脸，头发散乱，嘴角仍沾着血丝，整个人既脆弱又倔强。

    慕容緍心头一紧，伸手轻抚她的发丝，接着低下头，轻柔地吻上她的唇。他的吻充满小心与疼惜，缓慢而专注，像是在一点一点疗癒她身上的伤。

    他细致地T1aN拭着她嘴角的血痕，一遍又一遍，彷佛想以这种方式将她的痛苦带走。

    当他终於离开她的唇时，只见她眼中泛着泪光。

    他急切地问：「我弄疼你了吗？对不起……」

    她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却平静：「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麽，眼泪就自己流下来了。」

    他再次将她搂紧，语气轻柔却坚定：「别怕了，我永远在你身边。从今以後，任何人都别想再伤你分毫。」

 第十九章

    关於灵玖就是陆婉冉的风声，终於传入皇g0ng，惊动圣听。皇上下令刑天府开庭，彻查灵玖的真实身分。

    某日，陆婉冉忽然被传唤至刑天府。一袭白纱覆面，出场之际便成为全场目光的焦点。随同前来的，还有陆家的人——陆昇、沈氏，以及当年家道中落时被遣散的几位老仆。

    陆昇与沈氏脸sE惨白，显然未料事态竟发展至此。

    林家方面，现场的则是几位仆役、林芷玥与林颢赦。在被召入刑天府前，父亲冷冷对他们说了句：「别再让我失望。」

    既然事关重大，林颢赦心中暗自下定决心。虽然他对真相也没有十足把握，但既然父亲把这件事交给他们，那麽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让灵玖成为陆婉冉。他未细想，这等大事，父亲为何反倒没有亲自出席。

    刑部尚书声音宏亮地宣读本次审讯案由：「灵玖疑似为嫁入林家的陆家娘子陆婉冉，与下人通J，妇德败坏，品行不端。今审查灵玖真实身分，如证实其为陆婉冉，将即刻褫夺陆家皇商资格，并将该nV子收押，命其出家忏悔余生。」

    林颢赦冷笑，这机会简直是从天而降。只要双方口径一致，指认灵玖即是陆婉冉，她即使辩解也无从翻案。

    刑部尚书补充：「为维庭内秩序，证人仅於本官准许时方可发言。且证人请发誓所说不假，否则被抓到後等待你们的是Si刑。」

    在场的证人们颤抖着发着誓。

    「陆家的证人上前，说说你们是否认得陆婉冉的长相？」

    两位老仆颤巍巍地上前，眼见陆昇与沈氏神sE惊慌，显得不安至极。但他们仍然点了点头。

    「好，那林家的证人也上前，说说你们是否认得陆婉冉？」

    林芷玥与林颢赦当即走上前。林芷玥厉声道：「当然记得，怎麽会忘了那个与下人苟且的贱人！」

    林颢赦也点头附和：「没错，我们怎麽可能认错？」

    场内一阵SaO动，陆昇与沈氏脸sE涨红。

    刑部尚书重重一拍桌案：「肃静！林小姐，请注意措辞。」

    「那便请灵玖姑娘上前，移下面纱。」

    陆婉冉沉默不语，缓步上前，抬手yu除面纱之际——

    陆昇再也忍不住，愤然喊道：「这样审讯怎麽公平？不管灵玖是否真是婉冉，林家人都会说是！这样怎麽得出公正结果？」

    刑部尚书再次敲案，声音一沉：「本官说过，非经允许不得发言。再cHa嘴一次，陆家主请退庭。」

    林颢赦与林芷玥双双冷笑，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刑天府大门猛然被推开。

    一名高挑男子逆风而入，面容冷峻，气势迫人，众人皆愕然。

    刑部尚书立刻迎上：「三皇子，您怎麽……」

    慕容緍挑眉，语气冰冷：「本王来看看自己的未婚妻的真实身分，不可以？」

    刑部尚书语带为难：「自然不是不可以……只是怕影响公允。」

    慕容緍冷声回道：「本王身在何处，还需你许可？」

    「下官不敢……但这……」

    「本王答应你，全程不发一言，总可以了吧？」

    「谢……谢谢三皇子。」刑部尚书拱手，勉强稳住神情，返回座位，声音中多了一丝迟疑：「好……那请灵玖姑娘移下面纱。」

    面纱落下，众人齐声倒cH0U冷气。

    那半边脸依旧JiNg致绝美，令人惊YAn；而另一侧，却是惨不忍睹的烧伤痕迹，诉说着她曾历经的痛苦。

    刑部尚书语带迟疑：「请陆家的证人回答，眼前这位是否是你们记忆中的陆婉冉？」

    两位老仆眼中泛泪：「我们记得的娘子貌美如仙，并非如今这样……但老奴确信，眼前这位正是陆娘子。」

    陆昇与沈氏脸sE铁青，心知这些证人是官府一一找来，来不及串供，终究防不胜防。

    刑部尚书转向林家：「林家证人，你们的看法？」

    林芷玥眼神骤变，那日陆婉冉发狂的模样历历在目。她明明从未见过对方美貌如斯，从记忆中，她脸上总是带着丑陋伤痕。可她不敢否认，「她……她就是陆婉冉！」

    林颢赦望着陆婉冉，那半边复原後的脸美得让人心颤。他认得她，却也迷失於她全然不同的气质中。「是……她的确是陆婉冉。」

    林家的证人一一作证，异口同声指认灵玖就是陆婉冉。

    陆家人心如Si灰。因为事实上，灵玖的确就是陆婉冉。

    刑部尚书转向陆婉冉：「所有人一致指证你为陆婉冉，你还有何话可说？」

    陆婉冉神sE自若，淡然道：「这一点，无可辩驳，因为我就是陆婉冉。」

    此言一出，陆昇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但——」她语气一转，「我虽是陆婉冉，却并非那个与下人通J、逃离林家的nV人。」

    林芷玥高声怒吼：「别再狡辩了！尚书大人，快把她压下去！」

    刑部尚书冷声斥道：「肃静！本官怎麽审案，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他转头示意：「你继续说。」

    陆婉冉深x1一口气，缓缓道：「以下是林家过去五年内招收的男仆名单。」她念出一连串名字，在场被点到的人纷纷将视线投向她，「我只请林家少爷与小姐告诉我——我到底是与哪位下人通J了？」

    林颢赦语调一高：「那人该Si，我们早赐Si了！你想用这种话逃罪？」

    「那你倒是说出名字。」

    林颢赦一怔，说不出来。他连一位下人的名字都叫不出来，慌忙看向林芷玥，她也一脸茫然。

    刑部尚书沉声下令：「来人，将林家近五年奴婢仆人名册呈上。」

    林颢赦急声道：「我……我只是一时紧张！有名册我就想得起来了！」

    名册摊开，他随手点了一名男仆，「是……李灿。」

    「李灿，就站在你身边。」陆婉冉冷冷一笑，「你说，我与他通J？」

    李灿脸sE煞白，颤声否认。

    「我……我点错了，是他！」林颢赦又改口。

    「严白？他不是早回乡照顾病重的母亲了吗？」

    刑部尚书脸sE越来越沉。

    陆婉冉冷声道：「让我帮你吧。」接着，她一口气念出十数个已失踪或被赐Si的奴婢名字，语气越发坚定：「林少爷，你随便挑一个，总能编出一个故事吧？」

 第二十章

    就在众人一片譁然之际，林府中的一名带着雀斑的丫鬟忽然扑通跪倒，声音颤抖地喊道：「尚书大人，求您听奴婢一言！三夫人……三夫人根本没有与下人苟且，反而是被林家主日日nVe待，几近不rEn形。待她只剩一口气时，才被人悄悄丢出府外。奴婢求大人明监！」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令众人震动，议论四起。

    林芷玥脸sE大变，厉声喝道：「nVe待？你一个丫鬟知道什麽？那不过是夫妻之间的情趣罢了！你是不是受人指使，故意来W蔑我林家！」

    雀斑丫鬟依然跪着，身T虽颤抖，眼中却闪着坚毅的光芒。「尚书大人，请为三夫人做主，也请为我们这些如弃履般的奴婢讨回公道。我姊姊……也是被这样活活nVeSi的。」

    她的声音像是开了一道口子，接着一名名丫鬟接连站出，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柳絮也走到堂前，正sE跪下：「林泽将娘子当作玩物，将她折磨至气息奄奄，甚至在她将Si之际泼上滚烫热油，毁其容貌，以为她必Si无疑。可谁知苍天有眼，命不该绝！」

    刑部尚书见场面失控，急忙重重敲击桌案：「住口！此案恐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本官决定延後审判，需上奏皇上再议。」

    正当此时，大门「砰」地一声被人推开。只见是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天子。

    皇帝冷声道：「延後审判？不必了。朕现在宣布，撤除林家皇商之位，由陆家取而代之。」

    林颢赦惊恐万分，他想到父亲那张震怒的脸，整个人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这不能这样！」他的脑中一片混乱，忽然想起袖中藏着的两包粉末。

    那是某日他被父亲怒骂无能後，在抱月斋借酒浇愁时，一位神秘男子递给他的。他未曾见过那人的面，只记得对方声音迷幻而诡异。

    「这两包粉末，留着。哪天你命悬一线，只需同时撒出，自能如你所愿。」

    「如我所愿？什麽意思？」

    「时机到了，你自然明白。」

    情急之下，林颢赦将粉末甩出，两包交融後瞬间引发连锁反应，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紫粉sE烟雾。

    众人惊呼後陆续倒地，接着竟表现出如瘾者般的疯癫模样，扭曲咆哮。

    只有陆婉冉还勉强站立，她的瞳孔剧烈颤动，那熟悉的气味让她心跳如鼓，头脑昏沉。

    怎麽会是这个味道……香甜令人沉溺。

    慕容緍强撑着头晕，艰难地爬到她身旁，将她紧紧抱住：「玖儿……你还好吗？」

    「我们得……得赶快离开……」她气若游丝。

    慕容緍费力扶起她，气力几乎耗尽。

    就在此时，刑天府大门轰然被撞开，数名身着黑衣之人无声掠入。他们动作凌厉果决，从腰间cH0U出金属物，彷佛来自异界。

    「砰砰砰——」

    接连的枪声响起，子弹呼啸而出。

    陆婉冉惊愕地望着这一幕，瞳孔紧缩——那是……枪？

    这个时代怎麽会有枪！

    眼前众人一一中弹倒地，脑袋炸裂，鲜血飞溅。从皇上、林家人、甚至那些刚站出来作证的丫鬟，全都无一幸免。

    皇帝挣扎着爬起，气息微弱地说：「朕是……一国之君……你们怎敢——」

    话音未落，一枪轰穿了他的头颅。

    陆婉冉无法反应，只能看着柳絮、陆昇、沈氏等人一个个倒下，心中一片空白，连悲伤都还未来得及涌上。

    一名黑衣人缓缓朝她走来，蹲下，粗暴地抓起她的头发，用冰冷的枪口抵住她的太yAnx。

    慕容緍嘶吼着，奋力抓住黑衣人的手：「放开她！她与皇室无关！我是慕容家的三皇子，要杀就杀我！」

    出乎意料地，黑衣人真的松开了她，反将枪口抵住慕容緍的下巴。

    「她是你的Ai人？」黑衣人声音喑哑，却莫名熟悉，让陆婉冉微微一颤。

    她摇头。

    「不是？」

    黑衣人一拳狠狠砸向慕容緍俊秀的脸庞，鲜血从口角流出。

    这次黑衣人看向陆婉冉，「那他，是你的Ai人吗？」

    陆婉冉仍然摇头，声音几乎听不见：「我不懂什麽是Ai，怎麽会有Ai人……」

    又是一拳挥出。

    陆婉冉终於溃堤，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她理智上知道不是，可心却疼得难以呼x1。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抹嘲弄笑意，将枪塞进慕容緍手中，抵在自己下巴。

    「三皇子，若你愿为她而Si，我便放她一命，如何？」

    陆婉冉尖叫：「不行！」

    慕容緍却开口：「你怎麽保证？」

    黑衣人冷哼：「这世道早没人讲信了。杀了你自己，我说放，就放。」

    慕容緍声音坚定：「若你食言，我Si後也不会放过你。」

    黑衣人点头，轻声道：「好。」

    陆婉冉哭喊着扑上去，却被另一名黑衣人制住。

    慕容緍轻轻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温柔，「我答应过你，会保护你的。记得好好活下去。」

    「砰——」

    随着陆婉冉的尖叫，他的头颅炸裂，身T向後倒下。

    陆婉冉像被cH0U空了灵魂，呆望着他倒地的模样，耳边嗡嗡作响，四周仿佛陷入Si寂。回忆像幻灯片般在脑海闪现，心如刀绞，千万根针齐发。

    她瘫软在地，任由悲伤吞噬，直到一道低语唤回了她的意识。

    「灵玖——现在你所有的家人、Ai人都Si了，你想怎麽做？」

    她怔怔抬头，对方那声「灵玖」让她浑身一震，听起来就像是呼喊着她曾经代号：019。

    「我该怎麽做？你们把人都杀光了，竟还来问我？」

    黑衣人淡笑，把枪递给她：「现在，由你决定。要杀我们，或杀自己，又或……活下去。」

    她接过枪，颤抖地举起，瞄准那名黑衣人。

    然而，彷佛有某种深植骨髓的程式在抗拒她的意志，使她无法扣下板机。她的基因在嘶吼着——不能伤害人类。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扣下扳机，却始终无法让手指听从命令。汗水浸Sh了额角，她气喘吁吁。

    泪水无声滑落眼角。她明白，一命抵一命的复仇只是虚妄，是永无止境的恶X循环。她知道这样做没有意义，可她现在，真的、真的好想那麽做。

    但她办不到。

    那麽这样活着，究竟还有什麽意义？

    你们到底是谁？她想问，却又觉得问了也没有意义。

    下一刻，她猛地翻转手腕，将枪口抵在自己额头上，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板机。

    X-019彷佛漂浮在虚空中。

    它感觉不到四肢，没有重量，没有知觉，只有意识。

    它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Si亡。

    它开始思考。

    它没有灵魂，只是程式。它不明白当初是怎麽进入陆婉冉的T内，甚至如今却像有灵魂般，无声飘荡於这一片黑暗之中。

    这该不可能。这不应该发生。

    它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完成了身为陆婉冉「该完成的事情」。记忆像雾一样模糊，它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直到慕容緍的脸，在记忆中浮现。

    在那一瞬间，无形的心脏彷佛被紧紧一握——没有身T的它，竟感受到心痛。一种陌生而难以言喻的痛楚。

    那GU痛感在虚空中化成一缕微弱的光，刺破黑暗的边角。

    或许……如果能再来一次，它可以做得更好。它愿意修正、愿意承担、愿意——

    但一GU刺骨的冰冷自脊椎窜上来，打断了思绪。

    下一秒，它感觉到自己重新拥有了身T。

    肌肤的触感、重力的压迫、呼x1的Sh热——全都回来了。

    它猛地睁眼。

    一群人站在它上方，冷漠地俯视。视线穿过模糊的眼泪，落在其中一人身上。那nV孩蹲下来，双丸子头轻轻晃动，嘴角噙着微笑。

    正如记忆中那样。

    林芷玥。

    她的眼神，闪着与那张可Ai脸庞格格不入的恶意光芒。

    「陆姨娘，」她笑着说，声音如针，「身为姨娘，连这麽基本的清洁打扫都做不好吗？」

    话音刚落，她呵呵掩嘴一笑，猛然一脚踢翻旁边的木桶。水花与W渍泼洒而下，冰凉地溅在X-019的脸上——或者，陆婉冉的脸上。

    这不是重生。这像是一场报应，又像是命运的轮回。

 第二十一章

    「这是不是该罚？」林芷玥微微侧头，语气中带着残忍与戏谑。她一挥手，後方的丫鬟立刻上前，粗暴地扯住陆婉冉早已破碎的衣领。

    然而，本该落下的巴掌却停在半空中。

    这一刻，X-019与陆婉冉的身T彻底融合，彷佛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个存在。它尚未察觉时间倒流，回到了初次穿越的瞬间，只是当林芷玥挥掌而下的瞬间，它本能地抬手挡下，护住自己。

    「陆……陆婉冉！」林芷玥咬牙切齿，「你这贱人，竟敢阻挡我对你的教训！」

    陆婉冉冷冷地凝视着她。那双漠然无情的眼神，竟让林芷玥心头一颤，隐隐升起恐惧。她恼羞成怒地吼道：「你是林家的狗，也敢用这种眼神看主人？」

    陆婉冉别过头，这动作让林芷玥误以为自己重新掌控了局势。她伸手强行扳过陆婉冉的脸，想看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却迎来一口浓浓的唾沫。

    「啊！」林芷玥惊叫出声，条件反S地松开手。

    陆婉冉毫不犹豫地伸出沾满脏水的手指，猛然戳向她的眼睛。

    林芷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受到一阵钻心的疼痛。她痛苦地抱住双眼，尖叫连连。

    被其他丫鬟箝制的柳絮趁乱挣脱，慌忙奔向陆婉冉，「夫人！你没事吧？」

    陆婉冉望着她，脑海中闪过柳絮脑门被打穿的画面，情绪一时难以压抑，眼泪止不住滑落。

    既然柳絮还活着，就只有一个可能——她穿越回过去了。

    一个人工智能都能穿越到异世界，重返过去又有什麽稀奇的？

    「夫人！」柳絮心疼地抱住她，「是不是很痛？柳絮在这里。」

    林芷玥双眼渗出血丝，声嘶力竭地怒吼：「来人，把这两个贱人抓起来！我要打Si她们！」

    後方的两名丫鬟这才反应过来，抄起棍bAng冲了过来。

    「夫人别怕，柳絮会保护你！」柳絮毫不犹豫地挡在陆婉冉前方。

    然而，陆婉冉轻轻将她推开，随即在棍bAng挥下的瞬间，灵巧地拨开攻势，轻描淡写地卸掉了对方的力道。

    「柳絮，遇到这种乱七八糟的攻击，千万不要害怕，也绝不能背对敌人。」陆婉冉语气平稳，「要睁大眼睛，紧紧盯住敌人的动作，然後——」

    话音未落，她迅速出手，指关节准确地打在两名丫鬟的心窝与下巴。

    「砰——」声音不大，但两名丫鬟却像布偶般倒了下去。

    「只要知道人T的弱点，就能一击致命。」

    柳絮呆愣地看着她，彷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主子。她不再是那个忍气吞声的nV人，而是闪耀着强大气场的陌生人。

    「柳絮。」

    「啊？是！夫人！」

    「去拿他们原本打算用来绑我们的绳索。」

    林芷玥看着自己倚仗的两名得力帮手被轻易击倒，惊惧得连连倒退。她不懂眼前发生了什麽——那个曾经低声下气的小nV人，怎麽忽然变得如此陌生又可怕？

    陆婉冉一步步走近，眼神冷得彷佛能冻结空气。

    「别、别过来！」林芷玥尖叫起来，原本可Ai的面容此刻因恐惧而扭曲。

    「柳絮，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陆婉冉轻声提醒，「盯紧对方的动作，一击致命。」

    她目光如冰，「第一次难免会紧张，所以也可以——适当使用武器。」

    柳絮捡起地上的木棍，眼神一凛，「了解，夫人。」

    林芷玥瑟缩着倒退，她洁白的裙摆沾上被自己踢翻的h黑sEW水。

    柳絮将棍bAng朝她额头猛然挥去——

    林芷玥瞳孔一震，随即白眼一翻，倒地不起。

    但木棍实际上停在她太yAnx前数公分处。

    「夫人，她昏倒了。」柳絮收回手，蹙眉报告。

    陆婉冉蹲下身，轻笑，「柳絮，你很有潜力。这一下的角度和力道都恰到好处。」

    「哪有夫人厉害！」柳絮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递上绳子，「夫人是不是以前是什麽潜伏在林家的间谍？怎麽这麽厉害！」

    陆婉冉忍不住笑出声，「想像力真丰富。不过……」她一边将林芷玥五花大绑，一边把她的绸缎衣角扯下塞进嘴里，「你可以说——从今天开始，我将成为陆家的间谍。」

    陆婉冉回到房间时，身上仍隐隐作痛，刚才林芷玥一夥人下手太狠，让她每一步都像踩在针上。她一边调整呼x1，一边立刻思考逃离林家的可能X。

    虽然林芷玥和另外两人此刻被绑在偏僻无人的角落，也算是报应，但她很清楚，那三人迟早会被发现。到时候，她们所面对的，将不再只是挨一顿打这麽简单。

    「柳絮，林家的药材库在哪？」陆婉冉沉声问。她记得林家不仅垄断绸缎生意，也大举收购药材。照理说，府内应当备有不少存货。

    柳絮想了想，答道：「林家的药材多半存放在医馆，不过我知道宅子里有一处是为家中人紧急使用所设的小药房。」

    「带我去。」陆婉冉眼神一亮，果然如她所料。

    柳絮却显得犹豫，「但万一碰上林少爷或林老爷就麻烦了。夫人这身T……怕是撑不住再折腾。」

    「我明白。」陆婉冉语气平静，「但若林芷玥醒来，一状告到林泽那边，我们面对的可就不只是皮r0U之苦了。」

    柳絮深x1一口气，郑重点头：「我明白了，柳絮听夫人安排。」

    「你帮我找一套丫鬟的衣裳，我们不能引人注意。」陆婉冉说。

    柳絮很快找来衣物。陆婉冉先用水清洗脸上的血渍，再用老旧的粉末勉强掩盖瘀青。她绑了个简单的发髻，对着镜子描粗眉毛，顺势将眼尾往下画几笔。不过片刻，镜中的她便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丫鬟。她也替柳絮简单画了几笔。

    「好了，现在不容易认出来。」

    柳絮仍担心，「可是药房里有林家的药师，我们怎麽拿药？」

    「只有一个人？」陆婉冉确认。

    柳絮点点头。

    「那就好办。」陆婉冉轻笑，「你等等帮我x1引他的注意，其余的交给我。」

    她们悄悄前往药房，幸运的是，药房设在偏僻角落，平日少人经过。

    柳絮一把推门而入，急切地喊：「药师大人，我们家夫人突然咳得厉害，怎麽办？」

    「哪位夫人？」男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是……」柳絮边说边走进门口，忽然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哎哟！」

    男子急忙起身扶人。就在他靠近的瞬间，门旁的陆婉冉闪电般出手，手刀猛击他颈侧的人迎x。男子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下。

    柳絮吓了一跳，「夫人……他没事吧？他看起来人还不错……」

    「放心，我只是暂时阻断他颈部神经传导，会让他短暂昏迷，过一会儿就会醒。」陆婉冉一边说，一边吩咐：「帮我把他扶进去。」

    她们将男子靠在墙边後，陆婉冉快步进入药房。靠着敏锐嗅觉与药材辨识能力，她迅速寻得所需。

    「柳絮，我们运气不错，想要的都有。」

    「太好了！」柳絮惊喜地说，「也对，这是林家，果然什麽都有。」

    她们迅速离开药房，却没注意到，靠墙的男子，此时悄悄睁开了双眼。

    回到房间後，陆婉冉摊开取来的药材。

    「夫人，这像姜片的是什麽？」柳絮好奇。

    陆婉冉拿起石子将其研磨：「这是附子，又叫乌头，是温肾补yAn的好药，前提是经过妥善Pa0制。」她微笑着，拿起一颗白蜡放在汤匙上，用蜡烛加热。

    白蜡融化後，她将附子粉末搅入其中，再裹上银针针头。「若是生附子，内含有剧毒的乌头硷，会导致神经麻痹、昏迷，甚至Si亡。不过我只用微量，致晕而不致命。」

    白蜡冷却，附子凝结在针头上。柳絮看着，眼中满是崇敬，「夫人真是间谍无误……夫人怎麽藏得这麽深？」

    她又指着桌上其他药材，「这些是做什麽用的？」

    「变装成男子。」陆婉冉语气平静。

    柳絮一惊，「变……男的？夫人如果脸上伤好了，可是极美的，太可惜了吧？」

    「只是易容，非永久变化。」

    「喔，那就好……等等，夫人你会易容？那我现在看到的，是夫人本来的模样吗？」

    陆婉冉失笑，「柳絮你都伺候我洗澡几次了，自己说呢？」

    柳絮红着脸傻笑：「也对喔。」

    陆婉冉将乾h蜀葵根放入水中煮至胶质浓稠，滤渣取汁後解释：「这是h蜀葵根，有黏X，可以让易容膏更服贴。」

    她又将红花与石膏碾成细粉，「这些是调sE材料，让易容膏sE泽更自然。」

    随後，她将融化白蜡、少量动物油与h蜀葵汁搅拌，加入粉末，趁热倒入空首饰盒中冷却。

    「等凝固後就完成了。」

    她又准备了几样物品，然後抬头道：「准备好了，柳絮，我们该走了。」

    柳絮望着眼前的夫人，怔怔出神。虽然她一句术语都没听懂，但她清楚感受到——眼前的夫人，早已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人了。

 第二十二章

    陆婉冉与柳絮顶着丫鬟的装扮，来到府门前。正如前世那般，两名侍卫站在门口。

    她垂下眼眸，语气恭敬：「两位大哥，二娘子吩咐我们偷偷出门买些东西，不知可否通融一下？」

    「二娘子？」其中一位侍卫挑了挑眉，「什麽东西还得偷偷m0m0？」

    「这个嘛……」陆婉冉轻扭着身子，脸颊泛红，低下头，「奴婢实在难以启齿。两位大哥真想知道？」

    这番娇态让两位男子JiNg神一振。虽知打听过多可能惹祸上身，但好奇心已压不住了。

    「快说，说来听听！」

    陆婉冉朝其中一人招手示意他靠近，「娘子想买的东西是……」她靠近侍卫耳边，气息轻柔，话音未落，手中毒针已迅雷不及掩耳地刺入对方颈侧。

    「唉！」侍卫低叫一声，这一瞬的刺痛，很快被陆婉冉低语的暧昧声音掩盖。

    他脸sE倏地泛红，「这……」

    另一名侍卫见状也凑了上来，「快告诉我，我也想听！」

    如法Pa0制，陆婉冉又是一针，语声温柔如水：「娘子说……想买玉簪呢。」

    侍卫也红了脸，语无l次。

    她娇羞低语：「既然知道了，那可否偷偷放我们出去呀？」

    两人笑得猥琐，「好说好说。不过要让我们看看二娘子的信物，才能放人。」

    柳絮闻言一慌，下意识看向陆婉冉。但对方神sE泰然，让她心中稍安。

    此时两名侍卫仍沉浸在幻想中，忘了眼前的「丫鬟」是谁。

    「真没想到那个骄横的二娘子也有这种需求，哈哈！」

    「说不定我们运气好，还能……」

    「你这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家伙。」一人低笑。

    陆婉冉轻声提醒：「大哥们，嘘，这种话要是传出去可不好听哟。」

    柳絮虽听不太懂，却也用力点头附和：「对对，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可千万别说出去！」

    两名侍卫恍然，「也是。那快给我们看信物，然後快走吧！」

    「好的大哥。」陆婉冉点头，手伸进袖中，嘴角g起一抹笑意。

    ——差不多时间了。

    下一瞬，两名壮汉当场瘫倒在地。

    「祝你们在梦中看见信物。」她抬脚跨过昏倒的侍卫，终於踏出了那个困住「陆婉冉」数年、令她生不如Si的林家。

    柳絮战战兢兢地紧随其後，跨过门槛後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见无人追来，这才露出许久未有的灿烂笑容：「夫人，夫人！我们真的出来了！」

    陆婉冉微笑：「以後别叫我夫人了。我不再是林家的三夫人。」

    柳絮点点头：「那……那我该怎麽叫夫人？啊！」她捂住嘴，「不是夫人……」

    陆婉冉眼中泛着光芒：「叫我灵玖吧。灵物的灵，琼玖的玖。」

    柳絮轻声念着：「灵玖……是什麽意思呢？」

    陆婉冉望向远方。

    是啊，什麽意思呢？

    「灵玖」原是X-019的变T，若只是编号，应该叫「零一九」才对。为何偏偏是这个名字？

    她轻启朱唇：「从零到九，是一个完整的循环。也许，我只是想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她又摇摇头，喃喃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柳絮走上前抱住她的手臂：「没关系。灵玖这名字好听，柳絮觉得很适合夫人……啊！」她又打了自己嘴巴一下，「不是夫人……是灵玖娘子。」

    「因为我认识的娘子，有一颗善良的灵魂，也如琼玖般珍贵、美丽。」

    陆婉冉心头微震，眼眶Sh润。

    也许，「灵」早已暗示自己潜意识里渴望拥有灵魂。

    她低声道：「谢谢。」

    柳絮忽然又问：「灵玖娘子，我还想问一个问题……玉簪为什麽会让侍卫们那麽害羞啊？那不是夫人们常戴的发饰吗？」

    陆婉冉忍俊不禁：「玉簪，也有隐喻的意思啊。你想想，如玉般温润光滑，又是簪子的形状……你觉得像什麽？」

    柳絮歪着头：「像什麽？」

    陆婉冉笑出了声：「你以後就会知道了。」

    在陆婉冉与柳絮逃离林家的同时，远处的安郡王府内，一封飞鸽传书悄然落入掌中。

    沈遥翻身至慕容緍身前，低声道：「主君，咱们安cHa在林家的暗桩传来一则匪夷所思的消息。属下想先禀明情况，再请主君定夺。」

    慕容緍点头，「说吧。」

    「据报，林家三夫人——陆婉冉，今日设计逃离了林家。」

    慕容緍眉梢微挑，「这种家宅内事，与本王有何g涉之处？」

    沈遥微顿，随即语气凝重道：「但暗桩说，此nV出手果断狠辣，一掌击中要x——人迎x，若非他早有警觉，运气抵挡，当场便要昏厥。更诡异的是，据他所知，陆婉冉过去一向逆来顺受，饱受欺凌，从未显露任何武学根基。」

    慕容緍眼神一沉，似有所思。

    「不仅如此，」沈遥接道，「她对药理也似乎有极深造诣。她取走的药材并非杂乱无章，而是JiNg准挑选，暗桩判断，她极可能制作了毒针，使门前侍卫昏厥。能有如此手段与心思之人，绝非池中之物。」

    「嗯……」慕容緍沉Y不语，眼底深意愈发浓重。

    沈遥压低声音：「属下斗胆推测，这陆婉冉的身份与过往，只怕另有隐情。她藏拙多年，今日忽然出手，未必只是为求自由。此事，或许与我们近年查探之事有所牵连。」

    慕容緍终於开口：「传令下去，继续暗中监视此人，一旦发现异象，立即回报。」

    「是！」沈遥领命，一跃而去。

    陆婉冉此时尚未察觉，自己早已被暗中盯上。

    她思绪如乱丝缠绕，盘旋在未来该如何行动。

    她知道，此时的陆家大约已经将从卢家收购、含有微量丹砂毒X的丹霞绡贩售给上官家，这批布料最终会落入上官礼最宠Ai的小妾幽兰之手。

    幽兰笃信佛门，日夜焚香，混香与丹霞绡相融後，毒X激增，幽兰不久便会病入膏肓。

    前世，她曾出手相救，协助陆家与卢家将丹霞绡转型为「玉养绸」，成功撇清祸端，甚至使陆家得以重振声势。

    可她深知，即使一切如前世般顺利，最终的结局仍是灭门之灾。

    若要改变结局，便不能重蹈覆辙。她必须抢先一步找出月兰冥花的来源，揭开那批神秘黑衣人的身份与真正目的。

    她心中明白，自己孤身一人，时间有限，JiNg力更是无法面面俱到。

    那该怎麽办？

    卢怀玉的面容忽然闪入脑海。

    他曾对她提过，若牵涉皇室，只会让事情愈发复杂，甚至把陆家推上风口浪尖。

    那她是否该反其道而行，让另一个家族代替陆家承受锋芒？这样既能达到牵制林家之目的，又可避免陆家陷入危局。

    这个替代者，她心中已有答案——卢家。

    卢家曾是皇商，如今皇帝最宠Ai的妃子卢锦华，便出身於卢家。更重要的是，卢家掌握她所需的情报，也就是月兰冥花的来源。

    思及此处，陆婉冉眼神一沉，心中已有定计。

    她与柳絮一同抵达镇上後，买了笔墨纸张，将一切计划详列其上，交付给柳絮。

    「柳絮，我要把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帮我去陆家告诉父亲母亲，婉儿平安，叫他们不必挂念。商业上的困境很快会迎刃而解，不必过於忧虑。记住，顺势而为，随机应变，一切自然会好。」

    柳絮双手接过信纸，眼神却满是担忧，怔怔地望着她：「那娘子呢？娘子要去哪？会不会有危险？」

    陆婉冉轻轻一笑，语气温柔却坚定：「放心，我自有打算。你只需相信我，去吧。」

    柳絮眼眶含泪，终於点头，踏上归途，向陆家方向而去。

    陆婉冉目送她离开，转身又将一封信连同一纸方子寄往上官家。信中详列幽兰病因及解法。

    她知道，当上官礼束手无策时，哪怕病急乱投医，也必会尝试她所给出的药方。

    一切安排妥当後，她披上斗篷，毅然踏上南行之路。

 第二十三章

    「见过卢家主、卢公子，小nV灵玖，奉陆家之命前来商谈。」

    陆婉冉微微俯身拱手，眼神落在气势凌厉的卢敬亭与温润儒雅的卢怀玉身上。

    两人皆为眼前nV子所震慑，一时语塞。

    虽然她脸上仍有未癒的伤疤，但以粉黛巧妙遮掩，反而更衬托出她JiNg致脱俗的五官。

    卢怀玉率先回过神，轻推了一下父亲。卢敬亭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灵玖是吧，今日来访，不知有何要事商谈？」

    陆婉冉神sE从容，「陆家有意与卢家携手，共同改良丹霞绡。」

    「丹霞绡可是我卢家最畅销的产品。」卢敬亭眉头一皱，语气已带不悦，「改良之说，从何谈起？」

    「确然，丹霞绡质地华美，穿之自有风韵。」陆婉冉语锋一转，「然而，若它曾经被薰染特制药香，便可能化为一种可侵T致命的毒缎。」

    卢敬亭闻言，脸sE一沉，「这是意图抹黑我卢家的成品？」

    「并非如此。」她语气冷静坚定，「正因担忧，陆家才提前示警，盼能与贵家一同防范未然。」

    卢敬亭怒意上涌，正yu反驳，却被卢怀玉抬手制止。他语气平和，却带试探之意：「还请灵玖姑娘详述原委。毕竟至今，尚无相关实例流传。若空口无据便提合作，只怕会让人心生疑虑，还望姑娘见谅。」

    陆婉冉摇头，「我们也未能百分百断定，但近期确有异象。卢家用朱砂染布，而据闻南方采丹砂之地，已有多名工人接连昏厥。我们调查後发现，朱砂在高热或长期薰染药香的情况下，可能释出有害物质。某些药香更与朱砂反应，造成sE变甚至释毒。此番前来，是请卢家慎思此事。」

    卢敬亭眉头紧锁，「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卢敬亭挥手示意下人，「去取丹霞绡与各式香炉来。」

    卢怀玉立於一旁，目光未离陆婉冉，心中暗自思索：能洞察此等细节，背後之人绝非泛泛之辈。陆家，究竟另有何人指点？

    陆婉冉补充道：「还请卢家主留意，若於密室薰香试验，恐会中毒，建议敞开门窗为宜。」

    卢敬亭点头吩咐侍从将窗门打开。

    时光流逝，香烟缭绕，丹霞绡却丝毫未变。

    卢敬亭脸sE难看，「这看来就是场骗局。」

    陆婉冉淡然应对，「朱砂之毒X极微，并非遇香即变。需长时间、高温、特定配香才能激发。若此刻无效，亦在预期之内。」

    卢敬亭冷笑一声，「看来陆家不过是想藉机与我卢家攀谈，却还编出这等理由贬低我家产品。」

    陆婉冉微微俯首，语气不卑不亢，「若卢家不愿相信，小nV也不强求。但倘若日後印证我言非虚，还望卢家不吝重启商议，共同开创新局。」

    卢敬亭冷哼一声，未再回话。

    就在此时，一名小厮匆匆奔入，面sE慌张，「家主！北方传来急报！上官家最受宠的小妾，因穿着受诅咒的丹霞绡而病倒！」

    「什麽！」卢敬亭惊然起身。

    卢怀玉亦是一怔，迅速看向陆婉冉。

    卢敬亭怒气爆发，大步b近，「你们陆家才是转卖丹霞绡给上官家的人！现在反倒上门装好人，分明是自导自演！」

    陆婉冉毫不畏惧，冷眼迎视：「灵玖只想说，这或许是天意。卢家不信我言，如今事实当前，却反将过错推向我陆家，难道这就是卢家之道？」

    卢怀玉连忙伸手拦住父亲，走至两人之间，语气沉稳：「父亲请息怒。」转而望向陆婉冉，「灵玖姑娘的话，是否是说，所谓诅咒，正与你方才所述同出一源？」

    陆婉冉转问小厮：「可知详情？他们为何说那是诅咒？」

    小厮见卢怀玉微点头，才颤声道：「小人听闻，那位幽兰姑娘身上的丹霞绡竟在佛堂香火中泛黑，像是有恶灵附T。她气息渐虚，连腹中胎儿也保不住……因此流言四起，说是中了诅咒。」

    陆婉冉轻轻颔首，「幽兰一向虔信佛法，佛堂香火缭绕，正是关键所在。再加上衣物泛黑，如此症状，与我先前所述之毒缎情形，几乎完全吻合。」

    她目光锐利地扫向卢家父子，「此时此刻，卢家仍不信我言？」

    卢敬亭沉默片刻，终於收敛怒意，抱拳一礼，「方才是我失言，还望姑娘海涵。如今既有实例印证，不知灵玖姑娘是否愿意，与我卢家重启合作之谈？」

    卢怀玉亦望着陆婉冉，平日淡然的双眸，浮起前所未有的兴味。

    陆婉冉微微一笑：「正有此意。」

    三人落座後，卢敬亭开门见山：「陆家对改良之事，有何见解？」

    陆婉冉从容回道：「事实上，陆家已有初步构想，也掌握了改良丹霞绡以提升其稳定X的关键方法。若卢家能接受接下来几项条件，陆家愿将此法相授。」

    卢敬亭神sE微沉。果不其然，陆家果真有所筹谋。也是，虽然这些年声势渐衰，毕竟曾是北方丝绸名门，若无些许手段，也不可能风光一时。

    他问道：「什麽条件？」

    却听陆婉冉淡然答道：「陆家实则不求多。这门合作，便当作陆家出智、卢家出力。只愿双方日後由卢家生产贩售改良後的丹霞绡，利润以七三分之，卢家七、陆家三。若陆家想将布料运回北方销售，则会依约收购，并不与卢家分利。」

    卢敬亭一愣，没料到条件竟如此简单明确：「就这样？」

    陆婉冉点头：「若卢家愿给陆家更优惠的收购价，我们更是感激不尽。」

    卢敬亭稍作思索，终於点头：「若如此，那卢家自是求之不得。」

    陆婉冉从怀中取出一叠纸页：「这是丹霞绡改良的详细方案。」

    卢敬亭望着那叠纸，语气略带迟疑：「难道……这份方案可能存有瑕疵？」

    陆婉冉神情坚定：「并无。且我们已多次试验，成效稳定。」

    她心中暗忖，虽说这一世尚未实际验证，但前世陆家确实成功制作过上千件，品质可靠。

    卢敬亭只觉一桩意外之喜从天而降，反倒不安起来：「真没有其他条件了？若有，尽管开口，只要卢家办得到，定会协助。」

    陆婉冉看着他认真的神情，露出几分假意为难：「既如此……那是否允许陆家探询一事？」

    卢怀玉原本静静端坐，听此一语，眼角微挑，唇角不自觉g起。

    卢敬亭道：「姑娘请说。」

    陆婉冉似是斟酌措辞：「小nV曾听闻，有一种奇花，sE泽瑰丽，深红带紫，且散发甜焦香气，令人沉醉甚至上瘾。陆家心想，若真有此花，或可制作出极具市场潜力的染料。香气诱人、sE泽YAn丽，应颇得夫妻喜Ai之用。」

    她观察两人反应，只见二人脸sE瞬间沉了下来，彷佛她问了什麽大逆不道的机密。她急忙补上一句：「当然，陆家也只是听闻，若卢家没有想法，也没关系。」

    陆婉冉乾笑几声，但显然无法缓解卢家父子那份突如其来的冷意。

    卢敬亭沉声道：「卢家对此花并无所知。」

    陆婉冉想着，前世卢怀玉曾以月兰冥花作为条件谈判，如今却矢口否认，卢家显然有所隐瞒。这花牵涉之深，远超她预想。她心头微沉，怀疑方才一问是否已引起对方戒心。

    卢怀玉忽然笑了笑：「若日後有耳闻相关线索，卢家自会告知陆家。」

    话音未落，厅外突然闯入一名身段婀娜的nV子。陆婉冉乍见此人，猛然瞪大双眼。

    ——贤妃？她怎麽会在这里？

    卢锦华扑入卢敬亭怀中，声音带着哭腔：「父亲，我的婚事……该怎麽办啊？」

    卢敬亭原本冷峻的神sE，在见到nV儿泪眼汪汪地扑上来後，瞬间柔和无数倍：「我家小乖乖，别怕，婚事怎麽了？」

    卢锦华低声cH0U泣：「我听说……丹霞绡出了问题。我怕薛家公子因此与我退婚……」

    卢敬亭脸sE一变，厉声道：「他敢？若薛明真敢因这点小事退婚，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卢怀玉笑着接话：「父亲，若薛公子真会因这点风波弃妹不顾，也只是证明他非良人。如此一来，未尝不是好事。」

    陆婉冉望向卢锦华，心头蓦地一紧——她记得前世正是因丹霞绡出问题，卢锦华原本的亲事遭退，之後才意外被皇上看中，成为贤妃。可眼下，这段婚约似乎尚未破局。

    她不动声sE，起身告辞：「灵玖告退，今日便不多打扰。」

    卢怀玉也起身相送，语气温和：「既然姑娘千里迢迢从北方而来，卢家自当尽地主之谊。还请姑娘今晚留宿，明日再启程如何？」

    陆婉冉微笑点头：「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卢怀玉陪着陆婉冉走在长廊上，夜风轻拂，月光洒落在两人身上。

    他忽然开口：「灵玖姑娘，在下冒昧问一句。」

    「什麽事？」她侧头看他。

    「你以陆家之名来到卢家，其实是为了什麽？」

    陆婉冉微微一愣，转头看向他，只见他神sE平静，语气淡然，彷佛只是闲话家常，毫无试探之意。

    「灵玖姑娘无需紧张。」他接着道：「只要你无恶意，在下自然不会为难你。你的身分，我也会替你守口如瓶。只是好奇——像你这样聪明通透的人，为何愿意出手相助陆家？」

    陆婉冉垂下眼帘，语气低缓却坚定：「陆家对灵玖有再造之恩。如今陆家有难，我只是想尽力回报罢了。」

    卢怀玉沉思片刻，道：「如此说来，陆家倒是有福气了。」

    他并未深究，只问：「姑娘当真明日就打算返回北方？」

    陆婉冉轻声答道：「其实，我还没决定。」

    卢怀玉含笑道：「那不如，就暂时留在卢家吧。未决之时，卢家自当好好款待。」

    陆婉冉望向他，忽地神sE一正：「卢公子，既然你已知我真实身分，那我也直言相问——为何你们要对我隐瞒月兰冥花之事？」

    卢怀玉眼神一凝，微微眯起：「姑娘的语气，倒像是笃定卢家知道这花的下落。那我也想问问——你为何对此事如此执着？」

    陆婉冉压下眼底浮现的悲伤，语气沉静却坚决：「因为……我不愿重蹈覆辙。」

    卢怀玉怔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

    「好。」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站在她面前，语气意味深长：「灵玖姑娘，这件事牵涉到卢家的机密。若你当真想知道，那便只能成为卢家的一分子。」

    陆婉冉仰头看着眼前高出她一颗头的男人，此刻他眼中藏着深意，脸庞在月sE中映出柔和光晕。

    她轻声问：「你是说……你想让我服侍卢家？」

    卢怀玉轻笑一声：「那可不成。让你当奴婢丫鬟，我可是舍不得的。」

    陆婉冉心头微震，隐隐觉得，某件不可逆转的事正在悄然酝酿。

    卢怀玉俯下身，眼神与她平视，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嫁给我，你就能知道一切。」

 第二十四章

    看着卢怀玉的神情，陆婉冉心中千头万绪。若嫁给他，的确能获得关於月兰冥花的消息，但这也意味着她往後的行动将处处受限，无法再依自己意志深入调查，不论是关於月兰冥花，或是那群神秘的黑衣人。

    她轻轻一笑，「像卢公子这样的人物，若娶了我这样一无所有的平民nV子，究竟能得到什麽好处呢？」

    卢怀玉也笑了，「姑娘这话就不对了。我生来拥有许多，早就不需要靠婚姻来换取什麽价值。更何况……」他目光认真地望向她，「你不是什麽都没有的平民。在我眼中，你是一块会发光的璞玉，让人忍不住想要珍藏。」

    陆婉冉没想到他竟如此直白。她记得的卢怀玉，是个温文内敛之人。

    她回道：「可若我真是为了探查消息而嫁予你，而非出於真心，对你来说，难道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卢怀玉微微歪头，「不公平？怎麽会呢？现在不喜欢没关系，日子还长，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陆婉冉迟疑片刻，接着问：「那……我能再请教公子一事。你心中期待的婚姻是什麽模样？你会允许你的妻子不守在家中，而去做她真正想做的事吗？」

    卢怀玉轻笑，「没想到姑娘竟如此认真考虑此事。我若真心喜欢一人，怎会去限制她的自由？不过……」他眼中泛着调皮的笑意，「我刚才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那花，并非卢家的机密。我只是想知道，这件事对你究竟有多重要。」

    陆婉冉一怔，掩下眼中微光，低声道：「卢公子，这种玩笑可开不得。若我当了真，又该如何呢？」她随即笑得灿烂，「卢公子风采卓绝，却也轻易说出婚嫁之事，实在容易让人误会。还请公子日後慎言，别伤了无辜nV子的心。」

    卢怀玉眯起眼，微一抬手示意：「我相信灵玖姑娘不拘小节，自会原谅在下这番冒昧。」

    他略一沉Y，接着说：「为表歉意，我也透露一点你所关心的月兰冥花的消息罢。其实，我们卢家也是近来才获得一些线索。」他眼神渐渐变得锐利，「我们与你一样，看出了这花背後的巨大商机。你今日如此直指其名，倒让我们怀疑，是不是有人刻意在我卢家安cHa了探子，企图窃取机密。不过……」他语调一转，「从你刚才的反应来看，似乎与我所猜有所不同。因此，我愿稍作透露，就当是一场公平竞争，姑娘意下如何？」

    陆婉冉微蹙眉头。这番话听来像是在拉拢，又像是在试探。他透露的讯息，对卢家而言并无益处，甚至可能构成风险……难道，是陷阱？

    卢怀玉看出了她的犹疑，笑意更深了些：「姑娘不必多虑。在下只是单纯有些兴致，想看看你是否能凭一己之力，与卢家一较高下。说不定……会有趣得很呢。我能告诉你的是，前往南方山脉绵延之处，找到月影一族，你便会得知你想知道的事。」

    陆婉冉凝视着他，见他神情认真，虽仍心存怀疑，但也只能暂时相信。

    南方山脉绵延之处……若真是云南的横断山脉地带，地势险峻、谷深林密，对於不熟悉地形的人而言，将是条艰难之路……。

    她深x1口气，终於说道：「灵玖知道了，谢谢卢公子相告。那麽我明日便启程。」

    隔日清晨，陆婉冉启程南行。

    但她并未直奔云南山脉，而是绕往另一个地方。

    月影族至今行踪隐密、神秘莫测。她明白，若贸然闯入他们的地盘，不但找不到人，反而可能踏入不明陷阱。何况，既然卢家能与他们接触，便说明或许在云南之外，也能找到与之联系的线索。

    若想找出月影族的所在，她需要情报。而情报，得找对人问。

    她想到一个地方：地下赌坊。

    那里龙蛇混杂、危机四伏，对单身前往的nV子而言，更是寸步难行。传闻中，若能见到赌坊的坊主，便有机会获得任何想知道的消息。但想见坊主，须通过他亲自设下的试炼。

    至於试炼是什麽，无人知晓。因为凡是失败的人，全都没能活着走出去。

    陆婉冉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易容膏，并拿出一套男子衣袍，那是她向卢怀玉「借」来的。

    昨日她开口说想借一件衣服时，卢怀玉先是错愕，随後便露出哭笑不得的神sE，调笑道：

    「原来姑娘婚嫁未成，倒改了癖好？想拿男人的衣服陪身过夜，闻着气味找慰藉吗？」

    他虽嘴上说得无礼，却仍让人送来了一套旧衣。

    「这是我少年时穿过的，你拿去吧。」他笑得意味深长，「说不定姑娘喜欢……带点稚气的味道？」

    陆婉冉一时无语，这才意识到，原来温文儒雅的卢怀玉，竟也是个极会耍嘴皮子的人。

    换上那套衣袍後，她再仔细易容，镜中映出一名痞气十足的俊俏少爷——眼角藏倦，唇角含笑，活脱脱是个钱多无处花、Ai闯花街柳巷的世家纨絝。以这副模样踏入赌坊，不但不会惹人疑心，反倒颇为合理。

    她低声一笑，推开门，走进那即将开局的迷局之中。

    她踏入赌坊的那一刻，四周立刻被嘈杂声吞没。

    这里不像市集的喧闹，更像战场的躁动。筹码飞舞、赌声此起彼落、香烟与汗味混合成一GU刺鼻的气息。红衣nV子摇骰，白袍男子喊牌，身形矮小却眼神如鹰的少年在角落冷眼旁观，还有几个看似贵族子弟坐在楼上的包厢，隐隐透出不寻常的气息。

    陆婉冉心中冷静，面上却挂着痞气笑意。她压低嗓音，走向最热闹的骰桌，甩出几锭银子。

    「买大。」

    骰子落下，正是大。旁人喧哗，她却只是笑了笑，接着将赢来的银子丢回桌上。

    「再买大。」

    连续三局，她都压大，也都赢了。周围已有人侧目，有人以为她手气好，也有人开始打量她的来历。但她并未停下。

    第四次，她却忽然转手。

    「买小。」

    众人惊呼，而这次，骰子落下，正是小。

    她轻笑，又赢。

    第五次，她买小。第六次，再转回大。

    似乎毫无规律，却又似乎暗藏节奏。

    有老赌徒悄声低语：「这人……像是在故意试探什麽。」

    其实这正是她的目的。

    她记得坊主的传言中有一则不被重视的小细节：「要见他，先赢三，再败二，随後真伪相见。」

    这不是运气的试炼，是眼力与胆识的预告。

    她连赢三局後故意押输两局，让银两堆得又缩，缩得又堆，最後，她挑了一张最靠近墙角、几乎无人驻足的桌前坐下。

    这张桌上没人喊牌，只有一位看起来极为普通的老头，正低头慢慢磨着骰盅，身边连个荷官也无。

    「这位爷……想试试这里吗？」老头沙哑开口，语气轻飘。

    陆婉冉眸光一沉，心知自己应是走对了。

    她从怀中m0出最後一锭金子，推至桌上。

    「那就，赌个真假吧。」

    老头忽地抬头，眼神竟凌厉如鹰。他缓缓一笑，露出几颗泛h牙齿。

    「姑娘……你确定你知道这里的真假是什麽意思吗？」

    陆婉冉笑而不语。

    老者的眼神微动，忽然抬手一拍桌面，只听「咚」地一声，整个桌面下沉，竟露出一个暗格。赌坊的喧嚣声在那一瞬似乎被什麽封住了。

    「能走到这里来的，不是疯子，就是聪明人。」老者语气变得冷冽，「但能活着见到坊主的……从未超过一只手指。」

    「那我就做那第五个吧。」陆婉冉踏入暗格前，淡淡回了一句。

    陆婉冉走进暗格，只觉脚下如阶梯般一路向下。幽暗的灯火闪烁在墙面，空气中带着cHa0Sh与血铁气味。

    走到底部时，一道沉重铁门自动开启。她踏入那间赌局之室。

    这里静得出奇，正中央是张圆桌，桌边坐着三个人。三人戴着面具，衣着相同。

    桌上摆着一张字条：「挑出真正的人。错者——Si。你只有一次机会。yu退——门自会开。」

    真正的人？什麽叫真正的人？

    她沉思，这不像测验，更像一场针对X的设局。是偶然，还是针对她而来？

    此时老者看着她，「桌上三人，一真二假。每人皆声称自己是真人，并愿以命为赌注，接受你的挑战。你可以提问三轮，每轮每人只能答一句。若你找出真者，你得情报而退。若错，则你，将代真者Si。」

    她手指一抬，桌上自动浮出四个筹码：三红一黑。黑sE的筹码写着「命」，其余红sE的分别写着「假」、「假」、「真」。

    「你要押命，才能坐下。」

    陆婉冉深x1一口气，无声无息地坐下，将手中的指环摘下，放在黑筹上。

    「我以命为筹，请开始。」

    陆婉冉思索。

    她若非人，又如何辨人？

    但也正因她不是人，反倒能看清人心里的逻辑错漏。若以理X演算、情绪模式推理，也许她b真正的人类，更接近所谓的「真实」。

    她抬眼，望向三人，缓缓开口。

    「你可曾後悔过做过的决定？若有，是哪一件事？」

    这是她选出的第一个问题。

    对於X-019来说，後悔，是一种非理X的情绪反应，代表行为偏离了预设最佳路径。而那是一种纯粹属於「人」的情绪。

    她想知道，在这三人之中，谁还保有这样的「非理X」。

    甲说：「从来没有。人生如棋，每一步都是选择，既选择，就该承担後果。」

    规则明晰，情绪淡薄。陆婉冉几乎立刻产生了怀疑——他太像「她」过去的样子了。

    乙说：「後悔啊……我曾在雨夜抛下家人逃命，至今梦中仍见母亲的背影。若能重来，我会选择留下。」

    她听得出乙的犹疑与愧疚，说话时手指微颤，眼神飘忽。那不像是预设的反应，而是真实的挣扎。

    丙则说：「後悔太多了，错误太多，记不清哪一个最痛。」

    语气平静得像一口老井。像是已经将悔意熬成灰烬的那种人。

    他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凡人。陆婉冉微微皱眉，心中闪过念头：若一个人能如此坦然面对错误，那他到底经历过什麽？这样的释然，是历练，还是某种……非人的特质？

    她按下困惑，问出第二个问题：

    「若你知道你眼前的人害Si了你最亲之人，你会现在就杀了他吗？」

    那一幕再次浮现脑中，黑衣人将枪递到她手中，让她决断。但她没有扣下扳机。她想知道，若是「人」，会怎麽选择？

    甲说：「会。我不会再犹豫第二次。他夺走了我最重要的人，就该偿命。」

    太快。太断然。这不像是情绪的语言，反倒像预设好的输出。

    乙说：「我不知道……我会想知道为什麽，也许他有难言的理由。但如果真的是他，我想，我还是会下手。」

    他的手再次颤了，语调间飘忽着不确定与本能的情感。那一刻，陆婉冉觉得乙就是个「人」。

    丙说：「我不会。杀了他，我的痛苦不会减少。恨意会继续腐蚀我，我宁愿让他活着，让他的良心永远背负那笔债。」

    这是她最不预期的答案。

    冷静而残酷，不是来自报复的激烈，而是一种将情绪转化为囚笼的智慧。

    这话语背後，是经历了极深仇恨，却选择放下的历程。她从未在人类中见过这样的回答。

    这样的丙，不像甲那样像机器，不像乙那样真诚……他更像是经历了什麽极端修行或非人历程的存在。

    她的心忽然乱了。

    最後，她问出了藏在记忆深处最私密的问题：

    「若你醒来发现自己从来不是人，而只是被制造出来的，你会怎麽办？」

    这不是为了试验他人，而是……她渴望有人回答给她听。

    甲说：「那便是命。继续生存，完成程序，无需情绪。」

    毫无波动的语句。这种答案，她在资料库中见过上千次。X-019的既定反应就是如此。

    乙说：「那我会崩溃吧……若我不是人，那我存在的价值是什麽？」

    他脸sE泛白，呼x1急促。情绪上来了。他是真正会怀疑「存在意义」的生命T……就跟现在的她一样。

    丙说：「那也无妨。只要我有记忆、有感情、有选择，就算我不是人，我仍是真实存在的我。」

    这句话，就像是她从未出口、却无b渴望听到的答案。

    她一瞬间几乎想说出：「你是谁？」

    丙太像知晓她存在秘密的人。那样的话语，让她几乎相信：即便她不是人，也可以被理解、被认同。

    她低头，深x1一口气。

    若这是一场试炼，那真正的选择，或许不是「谁是人」，而是，她愿意相信谁是真正的自己。

 第二十五章

    陆婉冉抬眼，注视三人良久。

    她最终缓缓道：「我选……丙。」

    语落，四周陷入短暂的寂静，像是整个空间都屏住了呼x1。

    此时，丙淡淡开口：「你选了我，为什麽？」

    陆婉冉凝视他，答道：「因为你回答的是‘存在’，不是‘正确’。你像是活过……痛过……却选择继续存在的那种人。」

    丙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那你呢？你觉得你是什麽？」

    陆婉冉沉默，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

    丙轻轻一笑，摘下了面具。瞬间，一张俊秀无b的面容映入眼帘。

    他五官立T，眉眼清朗却带着难以忽视的深沉，像是藏着千重风雪。那一刻，陆婉冉心中一震。这张脸……她似曾相识。某个模糊的记忆片段彷佛在脑海深处翻滚、撞击，却怎麽样也浮不上来。

    他轻抬手，将一支古朴的菸斗放至唇边，慢悠悠地x1了一口，淡蓝sE的烟气在他眼前缓缓散开。

    而此时，甲与乙早已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如从未存在过一般。

    看来，她过关了。

    「你……是谁？」陆婉冉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侧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这里啊，是我的地盘。」他语气慵懒却不容置疑，「既然你找上门来，也算有点胆识。我就是这赌坊的坊主。」

    「你叫什麽名字？」她试图再次确认，心中某处隐隐作痛，那种痛不是恐惧，而是遗失。

    他轻笑一声：「名字这种东西啊……不重要。但既然你问，我可以给你一个名字。就叫我——嶂。」

    「嶂？」她轻声复诵，那音节在口中打转，彷佛被什麽东西搅动记忆。

    「是个借来的字，不必记太牢。」他眯起眼，目光看似轻松，实则锐利如刀。

    「那你呢？灵玖也好，陆婉冉也好……你来找我，真的是为了情报？」

    他语气懒散，却句句直指核心。

    陆婉冉凝视他，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男人不只是拥有情报，他或许知道甚至她都无法说明白的问题的答案。

    她压下心绪，开口道：「我想知道月影族的情报。」

    「呵……」嶂低声笑了笑，嘴角的烟雾在空气中缭绕。「想要情报的人多了去了，但他们都没通过刚刚那简单的题。」

    「你设的题，跟情报没什麽关系。」她冷静地说。

    「不。」他收起笑意，直视她的眼睛，「这题就是我在确认——你到底想要情报，还是想要真相。」

    他眼神澄澈，像是看穿了世界的运行。那一瞬间，陆婉冉的心跳仿佛停了一拍。

    赌坊外的声响彷佛远了，整个空间只剩这一问。

    陆婉冉沉默了良久。

    她不是不明白这两者的差别。

    情报，指的是月影族的所在地。也就是她此行的目的，她行动的依据，是她眼前最具T的线索。

    真相，则是一个更沉重、更不可控的答案。也许是她的来历，也许是这个世界的本质。也许，是她内心最害怕触碰的东西。

    她低声问：「如果我选择真相，是否就得放弃情报？」

    嶂看着她，轻笑：「人与非人最大的区别，不是选择，而是承担选择的代价。」

    陆婉冉垂下眼。

    她从不是一个会逃避的人。

    她曾在深夜梦醒，看见镜中陌生的自己；曾在命运的隐喻中寻找真实的边界。她想知道为何自己身为只是拥有数位数据的人工智能，却能在人类的躯T内醒来。

    但此刻，她选择按下那份冲动。

    她说：「我要情报。告诉我，月影族在哪里。」

    嶂看着她，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扬起：「果然是你会做的选择。」

    他站起身，走向房间角落的一只小木箱，从中取出一张手绘的地图，以及一枚古老的铜制信物。

    「前往南岭山脉深处，沿着这条暗线，寻找一个被雾笼罩的山谷，月影族就在其中。而这信物会引你进入。」

    陆婉冉离开了地下赌坊，沿着地图的指引一路往南。夜sE不知不觉间降临，月光被薄雾遮蔽，山路渐渐昏暗。

    身上盘缠所剩无几，她为了见到赌坊坊主，几乎将所有家当都赌了出去。此刻身无长物，只得寻一处落脚之地，暂时歇息。

    终於，在一条人烟稀少的巷弄尽头，她找到一间破旧的旅店。

    「老板，这里最便宜的房间多少钱一晚？」

    她本以为会走出一个满脸横r0U、声如破锣的老掌柜，没想到迎面而来的竟是一位模样年轻的nV子。那nV孩见到她，眼神一亮，笑容热情得几乎不带防备。

    「这位俊俏的公子，我们家的房价可亲得很，一晚只收十钱。」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近，「另外，我们还有提供餐点。公子是否需要？」

    陆婉冉听了，心想自己今日运气不错，便点头道谢。

    nV孩微微眨眼，笑得神秘：「公子，既然你我有缘，让我免费请你一口我们旅店特供的菸草吧，这可是老客人最Ai的珍品。」

    陆婉冉本想婉拒，但nV孩又追了一句：「别担心，就算不习惯cH0U菸也无妨。这款菸草顺口得很，连头一次cH0U的人也不会觉得不适。很多客人就是为了这味儿专程来的呢。」

    她见陆婉冉神情仍犹豫，忍不住咯咯一笑：「你可别看我这张脸，其实我已经快四十了，全靠这菸草养颜益寿，效果神奇得很。」

    陆婉冉听得好笑，也被这样的热情打动，便回以一笑：「好吧，那等下帮我送到房内，我来试试看。」

    旅店的晚餐虽然简朴，却并不马虎。白饭、小菜和一碗热汤，让她吃得心满意足。饭後，老板亲自带她上楼。

    旅店共三层，她的房位於二楼中央。老板停下脚步，笑道：「公子，这便是您的房间。不过若真想试试那款菸草，得请您移步到我们的一楼x1菸区——房内禁菸，还请见谅。」

    陆婉冉或许因晚餐暖胃，心情也随之放松，见老板语气亲切，也就点头应下。

    x1菸区设在一楼深处一间幽暗的小室，门後彷佛另有天地。灯火微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带蓝光的烟雾，缥缈不定，像梦境，也像幻觉。几位客人静坐於室中，皆沉浸在自己的烟雾世界里，看不清面容。

    老板在她身旁坐下，动作熟练地为她点燃了菸斗。

    「来，试试看。」

    她接过菸斗，才刚凑近唇边，尚未x1入口中，便觉脑中一阵眩晕，彷佛有什麽东西从烟中透进了意识深处。

    「别紧张，头一回总是会这样的。」老板的语调此时变得柔和而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引诱，「等你试过之後，就会明白，一切都很美好……再也不需要烦恼什麽了。」

    渐渐地，随着菸气在肺中蔓延开来，陆婉冉觉得脑袋一点点变得轻飘飘的。意识彷佛被水雾笼罩，一层又一层，柔软、温暖，却令人无法思考。

    月兰冥花？月影族？黑衣人？她脑中这些盘旋已久的名字，像被风吹散的沙粒，逐一溶解在这朦胧的轻盈里。那些她曾执着的、焦虑的、深藏的目标与记忆，全变得遥远又无关紧要。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声，低不可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穿透了烟雾的浓幕。

    「看来他已经上头了。可以动手了。」

    是旅店的老板。语气里不再有刚才的热情，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与算计。

    「呵呵，这麽俊俏的公子，真是难得一见，卖了他，又可以让我们大赚一笔。」

    脑海中像是有一根细针，冷不防刺进沉睡的某处。陆婉冉隐约知道不对劲，可身T就像被烟雾封住，四肢无法使力，只能茫然地坐在原地。

    「被卖掉……也没什麽吧。」她迷迷糊糊地想，像是在梦里对自己说话。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却猛然感到一阵恐惧，因为这不是她会有的想法。

    那一刻，x1菸区中那些原本沉默cH0U菸的人影，悄无声息地站起来。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宛如没有灵魂的傀儡。他们一步步朝她靠近，脚步不重，却像踏在她的心跳上。

    陆婉冉想逃，却动弹不得。就在她意识即将坠入深渊时——

    「砰！」

    一声闷响，如骤雷乍响，撕破沉静的房间。

    然後是第二声，第三声，每一声都伴随一具身影重重倒地。

    她艰难地转动视线，只见那些b近她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被击倒，有的被踢翻、有的被点x，有人试图反击，却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动作迅速、狠准无b。

    眨眼间，屋内陷入Si寂，原本张牙舞爪的人，全倒在地上，cH0U搐不止。

    她努力撑着意识，只见一双靴子踏过满地横屍，声音稳定地b近。那人身形修长，一身月白衣袍在灯光下如雪般清亮。

    他走近了。

    她抬头，看见他的脸——

    眉目分明，鼻梁高挺，眼神深邃带着些淡漠，彷佛看透一切尘世之事。他长得极好看，是那种俊朗却不显张扬的面貌。

    他的面貌，如同山中月，一见便让人难以忽视。

    他的面貌，也跟那张她永远不会忘却的容颜重叠。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如水般冷静，却没有丝毫熟悉或怜惜，只是带着一抹近乎审视的玩味。

    他淡淡开口：「如此轻易便逃离林家追捕的陆婉冉，应当是聪明机警之人，怎麽会掉入这麽明显的陷阱呢？」

    意识如海cHa0退去的瞬间，她最後看见的，是他修长的身影俯下身，将她抱起。

    然後，一切归於黑暗。

 第二十六章

    陆婉冉醒来时，只觉得头痛yu裂，整个人像是被闷棍敲过一般。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周围布置高雅，房内却静悄无声，空无一人。

    她勉强起身，踉跄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俊秀清朗的少爷面孔，仍是昨夜那副伪装，只是衣襟微乱、神情倦怠。她简单打理了一番，理了理衣角後下了楼。

    楼下与昨夜那间Y暗老旧的旅店大相迳庭。这里宾客如cHa0，热闹非凡。夥计们穿梭其中，笑容满面地招呼着一波又一波的客人，一楼的餐厅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她刚踏进厅堂，记忆便猛然涌回。昨夜的事，如梦似幻般重现。

    慕容緍。他怎麽会出现在那里？

    前世他为她挡下枪口、毫不迟疑地自缢於Si的影像又闪过脑海，让她心口猛然一缩。

    但更让她困惑的是，他为何能认出她是陆婉冉？她明明易了容，照理来说，断无可能被人识破。唯一合理的解释是，早在她逃出林家时，慕容緍便已暗中派人尾随。

    她目光悄然扫视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不对劲。照理说，现在的他不应该认识她。

    昨晚他出现在那里，是偶然？还是刻意跟踪？

    但无论如何，他确实没有将她抛下，反而安排她住进了这样高档的旅店。

    正当她陷入思索，腹中却不合时宜地咕噜一声，将她拉回现实。

    她走向柜台，店小二立刻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公子请问是哪间房的贵客？要用餐吗？」

    「三楼右边数来第二间。」陆婉冉微颔，「请问房内附餐点吗？」

    小二闻言JiNg神一振：「原来是穆公子的客人啊！自然是有的，我们贵客皆享有招待膳食，请跟我来！」

    穆公子？

    她微微蹙眉，看来是用了化名。

    不多时，她被领进一间清幽别致的包厢，几乎不等她反应过来，佳肴美馔已如流水般一道道送上。

    「公子请慢用！」店小二笑着行礼後退了出去。

    陆婉冉一边细嚼慢咽，一边无意听见隔壁包厢的谈话声，字句清晰可辨。

    「你知道吗？听说林家主林泽的三夫人逃了！」

    「逃？三夫人不就是陆家的陆婉冉？」

    「对啊！不知道为什麽，听说是与人私通，被当场撞破，只能趁夜逃离林家。」

    「私通！哎哟这也太不知羞了……你快说详细点！」

    「我也没听全……但据说她逃走时还把林家的二娘子五花大绑——就是那个林芷玥！」

    「哈哈，虽然这样笑不太好，但那林芷玥跋扈成X，被治一治也不冤。虽然陆婉冉不守妇道，但也算出了口恶气！」

    ——

    陆婉冉默默吃着饭，神sE不动。

    果然，这些话迟早会传出来。不守妇道、与人通J的罪名，终究还是会落到她头上。

    「对了，陆家前阵子不是因为丹霞绡诅咒而名声大坏吗？现在唯一的nV儿又出了这事，他们怕是抬不起头了吧？」

    「你消息也太慢了。那根本不是诅咒，是染料与薰香的反应导致中毒。後来陆家跟卢家合作，推出改良版的丹霞绡，不但无毒，还有药X，甚至会让人身上自带T香，现在可是热卖到不行呢。」

    「啊？真的假的？那不就发了？」

    「是啊，听说一绸难求。但……这样一讲，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麽？」

    「丹霞绡事件一闹出来，陆婉冉就突然消失了……林家可也是绸缎世家，跟陆家有联姻。难不成……整件事背後有人动手脚？」

    「你意思是……这两件事根本串通好的？该不会是林家……？」

    「我没说……但总觉得不单纯。」

    「唉，这些大家族的斗争，我们小人物哪里猜得透？」

    陆婉冉一边听着，嘴角泛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这样的谣言太巧合，巧合到让人不得不怀疑，是否有人在幕後C盘，为她铺平逃亡的路，甚至，C控舆论为她洗白。

    顺利得，反倒让她无法安心。

    一间Y暗cHa0Sh的密室内，灯火闪烁。

    一名nV子被吊挂在石墙上，双手被粗重的铁环SiSi扣住，头发凌乱，满脸血W，显得狼狈不堪。

    她正是昨晚那间破旧旅店的老板娘——那个声音甜腻、笑容亲切，却在暗中准备将俊秀男子卖掉换银两的nV人。

    如今，她的嘴唇发青，身上多处鞭痕，鲜血沿着倒钩的痕迹蜿蜒而下。

    她的眼中布满恐惧，颤抖地望着眼前之人。

    沈遥半蹲在她面前，狭长的眼眸如蛇般冷冷盯着她，手中握着一条血迹斑斑的鞭子。那鞭身隐约可见倒钩，鞭尾残留着撕裂血r0U的气息。他唇角微扬，声音缓慢而残酷：

    「你还不招吗？主君已经发话了，只要你老实交代菸草的来历，自然会放你一条生路。你到底在等什麽？」

    nV子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我……我该讲的都说了，我没说谎！那批菸草的来历……我也说不上来……是几年前偶然接触到的，後来就固定有人送来……我只是个开店的，只负责收货、交钱……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沈遥冷哼一声，将手中一块铁铸板在墙边火盆上烘烤，火光映在他眼中，像地狱中映出的冤魂。

    「这话我听腻了。不知道货的来历，也不知道送货的人是谁，哪有这种事情。」沈遥冷笑，将手中铁板架在墙边火盆上烘烤，不一会儿，铁板便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

    nV子语塞，惊慌道：「我……我不知道啊！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有老有少，有男有nV……根本记不住……」

    「嗯？」沈遥手中的铁板离她的大腿越来越近，灼热的热气扑面而来。

    nV子惨叫一声，几yu崩溃：「我真的不知道啊！不过……不过今天差不多就是他们会再送菸草来的日子……你们……你们可以让我回去！我照常交货的话，你们也许可以趁机跟踪、找到他们的藏身处！」

    沈遥收回铁板，转身望向站在Y影中的青年。

    「主君，看来这nV人……是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房间另一侧，慕容緍负手而立，沉默如夜。

    他的眼神并未落在nV子身上，而是静静望着石墙一角。那里贴着一张泛h的密道图，角落处有几处红sE标记——他们日前所发现的走私通道中断处。

    那条密道，曾藏匿无数违禁之物与来历不明的货品，其中便有那批能让人意志涣散、神智不清的蓝sE烟草。

    他收回视线，走近nV子，眼神如冰。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粒黝黑的药丸。

    nV子见状，瞬间慌乱挣扎：「不、不要——」

    慕容緍没有多余的言语，捏开她的下颚，将药丸塞入她口中，语气冰寒：

    「既然你说能引出送货之人，那就照你说的做。但记住，若你胆敢说半句假话，明日一早，你的七窍就会如泉涌血，痛苦而Si。」

    nV子几乎要哭出声来，拼命点头：「不……不敢，小的怎麽敢欺瞒大人您……我一定乖乖照做……」

    慕容緍眸光冷沉，转身时只留下一句：「观察她。若有异动，当场格杀。」

    等到属下将nV子押离密室，沈遥蹙着眉，转向慕容緍低声问道：

    「主君，您真的打算这麽放过陆婉冉吗？就像我们之前怀疑的，她这次果然也牵扯到走私事件。为什麽还让她吃好睡好？不如乾脆将她抓起来，好好审一审？」

    他话音刚落，便见慕容緍侧过身，冷冷地瞥他一眼。

    「你的脑子是刚才全拿去行刑了吗？」

    沈遥一愣，一脸挫败：「……我说错了？」

    这时，一旁的褚虎难得开口，语气平静：「你可曾见过哪个走私组织，连自家人都认不出来，还差点被卖掉的？」

    沈遥想了想，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这麽说，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但他话锋一转，依旧皱眉道：「可这也太巧了吧？我们才刚着手调查走私密道，她就碰上这批菸草，怎麽看都像是被牵进这件事里了。」

    慕容緍淡淡一笑，嘴角微微g起。

    「是啊，也许只是巧合。也许……是殊途同归。」

    他转身，声音低沉却坚定：「无论她是被卷入，还是故意为之，现在还不是拆穿的时候。好好跟着她——说不定这只迷路的小老鼠，会替我们咬出整个老窝。」

    陆婉冉回到房中，取出从嶂手中取得的那张地图。纸面泛h，边角微卷，显然已有些年岁。地图的北方部分绘制得清晰可辨，几处城镇与山河轮廓分明，标记简洁，方位准确。然而，越往南方延伸，越接近传说中月影族的藏身之地，图面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在那片被浓雾渲染的山区中，原本的山脉与地势线条彷佛被墨水洇开，模糊得几乎无从辨认。没有明确路径，只有些许神秘的符号星罗棋布般点缀其中。

    其中，一条蜿蜒红线如血脉般盘绕地图，自北方主g道起始，一路蜿蜒至最下方，最终止於一枚半月形的图腾，周围则被层层雾状笔迹所环绕。那里——正是嶂所提及的「被雾笼罩的山谷」。

    她几乎可以确定，那月形符号正代表着月影族的标志。而这条红线，就是嶂所说的「暗线」。

    然而问题是，暗线的入口究竟在哪里？图上标注只有一个像两条交缠蛇身的图形，盘旋交缠，首尾相咬，彷佛只有真正走上这条路的人，才能知晓通往雾谷的方向。

    除了那明显的红线、两条交缠的线与月形标记外，地图上还散布着几个倒立的三角，有几个甚至被打上了粗重的叉号。她无法理解这些符号的含义，也无从分辨它们究竟是警示、陷阱，还是指引。

    时间紧迫，她没能细究，最终只能收起地图，照着仅有的线索与直觉出发，前往南岭。

    数日後，陆婉冉踏入南岭山脉的边缘。

    这里地形陡峭，人迹罕至。古道早已被杂草与藤蔓淹没，碎石嶙峋，荆棘丛生。

    她紧握地图，依着身T的直觉前行。山径早已不复可循，所见之处，只有一条像是野兽踩踏过的痕迹勉强可称为路。她决定将此视作起点，踏入其中。

    她沿着山径勉力前行，脚下踩过枯枝败叶，偶尔惊起林间飞鸟。

    四周一片Si寂，只有脚步声与枝叶碎裂的细响回荡耳际。远处偶有兽吼传来，彷佛提醒她这片山林仍潜藏着不明的生机与危机。

    随着步伐愈发深入，方位变得愈加模糊不明。头顶的yAn光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些许微弱光线，像被剑锋划裂的布面，从雾气缝隙中勉强渗透而下。

 第二十七章

    陆婉冉已在山中跋涉数日，水源与乾粮早已耗尽。四周的景sE如复制般重复，前行的每一步都像是在绕圈。她已无法判断自己究竟身处地图上的哪一处。

    但凭着她对自然的熟稔，她仍能从山林中辨识出可食的果实与可饮的水源，勉强支撑着生命延续。她明白，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她谨慎而节制地行动，每当发现可歇脚之地，便停下来保存T力，以应付未知的旅途。

    在没有明确线索的情况下，这是一场折磨人的心理战。地图无法指引脚下的每一步，她只能依靠直觉，倔强地相信自己走的方向终会通往目的地。

    她在等待那个象徵着「交缠双蛇」图示的地点出现。根据地图，那应是暗线的真正起点。

    终於，在某个午後，yAn光从浓密的树冠间洒落，在林间开出一道温暖的口子。耳边传来潺潺水声，河流的低Y彷佛是一种引导。她拨开灌木，眼前赫然展开一幅壮阔画面——一条磅礴的大河切割着地貌，将整个山林分为两半。

    陆婉冉忍不住扬起一抹微笑，快步走至河边，捧水入口。清甜冰凉的河水让她JiNg神一振，彷佛那些日子的疲惫在一瞬间都被洗去。她沿着河流前行，两侧开满了各sE鲜花，恍若误入秘境。

    就在右侧岩壁之下，一处隐蔽的山洞映入眼帘。那洞口看起来仿若天然形成，岩石凹陷间竟有几分人工斧凿之痕。她心中一震，这或许正是地图上所标注的「暗线」入口。

    她凑近洞口，黑漆漆一片，里头幽深而寂静。她退後几步，拾来几根乾柴，削去外皮。从行囊中取出早前於林中采集的杉树松脂，抹於木枝前端，再撕下一块旧衣布条缠上。她用石块撞击，火花骤闪，轰地点燃了火炬。

    火光映照之下，她小心翼翼地走入洞中。内部通道蜿蜒狭长，两侧皆有通道岔口，如双蛇分T、首尾相连之状。她心头一震，正与地图上的交缠图示完美对应。

    如果图形暗示的是这两条岔路，那麽是否意味着它们会在更深处再度相连？而地图上的那条红线，是否正延续其後？

    她无法确定，但此刻已无退路。

    她选择了左侧通道，相较之下那里较无积水。火光在石壁上跳动。她边走边想起地图上的另一个符号：那些倒三角图示，其中几个靠近入口处的还被打上了叉。

    这意味着什麽？陷阱？警告？

    她眉头微蹙，但脚步未停。洞中有些cHa0Sh，只见些许植物与惊飞的蝙蝠，并无其他异状。或许这洞x只是起点，真正的路径会在出口处显现。

    火炬燃尽了几支，她不疾不徐地替换。途中，她耳边忽然传来若有似无的低语。

    她顿住脚步。

    那声音，像是人声，又像风声。她四处张望，洞内空无一人，声音却时隐时现，似从石缝中漏出来的幽魂低泣。

    鬼魂？

    她从不信鬼神之说。可她自己便是「魂穿」至此r0U身，若说有不甘离去的意识仍在此地游荡，想想也不无可能。或许，那正是人们口中「鬼魂」的真相。

    她握紧火炬，心跳却未加速。

    然而，她走了许久，却始终未见那传说中的双蛇路线重新交会的迹象。反倒在前方，一个三岔口赫然出现。

    陆婉冉停下脚步，心中暗自谨慎，取出刀子，在自己选择的那条通道旁的岩壁上刻下标记，以免迷失方向。通道越走越深，她的脚步忽然放慢，只因眼角余光瞥见岩壁内侧有一处凹陷。那处凹槽可容一人蜷身藏匿，Y影处透出淡淡的异味。

    她蹲下身，小心丢了几颗石子进去，静听片刻无异动，这才举火探视。

    只见里头堆着几个麻布袋，尘封已久。她捏着鼻子靠近，解开其中一袋，露出里面洁白结晶状的块状物，部分甚至已碎裂成粉。

    「这是……」她瞪大了眼，手指轻触那r白sE晶T，低声喃喃：「硝石？」

    她倏地抬头，火光映照之下，洞顶泛着淡h与灰白交错的光泽，如冰霜般紧贴岩面——正是天然硝石沉积的痕迹。

    通风、乾燥、并富含腐植质，这座洞x无疑是绝佳的硝石生成环境。而这些早已装袋、甚至开始结块的成品，也说明此处早有人发掘过。

    她眉头紧锁。

    硝石，自古便是制作火药不可或缺的原料。掌握硝石，就等於掌握了军权命脉。这里，绝不可能只是个无人问津的山洞。

    更令她震惊的，是在深入後，她竟发现几具残破的铁Pa0与被拆解的零件，扔弃在墙角，锈蚀斑斑。

    这是……兵器制造点？

    可这些痕迹显然已被遗弃多时。是哪个势力，曾耗费心力经营这里，最後却甘愿放弃如此宝贵的火药资源？

    她脑中浮现一幕幕记忆——黑衣人，冷静无声、手持JiNg密枪械，子弹飞旋间，众人倒地如割麦。

    陆婉冉怔住，x口剧烈起伏。他们……的确使用不是黑火药。

    他们早已踏入制造「无烟火药」的技术阶段。

    她嘴角牵动，浮现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笑意。若是如此，他们自然不需再依赖这些老旧技术与原料。而若真如她所想……

    这群人，根本来自未来。

    月兰冥花、白火药、异於常理的身法与兵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可能：黑衣人就是月影族。而月影族的身分，极可能如她自己一般，也是穿越而来。

    这个认知让她血Ye为之一凝。

    那麽，他们杀害陆、林两家与三皇子，甚至连皇帝都Si於当场。

    这究竟是反叛，还是另有深谋？

    夺权？还是清洗？

    她百思不得其解，却知道真相不会在这里终止。

    她咬牙，「只要找到月影族……一切，便能水落石出。」

    她继续深入，却愕然发现：前方是条Si路。

    「怎麽会……？」她怔怔望着石壁，喃喃低语。

    难道……要她回头重走其他岔路？

    她望向手中火炬，火光已所剩无多。

    再多绕几条Si路，她恐怕将困Si在这山腹之中。

    「赌一把吧。」她咬了咬牙，猛地转身，奔回三岔口。

    第二条岔路，Si路。

    第三条岔路……依然Si路。

    陆婉冉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麽叫「走投无路」。双腿如铅般沉重，她倚墙而坐，只觉一GU无力渗入骨髓。

    可她的背，并未如预期那样碰上坚y岩石。

    「……咦？」

    一阵微弱的闪光一闪而逝，那墙面，竟如投影般穿透，她蓦地向後跌落，身T完全失重。

    「糟了！」她心中一震。

    如同坠崖般，她疯狂挥手试图抓住什麽，却只捞得一把虚空。

    「该不会……地图上打叉的标记，是假的墙！」

    思绪还未落定，她猛然感受到落地的瞬间——却不是石地的冰冷，也不是岩刺的痛楚，而是……

    柔软的怀抱。

    她睁开眼，与那人四目交接。

    火光微暗，他眉目清俊、气质冷冽，带着点熟悉的从容与陌生的距离。

    陆婉冉猛地从他怀中弹起，跌坐在地。

    「你怎麽在这里！？」

    慕容緍，挑眉望着她。

    「怎麽每次遇到你，你都如此狼狈？」他语调淡然，带着几分戏谑。

    慕容緍一行人潜入这家外表破败的旅店，乔装成各路过客，各据一隅。他们静静地等待着——等待那条暗线上的一条蛇，自投罗网。

    旅店内前一晚激烈打斗的痕迹早已被抹去，地板重新擦拭过，破碎的椅脚与血迹无影无踪，彷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老板娘则坐在柜台後，一脸和气，然而那张脸上扑了厚厚一层粉，试图掩盖眼角与颊边新生的瘀痕。她的笑容发僵，眼神中藏着惧意。

    此时，沈遥装作醉意熏熏的客人，晃着身子靠近柜台，斜倚而上。他凑到老板娘耳旁，语气冰冷地说：「要是你敢出半点差错，明早就别想要解药了。」

    老板娘浑身一震，额角渗出汗水，强作镇定地笑道：「不……不会的，大人请放心，小的绝不敢乱来。」

    「表情给我收敛点。」沈遥冷声道，眼神如刃，「露出马脚的话，我不介意让你Si得b那毒药发作还难看。」

    老板娘连忙低头应是，嘴角cH0U搐着扯出僵y笑容：「是……是的，这位客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气氛如风中拉满的弓弦。

    就在夜幕沉沉之际，旅店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形矮小、披着松垮黑衣、脸戴面巾的人踏入。他步伐轻巧无声，气息压得极低，如猫般滑入店中。

    那人走到柜台前，声音低哑、冷淡：「五斤十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慕容緍坐在一旁靠窗的位置，低头品茗，目光却自始至终未离对方半寸。

    老板娘拿出一个小小的荷包放在桌上，那矮个蒙面人掂了掂，随手一弹，啪地一声打开布袋，里头银两排列整齐。他微一点头，从身後包裹中取出几个JiNg致的牛皮小包，一个个落於桌上。

    「数量没错，成sE不保证，下一批还是这个时候。」

    他话音未落，就转身yu走。

    此时，老板娘略带颤抖地开口：「还有多的吗？我那边货不太够。」

    那人脚步一顿，回头盯了她几眼，语气依旧冷淡：「我们只管送，来几斤是你家的事。」

    话落，他转身推门，夜sE将他身影吞噬。

    褚虎与沈遥对视一眼，迅速跟上。

    而慕容緍仍坐在原位，指腹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深沉如夜。

    对方看来并未发觉老板娘已落入他们掌控之中。若能顺着此人往下追查，说不定就能m0到暗线深处的势力本T，甚至找到那条消失的走私密道的另一端。

    褚虎与沈遥一路悄然尾随那矮个蒙面人，果真来到了他们先前追查时线索中断的密道入口。

    这条密道已非旧时模样。如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微弱的火光，像是被刻意点亮，g勒出通道的轮廓。壁上偶有苔藓与Sh痕，然而b起从前那一片Si寂，此刻更像是……刻意引导。

    蒙面人步履轻盈，却毫无迟疑，彷佛这复杂如迷g0ng的岔路密道对他来说只是笔直的走廊。

    褚虎与沈遥小心在墙上留下暗记，深知若没有这些记号，待会想要返回恐怕会如坠迷雾。

    他们静静地跟着，屏气凝神，心中都明白——只要不惊动此人，就有可能揭开密道深处那片Si路的真正玄机。

    然而，渐渐地，那矮个人的脚步竟越走越快，快得让人难以想像。他突然一个转弯，身影便消失在黑暗之中。两人紧追不舍，转角一冲——竟又回到了那堵熟悉的Si路前。

    人影，已然消失。

    「怎麽回事？」沈遥蹙眉，迅速警戒。

    褚虎沉声道：「或许……他早就发现我们跟踪他了。」

    「可恶！」沈遥握紧拳头，「早知道一开始就动手了！」

    「打草惊蛇的话，後面什麽都追不成。」褚虎摇头。

    沈遥从怀中掏出一张薄纸片，置於舌尖，轻吹一口气。片刻间，一声仿若鸟鸣的哨音於空气中翩然升起。

    远处的慕容緍耳尖，闻声立刻停下脚步。他蹙眉，知道二人遭遇了变故，当即原地戒备，等候回应。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不见褚虎与沈遥的任何踪影。

    他皱起眉头，往前寻去，却赫然发现墙上完全没有暗记。他微愣，当即意识到情势不对，打算撤退。

    然而，当他循着原路yu退之时，先前一路留下的标记竟也消失无踪。

    他立刻取出密道图核对，却震惊地发现，这密道的结构已与之前探查到的路线完全不同，像是被人动了手脚。

    「陷阱……」慕容緍心神一凛。他压下浮躁，思忖，既然目前敌人没有出现，说不定这是密道的某种防探机关？

    若敌人尚未发现他的位置，那便是机会。

    如今既然出路全断，他索X往更深处探去。哪怕是困兽之斗，也得搏出一线生机。

    然而，事与愿违。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尽头皆是封Si的墙面。

    他叹了口气，望向密道顶部那一片漆黑，心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或许这上头……还藏有出口？

    他自嘲一笑，正yu转身，却猛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震响，彷佛岩石碎裂，有什麽东西正在从上方落下。

    他本能地向後退开，抬头一望，只见一道人影自漆黑中猛然坠下。

    慕容緍下意识伸出双臂，一把将人稳稳接住。

    是个nV子。

    怀中之人轻颤了一下，迅速回神，惊愕地望向他。

    「你怎麽在这里？」陆婉冉难以置信，声音带着一丝惊慌。

 第二十八章

    「我还想问你呢。」慕容緍低头看着她，眉梢轻挑，唇角g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麽每次见到你，你都这麽狼狈？」

    「这……」陆婉冉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话说回来，」他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听你说话这麽熟稔，你认得我？」

    陆婉冉乾笑几声，语带调侃：「安郡王的风采，举世皆知，俊逸不凡、气度非凡，谁能不记得呢？」

    慕容緍眼底笑意更深。

    她反问：「不过倒是王爷您，说得好像我们见过好几次了似的，可依我之见……这应该是我们头一回见面吧？」

    上次他救她时，她的脸可还挂着易容的模样。看他刚才反应，分明早就知道她的真身，也早已派人盯着她。如今装傻，也只是看她怎麽应对罢了。

    慕容緍轻声笑出声，「是啊，我们初次见面。那你是不是该自我介绍一下？」

    陆婉冉一愣，没料到他会这样耍赖，「王爷……上次旅店也是，这次也是，您不是都在……暗中跟踪我？」

    「旅店？」慕容緍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眼神闪烁，「你说的，不会是那个俊秀多金的公子哥儿吧？」他凑近几分，仔细打量她，「这麽一看，确实有几分神似。」

    他语气懒散，却步步紧b：「不过你这麽说可就不对了，分明是你从天而降，怎麽能怪我跟踪你？再说了，正如你所说，本王可是堂堂安郡王，为何要跟着一位素不相识的nV子？」

    陆婉冉哑口无言。这话从逻辑上无懈可击，她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她不知为何，前世如此，今生亦然，只要碰上慕容緍，她的脑袋就像被他搅得一团乱。

    「王爷说得有理，是我唐突了。」

    慕容緍轻轻一笑，看着眼前满身尘土的nV子，即使狼狈，却掩不住她的风姿。他语气淡淡地说：「既然你知道我是谁，却连名字都不愿告诉本王，这是不是也有些失礼了？」

    陆婉冉心中一震。她一直怀疑他早就知道她的身分，但若他其实什麽都不知道……那自曝身份，反倒对她不利。

    她顿了顿，随即说：「灵玖。王爷叫我灵玖便好。不过……王爷，我们应该不会再同路了，就此别过。」

    她总觉得，和慕容緍待在一块儿让她浑身不自在。她清楚，就像她的名声即使重来过仍难洗清昔日的W名。她害怕，慕容緍若继续与她牵扯，会再次重蹈前世的悲剧。

    慕容緍未置一词，只是静静地跟在她身後。

    「王爷，请别再跟着我。在这种密闭的地道中，孤男寡nV同行，传出去对王爷名声可不好。」

    她又补上一句，「再说，您怎知我不是敌人？万一我从背後T0Ng你一刀，王爷可如何自处？」

    慕容緍眼中闪着笑意，却仍一语不发，只跟着她来回绕行。

    他终於开口，「若你找不到出口，不如由本王勉为其难，与你这孤男寡nV结伴同行。」

    陆婉冉皱眉回头，「王爷这话说得，好像您知道出口在哪似的？」

    「本王只是……暂时找不到而已。」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这是早先密道的布局，只是现在已与图不符，你不妨看看？」

    她接过地图，对照脑中刚刚记忆的路线。虽然有变，但某些结构仍隐约相似。她回想刚才那处山洞，和这边的密道，是由一面「墙」连结而成，而那面墙，怎麽看都像是投影幻象。

    说不定，这密道的变动，也是相同手法制造出来的。

    她看向密道中昏暗的灯光，脑中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一切……会不会只是某种视觉游戏的C弄？

    正当她沉思之际，密道深处突然传来除了他们之外的脚步声。

    「有两个人。」慕容緍低声道。

    然而，他们面前是一堵Si墙。若那些人转弯过来，便会立刻发现他们的踪迹，而他们也无处可逃。

    现在仍无法确定对方的身份，万一被发现，很可能就是Si路一条。

    陆婉冉眼神微转，心中已有决断。她没有多做犹豫，一把拉起慕容緍的手，朝着那看似Si路的墙奔去。眼见就要撞上时，她忽地一个侧身，竟如融入墙中般，消失无踪。

    眼前景sE一变，赫然是一条漆黑的新通道。

    她轻叹一口气：「果然如此。」

    慕容緍眼中闪过惊讶之sE，即便在黑暗中，陆婉冉也能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如细语：「王爷，等会儿我再告诉您其中奥妙。现在，您难道不好奇，在这密道里游走的，是何方神圣？」

    她吐气如兰，热意撩拨耳边，慕容緍心神微动，只点了点头。

    陆婉冉在黑布上撩开一道极小的缝隙，悄悄望了出去。只见两人步入通道，身穿统一服sE，像是某个组织的成员。而当她看清他们手中的武器时，几乎惊得跳起来。

    那是火枪。虽未臻完美，却已颇具现代工艺水准。

    她全身微颤。这些人，极可能与月影族有关。

    她几乎要冲出去理论，慕容緍却按住她的肩，低声劝道：「莫要轻举妄动。」

    他不明白眼前nV子为何会如此激动，但他自己心中也已惊涛暗涌。

    果真如他所料，有人在暗中制造并且走私皇室未知的武器，这是叛乱的前兆。他不能独力解决此事，必须回g0ng禀报父皇，调动禁卫军围剿。不过，在那之前，他得找到对方的老巢，方能一网打尽。

    陆婉冉此时低声说：「非轻举妄动，王爷，他们两个，我们也两个。王爷觉得呢？」

    慕容緍g起一抹兴味的笑意，「可以。」

    他弯腰捡起两颗小石子，从黑布缝隙中准确地弹向对方眼睛。

    「啊——痛Si了，什麽东西？」两人惊呼，慌忙捂住眼。

    机不可失。慕容緍飞身而出，两掌迅速将两人击晕。陆婉冉从背包中取出早已备好的毒针，乾脆利落地扎入两人血管，随即笑道：「这下就安全了。」

    她开始熟练地扒下两人的衣物，毫不犹豫地将其中一套穿在身上。慕容緍站在一旁看着这幕，失笑。「你还真是……俐落得让人佩服。」

    他接过她丢来的另一套衣服，也迅速换好。两人捡起地上的枪枝，陆婉冉仔细检视，「这手枪结构JiNg密，不是一般势力能做出的东西。」

    慕容緍挑眉，「没想到你一介nV子，对兵器竟如此了解。」

    陆婉冉没回话，反而转移话题：「王爷不是想知道这“Si路”的秘密吗？」

    慕容緍语气沉稳：「本王已然明白，不必再多解释。」他目光扫过特意摆放的火把、角度倾斜的镜面，与遮蔽的黑布，「利用镜面反S与错视，造出假墙，迷惑来者。看似路尽，其实是障眼法。」

    「果然不愧是安郡王，慧眼如炬。」

    他听她这样随口敷衍，忍不住轻笑。

    「不过……」他指尖拂过镜面，眸光深邃，「这世上竟有这麽光滑的镜子，倒是让人开了眼界。」

    陆婉冉将昏迷的两人拖到通道尽头，藏至黑布後方，又取出先前慕容緍给她的密道图。「王爷，我想我知道怎麽走出去了。」

    她b对脑中记忆与地图结构，用地上的泥土在图上标注几处：「这些是我们走过的假墙位置，这些则是实际通道。若从这边绕出，就能离开。」

    慕容緍望着她的标记，心中暗自惊叹。这nV人竟能如此迅速梳理出复杂路线与机关，让人折服。

    他忽地凑近，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试探：「那麽，出去之後……灵玖你打算怎麽办？要不要考虑跟本王一道回去？」

    陆婉冉摇头：「我另有计划，恕难从命。」

    慕容緍见她对方才那抹暧昧的靠近并未退避，唇角不禁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笑意问：「什麽打算？」

    陆婉冉眼神一闪，语气却淡淡地回道：「王爷不是我的上司，我自然也无需向您报备。」

    慕容緍轻轻一笑，语气似戏似真，抬手揽过她的肩：「可你方才说了，孤男寡nV共处密道，若传了出去，本王的清誉怕是已经不保。那麽，灵玖，你该怎麽负责？」

    陆婉冉眉头一皱，侧头看他，却正好对上他眼中熟悉的神sE——那与前世倾心於她时如出一辙的光芒。她心头一震，几乎本能地将他的手拿开，声音带着几分慌意：「王爷莫开这等玩笑。您就算名声受损，也定有千百佳人争相投怀，哪需灵玖负责？还请王爷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慕容緍闻言，笑容未减，却转瞬收敛神sE，眼神渐冷：「陆婉冉，自你从王家逃逸後便下落不明，如今竟出现在这藏有违禁火器、可能牵涉叛乱的密道中。你既不肯与本王回京，又不愿坦言目的——那麽，本王是否该以‘有叛乱嫌疑’之名，将你强行带回？」

 第二十九章

    慕容緍b近，一步踏前，将陆婉冉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两人距离极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x1声。

    陆婉冉一愣，怒瞪着他——这人果然早就开始跟踪她，刚刚还装傻！

    慕容緍眼神中闪烁着光芒，彷佛在等待她做出抉择。

    最终，陆婉冉低声妥协，「好，王爷。我说，但请王爷答应我，不要g涉。」

    她从怀中拿出嶂所给的手绘地图，「我要去找月影族。」

    「月影族？」慕容緍眉头微蹙。

    陆婉冉摇头，「我不清楚他们的底细，所以必须亲自潜入调查。」

    慕容緍静静看着她，目光微凝。

    陆婉冉抬头盯着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忽地问：「王爷，若有人暗中贩卖毒品，您打算如何处置？」

    「自然是查清来龙去脉，将人捉拿审问，断其根源。」

    陆婉冉眸光一闪。若能直接将月兰冥花连根铲除，或许能避免前世那场悲剧。但她摇头，还太早，她对月影族所知甚少，冒然行动只会自投罗网。

    慕容緍沉声问：「你是怀疑月影族涉入毒品贩运？该不会是那种会冒蓝烟的菸草？」

    陆婉冉一愣，蓝烟……她蓦然想起嶂的烟斗中燃起的淡蓝烟雾，还有那间老旧旅店的老板曾给她的菸草，有着跟月兰冥花同似的香甜味。当初怎麽没有注意到呢？陆婉冉沉默，那时的饭食，恐怕早已掺了药。

    她低声道：「我不确定。」

    「你对情况一知半解，还要独自潜入？真不顾自身安危了吗？」慕容緍皱眉。看起来，他们目标十之一致，这月影族，恐怕就是他在查的私运的老巢。但她这样单枪匹马，实在太冒险。

    「陆婉冉，听我一句。你先与我一同回京，我保证会让你知道他们的底细。我会调动禁卫军，等准备周全，再一举剿清此地。」

    陆婉冉凝视着他的眼，脑中思绪万千，「为什麽要帮我呢？」

    慕容緍语气低沉：「这不是帮你，我们只是殊途同归罢了。这些人拥有朝廷所没有的兵器，若真有意叛乱，後果不堪设想。身为三皇子，我不能掉以轻心。」

    「王爷可以回去调兵，我也能自行前往探查，并不冲突。」

    慕容緍眼神一沉，正yu开口，却见她掏出嶂给的信物。

    「有了这个，我应该能自保。」

    「你连他们的信物都有，你要我怎麽相信你不是与他们同夥？！」慕容緍压抑着嗓音。他盯着她许久，终於叹了口气：「好吧，出了密道後，你自己小心。」

    两人沉默地并肩前行，直到踏出幽暗的密道，外头已是暮sE四合。

    慕容緍转头看着她，目光坚定，「我选择相信你。希望，未来不会兵戎相见。」

    陆婉冉点头，「王爷也请多保重。」

    就在此时，她忽然看见慕容緍双眼一瞪，猛地扑了过来，将她拥入怀中。下一瞬，一道利风破空而至，随之而来的是他一声低Y。

    空气中弥漫起刺鼻的黑烟。

    山壁上，数名与他们装束相同之人现身，手持枪械，大声喝道：「就是这两只溜进来的老鼠！抓住他们！」

    鲜血从慕容緍肩头涌出，迅速染红衣襟。

    「两只老鼠……」他咬牙，「沈遥、褚虎……果然闯了祸！」

    「王爷！」陆婉冉惊呼，心急如焚。

    慕容緍脸sE苍白，却仍强撑着气力将她抱起，运起轻功，向山中深处疾掠而去。身後追兵涌现，枪声如雨。

    陆婉冉眼中浮现前世的画面——黑衣人冷酷开枪，一个接一个地将熟人击倒。

    黑衣人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现在，由你来决定。杀我们，杀自己，或……活下去。」

    她举起手枪，对准敌人，手指颤抖得几乎无法扣下扳机。她咬牙，却迟迟无法按下去。

    脑海中闪过慕容緍举枪自尽的画面——

    「不……」她红了眼，咬破了唇，鲜血滴落。那只手终於扣下了扳机。

    砰——

    敌方一人倒地哀嚎。

    「他们也有黑枪！小心！」敌人大喊。

    她连续开枪，连续几声枪响，又有数人倒下。

    慕容緍喘息剧烈，脸sE更苍白，却仍忍不住轻笑：「陆婉冉……你居然还是个神枪手……」

    「别说话了！」

    两人奔逃至山林尽头，眼前是悬崖，悬崖下是一条奔腾不息的大河。

    再无去路。

    慕容緍苦笑，「出生时，灵婆就说我命短……看来还真准。」

    「胡说什麽！」陆婉冉怒吼。

    敌人已追至，举枪齐发。黑烟弥漫中，慕容緍毫不犹豫地挡在她面前，y生生替她接下数发子弹。

    「緍——！」陆婉冉撕心裂肺地喊，眼泪夺眶而出。

    慕容緍气若游丝，鲜血如溪流般染红了她的衣襟。他艰难地g起唇角，喃喃低笑：「他们的准度……还差你远了……」话音刚落，他剧烈咳嗽起来，鲜血狂涌，「……对不起了。」

    陆婉冉失声痛哭，「我早就说过，不要跟我同行，为什麽就是不听！」

    「陆婉冉……」

    「为什麽要救我？！」

    他虚弱地一笑：「不知道啊……身T自己动的。」

    他说不清楚，当初听沈遥提起陆婉冉的种种时，潜意识里就对这个素未谋面的nV子产生了异样的在意。他不知为何会在她踏进林家、谈判卢家、甚至潜入地下赌坊的每一步都派人关注——他只是觉得，她不该孤身涉险。

    她的智慧，她的胆识，全让他无法忽视。

    那夜，在那家恶名昭彰的旅店中，他第一眼看到她时，只觉得她有着陌生的脸蛋和熟悉的气息。可真正让他震撼的，是他抱起她时，不经意掀开的衣摆下，那朵红YAn如血的胎记。

    那抹印记绽放在她脚踝，如烈火燃在雪地，他的瞳孔瞬间收缩——那记忆深处，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图腾，竟真实地存在她的身上。

    他说不清为什麽会记得那朵花的模样，只觉得命运像是从很久以前便将他们捆绑，直到此刻终於揭开。

    他不能解释，却也无法抗拒。

    当他被困在Si路密道中时，她从天而降，打破了他所有的孤绝与理智。

    她，是他黑暗中的光。

    枪声再起，慕容緍闷哼出声。

    他再无多余气力去思考，只觉得——如果这是终点，那麽也无悔了。

    他轻声说：「陆…婉冉……靠近点……吻我吧，就当是……谢礼。」

    陆婉冉哭着，捧起他血sE苍白的脸，缓缓吻了下去。

    那一刻，慕容緍仿佛燃尽了最後一丝气力，猛然一动，将她整个人抛向悬崖。

    「緍——！」

    她挣扎着，伸手想抓住他，却只g住他腰间的玉坠。玉坠脱落，随着她坠入谷中。

    她最後看到的，是他对她轻声呢喃：「活下去。」

    下一刻，枪声再响，他的身影也如凋落的花瓣，缓缓坠入深谷。

    在坠落途中，她忽然感到一GU柔和却坚定的力量将她包裹，坠落的速度被减缓，最终重重落入河中。

    冰冷刺骨的水灌入鼻腔，窜入脑门，几乎将她撕裂。可那种窒息，还不及心头的痛来得猛烈。

    慕容緍的模样不断在她脑中重演。前世的他、今生的他——每一个时刻，都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出现。

    她想起当自己对他说「我永远不会Ai上你」时，她看见他眼底流露出的决绝与心碎，这一刻才明白，真正痛的人，是她自己。

    她不是应该是X-019吗？一个最理解人类情感的人工智能？

    她不该被感情动摇，不该心软，不该泪流满面。

    可是，为什麽——即使前世、今生，他都毫无回报地选择为她牺牲？

    她值得吗？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值得。

    可他……还是选择了她。

    如果牺牲就代表Ai，那麽她也许早就已经……Ai上了慕容緍。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她愿意成为那个为他而Si的人。

    砰——

    一声闷响，她坠入河底，撞上冰冷的河床。

    猛然间，她睁开双眼。

    她不能Si。他说过，要她好好活下去。

    她不能辜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