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东烟雨》 第60章 沈之华出了月子以后聚会是绝对少不了的,虽然她本人并不爱这种应酬,但是碍于陆洐的面子,她很多时候是不想参加也要参加了,由于陆洐现在的地位,沈之华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群对着她点头哈腰的阔太太,从前在苏城,沈家是苏城首富,可苏城就不太有这种聚会,到了上海后,上海可真是个包罗万象藏龙卧虎的大城市,富有如沈家,进了这大上海也就成了普通的有钱人而已,再后来也只是有名望的普通有钱人,沈之华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众星捧月。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重视沈之华并不感到欣喜,相反的,她更加的厌倦这样的交际,比起现在这一张张叫不出名字却堆满了笑脸的人,她更加想念从前的关沂和陶雅,虽然她们讨厌她,可至少这是真实的,经过了李疏影这一事后,她开始比从前多上十倍百倍的讨厌虚假,当然她知道,在坐的所有人,都不会蠢到拿自己家族的生意来和她开这样的玩笑。 说到关沂,关沂上个月的时候风风光光的嫁给了梁家二公子梁正涛,梁家从事的是烟草生意,虽然不及关家有钱,可也算是家底丰盈,关沂的年岁是有些大了适合年龄的公子哥都有了婚配,关家的女儿不能做妾,不能嫁丧偶的,留下的选择就不多了,所以当梁家上门提亲的时候,关家老爷是很快活的就答应了,之前给关沂说媒的事实上是不少的,可是关沂铁了心的想嫁给陆洐闹僵了好几桩婚事,这次大概她自己也觉得岁月不饶人,在这么等下去怕是会落得个孤独终老所以就应下了。 小婉如今已经是一副小管家的样子,沈之华说,她颇有宋妈的风采,陆家大管家老了,陆夫人也有意让小婉接手过陆家的大小事宜,陆家的水果一直是有陈记水果每日送来的,现在去陈记和掌柜老陈敲定每月的果品明细的事情已经落到了小婉的头上。 “小柔!”从陈记水果铺出来的时候想,小婉被一个女人叫住了。 是张桂英,两年多过去了,现在的张桂英较之当时的她要瘦下来好多,甚至有些干瘪,但是小婉还是凭借着她的神情和语气一眼就认出了她来,可以看出来他们的日子过的有些艰难,然而事实上小柔留下的财产,只要他们不大手大脚铺张浪费的话,足够一个普通人家好几年衣食无忧了,小柔疑惑的看着张桂英。 张桂英见到小柔就像见到了亲人一样的把她拉到了身旁,嘘寒问暖了一阵子,小柔开始思考她和张桂英之间的关系,她们之间有那么亲密吗?答案很显然,就是没有,这时她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 张桂英又是夸小柔更漂亮了,说在大户人家当差就是不一样,又夸小柔的办事能力强,说着说着就开始泪眼婆娑起来,这个表情变化之快简直是要赶上川剧变脸,她开始怨德宝不争气,把家里的钱都赔光了。 这下该要进入正题了吧,小柔想,果不其然,张桂英哭诉了一会儿后就开始问小婉借钱,居然还把小柔给搬了出来,说小婉是小柔最好的朋友,小柔一定不忍心看到他们家现在这样。 在张桂英把小柔搬出来之前,她原本准备打个哈哈,敷衍几句也算是给足了面子,可她竟然把小柔搬出来,张桂英可以不要脸到这个地步那么她也就不用想着什么顾及颜面的事情了。 “放开你的手!”她厉声道,接着就甩开了张桂英的手。 可就在这时,张桂英身后出现了好几个混混模样的人张桂英转身对着那些混混模样的人道“这个人就是小婉,她现在是陆家三少奶奶的贴身大丫鬟,当年她还私吞了我们家的财产,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是了解的,郑德宝现在是一个子都拿不出来,你们就是杀了他,他的血都是白的,要要钱就问这个女人要吧,她有的是钱!” 私吞?财产?她被说的云里雾里,不过此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看着这一张张绝非善类的脸,她环顾了下四周,这里算是繁华的位置,来来往往的人都不少,他们应该不敢在这边对我怎么样,可是我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吧?逃跑的话我是绝对跑不过他们的,他们最多一直尾随我,到了人烟稀少的地方,想着想着她打了个寒颤。 “小姑娘!你看起来也不像个穷人,怎么就要私吞别人的财产呢!” “对呀!看看你也算是人模人样的!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 本以为他们会动粗,可没想到他们竟然大声在那边议论,这里的人有一个习性就是有热闹一定要看,不管发生什么,先围上去看,所以小婉就这么被团团包围住想逃也是插翅难飞。大家对她指指戳戳,都说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没想到这么坏的啊!还说现在的世道是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有些人还会说一些生僻的诗词来形容现在的场面来彰显自己是个文化人,有关无关的话,叽叽喳喳的。 “张桂英!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小婉道。 张桂英神色一变,一脸的痛心疾首“唉,本该是家丑不可外扬,可是,唉。”她接连这叹了好几声气。 “说……说呀……不要怕我们帮你做主……”一时间支援声一片,但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喊喊罢了的。 大家一阵叫喊声过后,张桂英又开始说起来“我是我丈夫的续弦,当年我丈夫和他的亡妻小柔还有她都在苏城首富沈家当差,我的丈夫和小柔算是青梅竹马,两个人在府里就私定终身,可是小柔签的是一等大丫鬟,签的又是死契,赎金高昂,她平日里又是贪慕虚荣,身上更本就没有剩下什么钱!” “你说什么!”小柔贪慕虚荣!她贪慕虚荣会为了德宝守身如玉?她贪慕虚荣会在最后的那段时间里住在最差的房子里就为了省下更多的钱给德宝,掌柜英啊张桂英!你的良心怕是给狗吃了! 小婉心里这么想着,正要说出来就被路人所打断了“这个小姑娘!你不要仗着你主子有钱就仗势欺人啊!我们不怕你的……对啊!我们不怕你的……让她讲下去……” 第61章 面对这七嘴八舌的围观群众,小婉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相反张桂英是如鱼得水,她擦了擦没流眼泪的眼睛,清了清嗓子“我的丈夫二话不说,举家之财助小柔赎身,原本以为郎情妾意,下半辈子不求荣华富贵,但求平平淡淡白头偕老,可世事哪能尽如人意,小婉原是豪门大户的大丫鬟,她一个月的花销要比我丈夫家一年花销的还要多,后来小柔终于忍受不了我丈夫家的清贫,拿走了家里所有的钱留下一封信就走了。” 说到动情之处,她开始作哽咽状,一度无法说完完整的一句话,小婉不说话,她到想看看这个女人还能编出什么来。 “我的丈夫四处打听她的消息,最后终于在一个同村的男人口中得知,她竟然去了妓院!”张桂英悲愤交加,众人一片唏嘘。 这个女人!她到底想要干什么,去造一个已故之人的谣,她的底线在哪里?她还有没有底线啊!要不是这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还有她身后站的二流子,我真想要狠狠的揍她一顿!小婉怒不可遏。 “结果,小柔是落了一身的病,可能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她突然良心发现。” 正当她说的起劲的时候,人群之外传来了巡捕房喇叭的声音“前面的人!请迅速散开……” 现在世道乱,到处都有那些振臂高呼的由为青年,他们有的是呼吁和平揭露社会的阴暗面,有些则是借机挑事,甚至是收了钱去摸黑一些人一些事,但这一切都可以归位社会的不安定因素,都是巡捕房要制止的,所以这估计是以为这边在演讲吧,小婉想。 巡捕房的喇叭那么一喊,那些说要给张桂英撑腰做主的人就都一哄而散该买菜的买菜该逛街的逛街去了。 众人都散去了,就留下张桂英和她身后的几个混混,巡捕房的人见这几个人凶神恶煞绝非善类,怕他们要寻衅滋事就边玩弄着手里的电棍边上前道“怎么?还不走?” 还没等警察把话说完几个人就一溜烟的逃跑了,接着警察又看向小婉和张桂英,不等警察开口她们俩就分头散开。 虽然憋着一肚子的气,但好汉不吃眼前亏眼前亏!小婉想日后再叫我见到这个人!我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还没做几步路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余恩博正在距离不远的地方问报童买报纸。 小婉上前先过余恩博把钱递给报童,余恩博一脸差异的看着小婉“陆家丫鬟,你这是何意呀?” “多谢余探长的出手相救,小婉无以为报,礼轻情意重。”说着话她微微欠身。 “此话怎讲?”刚刚巡捕房的人是余恩博叫的,他见过小婉两次,一次是她家小姐被胁迫一次是他在躲他不想去做的事情,也没有别的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小丫头头脑的别机灵,今天见她竟然别为难的哑口无言,就觉得特别有意思,最后见场面是有些难以收拾就让手下何飞去离这边最近的巡捕房调人。余恩博觉得没有理由啊,她怎么会知道是他出手相助。 小婉笑笑没有说话,主要是被余恩博这么一反问她也慌了,想要是巡捕房的人不是他叫的?这真是有些太尴尬了,所以她就用笑来伪装自己心虚。 然而余恩博并没有看出来小婉的心虚,相反的,他觉得这是她看穿了一切之后的笑容,被小婉这么笑眯眯的看着,长到这么大的余恩博第一次感觉到了窘迫“所以,你就用用几分钱把这个恩给报了?”话一出口,余恩博自己也怀疑这样娇嗔的话语居然真的是出自他余恩博之口? “礼轻情意重嘛,余探长您忙,我也还有一堆活要干,那就不打扰了。”说完,小婉转身就走,背过身后她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还好还好,要是真的自作多情那可真是尴尬的要死了。 虽然刚刚有一点点窘迫,可余恩博之后的心情确是异常的好,以至于他身边的何飞都看出了他的异常“头儿,您这是有什么好事?” “有吗?” 余恩博问。 何飞点点头。 “没有,你想多了。”余恩博脸色一变,恢复了往日的神情,然后拍拍何飞的肩膀“干活了。”可身子刚一背对何飞那喜悦的神情就再也掩盖不了来。 接下来几乎整个局里的人都感觉到了余恩博的异常,那样眉飞色舞意气风发的样子,在少年老成的余恩博身上是很难看到的。 为此有那么些人还私下里讨论了一下,是局里要涨工资啦?很快大家就否定了这个猜想,余恩博的父亲可是法租界唯一的华人男爵,他们家会差那么点工资吗?很快又有一个猜想,是要给他升职吗?也不对啊,余恩博一直都是淡泊名利的,以他父亲在租界的地位,他一句话厅长给他做也不奇怪呀。最后的结论是,算了算了,像余恩博这种有钱人的快乐我等凡夫俗子怎能了解,然后就不再交谈了,然而对此,余恩博是一无所知。 最近苏秀华在准备出国的事情,原因有二,一是沈凌峰远在他国,他们夫妻长期这样分居实在是不好,之前没有去英国一开始是因为身怀六甲不方便后来是怕孩子太小一路颠簸会生出什么枝节,现在孩子一岁多了,白胖可爱身体健康而且也不哭闹一路上带着加上个丫鬟也不是什么难事,二是最近沈凌峰的书信越来越少,出于女人的一种直觉,她该去英国陪伴在沈凌峰的身边。 苏秀华一直和沈之华学习英语,现在不说是精通,可日常简单的交流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沈之华给她讲了英国的风土人情和去到那边的注意事项,船票则是沈家大少爷沈正蔚给她帮忙敲定的。船票既昂贵又难买,所以本身是准备就带一个丫鬟,可一路遥远,苏秀华又带了一个孩子,所以沈家是很不放心,没想到没几天的功夫沈正蔚有给弄到了一张船票,现在宝琴宝蕊都跟着去大家也就都放心多了。 第62章 沈之华在英国留学过,又帮忙给沈凌峰准备过去英国的行李,所以对于置办行李这种事情是驾轻就熟了,这次苏秀华除了一些贴身的东西以外所有的物件都是沈之华来置办的。 现在小月莹已经能够简单的说一些话也能跌跌撞撞的走路,所以送行的人中除了多了陆家人还又多了一个小朋友,临走之前月莹对着沈浩又是摸摸小手又是摸摸小脸很是不舍这个堂弟。如今曼姿又有了身孕,现在已经是三个半月了,虽然沈家已经有了以为小少爷,可还是希望她这胎能是个儿子,这样曼姿一男一女可以凑成一个好字。 大船缓缓驶动,还没离开这片港湾就开始了乡愁,苏秀华很想挤到甲板的最外边和像当年沈凌峰那样和家人挥手道别,可是她手里抱着孩子,宝琴宝蕊一手领着一个沉重的大箱子实在是不便于行动,所以干脆就往里面走,先找到自己的房间安顿下来。 房间的摆设及其简陋,来之前苏秀华就告诉过她,可虽然有过心理准备依然觉得这船舱还是简陋了些,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在脸上,依然是那副大家闺秀端庄自持的仪态,尽管船舱简陋但一想到马上能够到达大洋彼岸,她的心里就好过了些。 这间房间是沈正蔚花了大价钱定到的,打开房间里的一扇小门有一个小阳台,衣服能够有地方晾晒,平时也可以抱着沈浩在阳台上晒晒太阳吹吹海风,这样就大大的提高了舒适度了,不过因为轮船角度的问题,这边的阳台并不能看到岸上送别的人,这几乎是艘船里最好的房间,一个有三张床,其中一张稍大另外两张则是刚刚能够容纳一个人。 把行李全部收拾好在到甲板的时候,甲板上的人已经散掉了,港口也已经模糊了,只能看到水天交接的一条缝隙。 到了晚上甲板上就开始热闹起来,船上大多是去求学的热血青年,等到太阳落山,甲板上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就一起不约而同的涌向了甲板他们有的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一个个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和慢慢的抱负,有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还有几对小情侣,他们估计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在婚事落定后双方父母资助一起出国镀金他们也在甲板上,但是他们通常远离人群在灯光昏暗的地方耳鬓厮磨。 等到再晚一点的时候,有人拉起了手风琴,大家载歌载舞,好一副乌托邦的景象,在这艘大船上有游客除了学子也有商人,在国内他们或者是商贾大户或者是政要名流,但在这艘船上就都是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游子,他们用这样的方式排解着自己的思乡之情以及对宣泄着对未知旅途的恐惧于兴奋交织的情感。 战胜了晕船后的苏秀华晚上有时候也会到甲板上,去听他们的高谈阔论,这也许就是沈凌峰的内心世界,那个她想了解却从未涉足的世界。有那么一个刹那她感觉到自己人生的平淡和无趣,这种慷慨激昂是她之所向往的,她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和沈之华明明是性格迥异可她却那么喜欢和沈之华呆在一起,那是因为她向往沈之华那蓬勃的活力和热情,但是这些活力和热情她现在已经不能拥有了,她现在已经嫁为人妻,所需要做的是侍奉公婆,哺育幼子以及照顾丈夫,那些热情在这面前显得太过于不切实际和遥远,就像是深夜里的一个美梦,美好而虚幻。 那天张桂英找了小婉后就有记者找到了她,根据她的叙述加上报社记者的添油加醋,一个贪慕虚荣,忘恩负义的小柔一个冷酷无情,尖酸刻薄的小婉就跃然于纸上了,相反的,那个好赌成性的德宝却变成了农夫与蛇里被蛇反咬了一口的农夫。 有人写文章就自然有人议论有人声讨,有人寻根摸底小柔小婉的身份,当然,并不会有人去真的想要了解这事情的真相,他们只是想要借此宣泄心中的不满,用辱骂小柔和小婉无耻来彰显自己灵魂的高贵。 很快就有人查出小柔的身份是陆家三少奶奶的贴身丫鬟,这事情很快被陆洐知道了,他了解这些报社的习性,要是任由这事态发展下去恐怕沈之华也会被拉下水,于是他发动了自己的关系,所以最后报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有关于小婉和陆家或者是沈家的关系。 即便如此,小柔那天的照片还是见了报,所以这些天她要是上街的话就免不了会被人指指戳戳,而且她也担心会再碰到张桂英,所以最近但凡是要出门的活儿小婉都交待给了别人去办。 可尽管如此,最不想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张桂英带着一众人纠集在陆公馆门口,陆夫人的意思是给钱了事,陆家有钱,就当是花钱买平安好了,现在小婉的新闻再怎么闹得沸沸扬扬的都没关系,最多一个礼拜到时候又会有新的新闻,大可不必太过于认真。 陆家既然愿意出这个钱,小婉也想要早早的了解掉这个困局就给了钱让他们走,虽然沈之华隐约觉得有些不妥,但出事情的是她这边的人,加上她又是晚辈支支吾吾了几声后就也同意了陆夫人的想法。 晚上陆洐和陆老爷回府后听说了这个做法后也都觉得不妥,但也不是什么大事,陆洐说,要是接下来张桂英不出现也就罢了,要是她再出来兴风作浪,到时候在想办法,一个小小的妇人,难不成还能在上海翻了天不成。 听了陆洐的话,小柔不但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所以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得踏实。第二天醒来她首先就是去大门口看看张桂英是不是有堵到了门口,明明自己什么错也没有犯,可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罪犯。小婉觉得,张桂英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这事情只要一天没有尘埃落定得出一个结果这颗炸弹就随时随地都会爆炸。 第63章 第二天,小婉不好的预感终于成真了,那天给钱给张桂英的人是她,照片正好被扎扎实实的拍了下来,眼睛鼻子嘴巴清清楚楚,报纸是大肆的渲染,然后对陆家沈家引而不发。 其实报道这种新闻的报社本来就不是什么主流报刊,靠的就是写一些小道消息名人丑闻向当事人勒索,这次的事情既然指向了陆沈这两个大家族,他们当然是要多加利用。 陆家和沈家都不怕花钱,怕的是这钱花的永无止境,这件事情对于陆沈两家来说就像是就像是蚂蚁对于大象,虽然是微不足道的存在,却使其摧心剖肝的难受你偏偏还无可奈何。 此事之后,虽然沈之华对待小婉一如往常,沈老爷沈夫人也没有责难小婉,可底下的下人有人早就按耐不住了,以前好多人就因为大家同是下人年龄相仿,甚至自己入府的时间还要比她长,为什么她受重用,为什么她可以不干所有粗重的活儿而感到心里不平衡,就是找不到茬儿,可现在就不同了,他们可以肆意的对小婉发泄着自己的不满,所以最近这段时间,小婉受到的横眉冷对是绝对不会少的。 小婉不明白张桂英为何要千里迢迢的到上海来找她,来污蔑她,其实答案也很简单,后来她就想明白了,八九不离十,德宝赌瘾又犯,张桂英走投无路,可他们走投无路凭什么要拖着我一起下地狱?小婉想。 突然之间小婉灵光一闪,既然他们用报刊攻击我,那我为什么不能用报刊去攻击他们呢?小婉想,沈之华一直都在资助她之前工作的那家报社,不过那家报社对于这种鸡零狗碎的事情很少有报道,但是也许我们可以用写故事的方式去吸引大众的视线。 慢慢的,整件事情在小柔的脑海里就有了个大的框架,她把她的想法告诉了沈之华,巧的是沈之华也有相同的想法,下午的时候,两个人兴冲冲的就去了报社。 报社当然很愿意帮这个忙,得益与苏秀华时常逼迫小婉念书写字,看多见多,小婉自己就能整个故事的矛盾冲突,前后逻辑写的有模有样,主编只要少加润色就可以达到出版的标准。 报刊出版后,立刻是一报难求,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到遭受背叛到身患绝症弥留之际还心心念念夫君要平安一世,这种虐恋是极为吸引大众的眼光的,很快大家就把这则故事和那则新闻联系到一起。 与此同时,报社出动记者李磊去往苏州,大家翻遍了各大赌馆,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天在一个小而破的赌馆门口发现了一个衣不蔽体的人,李磊拿着当年龙舟队的照片很难看出这个就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德宝,可是这眉眼是完全没有变,只是眼中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光彩,那是一种每天被对将来的希望又绝望对自己的爱惜又愤恨,对过去的缅怀,对现状的恐惧对未来的不知所措所折磨出来的神情,是灰暗的是充满着戾气的。 巧合的还有,在苏城的照相馆里竟然赫然挂着德宝和张桂英的结婚照,老板说这边拍照一般是取照片的时候给钱的,他们拍完这照片后就在没出现,这种情况之前也有过,有些人拍完照后可能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连买照片的钱都没有了,没了钱自然也就不会来取照片里,恰好这张照片照的不错,所以老板就用来做广告。 当李磊问这照片能不能卖给我们的时候,老板拒绝了,他说人总会有困难的时候,将来的某一天,也许他们就会来取这张照片了,既然买不到这张照片,李磊就偷偷翻牌了一张。 很快一张结婚照,一张德宝在赌坊门口衣衫褴褛的照片,还有一张龙舟队里的照片赫然登上了头版头条,到这里,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就像说书先生所说,正义终究打败了邪恶。 有关于陆家还有沈家的事情就此就可以告一段落了,小婉在陆家下人中的地位也从新回到了以前,然而一切却还没有结束,那天小婉发现好像一直有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在大门外,正要准备去叫护院,可再一看竟然是张桂英。 张桂英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扒这门缝在往里面看,小婉知道这是在找她。小婉也知道,要是她一日不见张桂英,这件事就一日不得了结,于是她打开大门走了出来,想要和张桂英来一个了结,她刚一走出陆公馆大门张桂英“哐当”一声就跪到了地上“小柔,我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这个也可怜的孩子,我求求你了!”说完话把孩子放在一边,“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孩子见妈妈这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下子就哭了起来。 小婉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她没有想到是眼前的这一种情况。 果不其然是为了德宝来的,在拿到了小柔的遗产后,德宝又萌生了去赌一把搏一搏的年头,一开始确实也赢钱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像是往日重现,除了没有吧李桂英卖进妓院以外,小柔所经历的事情她通通都经历了一边,接着德宝竟然还起了卖孩子的年头,她这才不得不逃到上海来,那些混混就是一路从苏州追着她来的上海,上次陆家给的钱也全部交待给了那几个混混用来还了赌债,可老债刚刚还清新债就又来了。 她很诚恳的道歉,说不该污蔑小柔,但是她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办法,说着又磕了三个响头,声泪俱下。 她现在的绝望应该就是小柔当时的绝望吧“她都这样了,你还帮他还什么债?还好了再去赌?”小婉问道。 “能有什么办法?他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他要是走了,我们孤儿寡母的该怎么活呀。” 难道比现在还难吗?这样的丈夫除了成天在外面赌博欠下一屁股的债还能干嘛“你还是快点离开吧,我不会帮你的,你在这边呆下去我就叫护院了。”小婉冷言道,她不是冷酷无情,而是她知道,这就是个无底洞,最后把自己拖垮了还是徒劳无功。 “以后你不要再来这个地方了,我知道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是你当时这么做,你想过陆家和沈家愿不愿意放过你?听我一句劝,不要再出现了。”说完小婉就决绝的转身离开,留下李桂英在原地抱着孩子大哭。 第64章 现在雷家的事情也算是有了定论,一个大家族被利益彻彻底底的撕裂成了两个老死不相往来的对头,雷宇辰的医院靠着陆洐的资助并没有因为雷远洋行的撤资而改变了什么。 现在雷家没了雷远洋行这个造钱的机器,雷家人就不得不降低了自己的吃穿用度,不能再同从前那样挥霍,雷老爷最近在联系之前的一众老朋友准备东山再起,这雷远集团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他相信,他能铸就一个雷远就能铸就第二个,第三个。但是愿意合作的人是寥寥无几,生意人讲究利字当先,即便他们并不想和路易斯贸易这样诡异的公司合作,但是并不代表他们会愿意会为了一个连雏形都没有的公司去得罪路易斯贸易以及雷远这两个商业怪兽。情谊固然重要,但是若只顾了情谊那么他的那些老朋友也不会赢得如今的地位。 陆洐给他牵线搭桥过几个小单子让他试水,做的还不错,不过终究还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若说现在是白手起家那可以说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但现在的沈老爷就像是吃惯了熊掌鹿心的头狼,你让他去吃田鼠小虫,他当然会觉得万分凄凉。 虽然雷家人依然住在主楼,可主楼里除了一直跟随着的几个贴身伺候的下人,剩下的就全部去了副楼,偌大的雷公馆,人却少的可怜,显得空落落的有些凄凉。 关于李疏影,有人看到好几次早晨的时候她从副楼里走了出来,现在外面都在传她和孙礼正的事情,说现在李疏影名义上还是雷少奶奶,实际上已经成了孙礼正的姨娘。 事实上李疏影现在确实已经住进了副楼,也确实有过几次示好,但是孙礼正并没有接受她的示好,他给了李疏影一个房间两个下人,对她的父母也继续着从前的照顾,但是他自始至终都没用碰过李疏影,因为她是雷宇辰的妻子,而且事实上他到现在都依然念着雷家的恩情。 至于为什么要架空雷老爷为什么要追随张长林和路易斯贸易,其实孙礼正至今为止依然认为张长林就是卖国贼,和路易斯贸易合作也确实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但是他想要把雷氏夺过来,所以他必须借助雷家所不熟悉的力量,而曾经的雷家太过于强大,强大到他的目光之所及都是陆家纵横交错的关系,所以他不得不另辟蹊径。 这么多年,为了雷氏付出了多少心力,这个世界上恐怕就只有他一个人知晓了,他承认,他和雷宇琳的结合充满了功利的意味,但是不管当年他是如何想的,现在他确实和雷宇琳恩爱有佳,放眼整个上海也不会有人做丈夫做的比他更好了,后来在相处的过程中他也确实爱上了这个小鸟依人的女人。这么多年的相处中他们没有红过一次脸,从来都琴瑟和好如梁孟相敬。 对待孩子呢?他在忙都会挤出时间来陪伴,他自小就没有了父亲,他多么的渴望父爱,他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也有这样的缺憾,对待雷老爷雷夫人就更不用说了,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安心的让他去管理雷远。 就在他自认为自己以后得到了雷家的认可的时候,他偶然间听到了雷老爷和雷宇辰的谈话,雷老爷竟然和雷宇辰说着偌大的雷氏迟早是要交到他的手中,说他孙礼正好归好不过也是个外人,这几句话对于他犹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没想到他尽了他所有的努力,为了雷家殚精竭虑,到最后却只是一个外人!而他雷宇辰,就是因为姓雷,所以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的到他拼尽全力也是想得而不可得的东西。 尽管往日的闲言碎语不在少数,可他都能够一一消化,但那句不过也是个外人大大的触动到了他,他要把雷远从雷家抢夺过来,他要证明给雷家人看,他可以把雷远做的更强,他要证明雷远少不了他孙礼正,他还要证明给雷家看,他这么多年来都是真心的,即使雷远到了他的手里他对雷家依然会一如既往。 但是雷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愤怒,他不甘,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当然最后他也都得到了,他想雷家从来都没把他当做家人,那么他做的再多再好也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敬业的员工,既然如此,那么他就要紧紧的抓住他所能够抓住的一切,最后他也确实得到了雷远。 迎娶雷宇琳不如说是嫁给雷宇琳,成婚之后他就住在副楼,雷家人就住在主楼,吃饭的时候他就坐在长桌的最末端,随便一个下人也可以对他指指戳戳,而今他依然住在副楼,但那有如何?他现在掌握这雷远的命脉,就连天之骄子雷宇辰的妻子也要来投怀送抱,他现在是这个家说话最有力道的人,这就够了,得不到雷老爷的认可那又如何!他站在阳台上仰望着主楼心中万千感慨。 李疏影搬去副楼后雷宇辰反倒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了,晚上他的身边再也不用躺着一个同床异梦的女人,吃饭的时候也再也不用在听一些阴阳怪气的陈词滥调。 人一轻松下来就会开始思考很多很多的事情,他真的爱过李疏影吗?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他们为什么会走到了如今的地步,当年父母那么的反对都没能阻止得了他们的相爱,可为什么最后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是她变了吗?还是自己变了? 事实上是大家都变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处境的变化,每个人都在变,人就是贪心的动物,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所求甚少,但是一旦得到了一些就会要的更多,正如孙礼正也如李疏影,人从来都是一种趋利避害的动物,发现了对方的美好就排除万难的想要再一起,但当发现这美好其实还伴随着一些不美好就开始想尽办法的要去逃离,这就正如他自己。 夕阳西下,天空布满了彩霞,橘红色的光笼罩着大地,光芒万丈后将是漫长的黑夜和无尽的寂寥。 第65章 原本陆丰和吴若男已经停止了争吵,并不是和好了,而是这么无休止的声嘶力竭的吵架是个人都会累的,但这一切看在陆老爷陆夫人的眼里都是好的,至少表面上平静下来了。 原本他们夫妻两个可以一直冷战到老死,大家谁也不理睬谁互相把互相当做一团空气,但是就在前几日陆丰竟然明目张胆的带着外面的女人回来,说那个女人已经有了自己的骨血,他要给这个女人一个名份,吴若男不是李淑媛,她的父亲从头到尾就娶了她母亲一个,对她更是宠上了天,她不懂得旧礼教的以夫为天,三从四德也不屑于所谓的冷静和克制,那天她和陆丰大大的吵了一架。 今天,她跑来找沈之华,因为她记得沈之华的嫁妆里好像有一套小院子,距离这边也不算远,她想要带着孩子搬到那边去住,沈之华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陆夫人,陆夫人也同意,陆丰带回来的女人再怎么不讨陆夫人的喜欢可毕竟肚子里怀的是陆家的骨肉,按照吴若男的脾气,陆夫人也怕她会惹出什么事端来,让她出去住两天也好,等气消了再回来。 沈之华把这件事情告诉陆夫人,一来是因为陆夫人是陆家的当家主母又是长辈,这种事情理当让她同意,二来她是不希望吴若男住到她的院子里的,还记得那日在百货公司挟持沈之华后,任巡捕房掘地三尺,宋明这个人就像是在这个世界上凭空消失了一样,可事实上,宋明并没有消失,而且他就在上海滩,就在法租界,那日沈之华故意指错了方向才让他有了逃脱和喘息的机会,再后来就谁也不知道他的去向了。 其实那些天他一直住在他沈之华名下的一个小宅院,那是沈之华的嫁妆那天他挟持着沈之华走出百货公司的时候,有一段路警察并没有追上来,当时沈之华告诉她了一个地址,说一会儿她会找机会把钥匙就在门边的花盆底下,然后让他去那里避一阵子,她不知道宋明最后到底有没有住进去,也不知道宋明现在还在不在那边,为了保证自己还有陆沈两家的安全,她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地方。 既然陆夫人都同意了,那么她也就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了,她只好先吴若男一步去院子看看,看看那人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如果一个人单独去自然会让人觉得怀疑,所以沈之华就带上小婉一人前去,挪开门边的花盆,要是依然在地上静静的躺着,从花盆上的灰尘来看,应该是很久都没有挪动过了。 打开院门一间间检查里面的房间,每一间都是均匀的布满着灰尘,长久没有通风的关系,这空气中也是弥漫这灰尘,吸到鼻子里沈之华重重的打了两个喷嚏。 这时候,苏秀华突然瞄到床边的柜子上有一个厚厚鼓起的信封,她关上房门,三步并做两步走的来到床边,拿起信封,拍了拍灰尘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卷录音带。 她打开信纸,原来走投无路的宋明边躲避这警察的追捕,边购买了足够的干粮,然后就躲到了沈之华的宅院里。逃过警察的追捕,后来风声渐渐没有那么紧了,他找到机会就逃离了上海。 他的手里有一卷录音带,录音带里记录着路易斯贸易中国负责人和日本人的谈话,谈话的内容事关重大,这才是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想要抓他的原因。 他们给足了钱买通了政府的某些关键人物,所以巡捕房的人早就为他们所用了。对于宋明来说,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把这卷录音带送到该送的人的手中,谁才是那个该送的人这使他前思后想了好几天,他的性命不重要,但是必须确保录音带的去向,为了这卷录音带已经有一个同学牺牲了,他不能辜负同学临终前的嘱托。 他担心去陆家找她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就留下了这封信。 沈之华还没有来得及把信收起来,门就“吱呀!”一声被打开了“小姐你在这里呀!” 沈之华“做贼心虚”被吓到倒吸了一口气,手中的信还有录音盘差一点就掉到了地上。 “小姐,怎么了?这边怎么还会有一封信?” 小婉从小陪着沈之华长大,所以她觉得没有什么是必须要瞒着小婉的,就把拿着信件的手一伸,意思是让她拿去看。 小婉结果信件看了起来,神情立刻就变得凝重,沈之华绕过小婉走去门外,生怕这个时候突然又再闯进来个人。 后来她们两个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这录音带可以交给雷家,雷家一心想要搬到孙礼正,也许会有办法把这盘录音带送往它该去的地方,可转念一想这事关重大,现在的沈之华已经是一位母亲了,她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但是她要为了襁褓中的婴孩考虑,这和从前的沈之华很不一样,自从有了孩子后她终于可以彻底的明白了当时父母的担忧,她现在做所有的事情都会把孩子放在第一位,这么危险的事情她现在并不想沾边,所以这件事情大家就都当做没有发生过。 两个人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一边,宋明走到时候应该是整理过了,所有的房间都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回到陆公馆,两个人一起吧信件烧掉,然后把录影带藏了起来,谁也没有去听那卷录音带的内容,就当作今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沈之华把钥匙交给了吴若男的丫鬟,告诉她房间里有简单的家具,大姐此去也就是小住,所以就不用再购置家具了,不过灰尘很重,让她带着人去打扫一下。 这天晚上沈之华失眠了,她觉得她有愧了宋明的嘱托,她发现自己现在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也越来越像那些曾经自己所不屑的人了,但是她听到婴儿床上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哪怕自己跌入泥潭也要让宝贝平安无忧的长大。 第66章 今天开始,小婉就有了自己的姓氏,以后她就叫做沈小婉,虽然陆公馆里陆华大厦并不遥远,虽然沈之华送给沈小婉的皮鞋鞋跟只有三公分高,可第一次穿高跟鞋的她要走这么长的路是实属不易,经管陆洐早上很早就会坐汽车到公司可要是第一天上班就和总经理乘坐同一辆汽车上班,难免就会惹人非议。 沈之华一早就想到了这些,所以早早的人春桃去叫了洋车,拉洋车的师傅见到沈之华就放下的车子让她上车“小姐可是要去陆华大厦呀。” “是的。”她回答,声音很小,她不确定拉洋车的师傅能够听得清,接着有道“是去陆华大厦。”她觉得自己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几个字,但事实上也不响亮,目前为止,她还不适应有人叫她小姐,不适应她摆脱了下人的这个身份。 陆华大厦是一座五层高的法式建筑,外立面采用的是全石材刚挂,阳光照射上去熠熠生辉,才到大门蒋毅已经早早的在那边等着了。 长期的伏案工作使他的脊椎有些弯曲,带着圆片的羊角眼镜,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身材微微发福但是总体还是很匀称的“小沈,早啊!” “表少爷早!”沈小婉习惯性的打招呼。 蒋毅看了下四处并没有人经过,上前一步小声道“以后你可以直接叫我蒋毅,也可以叫我蒋公子,目前我还没有离职,所以叫我蒋主任就可以了。” 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今天先不谈工作了,我会带你挨个熟悉这边的部门,好让你更快的融入进来,但是这随你所愿,因为你的工作只是辅佐总经理,其他的事情你可以不用理会,整座大厦一共分为五层,总经理的办公室在设在三楼你的办公室就在总裁室隔壁……” 蒋毅边走边给沈小婉讲公司都有些什么部门,然后挨个办公室的带着沈小柔去看,告诉她这些办公室都是什么部门在使用,他们的职责是什么,这里面都有些什么人,然后为沈小柔挨个介绍这里的职员,也让沈小柔向大家做自我介绍。 陆华大厦的女员工很少,所以沈小婉的出现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乱,都想要来一睹沈小婉的芳容,几乎所有人都在猜测沈小婉的身份背景,因为精通英文而且是给总裁做翻译,那么这个女人一定不简单,说不定和蒋部长一样,喝过洋墨水! 陆华公司作为一个典型的传统企业当然会有很多陆家沾亲带故的人在里面任职,那么其中就不乏见过沈小婉的人,不过他们都通通没有认出沈小婉来,而知道真像的蒋毅和陆仲当然是不可能去说小婉的真实身份的。 陆华大厦里的员工人数众多,当蒋毅一个个全部给沈小婉介绍过来后已经十点多钟将近十一点了,沈小婉一路穿着高跟鞋的脚早就开始隐隐作痛,她这才明白过来,这哪里是高跟鞋,明明就是刑具,从前只是觉得漂亮,现在才发现,这要漂亮还真不容易。 好不容易坐到了自己的工位上,沈小婉偷偷的把脚从鞋子里拿出来一点点,顿时间感觉无比的轻松,霎那间她觉得刚进公司的那种紧张和不安好像通通消失了。 午饭就在大厦的食堂里用,沈小婉刚一进食堂就被好多人围了起来,这些人无非就是想要套出沈小婉和陆家的关系是什么,如今陆华实际的掌权人是陆洐,陆洐的夫人姓沈,而沈小婉也姓沈,这就不得不怀疑是陆家三少奶奶在往公司塞人。 不过看沈小婉一直都没有松口,又不知道沈小婉真实的底牌,所以大家就都不继续这个话题了。 后来沈小婉知道了,大家之所以都有这种想法,是因为陆仲的姨娘紫苏最近一直再往这里塞人,由陆仲亲自向人事总打招呼,是不想招都不行,人又没什么本事,有那么两个连字都认不全还想进财务科,最后干脆成立一个总务二科,专门管理检查大厦的整洁状况。可以说要多荒唐有多荒唐。 这么一说,沈小婉突然想起来,家里面也多了好些陌生面孔但和紫苏走的挺近,这就是所谓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吧。 再想想自己,好像自己也是靠着裙带关系进来的,也没什么资格去说人家,所以就乖乖低头吃饭。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切都好不真实,直到今天晚上下班回到陆府,众人都唤她为沈小姐,她依然觉得这也许只是一场梦而已。 用过晚餐,小柔像往常一样先是去小姐的房间,看看小姐有没有什么需求,结果沈之华的房里一切都被春桃安排的妥妥贴贴,现在春桃正抱着小少爷来回踱步哄他睡觉,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到有些失落。 沈之华拉着小婉的手让她到沙发上坐下“我亲爱的沈小姐,你猜猜我给你买了什么?” 沈之华从身后拿出变出了一个红色的盒子,上面用丝带打了蝴蝶结,塞进了小婉怀里。 小婉看看礼物在看看沈之华,确定这是送给她的就缓缓的打开了盒子,是一双圆头的平底皮鞋,鞋头上点缀着蝴蝶结,皮质极佳散发着小羊皮特有的光泽的光泽“哇!”小婉赞叹。 “喜欢吗?”沈之华明知故问。 “太喜欢了,小姐!” “昨天没有来得及出去买鞋子,你之前没穿过皮鞋,所以高跟鞋肯定会穿不惯的,我的皮鞋都是尖头高跟,你穿不来,所以今天下午我特意去买了这个,小羊皮的会比较柔软,穿着脚也不会那么疼,明天你就穿这个上班吧!”沈之华的眼里满是欢喜,仿佛这收到礼物的是她自己一般。 “谢谢小姐!”沈小婉道,眼睛里隐约闪着泪光。 “傻丫头,以后就不要叫我小姐了。” “不我就要叫!我要叫一辈子呢!”沈小婉道。 沈之华此时像极了一个慈爱的姐姐,她轻轻拭去了沈小婉脸上的泪痕,道“好!好!真是傻丫头。” 第67章 不得不说蒋毅是一个既有责任感又十分心细的人,他把常用的专业名词的注释编订成册送给了沈小婉,有了这个注释汇总,沈小婉心里也就踏实多了。 沈小婉属于翻译部,但她是直接受命于总经理的,做任何事并不需要像部门经理报备。 陆华公司除了沈小婉以外一共还有五个翻译一个翻译部经理,他们负责寻一些说明书或者是文案的翻译,原本翻译部的经理是蒋毅,但考虑沈小婉初入职场,对于人际关系的把控还不足以担任一个部门的经理,所以现在这个职务就让老员工乔安来担任。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安慧居然也是翻译部的员工,见到安慧的时候沈小婉心里咯噔了一下,虽然过去的身份也没什么的,可是她并不想要让公司里的人知道她原本是一个丫鬟的事情。 所幸安慧并没有在众人面前说穿,还偷偷的跑到沈小婉的办公室祝贺她,并且告诉她这件事情她会帮她保密的。 蒋毅正式离开公司后,沈小柔也渐渐的适应了这边的工作节奏,翻译文件讲究的是一个细心,有时候一个单词的错译是会影响到整个文件要表达的意思,所以沈小婉每次都会在翻译完成后检查两遍才交上去。 对于翻译文件,沈小婉已经渐渐的开始得心应手,可是想到将来还要跟随陆洐一起去谈判她就不免紧张起来,毕竟她还没有正真和洋人交谈过,要是她的发音不标准,或者洋人一个语速太快她听不懂怎么办,这些都是沈小婉所担心的。 大概是傍晚快要下班的时候施文崂敲开了沈小婉的办公室门“小沈啊,我家里实在是有急事儿!及其要紧的事情!现在手上有一套资料没有翻译好,你能不能帮帮忙?实在是谢谢了!”施文崂讲话及其恳切,仿佛下一秒钟就要跪在地上求沈小婉了,沈小婉想了想,自己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就答应了。 他没想到沈小婉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他的要求,千恩万谢的,还说第二天要给沈小婉带好吃的来表示感谢,沈小婉说大家都是同事,互相伴忙是应该的。 施文崂再次千恩万谢后就转身离开了,他的腿可别的粗短,上下身的比例大概是六比四,腰又特别的粗,感觉白色的衬衫都是紧紧的贴合着他的身体,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像极了过年吃糯米年糕。 算起来这是沈小婉第一次加班吧,都是些简单的文案并不复杂,就是翻译的内容比较多,等到全部做完的时候,走出办公室,人全部都走光了,楼道里一片漆黑,找不到电灯开关的她只好像个瞎子一样用手和脚去探前面有没有什么障碍物,然后一点点的往前移动。 突然,耳边传来几声像“嘀嘀嗒嗒”的声音,她很害怕,但是不敢出声,一下子想起了古今中外的恐怖故事,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慢慢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依稀中能够看到脚下的路,立刻快步走出了大厦。 原本以为出了大厦后就好了,可一出大厦,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了,还好路灯还亮着,她一边吓自己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往陆公馆走,回陆公馆的路上会经过百乐门,她毫不犹豫的叫了个洋车,这样能快点到家,路上有个人陪着心里也踏实一点。 如今百乐门门口是出的多进的少,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回到陆家,所有的人都已经睡下了,她轻手轻脚的到厨房啃了个馒头,让简单的洗漱了下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施文崂在沈小婉的办公室门口候着了,昨晚睡的太晚,沈小婉是哈欠连天“早啊。”看到施文崂在门口她条件反射的说。 “早啊!小沈,我的文件。”施文崂道。 “哦!翻译好了,你等下啊。”沈小婉打开办公室门,在办公桌上拿起两叠文件递给施文崂“你再对对,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不亏是总经理翻译,这字写得比我强多了!不会有问题,你翻译的文件怎么会有问题呢,谢谢了,实在感谢!”施文崂点头哈腰的离开然后关上了办公室门。 昨晚到底是几点钟睡得呀,怎么感觉眼睛一闭上天就亮了,以前在苏城的时候端午节赛龙舟也没有这么疲惫过啊,难道真的是岁月不饶人?她趴在桌子上补了一会儿觉这才清醒过来。 本想着今天早早的回去早早的睡觉,可快到下班的时候,施文崂又捧了一叠资料过来,又是十分拜托,十分无奈的样子,结果就是,今天晚上沈小婉又是很晚才回到陆家。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都是,沈小婉觉得自己真的快要精疲力尽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能在白天完成自己的工作,偏偏这个施文崂就是完成不了,她觉得,在这么下去真的不行了,恐怕她会连自己的本职工作都做不好。 就在她想要和翻译部主任乔安好好聊一下是不是该给施文崂酌情减轻些工作量的时候,乔安就找来了。 在沈小婉的印象中,乔安一直都是个带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成天如沐春风的男人,可今天确是一脸的严肃“小沈,施文崂前天的文案是你翻译的?” “对啊。”沈小婉回答,正当她准备接下乔安的话来和他谈给施文崂减轻工作量的时候,乔安脸色更加沉下了几分。 “你知不知道,你翻译的东西出了大纰漏!”乔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的翻译出了问题了。” 乔安简短的说了事情都大概经过,最近英国有一家电器公司的代表来华准备寻找合作对象,那份报告就是我们公司特意做的市场分析备忘录,目的是想要和他们合作引进他们的技术,之前的报告都是蒋毅翻译的,想着备忘录里的语句都比较通俗就让施文崂做了。 他今天信心满满的去找对方助理敲定时间,结果被告知备忘录里漏洞百出,好多个数据都是错的,他们不想要和这么不专业的公司合作。 沈小婉知道这事非同小可,刚上班没多久就发生这样的事情,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不断的回忆着前天晚上,她明明检查了呀,查了三遍,怎么还会有错? 第68章 晚上回到陆家,陆洐目前为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关于备忘录翻译失误的事情乔安千叮咛万嘱咐要沈小婉要保密,他们先一起想办法联系对方公司,最好在陆洐发现之前解决掉,或者干脆就说对方早就和其他公司签订好了合同。 沈小婉知道乔安的想法,他才刚刚上任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这无非就是在说自己的能力不够,做不了这个位置,甚至有可能会被开除,乔安家庭条件一般,能走到这个位置实属不易,所以他当然要把这件事情压下来,把所有伤害降到最低。 吃晚饭的时候,沈小婉觉得自己没有由来的觉得心虚,今天晚上陆洐到现在还没有回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这件事情正在处理,沈小婉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告诉陆洐,说了是能力问题,不说被发现了就是品格加上能力都有问题。 但是陆洐也有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她去说了会害了乔主任,事情已经造成了,既然不可挽回,那么救谁也不要告诉好了,就让它烂在肚子里,陆华集团已经这么壮大了,少一个产业支持应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吧,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不停的在沈小婉的脑子里打架。 她一面自己和自己抗战,一面等陆洐回来,一面聚精会神的听外面的动静,就看陆洐回来的时候到底是天使战胜了恶魔还是恶魔战胜了天使,结果陆洐是真的很晚都没有回来,等着等着沈小婉就睡着了,不过睡得很不安稳,一整晚不是梦到掉入深渊就是她被陆洐当着全公司的面骂的场景。 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陆家人都还没起,沈小婉也睡不着了,看看楼下的车子陆洐已经回来了,应该还在睡觉,她和管家说了声就去上班了。 清晨的上海很安静,安静的好像能够听到所有人都窃窃私语,风很凉每吹一下都能让人颤颤发抖。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是全公司第一个到的,没想到乔安比她来的还要早,接下来到的就是施文崂,翻译室一共有五个人,人多口杂所以他们就一起到沈小婉的办公室去讨论接下来怎么办。 施文崂的主张是,干脆就谁也别说,电器公司那边能沟通就沟通,不能沟通就算了,反正这里除了翻译部的人听得懂英文其他人根本不会知道那些洋人讲的什么话,关于翻译部嘛,这还不是乔安一句话的事情吗? 乔安表示,这都是后话,现在还是先去和对方沟通,可是怎么沟通呢,更本连人都见不到,而且他们就只懂翻译,那些技术参数真的是一窍不通,就是碰到了又怎么沟通呢。 沈小婉是听明白了,这两个人想要把这件事情压下来,别的就不管了,怪不得蒋毅的离职姑爷会这么紧张,事实证明,这些紧张都不是多余的。 他们离开了一会儿后乔安又折回来“小沈,那家公司的代表住在和平饭店,要不,我们去碰碰运气。” “好。”沈小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走到和平饭店大厅,大厅里要不是坐在沙发上悠闲的用早餐的人,要不就是行色匆匆的旅客,问了前台,可前台说不能透露客户的隐私,所以他们就这么无功而返。 回到公司后的沈小婉忐忑不安,最终她还是敲开了总裁室的门,她和陆洐坦白了一切,原以为陆洐会责骂她,或者是把乔安喊过来一起骂,可没想到他就是挥挥手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这种面无表情的样子比责骂更加的让沈小婉感觉到不安,这就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不管如何,这祸是自己闯的那么就要自己去解决,她又一次的来到了和平饭店,脑子里无数次的构思如何同对方的人解释这一次失误,她没见过电器公司的代表,但是她想应该是洋人,一会儿每出现一个洋人她就上去问一遍,最终总归能够碰到的吧。 她坐在沙发上观察者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大堂经理见她坐在那边鬼鬼祟祟的,就问前台的客户经理,这个人是不是酒店的住户,得到的回馈当然是不是,客户经理说她也觉得怪怪的,这个人早上的时候还来过,好像是来找人的。 沈小婉也看到了前台那边两个人正朝她看,第六感告诉她,这两个人可能是在商量着怎么赶她走。 突然眼前被一片白色挡住,她往后挪了挪可以看出是一双穿着白色西裤的男人的腿,然后抬头,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余探长!”沈小婉惊讶道。 余恩博已经在远处看了一会儿了,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还在想小婉是陆家的丫鬟怎么会穿着洋装出现在这里,刚刚沈小婉给出的反应告诉他,他并没有找错人。 “陆家丫鬟,你现在是做起谍战工作了吗?”他打趣道。 沈小婉没功夫和他在那边抬杠也不理睬他,就继续观察门口的行人。 “你不觉得,也许我还能帮到你?”余恩博见沈小婉不搭理他,这句话就好像没有经过思考一样的蹦了出来。 被余恩博这么一说,小婉这才想起来,那家电器公司是英国的,这余恩博的父亲是英女王亲受的男爵,说不定还真能帮她解了这个燃煤之急,虽然她认为,这余恩博可能就是这么一说,但是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了,就只能够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沈小婉大致的和余恩博把事情的经过还有这个结果会带来的影响和余恩博说了,余恩博听了内心很惊讶,一是这丫头这次来办的事情竟然是和自己一样的,二是他们不久才见过,那时候还不过只是个小丫鬟,如今竟然变成了陆华集团的翻译,这真是大大的想不到,也不知道是这陆洐心太大呢还是这沈小婉真有这本事。 余恩博开始故意用英文和沈小婉说话,想不到沈小婉每一句都能接得上,并且口音也是及其纯正,这让他对沈小婉刮目相看。 第69章 没过多久,陆洐和蒋毅就步履如飞的走了进来,这时余恩博起身。 “陆兄。”余恩博伸手示意,然后打了声招呼道。 陆洐和蒋毅很快就走了过来,原来这件事情陆洐早就知道了,他们几个人简单的交换了下想法和思路,余恩博说他的父亲已经和电器公司的代表打过招呼,一会儿会给我们半个小时的时间,就看我们能不能说服他了。 此刻的余恩博恢复了沈小婉第一次见他是的沉着和镇定,这同刚刚的表现,和上两次见他都稍稍有些不同,谈不上具体不同的点,就是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能明显的感觉到这是不一样的。 “小沈,你正好也在,一会儿跟我们走,看,看我是怎么做的。”蒋毅道。 沈小婉懵懂的点了点头。 英国的代表住在五楼的总统套间,代表助理是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国男人,是他开的门,并且提醒大家,代表很忙碌,我们总共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 代表是一个典型的英国人,身穿合体的深色西装,手持一根文明杖,皮鞋被擦的蹭光发亮,他先是热情的和余恩博握手,并且问候了他的父亲,接下来优雅的坐回了沙发,并且示意大家也都坐下来。 暖黄色的灯光,欧式的装潢,墙上还挂着数幅精美的描绘欧洲中世纪的油画,然而对于沈小婉来说,现在除了紧张就是紧张,完全看不到也感受不到这和平饭店总统套间的富丽堂皇。 “亚尔佛雷德先生您好,我是陆华集团的总经理陆洐,很高兴您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参加这次会面,相信今天我们都能得到一个双赢的结果,我知道贵公司期望能够在中国找到一位优秀的合作伙伴,我知道这件事情的严肃性和重要性,我更知道您今天十分忙碌,所以我们并不着急在半个小时之内把所有的细节敲定,我想,今天我们就先来了解一下陆华集团的所能给贵公司所带来的益处……” 陆洐没说完一句陆洐就在边上翻译一句,沈小婉可以清楚的看的这位亚尔佛雷德脸上表情的变化,最起初他是不耐烦和轻蔑,慢慢的有了兴趣,坐姿也从慵懒的靠着沙发变成端坐着身体微微前倾,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可他却丝毫没有叫停的意思。 “亚尔佛雷德先生,要不我们今天就先谈到这里,我这里有一份资料,您在空档的时间可以看。”陆洐道。 “我想继续听听您的想法。”亚尔佛雷德先生用中文说,于是陆洐就把他们做的战略分析报告脱稿提报,临近中午,大家一起在和平饭店用了餐。 关于亚尔佛雷德会中文这件事情,余恩博后来和我们说了,原来他们两个在英国的时候是同学,亚尔佛雷德的中文就是那时候像他学的,不过说的不是很好,只会很简短的语句或者是一些单词,并且也不是十分听得懂,怪不得后来蒋毅停止翻译后余恩博又开始继续为亚尔佛雷德翻译。 事情比想象中的顺利很多,当天就签订完了合同,回到公司,陆洐把沈小婉、乔安、施文崂一起叫到了他的办公室,明明事情全部都解决了,可神情确实极度的严肃,相比起现在的氛围的陆洐的神态,上午沈小婉和陆洐坦白时的神情简直就是满面春风。 “今天这件事情,我希望你们可以给我一个交待,把事情原原本本的交待清楚,要是有半点隐瞒,那么后果也许是你所承担不起的。”陆洐此番话不过是寥寥数句,但每一句都像是有千斤重,重重的压在沈小婉的身上,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最终亚尔佛雷德也见到了合同也签好了,并没有为公司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损失,她原本以为这件事就可以这么揭过了。 沈小婉沈深吸了几口气,那个我字正在嘴巴里酝酿着,只听到陆洐低沉隐忍的声音“施文崂,我给过你机会,但是你不愿意要,那么好,你自己去收拾一下东西离开这里。” 乔安和沈小婉一脸茫然的看着陆洐,陆洐道“小沈,你看看折叠资料,出问题的地方蒋毅已经标注出来了。” 沈小婉结果资料一看,这叠资料有明显的两种字迹,前三张纸和她的字迹完全不同。 “这是我从张秘书那里拿过来的,你一定没有想到,张秘书有一个习惯,就是所有经由他手打出来的文件她都会留档保存至项目闭合。” “对不起!对不起陆总!我这阵子真的是太忙了!我保证我再也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了……”他反反复复的在那边求情,沈小婉厌恶极了他这个样子,她这尽心尽力的帮忙,施文崂不感恩也就算了,自己出来玩纰漏居然还陷害自己。 他差一点就害的陆华失去一个大项目,而且还诬陷同事,情节恶劣,沈小婉想陆洐一定不会轻饶他的。 事实证明,最终陆洐真的没有轻饶他,不但将其开除还在报纸上发了公示,写明了施文崂被辞退的原因。 其实关于译文出错这件事,陆洐知道的可以说是比沈小婉还要早,他一早听说公司里有人被雷远买通,可是他不知道是谁,他任其发展就是为了揪住那个奸细,所以当沈小婉向他坦白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绝对就是施文崂。 关于这件事情,除了施文崂以外,沈小婉和乔安都接受了处罚,沈小婉被处罚的原因是她的职责是翻译总裁室的文件,是因为她对自己职务所管辖的边界的认识不够清晰所以才导致了对手有了可乘之机。 乔安接受处罚的原因是因为他没有管理好他的部下,下属有异动他竟然一无所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了保全自己竟然想要瞒天过海。 后来很久以后沈小婉才知道要是她当天选择帮着施文崂以及乔安一起把这件事情压下来,那么她就会被陆家扫地出门。 第70章 陆华集团说是公司,实际上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商业机器,各部门各司其职,来上班也已经两周多了,可除了陆洐以及翻译部的成员以外,她几乎就没有和别的人有过什么交集了。 闲暇之余她会去翻译部坐坐,她喜欢听翻译部的老员工赵凯说闲话,赵凯是整个翻译部最年轻的员工却也是资历最老的员工,据说赵凯的舅舅是一个蛮厉害的人,他进陆华就是他舅舅通过他舅舅的引荐,原本有后台有资历专业能力又不错,应该是很容易高升的,可他就因为这好打听和传播别人别人是非的坏习惯导致他在原来的位置上如如不动,传播是非就必然会被一些人所记恨,其实这也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他还喜欢去暗中揣测各部门领导领导的心意,自己揣测也就算了,有时候揣测的还很准,很准也就算了他还四处传播,最终就是得罪光了所有的人。 所以尽管他是资历最老的,可如今也不过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翻译员,但是不得不说他的文字功底极佳又及其有表演能力,他一议论起是非来,简直要比说书的还要精彩,沈小婉对陆华公司最初的一个轮廓的概念就是从赵凯的嘴巴里听来的。 乔安后来并没有因为沈小婉的告密而责难她,赵凯乘着两个人吃中饭边上没有别人的时候给沈小婉分析,说是因为沈小婉身份的原因,他说乔安才升的翻译部主任,又没有什么背景当然不敢得罪人,沈小婉内心想,看来还是不能让大家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才好。 电器公司的合同刚一签订加上辞退了一个人,集团翻译部的工作量就陡然上涨,最近几天所有人都在加班,沈小婉只需要做总裁室的文件翻译所以最近与平常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加上没有人傍晚的时候跑来求她帮忙翻译文件,所以她下班的时间反而是早了。 翻译部的员工看看自己堆积如山的文件,又看看沈小婉,她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松的就下班了,人一忙就会开始有负面情绪,总裁室的文件谁都没见过,谁也没资格见,逐渐的开始有人私下里议论。说沈小婉更本就是什么事情都不做空拿一份工资。 关于沈小婉的身份也衍生出了好几个版本,其中被说的最多的有这么几个,第一个,其实沈小婉是某个犹太人的情妇,总经理这么供着她就是为了讨好那个犹太人从而获得更多生意,第二个说法是沈小婉实际上是沈家老爷遗留在外的私生女,总经理是看在夫人面子上才收留她的,还有第三种,也是所有人最相信的,就是沈小婉其实就是总经理养在身边的情妇,因为有人亲眼见到晚上的时候沈小婉进了陆公馆。 传言这种东西,就像是一个个蚊子块,虽然一般情况下是不致命的,可是却让人痒的难受,这些传言对于沈小婉来说就是如此,其它传言也都无所谓,就是说她是陆洐的情妇的这个传言,她就怕这个不实的流言传啊传啊的会传到她小姐的耳朵里去,有时候谎话传了一千遍就变成真的了她怕会让小姐要是相信了就免不得会难过,所以她极力的表现出和陆洐不熟,但是她一点都不知道,这种作作的表演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沈之华是陆家第一个发现沈小婉变扭的人,当她知道沈小婉的想法后被逗的哈哈大笑“小婉呀小婉,外人说什么你就让他们说去好了,我才不会相信呢,你要是和老陆有什么,我就干脆成全你们好了。”边说着边还忍不住笑,短短的一句话分成了好几个段落才完成。 “小姐!我很认真好嘛!”沈小婉被逗的有些恼羞成怒。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一会儿我就和老陆说,以后在公司多骂骂你,省的别人都说你和他有什么关系,到时候影响到我们小婉的名声可就不好了,我们小婉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小姐!” 沈小婉知道,沈之华这话绝对是认真的,因为小姐一直都想要给她找一个好的归宿,但是想她这个年龄的男的要么就是不成器的小瘪三要么就是已经结婚了,现在小婉也不是普通的下人了,她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所以是要找一个体面的人家,但是这确实不是十分好找。 要说过去,小婉的心里还是矛盾的,因为她的年龄确实是不小了,她不想要随便找个男人就嫁了,但是她又怕因为自己的挑拣最后落得个孤独终老,但是到了今天她反而是想通了,嫁人也不是女人最好的归宿,想想被买进青楼妓管的小柔,再想想那个被别的走投无路只能来上海敲诈勒索的张桂英,再想想被自己夫君冷落的苏秀华,前面去两个就不说了,苏秀华条件这么好,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嫁到沈家后还不是被夫君冷落,要不是及时的生出了个小少爷,沈夫人还不是对她颇有微词。 沈小婉结合了种种之后,她承认,婚姻是有幸福美满的,比如说她的小姐,可这种万中无一的好运真的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想通了这一切后她反而也就不着急了,甚至有些排斥婚姻,因为婚姻带来更多的是不确定性,孤独终老的话,最起码自己的命运一直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后院的流言蜚语、机关算尽从来都不会少,为的不过是能在这后院过的付出的更少得到的更多,无非事关面子事关生活的质量,不像在公司,各部门各层级,想要晋升想要在这块巨大的蛋糕上分到更大的一块,为的是能让自己还有自己的家人,在这个纷乱的局势之中能够体面的生存下去或者是生存下去,所以其中的斗争就更加的残酷,所以沈小婉所能做的就是尽量的避开斗争的风口,做好自己的工作,保住得来不易的新身份,而不是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第71章 “小沈,你带上纸笔,来一下会议室。” 这个推门进来让小柔去会议室的,穿着贴身旗袍的女人也是翻译部的成员,她叫做郑薇薇,严格意义上她才是这个部门资历最深的员工,但是在两年前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辞职了,最近公司刚开除掉一个施文崂,翻译部正缺人手她又托了关系说要回来,结果就是一拍即合,今天应该是她上班的第二天。 郑薇薇的职级是翻译部副主任,算是沈小婉的上级,她走在前面,沈小婉跟在她后面,郑薇薇的腰肢很细,但是腿并不长,可是其他的比例都蛮匀称,加之穿了高跟鞋,所以整体看过去就会忽略掉她那腿短的小缺陷。 郑薇薇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扭动的幅度都快要赶上妓管里的小姐了,这个时候就彰显出胸部匀称的好处了,换作更加丰腴的女人,像她这么走路,肯定会被说成是卖弄风骚的。 进到会议室的时候,除了沈小婉和郑薇薇以外全部都到齐了,大家十分安静的坐在那里面面相觑。 乔安道“郑副主任,小沈,赶紧找个位置坐下来。” 郑薇薇走到最接近乔安的位置坐下。 “我宣布一下,这位是我们部门的新同事,我们的副主任郑薇薇,我想大家昨天应该已经见过面了,而且郑主任算是老朋友了,我就不多介绍了,以后每天晚上都会议就由郑主任来主持。” 郑薇薇清了清嗓子“我知道我们部门很多新人都还不认识我想,我就不多做介绍了,我想将来的相处当中大家会有更深入的了解,好了,闲话就不多说了,小沈,听说你从来都不参加翻译部的会议?” “陆总说,我只负责总裁室的翻译所以。”还不等沈小婉把话说完,郑薇薇又道“首先你是不是翻译部的员工?你要先认清这一点!” 郑薇薇的语气咄咄逼人,不容置疑,事实上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要求或者提醒她还需要参加这样一个会议。 “郑主任,你刚来可能不知道,陆总说过,小沈只需要做总裁室的翻译,总裁室的文件我们都是看不到的,而且和我们的工作没有重合没有交集,所以我们的会议一直都没有通知小沈参加。”乔安帮沈小婉解释道。 郑薇薇转了转手中的钢笔,一皱眉“那为什么还要她任职于翻译部,为什么不直属于总裁室?乔主任!你对员工太放任了不是爱她们,是害她们,你觉得你们的这些下属文件翻译的如何?” “就准确率而言是百分之百的,能进到陆华集团翻译部的都是经过了层层挑选的……”乔安推了推眼镜娓娓道来。 “好了,乔主任,我知道你的,一直都是一个老好人,既然这样,坏人由我来做,你看看你们做的翻译!小沈的我没看到,但是别人的,是没错,你们的准确率是很高,但是你们完全没有注意到语言的优美和标点符号的运用,光这么干瘪瘪的翻译公司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的钱来雇佣你们!” 会议的气氛一度十分紧张,郑薇薇把整个翻译部批的一文不值,接下来的每一天所有的人必须翻译一段差不多在两千个词汇量的西方名著,晚前交到她的手里,要求语句通顺,用词优美,标点符号精确,如果交上去的翻译有雷同那么雷同的两个人都试做抄袭,直接罚款十块钱。 编辑部已经很忙了,原本以为来一个人是可以搭把手减轻一下大家都负担的,但这个人要是不帮忙也就算了,竟然还要给大家平白无故的增加工作量。 “特别是你,小沈,你的翻译经验不多总裁室的文件又至关重要,可我看不到你翻译的内容,所以我对你的要求会更高,也有助于你专业技能的提高。”郑薇薇道。 这是沈小婉第一次参加公司的会议,她原本以为开会会是一个集思广益互相启发的一个过程,但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压抑。 会议在一片压抑中开始,最后又在一片压抑中结束,刚一开完会郑薇薇的表情声音都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大家晚上有没有什么活动?要不然我请大家一起吃牛排?” 一片沉默。 “别不说话呀?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们了,工作是工作啊!” 继续没有人说话,沈小婉看看赵凯,赵凯几乎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示意沈小婉不要说话。 “大家是都不想去吃牛排吗?那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们晚上可以一起聚一下,因为我之前听乔主任说我们部门已经好久没有聚餐了。” 郑薇薇说完后大家还是一片安静,乔安的眼光巡视着每一个人,似乎若有所思,但是他不准备表达些什么。 “好吧,那今天就这样,乔主任还有什么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乔安摇摇头。 “好吧好吧,今天就到此为止,既然大家不想聚餐那么久都早点回家休息吧。” 郑薇薇的不愉快是显而易见的,她重重的合上了她的牛皮面的笔记本,眼睛不自觉的翻了个白眼,然后站起来转身离开。 然而郑薇薇的这一系列的动作都被大家有意识的给忽略了,赶紧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匆匆忙忙的整理一下就赶紧回家了,但是从明天开始日子恐怕就没有那么好过了,几个老员工见郑薇薇已经离开了,就重重的把笔记本摔在桌子上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总裁室的文件其实并不多,主要是每一份文件都是至关重要所以更需要花些精力罢了,但相对于翻译部的其他同事来说那是相当轻松了,所以加两篇译文沈小婉觉得无所谓,顺带还能学到些东西,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虽然开会的时候沈小婉也觉得压抑的透不过气来,可事情过去后关于郑薇薇提的要求,她觉得不断鞭策自己进步好像并没有错,就比如自己,要是当时小姐不强迫她学英语,那么此时她一个还在陆公馆里当个勤奋老实的丫鬟吧。 第72章 这是沈小婉最后一次见到郑德宝,很显然,郑德宝已经在陆公馆的不远处恭候多时了,穿着破破烂烂的藏青色短装,头发看起来已经很久没剪也没有梳理了,油腻腻的或塌在脸颊上,或没有道理的往各个方向发展,灰尘沾到了汗水之后就牢固的粘在了他的脸上,几乎遮盖住了他原本的长相,瘦的就像只剩下一副骨头,丝毫不见了当年在龙舟队时的健硕,浑身上下充满了恶臭,让人闻了就想要退避三舍。 郑德宝几乎是扑上去抓住了沈小婉“你个臭娘们儿!让我找的好苦!” 沈小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连声尖叫“啊!你是谁!你放开我!救命啊!” 她踉跄的推开德宝,此时的郑德宝已经好多天没有吃饭了,完全没有了当年的力气,沈小婉牟足了劲一推,他差一点就跌倒在地上。 “你当真不认识我了吗?你仔细看看我!不认识我吗!我被你害的好苦啊!”郑德宝掀起塌在自己脸上的头发道“小婉,看你的样子你过得很好啊!为什么桂英来找你,求你,你都不帮她?你只要去求你的那位小姐,你只要施舍一点点,你为什么就不能帮帮我?”郑德宝崩溃的嘶吼着。 现在,沈小婉的手上,手臂上,全部都沾到了郑德宝身上的不知名的污秽之物,她恶心的拍打着自己身上沾染到的污渍然而却没有什么用,污渍已然是吃死在她衣服上了。 郑德宝见沈小婉没有听他讲话就越发的崩溃“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这个蛇蝎心肠!就是因为你!就是因为你的见死不救!桂英才会带着年幼的孩子一起跳了桃柳湖!都怪你呀!你这个贱人!你这个毒妇!” 郑德宝作势要走过来掐死沈小婉,却被自己的脚绊倒了摔在地上。 这中间的故事谁也不知道,他在家等着桂英把钱带回来还掉赌债,原本以为一切可以重新开始,但是接连好几日他都没有见到桂英,直到有一天路过桃柳湖,看到一堆人围在那里不知道在干什么,他也走过去看,此时的他是一身的酒臭汗臭蓬头垢面的像一个叫花子,众人见到他纷纷让路,见到那躺在地上的一大一小母子两个的时候,他觉得这个世界都崩塌了。 是小婉害死了他们母子,他抱着桂英母子两个是号啕大哭,可是最后他连葬他们的钱都没有。 “你这个毒妇!”他掏出一把短刀狠狠的像沈小婉刺过去,一次,两次……德宝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他一连刺了五次依然没有刺中沈小婉,但是他依然像发了狂一样的不要命的刺向沈小婉。 人在这种极度危险的时候,求生欲会使她做出平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沈小婉一把抓住郑德宝握着短刀的手,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有吃饭了,但是男人的力气和女人的力气还是不一样的,沈小婉很吃力才能将将控制住,然后一脚踢他裆下,同一刹那,郑德宝吃痛的蹲在了地上,沈小婉顺势夺过短刀。 回过神来的郑德宝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逆转眼前的这个局面了“小婉,我诅咒你!诅咒你这辈子都无依无靠孤独终老!诅咒你不得好死,诅咒你流离失所客死异乡!” “张桂英不是因为我死的!是因为你!你贪赌成性!是你!你害死了一个又一个!你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害死了自己的老婆!你该下地狱!” 郑德宝嘴巴里念念有词,趴在地上不断的喘着粗气“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不是我害的!”沈小婉举着短刀对着郑德宝,以防他又突然发狂。 “怎么了?你害怕了吗?小柔!张桂英!还有你儿子都在看着你!看着你这怪物!看着你这个行尸走骨,他们看到你这样一定很开心!因为你终于得到了报应,你不该死,死对你来说太简单了,你应该把小柔在这个人世间尝过的痛楚一一尝过,感受什么叫做无能为力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小柔字字诛心,郑德宝听后几乎是又要发狂,但这次是对自己,他重重的打了自己几个巴掌,然后又是哭又是闹,在接着就是念念有词的说“小宝不哭,当爹抱抱!”一面说着,一面爬起来,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了,也许他的良知尚存,但是他的赌瘾实在是太重太重,重到超过了他的良知,此时此刻他的良知觉醒了,人也傻掉了。 张桂英的结局,沈小婉是一早就料定了的,可知道这个消息后还是有些唏嘘,她不是不帮,是帮不了,郑德宝已经入了魔,对于他们来说怎么做都是杯水车薪,只不过当这注定了悲剧的故事真的画上了句号的时候,还是会感慨万千,百感交集。 感慨完张桂英的人生后,沈小婉还是要继续过自己的人生,因为她每天都提前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进公司,所以现在只要走的快一点还是来得及的,只不过袖子上沾满了污秽,这样去公司就太失礼了,她纠结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去公司。 只有袖子是脏的,到了公司就先去把袖子洗干净,现在天气也不冷,干的很快的,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的赶到了公司,还好一切都是刚刚好,没有迟到半分钟。 她拿了汗巾沾着水拼命的擦袖子上的几处污渍,大多数都擦干净了,就是有一处随便她怎么擦都是徒劳无功,不过影响不大,只要自己不说应该别人也不怎么看得出来沈小婉想。 但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往往就是开心顺遂的少事与愿违的多,晚上开晚会的时候郑薇薇检查完所有的译文,然后把所有人都批的一文不值她说“我希望以后大家不要再把这种垃圾交上来,我希望我们部门不会是这种水准!” 郑薇薇这么说就表示这片译文大家都不合格,所以要明天从译,然而明天的译文也不能少,这样和起来就是两份,所有的人求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在了那边。 “还有,我希望大家都可以注意自己的形象,我不管你们在家怎么样,走进了陆华你们就都是陆华的门面,沈小婉,我本来不想要点名批评你的,你看看你,简直就像是从垃圾堆里出来的一样,你一会儿来交二十块罚款,所有的人,要是以后形象有损陆华公司,被我抓到了就自动过来交罚款,还有,要是下一次译文练习继续这种低水准,同样的,过来交罚款!听到了没有!” …… “都哑巴啦!听到了没有!” …… “你们当我是空气吗!”此刻她的声音极高,估计楼上楼下的人都能听到。 “听到了。”大家稀稀落落的回应着。 第73章 今天整个陆华公司的人都很奇怪,原本就算是不熟悉,所有的人见到了都会互道早安,可今天沈小婉和别人打招呼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是看见了当做没有看见。 虽然有些尴尬,但是也不是什么大事,沈小婉干脆加快步伐进到自己的办公室,明天要随行翻译,她得要把相关的专业词汇再次复习一遍,以免到时候出丑。 就在沈小婉翻阅词典翻的入神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正想说怎么这么没有礼貌进门竟然连门都不敲一下,一抬头是郑薇薇,沈小婉只能在心里重重的骂一句。 “小沈,这叠资料你翻译一下,我下午要。”说完随手就把一个文件袋扔到了沈小婉的桌子上,还不等沈小婉反应她就摔门而去,留下一脸茫然的沈小婉。 沈小婉翻了翻档案袋里的资料,东西不多,但是她还要准备明天定随行翻译那才是更加重要的事情,听说英国那位代表喜欢马术,关于马术的术语她还要再熟悉一遍,想想还是把东西给郑薇薇送回去,是姑爷说的,她在陆华只需要做总裁室的事情就可以了。 沈小婉踱步到了翻译室,把资料还给了郑薇薇“郑副主管,我明天要随行翻译,今天要准备很多东西,而且我还要做您布置的译文,所以实在不好意思,我是真的来不及翻译这份文件。” 郑薇薇看都没有看资料一眼,很轻蔑的斜眼看着沈小婉,冷哼了一声“这里所有的人都很忙,就你特别吗?”讲完话后她又向上翻了个白眼,想想心里还是来气“我希望你拿能力说话,这件事情你可以告诉陆总,但你告诉陆总只能显示你的无能而已,我真不知道陆总是怎么想的!竟然让你这么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来做总裁翻译。” “郑副主任,我。” “你什么?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郑薇薇厉声道。 “没有。” “东西拿走,下午我要看到成果,译文也不能少,好了,你还站在这边干什么?还不快回去?时间很多吗?你不是说很忙吗?” 沈小婉伸手拿回了文件夹,心里觉得特别的委屈,就是在沈家在陆家做下人的时候也没有这么被当众训斥过,余光能够看到翻译部的众人,他们要不是目不斜视的看着自己手上的文件装作没看见也没听见,要么就是憋着笑的看着沈小婉。 沈小婉蔫蔫的走出翻译室,觉得周身的空气混浊呼吸不顺,今天肯定是有什么不对了,可她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吃午饭的时候,一直会坐在她身边的赵凯这次也是坐的远远的,整个食堂的氛围也很奇怪,总觉得有无数只眼睛盯着她看,可往四周一看大家都在低头吃饭,可是一低头那种被众人围观的感觉就又来了。 抱着这种奇怪的感觉,直到吃完午饭,在回办公室的楼梯上她终于找到了答案。 那是两个生面孔,应该是公司新来的同事,两个人正边走边聊天。 “真的吗?我们公司还有这样的人啊?” “千真万确,就在翻译室,一个女的,一上来就成了总经理的直属翻译,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呢,搞半天居然是少奶奶的陪嫁丫鬟,真是笑掉大牙!” “谁说不是呢?你说这丫鬟她会翻译吗?懂英文吗?” “要懂什么英文呀,懂怎么讨好我们总经理不就好啦?” …… 她从那两个人中间走过后,这两个人还是在那边议论纷纷,这神态这架势,一点都不像是白领精英,倒像是那喜欢东家长李家短的三姑六婆。 刚一进公司就是总裁的直属翻译,这本事就是让人眼红的事情,原本对于沈小婉的身份大家还有一个幻想,觉得也许是这沈小婉背景过于强大,那么这样心里还能好受一点可现在,她的背景还远远不如这座大厦里的每一个人,所以现在所有的人都把火力对准了沈小婉,孤立她,仇视她,在背后编造不切实际的谣言摸黑她,然而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这是在替天行道,是正义的化身。 回到办公室里的沈小婉陷入了深深的混乱,她知道让所有人知道她是个丫鬟出身会对她有不利的影响,可是她没有想到会如此的严重,她也没有想到原本亲切的面孔会一瞬间全部变得那么的陌生,现在看来反倒是郑薇薇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虽然现在对她更是变本加厉,可比起其他同事的翻脸速度还真算不上什么。 但是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顾影自怜或者是自怨自艾感叹人生的不公,上午好不容易把翻译搞定,中午就不能午睡了,花半个小时搞定译文,然后抓紧给郑薇薇送去,接下来继续翻词典,每一次的随行翻译都是至关重要的,所以容不得一点点的闪失,她不能够辜负了小姐的期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之后就是沈小婉最讨厌也是最恐惧的晚会,往常的晚会虽然沈小婉也需要参加,但是她知道,今天的晚会将是完全不一样的。 事情果然如同她想像的一样,郑薇薇让所有的人传阅这份译文,等到译文再一次回到她手里的时候,她“啧啧啧”了几声道“我真不敢相信,这居然是我们陆华员工写出来的字,我隔壁张阿姨家六岁的孩童都比这个写的好,会议结束后自己来教二十块,什么时候字好看了什么时候停!” “郑主任,其实小沈的字还是很好认的,我们的这些译文最后还是要送到打字员那边机打出来的,所以其实影响不大。” 说这个话的是乔安,沈小婉想不到到了这个时候乔安还会站出来帮她说话,她向乔安投去感激的眼神,坚定了要帮乔安和安慧保密到底的决心。 “乔主任,我还是这句话,你对她们宽松不是对他们好,是在害她们!这种字要是被外面的人看到了会笑话我们公司居然请了一个半文盲!沈小婉你记住我说的话了吗!” 沈小婉点点头。 “记住了吗?说话!”郑薇薇用她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吼道。 “记住了。”沈小婉回。 第74章 最近这两天,办公室里的议论就一直都没有停下来,那种奇怪的眼神也一直没有停下来,所有人对沈小婉的态度更是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所有的冷言冷语扑面而来。 除了这些,沈小婉的工作也越来越繁杂,郑薇薇总是用着不容置否的语气布置任务,每天都必须要加班很久才能将将来得及完成工作。 二十多年来沈小婉可以说一直过的都是顺风顺水的,虽说自小被卖进沈家可沈家是富甲一方的大家族,她几乎是一进府就成了这家唯一嫡女的一等丫鬟,所以虽然过去吃过苦受过罪,可一路走来哪里受过这么多的白眼。 可能是工作量太大的缘故,她的思绪开始有些混乱,昨天下午她给陆洐做随行翻译的时候还不小心翻错了两个词,还好她自己及时发现并且弥补了回来,也还好陆洐没有因为这个怪罪她什么。 又是一个加班到深夜的一天,看着累计着的一叠资料,这些都是郑薇薇的工作,可她把这些全部压给了沈小婉,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虽然姑爷说过了她只需要负责总裁室的工作,可是为了这么一点点小事去找陆洐,陆洐那么忙还要为了这些小事操心,只会显得她连和同事和睦相处的能力都没有,同事之间也会留下一个爱打小报考的形象以后相处就更加困难了。 晚饭没有吃,不过一直精神高度集中的她也没感觉到饿,工作结束后更是吃不下什么东西,收拾收拾好就往陆公馆的方向走,如今昏暗的光线,身后的脚步声她都已经习以为常不再觉得可怕了,只觉得一出陆华大厦空气就格外的清醒,而每天早上走进公司的那几步路变得格外的沉重。 晚上的时候睡不着,她想了很多,要不然就和姑爷请辞,然后回来继续做她的丫鬟,但是她也就是这么想想,她太明白有多少人想要看她摔下来想要落井下石,这个时候她似乎有些明白李疏影了,她似乎明白李疏影回什么要这么的患得患失,这么的草木皆兵,一个身份卑微的人,还不容易爬到了一个位置,要是一松手摔下来了那就是粉身碎骨。 沈小婉想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魔鬼吗?如果有的话她愿意用自己的灵魂和魔鬼交换,换公司的人遗忘掉她是个丫鬟这件事情并且永远不会知道,下一世如何她是管不了了,如今的现况实在太苦,她只想要安然度过,然而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魔鬼,一觉醒来她还是那个她。 闹腾了这么久,陆丰个吴若男真的走到了离婚的那一步了,吴若男拿着自己嫁妆钱买了一处宅子,在沈家不知情的情况下登报离婚。 陆老爷知道了大发雷霆,陆夫人气的差点昏厥过去,但是事已至此已经是覆水难收了,为今之计就是怎么样才能把小少爷给抢回来,吴老爷子虽然已经不在其位了,但是余威还在,动他的宝贝女儿和外孙那那绝对是在老虎嘴巴里拔牙。 但是陆家的骨血不能流落在外,何况这是陆家的长子嫡孙,相比而言陆丰对此到时看的很开,反正现在他带回来的女人肚子里也已经有了孩子,这孩子她吴若男既然想要,那就给她好了,自己又不是不能生,当然这些话他只是在心里面想了想。 事情比大家想像中的都还要轻松一点,陆老爷打了电话给吴老爷子,一连打了好几个吴老爷子才接的电话,彼时吴老爷子正在和自己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儿子玩的很开心,就在前年的时候,吴老爷子破天荒的纳了一个姨太太,这个姨太太也没别的什么特点,就是长的特别向已故的吴夫人。 原本以为吴老爷子还不知道登报离婚这件事情,可没想到吴老爷子一早就知道了,这对于陆家来说是奇耻大辱,对于吴家来说呢也是一个污点,当初陆丰是她自己看中的,婚也是她自己要结的,现在闹得这么大他这个做父亲的居然是在报纸上才看到,对于陆家想要要回孩子这件事情吴老爷子表示他现在已经和吴若男断绝父女关系了,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他管不着。 吴若男嫁入陆家之后对他这个老父亲就鲜少关心了,每次有事情打电话什么的也都是为了陆丰的官职,吴老爷子一个人在家总是冷冷清清的,后面又丢了官,觉得终日凄凉,可女儿却没有半点关怀,倒不如这个新来的姨娘来的贴心贴肉,更何况孙姨娘还为他诞下麟儿,他现在有儿子了,那帮子大胡子再也不能笑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了。相比之下一个对他关怀备至让他扬眉吐气,一个对他漠不关心让他丢尽脸面,加上孙姨娘的枕边风,陆老爷子已经去报社登了解除父女关系的公告只是现在还没有登报。 没了吴老爷子撑腰的吴若男更本就是毫无还手的能力,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被陆家带走。 因为陆丰不是要去应酬官场的人就是在外面寻花问柳,更本也就没有在意过小少爷陆子聪,对于陆丰来说儿子就只是一个并没有承载什么感情的名称,就和曾经的陆少奶奶一样,一个名称,一个平步青云的垫脚石罢了,陆子聪一直都是长在母亲身边,从小到大难得见一次父亲,所以这么离开母亲后是终日以泪洗面。 陆夫人看的心疼的紧,看着这小身板是越来越瘦小,怨怪那吴若男为什么就不能为了孩子忍一忍,这男人不都是这样,三妻四妾不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吗?何必这么大的反应,又觉得这吴若男实在是太不温柔,要是她能够低个头服个软,陆丰是她从小看大的孩子,但凡是吴若男稍稍的退让一步,这事情何必要闹到现在。 第75章 沈小婉吃早饭的时候是没有看报纸的习惯的,可今天早上的餐盘边却放着一份叠的整整齐齐的报纸,这些天公司的事情也是烦透了,想到一会儿又要去公司上班沈小婉的头就痛了起来,干脆看一会儿报纸,能晚一点是一点。 沈小婉不看报纸有一点原因就是报纸写的多是时事,时事和故事只差一个字可是内容的有趣性确是南辕北辙,或许娱乐新闻还会好一点,可陆家的桌子上可从来没有出现过娱乐报。 沈小婉在快速的翻阅了几个新闻后将目光落在了第三页的一个方块之中,语句简短而直白——沈远山认沈小婉为义女,特此公告。 沈小婉放下报纸的时候正对上沈之华眼睛,她双肘撑在桌子上,一脸期待和得意的看着沈小婉,沈小婉不敢相信的有从新翻了翻报纸找到了那个小方块又一个字一个字的默读一遍,确认她并没有看错。 “小姐!” “以后你和戴笠一样,叫我大姐!今天我送你上班!” 一路上沈之华告诉沈小婉,最近她每天回来的都很晚,早上出发的时候又都是出头丧气的,沈之华就想了,是不是在公司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问陆洐结果陆洐是完全不知道情况,然后又去问了陆仲这才知道了缘由。 这件事情她一早就和陆家以及沈家的四位长辈商量好了,只是刚好碰到了陆丰和吴若男的事情所以就没有和沈小婉说。 今天是沈小婉是坐沈之华的车上班的,一路上还有沈之华的陪同,到了大厦沈之华再一路把沈小婉送上了楼,公司里有人一早就看到了那篇公告有人则是不知道,一时间消息满天飞,故事衍生出了无数个版本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直到当天下午,大家几乎都看过了那份报纸,这大厦里的风波才算是平息。 沈之华走的时候和沈小婉说原本按照规矩是要摆认亲仪式的,可是最近家里面出了那样的事情,所以就低调一点让她不要介意,她告诉小婉,其实公司和后院也没什么不同的,不要害怕不要瞻前顾后,没事不惹事,有事不怕事,只要做好本分那么谁也不要想要欺负到自己头上来。 那一刻起,沈小婉对小姐的感激就又多了一分。 原本沈小婉已经做好了如何应付郑薇薇的办法,可郑薇薇今天一天都没有来找沈小婉麻烦,晚上开例会的时候居然还夸奖了沈小婉的译文,这个世界的变化还真是快,沈小婉很明白,这一切都是那份报纸第三页里那个小方块的功劳。 随着那个小方块里内容的普及,看不起沈小婉的人没有了,但是想要和沈小婉搭上关系做朋友的就变得很多了,表现方式大不相同,有的是很积极,吃饭的时候主动坐到沈小婉身边,认识不认识的都主动打招呼,手上的活儿一忙完就来沈小婉办公室聊天,还有一种就表现的很内敛,明明都是自己安排好的,或者说是早有预谋的,可到了嘴里就都成了巧合,哎呀好巧你和我同路呀!哎呀好巧你怎么也在这里…… 沈小婉发现,处在过度的热情和极度的冷淡之中都不好受,还好这只会是一时的,等大家都适应了她的新身份也就结束了。 这天赵凯跑来和她聊天,其实她是有点不耐烦的,因为最早的时候她和赵凯关系不错,可当知道她是丫鬟出身后就在没有来找她聊过天,甚至那些冷言冷语也没少听他讲,但是小姐说过,着公司里的事情就如同后院,既然这些人都没把她当成真正的朋友,那么她也不必要把这些人当初朋友,正如同在后院一样,朋友有朋友的处法,对于这种虚伪的人也有虚伪的处法。 赵凯似乎也看出了沈小婉的勉强和应付,他欲言又止了几次“唉,其实我这些年的处境也不好啊,我是喜欢说说是非,可说的都是无伤大雅的事情,但现在全公司上下都觉得我是个是非精,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就觉得是我说的,我也不是故意疏远你,我需要这份工作,我的名声已经够臭了,当时要是再和你走在一起估计也要被孤立了,你回忆一下我说的话,有没有一点敏感话题?我知道这个形象估计是改不掉了,想想蛮可笑的,你是丫鬟出身这件事情我连知道都不知道现在都说是我传的,可这事情明明是乔安说的,就是他在办公室说的,可是现在大家都觉得是我说的,我觉得这事情迟早传到你耳朵里,这些故事传来传去最后就变形了,所以我就先和你说下,我想就是做不了朋友也不想要和你做对头。” 说完后还不等沈小婉回复就走了,这些话可能也是憋在他心里蛮久了,所以一股脑的把所有想说的都给说完了,又怕沈小婉不接话所以干脆自己早早的离开。 如果是乔安说出来的,那么肯定就是安慧告诉他的,沈小婉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们,可是她始终是不愿意相信也不想往那边想,只觉得这个公司见过她的人不少,可能是谁突然想起了过去的某个时刻,发现了在那个时刻站在沈之华身后的那个小丫鬟长的居然如此像她。 再见到乔安和安慧的时候他们神色如常,安慧还是温婉可亲乔安还是平易近人,沈小婉已经相信了赵凯的话,所以这一切看在沈小婉的眼里就都变了味道。 尽管如此沈小婉依然没有准备过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把柄握在手里就多了一个“朋友”把柄扔出去就少了一个筹码,所以沈小婉决定把这个秘密暂时的藏在心里。 有了沈家义女这个身份后做事情就变得轻松很多,她可以不用理会办公室的斗争也不用去刻意的讨好一些原本讨厌的人,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慢慢的沈小婉的工作终于是步上了正轨。 第76章 这扇大铁门的背后就是她的娘家,没有娘的娘家,所有的人都说她的父亲对她娘用情至深,可是鲜少有人知道这吴家的宅院里就从来没有少过女人,从小到大今天是张阿姨明天是姚阿姨,吴老爷子每次都问她“男男啊,你看这个阿姨像不像你的母亲?” 自她稍稍懂事后就没少破坏吴老爷子的好事,所以再过去的那么多年里,吴老爷子都没有续弦可能都是她的缘故吧。 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吴若男是万万不可能出现在这扇大铁门外的,她看到了报纸上断绝父女关系的公告,她知道这绝对是她那位姨娘搞的鬼,她知道,这将是关山阻隔的一仗。 按下电铃的那一刻她的脑子里思绪万千,过去的种种如同白驹过隙,事实上吴老爷子对她一直是很疼爱的,要不然她也不可能每次都这么轻易的就破坏了吴老爷子的新“恋情”而这也是她手中的筹码。 开门的是一个生脸的小厮。 小厮上下打量着吴若男“这位小姐,请问您找谁?” “麻烦和你们家主子说一声,就说是吴若男来了。” 小厮思索了一阵子应了一声就关上铁门,转身进去通报。 吴若男在门口等了好一阵子都没有人出来,正当她准备再按一次电铃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女人慢慢悠悠的走了过来,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穿的就是寻常老妈子的服饰,头发梳的整整齐齐在脑后盘了一个发髻看起来十分精明的样子。 “吴小姐,你回去吧,老爷不会见你的,报纸上已经写的清清楚楚了呀,吴老爷已经断绝了和你的所有关系了呀,快回去吧!” 这女人的语速急促,感觉就像是在轰赶路边的叫花子一样,换作平时吴若男早就已经拍桌子了,可现在她不能这样,因为这扇铁门后面的那个人将是她们母子的依靠。 这个老妈子很显然应该是那位孙姨娘带来的人,这是她在来的路上就想到了的场景,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现在吴家上上下下都安插了孙姨娘的人,她要是想见上一面自己的父亲可谓是难上加难。 继续僵持肯定是没用的,她绕着吴公馆转了两圈,吴老爷子下来后宅院的周围也就没了警戒,围墙很高但不代表她没有本事爬上去,院子的北边路上最为僻静,从那里翻墙最不容易被人发现,她搬了几块大石块垫脚,依然够不上墙,然后又往上堆了一层,这样手就将将能够抓住墙头,双手握紧,往上一扑,下肢用力就骑到了墙上,闭上眼睛纵身一跃稳稳的落到了吴家的草坪上。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吴家的陈设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这让吴若男稍稍的安心了一些。 按照吴老爷子过去的习惯,这个时间他应该是在二楼最东边的书房里和副官张玉贵下棋,张副官从小看着吴若男长大,吴若男也一直把张副官当做自己的一个长辈来看,张副官跟随吴老爷子多年,为吴老爷子出生入死,只要张副官在,那么眼下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谁呀?” 似乎是有人听到了动静正寻声而来,吴若男四下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一时间身体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不能动弹。 一个穿着粗布短装的妇人从屋角探出了头,看满身灰尘的吴若男惊讶道“天啊!我的小姐!你是怎么进来的呀!” 这个妇人是周妈,是吴若男母亲的陪嫁丫鬟,周妈立刻走了上来放下了手中的篮子对着吴若男左看看右瞧瞧,脸上满满的心疼,在周妈的身上,吴若男总是能够感觉到母亲的温暖。 在周妈口中得知,一切的一切都如吴若男所料,现在的吴家,虽然程设摆饰同当年一模一样,但是这里大多数的下人却都已经换掉了,周妈也被安排在后厨做做杂事,刚刚出来开门的那个人叫琴娟,是孙姨娘带来的,大家都叫她琴姐,现在她才是这吴家的管家。 在周妈的掩护下,吴若男顺利的来到了三楼的书房,隔着房门就能听到张副官铿锵的笑声,吴若男轻轻扣了两下们然后打开。 不出所料,吴老爷子正和张副官下棋,很显然此时是张副官站了上风,没有意外的话接下来张副官会故意露出几个破绽,最后吴老爷子险胜。 门再打开一点的时候,之间孙姨娘妩媚多姿的坐在吴老爷子身旁,巧笑倩兮,很快所有的人都发现了她。 “小姐!”张副官脱口而出道。 “张副官!你难道忘记我们已经和这位小姐脱离了关系了吗?你是怎么进来的?”孙姨娘站起来看着吴若男“这位小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的吴公馆,但是现在请你出去!” 张副官愤怒的看着孙姨娘“司令还没有说话呢!”虽然吴老爷子如今已经不是司令了,可众人还是习惯叫他司令,习惯叫张玉贵张副官。 “太太,小少爷刚刚会笑了!”琴姐抱着吴若男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乐呵呵的进了书房,炫耀着刚刚这位小少爷会笑了。 “真的吗!快!给我看看!”孙姨娘挥舞着手中半合上的扇子道。 抱过孩子后脸上的欣喜溢于言表“笑一个给妈妈看看!”一边说一边抖动着双臂逗弄孩子,然后发出欢快的声音“呀!笑了笑了!真的笑了!司令您看,他这个小鼻子小眼睛笑起来简直就和司令一模一样欸!”孙姨娘的声音说不出的软糯,这是上海女人所特有的娇俏,或许吴老爷子就是被这种嗲的化不开的语调所迷惑住的。 说着司令也凑上去看,脸上的笑容是止不住的往外溢“不亏是我吴凤祥人的孩子!你看他的眼睛你看他这气度,一看就是要做将军的!”那种骄傲和自豪的神情溢于言表,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孩子骑着高头大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样子。 第77章 看着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完全没有一点点要理会吴若男的样子,吴若男终于意识到事情也许比她想像的还要更加糟糕。 “司令,小姐来了。”张副官提醒到。 吴老爷子眼里满是怒意的看着吴若男“你回来干什么?”用着他那常年带兵练出来的粗重的嗓音道。 看到吴老爷子眼中的怒火吴若男算是稍稍的松了一口气,愤怒也是感情,她最怕的是看到吴老爷子冷冰冰的眼神,那就彻底没有希望了“父亲,你真的不要我了吗?”不用刻意,只要一想到她那被陆家抢走的孩子眼泪就在眼睛里打转,一抬头两只眼睛泪眼汪汪的看起来楚楚可怜。 “父亲,母亲走后我们就一直相依为命,现在,选丈夫是我看走了眼,我恨他在豢养外室,我恨他把外面的女人带进家里来,我是吴司令的女儿,我怎么可以受这样的气,所以我要让他们陆家尝尝惹到了我的后果!” 吴若男讲话的时候气势汹汹像极了一个征战沙场的女将军。 吴老爷子目光定定的不说话,眼里的愤怒越演越烈,吴若男知道,她的话,奏效了,此时吴老爷子突然大喝一声“好!”然后一拍桌子“不愧是我吴凤祥的女儿!” 吴老爷子腆着个大肚子从书桌后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陆家那些个王八蛋!,老子今天就去抄了他们,也不想想你是谁的女儿!” 吴老爷子这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如今的陆家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陆家了,现在陆家的三少爷陆洐贵为租界第一个华人公董,陆家的关系在租界可谓是盘根错节,而他呢,说起来威风吴司令,可实际上却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如今的情形和当年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可现在他话已经说出去了,这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现在收回来岂不是很没有面子了,他开始懊恼自己这一激就起的性子,事实上他的性子吴若男是十分了解的,她刚刚说这番话一方面就是拍吴老爷子的马屁,一方面又把吴老爷子和自己绑到了自己同一战线上让他觉得陆家欺负吴若男就是欺负他吴凤祥,还有一方面呢就是像吴老爷子示好。 吴若男也知道,按照吴老爷子的实力是如何都扳不倒如今的陆家的,要想争取回子聪,除了获得陆家的支持,还必须是要巧取,如今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得到吴老爷子这样的反应已经是超过了她的预期“父亲消消气,这是女儿自己的事情,女儿自己会解决,我可是大司命的女儿,有什么事情是我办不到的!” 吴若男给吴老爷子搬了一张下墙梯,顺带又拍了吴老爷子的马屁,吴老爷子很开心,一来原先想的那种尴尬的局面没有发生,二来听到女儿这么夸自己,太久没有当官,突然听到这样的阿谀奉承,一时间竟有些飘飘然起来。 对于吴老爷突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在场的人中只有孙姨娘是不开心的,她对着吴家大小姐的手腕是早有耳闻的,来往于吴家的女人都知道,这吴家有一个人是不能惹的,那就是吴若男,不但是不能惹,而且不惹也没用,有吴若男在被司令抛弃是迟早的事情。 她多庆幸,多庆幸她进吴公馆是在这位厉害的小姐出嫁之后,听说吴若男离婚了,她做足了功夫让司令和她断绝关系,可她一回来她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部付诸东流了,她和之前司令的那些女人可不同,她现在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她不能离开吴公馆她的孩子也不能,她暗暗的下决心一定要把这个眼中钉肉中刺给拔掉,她也相信自己是不同的,至少她可是给司令生了一个儿子!她将抱在手中的儿子紧了紧,仿佛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吴若男原本的房间还在,之前一直是周妈在打理,可后来周妈被遣了去做杂役所以这房间就落魄了,长时间不开窗房间里透露这一种腐败的味道,闻着十分难受,吴若男让周妈不要再去厨房了,就留下来帮她,在吴家孙姨娘再怎么大权在握吴若男依然是这里的主子,依然是这里的嫡长女,在位份上依然是压过孙姨娘一头,所以吴若男提起这个要求,除了吴老爷子是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反对的,而吴老爷子也懒得来管这后院细枝末节的小事。 孙姨娘为了表现出她对吴若男的友善,喊了一大堆人来帮忙打扫吴若男知道孙姨娘一心想要把她赶走,也知道孙姨娘的虚伪但是她并不打算拆穿孙姨娘的虚伪,而是享受着孙姨娘虚伪给她带来的好处。 五六个下人同一时间涌进了吴若男卧房打扫卫生,场面一度十分热闹,人多做事情就是爽当,很快房间就打扫完成了,梳妆台、床头柜所有的地方都被擦的一尘不染,被褥也换了新的,一时间吴若男简直以为是时光逆转回到了她还没有出嫁的时候,可空气中弥漫着的腐败的味道提醒着她,提醒着她这些年所受的苦,提醒着她她要抢回自己的儿子!提醒着她这一切都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这味道还是好难闻,看来不散个两三天是没有用了,小姐你等着,我去问琴娟去领一点沉香木,点几根去去味道。”周妈极为不满意的嗅着味道道。 “不了,这样挺好的。” 是啊,这样的味道挺好的,她需要这样的气味时时刻刻的提醒自己,提醒自己现在的处境,提醒自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性妄为。 周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盘点吴若男的日用品,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短缺的。 第78章 吴若男进了吴公馆后,孙姨娘对她是百般殷勤,但她却在没有见到过吴老爷子,吴若男知道这都是孙姨娘的计谋,孙姨娘是怕她在吴老爷子面前给她使绊子,但是这至于吴若男来说是无所谓的,现在她已经回到了吴公馆,这比她预先设定的时间要早很多,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她并不需要吴老爷子对她真的想从前那么好,她只需要全世界都人都认为吴老爷子如今最重视的人是她就可以了。 关于孙姨娘,她过去赶走吴老爷子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是不想让任何女人抢走原本属于她母亲的位置,更不想吴老爷子借着怀念亡妻的名头朝三暮四,但是如今她想通了,她再三的阻挠也只能让吴老爷子为了她暂时的放下,这不是吴老爷子从心出发的,即使他终生不娶也没有什么意义。 人总是会变的,过去她希望她的父亲能够为了她母亲终生不娶,了然一身,如今她也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是否太过于自私,斯人已逝,生者如斯,所以只要孙姨娘不过来坏她的事情,她也不想要再多管什么了。 吴若男对她父亲的情感是复杂的,吴老爷子对她从小到大的宠爱,她比任何人还要清楚,所以她尽管恨吴老爷子的朝秦暮楚却终究不能真正的恨,这么多年来鲜少关心吴老爷子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眼不见为净,因为她知道她回娘家的话极有可能就又要见到许许多多长的千差万别却都被吴老爷子说是像她妈妈的女人,但又或许,吴若男当年对这些女人的愤恨就是源自于吴老爷子的那句,男男你看她们像不像你妈妈。 她是女人,她最明白女人的心思,正如孙姨娘十分不想要她回到吴家,那么整个陆家就只有一个人是不希望子聪回到陆家的,那就是冯莺莺,她只是恨陆丰,恨他娶她的别有用心,恨他在发现她毫无利用价值后的弃之如履,恨他的薄情寡义,她和冯莺莺只有数面之缘,她并不知道冯莺莺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但是她想,在这件事情上她们是可以沟通的,是可以达到共识的。 吴老爷子右腿有旧疾,当年他还只是一个副将,打仗的时候为了保护将军被子弹击中了右腿膝盖下方,吴老爷子也就是凭借那次的战功才开始扶摇直上的,后来子弹取出来了,虽然没有伤到要害,可是只要一刮风下雨这旧疾就会发作。 因为多年从军,不将弱点轻易示人的习性,吴老爷子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所以至今为止这件事情就只有她,张副官,周妈还有她亡故的母亲知道了。 今天上午的时候,她出了一趟门,陆家二少奶奶李淑媛患有类风湿,一到下雨天就是全身酸痛,严重的时候连床都下不了,她记得当时李淑媛敷了雷允上的一贴药贴后整个人都缓解了好多,虽然阴天下雨的时候还是只能躺在床上,但疼痛是明显的减轻了的,根据她的记忆,最终找到了那种药贴。 看这这天色是有一场大雨要下的样子,到时候就把这药贴给吴老爷子送去,回家的路上,她正好看见了陆家的汽车,车窗里是她儿子可爱稚气的小圆脸,肉嘟嘟的十分可爱,汽车在她身旁一闪而过,她就看着陆家的汽车在她的眼里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连一个小黑点都看不到了,她在心中默念“子聪,等着母亲。” 回到吴公馆,吴若男和周妈一起梳理了一下现在吴家的情况,目前为止很多老下人都是遣散的遣散,打发苦差的打发苦差,现在能在跟前转的几乎都是孙姨娘的亲亲眷眷,但是账房依然是张副官在管理,老下人基本上都被分配到后厨,洗衣房做一些吃力的活,周妈在吴若男来之前就是被发配到了后厨择菜洗碗,她本身就年岁大了加上本身就有关节炎,寒冬腊月的把手伸进簇冰的水里洗碗洗菜,现在一双手都已经变了形。 在此之前其实吴家是很人道的,冬天洗碗的水里面可以加热水,而且洗碗也是由年轻的丫鬟去洗,并且是半个月一轮换的,可孙姨娘入府后就要求洗碗全部由她们这些老人去洗。 吴若男轻轻抚摸着周妈变形且开裂的手十分的心疼,母亲死的早,所以一手把她带大的周妈在她心中就是母亲一样的存在。 “好了周妈,现在我回来了,你不必再受这样的苦了!” 周妈满含泪水的唤了一声“小姐!”然后深深的抱住吴若男。 还好,现在的吴家也不算是完全掌握在孙姨娘的手中,吴若男知道,孙姨娘对她好是在做给她爹看,要想将来把孩子接过来,要想在这里长长久久的住下来,要想站稳脚跟还需费上一些力气,在把孩子接过来住之前,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吴家目前的情况理顺,然后调整成她所需要的样子。 在上海一个女人特别是一个像她这样念过几年书的女人要是想要独子养活一个孩子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事但也不会是一件特别难的事情,可以陆家在上海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她又抢了陆家的长子嫡孙,陆家怎么可能让她在上海安安稳稳的生活,所以吴家就是她最好也是唯一的倚靠。 从小她就跟随着吴老爷子南征北战,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这座公馆是他们八年前购下的,她在这里生活的时间不长,但确是她的第一个家,这座公馆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她都无比的清楚,这是她的第一个乐园,也是承载着她无数快乐于伤心的地方,而这个地方也将是她和她儿子最终的避难所和欢乐园。 第79章 吴若男通过张副官,把药贴送到了吴老爷子手里,她没曾想过他们父女之间的感情会生疏到了这个地步,看得出吴老爷子很受用,晚饭的时候他和吴若男说了很多的话。 其实账房一直都牢牢的掌握在张副官的手里,所以这孙姨娘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实权,除了吆五喝六的琴娟,和前厅几个好吃懒做的亲戚也就没什么了,可没什么不代表没有威胁,比如现在她除了吃饭的其他时候要想见一下吴老爷子就难如登天,再比如虽然孙姨娘现在对她是百般殷勤,可是要孙姨娘不愿意,她就是想要一些基础的生活用品都十分的困难,在这样的境况中把孩子接回来显然不会是一个好主意。 这两天,吴若男利用自己嫡长女的身份调度了一下整个吴家下人的岗位,第一步就动琴娟的话就太过于明显了,她先是从底层的小丫鬟开始动起,不动声色的换掉了吴老爷子身边的下人,然而这一举动势必是引起了孙姨娘的注意。 此时的孙姨娘和吴若男就像是两头凶狠的野兽,互相试探不停的周旋,测试对方的底线也推断对方的底线。 对于吴若男的小动作,孙姨娘默不作声,但不代表她一无所知,即使她一无所知,那跟在她身边的琴娟可不是吃素的。 吴若男回吴公馆后,第一天孙姨娘亲自到现场来“督促指挥”下人整理吴若男的房间,之后她只是知会下人对吴若男要有求必应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可今天却抱着孩子出现在了吴若男的房中。 “小姐好。”按照规矩,姨娘算半个主子,也就是吴若男是主她是仆,所以她理当给吴若男行礼。 “姨娘这是何必,大家都是自家不必循这些旧礼”吴若男客嘴上客气道,但她的心里隐约的有些不好的预感,似乎这孙姨娘开始按耐不住了。 孙姨娘往沙发径自走到沙发前往那里一坐,抬着下巴鼻子嗅了嗅发出清晰可闻的吸气声“小姐,这里霉气好重!需不需要我命人送些沉香来?” 此话一出,吴若男便知道,孙姨娘此行前来就输来示威的“哦,不用了,我不太爱闻沉香的味道,房子空关久了就会有一股子不好闻的味道,不过也不碍事的,现在我回来了,只要我市场开窗通风,我想这味道很快就会没有了。”吴若男答。 孙姨娘自觉站不到上风就结束了这个话题,一门心思的逗弄这怀里的孩子,抱着抱着就往吴若男怀里塞“你快看看,这是你弟弟,你看他多可爱?司令说就像是你小时候!” 孩子都送到怀里了,吴瑞男总没有办法不伸手抱住,孩子沉甸甸的,抱在怀里分量十足,可能是血缘的力量,这孩子越看越可爱,像极了子聪,有那么几个瞬间这孩子的脸还像和子聪更小时候的脸重合到了一起,小宝宝也不哭,就是瞪大了眼睛朝着吴若男看,这小眼神,直勾勾的,看的让人心生欢喜。 “哎呀,宝宝看这是谁呀?这是宝宝的姐姐,以后长大了你要对姐姐好,不能让别的人欺负姐姐。”孙姨娘对着孩子说,也是对着吴若男说,有那么一瞬间,吴若男有些热泪盈眶的感觉,甚至开始觉得这位孙姨娘也许是真诚的。 孙姨娘带着孩子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还说小宝宝还没有名字,她和司令都一筹莫展想要吴若男起个名字,刚刚看过小宝宝的吴若男开始加倍的思念自己的孩子,回忆起那天在路边看到子聪,他似乎比从前消瘦了很多,也没有在笑,小小的眉头皱在了一起,吴若男担心孩子的心情同事也欣慰孩子同她的母子连心。 晚上,突然小宝宝全身上下长满了疹子,平时都很安静好带的小宝宝突然哇哇哇的大哭起来我,不停的扭动着身子,这把孙姨娘急坏了,喊着琴姨去找医生。 一时间吴老爷子、张副官、孙姨娘全都急得团团转,家庭医生很快就拎着医药箱子行色匆匆的过来了。 医生给宝宝凉了提问,看了身上的疹子道“你们家可有哪个房间是刚刚装修好的?”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吴公馆落成多年,期间并没有从重新装潢过,孩子还小所以也没去过别的地方。 “小少爷有没有开始吃辅食了?”医生又问。 “没有啊,孩子还小,所以我们还没有加辅食呀。” “这就奇怪了,看症状是过敏,我刚刚摸过小少爷的衣料,这衣料是纯棉的,按说不该会过敏呀!” 医生又重新检查了一下孩子身上的疹子“这就是过敏呀,这样,我先开点药水,妈妈饮食注意要清淡,擦两天,先观察,目前情况来看并没有什么大碍,但是也不要掉以轻心,过敏严重会高烧不退更严重的甚至会影响到孩子大脑的发育,所以你们每天都要给孩子量体温。” 医生留下两瓶药水就走了,孙姨娘让琴姐给小少爷擦了身子就让大家都会去,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原本大家都快走到门口了,琴娟突然发难了“太太,这件事情你可以不追究,但是有人故意要害小少爷,这次您不把她抓出来就会有下一次,这次是还好发现的早,要是真的和医生说的那样影响了大脑发育可怎么办?” “琴姐,你太敏感了,小宝宝还小抵抗力弱也是有的,这个吴公馆有谁要害他呀?再说了小少爷的吃穿都是我亲力亲为的,就算是有人要害他也是没有机会的好了好了,赶紧歇下吧,时间也不早了。” 此时琴娟已经走到了吴老爷子跟前,垂下眼睑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老爷,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小少爷这病的蹊跷。” 现如今,这位小少爷可是吴老爷子的心头肉,病成这样已经是很心疼了,一听到说这病有蹊跷更是怒火中烧,他到要看看是哪个人这么大的胆子“说!” “小少爷从出生到今天以前一直都是好好的,为什么我们今天去了一趟小姐房里就变成了这样。”琴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怕着什么。 吴老爷子了解自己女儿的脾气,爱则欲其生,恨则欲其死,这么多年来她是怎么赶走自己身边的莺莺燕燕的他都知道,只不过是觉得无所谓也懒得说,可如今竟然动到了自己儿子的头上,这就不能容忍了“吴若男!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吴老爷子厉声道。 第80章 看眼前的情景,这多半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了,吴若男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如今自己的身上或者是自己的房间里肯定有谋害孙姨娘儿子的“证据” 周妈着急的和吴老爷子解释“司令,小姐才回府,和小少爷又是血脉相连,怎么可能会去害小少爷,琴娟,你休要胡说!” “胡说不胡说去搜一下大小姐房间便知!”琴娟气势十足,丝毫没有刚刚和吴老爷子说话时的那种怯懦的样子。 周妈似乎还要说话,但吴若男用眼神制止了她,事已至此搜房间搜身都是躲不掉的,只能想想可行的对策。 孙姨娘留在自己屋里照看孩子,其余的一行人全部来到了吴若男的房间。 吴老爷子咳嗽了几声道“哪来的这么大的霉味?” “这间房间长久没人住了,一直空关着,所以才有这种味道,我来的第一天比现在还重,现在已经淡了很多了,最近除了睡觉的时候,这间房间的门窗都是敞开的,为的就是散掉点霉味,无奈收效甚微”吴若男回答。 吴老爷子有些触动,他的女儿竟然在这种环境里住了这么多天,换作过去怕是早就跑到他跟前闹了,何时开始他们父女俩疏远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到底是他错了还是他的女儿错了“怎么不换一间房间?” “这边住习惯了,刚来上海的时候就是住在这里,感觉还是这里最亲切。”吴若男笑笑回答。 吴老爷子不说话,他感觉自己是对这个女儿疏忽了,想是这屋子里腐败的味道让孩子过敏了,这个孙姨娘,怎么一点都不仔细,还有“周妈,明天让人弄点艾草来熏一下。”吴老爷子吩咐。 “是。”周妈低声回应。 吴若男和吴老爷子交谈的那会儿时间,琴娟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出了一个广口玻璃瓶“这是什么?”她边问边凑在上面问问,眉头皱成一团,还呛得咳嗽了两声。 周妈接过广口瓶后闻了一下确实冲人,只是这个房间一直有奇怪的味道,所以也就没有注意到这个瓶子。 琴娟一把躲过周妈手里的广口瓶拿给老爷,老爷狐疑的闻了闻,神色立刻变了“松香水?” 还不等吴老爷子发话,琴娟就气势汹汹道“大小姐,我只是一个下人,按说我也没有资格这么对您说话,可是司令和太太对我都不薄,我是不该说也要说了,您这是多歹毒的心肠,小少爷还那么小,你居然能下得去这么重的手!还好我们发现了,要是不发现呢?你是想要小少爷的命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吴若男回答。 “将军,还请将军为太太还有小少爷做主!”琴娟恳求道。 “男男,你的房间里为什么会有松香水?”吴老爷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叫吴若男男男了,这两个字说出口不禁觉得有些生疏。 “父亲,这件事情我一无所知,他是我的弟弟,又那么小,我没有理由害他。” “没有理由?我看有的是理由!”琴娟嘴巴说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说话的时候却丝毫没有怯懦的神情“那就让我来说说你的理由,你想要把你的孩子接过来这就是你的理由,司令喜得贵子自然是疼爱有嘉,您是怕您将来把孩子接回来后受到老爷的冷遇,哦!再想啊!要是小少爷那个什么了,谁最受益啊?大小姐就是吴家唯一小姐了,您说您有没有理由!好了,您现在告诉我一个您不会对小少爷下手的理由给我听啊!” 琴娟说话头头是道,每说一句吴老爷子的神情就严肃几分,吴老爷子压低了声音,压抑着怒气道“男男,琴姐说的是真的吗?” “我只说我没有,父亲愿意相信我吗?”吴若男道。 “我当然愿意相信你,可是这松香水是怎么来的?” “哈,看来父亲是认准这件事情是女儿做的了,您让女儿怎么辩解,她们做好了圈套让我往里面跳自然是所有的证据都准备齐全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此时,吴若男突然没了力气一样的瘫坐在沙发上。 “大小姐!您的意思是,太太为了冤枉你不喜伤害自己亲生儿子的身体?虎毒不食子啊!太太多么疼爱这个孩子整个吴家是有目共睹的,您怎么能够这么说她!”琴娟几乎是哭着说出了这么一串话,说的是句句在情字字在理。 “孽障!孽障!吴若男!明天这个时间之前,你自己搬走!不要再让我见到你!我没有你这个恶毒的女儿!” 吴老爷子一声令下就断绝了他们父女之间这么多年的情谊和难以隔断的血脉,吴若男冷笑了一声,她是不是还应该感谢她的父亲,感谢他没有让她今晚就离开吴公馆。 要不是她早有防备,所有的精心策划就在此刻就全部白费,松香水是哪里来的,孙姨娘的儿子是不是真的过敏,药水是什么,这里面太多漏洞,可她的这位父亲,他这位久经沙场的父亲居然一点疑问都没有就相信了琴娟。 原本她想要和孙姨娘和平共处,原本她想要看在她那刚出生的弟弟的面子上,看在大家都是母亲的情分上互不干涉,但是这是孙姨娘她自找的,她抬眼像张副官望去,她知道张副官已然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听吴老爷子说,当年临县闹饥荒,好多人挤到吴老爷子所在的安庆来讨生活,人数庞大,老弱病残躺在街面上乞讨,当年只有十五六岁的张副官还和父母走散了,吴若男母亲那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被一群人踢打,原因是要抢他怀里的一个玉米面的馒头,吴太太当时正好怀了吴若男,看不得血腥又觉得张玉贵可怜,就让吴老爷子收留了这个可怜的孩子,没想到多年以后这个当年看起来清瘦单薄的孩子随着吴老爷征战沙场立下了赫赫战功,如今世道轮回,现在吴若男又难他念及当年的恩情,投桃报李暗中帮衬当年恩人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