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圣人》 序言必读:本书为何以“孝”开头 两汉以“孝”治国,核心价值观就是一个“孝”字。任何的法律、道德、风俗都大不过一个“孝”字。 当然汉代“以孝治国”政策产生的原因是多样的,包括历史原因、现实原因、发展原因等等。 本书不科普“孝”的历史和原因,但这个政策在当时有一个重要影响便是“孝”是对人道德评价最重要的一个方面,凡不孝者,连活着的权利都没有。 陈蕃任乐安太守时,郡内有一个名叫赵宣的人,父亲去世,他把父亲埋葬以后,自己住在墓道中,服丧二十多年,名声震动州郡。地方官把他推荐给陈蕃。陈蕃与他相见,问及妻子儿女,结果他的五个儿子都是在服丧期间出生的。陈蕃大怒,遂致其罪。孔融任北海相时,在路上看见一个人在坟墓边哭泣自己的亡父,脸色却一点都不憔悴。孔融于是将此人杀了。 而司马芝因为孝顺,连强盗都不杀他。 以孝治国的核心体现,实在选官制度上。 前196年,汉高祖刘邦下求贤诏,令从郡国推举有治国才能的“贤士大夫”,开汉代察举制度的先河。汉武帝时,采纳董仲舒的建议于元光元年前134年下诏郡国每年察举孝者﹑廉者各一人,形成“举孝廉”制度。 这是在两汉时期当官最高大上的一个方式。与其他当官途径相比,类似于进士和同进士的区别。 不过这条政策也导致了很多人矫伪饰行,沽名钓誉,请托权贵,以获取孝廉的美名。 有一个叫许武的人,被推举为孝廉。他考虑到两个弟弟还未显名,为了使他们出名,同他们商议后,便召来全宗族的人,把家产分为三份,他自己的那一份皆是肥田广宅,两个弟弟所得家产既少又差。但两个弟弟一点都不与兄长争执,宗族和乡里的人都称赞两个弟弟的谦让而责备兄长的贪鄙,结果两个弟弟被推举为孝廉。事后,许武又召集宗族的人,向他们说明真相,并说:“我现在的产业比分家时增加了三倍,现将所有的财产全部分与两个弟弟”。于是许武的名声大振,后被调至中央任长乐少府。 所以我一直认为,卧冰求鲤的王祥的后母朱氏,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用她自己一个人的名声,让王祥、王览兄弟二人名扬天子,并建立了琅琊王氏这个大家族。 二十四孝,基本上都是这一时期的,与这也有很大原因。 比如“埋儿奉母”、“哭竹生笋”、“卧冰求鲤”、“涌泉跃鲤”、“刻木事亲”,其故事性已经假的不能再假,完全背离了科学规律,但就是为这个时代所推崇。 而一个人到底“孝不孝顺”,主要还是社会舆论说了算。所以掌握着社会舆论的世家大族,凭此控制着选官制度。 这些人相互表演,又相互吹捧,所以上升通道完全为世家大族所垄断。 所以穿越到两汉时期,没个孝子的名头,真不好意思出门。而一个孝子的身份,是你未来走向成功最重要的基石。 附:东汉末年三国度量衡 古代的度量衡,各个时代、各地亦有相差,或者说本身就存在误差,现在亦无统一数据。笔者此处只提供一种,作为参考,未必准确。 长度: 1寸为2.34cm;10寸为一尺,23.4cm;10尺为一丈,234cm;10丈为一引,23.4m; 1步为6尺,1.4m;1里为300步,420m; 重量: 24铢为1两;16两为1斤;30斤为1钧;4钧为1石,约30kg左右正好相当于现在的一半。 容积: 10升为1斗;10斗为1斛,约为20l。 理论上1斛相当于1石,物体因为密度不同,导致相同体积,重量不同。而且古代大斗、小斗之分,有资料1斛相当于130斤,有资料1斛相当于30-40斤,相差天壤地别。所以虽然东汉称呼粮食都用斛,但为了方便,文中用石。 面积: 100步为1小亩,约196㎡;240步为1大亩,约470㎡。 第1章 新二十四孝之献血救母(上) 炎夏六月,骄阳似火,苍穹之下,四野无云。 这烈日灼焰,仿佛要把大地烤化,海天云蒸,像刀子一样撕扯着人的皮肤。田里的禾稻,已半枯焦;路上的行人,躁热无力。 曹昂躺在树下,本以为能够纳些清凉,可这洛水边上,亦是热气蒸腾,嚣尘扑面,直让人汗出如浆,心如汤煮。 曹府的城外庄园,临近洛水。曹嵩为了夏日纳凉,便侵入洛水之中,在水上修了亭台楼阁,作为别墅,左琴右书,在里面读书教子。 曹昂平日里不怎么靠近别墅的主建筑,而是找个宁静的树下,拿个自制的躺椅,面水偎风,乘兴读书,好不快活。 不过今日太热,面对暑气熏蒸,他是汗流如注,着实读不进去。 眼看安不下心来,他索性用书卷盖在面上。 这种天气,睡是睡不着的,他也只得闭目养神,然后不断地思索着自己的处境。 家中母亲丁氏快要生了,往后自己的日子,怕是会更加艰难了。 曹昂是庶长子,可曹家并无嫡子,所以曹昂便充作嫡子来养。 可去年冬天,原本被医者宣判难以怀孕的丁氏,竟然被诊有孕。此消息一出,立刻就打破了曹家内部原本稳定的格局。 这件事对曹昂影响太大了,既然丁氏能生,那他这个庶长子,几乎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曹昂作为一个后世人,想破天也不明白历史到底为什么发生了如此巨大的改变,只能将之归结到因为自己的到来,引起了蝴蝶效应。 很快,曹昂在曹家的境遇发生了翻天覆地地变化。 从丁氏怀孕之后,曹昂再不是曹家的天之骄子了。习惯了踩低捧高的下人们,再不把曹昂当回事。衣食用度的短缺尚是小事,风言风语才是真刀子,刀刀割人心。 一些丁氏的陪嫁,更是将曹昂当作敌人,明里暗里的,防着曹昂觊觎曹家的家产。 若曹昂只是一个普通孩子,还真受不了这种大起大落。 面对这种情况,曹昂也没有办法。 想什么坏招对付丁氏是不可能的,那属于找死。真要做了什么,他们娘四个都活不了。 至于完美犯罪,那更是不可能的。封建社会,谁跟你讲法律、证据。 曹昂对此无能为力,也只能尽心读书了。 就在这时,曹昂的书童曹青急匆匆地从外边跑了过来,便扶着肚子,大口地喘着粗气便说道:“小郎,我刚从正院听得消息,少君要生了。” 曹昂一愣,满脸惊愕。 丁氏有孕,才七个月吧! 曹昂听得曹青的话,大吃一惊,连忙询问曹青丁氏早产的原因。 曹青是曹家的家生子,五代为仆,其父是曹家庄园的管事,其母是曹昂祖母丁氏身边的亲信,一家子在曹氏家仆中也算头面人物。要不然当初曹青也不可能在一众强者中突围而出,成了曹昂的书童。 虽然曹昂现在落魄了,但曹青小小年纪,便忠心耿耿。他仗着身份,帮着曹昂四下探听曹家各种消息,要不然曹昂早成睁眼瞎了。 “听说是因为天热,少君多用了点冰块,谁曾想出门的时候,不小心碰翻了盆子,少君踩了水渍,失脚滑到,这才导致早产的。” 曹昂听了,更是无语,这也太寸了。 丁氏早产,曹昂并没有因此而欢喜。因为无论丁氏是生是死,是顺产还是难产,曹昂都不会是得利者,反而若是丁氏出事,曹昂母子还可能受牵连。 此时的曹昂实在太想知道丁氏的情况了,也顾不得避嫌,收好书卷,便往正院而去。 此地因是曹氏避暑的别院,地方不是很大,曹昂很快便赶到正院。不过院门口有丁氏的亲信守着,并不让曹昂进去。 曹昂没法硬闯,只得待在院外等消息。 这时从城中得到消息的曹操也赶了过来。 看到曹昂在院门口待着,曹操看了他一眼,也顾不得说话,便往院中匆匆而去。曹昂跟着曹操的后边,也想趁机而入。 但看门的两个老媪多厉害,立刻挡住想往里窜的曹昂。 “阿父!” 曹操听到曹昂的声音,回过头去,便看到被人拦住的曹昂。 “阿父,让我进去吧!” 曹操听了,有些不悦,皱着眉头说道:“此地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你还是快些回你庶母院中。” 曹昂赶紧对着曹操行了一礼,然后说道:“阿父,听闻母亲生病,儿子忧心如惔,儿虽小,但亦可为母亲祈福,且让儿陪在母亲左右吧!” 说完曹昂便躬着身子,没有起身。 曹操看了儿子一眼,这儿子确实成熟的不像孩子。 “好吧!但你记住,进来之后,不得捣乱,否则吾必重重责罚于你!” “儿子记住了!” 跟着曹操,曹昂进得正院。可还没到正堂,离着老远,曹昂便听到了丁氏的惨叫之声。这声音尖锐凄厉,让人听得刺耳。 曹操听到丁氏的惨叫,再顾不得曹昂,径直便要往堂中闯,但立刻被几个中年妇女拦住,而曹昂而趁机躲到了角落处,等着结果。 虽在屋外,亦可闻到血腥之味,看样子丁氏的情况,并不很好。 丁氏的生产从午时到酉时过半,眼看天都快要黑了,孩子还没有出来。丁氏刚开始还使劲哭嚎,但后来已经没了力气,只有一盆一盆的血水从堂中往外端,方能证明丁氏还在生产。 曹嵩也回来了,跟曹操和丁夫人一起在堂外等着。 毕竟是自己的嫡长孙,曹嵩心中挂念,也顾不得他公爹的身份了。 今天天热,到了晚上,暑气仍为消散。 曹昂等着丁夫人生产,晚饭也没吃,又累又热又饿,再加上年幼,便有些吃不消了。正昏昏沉沉间,便听到婢女急报,丁氏难产,血崩了。 这话如暮鼓晨钟一般,使血液立刻冲到曹昂的天灵盖上。曹昂浑身一震,心中如烈火灼烧一般,再也镇定不住。 自己这蝴蝶翅膀,扇得太大了。 若是丁氏死了,对自己绝对是一件大坏事。 丁氏若是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刘氏也不会成为曹操的正妻,曹操还是会娶别人为妻。 自己毕竟是丁氏养大了,双方有一定的感情,自己对其性格也算了解。丁氏生了孩子,虽然不会再如往常那般待自己,但有之前的感情在,到底不会太差。但若是换了旁人,却未必如此。不说双方还要重新培养感情,若是后母如袁绍的继室刘氏一般善妒,自己母子几人,活命都难。 而且丁氏毕竟怀孕困难,再生又能生几个。 可若是新人如历史上的卞夫人那般,连着生下数个嫡子,自己更没什么机会了。 所以对于曹昂来说,最有利的情况,就是丁氏活下来。 曹昂正思索着,太医便告诉众人,丁氏的情况很危急,血流不止,眼瞅着保不住了,不若放弃丁氏,专心保孩子,或许可能保住一个。 这种事情,很多时候,都是这么处理的,尤其是一些小门小户。 不过丁氏乃沛国望族,丁氏的伯父丁宫更是担任交州刺史,再加上丁氏和曹操乃是青梅竹马,结发夫妻,他着实开不了这个口。 曹嵩和曹操这边还没有说话,曹昂在远处高喊道:“老丈,请保我母亲!” 曹昂快步来到曹嵩和曹操面前,行了一礼,然后伏在地上。 为了尽力使自己表现的像个大人一般,曹昂虽然六岁,平日里的作派,都跟成年人一般,因为被曹嵩赞为“天生长者”! “大父,阿父,兄弟姊妹可有无数,但母亲只有一人,求大父和阿父,救我母亲!” 曹嵩和曹操被弄得有些难堪。 而太医听得这话,却是赞道:“小郎君不过五六岁,却能爱护其母,真是孝心可嘉,感人至深啊!” 曹嵩老脸通红,不知该说什么,只得转头看向儿子道:“怎么让昂儿来这了?” 曹操不敢说什么,只得说道:“儿子这就让人带他离开!” “儿子不离开!” “昂儿不要闹!” 曹操说着,便要提起儿子,准备直接丢出去。 这时曹昂抓着曹操的胳膊说道:“阿父,儿子或有办法救母亲!” 曹操一愣,以为曹昂在胡言乱语,他已经没精力和曹昂再谈下去,有些训斥地说道:“你能有什么办法?” 说着,他又对一旁的下人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把小郎君带下去!” 曹昂眼看要被带走,这一走就再无法影响此事的结果了,于是他只得大声喊道:“大父、阿父,既然母亲是血崩,流血不止,那么只要将儿子的血给母亲,母亲不就没事了吗?” 【作者题外话】:注:1、光和元年178年,曹操应该担任顿丘今河南濮阳市清丰县令,为了剧情,现改为仍担任洛阳北部尉。 2、夫人:诸侯之妻称为夫人,曹嵩封费亭侯,也有资格称夫人。为作区分,文中在曹操发迹之前,丁夫人指曹操的娘,丁氏指曹操的老婆,曹操是庶子充作嫡子,老婆是他嫡母的亲侄女。 3、你:“这”个字出现较晚,两汉多用“尔”、“汝”指代对方。不过在文中用“尔”、“汝”太别扭了,为了方便,还是用“你”。 第2章 新二十四孝之献血救母(中) 曹昂说完,无论是曹嵩、曹操还是太医,皆是一愣。 曹操更是看着曹昂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曹昂躬身说道:“阿父,儿子觉得,既然母亲是血崩,流血不止,那么将儿子的血给母亲,母亲不就没事了吗?” 曹操看着曹昂,神色复杂,满眼不敢置信。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曹昂尚不知曹操的心思,心中反而很是忐忑。毕竟这种献血的说法,在这个时代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很容易被人认作是巫蛊之类的东西,弄巧成拙。 而在这个时代,作为另类,一般不会被膜拜,反而会被消灭。 “这是以命换命吗?” 听到曹操的话,曹昂知道曹操没有猜疑献血这种事情的正确与否,而是在考虑结果,心中便渐渐镇定下来。 “阿父,自然之道,相生相依。所以儿子觉得若是失血,自当补血,便可救人。” 曹操不谈曹昂建议,反而又问道:“血乃人之精华,寄存人之魂魄。你小小年纪,有多少精血,可给你阿母,你难道不惧死吗?” 听到曹操这话,曹昂更松了一口气,自己这父亲,真是一个好捧哏,自己就等着他问这一句。 此时只见曹昂将双手平举到眉间,郑重地说道:“人疏不惧死,儿子当然亦惧死,可若能救得阿母,儿子何惜一死!”说完便重重地拜了下去。 曹昂这话,虽然从他口中说出,满是稚气,但在场众人听了,却是将一颗赤子之心,昭昭日月, 曹操看着曹昂,满脸的不敢置信。 曹操真的被这个六岁的儿子惊到了。 若是曹昂是个大人,或许曹操会有别的想法,以为曹昂是在演戏。不过曹昂是个小孩子,谁能怀疑一个六岁孩子救母的心情。 这时一旁的太医,也被惊到了。活了这么大岁数,他见过孝顺的,也见过聪慧的,但着实为曹昂这个六岁孩子的孝心而感动。 “六岁稚子,就敢献血救母,此等孝心,天地可彰,令人叹服啊!老朽屈活了六十载,没想到今日见到这般孝行,真是三生有幸啊。” 老太医说完,竟然向着曹昂拜了一拜。 曹昂见老者拜他,不敢接受,赶紧上前抓住老太医的胳膊。 “老丈,我也不知道刚才的愚鲁之言,可不可行。不过还请老丈尽力救我母亲,曹昂必倾力相报。” 太医看着曹昂稚嫩的面容,期盼的眼神,忍不住心疼和怜惜,他很想帮着这孩子尽了这份孝心。 不过孩子的戏言,终究只是戏言。 “小郎君的孝心,老朽很感动,不过鲜血之事,怕是不成。” 曹昂装作很吃惊的样子,急迫地问道:“老丈,为何不成?” 太医乃对众人说道:“小郎君很聪明,能想出献血的办法。老朽之前也从古书中见过,古人亦有用献血之法,将他人血液注入病患身上。可惜此种做法,虽偶有成功,可多致失败,不仅不能救助病人,反而会导致病患高烧、寒战、剧痛、尿闭,最终死亡。” 说到这,太医也是一阵叹息。 众人听得,皆有些失望。 但是曹昂当然明白这是血溶现象,但他要的是名声,而不是救人啊,所以成功与否,他并不在乎。 即使丁氏死了,他有献血救母之名,后母也不敢太针对他。 于是曹昂继续抓着太医的手问道:“不是还有成功的吗?”.. 太医摇头道:“古人做了十例,却只有一例成功,几乎可以不提。” 曹昂听了,神色黯然,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老丈,我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否会成功,就是觉得若有一线希望,亦不可放弃。而且我觉得,常人本无血缘关系,血脉自不可相溶,所以才会出事。可是我与母亲,血脉相连,以我之血救母亲,必不会出事。” 曹昂直接把他根本不是丁氏所生一事给略过了。 老太医似乎也了解曹家的家事,知道曹昂只是一个庶子,于是他便说道:“小郎君所言,不无道理。老朽也怀疑那个成功之例,当属血亲。只是小郎君和你之母亲之间,虽是母子,只是这······” 有些话不好说,但众人都明白。 亲儿子能说血脉相连,但是庶子,又不是亲生骨肉,何来血脉相连之说。 曹昂早有预备。 “小子明白老丈的担忧。可是我与母亲的母子乃是天定,我虽非母亲所生,但老天既然让我与母亲成为母子,必是在冥冥之中,降下血脉,连上骨肉,才有今日。” 说到这,曹昂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曹操。 “阿父,让我一试吧,虽然艰险,但总好过让母亲等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接下来的重点,已经不是可不可以这么做。而是曹操愿不愿意这么,用一个儿子赌老婆一份生的希望。 曹操看着儿子,蹲下神来,抚摸着儿子的脸,眼中满是慈父的爱意。 “你可想好了,若是这么做了,未必救得了你母亲,却是要搭上你的性命。” 这久违的父爱,让曹昂一瞬间有些感动,不过很快便消散了。这种慈爱,他以前没在曹操这里少见,但是在丁氏怀孕的这七个多月里,就再也没有了。 再说真舍不得自己,不应该严词拒绝吗? 现在的父爱,是感动,还是感谢呢? 曹昂脸上尽量表现出一份小孩子的童真笑容,对曹操说道:“阿父,儿子愿意以自己的命换母亲的命。” 最后曹操还是同意了此事。 虽然今日的曹昂,完全震到了他,这个儿子,将来绝对不同寻常,但他还是选择了丁氏。 丁氏不仅仅是他的妻子,身后还有整个沛国丁氏家族。 这些日子,后宫不稳,因为与宋氏的姻亲,曹家也牵扯到此事之中,所以曹家需要丁家的支持。 曹昂跟着太医,便要去取血。 “昂儿!” 刚走到门口,曹操喊住了儿子,但是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曹昂转身对着曹操一拜,向曹操说道:“请阿父帮我照顾好弟弟、妹妹和阿姨刘氏!”说完曹昂也不管父亲的脸色,便径直走入堂中。 第3章 新二十四孝之献血救母(下) 说是献血,但到底怎么献,太医也没思路,无从下手。 盖因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就是再有本事的医者,之前也没有输血的概念。既无前例,太医着实手足无措,他能想的唯一一个办法,就是将血用碗盛了,倒入丁氏的口中。 曹昂当然清楚,血进入肚子,跟水没什么区别,直接消化了,没任何意义。 虽然他只是想用献血之事求名求利,此策能否救命,他并不太在意。但若是能救活丁氏,那对于曹昂,更加有利。 于是曹昂便说道:“血流入腹中,也不知何时可进入血管。人之血管,有粗有细,不若以鹅毛细管,引吾之粗血管之血,入母亲之细血管,直接将血输入母亲身体之中,当可救得母亲性命。” 这老太医听了,恍然大悟。此时他已经不把曹昂当作小孩子,立刻让人弄来几根鹅毛,削的尖细。 老太医或许开拓性的能力不足,但技术却不差。 他用绳子勒住曹昂胳膊一端,并用银针刺破曹昂肘部的粗血管,然后将清理的光滑的鹅毛管插入血管之中。 这鹅毛管插入之时,疼得曹昂锥心刺骨一般,冷汗都出来了。不过他强忍着疼痛,咬着牙齿,不发一言。 而丁氏那边,老太医用同样的方法,将鹅毛管插入她的血管之中。 很快众人便看到纤细的鹅毛管便成了红色,血液顺着鹅毛管流入丁氏身体之中。 “成了!” 已经有人惊呼了起来。 曹昂松了一口气。 历史上英国医生劳维尔将一条濒于死亡的狗静脉,与另一条健康狗的动脉用鹅毛管连接起来,受血狗竟奇迹般的起死回生,这算是最早的输血实验。人的血管比狗的要粗,理论上更容易成功,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 幸好中国的大夫们,动手能力超乎想象,在毫无理论基础上,让这个实验能够成功实现。 这时曹操听到堂中声音,也顾不得什么“男子不进产房”的规矩,闯了进来。 他进入堂中,眼中除了已经快昏厥的妻子,便是满脸大汗的儿子。 虽然之前已经经历了曹昂决心救母的场面,也想象到儿子或许惨死的情景,可是无论如何,都不如眼看着血液从儿子身上一点点流出带来的冲击大。 尤其是鹅毛管导血,因其封闭不严,必然会出现泄露,所以血流的到处都是。曹昂整条胳膊,被血覆盖,人都快成了一个血人。 曹操的眼睛立刻红了。 可他却不敢说话,唯恐打扰到曹昂。 这是老太医开口了。 “小郎君,疼就说一声,喊一下也可以!” 曹昂咬着牙说道:“不疼!一点也不疼!” 曹昂的脸色已经扭曲的有些狰狞,其强忍着的样子让在场的所有人看得都揪心。.. 已经有一些婢女看得受不住,默默地抽泣起来。 有人甚至说道:“小郎君,你就喊一声吧!”让人听了,忍不住落泪。 曹昂有大人的意志力,可身体毕竟是个孩子。 很快,曹昂身子已经开始发抖,牙齿也磨的发响,整个人异常难受,只能用意志尽力地在控制身体。 曹昂虽然六岁,但因为从小勤于锻炼,差不多有二十五公斤重。按后世人的血液占人体重百分之七到八的比例换算,自己差不多有两千毫升血,就是拼了命,也就只能失血四五百毫升,再多就死了。 虽然没有计量统计,但曹昂估算着也差不多了。 曹昂要救母的名声,但可不想死,否则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当然他也不能主动喊停,哪怕血流光了。 于是曹昂故意装作疼痛的原因使得手一抖,那鹅毛管立刻从他胳膊中滑出。因为连接的是肘部动脉,没了导血之物,血液立刻喷出,曹昂低着头,喷了一脸。 曹昂立刻顺手捂住出血处,不让血液外流。 这时眼看出现意外,众人皆是吃惊。 曹操看着满脸是血的儿子,立刻上前,抱住曹昂。曹昂身旁的老太医也急忙上前用布帛裹住曹昂的胳膊。 但就短短一瞬,血液已经四溢,曹操也弄了一身。 曹昂此时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快要休克了,他疼得都想要大叫。不过为了将这场戏演下去,他尽量忍住昏迷的感觉,同时又要表现的摇摇欲坠。 当然他确实也要昏厥了。 曹昂边用小手拉着曹操的衣服,边用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阿父,管出来了,快让老丈连管!” 曹操看着儿子,眼泪“刷”的流了出来。这是自己的长子,都这个时候了,还挂念着丁氏。 “不献了,不献了!” “母亲!” 这时曹操抱起曹昂,对着一旁的丁氏说道:“阿衡,你听到了吗?快醒醒,昂儿用自己的命来救你的命,你忍心看着他就这么血流而尽吗?” 曹昂忽然也哭了起来,喊着“母亲!母亲!” 或许是曹昂的输血起了作用,也或许是丁氏听到丈夫和曹昂的声音,有了求生意志。 丁氏慢慢醒转,身下的血似乎也停止外流。 很快,便听见屋内一声婴儿的啼哭,那个难产的孩子终于出来了。 “曹县尉,喜得千金。” 两个稳婆抱着孩子,来到曹操面前讨喜。 曹操看着几乎要了丁氏和曹昂二人命的女儿,也是悲喜交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听到生了一个女儿,曹昂松了一口气,虽然以后丁氏还能生。但经过今日的事情,再加上是一个女儿,至少自己以后在曹家的境遇,不必太担忧了。 “少君晕过去了!” 丁氏生完孩子后,或许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很快便陷入昏厥。 堂上又是一阵惊乱。 老太医连忙上前,把住丁氏的胳膊,过了一会才放心地说道:“曹县尉勿忧,女君只是脱力,休养一番,也便好了。” 听到这话,曹昂知道自己今天该做的都做了,再待在这里,也没作用,现在最好的选择便是也跟着晕过去。 剩下的事都由曹操处置吧。 于是曹昂假装很高兴的样子,然后便在曹操怀中,晕了过去。 【作者题外话】:注:用鹅毛管导血,乃是历史真事。 开新书了,以后每天两章,不定期爆更,谢谢支持 第4章 这世上唯一对我无私的人 曹昂再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 虽说曹昂是装晕,但毕竟失血过多,很快便陷入真的昏迷。尽管曹昂控制着失血量,可他毕竟不是机器,一切都是凭感觉,所以此次极为凶险,差一点就真的活不过来。 曹昂醒来时,守在他身前的是这世的亲生母亲刘氏。 只见刘氏双眼发黑,脸色蜡黄,神色不属,一看就知道是一直守着自己,熬了良久。 曹昂心中,满是感动。 这个世界上,或许唯一一个真心待自己而不求回报的,就是刘氏了,而自己偏偏连一声“母亲”都没叫他。 曹昂的身份比较特殊。 曹昂是曹操庶长子,今年六岁,其生母刘氏,曹操妾室。 刘氏乃是曹家花匠的女儿,虽然出身不高,但可能因为从小侍弄花草,沐草木之灵气,享天地之精华,因此长得钟灵毓秀,眉目如画一般。 曹操年轻之时,素来是轻浮浪荡,放诞不羁,更兼父亲在洛阳为官,无人管教,虽不说是声名狼藉,但也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 曹操本性好色,乃是风月场上的魁首。家里娇蕊初长,花苞待放,自然让曹操打起了主意。 刘氏年幼,更兼单纯质朴,在曹操甜言蜜语,小意温存下,哪里能脱得了曹操的手心。于是郎情妾意,男贪妾爱,花前月下,不断相会,很快便珠胎暗结。之后曹操又百般撒娇,终于求得丁老夫人,将刘氏纳为妾室,而刘氏也在熹平二年173年生下了曹操的庶长子曹昂。 也是刘氏运气好,曹操之后娶了自己的表姐丁氏,可丁氏多年无孕,而刘氏则极受曹操的宠爱,连生下儿子曹昂、曹铄和女儿曹秀,也算在曹家站稳了脚跟。 不过丁氏进门便做娘,虽强忍着咽下这口气,但曹昂、曹铄二子都是养在她身前。 刘氏也知道她虽然得曹操宠爱,但在丁氏面前,有云泥之别。生下孩子之后,她只图三个孩子平安长大,因此平日里谨小慎微,上敬姑舅和女君,下对曹操体贴入微,这曹家倒也相安无事。 曹昂长到五六岁,聪慧过人,又性格谦冲,言色恂恂,颇得曹操父子的喜爱,就连丁氏,养育曹昂多年,亦有了真感情。 丁氏宫寒,难以有孕,而曹昂虽然是庶子,但有曹操这个前例在,在曹家也不算问题。 若是事情就此发展,等到曹昂长大,便可顺理成章地成为曹氏的继承人。 谁知道丁氏竟然又有了身孕,最终闹了这么一出。 这些日子,刘氏为着儿子担惊受怕,没睡过一个好觉,就怕儿子受不了现在的境遇,心里难受。 而前两日曹昂给丁氏献血的消息传来,刘氏更是吓得差点晕过去。要不是身边人拉着,她非得去见儿子不可。 等到满身是血的曹昂被送来,刘氏更是忍不住泪流满脸,抱着儿子不松手。 终究是为母则刚,刘氏虽柔弱,也能做个好母亲,连着三日,她一直不眠不休地守在曹昂的身旁照料,就怕儿子出一点事情。今日她也是疲惫不堪,这才打起了瞌睡。 刚醒来的曹昂,忍不住伸过手去,想抚摸母亲的脸庞。 刘氏虽然打起盹来,但她睡得并不沉,曹昂一动,她便醒了。 “佑儿,你醒了!” 眼看曹昂苏醒,刘氏大为欢喜,又有些手忙脚乱。 曹昂小名佑儿,不过这小名是刘氏起的,自曹昂搬到丁氏那里,也便不用了,只有母子二人在一起的时候,刘氏才会唤儿子这个小名。 曹昂伸出手,拉住母亲的手,不让母亲离开。 “让阿娘担心了!” 刘氏是妾,生的孩子,只能喊丁氏为母亲,喊她为阿姨。曹昂公开场合没法违背,但私底下,却是偷着叫她“阿娘”! 这也算曹昂唯一能回馈给刘氏的爱了。 “醒了就好!” 刘氏握着儿子的手,有些喜极而泣。 这几日她内心如火炙一般煎熬,唯恐长子出事。 长子从小就聪明懂事,不哭不闹,乖巧听话,没让她操过心。即使是养在丁氏身旁,可也跟她很亲近。 她不敢想象,若是长子出事,她该怎么办? 眼看刘氏流泪,曹昂便伸手去给刘氏抚泪。 “阿娘,我不是没事了,不要为我担心。倒是阿娘,这两日没日没夜地照顾我,切莫伤了身体。” 听到儿子第一时间安危自己,刘氏流着泪,心中却更是开心。 “佑儿不要担心我,只要佑儿没事,我一切都好!” 曹昂与母亲说完,便挪挪身子。 幸好,一起如常,似乎没有什么后遗症。 “佑儿怎么了?”刘氏还以为儿子又难受了。 “阿娘放心,我一切都好。” 此时曹昂最关心的除了他自己的身体,就是丁氏了,他迫切想知道丁氏的情况,以便自己接下来的动作。 于是曹昂便问道:“阿娘,正院怎么样了?” 为了避免刺激刘氏,曹昂私底下都不提丁氏,只提正院,母子二人,也有了默契。 刘氏并不知道曹昂的目的,听得儿子刚醒过来就问丁氏的情况,有些吃醋地说道:“我儿啊,真是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现在还想着她,都没见她来看你一眼。” 曹昂一眼就看出刘氏的心思。 曹昂倒也理解,毕竟自己的儿子对另一个女人孝顺到不顾生死,她不难受就怪了。 曹昂只得安慰生母道:“阿娘,莫怪儿子,谁生的我,谁又真的对我好,儿子怎能不清楚。若是能太太平平的,谁又想捣生赴死。儿子也不想以命相搏,可这些日子的境遇,已经证明了咱们母子在曹家,什么也不是。这样的境遇,儿子可以接受,可是儿子不想让阿娘和铄儿、秀儿在曹家永远低人一等。 阿娘,今日儿流的血,便是明日通天的路。” 刘氏听了,也有些黯然。 “以我儿的才能,若非生在我肚子里,如何会使得我儿如此辛苦!” 眼看刘氏又要流泪,曹昂赶紧说道:“阿娘切莫如此,儿子要难受死了。阿娘于我,如煦风一般亲近,如清晖一般温暖。我此生最幸运的一件事,便是阿娘的儿子,阿娘以后,切莫说那些让我内疚的话了。” 刘氏被儿子温言相劝,方好受一些。 第5章 曹昂的心机 曹昂眼看刘氏有些自责,为了避免刘氏再难受,便别过话题,故意委屈地说道:“阿娘,我有些饿了,想吃阿娘做的饭。” 刘氏这时也如梦方醒。 “我儿昏迷了三日,是该饿了,瞧我都忘了让我儿进食。” 刘氏转身到桌案前,从桌案上的一个小盅里倒出一些稷粥,然后端到曹昂面前。只见她用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了一下,然后再喂给曹昂。 曹昂见这稷粥还冒着热气,知道必然是刘氏常温着此粥,就是希望自己第一时间能喝上。 他将稷粥大口喝下,眼中有些湿润。 这就是母爱。 刘氏一勺一勺地喂着曹昂,眼看儿子喝的开心,她便也开心。 曹昂喝完之后,刘氏放下碗,给儿子擦擦嘴,然后又坐到儿子身边。 从前儿子养在正院。后来正院怀孕了,儿子便迁到她的院子里,但是儿子素来老成,虽然年纪小,可也不用她喂。今日这场景,是刘氏之前朝思暮想却求而不得的。 坐在儿子身边,刘氏知道儿子急于知道丁氏的情况,虽然吃醋,但还是说道:“我儿也不必担心,正院的没事了,第二天就醒了过来,母女平安。” 说到这,刘氏小声说道:“我听说,太医后来给正院的把脉,说是正院的本就宫寒,不易受孕,这次难产血崩又伤了身子,怕是再不能生了。” 曹昂听得,满是愕然。..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已经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可没想到老天爷在丁氏怀孕的事件上拐了一个弯,又回归到历史线上。 既然丁氏不能再孕,而自己经过献血救母一事,必将天下扬名,而曹家第四代继承人的身份,当是板上钉钉了。 曹昂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是一个对自己最好的结果。 曹昂一瞬间就打定了主意,既然已经走了“孝”这一步,那就必须继续走下去。必须要用“孝”字,让丁氏对自己彻底认同。 在未来的斗争中,自己没有母族支持,必然会很艰难,而丁氏就是自己最大的支持。 从庶子到曹家继承人,再到谯沛军事集团的支持者,每一步都不能有错,而丁氏就是其中的关键。 此时一旁的刘氏眼看儿子脸上不断变化,也不知道儿子的心思。 她担心儿子再冒险,便说道:“我儿啊,阿娘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只是往后,别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让阿娘担心。” 曹昂拉着刘氏的手说道:“阿娘放心,儿子一定会让阿娘过上好日子的。” ······ 母子二人正上演温情时刻,这时纸鸢来报,曹操来了。 曹昂心中一顿,却脑袋飞转,顿时有了主意。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从来如此,一定要让曹操知道自己受了多大的罪,往后曹操才能记得曹昂多深的好。 当初丁氏有孕时,为了防止家族发生嫡庶相争的局面,曹嵩、曹操父子立刻将曹昂原本等同于嫡子的待遇,回落到起点。 对于世家大族来说,庶子再重要,再有才能,也比不上嫡子。为了维持家族稳定,打压庶子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庶子还不能有丝毫的怨怼,谁让你是庶子。也就是曹家无嫡子,曹操本身又是庶子,所以之前曹昂在曹家的身份才比较贵重。换了别的家族,有些庶子跟阿猫阿狗也没什么区别。 这事虽然听起来有道理,众人也习以为常,可曹昂却不愿意接受。 人心易变,世事无常。 谁也不知道曹操往后还会不会有嫡子,曹昂必须要做到,在曹操心中的地位,超过以后有可能出身的嫡子。 于是曹昂说道:“纸鸢阿姊,想办法拦一下父亲。若是父亲问我状况,就说我还未醒。” 纸鸢有些发懵的,但反应倒也不满,立刻出去了。 这时刘氏尚不明白曹昂的用意。 “我儿这是作何?” 曹昂说道:“阿娘,有些事我没法跟你解释,一会父亲到了,你就说我一直未醒,昨夜发了烧,烧得浑身发烫,不停地说胡话,这烧刚才退去,反正怎么惨怎么说。” 刘氏还想再问什么,曹昂已经回身向内,闭上了眼睛。 刘氏还有些愣神之际,曹操已经进屋了。 此时的曹操看着刘氏眼眶微红的样子,颇为心疼,连忙上前安慰道:“云霞,莫伤心了,佑儿一定会没事的。” 曹昂的乳名,曹操也知道,但丁氏入门后,却从未叫过。 刘氏看到曹操,想起儿子的叮嘱,又想起儿子的遭遇,不仅悲从中来,顿时一把抱住曹操,泪如雨下。 “曹郎,佑儿什么时候才会醒。昨夜佑儿发了烧,烧得浑身发烫,不停地说胡话,在梦里又几次惊厥,我们的佑儿怎么了,谁来帮帮他。” 曹操搂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曹昂,心中也满是忧虑,可在刘氏面前,只得强忍着担忧,不住地安慰。 刘氏哭累了,便伏在曹操怀里。 而曹操则回忆起昔日与长子点点滴滴,听闻有孕的喜悦,初为人父的责任。他陪着曹昂第一次说话,陪着曹昂第一次走路,陪着曹昂识字,陪着游玩,一切旧事仿佛都在眼前,可他的长子,却躺在那里,沉睡不醒。 “昂儿,你能听见父亲的声音吗,若是可以,就快快醒来吧,所有人,都盼着你醒来。你醒来,父亲带你去玩,好不好!” 曹昂低声絮叨着,这个不过二十余岁的年轻人,第一次感受到内心是如此的煎熬与痛苦。 曹操在刘氏院中待了一个多时辰才离去。 等曹操走后,曹昂才睁开眼睛。 曹操的话他劝听到了,很感动,却也只是感动,而不敢当作真的。曹操现在说得或许很真挚,可等闲变却故人心,未来翻脸的时候,也是真的。 “阿娘,我已经醒了,你且去休息一会吧。” “阿娘不累!” 刘氏看着曹昂,有些担忧地问道:“佑儿,你已经醒了,为什么不告诉汝父?你准备何时让人知道你醒了?” “阿娘,你不愿和我独处吗?” “不是,可是······” “阿娘,明日晚上让人知道我醒了便是,至于为什么瞒着父亲,那是因为,人太容易得到的,总是不会去珍惜的!” 第6章 完美的家族继承人 次日傍晚,曹昂苏醒的消息终于传了出去,没过多久,曹嵩和曹操父子二人,便联袂来探望曹昂。 这种待遇,对曹昂来说可谓是前所未有的。曾经的曹昂,想都不敢想。 曹嵩和曹操父子二人前来,是有目的的,算是为曹昂站台。 当日曹昂为救丁氏,亲献鲜血之后,在场的曹嵩,便意识到了此事的非同寻常。 在这个“以孝治天下”时代,埋儿奉母、刻木事亲这种在后世堪称变态的行为却最是被世人推崇。 一旦曹昂献血救母的事情传出,必然会名满天下,世人传颂。就连偷鸡摸狗的宵小和游嬉无度的游侠怕是见到曹昂,也会顶礼膜拜。 而受其影响,整个曹家的名望,都会大大改善。 君不见江夏黄氏,短短百年间,跃升为一流世家,不就是因为黄氏出了一个九岁便能扇枕温衾的黄香。与之相比,六岁就能献血救母怕是要出黄香一头之地了。 因为曹嵩之父曹腾是个宦官的原因,为了振兴家族门楣,提升家族名望,曹腾、曹嵩父子二人这些年可谓是进达贤能,遍结善缘,不遗余力,但曹家人脉、实力不断提升,但影响力却并没增长多少。 之后曹操又改变策略,不断地和宦官为敌,以求摘掉宦官之后的名头,甚至不惜打死天子亲信小黄门蹇硕的叔叔蹇图,与其结下死仇。但这么做也不过是提升了曹操的名望,人们提到曹家,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宦官后人。 但曹家有了献血救母的曹昂,人们就不好再拿宦官之后说事了,至少面对曹昂时,这话没有什么杀伤力。 一个出了六岁便“献血救母”的贤人,就算是宦官后人,也是好宦官的后人。 曹嵩老辣,此时的曹昂,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孙子,而是奇货可居。在他看来,等曹昂成人立业之后,曹家宦官之后的帽子,应该能摘掉了。 曹嵩一边厚赠今日来的太医和稳婆,希望他们在外面替曹昂献血救母广为宣传。又拿出大把钱来,厚贿洛阳城中的三教九流,使得此事不断发酵。 甚至曹嵩还编了一首儿歌。 “谯县郎,小曹昂,亲献血,救阿娘。” 随着这首儿歌在洛阳城的大街小巷、街头巷尾传播,与之一同而流传的,还有曹昂的名气。 满城百姓都知道谯县曹氏有个六岁便献血救母的稚子。 很快,曹嵩也知道了丁氏不能再有孕的事情,这更坚定了曹嵩的决心。 这日傍晚,曹嵩叫来儿子曹操问道:“阿瞒,你准备怎么安排昂儿?” 曹操被父亲问得一头雾水。 曹操不是没意识到曹昂献血救母这件事的重要性,他也有着和父亲同样的想法。只是这两日他一直在家,并未腾出手来,施行对曹昂的扬名策略。 曹嵩看着儿子说道:“今日下朝的路上,已经有不少朝臣问我昂儿的事情,就连司徒袁滂和太常袁隗二人,也向我询问了此事。要知道在从前,袁滂别说主动与我说话,挨着我都嫌臭啊!” 曹操也是吃惊,儿子的名声,竟然传的这么快。 曹操立刻意识到曹嵩的目的,便问道:“父亲的意思是?” “咱们曹家,若想扭转名声,成为真正的世家大族,或许昂儿就是关键。” 曹操点点头。 以曹昂现在的名声,拜一个大儒为师,并不是很困难。等曹昂养望到中年,再有曹家的人脉、财富,经过四代人的累积,曹家还真有可能迈入世家的行列。 “前提是昂儿能走到那一步!” 曹嵩捋着胡子说道:“阿瞒放心,昂儿这孩子,早慧而稳重,乃是天生的长者,我看比你小时候要强的多。” 曹嵩这话,让曹操脸色赧红。不过曹嵩也没说错,相比较乖巧懂事的曹昂,曹操小时候就是一个惹祸精。 “儿子惭愧!” 曹嵩看了儿子一眼,没再多说。对这个儿子,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既然丁氏不能生了,昂儿又是丁氏养大的,索性将昂儿充作嫡子,当作继承人来培养。” 曹操想了想,也觉得父亲的建议比较合适。 他本身与丁氏的关系很亲密,并没有换老婆的想法。 “还有啊,这事要做,但不能提,省得让丁家人以为咱们曹家这么迫不及待。平日里让昂儿多去丁家,丁家自然会明白咱们的意思。” “诺!” 丁氏不能生了,丁家未必不想再安排一个媵妾,曹家没理由拒绝。将曹昂充作嫡子,更是对丁家理亏。 将曹昂的事情不主动提,同时又做成一个既定事实。即使现在丁家不太愿意,等曹昂的名声越来越响亮,丁家会抢着要这个外孙。 父子二人正商议着,曹昂苏醒的消息便传来。 曹嵩也不再和儿子聊了,索性去见曹昂。 对于整个曹家来说,曹嵩和曹操亲自去见曹昂,就是表明了全部的态度,想来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敢慢待曹昂了。 见到曹嵩和曹操,正在床上躺着的曹昂赶紧要起来,但立刻被曹嵩按住。 “昂儿,好好养病,无须多礼。” 曹昂不再起身,仍是说道:“大父,父亲,请恕昂不能下床行礼了。” 曹嵩拉着孙子的手,满面笑容,完全没有前一段时间看都不想看曹昂的样子。 “小小年纪,却孝心可嘉,大父要奖励你,你告诉大父,想要什么奖励?” 曹昂表现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小声地问道:“大父,我要什么奖励都可以吗?” 曹嵩笑道:“什么奖励都可以!” 曹昂乃小心翼翼地说道:“听说大父藏了很多书,我能随意看吗?” 曹嵩听了,有些错愕,接着便大笑起来。 他口中言给曹昂奖励,却是有些试探曹昂心性的意思,果然曹昂没让他失望。 “昂儿啊,你不仅孝顺,还好学,真是令大父欣慰。书你尽管看,看完了大父再给你找寻。” 不得不说,曹嵩对曹昂越来越满意。除了曹昂的庶子身份,现在的曹昂,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家族继承人。 “谢谢大父!” 曹嵩和曹操待了一会,曹嵩先离开了,而曹操则是去见刘氏。 看着曹嵩离开的身影,曹昂知道,这一次,自己的继承人的身份,真的是稳了。 第7章 母慈子孝 曹昂毕竟是小孩子,虽然失血多,但恢复能力也强,休养了数日,也便能下床了。 不出曹昂所料,自己在曹家的境遇果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还是住在刘氏的院子,但各种补品如流水一般送入,曹操更是每日前来探望,至于下人的态度,更是与之前天差地别。 连带着刘氏和曹铄、曹秀在曹家的待遇都提升了不少。 这种待遇,让曹昂觉得之前的冒险值了。大丈夫不屈生死,所图的,不就是这点东西吗? 曹昂躺了两日,便决定去探望丁氏。 虽说有之前献血救母的事情,但双方的关系,仍需要从生活中一点一滴地维系。现在正值丁氏产后感情脆弱的时候,正是曹昂趁虚而入、获得丁氏信任好的机会。 这几日丁氏虽然因为坐月子没来,但东西却没少送,也算是丁氏的一个态度。 其实曹昂主动靠上去,对丁氏也算个好事。 毕竟她现在不能生了,需要个儿子傍身,而即使是丁家再派个人给曹操做媵妾生下的孩子,也未必比得上她从小养大还贤孝的曹昂。 现在丁氏或许在纠结,拿不定主意,而若是曹昂推她一步,这件事可能就尘埃落定了。 真不是曹昂要上赶着巴结这个嫡母,实在是丁氏的身份,未必能让曹昂成事,但绝对能坏曹昂的事。 中国的社会,家族从不是一家一房的事,舅家对于外甥之事有极大的发言权。旧中国子女分家,旁人可以不请,必须要请舅舅,至于丧葬之时,舅家不发话,埋人都不行。所以即使有曹嵩愿意让曹昂做继承人,若是丁氏不愿意,波折绝对少不了。 曹昂很快被人背到正院。 小孩子喜欢人抱,但曹昂不是小孩子,因此生病的他只能让下人背着。 女子坐月子是不见男人的,包括自己的丈夫。不过现在的曹昂,一个稚子,算不上男人,进了院子,便被放行。 曹昂知道,自己的老成应对曹嵩、曹操合适,那会让对方在对待自己的时候,忽略自己的年幼。 但对待丁氏,反而需要一些童真、童趣,促使丁氏散发母爱的光辉。毕竟太冷静、老成,也意味着显得不好相处。 于是曹昂进了正堂,便小跑上前。 “母亲!母亲!” 曹昂快要到丁氏身前,又装作想起什么,赶紧停住,然后躬身行礼道:“母亲!” “昂儿来了!” 看到曹昂,丁氏满脸的笑容,她伸手将曹昂招来,又言道:“昂儿身体怎么样了?” “儿子身体很好,母亲担忧了!” 丁氏拉着曹昂的手,满是怜爱地说道:“难为你了,小小年纪,受了这么大的苦!” “只要母亲建康,儿子受多大的苦都是心甘情愿的!” 丁氏听了,又是感动,又是唏嘘。这份孝心,亲儿子怕是也做不到如此吧! 至于曹昂的诚心,丁氏是没有怀疑的。一个六岁的孩子,如此孝顺,定然是天性使然,能有什么坏心思。 “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儿子了!” 丁氏几乎是脱口而出道。 曹昂心中一动,虽然面无表情,但心中却如翻江巨浪一般,无比震动。自己拼了命救丁氏,甚至差一点死了,要得不就是这句话。 不过曹昂还不能表现得太高兴,省得太刻意。 于是曹昂故意装作不懂的样子问道:“母亲,我就是你的儿子啊!” “对!对!” 丁氏一愣,连忙高兴地说道:“你就是母亲的儿子,母亲的好儿子!”说完丁氏竟然伸手将曹昂抱住。 她本来还担心这大半年曹昂被迁到刘氏那里,会跟她生分,现在看来,她果然没白养曹昂这几年。 “昂儿!母亲之前有孕在身,不便照顾你和铄儿,便让你们跟着你刘姨。现在母亲好了,你和铄儿就搬回正院吧!” “儿子听母亲的!” 搬回正院,这是曹昂早料到的。之前将自己和弟弟迁出,是曹嵩、曹操、丁氏同时担心自己挡了丁氏腹中孩子的道,现在自己成了继承人,一切又该各归各位了。 没有人觉得此事有问题,只是可怜了刘氏一人。 若是可以,曹昂当然愿意跟自己的生母在一起,可是这不是曹昂可以拒绝的了的。 曹昂从一开始就明白,只有自己位置稳了,生母和弟弟、妹妹位置才稳,否则他母子四人什么都不是。 所以不管是他还是刘氏,在此事上心再疼,再委屈,也得忍着。 曹昂偎在丁氏身边,又故意问道:“母亲,妹妹呢?我看看妹妹!” 丁氏微笑着掀开身侧缎子,露出一个正酣睡的小女孩。 曹昂瞪大眼睛,表现地很好奇,想用手戳一下却不敢的样子。 “妹妹好小啊!” 丁氏看着女儿,怜爱地说道:“你妹妹刚出生,所以还小,等她长大了,就能陪你玩了!” 曹昂听了,满脸开心的样子。 他轻轻地用食指戳到小孩子的酒窝上,小女孩正睡得香甜,突然被打扰,竟然吐了一个泡泡。 “母亲,妹妹吐泡泡了!” 曹昂惊奇地看着,等了一会,又再戳一下,然后开心地说道:“妹妹你快快长大,等以后阿兄来保护你!” 曹昂就这么亦真亦假地许下了誓言。 而丁氏看着曹昂惊喜的样子,再看看熟睡的女儿,眼中满是温暖和光芒。女孩子在家得父兄宠爱,出嫁之后,日子总会好过一些。 “母亲,妹妹有名字了吗?” “你阿父给她取名为晞,晞者,天刚破晓,东方未晞。” “就是‘与女沐兮咸池,晞女发兮阳之阿’的晞吗?” 丁氏听了,有些吃惊。 “昂儿读过《楚辞》?” 曹昂有些羞意地说道:“儿子看过一点点,还不太理解意思。” 但曹昂的话已经让丁氏愕然了。毕竟《楚辞》已经算是高级的读物,而曹昂一个六岁的孩子就能读通,还能随口说出其中的句子,已经算天才了。 丁氏一直知道曹昂聪慧,但从不知道曹昂天资如此卓绝。 直到此时,丁氏完全释然了。一个性格沉稳,知孝守礼,还天资聪颖的孩子,即使不是她亲生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忽然感觉到,这样的结果,或许更好。 第8章 新二十四孝之哭水成冰 曹昂和曹铄兄弟按照所有人的希望,重新搬到了丁氏的正院。 虽然刘氏舍不得,可她也知道,只有这样,两个儿子才能更好地得到丈夫的培养,不用拘泥于这方天地。 儿子是有大志向的,她不能挡了儿子的路。 曹昂身边已经备齐了婢女、家仆,再没法一个人行动。而且说是搬家,其实就是将曹昂的一些书卷拿走,其他的吃穿用度,丁氏全准备了新的,以至于曹昂想在刘氏的院中多待一会都不能。 所以曹昂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生母眼中的痛苦和不舍,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法说出口。 曹昂在心中,不断地告诉自己,等有一天他有能力了,必定会好好地报答刘氏,可是他心里更明白,这一日又是那么的遥遥无期,无期到不知道刘氏能不能等到。 尽管心情再低落,到了丁氏的院子,曹昂就是一个快乐的小太阳,每天陪在丁氏身边,或是读书下棋,或是聊天解闷,或是照看曹晞。二人的感情不断上涨,与寻常母子无二异了。 曹昂的生活还算平静,可这天越来越热,丁氏待在房里坐月子,别提多痛苦。 曹家是有冰的,但这年头制冰,都是直接从冬天的河里采冰之后,存到冰窖之中,到夏天拿出来使用。曹家虽是少有的富贵之家,但用冰量大,曹嵩还要巴结世家清流,厚赠各家,所以这储存的冰根本不够用一夏天,平日里也只能是断断续续地使用。 可今年夏天炎热,如火灼一般,冰块用的极快,夏日刚过了一半,存储的冰就快用完了。 曹家上有老,下有小,所以丁氏也不可能毫无节制的用冰,平日里面对酷热也只能克制。可是坐月子本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这么炎热的天气,她和曹晞热得全是痱子,小曹晞更是整日啼哭。 曹昂见状,便有心制作一些冰块来解暑。 不仅仅是为了丁氏,还为了生母刘氏。毕竟连当家的丁氏都没有多少冰能用,更何况刘氏。刚出生的曹晞受不了,而曹昂的亲妹妹曹秀还不到一岁,同样受不了。 对于曹昂来说,制冰并不困难。 后世稍微有点化学常识的就知道,只要将硝石放到水中,就能把水凝结成冰。 而且托老祖宗的福,什么东西都研究过,中国在春秋战国时期就能够使用硝石做药,所以曹昂获取原材料也不困难。 硝石制冰可以重复使用,溶于水的硝酸钾自然蒸发也又能得到硝酸钾晶体,可用于继续制冰。 曹昂有心制冰,便说干就干。 一个月前的曹昂没这些资源,但现在的曹昂,不差钱也不缺人。 曹昂年小,全程负责指导。家仆将硝石加水浸泡,过滤后再将滤液熬煮或晒干,就得到较为纯洁的硝石结晶。再将硝石放到曹昂发明的双层铁桶之中,倒上井水,很快内层的水便结成了冰。 一众负责操作的家仆看着水结成冰的场面,无不瞠目结舌。其看向曹昂的眼神,更是如看神灵一般,满是崇敬与畏惧。 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神迹了。 曹昂将制作好的冰块分别送给曹嵩、曹操和丁氏,而私底下,又让人悄悄地给刘氏院中送了不少。 对于曹昂来说,孝顺生母本来没有任何问题,但他唯恐丁氏多想,所以凡事只得私底下去做,明面上不给旁人丝毫指责的机会。 而这种事曹嵩、曹操或许知道,也会帮着遮掩。 丁氏得了冰块,可以随心随意地使用,暑气大解,日子轻快了不少,直夸曹昂心思灵巧。 不提曹氏这里,曹昂制的冰送到曹嵩这里,老爷子虽然震惊于曹昂的聪慧,但很快想到了此事又是一个帮着曹昂扬名的机会。 老爷子不愧是官场不倒翁,常任九卿多年,其心思之灵巧,筹算之精妙,曹昂亦比不得。 曹嵩立刻让人叫来曹昂,然后询问曹昂是怎么制得冰的。 曹昂对此并没有隐瞒,再说这种事也瞒不住。至于他小小年纪,为什么会制冰的方法,曹昂也有说辞。 他告诉曹嵩,他有一次将杯子放到盆中冷水,误将硝石落入盆里,没想到杯子里的水尽然变凉了。他于是想到,若是硝石够多,便可制冰,于是进行实验,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对于曹昂的说法,曹嵩没有怀疑。 或者说曹昂到底怎么会制冰的其实并不重要,曹嵩需要的是利用此事,为曹昂扬名,为曹家扬名。 于是听后曹嵩略一沉吟,然后便说道:“这件事我知道就好了,你不要告诉别人。若是有人问到,你就说是因为感怀母亲受酷热之苦,忍不住对着家里的池塘伤心哭泣,没想到第二天醒来,池塘竟然结冰了。” 曹昂听了,有些震惊于曹嵩神奇的思维,但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地回道:“孙儿知道了!” 看着曹昂脸上面无变化,曹嵩吃惊地问道:“你不好奇大父为什么让你这么说吗?” 曹昂回道:“孙儿年少驽钝,虽不解大父其意,但想来大父这么做必然有大父的道理。孙儿既然想不明白,那照做便是,总有一天会明白了。” 曹嵩听了,忍不住抚掌道:“老天对我曹巨高曹嵩字何其青睐,让我临老,竟然得了一个如此颖悟绝伦、心思通明的孙子。这道理很多人活了一辈子都想不通透,没想到我的昂儿才六岁就明白了。” 曹昂走后,曹嵩便安排人围着池塘挖了一道深沟,到了夜里,将大量的硝石倒入其中,然后往里泼上井水,上面又盖了一层裘皮以遮阳。 果然到了第二日,池塘之中,竟然有冰碴。 曹嵩见状,又让人将大量的冰块倒入池塘之中。 曹嵩乃让人大肆宣扬,因为曹昂哀怜母亲受热难耐,于是对着池塘哭泣,感动了上苍,池塘竟然在夏日一夜结冰。 曹昂本就有之前献血救母的事迹,现在因为孝心使得池塘结冰,在众人看来,也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而且这种带有奇幻色彩的故事,本就为老百姓喜闻乐道。 此时曹昂在城中造成的影响尚未消散,再加上哭水生冰之事,他的名气越发响亮了。 第9章 去袁绍府上刷名望 随着曹昂因为孝行而声名鹊起,曹嵩也有意识地带着曹昂参加一些聚会活动,将其推到人前进行展示。毕竟出名不怕早,若是能让曹昂获得一些名门高士的看重,收入门下,不仅曹昂的未来不必担忧,就连曹家,也要鱼跃龙门了。 对于曹嵩来说,钱对他来说已经只是一个数字了,他现在心心念念要的就是家族名望。 这日休沐,曹操一大早就要前往袁家赴会。 袁绍这些年虽然明面上在隐居,不妄通宾客,但私底下却是交结党羽,联络名士,阴养死士,组成了一个以袁绍为核心的小团体。 而且每到休沐日,袁绍就组织聚会,团结旧友,结交新友,其组织规模越来越庞大,甚至连宫中内侍都颇为忌惮。 不过越是如此,袁绍的名气便越高,在结党上也就越肆无忌惮。直到现在,整个党人的年青一代基本上都团结在袁绍左右。虽然袁绍现在无官无职,但所有人都清楚,未来袁绍就是士族的领袖。 袁绍组织聚会,曹操作为小弟一定要去的。不过他不算宾客,属于帮忙的自己人。 曹嵩眼看曹操要离开,便拦住儿子说道:“阿瞒,你要去见袁本初,不若将昂儿也带上,见见世面。” 曹操听了,有些为难。 “父亲,今天场面不会小,贸然带上昂儿,是不是有些冒失?” 若是参会人员,带个子侄,倒也正常,谁没有几个亲戚需要提携的。不过曹操哪算什么宾客,就是袁家一个高级管事,他可没资格带人。 受演义影响,后人都觉得曹操是袁绍的朋友,同党,二人还一起抢过新娘。但实际上曹操只能算袁绍养的一条狗而已。两人的身份,一个白银,一个王者,若不是袁绍愿意带曹操玩,曹操连袁绍圈子的边都够不到。 曹家有钱,真没什么影响力,甚至是在家乡,曹操年轻犯了事,都得跑路让夏侯渊抵罪,可见家族地位。 曹嵩当然知道曹操会为难,但这一次机会实在难得。 于是曹嵩说道:“若是旁人,袁绍或许会不喜,但昂儿不一样。这些日子,昂儿也算卓有声名,正是众人对其事迹好奇之事。你带着昂儿赴宴,众人只会对昂儿饶有兴趣,并不会怪你失礼。” 曹操听得,倒也觉得有道理,于是便应允了。 实际上曹昂的名声,其实比曹操还要高。至少现在父子二人早在大街上,有人会骂曹操赘阉遗丑,却没人会骂曹昂。曹昂就是陷到土匪窝里,只要提到他献血救母、哭水成冰的事迹,对方也会把他供起来。 父子二人上了马车,曹操对身侧的儿子说道:“待会到了袁府,当谨言慎行,勿让人以为失礼。” 曹昂知道曹操担忧什么,也不多言,只是面色如常地回道:“儿子记住了。” 曹操看着儿子镇定自若的样子,也是称奇,这儿子天生的从容。 “昂儿知道要去见谁吗?” “汝南袁濮阳时人常以官职称呼,袁绍此时最后的官职是濮阳长。” “那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弱冠登朝,播名海内,为一时之杰。非海内知名,不得相见。” 曹操听到儿子对袁绍如此了解,再配上这个雍容不迫的神情,就有些吃惊了。 “昂儿既然知道袁本初的名望,为何没有激动或者担忧之色?” “儿子为何要激动、担忧?” 曹昂一本正经地说道:“袁濮阳名高德昭,儿子自不如,可即使如此,袁濮阳如我,不过是阿父之友,寻常长辈。我待袁濮阳,亦如待其他亲长,可恭谨,可亲近,唯独不需激动、担忧。是否激动,是否担忧,于我与袁濮阳之间关系,并无裨益。” 曹操看着儿子,瞠目结舌。 过了良久,曹操才长叹道:“当年我要见袁绍,激动万分,半夜没睡着觉。后来见到袁绍,低伏周全,恭谨如小厮,你比为父强啊!” 曹昂听了,立刻说道:“阿父不必如此,没有当初阿父的低伏,就无今日儿子的从容。” 曹操听得,不由得笑道:“昂儿说得对,你我父子,今日为其低伏做小,来日未必如此。” 父子二人一番交流,感情明显更亲近起来。 曹操有些感叹自己,平日里对长子多有疏忽,竟未发现儿子如此优秀,因此打定主意,往后要多关心儿子一番。 父子二人很快到了袁府。 这袁府不是袁家老宅,乃是袁绍二伯袁成传给他的。袁成是袁绍祖父太尉袁汤的次子,累迁左中郎将。不过因为早死无子,过继了袁绍。 当然也有说法是袁绍乃是袁成私生子,兄弟共一婢女,否则为何放着袁术、袁叙等嫡子不过继,偏偏过继一个婢生子。 婢生子在庶子中地位也是靠后的,君不见世人骂人都用“小婢养的”。 不过除了袁家人,旁人怕是不知。 袁绍一个庶子,其名望之所以力压袁术、袁基等嫡子,海内所归,除了能力,与他单承一房,身具嫡传的身份,也不无关系。 此时袁绍正在堂中,门外负责迎客的是何颙、许攸。他二人加上张邈、曹操、吴巨、伍孚算是袁绍门下六走狗。而且相较于后四人,他俩连个官职都没有,平日里托庇于袁绍,干些迎来送往的勾当。 二人平日与曹操交好,见到曹操便问道:“孟德今日为何姗姗来迟啊?本初公可是早就问了一遍孟德何在了。” 曹操听了,只得抱歉道:“带着小儿,没想到耽搁了行程,二位莫怪,莫怪!” 二人听得,何颙立刻问道:“可是那位献血救母,哭水生冰,声名在外的孝贤郎君。” 曹操听得,有些骄傲自得,又故意抻着说道:“哎呀,伯求何颙字谬赞了,犬子年少,当不得伯求一声‘孝贤郎君’。” 虽然曹操自谦,但脸色的神情,却无不透露着,我儿子就是当得的样子。 这时曹昂也上前跟何颙、许攸行礼。 当然他的注意力多放在了许攸身上,毕竟何颙早死,而许攸却是官渡之战的关键人物。 几人正寒暄着。 忽然听到身旁一人,嗤笑一声,鄙夷地说道:“赘阉遗丑,竟然也敢称孝贤郎君。” 第10章 人不喷子枉少年 曹操这辈子,最忌讳地便是别人叫他赘阉遗丑,要不然他也不会为了洗刷宦官子弟党羽的身份,一入仕就和宦官死磕。 所以身旁之人骂完,曹操的脸上瞬间便涨得通红。他虽然清楚,这个时候,不能发作,但脸色却无比难看。 不过那人似乎并不准备善罢甘休。 “我听闻南阳何伯求、许子远许攸字,性行淑均,德昭高显,本以为也是君子。谁曾想,汝二人竟然在此吹捧一赘阉子弟,真是让人失望啊。” 又是赘阉! 曹操气得拳头紧握,身子轻轻有些发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对方。 此人骂完曹操父子,又将矛头对准了何颙,许攸。何颙这个人性格比较好,虽然被骂,但涵养尚在,并不恼怒。 而许攸这个人,凶淫而桀骜,从来都是他骂别人,如何能让人骂他。 于是许攸凛然问道:“我二人是不是君子,在座之人,自是有目共睹。不过汝又是何人,参加别人文会,但却对一个小孩子恶言詈辞,大放厥词,怕也不是什么君子吧!” 这人并不畏许攸的诘问,一甩袖子,颇为自傲地说道:“在下鲁国孔文举孔融字,不知道阁下看来,算不算君子?” 此人一报身份,许攸说不出话来了。 这孔融从小以让梨而扬名,十岁便是李膺座上客,更有一门争义的美名,许攸虽然不认识孔融,但也听到过对方的名声。 很显然对方的名声在自己之上,他要真和对方再起争执,明日指不定会有什么流言呢。 因此许攸也没法再开口了。 而且众人有些不解,以曹昂的名声,也没人会再骂他的出身,毕竟因为曹昂的孝行,这骂名也失了公信力。这孔融不识得曹操父子,为何却咄咄逼人。 这时何颙想转圜局面,缓解尴尬,便说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孔文举,失敬失敬。文举和孟德、子远都是青年才俊,一时秀杰,自当要好好认识认识。” 何颙是好意,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虽然刚才发生点小矛盾,但你好我好,相互给个台阶,这事也就过去了。 但很显然,孔融不想下这个台阶,他嫌硌脚。 于是孔融轻蔑一笑,指着何颙说道:“何伯求啊,何伯求,都说你是器识和裕,持重识节,怎么现在这么糊涂。贤宦不两立,我等仁人志士,受阉宦欺压还不够吗?尔作为士族子弟,即使不能挺身而出,也该洁身自好,现在与一赘阉子弟,称兄道弟,着实令我等为汝汗颜。” 孔融这么不分差别的攻击,让老好人的何颙也怒了。 你是狗吗?在这里狺狺狂吠。 不过孔融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压制住三人,何颙还真不好说什么。再说他的身份是迎宾,不管客人如何,总不能在袁府门前跟对方吵嚷起来,那丢的是袁本初的脸。 而曹操也意识到这一点,这才始终不发一言。 曹昂看着这场面,觉得有些可笑。孔融这狷狂的性格,还真是犀利。东汉末年,孔融是公认的性格不好,心思诡异,要不然也不会和祢衡、杨修是好友。不说他十多岁就敢骂陈韪,历史上杨赐派孔融拿着名片去祝贺何进,因门人未及时通报,孔融直接就把名片夺回走了。 这一次,若说他是故意踩曹操上位,怕是不尽然,但骨子里看不起曹操父子,却是真的。 只是曹昂名气这么大了,也算社会贤达,一般没人会对他们不敬,你孔融怎么能不讲规矩呢。 曹昂很清楚,若是自己不说话,此事估计也就这么过去了,但到了明日,必然会传出孔文举仗义执言,怒斥曹操的说法。 曹昂来袁府是干什么的,他是为了刷名望的,总不能让人在他身上刷得名望吧。 再说曹操不好和孔融吵嚷,自己一个六岁的孩子,怕什么。 于是曹昂上前,对着孔融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原来是让梨的孔曹掾孔融为前司徒杨赐曹掾,小子曹昂,有一言敢问孔曹掾,昂如何得罪孔曹掾,让孔曹掾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辱及父母先人。” 因为这个小冲突,此时周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众人都是想看曹操怎么应对,还没人将曹昂这个童子放在眼里,毕竟曹昂再孝顺也是个孩子。所以曹昂主动站出来说话,让众人俱是一惊。 曹操也看向儿子。 曹昂拉住父亲的手,示意父亲安心。 孔融没想到一个小童敢当场指责他,可他也桀骜的很,立刻说道:“我不过是说了一些实话而已,有何不可?” 曹昂冷笑道:“孔曹掾有什么当然可以说,但昂有一言,请诸位一听。” 说着,曹昂根本不看孔融,而看向众人道:“孔曹掾是受袁公所邀,参加文会,但在门前却诋毁迎宾,嘲讽同客,此为不礼;吾父和何、许二位伯父,与孔曹掾并无矛盾,而孔曹掾却不分青红皂白,上前诘责,即使如此,吾父和何、许二位伯父,也是为顾全大局,频频退让,可孔曹掾却连出恶言,狂吠狴犴,此为不仁;今日当着我和父亲的面,孔曹掾一再羞辱我父子和先人,此为不义。孔曹掾自诩君子,却是不礼、不仁、不义,缘何敢自称君子?” 曹昂一席话,只说的四席寂静,鸦雀无声。 孔融不过是羞辱了曹操一番,而曹昂更狠直接刨了孔融的立身之本。 孔融被骂的又羞又恼,急切之间,还无话可说。他虽然自负于才气秉性,但史书都说他是志大才疏,更无急智。 “一派胡言!” 曹昂要的就是孔融恼羞成怒,他越怒,自己越立于不败之地。因此曹昂不仅要孔融怒,还得刺激他暴怒。 “君子安礼乐利,谨慎而无斗怒,是以百举而不过也。孔曹掾,你先挑起纷争,我父子不过是自辩,尔又何必动怒?” 孔融被骂的更生气了,指着曹昂说道:“黄口孺子,你懂什么!” 曹昂都快要夸孔融真配合自己了。 只见曹昂说道:“我今年幼,自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是我却知道,吾父年不过弱冠,便造五色大棒,杀天子宠宦蹇硕之叔,自此‘京师敛迹,无敢犯者’。可孔曹掾虚度二十多岁,于国于家,做过何事。难道像孔曹掾天天诘骂旁人,这阉宦就能驱除,社稷就能安定。 普天之下,能言者几何,能做者又几何。 像孔曹掾这般,只知逞口舌之利,夸夸其谈,却无一行可利国家社稷,真是吾辈之耻也,吾羞于汝同伍。” 第11章 当你穷困时,是人都想踹你两脚 曹昂这番喝骂,直气得孔融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心中郁气,来回滚荡,久久不能平静,满口满心,只剩下“岂有此理”四个字了。 你个赘阉遗丑,怎么敢骂我? 平日里都是骂别人的孔融这次被骂的狗血淋头,赶紧世界都疯狂了。 而曹昂根本不管孔融的样子,拉着父亲就往里走。 曹昂很清楚,虽然自己痛斥孔融一番,但说到底,对于世家子弟来说,孔融才是自己人。自己父子若是不走,众人上来,你一言我一语,有理也变没理。 所以骂完就跑,不跟对方反应的机会。到了明日,街面上必然流传出曹昂怒斥孔融之事。 在场人不往外传,曹嵩也有办法传出去,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让孙子扬名的机会。 不是我想在你身上刷名声,是你非得求着我刷的。 曹昂和曹操进得门中,曹操低头看向儿子道:“今日若无昂儿,怕是让此宵小之徒给羞辱了。” 曹昂笑道:“那是父亲不与此辈一般见识。” 曹操听得,莞尔一笑,这儿子,让人舒心。 进得袁府,曹操便带着儿子去见袁绍,他并未忘了今天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将儿子推销给袁绍,即使儿子只有六岁。 到了正堂,最先映入曹昂眼帘的,便是堂上居中,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只见此人,眼射寒星,眉如刷漆,面若冠玉,棱角分明,浩浩中不失文雅秀气,在大堂之上,如鹤立鸡群一般,很难让人将目光夺走。 曹昂叹道,果然生了一副好皮囊。.. 此人见到曹操入内,立刻起身迎道:“孟德如何姗姗来迟也?” 这人正是袁绍袁本初。 曹昂看着袁绍,终于明白,为何袁绍能成为青年领袖,不提袁绍的家世、能力,光是与之站到一起,便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就让人不由自主地对其生出好感。 而与之相比,身高一米六,还长着一双小细眼的曹操,在袁绍面前,的确显得有些挫了。 见袁绍亲迎,曹操也是受宠若惊。 “还望本初恕罪啊,在府上因琐事有些耽搁,倒是让本初挂念了。” 袁绍也只是个客套话,二人离开略过此事不提。 再看到曹操身边的曹昂,袁绍问道:“孟德,这是令郎?” “犬子曹昂!”曹操说着,便对一侧的曹昂说道,“还不拜见你本初伯父!” 曹昂也是听话,立刻对着袁绍行了一礼。 “见过袁伯父!” 袁绍此时,满面春风,笑着说道:“这就是那位献血救母,哭水生冰,名满天下的小郎君。孟德,你有一个好儿子啊!” 说着,袁绍从身上取下一块玉佩,递给曹昂道:“君子无故,玉不离身。今日仓促,伯伯没什么准备,这块玉是我平日里贴身带的,就送给你吧。” 曹昂没敢接玉,看向曹操。 曹操倒是了解袁绍,也没推辞,便让儿子接了。 曹昂看着袁绍,心中又是敬佩,又是警惕。袁绍对他一个小孩子,都能以礼相待,不以轻微,绝对是人杰啊。 袁绍对曹昂虽然有些兴趣,但今日场合不对,便让曹操带着儿子先坐下。 袁绍、曹操二人相交,袁绍低声说道:“今日门外之事,我悉以知之,这孔文举不过是一狂士,孟德切莫放在心上。” “本初放心,我还不至于和他一般见识!” 袁绍见曹操看起来无事,便去招待旁人了。 曹操带着儿子,低声问道:“你怎么看此事?” 曹昂憋了半天,最后说道:“袁公主动亲迎,又私下里抚慰父亲,既安父亲之心,又不得罪孔融那群人,真非常人也!” 曹操听得,最后只得笑道:“袁本初是怕失了我这个钱袋子啊。” 袁本初虽然出身汝南袁氏,袁氏家族经过百年发展,土地成片,僮仆成群,已经从世家大族向门阀发展。 但这并不意味着袁绍有钱。 袁绍早早地从袁氏分家出来,又没有官位,虽然吃穿用度不缺,但豢养死士,结交人才,操纵舆论,手中钱的确不够。 节流不成,只能开源。而曹操就是袁绍重要的钱财来源。 曹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历史上汉灵帝卖官,崔烈花了五百万钱买了一个司徒,而曹嵩呢,因为条件实在不合适,直接花了一个亿,用钱砸出一个太尉。 而为了进入袁绍的小圈子,曹操自是不惜以钱财开路,做个冤大头了。 曹昂对此情况,并不是很了解,眼看父亲的样子,知道曹操也不会细说,只得记在心上,也不多问。 父子二人找了一个角落坐下,老曹实在是善于交际,而且是个自来熟,曹昂很快便认识了附近的逄纪、胡毋班、吴硕等人,俱是大小名士。 因为曹昂有着孝子的身份,众人对曹昂的态度,倒还不错。 曹昂不由得心道,这才是孝子的正确交友方式,孔融那神经病,不知道怎么混进正常人圈子的。 很快,文会开始。 这文会跟后世的沙龙差不多,主要就是吃吃喝喝,吹吹牛皮,交交朋友。根据季节、环境、条件等不同,娱乐项目也不同。 曹昂看得,百无聊赖,着实感到没意思。 就在这时,不知道从那冒出来一个童子。虽然曹昂和他年龄差不多,但立刻下意识地将其当作小屁孩了,并不搭理他,继续看场上众人。 这小孩似乎性格比较柔顺,胆子也不大。 看着曹昂不理他,犹豫一番,这才问道:“你就是那个救母的曹昂吗?” 曹昂回过头来,看向对方。 自己名声难道这么大了,妇孺皆知。 看这小屁孩性格也不错,而且似乎比自己还大一些,曹昂于是回道:“如果没有别的人也叫曹昂,那应该就是我了。” 小屁孩听了又问道:“那你献血不疼吗?” 看来小屁孩对自己兴趣不小。曹昂怀疑此人可能是袁府的亲眷,或者跟他一样,被父亲带来长见识的,便也想和他交个朋友。 曹昂刚要开口,便听见堂中一片喧哗,他下意识地就往正堂看。 只见正堂上有一只驴,驴头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赫然地写着“曹孟德”三个大字。 第12章 曹孟德之驴 这世上最讨厌某一只舔狗的,定然是喜欢被舔的人,而之所以讨厌这只舔狗,究其原因是因为他舔的不是你。 譬如袁术对袁绍的舔狗曹操就是这种厌恶。 袁术是袁逢的三儿子,也是嫡次子,上面两个兄长,一个是袁基,未来的袁氏家主,另一个是出继的袁绍。 对于嫡长兄袁基,袁术是尊重与服从,对于袁绍,就是看不顺眼了。 盖因袁绍是婢女所生,生父还不清不楚,其身份在袁家内部,本就属于不受待见且不被重视。然而袁绍这个人,从重重围困之中杀出,养望修名,直到今日,名扬海内,大跌人眼睛。 试问一个什么都不如你,被你常年踩在脚底下的人突然翻身,地位比你高,名头比你大,袁术如何能开心。 而且袁绍性格刚毅,为达目的,我行我素,连袁隗的要求都不听,更是让视袁隗如父的袁术不满。 所以有事没事,给袁绍找点麻烦,也就成了袁术的乐趣。 袁术少以侠气闻,数与诸公子飞鹰走狗,也是个浑人。 这次来参加袁绍的文会,袁术便故意带了一头大黑驴,然后写上“曹孟德”的名字来闹事。 之所以写曹操,也是因为袁绍一众死党中,曹操身份最卑微。 像是何颙,南阳名士,而张邈更是“八厨”之一,汉朝的“八厨”,可不是厨子,而是为“能以财救人者”,即不惜家财,救助有难者的人,都是大名士。 这些人羞辱哪个都不行,可不就剩曹操这个阉宦后人了。 而且曹操这赘阉遗丑,给了袁绍这小婢养的无数钱财,使得袁绍才有财力收揽人心,在袁术心中,最是可恶。 所以袁术就找来头驴子,上面写上“曹孟德”的大名,以为羞辱。 在场众人,眼看袁术让人牵来的这头写着“曹孟德”三个字的大黑驴,皆是哄堂大笑,更有甚者,连眼泪都笑哭出来了。 “曹孟德!还别说,还真像!” 一旁的曹操脸色涨红,双拳紧握,手指甲把掌心都刺破了。 眼看袁术这么羞辱自己的小弟,袁绍也很是愤怒。他很清楚,袁术这明着羞辱曹操,实际上剑指他本人。 若是他就这么让曹操被袁术肆无忌惮地凌辱,还怎么收拢下边人心。 不过袁术是他弟弟,于袁绍而言,轻了重了,都不合适,搞不好明天便有流言,袁氏兄弟,兄弟阋墙,同室操戈。 袁绍看看周围,希望有人来圆个场,但不出意外,没人敢站出来。都明白这是袁术故意和袁绍别苗头,谁会不知趣地上来得罪某一方。 说到底,还是袁家的家事,连袁绍的小弟都不好站出来。 袁绍见状,只得无奈地说道:“公路这是做何?有些过了。” 袁术听得,眉毛一挑,轻轻一笑,有些玩味地说道:“我哪做过了?” 说着,袁术转头看向众人,然后又言道:“大家看这大黑驴子,这大长脸,不跟曹孟德一般吗?” “哈哈!” 一些与袁术关系好的,笑得更欢畅了。 袁绍见袁术闹得更厉害,知道不能再退缩忍让,否则自己的名声会大损,于是便要开口训斥。 就在这时,一旁的曹昂走到人前,对着袁绍拜了一拜。 “袁伯父,我能在这纸上再加几个字吗?” 众人看到一个小童上前,皆是一愣。 在场诸人,大部分还不认识曹昂。 袁绍不知道曹昂想干什么,但想到曹昂今日在门前驳斥孔融之事,料其有些急智,应该有了应对之策,于是便言道:“贤侄尽可为之。” 曹昂于是拿过一支笔,便径直上前,走到驴子面前。 不过曹昂身材矮小,驴子又高,曹昂举起手来,亦不能够到。 曹昂也有办法,他转身向一侧的吴臣说道:“吴叔父,可否为我搬来一个桌案?” 曹昂语气太过从容,让屏住呼吸的众人都有些愣神。不少人直犯嘀咕,这是谁家的孩子,也太绰有余裕、镇定自若了。 “好!” 这是吴臣搬来一个桌案,曹昂爬到上面,踮起脚尖,勉强够到驴子上的绢纸。 只见他在“曹孟德”三个字后面,又加了两个字“之驴”,原本的“曹孟德”就成了“曹孟德之驴”。 众人见状,无不感叹此子之聪敏。 就连袁绍,也面露微笑。今日曹昂之举,可解了他一难矣。 曹昂跳下桌案,对着袁绍又拜了一拜,然后说道:“袁伯父,现在正是宴会时刻,我父子不便离开,劳烦伯父安排人将这头驴子,送回我家。” 袁术眼看一个小屁孩解了他的为难,本就不满,再看对方竟要将他的驴子牵走,更是愤怒。 啥意思,嘲讽我一番,还要白得我一头驴,真是岂有此理。 东西袁术是不在乎的,但这口气咽不下去。 于是袁术站起来说道:“这是谁家的小童,还不赶紧带下去,在这成何体统。” 曹昂猜到袁术会因为他的年龄、身份发难,早有准备,于是便对着袁术一拜说道:“小子曹昂,见过袁家伯父。” “曹昂?” 袁术当然不认识,但有人知道。 这时忽然有人喊道:“可是那献血救母、苦水生冰的曹家孝贤郎君,失敬失敬!” 曹昂别过头看去,正是议郎卫兹。 曹昂知道这是父亲的好友,暗道“好队友”!有些事自己不能提,有王婆卖瓜之嫌,但旁人可以提。 众人很明显都听过曹昂的名字,只是不认识其人。现在被卫兹叫破身份,纷纷赞叹起来。 更有一魁梧少年,竟然直接站起来走到曹昂身前,对着曹昂拜了三拜,然后说道:“京兆鲍出,见过曹小郎君。” 有鲍出领头,更有不少人对曹昂敬拜。 而一旁的袁术听了曹昂的身份,再看着这场面,一口“宦官子弟”压在喉咙口,却是再吐不出去。 袁术可以看不起曹操,因为在场之人,大部分人也看不起,但他却不能看不起曹昂,因为曹昂是名扬天下的孝子。 盖因大汉以“孝”治国,相当于核心价值观。这玩意就跟丑国的政治正确一样,不管私底下怎么样,一旦在公开场合闹出来,绝对是社死场面。 袁术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第13章 没完没了 曹昂猜到自己会因为“孝顺”之事,小有名气,可是还是没想到,短短数日,他的名气会上涨到这种地步,甚至在人前如众星捧月一般,让一众成年人毕恭毕敬。 曹昂有些庆幸自己走对了这一步,这会让自己少走很多弯路。 其实曹昂还是对这个时代不了解。 当初黄香不过一寒士,就因为“孝”名,直接创立了偌大的江夏黄氏。 而历史上的孔融骂了曹操几十年,甚至到了羞辱的程度,曹操对其亦没有办法。后来孔融说了句“父之于子,当有何亲?论其本意,实为情欲发耳。子之于母,亦复奚为?譬如寄物缶中,出则离矣”,意思说子女是父亲情欲发泄后的结果,母亲不过是个送货的,这直接成了孔融之死的导火索。 所以一个孝名,绝对够曹昂混一辈子的。 场面一时成了曹昂的主角,连袁术也没人搭理了。 袁术这个人,能力是有的,还很卓绝,但高贵的出身让他素来目空一切,连他哥袁绍当主角他都不愿意,又如何能让曹昂这毛孩子抢他风头。 于是袁术腆着肚子,对曹昂说道:“曹孟德的儿子啊,看不出来,孟德獐头鼠目,也能生出如此俊秀的儿子。哎,小子,你说这驴是你家的,可这驴明明是我牵来的,怎倒是成了你家的了?” 对于袁术的讽刺,曹昂装作不懂。 只见曹昂对着袁术一拜,然后说道:“袁伯父误矣,这驴子又没写伯父的名字,怎么成了伯父的驴子了?” “小子,你给我装傻不是。今日我牵来了这头驴,可是众人都看到的,不是你三言两语,便能糊弄过去的。” 袁术一着急,便有些气急败坏,曹昂这是要把他当傻子啊。 曹昂见状,心中更喜。他不怕袁术跟他争执,越争越落到他的节奏里。再说他一个小孩子,就算斗嘴不过对方,也不算什么。 只见曹昂上前,拉住那头驴子,指着驴子头部上的字对袁术说道:“袁伯父请看,这驴子上明明写着‘曹孟德之驴’,自是我家的驴子。” “胡搅蛮缠!这之驴是你后写的,大家都看到了。” 曹昂忍不住笑道:“那袁伯父这么说,就有些欺负我年幼了。” 说着曹昂拿过一张纸来,刷刷写下三个大字“袁公路”,然后向众人一展示,接着说道:“要不我把这张纸贴上,到时候这头驴子,就是袁伯父的驴子了。” “噗嗤!” 一旁众人见曹昂用袁术的办法羞辱了袁术,也是忍不住笑起来。 袁公路也反应过来,中了曹昂的计。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啊,下意识地就要发怒。 曹昂知道自己承受不起袁术的怒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忙趁着袁术火还没有起,躲到了一侧。 这时何颙上前劝道:“小孩子戏言,公路不必当真。” 袁术没开口,上首的袁绍也说道:“公路,曹家小郎君不过六岁,你可是二十有五了。” 袁绍见袁术在曹昂面前吃了憋,又喜又恼。 袁术这个猪脑子,你跟一孩子争一头驴,不管是谁的,传出去像什么话,真真是丢了袁家的脸。 袁术吃了暗亏,也反应过来,现在已经丢了大脸,再跟曹昂争下去,真没脸见人了。于是一刷袖子,也不理众人,就要离开。 袁术的亲弟弟兼堂弟袁叙死死地拉住袁术,才没让他离去。 若袁术就这么走了,又要传出袁绍和袁术兄弟不和的流言了。 袁术老子袁逢四个儿子,分别是袁基、袁绍、袁术、袁叙。其中袁绍过继给了老二袁成,袁叙过继给了老大庶子袁平。所以袁绍、袁术、袁叙三人既是亲兄弟,又是堂兄弟。 袁术被拉住,只得坐回位置。 而曹昂却是又闪了出来,邀对着袁术又拜了一拜。 “多谢袁伯父赠驴!” 一旁的许攸听了,差点没笑出来,杀人诛心啊!不过这小子,对他的味。 袁术也不搭话,耷拉着个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今天这人,算是丢大了。 一场风波,算是消弭。 袁绍便举着酒杯,邀对着曹操说道:“孟德,今日公路醉矣!倒是我这侄儿,少年英才,卓尔不群,贺孟德有此佳子。” 今日这事,完了又没完。 袁术代表了袁家,他羞辱曹操,也就是袁家羞辱曹操。 袁绍虽与袁术不和,毕竟还是袁家人,而且曹操又是他的钱袋子。因此他这番姿态,也算是暗暗向曹操表达歉意。 当然道歉是不可能的,曹操没那个大脸去接。 曹操见之,也知道只能忍着。袁术别说是羞辱他两句,就是煽他左脸,也得把右脸伸过去,否则袁家一句话就能将他踢出这个圈子。 其他人见袁绍举杯,也纷纷举起杯子,赞曹操有如此好儿子。 曹操只得谦虚地说道:“犬子无状,倒是让诸位见笑了。”仿佛之前受到屈辱的不是他。 而此时曹昂已经悄悄推到角落,远离了战场。 若非老爹不能上场,他今日是着实不愿出这种风头。一言一语,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啊。 可这年头,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 你越是退让,别人就越当你好欺负。 袁术被逼得没法说话,但他手下的杨弘为了给老大出气,便故意说道:“曹家郎君,着实有孝名,只是毕竟出身在这,说是少年英才,怕是言之过早啊。” 曹昂虽在角落,但一直盯着场上,听到有起纷争,也是头疼不已,这群人就不能好好的参加个派对,大家喝酒赏妞不好吗,非得烂了心眼也得找麻烦。 这就是曹昂不懂了。 这种场合,除了极少数真正的名士,大部分人都是来找机会、混名声的,跟什么招聘会、海选之类的也差不多,搞不好就要大佬看上你之后带你飞。你要是不想尽办法抬高自己,压低别人,怎么能出人一头之地。 杨弘一语说完,有些冷场,毕竟大家也不是傻子,没得跳出来为了袁术得罪袁绍。 眼看没人搭理杨弘,就在这时,忽然一人说道:“此言不假,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阉宦之后,本就多心术不正,将来之事,甚是难料。” 搭话的正是孔融。 第14章 请孔文举举剑 这孔融本就极度厌恶出身宦官后人的曹氏父子,眼看刚才曹昂大出风头,更是不忿,这性格脾气上来,怼起人来,也就不管不顾了。 曹昂见又是孔融,真的有心想掐死对方。 你死揪着我们父子不放,我爷俩扒你家祖坟了? 曹昂不知道的是,当初孔融十六岁的时候,正值党锢之祸,张俭因与孔融兄长孔褒是好友,逃亡到孔褒家中。当时孔褒不在家,孔融收留了张俭。后来事情泄漏,孔褒、孔融被逮捕入狱。当时孔褒、孔融和其母争着赴死,最后朝廷定了孔褒的罪,孔褒被杀,孔融因此事而闻名。 自此之后,孔融就成了大喷子,凡是涉及到宦官的都喷。可他又没有胆量得罪曹节、王甫这些大宦官,也就逮着曹操这种不能怎么他的人发泄怨气。 这时候曹昂不想再退让了,否则没完没了的臭虫,毒不死你,也能恶心死你。 于是曹昂径直上前,不顾众人眼光,对着孔融一拜,然后问道:“我与父亲,自问是与孔曹掾今日初相识,敢问孔曹掾,我父子二人之前可否有得罪孔曹掾之处?” 孔融被曹昂如此质问,一开始也是有些失神,不过他接着便有些恼怒。 “竖子无礼!” 孔融自被杨赐征辟之后,因为名声在外,杨赐性格又好,还没被人训斥过。 “请孔曹掾回答!” 曹昂站在孔融面前,躬着身子,始终不曾抬起,而两只眼睛,如两柄利剑一般,死死地盯住孔融的眼睛,含光射电,目光如炬。 孔融看着曹昂的目光,也是心中一悸,一时之间,竟然被一个小童给镇住了。 “难道孔曹掾不敢言吗?” “我有何不敢言?” “那孔曹掾怎么不答?” 二人对答,曹昂一直盯紧孔融,用直慑人心的目光,来逼着孔融与他正面对决。 孔融也被弄得浑身难受,索性说道:“未曾,可否!” “可!” 曹昂得了满意的答案,却并不想放过孔融。打狗要看主人,所以杨弘不能动。而且杨弘的名气远不如孔融,要刷名望,也得从厉害的人物身上去刷,所以曹昂自是死揪着孔融不放了。 “那昂再问孔曹掾,直到今时今日,我父子二人,可否做过一件危害国家,危害社稷,危害百姓之事;可否做过一件阿谀宦官,从幸阉竖之事;可否做过一件有违道德舆情,风序良俗之事?” 曹操虽然出身不好,但年轻时期,在洛阳的名声还是不错的,尤其是造五色大棒,棒杀蹇图,更是让洛阳百姓拍手叫好。 所以此时曹昂问这些,孔融还真是无可指责。 而且孔融并不了解曹操,就算曹操之前有些小毛病,比如在家乡是个浪荡子,任性好侠,放荡不羁,不修品行,不究学业,但他孔融不知道啊。 因此面对曹昂的发问,孔融只得接着说道:“未有!” 曹昂要的就是这句话。 只见孔融说完,曹昂气势抖涨,指着孔融说道:“既然我父子二人与你孔文举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父子二人又非奸恶之徒,从无亏心之事,那你孔文举为何如狂吠野狗一般,任凭我父子一再退让,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我父子二人,是欺我父子二人无热血否。” 孔融被问的哑口无言。 孔融为什么要针对曹操父子,因为曹操父子出身不好。对于这么名门高士来说,骂宦官之后,还有理由吗? 可今日在曹昂面前,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分辨,盖因曹昂的话完全堵死了他所有能说的。 此时孔融只得指着曹昂说道:“黄口孺子,果然是阉竖之后,无礼至极。” 曹昂不管气得发抖的孔融,忽然转头,看向众人道:“感请诸位君子,谁能借昂佩剑一用?” 众人不知道曹昂借剑做什么。 这时之前最先拜向曹昂的鲍出抽出腰间三尺佩剑,双手平举,送向曹昂。 “小郎君若是不嫌弃鲍出佩剑粗鄙,请用鲍出之剑!” “人道京兆鲍出,仗义有节,今之一见,果名不虚传。” 说吧,曹昂便接过鲍出佩剑。 鲍出一个小游侠,年纪轻轻,混进文会之中,哪有什么名声,因此曹昂一夸赞,便有种知己的感觉。 汉剑较轻,四尺长剑也就不到一斤。曹昂虽然年幼,但也拿得动。 只见曹昂举着宝剑,直指孔融。 “你孔文举若是辱我,曹昂身为晚辈,自虚心接受,不敢多言。可是你却屡屡辱及吾父,是不忍孰不可忍,难道你孔文举以为,我父无子乎。 父之仇,弗与共戴天。子不复仇,非子也。 今日,曹昂愿以命与你相搏,请举起你的剑,看你我今日,谁先血溅五步。” 众人都为曹昂的举动给惊住了。 一个六岁的少年,举着一把齐眉的长剑,要跟一个成年人决斗,这是他们之前不敢想象的。 孔融脸色发白,然后变得赤红,他被一个孩童,逼得墙角。他没想到,曹昂会这么刚烈,若是对方是个成年人,他还不怵,可面对一个六岁的孩子,不管他怎么选择,他都没脸见人了。 这时上首的袁绍见风雨突变,连忙劝道:“贤侄,快放下剑,何必如此?” 曹昂头也不回便言道:“父母之辱,如何为人,今日我就是死,也得溅他孔文举一身,让他知道,我曹昂父母不可辱。” 一个六岁孩童的毅然决然,让众人都为之一凛,所有人都感受到他滔天的怒气与视死如归的决心。 众人赶紧相劝,谁也不想文会上发生惨事。 这时鲍出站出来说道:“曹郎君果然是贤士,鲍出敬服。今曹郎君年幼,不若在下代曹郎君一战,以全对曹郎君敬重之心。” 曹昂不说话,并未表示同不同意,而是仍死盯着对面的孔融。 “孔文举,若你还是热血男儿,就请举剑。” 孔融现在是马陷淤泥,进退两难。打别人耻笑,不打别人更耻笑。就是他真不要脸,提剑而上,对面有个游侠必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曹昂被杀。而孔融自问,怕是不如对方。 该如何选择,孔融犹豫了。 【作者题外话】:注:汉剑重量,曹丕的《剑铭》记载,“唯建安甘有四载二月甲午,魏太子丕造百辟宝剑三,长四尺二寸,重一斤十有五两······”一把一米的佩剑,不过一斤多,汉重为现代重量一半,折合460g左右。 第15章 死也得溅你一身血 这世上最恶心的那种人,不是帮着别人欺负你的人,而是在你受欺负的时候假装看不见,但你要反击之时,又劝你要大度的人。 这种人你要躲得远点,因为雷劈他的时候会连累到你。 眼看局面相持,孔融进退两难,这时一直未说话的杨彪突然站出来说道:“曹昂贤侄,文举此人,我是了解的,他说话素来耿直,其实并无恶意,再说这是本初组织的文会,又何必在席上动刀动剑?” 汉末两大世家,一为五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另一个便是四世太尉的弘农杨氏。两大家族,一为关东冠冕,一为关西领袖,乃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领袖。 按道理来说,杨彪出来说和,旁人怎么也得给他这个面子。 其实杨彪也不愿意站出来,实在是孔融是他老爹的幕僚,平日里打的都是他老子的旗号,一旦在这里丢了脸,不仅仅是丢自己的脸,还丢了杨氏的脸。 曹昂听到杨彪的话,便知道这个老东西老奸巨猾,甚难对付,不是孔融这种没脑子的。什么“素来耿直”,什么“本初组织的文会”,不还是说孔融骂得没错,而曹昂闹事也不看地方。 杨彪这种人物,是有极大的话语权的,甚至一言可以翻云覆雨,把黑说成白的,这也是为何曹嵩、曹操父子两代人不遗余力地向世家转型。 曹昂看着杨彪的样子,突然间比讨厌孔融还讨厌他。这种人就是毒舌,坑死你还把你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杨彪说话,在场不少人点头,支持杨彪的话。 曹昂心中有些无力,自己影帝附体,演了这么一场大戏,又是驳斥,又是决斗,可还不如别人轻飘飘的两句话。 曹昂看看杨彪,又看看众人,最后目光放到父亲曹操那里。 曹操的眼中,有失落,有不忍,有怜爱,更有一丝歉意,歉意他这个做父亲的不能为儿子遮风挡雨。 这不是那个发出“设若天下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的一代枭雄,只是一个还在拼命向上爬的热血青年。 曹昂的手忽然垂了下来,那么无力。 不过曹昂让自己的胸膛挺得笔直。曹家得罪不起弘农杨氏,可也是有气节的。 曹昂看着杨彪,忽然笑了。 “杨议郎杨彪官拜议郎,我平日最喜欢读《孟子》,你知道我最喜欢里面的一句是什么吗?” 杨彪看着曹昂,不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不过对方镇定自若的样子,也让他惊讶,真不像一个孩子。 曹昂没等杨彪回答,便自己言道:“是《孟子·告子上》里的那一句,‘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曹昂从不怕死,只怕连累曹家,连累大父和父亲。” 曹昂说完,不待杨彪反应过来说话,他便提着剑转身来到曹操的面前,“扑通”跪在地上。 “儿子无能,让人辱及父亲和先祖,却不能手刃贼人,羞见父亲和祖宗。儿子不畏死,却矢志未酬,尚不能死,今日以此发代首,以祭先人。” 说完曹昂左手抓住自己的头发,右手持剑,当着在场众人的面,直接将自己的头发割去大半截。 曹昂突然之举,让在场之人目瞪口呆。 曹昂割的是自己的头发啊。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年代,在以“孝”治国的年代,这可是比自戕还激烈的行为。 曹操见儿子割了头发,忙上前一把抱住儿子,眼中满是泪花。 他这个父亲不合格,才会让儿子受如此大辱,他算什么父亲啊。 其他人看到这个场面,也是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到一个六岁的孩子会如此的刚烈。 这时曹昂挣脱父亲的怀抱,很快站了起来。 曹昂转身一步一步走到杨彪面前,对着杨彪深深一躬,然后一句话不说,又走到孔融面前,对着孔融深深一躬。 “孔曹掾,小子曹昂无状粗鄙,得罪了孔曹掾,还请你看在小子年幼,还有弘农杨氏出来说和的份上,原谅小子。” 曹昂说罢,一手递上头发,一手递上剑,又道:“小子愿以此发赎罪,请孔掾曹原谅,若是孔曹掾还不满意,小子也可以留下这颗脑袋,以平息孔曹掾的怒火。” 说到这,曹昂又转头看向杨彪。 “杨议郎,小子如此请罪,您可还满意?” “我。” 杨彪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曹昂态度诚恳,请罪求和,其礼节让人挑不出错来。 可今日曹昂是苦主啊。而他左一句“小子年幼”,“留下脑袋”,右一句“弘农杨氏说和”,“杨议郎满意”,每一句话,都打的是弘农杨氏的脸。 这时人群之中,不知道谁喊道:“好一个弘农杨氏,东京名族啊!” 此人混在人群中,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可是这句话,竟是如此直接地揭开了弘农杨氏的面皮。 杨彪的脸色无比难看,今日弘农杨氏的脸面,丢大了。而他尚不明白,他不过是说了一句话,怎么就落到这种地步了。 这时曹昂又问道:“杨议郎,可还满意?” 曹昂可是趁你病,要你命的主。 曹昂又不待杨彪答话,直接一挥手,就将手中的头发扔到天空之中。而他本人,则五体投地,脸贴着地面,双手高举佩剑,向着杨彪。 所有人看得都动容了。 说到底曹昂不过是一个孩子,杨彪拿家世去压一个孩子,将其碾落到尘埃里,做的实在也太过分了。 而更多的家族不如曹家的,是兔死狐悲。 所有人都在沉默,虽然不会在沉默中爆发,但却真的会敲响死亡的丧钟。 这时还是鲍出,站出来说道:“杨议郎,在下知道弘农杨氏家大业大,可是曹小郎君毕竟是个孩子,若杨议郎真不满意,在下愿替曹小郎君去死。” “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 ······ 杨彪看着这场面,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弘农杨氏的百年声誉,今日毁在他手里了。 第16章 从今天起,我已无退路 这场风波最终在袁绍的干预下结束,丢了大脸的杨彪带着孔融失魂落魄地离开,每走一步,都能让人感受到脚印的沉重。因为他们一脚一脚踩过的,是弘农杨氏三百多年的名声。 而袁术等人,也怏怏离去。 袁术看曹昂的眼神,都有些畏惧。曹昂今日要是这么待他,丢脸的便是袁家了,他回去不得被老子打死。 一个六岁的孩子,性如烈火,谁不怕惹火烧身。 文会开到这个地步,也只能就此结束。 一地鸡毛,谁都没讨得好。 大家看了一出好戏,落幕之后,又各是显得落寞。 不过不少人上前跟曹昂告别,或是安慰,或是鼓励。像是鲍出等人,更是愿与他倾心而交,算是曹昂今日最大的收获吧。 然而望着众人散后有些狼藉的现场,曹昂只剩下沉默无言。 虽然曹昂利用人心向弱的特点,操控了今日的舆论导向,甚至单枪匹马将弘农杨氏这种老牌世家大族逼到了墙角之上,可曹昂的心中,却没有一丁点的开心。 若是可能,他宁愿躲在人群之中做一个吃瓜群众,也不愿意这样扬名。 从前曹昂的想法是在曹家站稳脚跟,拥有一定的自主权,努力的去挣扎,但仅仅是努力。因为就算混不好,他也能背靠曹操这棵大树,富贵一生。 可今天,他所经历的一切无情地击碎了他的梦境。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除了执棋者,谁都是棋子。 要想不再受到这种屈辱,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到最高,做千万人之上的那个人。 忽然曹昂明白为什么祁厅长要自诩“胜天半子”了。 因为有些人出生在山脚,有的人出生在山腰,但有的人直接就出生在山顶。而那些出生在山脚或者山腰的人,有的人穿着运动鞋往上跑,有的人拄着登山杖往上走,而像祁厅长他们那种人,只能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大家齐往山顶走,目光都是山顶,没人会在意你一开始出生在哪,又是怎么往上走的。 所以那些趴在地上往上爬的人,在浑身被石子、荆棘磨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之时,没有那最后一丝“胜天半子”的倔强和自我折磨,是不可能爬上去了。 爬上去了,就是趴着也是“一览众山小”,爬不上去,死在半路,就是一堆为野狗啃食的腐肉而已。 曹昂啊,你已经在趴着往上爬了,除了爬上山岭,没有其他一丝的退路,哪怕粉身碎骨,骨灰也得吹到山巅之上。 ······ 文会散后,袁绍和一众党羽留下。 今天发生了重重事端,袁绍为了维持内部的稳定,也得给大家开个小会,同时照顾一下曹操的情绪。 毕竟曹操父子,是在他袁家受的辱。 自己的小弟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欺负了,老大还没能出头,他要是不能给曹操一个说法,这人心就要散了。 而曹昂则一个人待在袁府的客房之中等待。 既是等待,一般人便要原地待着。不过曹昂可不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这时候有机会了解一下袁府的情况,他可不得好好查探一番。 万一自己有一天率兵攻打袁府,不是事半功倍。 于是曹昂大着胆子走出房间,往内院而去。 这客房附近,也没有多少下人。而曹昂又尽量避着人走,因此并未被发现。 曹昂独自走了没多久,便遇到了之前在文会上见得那个小屁孩。 这小屁孩穿着黑色的襜褕,扎着两个头髻,脖子上戴了一个金制项圈,很是晃眼。 曹昂立刻意识到,这小屁孩这身打扮且能进入袁家后院,不会是袁绍的儿子吧? 于是曹昂立刻上前,跟他攀谈起来。 果不其然,这小孩真是袁绍的次子袁熙,就是被那个离成为小蝌蚪还有十多年的,从曹家老三成为老二又成为老大的曹丕抢了老婆的袁熙。 曹昂对袁熙还真不了解,毕竟袁熙这人,没什么特点,身上一共俩标签,袁绍的儿子,甄宓的前夫。 历史上对其仅有的一点记载便是在袁谭和袁尚斗得天崩地裂时,袁熙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幽州,不插手兄弟的斗争,最终随着袁家的覆灭,死在了辽东公孙度的手中。 曹昂也不管那些,怎么说袁熙都是袁绍的儿子,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儿子,与之交好,绝没有错。 其实这次袁熙也是来找曹昂的。他本来就对曹昂好奇,而今日文会上发生的事情他也见了,更是让他感到震撼,事后不由自主地便想再来找曹昂。 认清了袁熙的身份,曹昂便开始施展他的哄娃大法,不断跟袁熙说一些有趣的故事,杜撰一些自己的传奇经历,将袁熙唬地一愣一愣的,就快要低头认大哥了。 袁熙这孩子虽是袁绍的儿子,但因为是庶子,并不受重视。上边有个兄长袁谭性格比较强势,再加上养育他的李氏不是亲娘,因此他从小有些逆来顺受,养成了一种讨好型人格。 而且这个年龄段的孩童,尚不是很理解家族地位,他只觉得曹昂很了不起,而他又不擅长做决定,自是愿意听曹昂的。 二人玩了一会,曹昂便请袁熙带着他游览袁府。 曹昂也反应过来,袁府这么大,仆人必定不少,乱闯乱入很失礼,还容易被当成小偷,有袁熙这个主人带着,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二人在前院逛了一圈,曹昂便要去后院。 袁熙刚开始不敢,后来拗不过便同意了。不过他也不敢带着曹昂去正院李氏所在的地方,只往一些偏僻地方去。 曹昂也乐得跟着他走,想了解袁府的情况,自然得关注一些犄角旮旯了。 二人很快到了袁府的后花园。 曹昂给袁熙讲了很多外面的美景和趣事,袁熙没什么可炫耀的,只得不断地说自己家的后花园风景优美,如花如画,强拉着要给曹昂展示一番。 小孩子心性,虽不是攀比,也不想比同伴差太多。 也是李氏、袁谭平日都不喜欢来后花园,所以袁熙才敢带着曹昂来。 不过今天似乎不凑巧。 第17章 人生若是如初见 曹昂和袁熙二人刚进院子,便听得院中一片悦耳的笑声,娇音萦萦,宛如银铃般清脆。 曹昂的目光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女童坐在秋千之上,忽上忽下,轻盈如飞,大有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之势。 曹昂刚想问袁熙此人的身份,便见袁熙吓得一机灵,拉着曹昂就要跑。 曹昂心中好奇,伸手拉住袁熙便问道:“此淑女何人也?” 袁熙似乎很怕对方,张望两眼才低声说道:“此为我阿姊。我阿姊性凶,不喜欢有人打扰,咱们还是快走吧。” 性凶,看来还是个霸王花。 听得是袁绍的女儿,曹昂更有兴趣了。 曹昂不好色,也不是变态,对一个幼童有想法。只是当他得知袁绍有个和他年龄相若的女儿时,忽然心中一顿,既然自己娶谁为妻自己根本说了不算,都是盲婚哑嫁,那对方为什么不能是袁绍的女儿呢? 至少自己能获得一个政治能量巨大的老丈人。 想到这个,曹昂自己都觉得羞耻,人家小女孩这个年龄,放在后世,四年至七年有期徒刑是没跑了。 曹昂稳住心神,然后拉住袁熙的手问道:“你阿姊叫什么名字?” “我阿姊叫荧,不过阿父、阿母都叫阿姊葳蕤。” 袁熙毫无防备地便告诉了他阿姊的名字,让曹昂忍不住感叹,女子闺名,本是秘密,非丈夫、亲人难知,袁熙此举算不算“坑姐”呢。 荧草,萎蕤葳蕤也。而荧有容光焕发、艳丽的意思,葳蕤亦有草木茂盛貌,女子华美貌、艳丽貌的意思。这名字起的,满是美好的意愿,看来袁绍很疼爱这个女儿。 此时曹昂有了主意,便说道:“既然是世妹,那我自是要拜见一下。”说完曹昂便拉着袁熙要上前。 别管是不是世妹,反正我不要脸就是。再说就算“男女七岁不同席”,我一六岁孩子,也没人能说什么。 曹昂打定主意认识一下袁绍的女儿,而一旁的袁熙听了,小脸紧绷,脸色慌张,都快哭了。 袁熙平日没少受他这个姊姊的欺负,平日里见到这个姊姊更是如耗子见了猫一般。 老大,你这是坑我!我不想去! 曹昂可不管袁熙的想法,生拉硬拽便往前走。袁熙根本拗不过,只得哭丧着脸跟了上来。 二人一番推嚷,很快便惊动了这袁葳蕤。 袁葳蕤见到有外人,立刻停了下来,看着二人,厉声娇斥道:“你是何人?缘何在此?” 此时袁葳蕤正对着曹昂。 只见袁葳蕤穿着一身翠绿色的直裾长裙,上半身罩了一件粉红色的浅衫,头扎百花分肖髻,颈中带着一个金镶玉制金螭璎珞,长得明眸皓齿,螓首蛾眉,粉妆玉琢,钟灵毓秀。虽只是女童,但真的是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人忘餐。 曹昂又一次想到了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光是这颜值,都不用长大,便能算倾城倾国,似乎娶了这样的老婆也不错。 曹昂一愣神,这厉害的小姑娘便皱起了眉头,看着一旁的弟弟问道:“熙子袁熙小名,此何人也?” 曹昂这时也回神了,不待袁熙说完,便双手作揖,躬身一拜道:“见过袁氏淑女,在下曹昂,乃大司农费亭侯之孙,今日随父来拜访袁伯父,与熙子一见如故,随熙子游览袁府花园,没想到竟惊扰了淑女,还请恕罪。” 曹昂自觉自己有礼有节,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 袁葳蕤听得曹昂的身份,便一指门口说道:“我不识得什么大司农、费亭侯,不过这是袁府后花园,女眷居住之地,非外男所能入,还请你立刻离开。” 这时袁熙轻轻一拉曹昂的胳膊,示意曹昂趁着他阿姊没发怒,赶紧走吧。 换了旁人,自是要走,不过曹昂可是一厚脸皮,再说,追媳妇,要什么脸啊,在媳妇面前丢脸能算丢脸吗。 于是曹昂言道:“袁氏淑女,我不过一童子,不算外男吧。” “那也不行。” 曹昂笑道:“我是受袁公所邀前来袁府,淑女这么赶我,不是让人以为袁府欺生,慢待宾客。” 这时袁葳蕤看向曹昂,一脸古怪,或许是她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主。 再说她可不信这个没多少头发的小童会是父亲的客人。 “你一童子,父亲怎么可能邀请你。” “我可不是普通的童子,我乃孝子。” 这时袁熙也说道:“阿姊,阿昂便是献血救母、哭水生冰的那位郎君,今日文会上,阿昂还提剑和人对决,还割了自己的头发。” 很显然曹昂救母的名声,袁葳蕤也听说了。 于是袁葳蕤吃惊道:“你就是那个救母曹昂?” “在下应该已告诉淑女叫曹昂。” 袁葳蕤没理他,你刚才说自己叫曹昂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关心的是救母的曹昂。 “你能讲讲你的故事吗?” 曹昂一听就笑了。 不怕你好奇,就怕你不好奇,叔叔最擅长讲故事了。 于是曹昂跟说评书一般,将他怎么为救母亲、不计生死、献出鲜血、感天动地、池水结冰的故事尽数讲给二人听。 这一番故事,直说得跌宕起伏,意犹未尽。说到高潮处,还将自己未伤愈的胳膊给二人看。 袁大小姐虽然性格高傲,但毕竟是是个孩子,这种故事对她极有吸引力,因此她听得津津有味,早忘了赶曹昂离开。 三人一直聊到傍晚,这时寻找曹昂的人在前院都快找疯了。幸好有下人看到曹昂和袁熙在一起,循着痕迹,才找到后花园。 曹昂知道要走了,下次再见袁葳蕤还不知道是何时。 于是曹昂对袁葳蕤说道:“袁氏淑女,今日与贤姊弟在一起,甚是快乐,我见淑女喜欢奇趣之事,而小子亦同有此爱好。遗憾不能与淑女常见,我会将一些故事以信件的形式写给熙子,若是淑女喜欢,可以一阅。” 袁葳蕤虽然没说话,但却是有些意动。 望着曹昂远去的背影,袁葳蕤充满了好奇。她忽然明白哪里不对劲了,她不是要赶走此人继续荡秋千,怎么听他讲了一下午故事? 第18章 我的一见钟情源于见身份起意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曹操和曹昂父子二人相对,却没有言语。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以至于曹操心思恍惚,不知该如何跟儿子对话。 曹操看着面容稚嫩的儿子,随手摸着儿子的头发,心中止不住地愧疚。想他曹孟德自诩英雄,到头来却行如小丑,被人指着鼻子咒骂而不敢言语,还得自己的儿子为他出头,真是羞为人父啊。 曹孟德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以解这份羞愧。 “阿父不要担心,儿子年少,头发很快就会长出来的,用不了多久,便会恢复如初了。” 儿子越是如此懂事,曹操就越是内疚。 他真的只能让一个孩子来宽慰吗? “是阿父无能,让你受了委屈。” 曹操还想说什么,曹昂立刻打断他道:“阿父,昂儿知道父亲志向远大,能力非凡,非今日那些庸夫俗徒可比。那群蠢蠹之辈,不过是籍祖宗之名,假以时日,我父必然在此辈之上。能为父亲的儿子,昂儿很骄傲,也从不觉受到委屈。” 曹操听得,一阵唏嘘,默默抱住了儿子。 他曹孟德配不上这般好儿子啊! 曹昂感受着曹操怀抱的温暖,也不多言。从前曹操也会这样抱自己,后来便不抱了。若非阴差阳错,自己不过是一个庶子,在犄角旮旯里讨生活吧。 所以这怀抱很温暖,却不会迷人。 曹家三代人却无一个真正嫡子,曹操是庶子,下边的四个弟弟也是庶子,看看曹操兄弟五人,除了承嗣的曹操和最受大父宠爱的老五曹德,其余三人,不受曹嵩待见,不是做个小吏,就是在谯县老家混吃等死。 虽是父子骨肉,但庶子也算不上真正的儿子,那些能脱颖而出的庶子,能被看重,虽然有各种不同的原因,但最重要的,怕也是有用吧。 而最不重要的,才是父子之情。 自己有用,所以是曹操的好儿子,若是没有,也就是个普通人。 所以曹昂时刻叮嘱自己,不要迷失在什么父子感情之中,自己与曹操的父子感情能比得上刘据之于汉武帝,胤礽之于康熙吗? 结果如何,看不清形势,再是父子,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曹操不知道曹昂的心思,或许曹昂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至少现在,曹操觉得自己对曹昂的感情是真挚的。 曹操抱了曹昂一会,曹昂终究是不习惯这么亲昵的举动,便从曹操怀中离开。小孩子才会求取大人的怀抱,可惜曹昂不是小孩子。 这时曹昂有郑重地坐好,对曹操说道:“阿父,回家之后,切莫将今日之事告诉阿母和大父,以免他们担心。” 曹操听了,露出一丝苦笑。 “晚了,他们必然知道的。” 曹昂听了,有些焦急道:“那该怎么办?” 曹操摸着曹昂的脑袋道:“你放心,你回家之后,你大父必不会表现出担心的样子。” “那是为何?” 曹操温柔地对儿子说道:“你大父知道昂儿孝顺,会为他们担心。为了让昂儿安心,也不会露出担忧之状。” 曹昂听了,喃喃道:“让大父担忧,是昂儿之过。” 曹操听了,沉默不言。 过了一会,曹操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放在车中小桌案上。 “阿父无能,不能替你出头,这些头发,你且收起来吧。” 曹昂强作不以为然地样子说道:“阿父何必在意这些小事,一些头发,没了也就没了。”不过尽管曹昂这么说,但脸色却是一副悲伤之色。 曹操看在眼中,心口更是锥心似的疼。 “昂儿,阿父向你保证,终有一日,那些欺辱过、迫压过、凌虐过我父子的人,都会向你我父子二人低头。” “嗯!” 曹昂乖巧地点点头。 “儿子相信父亲!” 曹操看着满脸信服的曹昂,不禁脱口而出道:“你相信为父?” 曹昂听得,满是骄傲地说道:“昂儿当然相信父亲。在昂儿心中,父亲是拯救天下的盖世英雄,只要父亲想的,都能做到。” “好!” 儿子期盼的目光,从来都是一个父亲前进的动力。 父子二人随意地聊着,谁也不再提之前在文会上发生的事。 这件事情,至少在曹操、曹昂父子这个层面,算是结束了。剩下的就是曹氏或者曹嵩该怎么给曹昂扬名。 曹操便在车中问起曹昂下午在袁府做什么。 “儿子识得一个朋友,乃是袁伯父家的二郎君,他带着儿子游览了袁府。” 曹操虽然跟袁绍是从小长大的朋友,但只认识袁绍的长子袁谭。儿子虽然没和袁谭成为朋友,但是识得袁绍的二儿子,也算一件幸事。 对于曹操来说,袁家太庞大了,曹家想崛起,就非得借助袁家之力。而巴结袁家,当从小孩子开始。 儿子做的比他这个当父亲的都好。 此时曹昂又想起那个在秋千上灵动如精灵一般的女孩,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虽然年幼,但如画中人物一般,容颜之精致,难增减其分毫。其一颦一蹙,一喜一怒,都让人为之倾绝。 好吧,曹昂承认看上人家白菜了,还想拱了。 单是好看,还不是重点。像曹昂这个身份,长大了找几个美人暖被,并不是什么难的事情。关键对方是袁绍的女儿,嫡长女。 若是能娶了对方,明着、暗着的好处怕是不要太多。单是一条,曹氏不再只是袁家的狗,而成了袁家的姻亲这一条,对于曹家来说,就如登天一般。 对于曹昂来说,也如登天。 他再也不必为自己的地位担忧。 因此曹昂忽然鬼使神差地说道:“父亲,我今日在袁家见了,袁伯父有个女儿,跟我一般大小。” 曹操刚开始还不明白儿子的意思,但他看着一本正经地曹昂,忽然明白,儿子看上袁绍的女儿了。 “昂儿,那是袁本初的女儿。” 曹昂也看着父亲道:“可我也是曹孟德的儿子。” 看着儿子的期望,曹操还能说什么,他能说曹孟德跟袁本初根本不是一回事。或许在曹操心中,他曹孟德从不比袁本初差,他的儿子,更不比袁本初的女儿差。 “好!” 曹操大手一拍道:“我的昂儿,配得上任何人。” 第19章 曹家之鹓雏 曹操、曹昂父子返回家中,出人意料而又情理之中,家主曹嵩在门内等着这父子二人,甚至还有曹嵩的堂弟长水校尉曹炽父子。 一下午的时间,袁府内发生的事情早就在各方势力有心无意地传播下,像插上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洛阳城。 曹操先下了马车,看到车前的父亲,便明白了一切。他喊了一声“父亲”,但曹嵩根本不理他。曹操也有些怏怏,没再多言,对着曹炽行了一礼,便走到一侧。 此时曹嵩紧盯着马车。 曹昂跟在曹操身后下车,家仆掀开车帘,曹昂低头走出车门,抬起头来,便看到车前的曹嵩。 “大父!” 曹嵩一伸手便将马车上的曹昂抱住。 曹昂偎在曹嵩怀里,也不说话。按道理来说,以他的老成,让祖父抱着显得有些失礼,但曹昂很清楚曹嵩为何会有此举,因此便配合着曹嵩演出这场戏。 曹嵩神色凝重地抱着曹昂往里走,曹操赶忙上前道:“父亲,昂儿太重,还是让我来吧。” 曹嵩抱紧曹昂,不搭理儿子,而是回头看向众人,朗声说道:“此乃我曹氏麒麟儿!” 说完曹嵩便转过头去,继续抱着曹昂往里走。 其余人虽听得目瞪口呆,但只得赶紧跟上。 进得堂中,曹嵩坐在上首,一手抱着曹昂,一边轻声问道:“今日昂儿怕否?” 曹昂当然不怕,天赐的一个刷名望的机会,他激动还来不及,如何会怕。不过他清楚自己现在毕竟是个孩子,于是说道:“孙儿不敢瞒着大父,孙儿当时确实害怕!” 这回答并不出曹嵩预料,他接着问道:“昂儿既然害怕,为何还敢出头?” 曹昂不假思索道:“因为那是昂儿的阿父,昂儿不能让任何人羞辱他!” “好孩子!” 其他人听了,亦是动容。而曹操更是难受,低着头,不发一言。 曹嵩再问道:“那昂儿知道今天的袁术、孔融、杨彪为何人吗?” 曹昂点点头。 “袁公路者,今日袁本初公之弟也;孔文举者,圣人之后;而最后一个杨文先者,出自弘农杨氏,先司徒杨公之子。此三人者,皆是出身高贵之人。” 听得曹昂说出三人的身份,曹嵩确定这个孙子不是无知者无畏。 “既然如此,昂儿当知晓得罪此三家之恶果,今日为何不愿忍一时之屈辱,而换以后之安宁。” 曹昂神色有异地看着曹嵩,曹嵩看着孙子,并不解释什么。 曹昂忽然从曹嵩的怀中起来,然后坐正身子,对着曹嵩重重行了一礼。 “大父之担心,孙儿亦明晓。可忍辱含垢,未必会换得安宁,反而可能是别人的咄咄相逼。” 曹嵩似乎一心要问住曹昂,便说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今日是畅快了,来日袁氏、杨氏对付我曹家怎么办?” “必不会如此!” 曹昂正色地说道:“此三人理亏!” 曹嵩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 曹昂道:“杨光禄杨赐、袁屯骑袁逢,皆是当世之大贤,必不会与我一稚童计较。况且今日我并未得罪袁家,即使袁公路为难,亦有本初公转圜。实在不行,孙儿便到杨氏府前,用命求杨氏原谅便可。” 曹嵩听了,“哈哈”大笑。 虽然曹昂有些冒失,但并非鲁莽,对于可能出现的局面,和应对措施,也做了预料。不管这些预计、应对是否正确,一个六岁的孩子,做事有理有节,有章有据,有胆有识,他还能要求什么了。 这是天佑曹家。 “刚才是大父错了,昂儿不仅仅是曹家的麒麟儿,你是曹家的鹓雏也。” 麒麟儿者,颖异之童子;而鹓雏者,贤才也。 曹嵩又和曹昂聊了一会,便让人将曹昂送回后院。 “快回去见见你母亲,她怕是担心坏了。” “诺!” 曹昂向曹嵩行了一礼,又对着其他人行了一礼,这才在家仆的引导下,前往后院。 待曹昂走了,曹嵩亦摒退了曹德、曹仁、曹纯三人,场上只剩下曹嵩、曹炽、曹操三人,这才是家族核心会议。 曹炽便是曹仁、曹纯的父亲,曹家的二号人物。 曹嵩的祖父曹萌有四个儿子,成了太监的曹腾是老四。曹腾显赫之后,给三个哥哥都谋了官,其中老二曹褒最显赫,一直做到颍川太守,而嗣子曹嵩,也是曹褒的儿子。曹嵩和曹炽名为堂兄弟,实为亲兄弟。 此时的曹家,除了曹嵩、曹炽,还有大伯的儿子曹鼎担任吴郡太守,曹褒的小儿子曹胤担任谒者等人为官。再加上已经长成的长房曹湖、曹洪,二房曹仁、曹纯,三房曹瑜、曹绍,以及曹操兄弟,整个曹氏,除了名望不够,实力已经算豪强中的佼佼者。 此时眼看曹昂离开,曹炽当即问道:“兄长决定了?” “元盛曹炽字觉得昂儿不合适?” 曹炽有些犹豫着说道:“不是不行,只是这孩子实在太胆大了。这才六岁,就敢往死里得罪弘农杨氏,往后长大了,可怎么办?” 曹嵩听了,不禁摇摇头。 “元盛啊,你这么还不如一个孩子看得清。昂儿这一闹,我曹家的名声就涨了几分,往后谁还敢再轻辱我曹氏,就该掂量掂量后果了。至于弘农杨氏,与我曹家何干。别说现在弘农杨氏要羞赧死,就是真对付我曹家,该头痛的也是汝南袁氏。” 弘农杨氏为关西世家领袖,汝南袁氏为关东世家领袖。 曹家是袁氏的马仔,杨氏要对付曹家,还真得给袁氏几分面子。 眼看曹炽有些不服,曹嵩说道:“咱们曹家从孝安皇帝时,养望五十年了,可始终进不了世家的圈层。是咱们曹家没实力吗?不是。是咱们曹家低伏的太久,站不起来,所以才人见人欺,始终升不了门庭。而至今日,咱们低下的腰,该由晚辈直起来了。” 见曹炽还是担心,曹嵩安慰道:“元盛,不必担心,晚辈再折腾,不是还有咱们兄弟弯着腰给他们撑着脊梁。” 曹炽听了,点点头。他们当狗,总得让儿孙当人。 第20章 最后的风波 曹昂离开正堂之后,没有停歇,很快便在家仆的导引下,到了后院。 对于曹嵩和曹炽等人要谈的事情,曹昂并不好奇,亦不担心。自己把这场大戏拉开序幕,若是曹嵩不能接着唱下去,也枉他浮沉多年不倒了。 到了后院,不出意外,早有人等着曹昂。 实际上若不是丁氏还在“坐月子”,不能出门,她早就亲自杀到前院去见曹昂了。 即使如此,守在前院、后院的仆人无数,时刻给丁氏提供曹昂的情况。 见到内外这么多人,曹昂没有吃惊,反而有一丝感动。不管丁氏出于什么目的,什么想法,自那日生产之后,待自己也算好的。 其实丁氏即便有一万种理由要对自己好,但若是她就是不去做,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曹昂进了正堂,便见丁氏正怏怏地躺在榻上。 见到曹昂进来,丁氏眼前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我儿回来了!” 曹昂上前给丁氏行礼,然后坐到了丁氏的身边。 丁氏看着曹昂的头发,眼眶含泪,忍不住伸手抚摸。 “老贼无能,以致我儿受辱。” 听得丁氏之言,曹昂也是愕然。自己这个嫡母,真是剽悍,敢当着众人面骂“曹操”,女中丈夫啊。 不过丁氏也有这个底气。 别看曹嵩是大司农,家里还有两个两千石,但较之沛国丁氏,根本没法比。丁家是沛国排名前三的豪族,天下知名,根本不是曹家这种豪强可比的。 所以在家中,曹操颇受丁氏钳制,甚至有些畏惧。以他这么好色的性格,也就只有刘氏一个小妾,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眼看丁氏生气,曹昂赶忙说道:“母亲切莫担心儿子,儿子年少,头发长长就好了。” “好孩子,难为你了。” 曹昂越是乖巧懂事,丁氏越是心疼。 这些日子以来,随着曹昂不断地小意温柔,讨好丁氏,丁氏也越来越喜爱曹昂,直把曹昂当作亲生的一般。 曹家的情况就是这般,她也不指望丈夫能给儿子出气,却是打定主意,将曹昂推给自己担任交州刺史的亲伯父,让其庇佑曹昂。 母子二人相叙一番,聊到很晚,曹昂时而妙语连珠,引得丁氏频频点头;时而风趣幽默,逗得丁氏开怀大笑。 不知不觉中,母子的感情又加深了一番。 眼看到了深夜,丁氏还要休息,曹昂便起身告退。 曹昂此时的住处已经从生母刘氏的院子搬出来,搬到丁氏的院中的一个小院内。 丁氏院子极大,内中又套了两个小院,本来就是给未成年的子女预备的,现在正好便宜了曹昂。 出了院子,天上月明星皎,星河欲坠,那月光照在人身之上,如沐浴在光影之中。 曹昂演了一整天的戏,确实有些累了。 自己的小院就在眼前,曹昂不由得加快脚步,有些逃一般的想进入小院。似乎进入院子中,他便能撕下这些禁锢的伪装,做回他自己。 不过越是着急,这路反而显得越远。 路过一处转角,曹昂忽然在一处花丛之后,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 透过枝丛望去,曹昂正好对上对方的目光。 望着那柔软而温暖的目光,曹昂立刻认出对方乃是自己的生母刘氏。 曹昂明白,这是生母担心自己的安危,却不敢去主动见自己,只得躲在自己的必经路上偷窥自己一眼。 曹昂一瞬间眼睛便有些湿润。 在袁府之中他没有畏惧,在曹嵩、丁氏面前他没有悲伤,可现在他却难受得紧。他多想上去跟生母说两句话,可是身后一大堆人,都是丁氏的人。 小不忍则乱大谋。 曹昂立刻收回了目光,装作没有看见一般,径直越过那片花丛,直往自己的院子。而躲在花丛中的刘氏亦没有说话,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儿子的离去。 ······ 曹昂在袁府的事情,经过一日的发酵,到了次日,传的越发沸沸扬扬。 这种有些传奇性质的故事本就为世人津津乐道,再加上主角是近日风头正盛的孝子曹昂,因此本身就带有爆点,再加上袁氏等一些势力在宣传上的推波助澜,这事能不火爆。 甚至连宫中的天子都听说了此事,还笑杨氏踢到了铁板。 不过杨赐终究是个老辣之人,当知道此事之后,他就知道麻烦了。欺辱曹家没事,但是欺辱一个六岁的孩子,还是一个名震天下的孝子,逼着对方含泪割发,就实在是过分了。 传扬出去,怕是世人都会觉得杨氏名不副实。 世家大族能立世,靠的就是名声,名声若是坏了,便是失去了立身之本,那是用什么都换不回来。 杨赐本来计划找人与曹氏说和一番,然后演一场双方融洽和睦的戏份给人看,不过计划没有变化快,他还没有实行,汹汹流言已经甚嚣尘上,根本压不住。 也是杨赐看不上曹氏,所以轻视了这次事件,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但流言一起,杨赐立刻明白,若要挽回一局,非得破釜沉舟。 于是他决定亲自带着儿子杨彪,前往曹家,负荆请罪。 只有拿出态度,让世人看到诚意,才能挽回名声。 杨彪也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老老实实地跟着父亲去了曹府。而此时的曹嵩正等着杨赐父子呢。 其实这次曹嵩算放了杨氏一马,若曹嵩真要是拼死一搏,带着曹昂在杨府门前一站,先来一个负荆请罪,那杨氏的名声真要臭大街了。 虽然曹嵩对杨氏很厌恶,但也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与杨氏死斗,不过是两败俱伤,最受损失的还是曹家。倒不如做个人情,至少还能从杨氏讨点好处。 于是双方在曹家便是相逢一笑泯恩仇。 曹嵩也出面替杨彪洗白,言“都是误会”,使得杨氏勉强挽回名声。 杨赐也是狠人,回府之后,便以杨彪“德薄刻傲”为由,替他辞了官。 此时的曹昂,虽在风暴眼,却安心在家中,等着雨疏风骤。听闻杨赐先是亲自来曹府道歉,再是为杨彪辞官,也不禁感叹,杨赐老辣,以进为退,算是安稳地渡过此难。 不过曹昂并不在意,名声已经刷了,后事不归他管。 第21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从来能盖过一个大事件风头的,必然是另一个大事件。 自灵帝登基以来,颇不太平,天下几乎每月都有事,先是六月丁丑日,有黑气堕帝所御温德殿东庭中,长十馀丈,似龙。接着七月壬子,又有青虹见玉堂后殿庭中。 天象有异,本就是朝野内外甚至是天下人最关心的,很快大家又把矛头对准了天子和宦官,也没人再管曹氏和杨氏的风波了。 对于曹昂来说,这是无所谓的,他的名声已经是家喻户晓,人尽皆知了,适当地转移一下众人的注意力,使自己不必随时处在暴风眼中,反而是对自己的保护。 适度的神秘感也是不可缺少的。 因此曹昂一直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一意地养病。 虽然只是割了头发,但所有人都当作受了大伤来对待他,甚至对待丁氏坐月子都没有对他这么小心翼翼。 曹昂着实不懂世人对头发的重视,也不在意,索性好好地享受这段休养时光。 白天读书、习字,陪伴大母、丁氏和小曹晞,夜里则写一些小故事,然后攒成一卷便派人送到袁府,名义上给袁熙,实际上是给袁荧。 日程排的满满当当,虽然很多时候有些枯燥,但过得倒也充实。 直到八月初的一天,并不是休沐日,原已经入宫当值的曹操忽然回到家中,言要带着曹昂去见一人。 曹昂得知之后,有些诧异。 盖因自袁府事件后,曹嵩、曹操也发现曹昂性格过于刚毅,手段激烈,如火如荼,二人唯恐再出现袁府那种事情,平日便不再带着曹昂出门。毕竟平日集会,曹操不被那些世家大族子弟鄙夷的场合还真不多,曹昂若是回回跟人搏命,曹家也受不了。 曹昂也明白曹操心思,因此在家中一直待得很安然。 所以今日曹操火急火燎地回家,还要带上他去见人,他才会赶到惊诧。 不过曹昂不是小孩子,心态倒也稳定,因此虽然好奇要见的是何人,但并不着急。他稳稳当当地上了马车,便静坐在车中,不发一言。 而曹操却是面露忧色,不停地看着窗外,似乎颇为焦急。 车子一路向北,很快到了谷门魏晋广莫门。 曹昂有些惊愕,出了谷门,便是外郭城,虽然也有居民区,但住的都是普通百姓,莫名其妙的来这里做什么。 马车很快在一群人伫立的地方停下,曹操带着曹昂下了马车,便向前而去。 曹昂有些看明白了,曹操这是要送人啊。 曹操父子快步上前,挤过人群,首先映入曹昂眼帘的便是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倒不是他鹤立鸡群,实在是他一身赭衣,剃了头发,还被用铁箍束着脖子,想不注意他都难。 曹昂心道,此人受了髡钳之刑,不过这么多人送,看来身份不一般啊。曹昂却是想不出来此人的身份,只得继续观察。 此男子脸色苍白,面色枯槁,赭衣之上,隐隐有血迹,看来在狱中受了不小的折磨。 此时快步上前的曹操,越过几人,一把拉住那男子的手,有些急迫哀怆地说道:“蔡公,我来晚了,差点不能送先生一程。” 此男子见到曹操,也是颇为欣喜。 “孟德所来不晚,今日孟德来送我,邕甚是欢喜。” 蔡公,邕。 曹昂立刻明白对方的身份了,对方显然是在光和元年,被流放九原郡的蔡邕啊。 曹昂立刻想到了今年的一件大事。 之前天象连续有异,除了黑龙堕庭、青虹见堂等事件,还有去年底的日食、京师大震,二月的日食、地震,四月的地震、雌鸡化雄,可以说各种天象没完没了。拜董仲舒的天人感应,天象完全联系到朝堂,连续的天象就意味着天子失德,就连素来我行我素的灵帝都害怕。 按东汉传统,一有天象、灾祸便换三公,可从去年十月到现在,九个月的时间换了两个太尉,一个司徒,两个司空,在任最短的太尉孟彧在位不到一个月,这么折腾,谁也受不了。 于是灵帝招蔡邕和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磾、议郎张华、太史令单飏至金商门,让宦官曹节、王甫问他们关于灾异及消除变故所应当采取的办法。 这事大家都门清,认为祸在内宫,祸在宦官,但大家也知道现实情况,都不说。可唯有蔡邕却当了出头鸟,用心答复。 一众大臣守口如瓶,只有蔡邕认真进言,灵帝便特诏询问,让他“阐明得失,指出为政的要点”。 这一下子让蔡邕来了精神,他上奏认为妇人、宦官干预政事是怪异发生的原因之一,并弹劾太尉张颢、光禄勋玮璋、长水校尉赵玹、前屯骑校尉盖升等人贪赃枉法,又举荐廷尉郭禧、光禄大夫桥玄、前任太尉刘宠,认为可以向他们咨议朝政。 这就让灵帝很无奈,我只是问了一句,你给我来了十句,还外戚**,宦官专权,这些我不知道吗,但没办法啊。于是灵帝在看了奏章后很是叹息,而在他起身如厕时,奏章被曹节在后偷看,就向左右的人泄露了全部内容,致使事情泄漏。蔡邕奏章上认为应该废黜的人,都非常恨他,企图打击报复。 这年头想打击一个人并不难。 蔡邕与大鸿胪刘郃不和,蔡邕的叔父卫尉蔡质,又与将作大匠阳球关系不好。这刘郃、阳球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程璜让人写匿名信诬告蔡邕、蔡质几次因私事请托于刘郃,刘郃没有答应,蔡邕于是怀恨在心。 之后蔡邕叔侄二人在众人合力围剿下被下狱,甚至被廷尉判处弃市。 还是蔡邕的亲朋好友求中常侍吕强为他说话,天子本事也不想处死他,于是下诏将他免死,与家属被流放至朔方郡,不得因赦令而免罪。 也算另一种方法保护蔡邕。 而蔡邕虽年长曹操二十多岁,但与曹操相交莫逆,亦师亦友,算是忘年交,也是世家子弟中仅有的几个看重曹操之人。 今日是蔡邕的流放日,曹操得知消息,自然是第一时间赶来送行了。 第22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相识满天下,知己有几人。 蔡邕得罪了宦官、世家双方的人,虽然旷世逸才,名声卓著,可时至今日,多数旧友为避免引火烧身,并未来送他。 而曹操却不避风雨、不计得失的前来送行,让曹昂都感到敬佩。 非真朋友,是做不到这种地步的。 这些日子,蔡邕在狱中也见识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因此对曹操的诚挚之情万分激动,拉着曹操的手不放。 二人相叙,直到押送蔡邕的差役催促。 眼看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这时蔡邕灰心似地说道:“孟德,我知你性如烈火,刚正不阿,面对不平之事从不退让,可自党锢以来,这朝堂之上,风雨如晦,长夜难明,你也要以我为戒,保全自身啊。” 曹操听了,却是言道:“蔡公!勿要悲观,虽有浮云蔽日,可今杞梓之林,必将东曦既驾。用不了多久,蔡公必会还朝。” 蔡邕听了,叹了一口气道:“希望如此吧!” 但是他早已不抱幻想。 都说阉宦乱政,可蔡邕这次算是看明白了,身为众正之首的杨赐、袁逢,明哲保身,各怀鬼胎,争权夺利,其实跟那群阉宦又有什么区别。 二人毕竟身处环境不同,所以心境亦不同,至少曹操是理解不了现在的蔡邕的。 蔡邕虽然有心警示曹操一番,可眼看曹操不以为意,心中明白,他再是良言,也劝不动曹操,曹操非得吃了大亏,才会有所改变。 二人各怀心思,也再无可聊之言。 而此时的曹操,却没忘了今日另一个目的。 送蔡邕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但并不需要带上曹昂。他之所以带着曹昂来,是希望能让曹昂拜蔡邕为师。 蔡邕乃命世之才,孝名卓著,贤声广传,而且师从太傅胡广东汉中兴以来人臣之最,同门师弟、师侄遍布天下,若是曹昂成为蔡邕的徒弟,必然能使得曹昂进入上层名流之中,事半功倍。 于是曹操便拉过曹昂,对蔡邕道:“此犬子曹昂,慕蔡公之名,今特意跟我来相送蔡公。” 说完曹操便让曹昂给蔡邕行大礼。 此时的曹昂立刻看出了曹操的意图。大礼除了对君主、祖先、父母,就是老师了,这是希望自己拜师。 在曹昂看来,诚然拜蔡邕作老师不错,除了成为胡广徒孙,还能和王粲、顾雍等人为师兄弟,但是自己心中有了更好的老师人选。而且蔡邕虽然名高,但今后十几年都要逃命江海,避乱而居,一直到董卓入京,又坏了名声,并不能给自己多大的帮助。 曹昂这个人,从来都是一个实用主义者。 于是曹昂长揖及地,对着蔡邕行了一礼,但非大礼。 曹操一看,脸色微变。 曹昂却不管曹操的脸色,对蔡邕说道:“小子昂拜见蔡公,听闻蔡公之事,小子亦心向往之。蔡公肆志直道,进不为荣,赴戟骄臣,发如震霆,凌刚摧坚,视危如宁,真乃大贤也。” 曹昂一顿彩虹屁输出,让蔡邕听得也满是欣然。 “此便是那位献血救母、哭水成冰、怒斥孔融、割发敬父的小郎君,孟德有佳子也。” 听得蔡邕夸曹昂,曹操很是得意。 自己的儿子,怎么夸都不为过。 于是曹操又想趁热打铁,敲定此事,于是言道:“蔡公以为此子如何,他可是整日念叨着想跟蔡公学经。” 蔡邕刚才已经有些明白曹操的用意了,此时见曹操有些点破用意,便有些为难道:“孟德,我之境遇,你悉知之。来日亦不知何时返回洛阳,恐有误小郎君。” 不过这理由对于曹操并不算什么,他有无数种办法劝动蔡邕。 可是不待曹操说什么,一旁的曹昂忽然插嘴道:“蔡公,小子愚钝,自知不配跟随蔡公学习,听闻先生善写飞白,妙有绝伦,动合神功,还请蔡公赐小子几字,以为激励。” “好!好!小郎君志气可佳。” 蔡邕现在哪有心情收徒,不过他与曹操相交莫逆,今曹操挺身来送,曹昂名气又盛,他着实不好拒绝。 曹昂的请求倒是使得他避免陷入两难的境地。 “既然如此,我便赠小郎君二言吧!” 说着便让家人拿来桌案和纸笔。 曹昂躬身侧立,给蔡邕研磨,而一旁的曹操不断地给儿子使眼色想阻止,可曹昂根本不看。 曹操也不好多言,却是心中诧异,不明白儿子为何不愿拜蔡邕为师。 这时蔡邕已经起兵,只见他挥毫泼墨之间,如行云流水,笔走龙蛇,便写了八个大字。 “则善戒恶,岂云苟兮!” 曹昂轻声读出这八个字,连忙说道:“谢蔡公赐言,小子将来必谨记蔡公之教诲,则善戒恶,为国为民。” 蔡邕笑道:“我不过一戴罪老叟,徒发妄言,倒是让人见笑了。” 曹昂此时却是对着蔡邕,又郑重地拜了一番。 “蔡公是真正的贤者,弘宽裕于便辟兮,纠忠谏其骎急,今日遭贬黜,非蔡公之过,乃国家之失也。” 曹昂说完便起身道:“今蔡公远行,小子无已相赠,蔡公赠我八字,我便回蔡公一诗,以送蔡公。” 于是曹昂亦挥笔写道“ 洛城乌云白日曛,九州风雨万里喑。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诗文写的很直白,洛阳城内浮云蔽日,天下也被宦官搅得乌烟瘴气,可是蔡公你莫要灰心,以蔡公你的身份、名望,天下谁人不识。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蔡邕轻声地念叨着,忽然仰天长叹道:“想不到还有人知我。” 曹昂放下笔,对着蔡邕说道:“蔡公,没有人能一手遮天,亦没有人能塞民之口,是非公道,自在人心。虽然先生今日受刑被贬,但天下人会明白先生的苦心。望先生切莫灰心,忍死须臾,以待来日。将来必有扫清寰宇,清除群丑之机会。” 蔡邕这时立身对着曹昂,也行了一礼。 “小郎君虽年幼,但字字珠玑,发人深省,邕敬矣。今有小郎君之言,蔡邕此行,心亦安矣。” 第23章 何人为师 蔡邕收好这首诗,然后转头轻唤身后家眷。 这时一个女童上前,接过蔡邕手中的纸卷。 刚才曹昂的注意力全放在蔡邕身上,却是没注意这女童。 此女童不过五六岁,却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萝莉。虽然衣着朴素,但烟眉似蹙,目光晶莹,似姣花照水,又如弱柳扶风,小小年纪,身体面庞虽怯弱不胜,却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 曹昂有些腹诽,自己最近光是遇到这种玉质萝莉了。自己乃是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又不是怪叔叔。 曹昂默默打量着此小萝莉。不出意外,这气若幽兰的小萝莉应该便是大名鼎鼎的蔡琰蔡文姬。 提起蔡文姬,后世之名,远胜其父。 不提她是中国古代四大才女之一,也不提她号称《王者荣耀》最强辅助,单是后世某点三国文中,以她为女主的不下数百部,是三国文中当仁不让的女一号人选,老少通吃,就是四大美女之一的貂蝉、四大艳后之一的甄宓、霸王花孙尚香都比不上。 而且她这个才女之名可不是京圈老徐那种,是有真本事的。她被曹操接回中原后,一口气默写了四百余篇古籍,这还是她被掳数十年之后的事情,可知其记忆力惊人。若是男子,考个状元也没问题。 这容貌,这才华,怕是没几个男人不想一亲芳泽吧。 不过曹昂很快便挥去这香艳旖旎的神思。 良人虽好,吾无良媒。 自己还有袁家小萝莉待攻略,没必要去招惹旁人。再说蔡邕的女儿,断不可能给人当妾,传说曹操爱慕蔡文姬,可也没法将她纳为妾,只得嫁给良人。 曹操都做不到,更何况曹昂。 三国美女,貂蝉、孙尚香的出身做小妾毫无问题,甄宓勉强可以,但会引得人诟病,可若是让蔡琰为妾,那是自绝于士大夫阶层。 这就是士大夫之间的规则。 美人虽好,但别给自己找麻烦。 不过曹操或许有不同的想法,见到蔡文姬,于是开口道:“蔡公,此去九原,道路遥远,旷日持久,奔波劳碌,蔡公之家眷,恐难以忍受奔波之苦。不若蔡公且将家眷留在京中,孟德必用心养之,不使蔡公虑也。” 曹操这话也算好意。 蔡家虽然陈留大族,但叔父蔡质以罪下狱死,蔡邕流放,在京中也没亲眷了。 不过曹昂看着老子,目光却有些意味深长。野史言曹操爱煞了蔡文姬,他个老色鬼不会现在就有想法了吧。 此时的蔡邕已经恢复了一时神采,至少曹昂的一首诗让他心中又有了些许希望。 蔡邕见曹操开口,便言道:“多谢孟德美意。洛阳虽好,留之奈何。九原的确太远,我已决定自己一人上路,家人便尽回陈留老家,也省的再留在洛阳碍眼。” 曹操见蔡邕已经做了决定,也不再多言。 说实话他刚才的话有些冒失了。蔡家虽元气大伤,但在陈留,也算大族,蔡邕家眷,还真不需旁人照顾。 蔡邕若真将家眷托庇于他,反而是给蔡氏宗族难堪。 此时众人不再多言,蔡邕对着众人拱手相别,然后跟着押送的官差离开。 曹氏父子盯着蔡邕离去的身影,各有神思。 在曹昂看来,以蔡邕的性格,明显是不适合当官的,此次离京,也未必是件坏事。 ······ 送走蔡邕,曹操、曹昂父子坐上马车,返回家中。 马车之上,曹操看着儿子,犹豫一番,最后才问道:“昂儿是否知道为父今日带你来送蔡公之意?”.. 虽然曹昂还是个稚子,但平日里装得老成,再加上屡出奇言,屡行奇事,曹操在不知不觉中,便不再将曹昂当一个孩子来对待了。 听到曹操问话,曹昂知道定会有这一朝,于是便言道:“阿父是希望我拜蔡公为师?” “那你既然知晓为父之意,为何今日婉拒此事,若是你当时主动拜师,想来蔡公是有很大可能答应的。” 曹操以为儿子不了解蔡邕的地位,或者是看不起蔡邕的戴罪之身,便再言道:“蔡公乃海内大儒,举世闻名,今虽遭贬黜,但是乃为曹节等人所害,来日声名必会更加显博。” “而且他还是先乐乡文恭侯胡广的弟子,同门满天下。” 不待曹操说完,曹昂便替他说了。 曹操听了,有些吃惊,看着儿子,不发一言。他实在是弄不明白,既然儿子对蔡邕了解的这么清楚,那拜师这种美事,为什么不愿意。 眼看曹操满是疑问,曹昂起身拜道:“阿父明鉴。我不愿拜师蔡公原因有三,今蔡公明显无收弟子之意,若强要拜师,即使蔡公同意,也会令其不喜,反间其与阿父之谊;其二,蔡公远谪,不知何时才能回归洛阳,我若拜师蔡公,必无法跟随,如此双方虽有师名而无师实,反倒影响我的学业;其三······” 曹昂略一犹豫才说道:“我其实有老师人选了。” 曹操一愣,连忙说道:“何人也?” 曹昂没直接说,而是问道:“阿父以为,当世何家学派最为鼎盛?” “那自然是马学了。” “那马学诸弟子之中,谁又为翘楚!” “自然是郑康成公了。” 曹操突然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你想拜入郑康成公门下。” 曹昂点点头道:“康成公继往开来,博采众长,融会贯通,发扬光大了马学一派。马学虽初兴,但儿子以为,马学有成为显学之可能,所以拜入马学门下,是最好的选择。” 曹昂更想拜入的是郑学,可惜郑玄尚未完成经学一统,郑学尚未建设而成。 曹操虽然博览杂书无数,但对于经学并不是很擅长,这也是他没有名师指点的原因。而且曹操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朝堂之上,对于学术发展,还真不太懂。 曹操也不知道儿子说的有没有道理,只得说道:“只是郑康成公今在何处,犹不可知?” 曹昂笑道:“若是郑康成公最好,但我料他肯定不会收我为徒,而且儿子也不想穷首皓经。儿子已经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只是尚无把握,还需再等一段时间。” 曹操听得,若有所思。 父子二人,皆不再说话,一时车中有些沉默,只听得“辘辘”的车轮声压过青石板,然后传得悠长悠长。 第24章 我立志要做圣人,父亲可敢支持 到了府上,父子二人下车,曹昂便要回到内院。 这时一直不说话的曹操忽然开口道:“昂儿,要不要跟我去趟书房?” 曹昂回过头来,看着曹操,有些不解。 虽说自己也去过曹操甚至曹嵩的书房找书看,但曹操如此郑重地请自己去书房还是第一次。 曹昂感到事出有妖,想不去,但没法拒绝。 到了书房,父子二人坐下。 曹操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堂中的气氛显得很诡异。 曹操再三犹豫,这才下定决心道:“我本来以为昂儿只是聪慧,可是这些日子,昂儿的表现和天资,一再超出我的预计,甚至可以出口成诗。时至今日,我竟不知昂儿还有多少为父不知晓的能力。为父有些不明白,有些连为父都想不明白、看不明白的事情,昂儿怎么能够成竹在胸,卓有见识。至少为父不记得我跟你提过乐乡文恭侯和郑康成公,甚至也没有跟你提过蔡公遭贬之事。” 曹昂听得心中一凛,完了,自己装大了,引起曹操的怀疑了。曹操多疑在历史上都是挂了号的,事有反常,他不怀疑就怪了。 也亏得曹昂是他儿子,曹操本人又年轻,否则早对曹昂出手了。 此时曹昂大脑飞转,思索着应对措施。仔细想想,曹操对自己有所怀疑也正常,毕竟谁家六岁的小孩看问题已经能够条例分析、逻辑严谨,还见微知著、博闻强识。 曹昂当然可以编些故事,比如白胡子老爷,梦中神授之类的,糊弄过去。可他明白,糊弄没有意义,今日若是回答不好,曹操未必会怎么自己,但是父子自己的信任,怕是就要大打折扣了。 曹操说完,曹昂略一沉吟,便道:“阿父还记得你书房的太史公的《史记》一书吗?” “怎么了?你是说你平日里偷着看的那套书吗?” 这年头弄一套书不容易,尤其是史书这种皇家专藏的书籍,《史记》是曹操花费了大钱从旁人那里抄来的,被他藏在书房,从不轻易示人。 所以曹昂偷看他还是知道的,不过也没有阻拦。 曹昂继续说道:“儿子自三岁识字,四岁便可诵得《仓颉篇》,五岁便在石板上练字,今年虽只有六岁,但我已经看完了全部的《史记》。虽尚不能诵,可也基本知晓了其中内容。而且儿子平日还学习《孝经》,还有祖父书房里的一些礼书、农书,虽不求甚解,但也算得上是饱览群书。 所以儿子一些对世事的理解,其实书上早就写清了,循着前人的智慧,看清一些事物的本质,并不困难。” 曹嵩先后担任大鸿胪、大司农,主管外交、农业、财政,虽没有什么家学,但一些礼书、农书还是不少的。 曹操听得儿子的话,不说其他,光是对于曹昂看了一套《史记》就大吃一惊。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太史公的《史记》有一百三十卷,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包罗万象,融汇贯通,你一年就看完了。” “嗯!” 曹昂神色平常地说道:“囫囵吞枣,不求甚解。虽然说不出什么微言大义,但是阿父若是问我书中写了什么,我还是记得的。” 曹操已经坐不住了,他还是无法理解,一个人可以一年看完上百卷书,还是一个孩童。 “那我问你,《孔子世家》写了什么?” “孔子生鲁昌平乡陬邑。其先宋人也,曰孔防叔······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可谓至圣矣!” “那《高祖本纪》又写了什么?” “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姓刘氏,字季······故汉兴,承敝易变,使人不倦,得天统矣。朝以十月。车服黄屋左纛。葬长陵。” 曹昂对于《孔子世家》和《高祖本纪》洋洋洒洒说了一个遍,甚至还把太史公的评论给背了出来,其口若悬河之状,让曹操看得有些呆滞。 其实也是曹昂捡了便宜,他读《史记》,为了更好的了解历史,自然是重点关注天子的《本纪》和几个重要的《世家》,正好对应上曹操考的内容。 曹操愣了良久,这才说道:“昂儿真天纵之才也!” 曹昂大眼睛看着曹操,愣了一会才说道:“阿父以为儿子只是聪明吗,其实儿子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把其余的时间都用在读书之上。二更未睡,五更即起也是常事,一年读书的时间抵得上旁人三年。或许这世上有天才,但儿子不愿承认自己是天才,儿子之所以懂得多一点,只是比别人多努力一些而已。” “敏而好学,不耻下问,便是我儿。” 曹操有些激动,自己何德何能,会有这么一个好儿子啊。 曹昂并不对曹操的评价有什么喜形于色,而是继续说道:“至于对外事的了解,其实亦非儿子天生,只是阿父不晓。” “如何不晓。” “儿子常在大父、阿父身边,平日里喜欢听大父、阿父讲外边的故事。大父、阿父随口所言的朝政之事,我也会记在心中。或许阿父不记得什么时候讲过乐乡文恭侯和郑康成公,但是儿子每次听了却会放在心上。” 这时候曹操突然坐正身子,对曹昂说道:“今日是为父之过,不该胡乱怀疑昂儿,为父也是怕昂儿为待人所误导,希望昂儿不要怪为父。” “阿父此言,让儿子惭愧,是儿子做的还不够好!” 或许是想到曹昂如此奇才,曹操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曹氏当兴,曹氏当兴啊!” 曹操拉着儿子的手说道:“我儿虽然年幼,但心智之成熟,不若成人,为父亦比不得,往后若是有事,我儿只管去做,为父必会为我儿之背,使我儿无忧。” 曹昂看着曹操,没有说话。 这时曹操还以为儿子不信,又说道:“吾儿不信为父?” 曹昂突然起身,对着曹操一拜。 “儿子有志,欲做第二个孔圣人,阿父可敢支持儿子?” 曹操一愣神,这个志向,他本人好像不敢想。 曹昂也紧盯着曹操,心中满是忐忑。王阳明立志做圣人,他爹差点以为他疯了,要揍死他,那自己要做圣人,曹操会怎么办。 曹操刚开始愣神,但很快反应过来,摸着自己儿子的头说道:“好,咱就做圣人,孔夫子之父,不过一力士也,他尚能成圣,吾儿如何不能。 我儿且放心走自己的路,为父护庇左右,必不使我儿走得艰难。” 曹昂眼泪刷地流了下来,面对曹操,他心底第一次愿意承认,这是自己的父亲。 .. 第25章 我家原来是后党 不出意外,曹昂又双叒叕扬名了,一首《赠蔡公》在洛阳舆论圈刷屏。 曹昂本就名气高,再加上参与的又是当前洛阳流量最火爆的蔡邕事件,还写了一篇可流芳百世的文章,三要素具备,想不出名都难。 尤其是那一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直接让洛阳内外见识了曹昂横溢的才华。 其实曹昂本以为自己写的七言诗,当前并不流行,不会有太多人在意。可他却忘了,汉末魏初本就是个文化大爆发的时代,四言、五言、六言、七言、八言、九言甚至长短句都有,只要内容写得好,谁管你格式。 曹昂本就有孝、贤的名声,再加上有才华,这名气直冲云霄的往上涨。洛阳城中,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倒是曹昂那两句“洛城乌云白日曛,九州风雨万里喑”引得不少人皱眉头,这话有些刺耳了。可无论是宦官还是对蔡邕动手的阳球,面对此诗,除了不高兴,也没有别的办法。 曹昂不过是一个六岁孩童,你跟一个孩童过不去,羞不羞愧啊。 而且曹昂节烈之名,也是人尽皆知。别看这孩子才六岁,可不怕死,真要是提着剑上你门前来个割发,大家还要不要脸。 于是曹昂身处漩涡但又安安静静地生活着。 而曹操知道了儿子的天赋和志向,也不遗余力地替儿子搜罗书籍,创造学习条件,竭尽全力地培养着这个儿子。 整个曹氏的资源都向曹昂倾斜,曹昂享受着比普通嫡长子都高一层的待遇。 当然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虽然这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曹昂也有烦恼。他给袁熙寄的东西没什么反馈,找袁熙去玩,也再未见到袁荧。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二人相见怕是更加困难。袁绍这条路几乎没法走,他只能曲线救国,但追妻之路,任重而道远。 日子一天天过去,可这个夏秋之交似乎无比的漫长,烂事一件接着一件,没完没了。 八月,有星孛于天市。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虽说是唯心主义,但有时候又偏偏是一语成谶。看着这连绵不断的灾荒、异象,曹昂有时候都怀疑老天爷真的看不过去,要灭亡后汉。 或许大家都习惯了。 不出意外,太尉张颢罢,太常陈球为太尉,又换了一个三公。 似乎此事也就这么着了,毕竟对于天子来说,虱子多了不痒。 紧接着司空来艳薨,以屯骑校尉袁逢为司空。对此曹昂都有些麻木了,这些人来来去去,上上下下,反正也干不了一年。其更新速度,只有崇祯的内阁大学士和小日子的首相可以与之相比。 当然这一次袁老大的生父袁逢成为司空,意义又不相同。从前一个家族一代人默认出一个领军人物,其资源也不足以使两个人同时显赫,而袁逢兄弟同时成为三公,袁家算是彻底进入全盛时期了。 当然这对曹家影响还是比较大的,毕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曹氏虽然算不上汝南袁氏的鸡犬,奈何曹操跪舔袁绍的紧,也能跟着借不少势。 曹昂本以为日子就是这般一天天的过去,到了十月,宫中突然传来消息,中宫皇后宋氏被废。 曹昂本以为自己只是在吃一个瓜,却突然发现,这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曹昂对宋皇后没什么影响,毕竟提到灵帝的皇后,后世最先想到的便是屠户出身的何皇后,还有汉献帝他娘,谁知道什么宋皇后。 曹昂也没当回事。 但是到了夜里,曹嵩、曹操回府,二人脸色难看,紧接着曹家的气氛便紧张起来。之后曹炽也匆匆前来,三人商议到很晚,曹炽才离开。 曹昂虽不知道其中缘由,但是敏锐的发现,曹家发生的变化似乎跟宋皇后被废有关。.. 想来也是,一国之母被废,必然是牵扯巨大,四方震动。只是不知道曹家牵扯到什么程度,是受到影响,还是被彻底拖下水。 于是曹昂向曹操问询情况,但不出意外地被曹操搪塞过去。 曹昂更狐疑了。 曹操一直不阻止自己接触朝政,甚至主动给自己讲解朝野格局,方便自己了解时政,可今日他怎么是这个态度。 曹昂一个人回到房间,拿出纸笔,先是写下宋皇后。 以宋皇后为核心,又把自己知道的后族、后党写上。 不过宋皇后素不得宠,也没有形成较大规模的后党,亲近之人也就其父不其侯和其诸子。 没听说曹嵩和宋皇后有什么关系,至少历史上也没见受其影响。 曹昂默默地盘算着,历朝历代换皇后都不是小事,宋皇后被废,说小了是他一家的事,说大了就是整个关西勋贵的事了。 自东汉立国,郭圣通被废,皇后就在扶风马氏、扶风窦氏、安定梁氏、南阳邓氏、南阳阴氏五个家族内部传承,唯一一个不出身五大家族的安帝阎皇后,也是唯一一个垂帘失败的皇后,可见五大家族内部势力之大。 不过到了灵帝即位,随着梁冀、窦武两次之乱,大批的关西勋贵家族覆灭,五大家族势力大衰,再无力维持对东汉的影响力。 而汉灵帝刘宏也趁机和关西勋贵讨价还价,在双方各自退让中,立了出身关西的宋氏为皇后。但宋氏家族并不是东汉开国功臣出身,也就是宋酆姑祖宋氏是汉章帝贵人,生了汉安帝。 这就使得宋氏家族本身没有足够的硬实力。 可惜宋氏没能成为汉灵帝和关西勋贵之间的桥梁,反而随着汉灵帝重用段颍,压制住关西勋贵,其重要性大大降低。 或许在汉灵帝心中,宋氏就是一个过渡之人。 于是便有王甫和太中大夫程阿一起指控宋皇后用巫蛊之术害人。 跟当年汉安帝之母宋贵人获罪的原因一模一样。 这次废后,虽然起因很扯,但深层次的原因便是汉灵帝和关东士大夫对关西勋贵的再一次清洗,所以都知道宋皇后冤枉,但朝野内外,没人劝阻。 想到这,曹昂还是不明白,这跟曹家有什么关系。 曹操不想告诉他,曹昂于是便去见嫡母丁氏,询问曹氏和宋家的关系。本来也就是试着看的想法,毕竟这种事丁氏知道的可能性也不大。 但结果却出人意料。 丁氏告诉曹昂,宋皇后的兄长宋奇娶了曹炽之女。 但曹昂还是觉得没什么,皇后的兄长娶了曹操的族妹,不说八竿子打不着,但也不至于因此获罪吧。 但曹昂还没想明白此事的关键点,宫中便传来消息,曹操坐不其乡侯宋酆党羽下狱。 【作者题外话】:注:灵帝为刘宏死后的谥号,文中用灵帝是为了方便。 第26章 曹操到底干了啥 曹操下狱,让曹昂有些慌神。 虽说只是下狱,但曹昂很清楚在皇后已经被废的情况下坐“后党”意味着什么,这是政治斗争的失败,是敌人的反攻倒算,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虽说曹操是未来的魏武帝,可谁知自己有没有煽动蝴蝶翅膀,影响了历史的进程。 历史是必然的,又是带有偶然的。就像若是项羽的箭偏上半寸,射中刘邦的心口,也就没有现在的四百年汉帝国了。 曹昂在原地待了约半盏茶的功夫,尽量让自己安定下来。 现在着急,没有任何用。 曹昂先是回了嫡母丁氏的院中,安慰嫡母一番,便请求丁氏派人前往丁家,打听消息。丁氏的堂兄丁冲在宫中担任郎官,虽然官职不高,但常伴天子左右,消息最是灵通。 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曹昂在嫡母院中待了一会,很快便有家仆回报,家主曹嵩回府了。 曹昂得信之后,也不耽搁,立刻去见曹嵩。 若是说有人知道曹操和宋家的联系,也就只有曹嵩了。 到了正堂,曹嵩刚收拾好衣服出来。看到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曹昂,曹嵩问道:“你父亲的事情你已知道了?” 曹昂点点头。 “那你怕否?” 曹昂摇头道:“我对阿父的人品、能力很信任,阿父必是受了冤屈。” 曹嵩点点头,对于曹昂镇定自若的姿态很是满意。 越是大事越考验一个人的心性。在曹嵩看来,曹昂是真的处变不惊,临危不惧,有大将之风,不是装得。 祖孙二人相对而坐。 曹昂便言道:“不知大父可知,阿父与宋氏之关系?” 曹嵩看着孙子,竟然有些恍惚,六岁的孩子,跟他一起讨论国家大事,还有来有往,侃侃而言,怎么想都让人觉得恍如梦境。 不过曹嵩也顾不得这些,他略一沉吟便问道:“昂儿应该知道我家与宋氏的关系?” “孙儿已从阿母处得知,不过这个应该不是阿父入狱的理由吧。宋家也是从前汉就传承的大族,姻亲无数,若是因为姻亲关系就受牵连入狱,那按照阿父和宋家的关系,朝堂上不知多少人也要入狱。再说不其乡侯府和五叔祖曹炽才算真正的姻亲,五叔祖都没受牵连,又如何会牵扯到关系更远一层的我父?” 曹嵩轻叹道:“若仅是姻亲关系,当然不会有事。你可知你父亲担任洛阳北部尉,是谁举荐的?” 曹昂一愣,脸色难看起来,他有些明白曹嵩的意思了。 “不是前洛阳令司马防吗?” 曹嵩一愣。 “谁给你说的前洛阳令司马防。” 他没想到孙子还知道司马防举荐曹操的事情? 曹昂心中有些震动,谁给他说的,史书说的,可是不是司马防又是谁,难道是宋酆? “孙儿也是听说的,可能听岔了。” 曹嵩并未深究,叹息道:“你说得也不算错。你父担任洛阳北部尉确实跟司马防有关,但他一个洛阳令,怎么可能决定的了洛阳北部尉这种要害官职。实际上是司马防将你父推荐给了宋酆,而宋酆向天子举荐了你父。” 曹昂心中了然,这才应该是正理,一个洛阳令,怕是也没资格举荐一个郎官,而司马家改一些史书给自己脸上增光,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若是如此,那就麻烦了。 两汉的选官制度为“察举制”和“征辟制”,双方最初本无高低,而且后者刚开始地位更高一些,但现在大家更愿意举孝廉而不是受征辟。盖因两汉的“征辟制”,荐官和被荐人属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不管谁出事,另一个都受影响。 西汉张汤当到御史大夫被下狱,几十年前的荐主富平侯张勃都受到处置。 而宋酆因为结党被下狱,他所举荐的官员天然就被认为是他的同党。 不过这种事,一般是免官,或者是让你体面的辞官。尤其是宋酆这种因废后牵连,本身并无大错的事情,曹操无论如何不应该下狱。 “大父,即便如此,也不该将我父下狱吧。” 曹嵩说道:“此是其一,其二便是你父和宋奇相交莫逆,关系亲密。有司认为你父参与了宋氏阴谋,所以才会坐宋酆**。” 曹昂听了,一时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曹昂才抬头问道:“大父,是有人故意要害我父吧!” 曹嵩看着孙子问道:“何以见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种没有实证的事情,本就是可牵连可不被牵连,而对方却拿着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拿人,那就是故意要制我父于死地。” 曹嵩听着曹昂的话,满是欣慰。 后继有人啊。 “我料是你父在洛阳北部尉任上,得罪了太多人。尤其是棒杀蹇图,得罪了宦官,才有此祸。” 曹昂听了,摇头道:“未必仅是此一事,蹇硕再是受宠,不过一个小黄门,没这么大的能量插手其中。” 曹嵩听了,忙看向曹昂。 “那你觉得是?” “或许是杀鸡儆猴吧!毕竟我父平日对宦官喊打喊杀,再加上咱们家的身份,或许宫中有人对咱家不满。” 曹昂还有一句没说,他觉得或许跟自己有关。 那一句“洛城乌云白日曛,九州风雨万里喑”怕是将天子都得罪了。 曹嵩忽然想到什么,便言道:“汝父曾去拜见张让。然后给张让了难堪,还打了出去。” 曹昂一愣,这老子还有这么猛的事迹。 实际上曹操这些年为了洗掉宦官之后身份,不遗余力地和宦官划清界限,得罪了不少宦官。平日里或许没事,可现在有机会,对方报复一番,也是正常。 张让为中常侍,封列侯,其地位虽然比不上曹节、王甫、赵忠,但已经算是宫中大佬了。 “大父,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还得走宦官的路子。” 曹嵩点点头,曹腾在宫中三十多年,徒子徒孙无数,再加上广结善缘,曹家在宫中还是有些关系人脉的。 虽说这些年曹嵩为了曹操不得不疏远这些关系,但为了曹操,他也愿舔着脸去求人了。 第27章 我的副业是演戏 从祖父书房离开,曹昂一个人便回到自己的小院。 接下来自己能做的并不多。事情的结果,就看老曹家有多大的人脉和实力了。虽然曹昂也想过要不要让祖父去求一下袁绍,但后来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单是袁绍一人,定然不会害曹操。但袁家在这次废后事件中到底站什么立场他不清楚,贸然找到袁家,搞不好反受其害。 至于其他人,也差不多。 说到底这不是一个单纯的案子,而是牵扯到后宫前朝的洗牌和政治格局的变化,个人的性命荣辱在其中根本微不足道。 或许冤枉你的人比你更清楚你有多冤枉。曹操就是真的被冤杀,也是一件正常事。 此时曹昂有些痛恨自己年幼,若是再长十岁,也能帮着祖父行走奔告,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只能待在家中等结果。 到了中午,曹昂也没有吃饭,实在是没有胃口。他在房中一遍遍地推演此事的可能,寻找能够转圜的人,但实在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这件事的核心是灵帝要处置宋氏,并趁机打击关西勋贵家族势力。对于灵帝来说,一定要从重从严从快的处理此事,在曹操已经被列入宋党的情况下,又怎么会为曹操放开一条口子。 到了申时,来给曹昂送饭的已经两拨了,可始终不见曹昂用饭。底下人也极为担心,可曹昂严厉不许任何人打扰,因此根本没人敢劝。 “小郎!” “出去!” 曹昂思考问题的时候最讨厌有人打扰,听到有人进来,他头也不抬地斥责道。 这可把一个家仆吓得不敢说话。 “阿兄!” 听到有人叫他,曹昂这才抬起头来,却发现来人除了一个家仆,还有自己的弟弟曹铄。 只见曹铄一副怯生生的样子,看着曹昂,显得有些惊慌。 一见是自己的弟弟,曹昂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曹铄只比自己小一岁,可在曹家的境遇,跟曹昂是天差地别。他非嫡非长,身体不好,也不像曹昂这般聪慧,自然不受人重视。而且他又被养到丁氏院中,平日里见不到生母,这性格也有些文文弱弱。 也就是平日里有曹昂护着,否则早被人欺负死了。 “保儿,你怎么过来了?” 曹铄因为从小身体弱,所以刘氏给他起了一个小名叫保儿。曹昂也有个小名,叫做平安。只是兄弟二人的小名都是刘氏起的,也没人会叫。 曹昂赶紧上前,拉着弟弟的手坐下。 这时曹铄才说道:“下午阿兄没有去书堂,我过来看看阿兄。” 曹昂听了,不禁摸了摸弟弟的脑袋。这小家伙虽然平日里不怎么言语,但确实有心了,不枉自己平日里这么疼他。 “阿兄有些事耽搁了,倒是让你挂念了。” 这时曹铄看着桌案上的饭食说道:“阿兄未食饭否?” “一忙起来,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曹铄听了,奶声奶气地说道:“阿兄说过,不多吃饭就长不高,阿兄可不要再忘了吃饭。” 曹昂听了,不禁一笑,自己之前教育他的,他倒是记住了。 “好,我马上就吃。” 此时曹昂也不顾冷热,端过饭来便吃上。而曹铄就在一旁看着,曹昂忽然发现小家伙眼中竟然闪过一丝艳羡。 曹昂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道:“你尝尝!” 小家伙急忙摇摇头,但眼中却是有一丝不舍。 “阿兄的饭菜,我不能吃!” 曹昂忽然一愣,小家伙怕是跟自己吃得不一样。曹昂低头看看自己的饭食,鹿脯、鱼羹、鸡肉······虽然汉朝的食物烹制手段远不如后世,但曹家有钱,也能弥补一些技术的差距。 曹昂平日或是陪着丁氏用饭,或是陪着祖父、祖母,跟生母、弟弟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还真不多。 “你平时吃什么?” “我······我······” 曹铄说不出话来,也不敢说什么。 曹昂这么敏锐,如何不明白,肯定是底下人亏待了曹铄。 曹铄虽然养在丁氏身边,但丁氏全部的精力都在自己和曹晞身上,半分也不曾给曹铄。其他诸如祖父、祖母丁氏、曹操平日也顾不得曹铄,而生母刘氏鞭长莫及,再加上曹铄性格怯懦,不敢言语,可就是被底下人欺负。 怪不得这个弟弟在历史上早夭,没人管没人问,再加上下人欺负,可不就长不大。 曹昂虽然气愤,但也没有贸然发怒。 这个问题不是发一通火就能解决的,需要时间。而且现在的曹家已经火烧眉毛了,也不适合再生乱。 “以后吃饭,你就跟我一起。” 曹铄听了,又惊又喜,张着大眼看着曹昂,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兄,这可以吗?” 曹昂听了,不禁捏捏弟弟的脸,这小受气包,还真可爱。 “你放心,以后有阿兄,谁都无法欺负你!” “嗯!” 曹铄点点头,奶萌奶萌。 当然曹家不能用“萌”,属于避讳字。 曹昂的饭够好几个人的分量,于是曹昂拉着曹铄一起吃。或许曹铄真的没有吃过鹿脯、鱼羹这种较为高级的菜肴,因此吃得是津津有味。 曹昂看得也很满意,兄友弟恭,父慈子孝,说得就是这种场景吧。 子孝? 曹昂忽然想到,自己不是毫无作用,自己是个孝子,本身带有杀伤力啊。 拯救父亲曹操,能不能在个孝上下功夫。 对于以孝治国的大汉来说,孝能解决一切问题。缇萦救父,汉文帝甚至废黜了肉刑。不说前汉,就说后汉的,徐州人防广为父报仇,杀人坐牢,母亲病逝后,官府特许他出狱为母亲办理丧葬;幽州阳球的母亲被郡中一位官员侮辱,阳球纠集了几十名少年将这个官吏和其全家杀死,自此扬名,还被举了孝廉;凉州赵娥为父报仇之后自首,县长尹嘉不仅放了赵娥,甚至弃官不做,保护赵娥逃亡。还有刘长、董黯等等。 自己若是能用孝救父,或许能制造舆论,并以此为突破口。 这时曹昂忽然想到一个办法,不就是当孝子吗?若论演一个孝子,自己是奥斯卡级别的。 第28章 拉开大幕唱大戏 第二日一早,曹昂谁也没告诉,换了一身粗布短褐衣服,便带着几个人去了廷尉府。 倒不是曹昂摆谱,而是他实在不清楚廷尉府在哪,没人领着,他连廷尉府的门都找不到。 到了廷尉府门前,曹昂让人铺上一张旧麻布,然后便跪在了地上。前面放在一个木板,有朱砂笔写了四个大字,“替父承罪”。 具体场面,可参考现代火车站要饭之人。 布置好场面之后,曹氏家人便离去,只留一个曹昂一个人跪在哪里。 幸好现在是十月,不冷不错,还有些秋高气爽,若是换了三伏、三九,真要了曹昂这奶娃娃的命了。 没错,曹昂的主意便是以“孝”压人。 昨天曹昂已经想明白了,灵帝未必想处置曹操。毕竟曹操自立“五色大棒”之后,也算一个敢于任事,不慕虚名之人。 这种属下,哪个当领导的都会喜欢。 不过灵帝也不可能单独释放曹操,毕竟这是一盘大棋,不能因为一个人坏了一盘棋。所以曹昂要做的便是给灵帝一个释放曹操的理由。 而“孝”就是最合理合情的方式。 曹昂这么一来,往后有人再想替曹操求情,就有可言之语了。 曹昂在廷尉府门前待了没多久,便引得不少人注意。 廷尉府是什么地方,那是国家最高司法审判之地,管你是什么,进了廷尉府,都得扒三层皮出来。在普通大众心中,这里就相当于地府的阎罗殿,酆都城的鬼门关。 平日里廷尉府的门前可谓是门可罗雀,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达官贵族皆是唯恐避之不及。 但现在,竟然有人敢堵门。 尤其还是一个孩童,跪在廷尉府前,不吵不闹,更是引得无数人侧目。 很多发现此事的人窃窃私语地交谈着,有怜其年幼的,有叹其胆大的,还有怀疑有什么阴谋的。 而曹昂则正襟危坐,尽管各种言语入其耳中,他却当没有听到。 过了一会,廷尉府的门子终于发现了曹昂的行为。或许是平日里没人他们太闲了,而来廷尉府上班的也不会走正门,所以曹昂折腾这么久,廷尉府的人才发现。 这门子见到曹昂,也是好奇。 不过他平日里或许张狂惯了,来到曹昂身边,便大声斥责道:“这是谁家的小孩,还不赶紧领走,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小孩,赶紧离开这地,别扰了贵人。” 眼看有人来回应,曹昂终于放心。 这演戏最怕没人理,逗哏还需要捧哏呢,若是让曹昂一个人唱单人戏,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演。 此时的曹昂,已经是演技之神附体,他根本就不搭理这个门子,而是高举写有“替父承罪”的木板,大声喊道:“我是大司农费亭侯曹公讳嵩之孙,洛阳北部尉曹公讳操之子曹昂。今我父无辜入狱,至今没有消息,我身为人子,岂可见父亲受罪而无动于衷。今愿入廷尉府大狱,替父承罪,还请郭廷尉恩许!” 周边之人听得,皆是大惊。 有识得曹昂名声的,立刻说道:“这不就是那位献血救母、哭水生冰、割发敬父的曹氏小郎君,这可是咱们洛阳城中,第一孝子!” 啥时候沾上一个“孝”字,大家立刻来精神了。 有不知道曹昂事迹,便有人自发地在那讲解。什么献血了,什么哭水了,什么割发了,尽是些感天动地,神鬼惊泣的故事。一个个讲得是绘声绘色,仿佛他们亲眼见了一般。 当然曹昂做了会冷场的准备,提前安排了水军,派家仆混在人群之中,宣讲曹昂的故事,煽动人群,怎么能快速扬名怎么来。 很快大家都知晓了曹昂的事迹,纷纷赞叹。 不得不说,凭借一个“孝”名声,曹昂一个孩童,甚至还没有人认识,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成了众人膜拜的对象。 这就是社会道德和舆论的力量。 这时竟然有一人站出来说道:“曹小郎君至孝至贤,我等愿陪着小郎君在此等候廷尉。” “对,我等陪着小郎君。” 甚至有一些义士要站出来代曹昂受罪。 这年头从不缺仗义死节的高士。 曹昂只得对众人拱手道:“诸君之意,昂心领了。我今日前来廷尉府,是为祷求廷尉,而非威逼,所以恕曹昂不能接受诸位的好意。不过曹昂仍感谢诸位仗义执言。” 说完曹昂长揖及地,对着众人一拜。 虽然曹昂拒绝了众人,但众人更激动了。 矜而不争,高风亮节。 在众人看来,小小年纪的曹昂完美的诠释了“君子”的形象。 因此众人助言、代罪、陪伴等声音,越发激烈。 那小吏似乎是没见过有人在廷尉府前乱哄哄的样子,见此场景,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不过这人反应倒也快,知道了曹昂孝子身份,脸上立刻换了一个态度。 倒不是此人是个好人,而是他若是再对曹昂恶语相加,怕是会社死。 “孝”字在两汉的威力有多大? 汉武帝的谥号不是“武”,而是“孝武”,所有皇帝谥号都得带“孝”字。 两汉几乎每位太后都可以明目张胆地插手朝政,甚至和天子分庭抗礼。汉武帝为了防止钩弋夫人专权,甚至选择了杀母留子。 而在下层之中,汉末司马芝前往荆州逃难,后来遇到贼寇,他护着母亲被贼寇包围。当时贼寇要杀他,司马芝求贼寇“杀了我之后放过我的母亲吧”,这群贼寇认为他是孝子,直接把他放了。 连世人最看不上的盗匪都不敢杀孝子,可见“孝”的威力。 这小吏面对曹昂说道:“曹小郎君,这是廷尉府,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还是快走吧,等得一会惊了贵人,别说救你父了,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曹昂听了,仰天大笑。 “我曹昂今日前来此,就没想过活着回去。还请吉士禀告廷尉府的贵人,言曹昂愿入刑狱,替父承罪。” 这小吏苦劝而曹昂不听。周边不少人也纷纷上前劝告,可曹昂却一无所动,不言不语,沉默应对。 这小吏眼看没有办法,只得回了衙门,禀报上级。 第29章 你不行所以你别管 过了没多久,廷尉郭禧便亲自出来了。 曹昂不识得郭禧,但见其年岁已高,且前呼后拥,便猜此人身份不凡。 这郭禧曾做过太尉,也算一方大佬,更兼世习律法,长在廷尉任职,因此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这位可是曹小郎君,老夫郭禧,充任廷尉,不知曹小郎君来廷尉府所为何事?” 郭禧这态度,跟自己想象的一样。 郭禧这个人虽然专司律法,但性格温和,属于“宽法”者,主张审案定刑从宽从轻。只有这种人才会容曹昂在廷尉府闹腾一番。 君子欺之以方,若是换了赵禹、张汤、杜周这些酷吏做廷尉的时候,曹昂打死都不敢来这一招。 对于这些酷吏来说,名声算什么,敢藐视廷尉府之尊严,对方怕是不待曹昂说完,直接就下到大狱弄死了。 “原来是郭公,小子昂有礼了。” 曹昂长揖及地,对着郭禧深深一拜。 然后曹昂直起身子,对着郭禧说道:“小子曹昂,乃是洛阳北部尉曹公讳操之子,今家父无辜入狱,昂虽不知其原因,但知家父必然无罪,还请郭公明察。” 郭禧早在知道曹昂身份之后,就猜到曹昂的目的了。他也很喜欢曹操这个年轻人,有胆有识,敢作敢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曹操的处置权在天子那里,根本不是廷尉可处理的。 于是郭禧言道:“你父有罪没罪,由国家律法来定。你也是大族子弟,当知晓国家法度、礼仪,如何如此无礼在廷尉府前,难道要凌逼国家法度?” 郭禧说完,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对方一个六岁的孩子,你说人家知法而犯法,还上升到凌逼国家法度,实在是说不通。 很多人听了,直接撇嘴。 郭禧也没法,他是想说得重点,直接将曹昂吓跑便是。 只是郭禧不知道,曹昂是断了轴的手推车——不走了,而且曹昂还吃定了郭禧。你堂堂一国廷尉,又是个大名士,真将人家一个六岁童子下狱,还要不要脸。 于是曹昂说道:“小子自知国家自有法度,非一人可以败坏,亦知上有圣德天子,下有群贤盈朝,必会给我父亲一个公道。 只是小子身为人子,在家肥马轻裘,锦衣玉食,父亲却身陷囹圄,啮檗吞针,着实是寝食难安,夙夜难昧。所以小子请求郭公允许,由小子代父亲在监狱待罪,等候朝廷处置可否?” “胡言乱语,国家法度,公而明也,如何有替人坐狱?” 面对郭禧的斥责,曹昂并不畏惧,仍大声说道:“国有法度,但世有情理。父亲入狱,儿子代承,本就是天地之理。法度虽大,但天地之理亦不可忽视。” 周边不少人听了,纷纷点头称赞。 郭禧也看出来了,别看曹昂年小,但是做了充分的准备才来到,而且牙尖嘴利,怕是不容易劝走。眼看廷尉府前聚的人越来越多,他又不好来硬的,只得说道:“你虽是孝子,但还年幼,狱中生活怕是吃不消,还是回去吧,省得让家人担心。” 曹昂看着郭禧,一会才说道:“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 我若是死在狱中,想来家人是会以我为荣耀的。” 郭禧差点一口老血喷出,你若是死了,我廷尉府不让人骂惨了。 当然廷尉府不怕挨骂,廷尉郭禧怕。 郭禧还想再说什么,曹昂抢先说道:“郭公,我知道我父之事,非郭公所能决也,所以小子不敢为难郭公,更不敢在廷尉府前喧闹。 既不能替父受刑,那小子便决定在廷尉府前陪着吾父一同受罚。希望能感动皇天后土,佑我父平安出狱。 现在已是巳时,正是衙门政务最繁忙的时候,小子不敢因私废公,还请郭公回转公门,莫念小子。请郭公看在小子一片赤忱孝心的份上,容许小子尺寸之地,为父祈庇,小子感激不尽。” 曹昂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基本上也算直言相告了。 我知道这事你廷尉府管不了,我这么做就是给皇帝看的,不是给你廷尉府看的。所以请你廷尉府别插手,省得做这个恶人。 郭禧听得,心中也是不住地翻搅,这小娃娃,言辞真厉害啊,伶牙俐齿,舌如利箭,一张嘴把自己逼到墙角。 人家不求你,只借个地方,又是孝子,你再找人家麻烦,社会舆论也不答应。 廷尉府的确很厉害,什么人都能管,但曹昂身份实在太特殊。名满天下的孝子,还是个孩子,郭禧不管怎么对他,都会挨骂。 郭禧不是那种寒门子弟,为了权利、地位什么都能做。他出身颍川郭氏,家族经营百年,也算一个大族。对于郭禧来说,哪怕得罪天子,也得保住家族名声。 得罪天子是一时的,丢了家族名声则是几代人洗不干净。 看看弘农杨氏凌逼曹昂,以至于引得士林群情激愤,贤者俱讨,还不知道何时能洗去这个污点呢。 郭禧眼看意志坚定的曹昂,再看看聚在周围观看的百姓,心中一横。既然不关自己的事情,那他索性不管了。 宦官们造的孽,他凭什么来擦屁股,就是难看也是他们的事情。 于是郭禧言道:“既然曹小郎君,孝心可嘉,老夫亦不多言。我会尽力查明真相,勘清是非对错,还曹孟德一个是非黑白。” 郭禧对着曹昂一拜,然后便大步流星地返回了廷尉府。对于这个案子还有曹昂在廷尉府前的事情,郭禧已经打定主意将其拖下去,朝廷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郭禧离开之后,其他廷尉府的人也跟着进去了,只剩下曹昂一人和在场围观的群众。 廷尉府不管了,围观的百姓更是好奇万分,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曹昂是充耳不闻,不理众人,也不理会那些杂言碎语,很快便继续跪坐好。 风,已经吹起来了,就看哪里有火星了。 第30章 没有谁能随便成功 郭禧带着廷尉府的人进去之后没过多久,便见一中年男子匆匆赶来,此人正是曹昂的祖父曹嵩。 曹嵩正在当值,听到来人报其孙曹昂在廷尉府跪请“替父承罪”也是吓了一跳。廷尉府是个什么地方,能是曹昂这六岁孩童待的,他这好孙儿万不能出事。 于是曹嵩直接便从大司农府赶到了廷尉府。 见到曹昂一个孩子跪在廷尉府前,周围尽是围观群众,曹嵩满是心疼。 他家的麒麟儿,他家的鹓雏,怎么能在这受这种苦。 曹嵩上前就要拉起曹昂。 “昂儿,你这是作何,快跟我回家?” 曹昂紧等慢等,祖父终于来了。他跪坐的都有些累了,就等着祖父赶来给自己缓解一下疲惫。 见到祖父,曹昂行了一个大礼。 “大父,父亲无辜入狱多日,祖母、母亲整日以泪洗面。我身为人子,不能为父洗脱冤屈,只能献出此身,替父承罪。” 曹嵩拉着曹昂的手道:“你一个小孩子,这事不用你管。” 曹昂看着祖父,重重地叩了一个头。 “孙儿虽少,可血却温。” 这一句话如霹雳一般在曹嵩心中炸开,让曹嵩久久说不出话来。周围之人,也是目瞪口呆。曹昂的毅然决然,溢于言表。 在场之人,无不感动,甚至有人因此落泪。 “大父回去吧,家中需要由你来支撑,家中可无孙儿,不可无大父。” 曹昂说着,捏了一下祖父的手。 曹嵩立刻感受到曹昂的异样,又联想到孙儿的聪慧绝伦,心道孙儿可能有别的用意,便佯装发怒,见劝不动曹昂,最后气呼呼地走了。 曹昂看着老头离去的背影,心道演技还挺好。 曹嵩一走,再无人能阻曹昂,曹昂遂安心下来,等着将廷尉府门跪穿。 不过这日子着实不好过。 曹昂一个六岁的孩子,从未吃过苦,现在却顶着太阳,在地上跪着,一跪一整天,换谁也受不了。 曹昂跪了一会,便感觉双腿麻木,腿酸的甚至不是自己的了。 可是曹昂不敢动,甚至表情都不敢有变化。 自己选的剧本,哭着也得演完。 于是曹昂只得在心中默默地念叨:“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既是心理暗示,也是希望能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眼看太阳越来越高,曹昂被晒得也出了汗。但任凭脸上的汗渐渐汇聚成流,但他却没有伸手去擦一下。 这是勋功章一般的东西,可不能动。 不过曹昂心中也腹诽这太阳怎么走的这么慢,他这次是真的体会到度日如年了。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曹昂是不准备吃的。 在廷尉府门前吃东西,就会让这件严肃的事情显得有些喜剧化,所以甭管多饿,都不能吃。 这是一个老年妇人上前端着一碗粥说道:“孩子,老妪知你是个孝子,不劝你回去,可你跪了大半天了,身体也吃不消,吃碗粥吧。” 曹昂看着老人的神情,心中也颇为感动。 大部分看热闹的人或许敢在人群中发声,但很少有人会主动站出来。尤其是一位老人,还是在廷尉府前,想来她不知道挣扎了多久。 曹昂只得回道:“阿媪,谢谢你啊,可是这粥我不能喝。若是阿媪可怜我,就请给我一碗水吧!” “孩子,还是喝粥吧!” “阿媪,我矢志陪父亲同苦,父亲在狱中备受煎熬,我何能饮下热粥?” 老人家没办法,只得给曹昂端来一碗水。 曹昂一饮而尽,放下碗后,便对着老人说道:“今阿媪滴水之恩,来日曹昂若不死,定当涌泉相报。” 换了旁人,或许会欣喜,可老人家并无喜色,反而言道:“老妪不图什么报答,只希望小郎君这种孝子能平安。” 曹昂听了,知道再提什么物质上的感谢,反而对老人家是种羞辱,于是长揖及地,深深一拜。 老人家看着曹昂的姿态,知道劝不动他,只得叹了口气离开了。 而那碗热粥则被老人家留到了地上。 之后便有更多的人为曹昂拿来东西,劝曹昂吃一点,皆为曹昂拒绝。 然后便不知有谁带头,将带来的粥放在地上,沿着之前老人家放的那一碗,接着排开。 很快地上就摆满了黄米粥和豆羹。 曹昂看得,心中有种莫名的激动,这就是人心所向啊。 自己经营了这么久的名声,终于体现出他存在的价值。 这时曹昂看着一位刚放下粥的年轻士子说道:“不知郎君尊姓大名?”.. 这人也没想到曹昂会叫住他,有些愣神,见曹昂盯的就是他,这才说道:“徐州糜竺,来试鸿都门学的学子。” 曹昂对于见到一些史书名人早就有心理准备,毕竟他老子是曹操,还有谁比他老子更有名。因此听到糜竺的名字,他脸上并无变化。 听到糜竺来试鸿都门学,他倒是有些明白什么。 糜竺是徐州豪强出身,还是豪强中层次较低的商贾,除了有钱,平日里根本别想上升的可能。而鸿都门学是灵帝为收揽人才所建立的,所以鸿都门学的学生大多是无身份地主及其子弟,都是士族看不起的斗筲之人。 糜竺正路走不通,只能走偏门,希望进入鸿都门学,获得天子看重,提升门楣。 曹昂立刻判断,现在的糜竺,跟曹操差不多,求得便是家族地位的上升。而对于曹昂来说,正好可以利用。 糜竺别的作用不大,但他能帮着自己搞钱。 于是曹昂说道:“这么多食品,我亦不吃分毫,可放在这里,定然是坏了。还请糜郎君组织众人,将这些食品分给城中的贫民,曹昂感激不尽。” 糜竺听了,乃言道:“曹小郎君仁义,糜竺敬服。” 于是糜竺便组织众人,分发这些食物给城中的贫民。一时之间,又引得城中百姓,人人叫好,更有一些乞丐、流民,当众给曹昂叩首,曹昂的名声,更加高涨。 糜竺完成此事后便要离开,被曹昂拦住。 “糜郎君,等此事完了,曹昂若不死,还请糜郎君来曹家一晤。” 糜竺不解,还想问什么,但曹昂已经转过头去,不理他了。 第31章 锋芒毕露 日长似岁,视日如年,曹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一日才终于捱过去。想得到什么,就必须要付出什么,心灵鸡汤,诚不欺我啊。 眼看太阳将要落山,这时之前廷尉府看门的小吏言已经下值了,又来劝曹昂离开。本以为曹昂仍不会听从,没想到曹昂听到他们下值,竟然说道:“既然如此,我今日便回去了。” 曹昂声音不大,却让对方听得一愣。 而曹昂不管对方的表情,他轻轻揉捏着自己的腿,尽量让自己的双腿恢复知觉。跪了这么久,他都感觉这腿不属于自己了。 此时的曹昂已经是饥肠辘辘,浑身疲惫,直感觉自己要废了。 稍微恢复了一下,曹昂看向周围零零散散一些观看的人,大声说道:“既然廷尉府已经下值,那曹昂亦要返回家中。 并不是曹昂畏惧这漫漫黑夜,而是因为我今日前来,是向廷尉府乞求‘替父承罪’,跪在廷尉府前,不过是乞求的一种方式,无论廷尉府接不接受。 可若是我在廷尉府已经下值,各自回家,府上无人之时,仍跪在这里,那便不是乞求,而是威逼。 即使廷尉府受不过同意此事,我亦不愿。因为我不想用凌驾于律法之上的行为来行孝,就像我敢为父杀人,但是我杀人之后,一定要去伏法一般。 不过曹昂不会放弃这个乞求,所以明日一早,廷尉府开衙办事之时,我依然会再次来到这里,跪请‘替父承罪’。” 曹昂说完,便向众人深深一拜,然后便扶着地要起身。 可曹昂跪的太久,腿部虽然经过一阵揉捏,可依然没有完全恢复,再加上饥饿,他没有站住,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幸好旁边的小吏一把拉住他。 这时围观之人也纷纷上前,高赞他的大义凛然。 甚至有人提出要将他背回家。 但曹昂没有同意,背回家虽然轻松,但那不显得太难看了。不过曹昂也的确没法走了,于是他在围观之人的搀扶下,这才回到家中。 进了府门,曹昂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倒,躺在地上。 曹昂抬头望着漫天星斗,忽然感觉躺在地上好舒服啊。 他今天傍晚说的,看似是冠冕堂皇,其实曹昂心中明白,屁都不是,都是糊弄鬼的。 不是曹昂故意要这么做,实在是他的年纪,根本不可能不吃不喝、没日没夜地跪在廷尉府前,所以非得回到家中,补充一些体力,进行一番休息,然后再战。 这都是没办法的办法。 曹昂倒在地上,可吓坏了家仆。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曹昂抬到了院子里,很快丁氏、丁老夫人还是祖父曹嵩都来了。 丁氏和丁老夫人看到曹昂躺在榻上凄惨的样子,急上前抱着曹昂就哭了起来。 “我儿受苦了!” 而曹嵩在一旁看着这场面,默然无语。 曹嵩很快送走了妻子和儿媳,要叙亲情啥时候都行,他还有问题要问他的乖孙子。 丁氏和丁老夫人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而曹昂因为吃了一些东西,也恢复了一些。不过他身体实在疲累,因此靠在床榻一侧,以为支持。 “大父,昂儿失礼了!” 曹嵩当然不在意这些事情,他立刻便问道:“昂儿今日之举,是何用意?” 对于自己的祖父,曹昂也不能瞒着,毕竟接下来的戏,他虽然是主角,但祖父要做制片人啊。 于是曹昂说道:“大父,孙儿此举,乃为效仿缇萦救父,以‘孝’感天子。” 听到孙儿这说话,曹嵩忍不住说道:“好孩子,难为你了!” 曹嵩似乎又想到什么,便言道:“虽有缇萦之事,奈何朝中有小人诋毁作祟,我听说王甫和张让,都建议杀了汝父。” 曹昂听了,并不吃惊,这本就是早有预料的事。 “孙儿之举,此为一也,不过是给天子一个放过我父的理由。但还需要一个人为我父进言。” 曹嵩一愣,忙问道:“谁?” “何贵人的兄长,虎贲中郎将何进。” “这时为何?” “大父以为,宫中可有谁能与何贵人争夺后位?”.. 曹嵩听了,心中一惊,满是不敢相信。 “何贵人不过是一屠户之女,如何能为一国之母?” 不是曹嵩有偏见,自后汉立国,历任皇后都出身贵族,刚被废的宋皇后家世已经算最差的了。就连非五大家族的阎皇后,也是尚书、步兵校尉阎章的孙女。 而何贵人的家世,实在太低了,低到丢朝廷的脸。 “大父,前汉都有宫女、歌伎为后,那屠户的女儿还是良家子,如何不能为后?” 可那是前汉。 这时曹昂又说道:“大父,那是天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掀起党锢之祸,杀了陈藩、李膺的天子,立个屠户之女,又有什么不可能。再说天子唯一的儿子,可是何贵人所生。” 曹嵩还是不敢相信,但也不再说什么。 “那何进能成?” 朝廷之中的鄙视链,曹嵩尚在何进之上,所以平日跟何进并没有什么接触,对其也不了解。 曹昂道:“何进这人,自知出身卑微,难以服众,最好沽名钓誉,结交名士。我和父亲的名声在外,有机会借我父子二人的名声扬名,他必不会推诿。而且我曹家可以答应他,何进若救父亲,那我曹家便帮着何贵人为后!” 曹嵩的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看着曹昂,不敢置信。 而曹昂却面露坚定之色,满脸毅然。 曹嵩甚至是咬着牙说道:“好!” 曹昂又说道:“除了何进,还有天子之母董太后,听说这董太后素来贪婪成性,有‘河间姹女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的歌谣。董太后贪,咱曹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好!” 望着这个孙子,曹嵩甚至有种曹昂其人“多智而近妖”的感觉,这么小的孩子,到底是胸中多有丘壑,才能有如此完备的布置。 曹昂看到曹嵩的脸色,知道今天自己表现的太过于突出,引得曹嵩怀疑了。不过曹昂也没有办法,夫贤士之处世也,譬若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即有才能的人,就是放进袋子里,也会锋芒毕露,自己无论是心智、习惯都是成人,又如何藏得住呢。 希望曹家人能习惯吧! 第32章 蹭流量从来不只是后世的习惯 第二日一早,曹昂又如昨天一般,前往廷尉府。 不过今日的廷尉府前,要比昨日热闹的多。因为昨天曹昂的一跪,又在洛阳城中激起巨大波澜。 曹昂本身自带流量,所做的事情话题度又高,再加上宣传方式到位,自然是占据了话题榜的C位,引得无数人侧目。 甚至传言宫中的天子也知道了曹昂的事迹。 今日曹昂未到,各方势力便纷纷派出探子来到廷尉府,准备获取第一手的资料。 甚至一些游侠、士子,站出来扬言要帮助曹昂,或者陪他一起跪,在主观上、客观上蹭起了曹昂的流量。 对此曹昂一概不理,他的剧本,他是主角,不允许任何人前来加戏。 有昨天一天的体验,虽然今天曹昂累得腰酸背痛,但却是适应了不少,至少他已经学会了用最小的力气跪着,减少腿部承受的压力。 一直到中午,又有人来给曹昂送饭。曹昂依旧是只喝了水,然后让人将食物分发给贫苦无依的百姓。 整个廷尉府周围,聚集了大量的乞丐和穷人,获得食物后,不住地跪谢曹昂。 而曹昂微闭着双眼,仿佛没有看到一般。 不过没人说曹昂桀骜,反而赞叹他心智之坚定,救父之纯孝。 糜竺也来了,不仅仅是因为昨天曹昂给他留的话,因为他发现他滞留洛阳数月,一无所获,但昨日不过是送了一碗饭,竟然有很多人知道了他。 糜竺是个商人,无利不起早,跟着曹昂可以增加名望,他如何不来。 曹昂不知道糜竺的想法,或者知道了也无所谓。人有私心,乃是常事,他还怕糜竺胆小,不敢再来见自己,那样自己便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生意伙伴。 今天日子过得似乎比昨天快了不少,很快便到了申时。眼看着离下班还有一个多时辰,曹昂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调节一下情绪。 胜利在望。 不过这时候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曹昂正在地上跪着闭目,忽然一个壮汉从人群中走出。此壮汉身高九尺,膀大腰圆,虎背狼腰,一看便是个猛士。 不过此人带着鲜卑头巾似的幞头,曹昂怀疑此人是个凉州人。 果不出曹昂所料,这壮汉走到曹昂面前,便长揖拜道:“在下凉州董卓,拜见曹小郎君。卓素来敬仰孝子义士,此次入京,听闻小郎君孝义无双,在下实在是敬服,请小郎君受董卓一拜。” 董卓? 曹昂没想到这壮汉是董卓。不过曹昂很快反应过来,董卓真是个牛人,竟然选择从自己这里刷声望。今日当着众人的面拜自己,留下姓名,说两句好话,本就是惠而不费的事情,还表现了自己的高义。若是运气好,也能使洛阳上下记住他。 这行为放在后世,妥妥的蹭流量。 曹昂有些恼火,老子搭的台,你倒是先来抢一份果实了。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在外人看来,是董卓给曹昂面子,花花轿子众人抬,曹昂自不能无缘无故地与人结仇。 于是曹昂也是一脸肃然起敬的样子,脱口说道:“可是当年在三辅大破羌人的凉州名将董卓仲颖?” “曹小郎君识得卓?” 董卓虽然自负,也没想到一个小孩子会识得自己。 曹昂道:“昂不识将军,可是亦听说当年羌人入三辅,是董将军奋起神威,冒风雪而进,大破羌贼,斩其酋豪,首虏万余人,使三州清定,乃国之干臣。小子不过是尽人子之责,循天伦之道,乃是每个人都应该做的,可将军之事,乃是于国家、于社稷、于万民有功之事,非大智大勇之人不能行也。小子远不如将军,该是小子敬服董将军。” 眼看曹昂对于自己的战功如数家珍,董卓也满是欣喜。 之前听说此子的事迹还以为是吹嘘之言,今日看来,此子果不同凡响。 曹昂虽然年幼,但董卓却没有小觑。这年头从来不缺凭借名气而一跃龙门之人,谁又能知此子会不会是第二个黄香、胡广。 董卓和曹昂又互吹了一番彩虹屁,董卓的目的基本都达到了,很是满意。 离开之前,董卓便言道:“董卓粗通文墨,一武夫也。不过武夫亦知孝义,来日曹小郎君但有所言,董卓必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其豪壮之态,又是引得周围人一片赞誉。 董卓离开了,只留下“英雄惜英雄,义士怜义士的故事”,而曹昂却是对董卓的满心赞叹。 董卓能从一个凉州良家子,普通县尉的儿子而为大汉的直接毁灭者,果然不是寻常人。光是这一招借尸还魂,就让人叹为观止。 不过曹昂看似给董卓垫了一下脚,其实也没有失去什么,毕竟他收获了董卓的友谊,即使董卓都不知道这友谊的珍贵性。 当然曹昂也明白,有一必有二,刚开始没人想到,但今日自董卓起,怕是不知多少人想借自己扬名,这廷尉府前还真不能待了。 否则还不知道有多少烂事。 人来人往的,好好的一桩美事,也会显得戏剧性。 曹昂苦苦捱到廷尉府下班,终于又结束了一天的劳累。 今日曹昂又如昨日一般,也要离开。 此时又有人要送曹昂,但为曹昂拒绝。 “昨日蒙诸位相送,已是不该,回府之后,便深悔之。吾是来救父也,非为卖惨也。” 一句话堵住了众人的嘴。 众人也看到了曹昂的高义与执拗,只得放弃了送他回家的念头,眼睁睁地看着曹昂一瘸一拐地向家而去。 洛阳城很大,大到曹昂望不到回家的路。他拖着发麻的腿,几乎是用挪的速度往前行。 很快,天都黑了。 曹昂穿过一条条漆黑小巷,望着深不见头的黑暗,心中反而是无比的安心。 他才六岁,在廷尉府前两日,确实是撑不住了,即使每日可回家吃喝睡觉,可再这么待熬下去,他的身体绝对受不了。 所以他得反击。 就在这时,从一条巷子里忽然扑出两个身影,捂住曹昂的嘴,套上麻袋,抱着他就跑。 而曹昂并不挣扎,因为他的反击要开始了。 第33章 曹昂尿裤子了 谷城治今河南洛阳市区西北赵二,河南尹周边小有名气的人物。 倒不是赵二多有本事,更不是他重义轻财,而是他做着一个古老而有名气的职业,人贩子。 这世上,从有人出现就有人贩子。上至战争奴隶,下至求子娶媳,因为有需求,就是到了后世,这行当也没能完全禁止。 赵二是个浪荡子,年轻时跟着县里有名的游侠厮混。后来年纪大了,不知走了谁的关系,竟然有本事涉足到奴隶买卖中,成了十里八乡小有名气的牙人。 不过赵二毕竟是底层泥腿子,又没有强有力的后台,在洛阳“牙行”内部,也处于底层人物,别说分蛋糕,平日里连蛋糕渣也吃不上。 于是赵二另辟蹊径,做不了合法的“牙行”生意,就做“拐卖人口”的生意。这是无本的买卖,比的是谁的胆大。而很多买主为了一个老婆或者儿子又颇愿意下本钱,赵二涉猎其中,挣得比“牙行”生意还多。 于是赵二索性将大部分的精力用在“拐卖人口”上。不管是牙牙学语的儿童,还是含苞待放的少女,亦或者风韵成熟的少妇,都是他拐卖的对象。若是给钱,他风烛残年的老太太也能给你弄来。 随着生意越来越大,赵二甚至做起了高端生意,来起了私人订制。对方确定目标,他想办法帮对方实现。 只要你能给得起钱,服务保你满意。 靠着这坑蒙拐骗的本事,他赚得满盆钵满,还成了当地的人物。 对于这种丧心钱,赵二赚的是心安理得。对他来说,就是下地狱也是死了以后的事,他现在是享受当下。 这日赵二在家中,便有一个慕名之人上门,请求赵二替他弄个孩子。 对方是个年轻人,言“兄长无子,有心买一个儿子,他已经在城中观察了多时,寻得一个合适之人。”只要赵二帮他完成此事,他愿以重金相酬。 对方光订金就花了万钱,可是让赵二开了眼。 现在的物价虽然连年上涨,但一石米不过百余钱,这万钱可相当于一个六百石官吏的俸禄。 而且这还是订金。 素来见钱眼开的赵二立刻拍板,接下这单生意。 赵二的贩卖集团是个家族式企业,手下得力干将都是他的兄弟、族亲,因此敢拼敢打,这才在“人贩子”行当杀出一条血路。对于他们黑道来说,竞争远比其他行业凶猛,一旦斗争失败,不仅丧失市场和生意,还可能掉脑袋的。 赵二的弟弟赵五是他的左膀右臂,眼看对方出这么多钱,猜测这事不好办,担心惹到什么大人物,便不太想接。 赵二却不以为意。 他们兄弟短短几年就成了这行当的翘楚,靠得是什么,不就是别人不敢接的活他们敢接,别人不敢贩卖的人他们敢贩,一句话,别人贩得了的他们要贩,别人贩不了的他们更要贩。 再说一万钱,他们得挣多久。 按照对方的指引,他们埋伏在一个小巷子中。等到这孩童路过,他们便突然冲出,堵住对方的嘴,抱起便走。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这活就干完了。 对方扛着这孩童一路到了赵二的一个据点,这是他平日里拐卖人口的中转转。 两个打手放下被拐来的孩童,正是曹昂。 曹昂被对方抓住之后,很清楚该怎么避免危险,因此不哭不闹,也不挣扎,没让自己多受什么罪。 当然他也不会表现的淡定让人怀疑,因此便装作被吓傻的样子,瑟瑟发抖,说不出话来。 赵五看着被抓的孩子,更是狐疑。 “二兄,这孩子不得五六岁了,都记事了,谁家要个孩子承嗣要这么大的?别不是那人骗咱们吧。” “那又如何?” 赵二笑道:“管他想干什么,反正钱不是骗人的。” “二兄,这人别是哪家贵人的子弟,咱们抓了此人,别惹祸上身。” “什么贵人!” 赵二不屑道:“你看这孩子,一身短褐麻衣,里面却是绸布,再看这胳膊腿的,细皮嫩肉,你还没看出对方的身份。” 赵五看着曹昂,一拍额头。 “这是商贾家的人。” “没错。这孩子一看便是没受过苦的,定是大户子弟。但他外穿麻衣,内衬绸衣,只有那些没资格穿丝绸的人才会这么穿。不是商贾,又是何人?” “可谁会出这么大价钱让咱们劫一个商贾子弟?” 赵五满是狐疑。 赵二却不在乎原因,随意地说道:“无商不奸,这外面有仇的,家里里面夺家产的,什么人没有。对方出这么大价钱,肯定能获得更多。” 赵二走到瑟瑟发抖的曹昂面前,装得凶神恶煞的样子说道:“说,你是什么人,你父是谁?” “别·····别杀我,我父有钱······我让我阿父给钱······” 曹昂结结巴巴地说着,竟敢尿了。这尿从裤脚而出,流了一地。 赵二看了,笑道:“这小子真软蛋,还没怎么他,竟然吓尿了。” 赵五说道:“既然他父亲有钱,咱不如把他卖给他父亲。” “糊涂!” 赵二斥责道:“真要这么干了,在这行当里名声就坏了。再说事后你就敢保证这小子他父亲还有那年轻人不会报复。” 赵五语塞。 赵二拍着弟弟的肩膀道:“钱要一笔一笔挣,饭要一口一口吃,目光要放长远,才能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赵五点点头。 兄弟二人说完,赵五又问道:“那这小崽子什么时候给那年轻人?” 赵二听了,也轻叹一口气道:“对方要咱们把人运到汝南那边,在弋阳治今河南省潢川县西北里隆古集附近接货。” “弋阳?也太远了。” “谁说不是,不过对方愿再多给五千钱。” “二兄,要不咱把他给。” 说着赵五目露凶光。 “刚说了你又忘了,这是生意,不要总喊打喊杀的。” 赵二略一停顿,又说道:“对方不想要这孩子的命,咱们干啥徒造杀孽,又没好处。对方既然给钱,别说弋阳,就是南海、西域咱们也去。这次还得你押运,连同其他一些货,都送到汝南那边卖了。” “诺!” 第3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几个男子粗鲁将曹昂推到了一间房中,然后警告他“不要耍花招”,然后便离开了。 曹昂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儿童,刚才还吓得尿了裤子,在这些人看来,根本是铁丝穿豆腐——不值一提。 除了做好外围戒备,谁也不会担心他在里面闹出什么乱子,不被欺负死就好了。 曹昂一个人进了门,衣服还有点湿漉漉的,浸的身子难受,他只得用手将尿尽量拧去,然后等着衣服自然干。 曹昂当然不会吓得尿裤子,虽说憋得有点久。之所以有这一举动,不过是麻痹对方,使其放松戒备而已。 曹昂很清楚,落入坏人之手,越表现的有能力有胆识,一般死的越快。 养猪场里,先杀的都是肥猪。 走进房中,便见房内有不少人,三三两两扎一堆,都是四五岁、五六岁的孩童。赵二将拐来的妇孺分作三个房间,以方便管理。小孩子一间,女子一间,而那些婴儿需要有人看护,则单独一间。 这些人各都蜷缩在一角,眼神迷离、发抖,看到曹昂进来,只是抬抬头,然后又低下,眼中闪烁着怯意。 众人虽然没受捆绑,可一个个跟受了惊的鹌鹑一样,动都不敢动。 这些孩子本就小,几乎吓一吓便能拿捏的住。当然若是敢有人闹腾,赵二下手也不含糊,来一顿劈头盖脑的毒打,直接将人打怕了,人也老实了。 曹昂见状,也不多言,自己找了一个角落,默默坐下。 坐下之后,曹昂便打量起一众人来。这些孩童有二十余人,最大的也就六七岁,更多的是四五岁。众人以男童居多,只有四五个女童。 曹昂明白,女童除了卖做奴婢,也没多大用。而且这么小的女童,要能任事,还早着呢。 看这些孩童的衣服,多是样式普通,曹昂猜测这些孩童,怕也多是普通人家出身。 若这次不是遇到自己,想来结果难料。 曹昂默默地想着,忽然听到一阵鼾声。曹昂抬头望去,在北墙那块有一卷草席铺就的床铺,竟然有一个小胖子躺在上面“呼呼”大睡。 这小胖子身高至少有一米四,满身是肉,因为看不到脸,也看不出多大来。 不过对方这么旁若无人,要么是心大,要么此人的情况就比较特殊。 曹昂知道,越是阴暗的场所,越是强者为尊,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可敌不过对方,所以需弄清对方的底细,省得在这里吃了苦头。 要弄清对方底细,做好的办法就是在这结识个老人做朋友。 曹昂四面环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乞丐打扮的人身上。 旁人都是三三两两的在一起,唯有这小乞丐是一个人。 曹昂很清楚,双方身份阶层相差越大,越容易获得对方信任。这小乞丐一看便是个怯懦、孤独之人,反而渴望交到朋友。 曹昂于是起身,走到此人身边坐下。 这小乞丐见曹昂过来,吓了一跳,连忙要躲开,但被曹昂拉住。 “不必害怕,我没有恶意。” 曹昂说完,便从怀里掏出一块饴糖。这玩意是淀粉加糖做的,曹昂担心在廷尉府前体力不够会饿昏过去,于是带了不少,藏在身上,这会正好作为交友的开路神器。 那小乞丐张着大眼,一番纠结,可还是抵不过对食品的诱惑,接了过去。然后别过脸去,像小老鼠一般,窃窃地吃了起来。 他似乎不舍得吃,只是舔了几下,又放了起来。 曹昂便说道:“你要不吃完,我就不再给你了!” 小乞丐吓了一跳,只得闭着眼睛,将整块饴糖放入口中。那饴糖含在嘴里,甜的发麻的感觉,让小乞丐无比的享受。 小乞丐吃完饴糖,转头看向曹昂,脸色发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还真是个好孩子。 这时曹昂伸出一只手来说道:“我叫平安!” “铃铛!” “铃铛是个好名字!”虽然嘴上这么说,曹昂却是觉得有些女性化了。 “我娘给我取得!” 似乎是吃了曹昂给的饴糖,这小乞丐的胆子也大了不少。虽然还是一副胆怯之态,可至少敢跟曹昂说话了。 “铃铛,那中间躺着的是谁!” 小乞丐似乎很怕那人,躲闪着目光,低声说道:“那是他们的人!” 曹昂心中一顿,赵二难道还在这群小孩之中放了一个探子。 眼看夜色渐深,曹昂也不再多想,偷偷吃了两块饴糖补充了点能量,然后和小乞丐相互依偎着,进入梦想。 今天太累了,要好好休息,才能应对明天的事情。 ······ 曹昂睡得很安心,但外面却是炸了锅了。 差不多初更时分,曹嵩眼看曹昂还没回家,便派人前往廷尉府寻找。他有些后悔,不该听曹昂的话,应该在他身边留人的。 几个曹家下人匆匆赶往廷尉府,可不管下人们怎么找,都没有发现曹昂的痕迹。 得到消息的曹嵩害怕了,怕孙子发生意外,连忙发动更多的人满城搜寻,可是这怎么能找到。 曹昂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无影无踪。 此时多受打击的曹嵩再也没有之前淡定的情绪,整个人如疯了一般,一面派人向卫尉府、执金吾府、河南尹、城门校尉府等单位报案,一面让人满世界的去寻找曹昂。 曹嵩有钱,扬言若有人提供线索,以重金相酬谢。 很快曹昂失踪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洛阳城。 因为曹昂在洛阳城内的名声,此消息一出,立刻如冷水落入沸油锅中一般,炸了锅了。 曹昂的名声太高了,高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很多人听到此消息,第一时间便自发地去搜寻其踪迹,但并没有作用。众人将目光都集中在城中,但实际上赵二派人将曹昂劫走之后,第一时间便出了城。虽然此时城门已闭,但他们这些蝇营狗苟之徒,出城的方法不要太简单。 当然这只是中下层人士的焦点。 而对于上层人物来说,此事更是不同寻常。 曹昂这样一个级别的孝子失踪,还是在从廷尉府回家的途中失踪,这个人,这个事,这个场合,怎么都透露着一股阴谋的味道。 其幕后黑手被人怀疑了一个遍。 尤其是廷尉府。 难道大汉的廷尉府已经沦落到以劫持、暗杀的方式来办案了吗。 当然也有人将矛头对准了宫中的宦官。 对于一部分人,不管什么事,屎盆子扣宦官头上就好了。 整个洛阳城中,立刻笼罩着一股浓浓地迷雾,山雨欲来,狂风满楼。 有人担惊受怕,有人夙兴夜寐,有人拭目以待,亦有人要跃跃欲试。但不管怎样,所有人都清楚,曹昂这一失踪,势必要掀起一场风雨。 第35章 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小弟(为雨川凜…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曹昂一觉睡到大天亮。虽然这地方睡得不舒服,但久违的休息,还是让人睡得很熟。 曹昂睁开眼,发现房中的情况跟昨天晚上差不多,大家都待在自己的位置,一动不动。若不是大部分人都睁着眼,很难相信他们是活着的。 此时昨天那个小胖子还没醒,仍是鼾声四起,算是这个房间中唯一一点声响。 差不多到了辰时左右,房门打开,进来两个婆子,端着两桶泔水一般的热汤和一筐饼子,给大家发饭。 没人敢动。 刚才还“呼呼”大睡的小胖子,似乎是闻到饭味,忽然从床上一跃而起,来到那婆子面前,两手拿了七八个面饼,又端了一小木盆热汤。 “田婆,你这饭食也太差了。” “猴子,有的吃就不错了。” 这个叫“猴子”的小胖子端着饭食,嘟囔着到了自己的席上,开始吃了起来。 等他坐下,之前仿佛呆滞的孩童,忽然一拥而上,冲到那两个婆子前,争先恐后的打饭。 两个婆子对这场景见怪不怪,骂骂咧咧地打着饭,也不管秩序。 众人虽然争抢,但人数毕竟不多,很快这饭便分完。曹昂刚开始没经验,小乞丐又胆小,因此落在最后面。等轮到二人之时,两个人加起来只凑得多半碗泔水汤。幸好饼子还够,一人一个还剩不少,否则真要饿肚子了。 大家伙各领了饭,便再次缩回墙角,仿佛之前争抢的一幕没有存在一般。 曹昂看这饼子,差不多二百克,大人肯定吃不饱,但他们这种小孩子应该能凑合。这饼子是死面饼,面是黄米面,还夹着一些糠,样式奇形怪状,就是和面之后,随便拿起来一块面,放到锅里蒸熟的。 能吃,滋味就不好说了。 曹昂咬了一口,又硬又酸,吃到嘴里剌嗓子,简直难以下咽。 曹昂自觉能吃苦,也感觉咽不下去。不过这群孩童,倒是狼吞虎咽,仿佛吃的是美味佳肴一般,让人落泪。 曹昂强忍着将其吃下去,勉强填饱肚子。因为嗓子剌的难受,那泔水汤他也和铃铛分了。 铃铛是个好孩子,怕他吃不饱,还把自己的饼子掰了一半给他。 曹昂摸着铃铛的脑袋,问道:“铃铛,你是怎么进来的。” 铃铛忽然眼睛一暗,低声说道:“我阿父有病,病了好久,去年阿父死了,今年入夏,阿母也没了。我跟着阿婆乞讨度日,后来便被他们抓来了。” 曹昂听了,轻叹了一声,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今日你我有缘,等我们出去了,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就把我当作你的兄长吧!” 铃铛看向曹昂,有些吃惊又有些怀疑道:“我们还可以出去吗?” “会的!道路是曲折的,前途却是光明的,坚持就是胜利。” 小铃铛也听不懂曹昂的话,但就是觉得很厉害。 曹昂吃饱饭,便盯着对面的小胖子看。 这小胖子挺能吃,七八个饼子都下肚了,还喝了一桶泔水汤。 曹昂已经可以确定,对方不是暗探,直接就是个监管。这对于曹昂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着他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曹昂想了想,拿出一颗饴糖,放在手心,然后起身向小胖子走去。 曹昂突然的举动引得所有人侧目,可没有人说话,都呆呆地望着他。 小胖子看曹昂走来,也有些吃惊。这两日这些人都跟鹌鹑一样,怯不敢言,他早就无聊了,今天竟然有胆大的。 曹昂走到小胖子跟前,拿出饴糖,放到小胖子面前。 “你想吃糖吗?” 小胖子见到饴糖,眼睛一亮。他认识这东西,他爹活着的时候,他吃过。 这时小胖子抬头看向曹昂,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这是饴糖,可甜了,你要不尝尝!” 曹昂本以为对方会直接拿起来吃掉,没想到对方强忍着眼中的灼热说道:“俺阿母说过,不能随便动别人的东西。” 曹昂听得一愣,没想到这小胖子还有自己的规矩。 其实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他发现这小胖子有些木讷,甚至憨厚,而且他虽然强壮,但并没有欺负别人,并不像个坏人。 面对小胖子的拒绝,曹昂自有办法,便说道:“既然如此,咱们玩个游戏,如果你赢了,那就给你吃!”.. “好啊!” 小胖子终究是忍不住对糖的渴望,同意了曹昂的意见。 这时只见曹昂伸出右手,拿起那块饴糖,然后双手握紧,左右摇晃了一下,伸出手来,握拳向下,对小胖子说道:“你说糖在哪只手里,猜到了就是你的。” 虽然从两只手外观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小胖子果断地选择了右手,刚才他看得很清楚。 曹昂一笑,伸出右手,可右手并无饴糖。 这可难住了小胖子,他着实无法理解,对方右手里怎么没有糖。 这时曹昂又说道:“你还可以再猜一次。” 小胖子这次便猜左手,可惜他又猜错了,左手也没有。 小胖子有些恼,怎么两只手里都没有。于是他指着曹昂说道:“不可能,你一定骗人,你一定把糖藏起来了。” 曹昂听得,轻轻一笑,伸出刚才的右手,右手之中,可不就是那颗饴糖。 小胖子看得是目瞪口呆,对于曹昂,更是惊为天人。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这是神技,是东皇太一教给我的,受东皇太一的保护。” 小胖子脑袋的确是不太灵光,或者说这个时代的人对于未解之谜,都是神话。所以小胖子真的将曹昂当作神灵下凡。 他甚至跪下对着曹昂拜了起来。 “俺阿母说要敬神,你就是神。” 曹昂听了,忍不住笑起来。 “我还会很多的本事,你只要听我的,我什么都教给你。” 这小胖子看起来身高马大的,其实只有六岁,跟曹昂同龄。再加上心智有些不成熟,自然没什么辨识能力。 此时小胖子听信了曹昂的话,为了学得神仙之技,自然便选择听曹昂的话了。 当然,这小弟的可信度暂时为零,而且不保证不反水。 第36章 理想只是理想,早晚都要破灭 廷尉府诏狱。 这座阴深恐怖的牢房,对于大汉大部分的官吏来说,堪比噩梦一般的存在。管你多大的官,只要入狱,不死也要扒层皮。即使有人侥幸能从这里脱身,夜深梦回之时,也会被噩梦惊醒,汗出心悸,夜不能寐。 曹操虽然受到优待,没有被上刑,可这数日过得,也是寝食难安,甚至有时候听得凄惨鬼魅之声,还会心中颤抖。 没有人提审他,也没人过问他。 曹昂很清楚,这不是廷尉府的忽视,而是他们在等待宫外的博弈,自己或是迎来平安出狱,或者是人头落地。 曹操很幸运,他能够活着离开这里。 “上谕:洛阳北部尉曹操办事不力,疏于职守,使洛阳屡出命案,秩序混乱,着令削去官职,贬黜为民。” 被免职,又是跟废后案无关的原因。 这次曹孟德丢了乌纱帽,不过算是侥幸活了性命。 出狱之日,郭禧亲自将其送出门外,又好言抚慰,也算给足了曹操的面子。 郭禧这些日子,因为曹昂之事可不好过,自然要在曹操这里挽回一点名声了。 住了数日大牢的曹操,莫名其妙地进去,又莫名其妙地出来了。这个结果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欣喜于劫后余生,可曹操不同。他现在思索的不是他的平安出狱,也不是别人对他的赞誉。而是这数日的牢狱之灾,让他陷入深深的迷茫之中。 这些日子,曹操入狱之后,便一直在牢中思索他自己为什么会入狱。 他兢兢业业,废寝忘食;他克己奉公,恪尽职守;他一心想的都是家国社稷,都是为国为民。 可是他怎么就被下狱了。 曹操在牢中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明白这个答案。 或许是奸邪横生,谗谄媚主,佞邪徼宠,放毒人物,疾妒忠良。可是曹操无法解释,为何会奸佞横行,这些奸佞又为何能妨害忠良。 曹操不敢往深里想。 可是这些东西扎的他心难受。 他自问是一个好臣子,可这天,怎么就不能清亮一点呢。 曹操一个人走出廷尉府,抬头看向明媚的太阳与湛蓝的天空,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自己可以选择用他自己的方式,来清涤这个污浊的天下。 或许他的终点不是征西将军,而是伊尹、管仲。 曹操出狱,曹家人本该大肆欢庆一场。不过曹嵩知道越是此时,曹家越要低调。再加上曹昂失踪,曹嵩也着实无心欢庆,只安排下人秘密接了曹操回家,然后不待曹操休息,便叫到书房,商议要事。 对于曹嵩来说,无论是儿子还是孙子,都是不可或缺的。 曹操换了一身衣服,饭都没来得及吃,便被父亲叫来。 他刚坐下,曹嵩便说道:“昂儿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曹操在狱中不知此事,但回来的路上,早听下人将事情前因后果都说了。 若是入狱之前的曹操,必然是大惊失色,满世界地去寻找儿子。可现在的曹操,经历过诏狱一场,稳重了不少。虽然他心中也暗暗着急,却并没有嚷嚷的众人皆知。甚至他回到家中,还从容地换了衣服,仿佛丢的不是他儿子一样。 听到父亲的问话,曹操说道:“是儿子连累了昂儿!” “你觉得此事是谁做的?” 曹操此时略作沉吟,这才说道:“能做这件事的,就那么几家。郭廷尉为了名声,不会动昂儿;杨氏,亦不会。” 曹嵩点点头道:“杨伯献是个聪明人。” “天子?” “你怀疑天子?” 曹操摇了摇头道:“天子,他若是动了昂儿,就不会放我出来了。至于宦官······” 提到宦官,曹操有些犹豫地说道:“曹节不会这么蠢的,但不排除有人会这么干,宦官内部,山头林立,势力太多,我也拿不准。” “那就是宦官有可能了。” “除这些人以外,还有可能是意图搅乱局势之人。” “比如袁家,亦或者关西。” 曹操抬头看向父亲,问道:“关西儿子理解,可父亲怀疑袁家?” 曹嵩道:“现在洛阳已经成了一盘浑水,谁都想从中取利。这一次事件,大部分的矛盾对准了宦官,引得群情激愤,那想对付宦官的,又有这个能力的,不就是袁家那群人。” “听说袁家跟曹节等人的关系不错。” 曹嵩看向儿子,语气有些轻松地说道:“你说袁家要是至亲挡了道,他们会不会除之而后快。” 曹操语塞。 袁氏是世家大族领袖,但跟宦官关系又很好,算是最擅长走跷跷板的人。不过出身放在那里,若能打击宦官势力,袁氏怕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曹操沉默了一会,只得说道:“父亲更为怀疑袁氏。” 曹嵩没有回答。 曹操此时忽然有些急躁。他想了很多可能,但从未考虑过袁家。在他看来,袁家无论如何,也是士族冠冕,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父亲,如果连袁氏都无法相信,那天下人还能相信谁?” 对于儿子有些幼稚的言论,曹嵩并未过多的嘲笑。他很清楚,这个儿子,看似有谋善变,又豁达任性,其实最是天真。 他一心想着复兴大汉,兴盛家族,却不明白,这两者很多时候并不统一,甚至可能是相悖的。 曹操的理想很崇高,但有时候也很理想化。 “阿瞒,你得承认,咱们跟袁家不是一路人。不管你跟袁本初的关系再好,他们那些人也不会承认曹家。” 看儿子不说话,曹嵩又说道:“你知道为什么你之前立志做征西将军,想效张骞、班超,安定西域,我从来不作评价吗?” 曹操摇摇头。 “因为我知道你这辈子也做不了征西将军。征西将军只能从关中世家出,由耿秉、马贤这些人来当,换了旁人,勉强上位,也没有好下场。司马钧行征西将军,麾下诸将连命令都不听他的,以致他兵败自杀。连司马家族这种老牌世家子弟都落得这个下场,你一个宦官的孙子,凭什么坐上这个位置。” 曹操自问能力不比任何事差,可他也不敢保证能收服关西世家。 “父亲!” “阿瞒,很多时候,理想只是理想,不当吃也不当喝,你要有梦想,得先活着,然后要吃饱肚子,才敢提理想二字。” 第37章 曹昂到底是不是个妖孽 今日与父亲的交流,让曹操的三观受到巨大的冲击,一些从始至终在遵守的道理忽然失去了存在的价值,让本就充满怀疑的内心更加的破碎动荡。 很多时候,心碎了,就再也拼和不到一起。 看着儿子的痛苦样子,曹嵩并打算松手。他很清楚,这是曹操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家族继承人道路上的一个门槛,过去了,他将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家族领导者,而过不去,这个家族,他或许要考虑交给孙子了。 看着有些痛苦的儿子,曹嵩问道:“阿瞒,你知道你是怎么出来的吗?” 曹操随意地说道:“是靠着父亲和昂儿!” 曹嵩摆摆手道:“我跟个无头苍蝇一般,没做什么,主要是昂儿。” 曹操一惊,他本来以为,自己能出来,儿子在廷尉府的表现发挥了巨大作用,但能决定天子想法的,还是父亲走通了门路,没想到父亲将大部分功劳推给了儿子。 看到儿子的神色,曹嵩说道:“去廷尉府‘替父承罪’是昂儿自作主张,我之后去阻拦了,但被他劝了回来。 当天夜里,昂儿回来后,他跟我说了理由,他所有的目的,不过是要给天子一个不杀你的理由,而真正救你的办法,是求宫中何贵人的兄长虎贲中郎将何进,以及厚贿天子之母董太后。” 何进? 曹操有些不屑道:“那何进不过是一目不识丁、无德无才的屠户,他能做什么?” 曹嵩听得曹操的话,便有些怒了。 “你也不过是宦官之后,跟他屠户子孙没多少区别。” 曹嵩有些可怜地看着儿子,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阿瞒,到今天我才发现,你比昂儿差远了。昂儿都能看出,这中宫之位,花落何氏,何进必然是未来的大将军,你却只把他当作一个幸进。” 曹操还从来没见父亲跟他发过这么大的火,一时有些发懵,但他同时又被父亲的话震住,何进要做大将军。 曹嵩不理儿子,自顾自地说道:“昂儿认为,何进这人,自知出身卑微,难以服众,最好沽名钓誉,结交名士。你父子二人名声在外,何进有机会借你父子二人的名声扬名,必不会推诿。他甚至要求我,何进若能救你,曹家便拿出本钱,帮着何贵人为后。” 曹操听得瞠目结舌。 “父亲,何进是什么人,咱家若是帮着何氏为后,那刚树立起的一点名声,就全坏了。” 曹嵩听了,火冒三丈。 他被气的不停地咳嗽,敲着桌案大声说道:“咱家不下血本,人家凭什么帮咱们?” “可!” 曹操也说不出话来,他知道父亲说得是对的,可他就是心里难受。 “别说咱们投靠何家,你看将来何进当了大将军,袁本初这些人,会不会投靠何进?” 曹操刚才只是被惊住,但他智商还是在线的,冷静下来,他不得不承认,以他对袁绍的了解,袁绍还真有可能投靠何进。 袁家注定是袁基和袁术的,其政治资源,不会有多少落到袁绍头上。袁绍虽然在野名大,但要想掌权,还得有充足的力量作后盾。所以袁绍要想崛起,就不得不另辟蹊径。跟着何进斗宦官,以此提升名声,掌握权力,是袁本初最合适也最迅捷的掌权方式。 看着父亲,曹操问道:“这些都是昂儿说的?” 曹嵩沉重地点点头。 “这孩子多智近妖,留侯再世,怕也就如此吧。 我按照昂儿的指引,以袁本初为中人,见到了何进。不出昂儿所料,何进一听到我曹家愿意倒向何氏,甚至帮着何贵人争皇后,立刻喜出望外,不仅表示愿意接纳我曹家,还亲自去见何贵人,托何贵人为你求情。 天子本就为昂儿之孝所动,听闻昂儿失踪,也对你父子心生怜意,还劝王甫‘凡事不要做太过’。此时听到正受宠的何贵人劝说,再加上我买通了董太后,三管齐下,天子这才决定网开一面,只革去你的职务,不使你事与宋皇后之事相牵连,否则你以为你能出狱。” 说到这,曹嵩又轻叹一声道:“昨个,宫中消息,宋皇后废入冷宫后,忧郁而死。从宋皇后被废到身死,前后不过数日,你觉得真的会只是忧郁而死吗?宋后之死,可见天子的决心。 今儿一早,马日磾已经请辞了。” “天子真要这么做?” 曹操听得难以置信。 “天子已经做了!段颖替他平定了羌乱,同时又掌握了关西的兵权。关西勋贵的权利被他限制到最低。现在天子连这一点也无法忍受,他要彻底收权了。” 看着儿子,曹嵩言道:“咱们这个天子,比世人想象的厉害的多。他由一个侯爵之子一跃而为天子,最终杀掉辅政大臣,掌握权利。他天生的敏感、阴鸷,你觉得他还会再立个大族女为皇后。” 曹操沉默了一会,这才说道:“父亲,儿子该怎么做?” 曹嵩看着儿子,知道儿子还不算太蠢,至少明白该做些什么,于是曹嵩道:“你日一早,你就滚去何府,大张旗鼓地去感谢何进,往后,你就是何进的门下走狗了。私下里,要跟张让缓和关系,给人家赔礼道歉。” 曹操点点头。 对于曹操来说,虽然做这些事情很羞耻,可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没用,他本来就意志坚定,既然下定决心,自然要拼命为之。 此时曹操不得不赞叹自己的好儿子,也算是算无遗策。 “父亲,那昂儿怎么办?” 曹嵩一时没有说话。 直到过了一会,曹嵩才说道:“这两日我一直思索一个问题。昂儿虽然六岁,但其聪慧,敏锐,就是一个大人也比不得。在我看来,即使他被人掳走,也会留下一些线索,可偏偏什么都没有,你说他怎么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曹操看着父亲,不知道父亲的意思。 曹嵩也看向曹操道:“孟德,你觉得,昂儿的失踪,会不会也是一个陷阱。” 曹操脸色大变,看向父亲。 若真是如此,那他这个儿子,那就太妖孽了。 第38章 老祖宗虽是宦官,但遗泽儿孙啊 曹昂被掳走的次日傍晚,便被赵家兄弟送走。 这是一次长距离的运送,赵家兄弟之前也没有经历过,因此格外小心。除了带了不少的人手,他们还将运送的队伍伪装成商队,所有要卖的儿童、女子都堵上嘴,绑得结结实实的,然后装到带篷布且三面封死的牛车上。 从外观看,这不过是一个寻常商队,谁也想不到他们的货物是活生生的人。 赵五本来建议将人都装到箱子里,更为稳妥,但为赵二拒绝。 箱子不透气,一路上不知道要憋死多少人。这每一个人都是数百钱到数千钱,死一个赵二都心疼。 曹昂和铃铛待的这个牛车不大,但挤了整整八九个人。众人因为被帮着手脚,基本都是蜷腿至胸前坐着。一众小孩人挨人,人挤人。曹昂和铃铛挤在后面,倚着车厢,别提多难受。 很快队伍出发。这大汉的道路虽然还比较平直,但这车实在没有减震装置,再加上驭手技术一般,车子别提多颠簸。曹昂没受过这种苦,一路行来,直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不过车子内人多,大家挤在一起,动都不能动,倒是不用担心会摔倒。 赵五在运送途中很是小心,尽量避免这些货物与外界接触。他们从早上将众人装车后,直到夜间休息,一整天不将众人放出,牛车上的货物,就是拉屎撒尿,亦全在车中。 直到晚上,众人才能下车有个喘息的机会。 而且赵五一路尽挑偏僻之地前行,就是不小心被发现了,他们护送之人也多,亦不怕有人插手。 就这么行了一日,一路平安无事。 到了夜晚,众人宿在野外一处避风之地。赵五让众人下车,每人发点水,然后跑个厕,之后又将众人重新驱赶到车上。 大家很是顺从,没有反抗者。 曹昂也跟在人群之中,不敢有丝毫异常的举动。不过他还是找准机会,跟小胖子说了两句话。 前天相处大半日,他已经完全了解了小胖子的底细。 这小胖子是赵二的人,但也不完全算其同党。 本来小胖子父母双亡,在街上流浪乞讨。一次赵二手下本来想抓小胖子,但没想到小胖子天生神力,几岁的孩子,两个大汉都挡不住。 赵二听说后,觉得这是个人才,天生的打手,于是哄骗小胖子跟了他,便能天天吃饱饭。 小胖子年幼单纯,又缺衣少食,没个去处,便跟了赵二,替他看押被抓的孩童。 不过这小胖子似乎不是很聪明,估计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赵二一行到底是干什么的。 曹昂趁着机会,让小胖子押他们这辆车。小胖子也不明白曹昂的意图,不过他倒是听话,自从觉得曹昂是神之后,对曹昂的话那是深信不疑。 众人上车的时候,曹昂故意磨磨蹭蹭的,落在最后,如愿以偿地获得了守门的机会。 门是从外面锁上的,他靠后半倚着门,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形。 赵五为了赶时间,几乎是昼夜前进。 更兼货有牛车,从人也或有马匹,或跟乘车辆。曹昂计算,众人行了快二十个时辰,前后休息也不过四五个时辰。 到了第三日傍晚,或许是连日的赶路导致众人太过疲惫,赵五于是在阳关驿站停歇。 官方的驿站,除了接送官员,也进行经营,允许过往客商在此歇脚,赚取外快。 曹昂一路虽然不断观察外面,但并没有找到参照物。也是这次看到驿站旗帜,才知晓他们的位置。 此阳关非敦煌的阳关,而是颍川郡治阳翟县今河南省禹州市西北阳关聚,光武帝曾在此屯过兵。 这里离着洛阳城,差不多已经二百多里汉制了。赵五一行两天两夜走了近一百公里,这速度也算神速了。 赵五走这么快,自己的救兵怕是跟不上啊。 按照曹昂的盘算,今日上午就应该有人来救自己,但救兵未至,他虽然心中不断嘀咕原因,但不敢有过多异样。 赵五一行停歇,曹昂他们是没机会放风的。 曹昂今天又获得了堵门的位置,趁着机会,他便趴在门缝中继续观察。 忽然驿站旁一群马车吸引了他的目光。 马车本没有什么特别,但马车上的旗帜挂着个“周”字,显示出这群人身份不凡。能挂家族旗帜的,非世家大族、上流豪强没这般底气。不过姓周的家族,不知道是汝南周氏、南阳周氏、会稽周氏还是庐江周氏。 “猴子,你去打听打听,这是谁家?” 小胖子外号叫“猴子”,说是他爹想着“封侯”,整天“阿侯”、“阿侯”的叫他,不知道怎么后来就成“猴子”了。 赵五众人去驿站歇脚,每辆车上不能没人。众人欺负小胖子年少,就让他看车。而曹昂虽然堵了嘴,但他有办法弄开。 小胖子听到曹昂的话,也不问原因,便屁颠屁颠地去探听了。 在小胖子心中,曹昂是个厉害人,他自然要听厉害人的。 很快小胖子便回来了,对着车厢里的曹昂说道:“阿昂,俺也不知道他们是干啥的,不过听说什么‘洛阳令’。” 小胖子一个小孩子,也没人防备,假装撒尿的功夫,便问了出来。 曹昂听了,没说什么,心中却是嘀咕,这小胖子,看着痴痴傻傻的,全无心机,只有一身蛮力,却未必是真傻。一出手就问来了对方的核心,换了旁人,就是个精明人,也未必有这本事。.. 周氏,洛阳令。 曹昂着实判断不出什么。 之前的洛阳令是司马防,现在是赵萌,难道这姓周的是新任洛阳令? 曹昂努力思索此人是谁,忽然想到,史书上说周瑜的老子周异当过洛阳令,差不多就是这时候。 想到对方可能是周异,曹昂心安。周家前任家主周景,即周异的伯父,因坐梁冀党入狱,还是当时已经乞休的曹腾走了“五侯”的门路救了周景,曹氏于周氏有救命之恩。 曹昂此时不得不感叹自己的曾祖父曹腾,虽是宦官,但遗泽儿孙啊。 此时曹昂心中有了另一个计划,将更多的人卷入此案中。 第39章 杀人也有第一次 心中有了计较,曹昂决定立刻主动出击。 他先是上前咬掉了堵住铃铛嘴的塞布,然后对铃铛说道:“铃铛,我腿上绑着一把匕首,你用嘴将它吊出来。” 铃铛一惊,但曹昂根本不跟他惊愕的时间。 “按我说的做!” “好!” 铃铛想也没想便同意了,在他心中,早就将曹昂当作了依靠。 “都往里挤挤!” 曹昂立刻左右摇晃,踹了周围人几脚,挣扎出一点空间。然后他抬高被绑着的双腿,递到铃铛的面前。 铃铛费尽力气用嘴揭开曹昂的下摆,立刻露出一个绑在腿上的匕首。 这是曹昂提前准备防身用的,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看到匕首,铃铛立刻用嘴去含。可这匕首不小,铃铛的姿势又不方便,费了好大劲才将匕首弄出来。 他用嘴吊住匕首,曹昂尽力转过身,然后将被绑缚的双手向他面前递。 铃铛用嘴吊着匕首,并不灵活,甚至因为动作不便,还划破了曹昂的手,鲜血直流。曹昂忍住疼痛,也不声张,尽量调整姿势,使铃铛能更方便一些。 很快,绑缚住曹昂手的绳子被割断。曹昂伸手拿过铃铛嘴里的匕首,割断自己脚上的绳子,然后又帮铃铛割断手上、脚上的绳子。 至于其他人,虽然眼巴巴地看着曹昂,但曹昂并没有帮他们,甚至连他们嘴上的布都没有拿掉。 现在不是救人的时候,带上他们,反而添乱,谁要是发了疯喊上一嗓子,那就全完了。 割断绳子,曹昂又割下一块布,绑上流血的手。 全部准备都做好,曹昂长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然后轻轻敲了两下门。 “平安?” 听到小胖子在外面,曹昂说道:“猴子,你能给我打开车门,然后将我护送到那些周家人那里吗?” 曹昂说完话,心中也满是忐忑。虽然小胖子对自己言听计从,但那是在不妨碍他自身的情况下,现在小胖子怎么选,他真不好确定。 曹昂甚至不知道小胖子会不会告发他。 四周一片安静,空气甚至有些凝结。 声音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分一秒,曹昂都感觉是一种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出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听见一声闷响,然后车门便打开了。 小胖子没有钥匙,眼看无法打开车门,竟然直接将锁给扯了下来,真是天生神力。 曹昂伸出头看到小胖子,忙伸手握住他的手说道:“猴子,谢谢你,我向你发誓,必会报答你的!” 小胖子也说道:“你是神人,还会神技,俺娘让俺要听从神灵的旨意,俺相信你。” 曹昂看了四下,并无人注意,他回头低声对铃铛说道:“铃铛,我走之后,你从里面带过车门,不要发声,等着我回来救你。” 铃铛满是怯意地点点头,眼中满是不舍。 曹昂知道铃铛担心什么,摸着他的头说道:“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抛弃你的,永远不会。” 曹昂说完,转身和小胖子跳下马车。 二人悄声往周氏马车前进,没想到半途遇上一个撒尿的赵氏团伙之人。那人看到小胖子和曹昂,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笑着说道:“猴子,你干嘛去?那是谁啊?” 曹昂知道要暴露,立刻说道:“猴子,打倒他!” 小胖子听到曹昂的声音,下意识地便出手,一脚将对方踹倒。 曹昂跟在他后面,抽出袖中的匕首,拿在手中,趁着对方倒下不备的功夫,使出吃奶的劲,照着对方的胸部捅去。 这匕首锋利,如切豆腐一般,插入对方胸膛。而曹昂用力过猛,握着匕首,竟然直接扑到对方身上。 曹昂顾不得爬起,抽出匕首,用尽力气,又再次刺去。 鲜血随着匕首的抽出,如喷泉一般涌出,喷的曹昂全身、满脸到处都是。 曹昂根本顾不得这些,手起刀落,只待对方死透了,才勉强停了下来。 曹昂看着满是鲜血还在抽搐的尸体,心口“怦怦”直跳,感觉那颗跃动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然后他便心中直犯恶心,捂着肚子,要把隔夜的饭都吐出来。 一旁的小胖子也傻了,他没想到曹昂竟然如此凶悍。 曹昂吐了两下,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现在还没有摆脱危险,这个场合,根本不是自己恶心的场合。 曹昂虽然腿肚子有些软,但拉起小胖子,就往周家方向跑去。现在也没有什么可掩饰的了,用不了多久,赵五就会发现自己的踪迹。 一切都成了明牌。 曹昂一口气来到周家马车前,周家的家仆看到满身是血的曹昂,也吓了一跳。 曹昂对着这些人大声说道:“我是庐江周氏的至交好友,沛国曹氏大司农曹公讳嵩的孙子,现有人追杀我,我要见新任洛阳令周异周公。” 对面的周家下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曹昂大喝一声道:“你们在这里犹豫有什么用,还不禀报周公,若是误了大事,你们百死都没法恕罪。” 这时周家的护卫头领周踏听到外面生乱,提着刀从驿馆内出来。他看着一身是血的曹昂,满脸的戒备。 周家是官员,能进入驿馆。赵五是个庶民,只能待在驿馆外的凉棚内了。 曹昂又言道:“快带我见周公,我一个六岁的孩子,难道还会诓骗你等?我曾祖父曹公讳腾救过你庐江周氏的家主先安阳乡侯周景,我家与庐江周氏乃通家之好,这些话又骗不得旁人,你家主人必然知晓,还能有假?” 曹家和周家并没有什么亲密的关系,但是曹昂所言之事却不假, 周踏见状,半信半疑地去见周异。 周异听得曹氏一个孩童也是一愣,双方没什么接触。不过听到对方提到当年旧事,他就没法再淡然了。 不过对方是谁,来意如何,打着旧恩,周氏就不能不认账。 周异匆匆来到门前。 曹昂看到一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知其必是周异,立刻上前说道:“小子大司农曹公讳嵩之孙,洛阳北部尉曹公讳操之子,沛国谯县曹昂,拜见周明府。” 明府多用于太守,不过周异的洛阳令也不比太守差。 这些日子,曹昂的名声也在四方传播。 周异看着这个满身血污的童子,吃了一惊,立刻问道:“你就是曹家那位献血救母、哭水生冰的曹家小郎君。” 这时曹昂长揖及地,对周异拜道:“小子为歹人所掳,流于此地,听闻世伯消息,特来拜见,还请世伯为小子做主。” 曹昂却是准备把这个通家之好给落实了。 第40章 老子不走了 赵五一行人,果然悍勇,周异带着周家的私兵以及驿馆的驿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群人拿下。他们一行,还折了四五个。 这些人都是周氏的老家兵,折一个都心疼,于是愤怒的周踏将一行十七个歹人不论死活,全剁了脑袋,只留下一个领头的赵五。 周家私兵押着赵五带到周异和曹昂面前。 曹昂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神色如常地看着赵五,没有多言,便让人将其带了下去。 一旁的周异看着曹昂的从容姿态,心中满是叹服。他已经从周踏的回报中得知,曹昂是杀了一个看守才逃出来的,这信息更令他喟叹。 一个六岁的孩子,有勇有谋,杀人之后,还能神色不变,从容不迫,曹氏有人矣。 而此时的曹昂,心中也满是嘀咕。 毕竟杀了一个人,他怎么可能不受影响。之前不管怎么算计,都是玩心眼,而现在是杀人,这是两码事,其对曹昂的冲击是爆炸性的。 曹昂也就是强忍着不适,一遍遍地进行心理暗示,这才没有当场崩溃。 周氏下人将赵五押走,这时曹昂面对周异,长揖及地,对着周异重重地一拜道:“昂拜谢世伯救命之恩!” 有曹家之前的恩情在,周异也不好以曹昂的救命恩人自居,于是连忙扶起曹昂。 “贤侄切莫多礼,不说你我两家的关系,单是一个寻常路人,我亦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再说这赵五本就是洛阳歹人,我新上任洛阳令,本就是分内之事。” 曹昂也不跟周异客气,既然要攀关系,太客气了反而显得疏远。 寒暄两句,周异便言道:“我此行乃是前往洛阳上任,若是贤侄不嫌弃,便与我一同前往洛阳。” 曹昂要跟周异攀亲戚,周异也乐得交好曹昂。一方面曹昂“孝子”之名在外,虽然年少,但属于世人都乐于相交之人。而且曹昂的父亲曹操是洛阳北部尉,乃是洛阳令治下最重要的职位,周异此番上任,人生地不熟的的,也想结好曹操这个地头蛇,方便接下来在洛阳令上的任事。 周异尚不知道曹操已经被免职了。 听得周异这话,曹昂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有些面露难色道:“世伯,若是寻常时候,昂跟着世伯归都,乃是正理。可今日的洛阳城,已经是风雨飘摇,支体鳞皴之势。国母被废,都中坐宋后党者,不知凡几。而受牵连入狱者,更是赭衣半道,囹圄充积,连吾父亦已经下狱。今日的局势,颇有当年建宁之乱的景象。 恕小子多嘴,世伯这个职务,实在太敏感,此番入都,稍有不慎,亦难保全。所以我建议世伯将家眷或让家眷暂停,或直接返回庐江,自己孤身前往洛阳,等局势稍定,再接家人入都。” 曹昂说着,又将这些日子洛阳城中发生的事情尽告诉周异。 曹昂不想回洛阳,他远离洛阳,可以避开风暴。同时又能用他的经历,时时刻刻给王甫那群人上眼药。 毕竟只要曹昂一天不回洛阳,绑架之事就不算完。 周异听着曹昂的述说,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十多日前还和在洛阳为官的兄长周忠通信,并未听说都中动乱,没想到这才几日,局势竟恶化到如此地步。 尤其是曹昂提到如“建宁之乱”一般,更令周异心儿都颤抖。当年建宁之乱时,他可是跟着叔父在洛阳,亲眼见到当时的洛阳城中,杀得是尸山血海,风云变色。窦武、陈藩、刘淑、刘瑜、冯述、魏朗、巴肃这些重臣都死在了那场动乱之中,再加上之后第二次党锢,李膺、杜密、翟超、刘儒、荀翌、范滂、虞放等百余人,被下狱处死。在各地陆续被逮捕、杀死、流徙、囚禁的士人达到六、七百名。朝野内外的名士,为之一空。 时至今日,周异想起此事,都有些胆寒。 不过周异没想到曹昂小小年纪,竟然能看得这么长远。 于是周异问道:“你不准备回洛阳?” 曹昂笑道:“若我曹家满门灭绝,我还得给他们报仇呢!” 周异看着曹昂,更是称奇。说到“满门灭绝”,亦不过谈笑之事,就是那些久历时事的大人物,也未必能做到如此。 对于曹昂的话,周异倒是有几分赞同。他身为新的洛阳令,面对这种席卷整个洛阳的风暴,根本避无可避。这个时候,的确不适合将家人带到洛阳。 于是周异说道:“既然贤侄有心,我便听从贤侄之劝,不过车马到了颍川,帝都在望,再想退回也不现实,不若暂居阳翟,贤侄以为如何?” “叔父的安排,甚是稳妥,昂无异议。” 曹昂早就笃定了周异的选择,世家大族出身的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保全自身。 曹昂如愿以偿地留了下来,这时他又想到什么,便对周异说道:“世伯,今日我能脱逃,全靠两人相助。一个是跟着我来拜见世伯的小胖子,另一人叫铃铛,还在被掳之人中。此二人皆父母双亡,没有去处,我准备将此二人带回家中报答,还请世伯相助。” 周异听了,很是赞赏。 “饮其流者,而怀其源也。知恩图报,君子所为。贤侄做的很对,此二人贤侄不必担心。” “多谢世伯!” 曹昂又问道:“那些被赵氏兄弟掳掠的儿童、妇人,世伯准备怎么处置?” 周异道:“此番入都,便是要除此恶贼。至于被二贼掳掠之人,若有家人来寻,便遣归其家;若无家人,便只能放置善堂抚育。” “既是如此,那世伯不如交给我吧!” 周异没想到曹昂要接这个难事。这么一大群人,能找到家人的,怕是一半都没有。这些人都是孩子和女人,没什么生产力,安置起来,并不容易。 “世伯,我曹家还不缺这点粮食。这些人与我一同被掳,也算缘分。今日我遇到世伯,得脱大难,而他们也算是幸运。既然如此,我何不尽善尽美,也算做一桩善事。” 周异听了,忙说道:“贤侄果然是贤士也!” 第41章 心机男 曹昂要这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和女子,也算有小心思的。他对这些人有活命之恩,稍加培训,便是将来的死忠。 这次事件,人手的稀缺使曹昂感受到切肤之痛,若是他有一支可用的私人力量,何苦冒险一搏,亲自杀人。 周异当天便对被掳掠之人进行了排查,其中有十五个儿童,四个女童,还有八个女子,或是家人丧尽,或是本就为家人所卖,无家可归,都被曹昂收入门下。 曹昂只留下了小胖子和铃铛,其他人托周异送回曹家。 曹昂与周异商议暂不前往洛阳之后,到了晚上,周异的夫人朱氏便因有病,不能前行,转道前往颍川郡治阳翟休养,而曹昂更是因为受惊,直接昏了过去。 众人临时停驻在颍川郡的驿馆,静观事态发展,而周异本人,则赶往洛阳城。 驿馆之中。 前后折腾这么久,能有一个温暖的床和可口的饭菜,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曹昂本身没钱,但既然和周异“世伯”、“贤侄”相称,这开销就可以找周家了。 曹昂脸皮厚,他待人牢牢记着一点,越是客气,越是生分。 小胖子和铃铛也跟曹昂一同住在馆驿中,三人同住一间屋子。 这次事件,让曹昂对于小胖子的信任大大增加。那种情况下,曹昂自问不敢做这样的选择,甚至不敢完全信任对方,而小胖子却毅然决然地跟自己站到了一起,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任。 对于曹昂来说,这是可托生死的友谊,他认下这个兄弟了。 与小胖子相处久了,曹昂才算完全了解了他的家世,小胖子也算个将门之后。小胖子姓定,是北地郡廉县治今宁夏贺兰县西北暖泉附近人。 定这个姓氏比较少见,祖先是新朝的定胡将军王晏,王晏是新朝宗室,新朝灭亡后,其子孙不敢再称王氏,而改以先祖官职称谓“定胡将军”四字分别为姓氏,称定氏、胡氏、将氏、军氏,曹昂也是前世有个朋友姓定,这才知道的。 小胖子大号定徐,他老子是破鲜卑中郎将田晏麾下的一个军侯,一直想立功封侯,因此小胖子也叫定侯。不过小胖子的老子一辈子没封上侯,虽然跟着田晏转战南北,但在去年出鲜卑一战中,汉军大败,小胖子的老子也兵败免职,不久病死。之后小胖子母亲也病逝,他在洛阳没有亲眷,最终落入赵二手中。 “俺爷走时,还喊着‘封侯’,‘封侯’,到死都没闭眼。” 曹昂知道去年的那场大败,虽然历史上没名,但却是五胡乱华的起点。此战后,大汉先后放弃了河套和定襄等地,北方屏障尽失。 出战的士兵,十损七八,主将夏育、田晏、臧旻,槛车征下狱,赎为庶人。小胖子的爹没有好下场,也就是必然之时。 此时曹昂拉着小胖子的手说道:“从今以后,你我就是亲兄弟,我父就是你父,你父亦同吾父。咱爷临终前忘不了‘封侯’之事,我向你保证,来日必让咱爷得偿夙愿。” “嗯!” 对于小胖子来说,完成父亲死前的遗愿是他最大的梦想,而本来就被他认作神人的曹昂,今日又给他许下承诺,自然便成了他愿意誓死捍卫的人。 陪在自己身边的,除了有了大号的小胖子,还有小铃铛。 这小孩,一口饼子,让曹昂始终难忘。 在困境中还愿意拉别人一把的,都是有赤子之心的人。曹昂有心将小胖子培养成猛将,小铃铛成为自己的心腹之人。 不过这愿望还没开始,就已经破灭。 曹昂刚开始拉着铃铛洗澡,铃铛死活不愿意。后来曹昂发现不对劲,让人给他收拾一番,才发现这铃铛原来是个女孩子。 说好的心腹,就这么没了。 不过曹昂也没太失望,成不了兄弟,做个妹妹也是好的。 这小丫头温温柔柔的,最是能满足一个做兄长的心。 小胖子和小铃铛都不识字,曹昂在馆驿安顿下来,便开始教二人识字。 培养人才,从娃娃抓起。 小胖子识字要慢一些,但小铃铛却很厉害。不过数日,便能识得数百个字。曹昂也直呼“女夫子”。 曹昂到颍川馆驿第二日,曹昂的堂叔曹邵便带着十多个家兵到了。 曹邵是曹操的族弟,曹萌弟弟的后人,没有官职,在曹家统领家兵,也是曹昂准备的后手。 被拐卖是曹昂使得苦肉计。 当日曹昂在廷尉府前“替父承罪”,但他并无把握能够成功,而且他担心这种行为容易引起灵帝的逆反之心,弄巧成拙。所以曹昂决定演一出大戏,通过被人掳走,来表现曹家的悲情,感动灵帝。 而且一旦曹昂被掳走,最大的矛头便会指向宦官,如此会使得灵帝对宦官相疑。 以情动之,以策间之,再加上何贵人、董皇后等人敲边鼓,灵帝对曹操网开一面的可能便增大了。 这个计划曹昂并不敢跟曹嵩说,毕竟在他们跟前提这种主意,太影响形象。 而且曹嵩未必愿意。 于是曹昂故意哄骗族叔曹邵,并言“非如此这般,吾父必死”。曹邵为曹昂劝动,这才跟着曹昂一起,演出这场大戏。 事情也如曹昂策划的一般。 曹邵假装买主去见赵二,然后暗地里进行监视。按照原计划,等赵氏兄弟押着曹昂前往弋阳时,曹邵带人假装发现曹昂失踪的痕迹,将曹昂从赵氏兄弟手中救过了。 最好再来个杀人灭口。 这年头处理案子,本就没太多技术手段。再说朝野内外恨宦官欲其死,案子一出,不管是不是他们做的,只要有嫌疑,就算不是他们做的,帽子也会扣到他们头上。 不过曹邵不熟悉路径,沿途又遇到流匪,耽搁了一日多,最终使得曹昂遇到周异,又实行了另一个计划。 曹邵前来,带来了曹操出狱的消息,让曹昂放下心来。 曹昂便让曹邵带着自己被周氏所救的消息,直接返回。同时还要曹邵在洛阳城中,尽量渲染自己受了很多苦,差点被凌虐致死。 想来有这个消息,洛阳的乱子,还能继续发酵。 第42章 投其所好 曹昂留在颍川阳翟有很多原因,但一个很重要的理由便是他想提前结交一下颍川的人才。整个曹魏政权的前期,其势力便是由颍川文官集团和谯、沛武将集团组成,两个集团文武相济,才铸就了曹魏政权前期的辉煌。 当然曹操和颍川文官集团的半决裂,也导致了曹魏最终没能统一天下。 现在虽然谈这些有些为时过早,但曹昂本就是一个未雨绸缪的性格,既然有机会,那若是没有一番行动,也就不是曹昂了。 不过曹昂现在还以养病为理由待在驿馆不出,而且他还有一个要攻略的小屁孩,一直没有拿下。 对于曹昂来说,拉拢周异没太大意义,因为他死的早,也不是庐江周氏的当权人。真正让曹昂对周异重视的,是周异只有四岁的儿子周瑜。 就是那个影响了中国历史进程还被罗贯中黑死的东吴水军都督周瑜。 不管后世对汉末三国人物怎么评价,都不得不承认影响三国格局最重要的两件事是官渡之战和赤壁之战。而作为赤壁之战胜利一方的实际指挥官,周瑜就是号称“三国第一名将”亦是有资格的。 对于曹昂来说,人才难得啊。 曹昂自住到馆驿之后,虽跟周氏分居两个院子,但凭着通家之好,每天都去周异妻子朱氏的院子拜见。 曹昂长得很可爱,又是个孝子,还善于演戏伪饰,因此立刻得了朱氏的喜爱。朱氏是每天对曹昂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跟待亲儿子一般。 曹昂也尽力陪着朱氏插科打趣,赏心乐事,使足了力气,让朱氏开心。 朱氏跟曹昂很投缘,但他儿子却是不好搞定。 周瑜虽然只是一个奶娃娃,但却长得齿白唇红,灼灼如玉。曹昂虽然很自恋,但跟周瑜相比,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颜色较之周瑜还差一分。 小孩子长得好看,自然讨人喜欢。 不过这个四岁的奶娃娃,似乎颇为傲气,不喜欢旁人用大人看小孩一般的方式待他,更不喜欢曹昂每天陪着他娘逗乐。 或许在周瑜看来,这太幼稚了。 曹昂几次想引起这小屁孩的兴趣,可他都不屑一顾。曹昂知道这小屁孩有些故作深沉,所以要想打动他,非得找到小屁孩的兴趣点。 周瑜每天都学琴,而且看其姿态,颇为沉浸。 曹昂立刻就想到用音乐打动对方。 不过这琴虽是君子必习之仪,但曹昂却不太擅长。毕竟曹昂要学得东西太多,哪有功夫去弹琴。 既然自己不会学琴,那就得另辟蹊径。 虽然曹昂知道的音乐比周瑜能想象到的还多的多,但这些多是一些流行歌曲,即使有两首好歌,曹昂也不能给周瑜去唱,那是歌伎的活。 君子善与乐,指的是擅长一种乐器,还是那种高贵、典雅、有气质的乐器。你要是谈个琵琶,吹个唢呐,人家当你是乐人了。 曹昂会钢琴,但现在没有,也会吉他,也没有,还会架子鼓,同样没有。 思前想后,曹昂想到一个好的乐器,口琴。 怎样评判一个乐器高不高贵,很重要的一点便是动作幅度不能打,动作要美观,声音要悠扬清新。 口琴的声音虽不算太清幽,但也音质清晰,音色秀丽,算得上雅音。 最重要的是,市面上有的乐器,自己肯定比不过周瑜,要想吸引对方,肯定得拿周瑜没见过的。 口琴虽然要到十九世纪初期才被发明,但制作并不困难,就是利用竹簧片发声,中国有四千年历史的笙就是其鼻祖。曹昂大学读的是工科,每年金工实习,都是实打实的现场操作,所以他车钳铣刨都会。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还为了修自己的口琴多次拆过口琴,详细了解其结构。 没有工具,创造工具,没有材料,制作材料。 曹昂用了整整两天,在几个成熟工人的帮助下,终于制作了一把十孔口琴。 拿着口琴,曹昂就去周瑜那炫耀去了。 此时正值傍晚,周瑜刚在院子里弹完琴。曹昂见状,走进院中,故意不和周瑜说话,而是拿出口琴,全神贯注地吹了起来。 刚开始用这大汉版口琴还不习惯,吹了一会,曹昂就找到昔日的感觉。 曹昂上大学时,为了泡妞,专门报班学了吉他和口琴,平时班里有个节目还能上去演奏,其水平虽然不专业,但在业余者中,算不错的了。 曹操试吹了一会,接着便开始吹起了《天空之城》。这是久石让的经典之作,而且演奏起来,也比较简单。 很快一股婉转而悠扬、忧伤而不悲怆的音乐便传遍了整个院子。曹昂静静地吹着,整个人似乎也沉浸到音乐之中。 周瑜没见过曹昂手中的乐器,刚开始听他吹得声音呕哑嘲哳,不堪入耳,但之后的一曲,就让他陷入进去。 这音乐清澈而瑰丽,美好而悠扬,很快便让人陷入梦境之中。 一曲结束,回味悠长,让人似醒而非醒,似醉而非醉。 周瑜闭着眼睛,慢慢回味。等他再睁开眼睛,曹昂已经拿着口琴,站到了周瑜的面前。 周瑜一愣。 曹昂直接问道:“你听到了什么?” “晨光熹微,白露沾草。” “还有呢?” “风清气朗,惠风和畅,哀而不伤。” “还有呢?” “向风慕义,心驰神往。” “还有呢?” 周瑜抬头看向曹昂,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还有吗?” “还有未曾断绝的憧憬与向往。” 周瑜有些不太明白。 曹昂伸出手,将口琴递给周瑜。 “想学吗?我教你。” 周瑜不太确定地说道:“这是给我的吗?” “当然!” 周瑜很喜欢这个口琴,但不知道该不该接。 “这东西太珍贵了。” 曹昂便说道:“五花马,千金裘,不如一知己,我敢送,你还不敢收吗?” 周瑜犹豫着接过了口琴。 他握着手中的口琴,感到有些温暖,再看向曹昂,便觉得有些亲切了。 曹昂伸出一只手,对着周瑜说道:“你我虽非骨肉兄弟,但音乐让我们成为知己,希望我们的友谊长存。” 周瑜有些犹豫,但还是伸出了他的手。 两只小手,紧密地握在了一起。 第43章 颍川 曹昂在驿馆里休养了几日,仗着年轻,身体基本上已经恢复。 这些日子,他和周瑜这小屁孩的关系也突飞猛进,他已经凭借自己渊博的知识,快要折服这个小屁孩了。 有了空闲时刻,曹昂便想出去结交一下颍川名士。 荀、陈、钟、韩,郭、辛、赵、杜,几乎每家都有一、两个名震三国的人物。整个曹魏史,半部颍川篇,其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令人为之向往。 整个三国,再没有一地比这里更出人才。 曹昂兴致勃勃,对于颍川的名士默默盘算了一圈,忽然发现没有他合适去拜访的。 曹昂最感兴趣的当然是郭嘉郭奉孝,可郭嘉此时还是个九岁的孩童。荀攸也不错,可他名声不显,而且二十多岁了,贸然上门,跟人说啥。其他诸人,包括荀谌、陈群、钟繇、杜袭、辛毗、赵俨、徐庶、司马徽等人,不是年纪太大,就是年纪太小。 曹昂一个六岁孩童,还真没合适拜访的人。 曹昂思前想后,最后决定去拜访荀彧。 一是荀彧年纪十六,适合结交;二是荀彧是未来颍川系的核心人物,颍川出身的官吏,基本上都是荀彧推荐给曹操的。交好荀彧一人,便相当于交好整个颍川派系。 这日一早,曹昂收拾妥当,便准备带着小胖子出门。 曹昂寻得驿站中的一个驿卒帮着他们引路。 这时周瑜这小屁孩来找曹昂听故事。当他听说曹昂要去荀家拜访,他也来了兴致,求着曹昂将他带上。 曹昂碍不住他的苦苦哀求,只得同意。 曹家的家仆给曹昂牵来马车,三人便直奔荀家而去。 族叔曹邵返回洛阳时,给曹昂留下了足够的护卫和金钱,方便曹昂在阳翟随意开支。 坐在马车时,沿途不时经过一些学堂,传来朗朗的读书声。看这文风鼎盛的样子,怪不得此地人才出贯古今。 很快众人到了荀家。 此时的荀家,还不是那个天下第一世家,只能算二流中的佼佼者,还得等到荀爽入仕三个月而位至三公,才名扬天下。 曹昂已经提前派人前往荀家送上拜帖,得到了荀家的许可。 曹昂拜访荀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荀家不歧视宦官之后。荀彧的老婆就是“五侯”之一的中常侍唐衡之女。 若是去别家,可能人家就不会见他。 到了荀家门前,曹昂三人下马。令曹昂没想到的是,荀彧竟然一直在门前等着他。 此时的荀彧十五六岁,却是伟美有仪,风度翩翩,好一番如玉公子。而且他身上有一股清香之气,透人心脾。 “小子曹昂,见过荀家郎君。” 对于荀彧,曹昂表现出十足的礼仪。 荀彧虽不在洛阳,但这些日子,曹昂的名声却传遍了大河南北。荀彧虽然对一个六岁孩童有如此大贤感到疑问,但姿态却做的十足,一举一动,尽显大家风范。 二人在门前寒暄两句,然后曹昂便被荀彧请入府上。 曹昂前来荀氏,本身没有太好的理由,而且也不能是单纯的拜访,毕竟他一小屁孩,也没拜访的资格。 最重要的是,曹昂想交好荀彧,不能就来一趟,非得来个三四五六七八趟。 于是曹昂想了一个理由,读《荀子》时心有困惑,特来向荀彧请教。这个理由就比较合适了,因是请教,自然可以多次前来。 虽然这个年代,私学都是敝帚自珍,轻易不外传,但荀彧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未成丁的少年,无法代表荀氏私学。若曹昂向荀爽等人贸然提出请教,显得有些失礼,这是偷学人家的看家本事,但请教荀彧,只能算两个孩子互相探讨,别人只会说他好学。 得知曹昂是来请教学问的,荀彧一开始还比较紧张。毕竟这年代哪有冒冒失地来求学的。 不过得知曹昂是来向他求学问,荀彧放下心来,又有些高兴。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向他正儿八经地求教。 于是双方以《荀子》为话题,开始了对学问的探讨。 曹昂其实没读过《荀子》,这时候的各种学问都是各自私藏的,像荀子这种专业性很强,而且又不算通用经学的学问,曹家也没有。 不过曹昂以前背过不少《荀子》的内容,比如《劝学篇》。 至于有什么不懂,曹昂也能拿出王炸问题,比如“性恶论”、“重法思想”、“霸道为上,还是王道为上”。 对于曹昂来说,你要谈论经学,曹昂肯定不如旁人。但是咱们谈论一下国家大事,吹个牛皮,当个键盘侠,那肯定不比任何人差。 于是他和荀彧坐而论道,侃侃而谈,虽然年少,但也能给荀彧谈个你来我往,分庭抗礼。 当然谈是谈不出什么结果的,毕竟是千年问题,后人都解决不了。 不过曹昂倒是趁此机会,多次前往荀家,跟荀彧的关系也亲密起来。甚至还结识了荀衍、荀悦、荀谌、荀攸等一众荀家人。 不明真相的人,还真以为曹家和荀家关系亲密。 这日荀彧要去参加文会,曹昂听说之后,便又厚着脸皮,要跟随荀彧去参加。 颍川文会,半个三国的人物都与此有各种各样的关系,曹昂当然想去见识见识,其兴趣甚至超过袁家的文会。 对于曹昂的请求,荀彧也不推辞。 荀彧这个人,谦谦君子,与曹昂相交,全无傲气,甚至因为这些日子的了解,反而对曹昂很是敬佩。 曹昂不过六岁,就能有如此学问,他也叹服。 对于文人来说,春夏秋冬,其文会是不断的。颍水今颍河从阳翟城北而过,算是颍川郡的母亲河和名字由来,也是颍川文人聚会最喜欢的地方。 虽入十月,天气渐寒。 但站在水岸,仰天地之宽广,俯山川之流行,面朝清风,身临秋意,也是别样的酣畅与惬意。 曹昂来这里,主意目的还是感受氛围的。他很清楚自己的出身,而颍川又是党锢严重的地区,虽然自己有孝子之名,但不待见自己的,不知凡几。所以今日在此文会之时,务必要低调,至少也得对这群人有了了解,再对症下药。 不过万事多不遂人愿,曹昂想低调行事,可是人不去找事,事偏找人来。 第44章 我还真知道天高地厚 曹昂做人,一直坚持一点,没事可以找事,但有事绝不怕事。 也就是因为不了解情况,再加上出身原因,曹昂不愿意在文会上惹事,可是若是有人指着鼻子打上门来,他也不是好欺负的。 荀彧引着曹昂进入文会。毕竟荀彧是颍川年轻一代的翘楚,众皆识之,再加上曹昂这个年纪,到哪都引人瞩目,所以作为荀彧带来的人,曹昂想当个小透明都不成。 荀彧介绍完曹昂的身份,众人情绪是比较复杂的。 一方面一个孝子,自然受人尊敬,即使曹昂是个孩子。但曹昂的身份,又让他们持怀疑、戒备的态度。 毕竟党锢之祸中遇害的最有名的士大夫领袖李膺、杜密二人,都是颍川人。颍川士子,一多半都受到禁锢,无法出仕。 单是此点,大家就没法对曹昂有善意。 看到众人的表情,曹昂也明白众人的心思。他倒是不太在意,这些旧事,他亦没办法,太过在意,反而伤神。 曹昂倒是对荀彧的好感更深了,荀家多人也受禁锢,但他本人愿意和曹昂结交,还带着曹昂来文会,也算一个勇敢的君子。 颍川众人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曹昂,因此众人故意忽视曹昂,以避免尴尬。 而曹昂也乐得如此。他在文会之中,这边听人诵诗,那边听人讲经,一会观人辩论,一会看人弈棋,饿了吃东西,渴了喝水,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也不妄发言论,倒是玩得很开心。 不过或许是曹昂太不当自己是外人了,反倒引得一些人不满。 一个阉宦子弟,在他们群贤之中,不应该是自惭形秽,畏首畏尾,哪来的胆子到处闲逛。 曹昂正在听荀悦给一众士子讲解《春秋》。荀悦讲解的《春秋》,辞约事详,论辨多美,曹昂听得是津津有味,倒是有了深入学习《春秋》的想法。 就在曹昂如饥似渴地吮吸知识时,忽然一个年轻士子,站到曹昂身侧,讥讽道:“稚童,听得懂吗?” 曹昂有些微微皱眉,这小子有些不讲礼貌啊。 他侧身望去,身旁是个约一米七的年轻人,弱冠上下,相貌倒是比较俊朗,但那双吊角眼,有些阴鸷的感觉,凭白使得一张脸显露凶像。 曹昂早有被刁难的准备,倒也不生气。 “略能听懂!” 这人见曹昂说“能听懂”,还以为曹昂是大言不惭,于是又讥讽道:“你一竖子,乳臭未干,怕是经文都不知为何物,还敢言懂。真是继承了那些宦官信口雌黄、架谎凿空的本事。” 听此人这话,曹昂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些日子,已经很少有人再当着自己的面提宦官后人此事,以至于曹昂自己都忘了这一朝。 众人因其名声,也慑其胆大,面对羞辱,喊打喊杀,所以谁也不想触这个眉头。 很显然这士子不了解曹昂的为人。 这时曹昂转身看向此人道:“你若辱我,我敬你年长,不与你计较。可是你却变本加厉,辱及我的先人,你必须向我道歉。” “公则郭图字,何必如此失礼。” 一旁的钟繇是个老好人,眼看二人发生口角,赶忙上前劝解。 公则? 曹昂一时没想的是谁。 曹昂见钟繇来劝,也不想闹大了,便言道:“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学习学问,是为了爱人、敬人,而非辱人。”说完便要离开。 这人被曹昂教训了一段,感到有些难堪,不仅不收敛,反而言道:“你难道不是宦官之后?” 曹昂有些怒火中烧,龙有逆鳞,触者必死!凤有虚颈,犯者必亡!曹昂和其父曹操一样,最讨厌别人拿这个说事。此时虽杀不了对方,但却恨之愈死。 曹昂转身道:“汝何人也?” 这人脾气也上来了,凛然道:“阳翟郭图!” 听到郭图,曹昂终于知道对方的身份了,袁家两大搅屎棍。 郭家在颍川名望并不低,曹昂不想和郭家发生矛盾,因此虽然愤怒,但还是强忍着不快道:“郭家人,我与郭廷尉相识,却不知道郭家还有如此无礼之人。” 一般情况,都提到你家长辈了,也该善罢甘休了。可是郭图却是不忿,你一小屁孩,还敢训斥我。 “孺子无礼,口出狂言,知天高地厚否?” 这时曹昂走到郭图身前,用眼睛侧着看他,其目露寒光,将郭图看得都有些不自知。 “汝又知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郭图语塞。 大家用这个词,是说对方不知深浅,行为狂妄,可没人去探究天真的有多高,地真的有多厚。 此时因为二人的口角,不少人聚拢了起来。 曹昂眼看郭图说不上话,讥笑道:“原来也是一个徒逞口舌之快之辈。” “狂悖!竖子敢尔!” 曹昂的不屑,让郭图的肺都快气炸了。 曹昂看着郭图问道:“我无礼?那你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吗?” 这时不知道谁搭话道:“这天之高,地之厚,本就是虚数,谁又得知?”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何必强词夺理。” 这时曹昂不再看郭图,自顾自地对众人说道:“《山海经·中山经》载:天地之东西二万八千里,南北二万六千里。而《周髀算经》中言:天象盖笠,地法覆盘。天离地八万里,冬至之日虽在外衡,常出极下地上二万里。 这里明明白白讲的是天高八万里,地厚两万里。” 无论是《山海经》还是《周牌算经》,都属于奇书,相当于现在的课外书,而不是正经的经学。这个时代,物资匮乏,弄本经学已经不容易了,谁还会闲着没事看那些奇书。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因不知真假,也不好反驳。 曹昂却是说道:“这么简单的学问,你都不知道,还枉称博学多才,真是笑话。” “你!” 郭图被气得直打哆嗦。 曹昂本不想惹事,但是遇上事了,而且已经得罪了郭图,他也不怕得罪死。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群读书人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只有亮出真本事,才能让这些人低下高于顶的眼睛。 于是曹昂宜将剩余追穷寇,继续说道:“你若不服,可敢让我考考?” 第45章 你会脑筋急转弯吗?博览群书式的 对于曹昂来说,不管好事坏事,都尽量要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曹昂明白,出了这件事,今日之后,自己交好颍川士子的难度将无限增大。虽然今日的郭图先挑衅的自己,但大凡常人,都是帮亲的,曹昂身份本就不讨他们喜,双方的矛盾,未必能让这些颍川士子觉得郭图过分,却必会让人觉得自己态度恶劣,甚至是嚣张。 指黑为白的事,在文化人这里,就不叫个事。就是这些人说曹昂吃了两碗粉,只给了一碗粉的钱,曹昂也不会吃惊。 不过既然得罪了,曹昂就不怕得罪狠了。 与其让这群人胡乱抹黑自己,倒不如抢先出手,也打击一下这群人的气焰。至少也得让这群人知晓一下自己的厉害。 于是曹昂对着郭图道:“敢问你所何学,我只在其中出题,省得让人以为我欺负你。” 此时聚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荀彧眼看乱象,担心曹昂年幼吃亏,便要上前,这时他的兄长荀谌却是伸手将其拦住道:“这曹昂六岁小儿,似有天纵之资,只是到底是小聪明还是大智慧,阿弟不想看看吗?” “只是?” “有你我在,难道还能让郭图将他吃了!” 荀彧无法,只得听从兄长的建议。 此时面对曹昂的挑衅,郭图言道:“颍川三尺小童,尚皆就学,何况于我?我虽不才,可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三教九流,诸子百家,无所不通;古今兴废,圣贤经传,无所不览。” 郭图出身颍川郭氏,本就多习杂学。其实《山海经》和《周髀算经》他都看过,只是没反应过来。 郭图当然算不上博览群书,但是他不相信曹昂一个小孩子有多少知识,刚才肯定是凑巧了。 曹昂见郭图放出豪言,更是想笑。书有千百,想考住一个人,还不是容易的。 于是曹昂言道:“你既出大言,那我也敢问了。刚才你问我天高地厚,那我也不会以偏题怪题难你,同样问几个天的问题。 请问你郭公则,天有头乎?” 啥? 曹昂这问题一出,所有人都懵了。天怎么可能有头?这问题问的,倒像是小儿戏言一般。 郭图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时一旁的辛毗也觉得这实在不算问题,便说道:“虽同为问天,可哪有这种问题?” 曹昂不认识对方,便问道:“公何人也?” “颍川辛毗。” 曹昂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原来是辛郎君,同是问天,我不知道我这问题哪里不妥?” “天如何有头?” “若郭公则觉得天无头,那自可回答,又没人拦着。” 郭图觉得曹昂是故意选这种题,调笑于他,现在他不答,正好落入曹昂彀中。于是郭图道:“天无头也!” 曹昂不置可否,又问道:“天有耳乎?” 有了前面的回答,这次郭图直截了当地说道:“天无耳也!” 曹昂又问道:“天有足乎?” “天无足也!” 曹昂再问道:“天有姓乎?” “天无姓也!” 众人皆看着曹昂,心思皆想,小儿,有完没完。 曹昂不再问了,没有看郭图,而是转向众人道:“吾与郭公则四问,其无一对也。” 众人看着曹昂,皆是吃惊,感觉对方是胡说八道。 这时一直未说话的荀悦打断众人的话,看向曹昂。他今年三十岁,算是颍川年轻一代的领头人物,其学问最好,德行也令人信服。 他虽然觉得郭图有些小家子气,但曹昂如此戏弄郭图,他也不得不站出来,既是圆场,也是威慑,不要让曹昂小觑了颍川士子。 “恕我等才疏学浅,曹小郎君之问,我等皆不知之。不过既然曹小郎君有问,自当是知晓答案。敢问曹小郎君,天有头乎?” “有头?” “头在何方?” “在西方。《诗》云:‘乃眷西顾。’以此推之,头在西方也。” “天有耳乎?” “天处高而听卑。《诗》云:‘鹤鸣九皋,声闻于天。’无耳何能听?” “天有足乎?” “有足。《诗》云:‘天步艰难。’无足何能步?” “天有姓乎?” “岂得无姓!” “何姓?” “姓刘。” “何以知之?” “天子姓刘,以故知之。” 曹昂说完,众人是恍然大悟。曹昂的问题,其实是个脑筋急转弯。当然这不同于普通的脑筋急转弯,非博学之人,不能答也。 其实曹昂的答案也非标准答案,毕竟前人著作无数,硬扯过来,回答就多了去了。 关键是颍川一众人没想到。 这时曹昂说道:“其实这些问题,我亦不知真假,只是《诗经》乃是孔圣人所修撰,想来若非圣人亦赞同此言,当时早删除于书。” 曹昂这句话,便把最后的漏洞补上了。这是孔圣人认为的,不是我说的。 曹昂的证据,有板有眼,有礼有据,众人还能言“孔圣人之言亦不对吗?” 众人此时皆是表情复杂,神色唏嘘,尤其是郭图,更是羞愧难当,刚才还言“无所不通,无所不览”,现在让一个孩子给难住,真是莫大耻辱。 其他人不管作何感想,也没人说话。 这时荀悦郑重地向曹昂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曹小郎君,真乃一时俊杰。恰闻讲论,使仆顿开茅塞。” 荀悦这么一正式,倒让曹昂有些不知所措。 实在是郭图不过一个小老弟,他可以硬扛,但荀悦却不行。就是看在颍川士族的面子上,他也不能得罪荀悦。 此时曹昂担心荀悦会羞愧,便言道:“席间问难,皆戏谈耳。荀公所究,乃安邦定国之道,何在唇齿之戏哉!小子不肖,还请荀公见谅。至于郭公则辱我之事,不管他道不道歉,我亦不在乎了。” 曹昂一认怂,让荀悦很满意,他还担心曹昂揪着此事不放,那样场面失控,荀家作为带着曹昂来的引人,也不好看。 郭图终究没有给曹昂认错,但他也羞于留在此地,很快便灰溜溜地离开了。 而之后曹昂也不再发言。 颍川文会,首在颍川,不是颍川人,对方终究不会真心接纳,也容不得他再展风光。 第46章 柳暗花明又一人 曹昂一直待到文会结束,认识了不少人,不过多是名字而已。 文会之中,曹昂真正结识的朋友,也就只有程立一人。程立便是那个做人肉午餐的程昱,他是兖州东阿人,出身一般,也不是颍川本地人,虽能力不小,但也受排挤,算是仅有的几个愿意和曹昂接触之人。 程立已经三十六七岁,能当曹昂的祖父辈。不过二人都喜欢法律,亦都喜欢谈军事策略,因此虽年纪相差巨大,但也结成了忘年之交。 对此曹昂很满意,这一次交好了荀彧,交好了程立,其他诸人,不过尔尔。 曹昂在阳翟城中待了十五日,直到曹邵再次前来迎接。 曹昂从曹邵口中得知了洛阳的情况,宋酆一家全部被处死,其党羽除数人被处死外,其余皆免官流放。而与此同时,一批右扶风籍的将领被免职,取而代之的是一批亲近宫中内侍的官吏。何进被任命为颍川郡太守,开始崛起。 这些都是曹昂预料中的事情。汉灵帝还是忌惮于关西世家的力量,明明已经拉开了清洗的大幕,最终还是没有挥下那把断头刀。 可惜纵是如此,关西世家也不会念灵帝的情, 曹昂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历史上在段颍已经平定西羌的情况下,数年之后的关西,又会出现大规模的羌乱了。 可是没等曹昂喟叹,曹邵又带来了另一个消息,天子以曹节为尚书令,又以张让为长乐卫尉。 听到这消息,让曹昂心中一震。 灵帝此举,不可谓不老辣。曹节虽然担任尚书令,但底下的尚书都是士人,绝不会听他的,所以这尚书令名头虽好,但并无实权。而宫中禁军统率之权,尽在长乐卫尉手中,以张让为长乐卫尉,算是灵帝将兵权从曹节、王甫手中夺了回来。 可以看出,灵帝已经不再信任曹节、王甫此二贼,之所以一直不动他们,不过是忌惮其势大。但料想此二贼的专权生涯,已经不会太久。 曹昂不知道是灵帝早就有心收权,还是受自己在廷尉府表现的影响,但这对自己来说,是个喜事,相信有心之人,会把这一功算到自己头上的。 还有几个消息,比如赵氏兄弟伏诛,洛阳城中展开清理游侠的活动等,都只能算小事,曹昂也不放在心上。 唯有一个坏消息,廷尉郭禧被罢免,算是成了曹昂被掳之事的替罪羊,让曹昂有些愧疚。郭禧是个君子,所以自己才能欺负他,否则早下狱了。可惜自己的算计,却牵连此公,算是这次唯一的不完美吧。 曹邵来到阳翟次日,曹昂便收拾东西回家。 周异的消息还没来,周家只能继续在阳翟等着。 这些日子,曹昂和周瑜、朱氏结出了真感情,因此惜别之时,眼眶微红,满是不舍。曹昂与周瑜感情好的,已经亲如一人了。 曹昂和周瑜约好,只要周瑜一到洛阳,他便去周家看他。 曹昂离开阳翟,送别的人不多。除了周家人,只有荀彧和程立,二人是曹昂在阳翟仅结好的两个朋友。二人与曹昂的感情虽不像周瑜那般深,但也颇为不舍。毕竟今日离别,不知何时相会。再想找一个聊得来的朋友,也是难事。 进入冬月,秋风又起,秋雨绵绵,最是愁煞离别人。 曹昂坐在马车之上,与众人挥手作别。 就在此时,城中冲出一辆马车,车中一少年,透过车窗,高声呼道:“曹小郎君请留步!” 曹昂听到声音有些狐疑,自己也没结识其他朋友? 不过曹昂还是让人停下马车,然后下车等待。 这时向他们而来的那辆马车,冲到他们跟前,也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个青衫少年,准确的说,应该是个十岁左右的男童。 此男童身量不矮,就是有些消瘦,脸色也有些偏苍白。 这男童到了曹昂身边,躬身拜道:“在下颍川郭嘉,见过曹家郎君。” 曹昂听了一愣,有些吃惊地说道:“你说你叫什么?” “在下郭嘉!” 曹昂看着年纪,出生地,应该是历史上那个郭嘉无疑啊。想到这里,曹昂放声大笑,忍不住想放歌一曲,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本以为见不到对方,没想到临走了还有意外惊喜。 郭嘉也被曹昂的异样弄得摸不着头脑,只得试探问道:“曹家郎君莫非识得在下?” 此时曹昂也平复了心情。 “我虽不识得郭郎君,却是听说颍川有个神童,名唤郭嘉。曹昂一直希望能与郭郎君一见,可惜苦无良机。但没想到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 郭嘉见曹昂称他为“神童”,心中有些纳闷。他虽然自负其才,可也清楚,他只是郭家一个没落旁支子弟,还真没什么名气。不过曹昂的样子又不像是作假,难道自己真的这么有名气,连曹昂都听说了。 郭嘉言道:“嘉慕郎君孝贤之名,可是之前前往母家郾县治今河南省郾城县西南古城,昨日才得返回,差点没能见上郎君。” 郭嘉其实也是孩子心切,回家之后听说了曹昂的故事,赶紧前来驿站,又从驿站追到城门,不为别的,就是想见见曹昂。 有点跟追星的性质一般。 其实现在的曹昂,也算得上大汉王朝的二流以上,潜力新星。 曹昂上前拉住郭嘉的手,高兴道:“这就是缘分,妙不可言!” 二人虽是初见,但性格上却是很合得来。郭嘉的性格,其实受出身影响,父母双亡,有些偏执和狷狂,甚至有些愤世嫉俗 就从曹昂和郭图闹了这么大矛盾,他身为郭家人还来见曹昂就可知。 但曹昂最不怕问题少年,因为他最擅长看人下菜。 你若涉世未深,我就带你去看遍人间繁华;你若心已沧桑,我就带你去坐旋转木马。 此话不独对女人,对朋友也行。 所以二人聊了一个时辰,却已经像是知交好友。 眼看到了中午,曹邵不停催促,若是再不走就要吃午饭了。曹昂只得与郭嘉依依惜别,并拜托荀彧、程立照顾他。 回洛阳的路上,回首望着原野上的阳翟城,这山这水这风景,不枉此行啊。 第47章 家 再回洛阳,虽然这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与之前没什么区别,可曹昂今时再观,却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朝堂这一场大雨,将他们父子淋了一个彻彻底底。时至如今,再回想起这场狂风暴雨,曹昂心中,只剩下侥幸这两个字。 以正合,以奇胜。可若是有选择,谁又不愿堂堂正正呢。 回来的路上,曹昂第一次感受到身心的疲惫。他有时候都在怀疑自己,明明什么都不用去做,最差也能成为一个大王,可自己非得惊心动魄地折腾,让自己活的这么累,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曹昂靠在车厢上,闭着双眼,听着轮子压过石板“哒哒”的声音。 此时车中寂寂无声,安静的如初雪凝结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车外几声惊呼,曹昂睁开眼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郎君,天狗吞日了。” 这声音还带着颤抖。 曹昂心中一惊,忙掀开车帘,就见南面的太阳,已经消失了一半,而且那光晕越来越小,几乎要完全被遮住。 曹昂怕伤眼睛,没有完全看完,就放下了帘子。 只是这心,却没法安宁。 这是今年第二次日食了,怎么就没完没了了。 其实这日食后世更多,几乎年年都有。但他在后世就是一天文现象,也就天文爱好者和科学家们研究,曹昂本人都不稀得看。 可现在天人感应,天象与政治挂钩,不断地日食,将会引起巨大的动荡,甚至引发混乱。 唉!这局势是云诡波谲,乱象是无休无止了。 曹昂觉得他们一家是不是应该离开洛阳一段时间,省得被乱事给牵扯进去。 此时马车入城,已经快到家了。 曹昂早就抛却了那一丝迷茫和幽怨。混吃等死当然可以,但这么辛苦地活着,并不是曹昂想证明什么,而是他做不到混吃等死,也不愿让自己的命运掌控在他人手中。 曹昂到家,家人早在门内等着。 丁氏知道曹昂今日归来,一大清早就等在门堂,谁劝也不听。 见到下车的曹昂,丁氏满眼噙泪,直接上去保住了曹昂。 “我儿受苦了!” 曹昂也不动,就在丁氏的怀中,享受着这份母爱。 曹昂能感受到丁氏待自己这份赤忱的心,既然如此,他也能做一个好儿子,其他的,又何必在意。 虽然已经是下午申时了,但丁氏仍拉着曹昂去用饭。 一路上丁氏絮絮叨叨地跟曹昂的问询着,询问曹昂的经历,在阳翟有没有受苦,身上有没有伤。 到了堂上,她甚至不顾礼节地跟曹昂同坐在一个桌案上,不停地给曹昂夹菜。各种饭食盛了满满一碗,生怕曹昂不够。 曹昂吃着吃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昂儿怎么了?” 丁氏一看曹昂哭了,颇为吃惊,连忙问询原由。 曹昂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说道:“儿子被噎住了!” 丁氏连忙端来一碗水,曹昂接过,一饮而尽。 丁氏这才说道:“你这孩子,吃这么着急,慢着点,还有。” 曹昂陪着家人吃了一顿饭,虽然主要是大家看,他一个人吃,但也格外香甜。 饭后,丁夫人和丁氏也知道曹嵩、曹操有重要的事情见曹昂,虽然不舍,也只得返回后院。 祖孙三人进了书房。 这是曹昂第一次以议事的身份和曹嵩、曹操一起来这里。 对于朝堂上的事情,曹昂大多都知道了,而且曹嵩其实不愿意曹昂为外事所影响,毕竟曹昂年纪实在太小,还不是任事的年龄。 所以祖孙三人皆没再提此事,甚至他们对于曹昂绑架案充满的怀疑,也没有问询,而主要问了曹昂在阳翟的经历。 曹昂没有什么隐瞒的,结好周氏,还交了荀彧、程立两个朋友。至于郭嘉一个小屁孩,不会有人在意,就无须提了。 曹嵩对于孙子这段经历还算满意。 曹家一贯的宗旨就是广结善缘,多交朋友。从曹腾时代开始,就结交了无数家族。即使这些朋友平日来往并不密切,但关键时候,就可能有用上的。 所以曹昂交好周氏、荀氏,都是正确选择。 曹嵩二人详细地询问了很多,最后放下心来。二人也不得不承认,曹昂做的,已经最好了。 二人又询问了曹昂留得十多个男童、女童和女子。曹昂也没有隐瞒,就是想培养几个可用之人。对此曹嵩、曹操并不反对,甚至都很理解。其实世家大族子弟,身边没有几个心腹可用之人,反倒是让人笑话。 曹昂也只是年纪太轻了,才没有安排专门的得力之人。 不过曹昂老成,以至于常使人忘了他的年龄。 除了这些人,曹嵩也没有亏待了小胖子和铃铛。小胖子姓定,有名有姓,虽不是大族,但家世并不算太差,所以曹操便将其认作义子。而铃铛父母双亡,且皆是庶民,曹嵩直接给其改名曹铃,收为曹操的养女。 曹昂和小胖子、铃铛一路走来,也算同生共死了,本就希望能够同富贵,现在被收入曹家,正是曹昂所愿意的。 曹昂和曹嵩、曹操谈了很久。 临走之时,曹操亲自将他送出来房门。在门外,曹操轻轻地摩挲着儿子的头发,这才说道:“你做的很好!” 曹昂知道这是父亲对他的感谢,这应该是父亲的自尊,不许他与儿子道谢,才会如此。但他的话中,却满是浓浓地骄傲。 曹昂从书房前往后院,半路上遇到了自己的生母刘氏。 半个多月不见,刘氏的面容比以往憔悴了许多。曹昂知道,这应该是担心自己所致。 “阿娘!” 曹昂上前拉住生母的手! 刘氏慌张地看了看周围,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敢接过儿子递来的手说道:“我儿!” 她伸手抚摸住曹昂的面庞,哭的泣不成声。 曹昂也不说话,默默地听着刘氏的哭泣,伸手将对方搂住。 “阿娘,我回来了!” 母子几乎是抱头痛哭一场。 刘氏担心被人发现,没敢耽搁,很快便催促曹昂离开。 看着儿子离去的身影,刘氏渐渐坚定了内心的想法。儿子必会鹏程万里,她不能挡了儿子上进的路。 第48章 曹昂的原始资本 满庭老幼围红炉,人间至味叫做家。 在外半个多月,每日甚至要睁着一只眼睛睡觉,只有回到家中,躺在自己的榻上,才能感受到久违的安心与惬意。 抱着柔软的被子,曹昂发誓,君子再不立危墙之下。 第二日一早,曹昂果然起晚了,没有人来叫他。全家上下,都知道他的疲惫,不忍心也不舍得让他从梦中醒来。 等曹昂起床,已经是快到未时了。曹昂三两下梳洗完,便去拜见长辈。等他到了正堂却发现曹操也在,二人正等着曹昂用饭。 曹昂忙说“误了父亲、母亲”用饭,但心中却是明白,这应该是自己在家中地位提升的重要体现,若是换了曹操下狱前,虽然他也疼爱自己,但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这个结果,算是自己努力挣扎出来的吧。 与曹操丁氏在一起,曹昂变得更加从容,不再是小意奉承,更多了三分亲近。虽然他还是那个曹昂,却已经不是之前的曹昂。 与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还是曹铄、小胖子和铃铛。 曹铄还是那个小透明,小胖子和铃铛养在曹家,因为曹昂的原因,无论是曹操还是丁氏,待他们都极为亲近。 尤其是铃铛,丁氏带到身边亲自教养。 铃铛本就性格温和,长得也好看,换上一身淑女装,落落大方的样子,谁也看不出她之前是个小乞丐。 小铃铛第一次换装出来,连曹昂都惊住了。 小铃铛也是眼圈微红,她真是把这里当作家,把曹家人当作亲人了。 而小胖子还处在一个懵懂的年纪,对他来说,来到曹家最大的影响,或许是生活条件的改善吧。 可以尽情地吃肉了。 在丁氏院里用了饭,曹昂又逗弄了一会曹晞,之后便带着小胖子返回了自己的院子。 小胖子和曹昂住在一个院。主要是小胖子这个年纪,不太好安排,而且他只是个义子,在曹铄都没有单独院子的情况下,也不好单独给他安排个院子,所以就安置到曹昂身边。小胖子倒是乐意的很,每日与曹昂形影不离。 曹昂院子足够大,够两个人用。 曹昂刚入院,就有管事曹领来报。今日一早有人求见小郎君,到现在还没有走。 曹昂自回府之后,为了避免太多人来打扰,便对外称病,什么人也不见,凡是有事的,找他老子就行。 现在竟然有人等了他快一天,曹昂也有些吃惊。 “此人有名帖吗?” 曹领赶忙递过来一份帖子,曹昂打开一看,上面的落款是“徐州糜竺”。 曹昂一拍脑子,这些日子事情太多,竟然将糜竺给忘了,差点误了大事。 曹昂赶紧让曹领去见他。 倒不是糜竺脸多大,而是事关曹昂的挣钱大业,什么都得靠边站。 曹昂急匆匆地赶到了门房,糜竺正坐在里面看书。 曹昂心中不由得暗赞一声,这糜竺倒是淡定,待在别人家的门房里都不影响他看书,心性极佳,而且等自己到现在都不走,这气度、耐性也是不错。 曹昂进来之后,连忙拱手说道:“曹昂来晚了,糜兄见谅!昨日归家,身体欠佳,一直躺倒现在,底下人也不敢叫醒我,以至于慢待了糜兄,还请糜兄多多见谅。” 糜竺见到曹昂,也是安下心来,他看似淡然,其实心中也忐忑的很。虽然不知道曹昂为什么要见他,但总觉得是个机会,不愿放弃。 曹家对于世家大族来说,出身低贱,门楣不高。可对于糜家这种下九流出身的家族,就是庞然大物了。 糜竺作为一个商贾出身之人,这与人打交道的本事自然不差。他丝毫没有慢待的自觉,反而不断赞叹曹昂的孝顺和贤良。 双方聊起来,倒是显得很投机。 双方的大事自不能在门房了,于是曹昂便将糜竺引到一处偏院,然后摒退了下人。 其实这也不是说话待客的地方,哪有将客人带到偏院的,但曹昂实在没有合适的去处。他的院子在后院,不能领外男进入,而前院包括正堂、书房等地,亦没有一个是他有资格待客的。 当然糜竺的身份也不够上正堂的。 对此曹昂只得一个劲地跟糜竺道歉。 糜竺倒是不以为意,他虽然年轻,但出来闯荡多时,受过的冷眼慢待多了去了,虽然在偏院的确让他不舒服,但曹昂的态度,却没有挑理的地方。 因此糜竺只得表现的大度当日。 二人分坐两侧,这时糜竺说道:“当日廷尉府前,小郎君让糜竺来府一晤,不知郎君有何事?” 曹昂看着糜竺,没有直说,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了糜竺。 “糜兄看看此物!” 糜竺打开布袋,发现里面竟然是食盐。待他仔细一看,发现这竟然是白如霜雪,晶莹剔透的精盐。 糜竺不知曹昂用意,抬头问道:“小郎君这是何意?” 曹昂道:“这盐的品质怎么样?” 糜竺抓了一小把盐,细看了一番,然后又拿起一撮,用嘴舔舔,咸的齁心。 糜竺放下盐来,对曹昂说道:“这是最上等的精盐,口感正宗,还无苦涩味,就是相较最好的青盐,亦不遑多让。” 曹昂看着糜竺,开口道:“糜兄家里应该有盐场吧?” 糜竺心中暗惊,他从未跟人说过自己家里情况,曹昂怎么可能一语道破。而且现在盐铁专营,私设盐场是杀头的大罪。 曹昂这一句话,糜竺都想跑路了。 看糜竺脸上变色,曹昂却是笑道:“糜兄不必多心,东海糜氏,家大业大,有盐场也是正常。再说这私设盐场也不是只有糜氏一家,我非官府,可管不了此事。” 糜竺脸色这才好看,言道:“糜氏不过一商贾之家,不敢言东海糜氏。”至于盐场之事,糜竺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糜兄太小心了。” 曹昂道:“若是糜家掌握了精盐制造的技术,你觉得能不能垄断大汉精盐市场?” 糜竺一惊,抬头看向曹昂,却只见曹昂脸上,仍是笑容。 “小郎君,玩笑话了。” 曹昂笑道:“我可没跟糜兄开玩笑。若是糜兄想学精盐制造的技术,我可以教给你。” 第49章 不会做生意的孝子不是一个好政客 国人素来是敝帚自珍的,所以即使从古到今从来没有专利法、版权法,但是死守核心技术的思想从来没有变过。 对于曹昂的话,糜竺满是惊愕。在他看来,这种精盐制造之术,乃是稀世神技,谁若是掌握了此技术,便可腰缠万贯、富可敌国。 而曹昂竟然要交给他,这简直难以想象。 看糜竺的脸色,曹昂又故意说道:“糜兄不想学?” “不是,不是!” 糜竺急忙说道:“在下当然想学,只是此等神技,小郎君如何愿告之于我?” 曹昂道:“既然你想学,我又想教,那不就完了,何必在意其他。” 糜竺下意识地觉得有问题,不应该接受。可是对他来说,精盐制造技术实在太宝贵了,可以让糜家在东海一跃而起,从一众私盐贩子中脱颖而出,甚至能帮着糜家成为真正的大家族,糜竺实在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糜竺稳了稳心神,这才说道:“有得必有舍,这天下的买卖,都是以利换利的。小郎君教我这技术,乃是无价之宝,若是白给,我糜竺拿的也不安稳。既然小郎君有心教我,那糜竺也愿意倾尽家产来换,只要糜竺能给的,请小郎君尽管开口。” 糜竺怕曹昂有别的要求,就把条件放在了钱上,不想沾惹其他。 而曹昂听了糜竺的话,也是满意的直点头。不愧是商贾子弟,就是上道,换了一些没眼色的,还真可能想白拿。 至于糜竺心中的小九九,曹昂是不在意的。 曹昂教糜竺这个技术,当然不是白教,他是为了换钱的。 钱是一个好东西,至少曹昂从来都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曹昂打一开始就在思索怎么弄钱,而且是快钱。现在离着天下大乱不过数年之久,曹昂已经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建立一个商业帝国。所以曹昂一开始的目标便是卖方子。 “爽快!” 看着糜竺,曹昂笑道:“糜兄是成大事者,曹昂佩服。既然糜兄学技术学的不安稳,那你出这个数,糜兄觉得如何?” 说着曹昂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十万钱?” 曹昂微笑着摇摇头。 糜竺对曹昂的胃口有些心惊,试探着问道:“那是五百万钱?” “糜兄是笑我没见过钱吗?” 糜竺此时心中大震,几乎是颤抖着说道:“五千万钱?”这数额把糜家卖了都拿不出。曹昂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而是巨蛇吞象,贪心似海。 糜竺几乎是好一会才稳定心神。 “小郎君,这个价码太离谱了。天子西邸卖官,自关内侯、虎贲、羽林,入钱各有差,二千石二千万,四百石四百万。小郎君这个价码,能买两个太守还有饶余,实在太多了。” 曹昂一只手轻轻敲着桌案,笑道:“多乎哉,不多也!糜兄有五千万钱,你觉得自己能买个太守吗?西邸明码标价不假,可是能去买的,又有几个是普通人。” 糜竺还是说什么,曹昂道:“糜兄且听我给你算一笔账。这外面的粗盐,一石至少七八百钱,还是因为现在是太平时节,青盐甚至能卖到万钱乃至更多,而上等青盐者,三万、五万怕也是寻常。咱们这个盐,怎么不得卖个数万钱。所以这五千万钱,不过一千石精盐的总价,普天之下,六千万百姓,不过一千石精盐,能用个几日。所以糜兄其实占了大便宜。” 对于糜竺来说,话是这个理,但账不能这么算,成本,人工,还有各级官路的打通,不要钱啊。 “小郎君,普天之下,又有多少人用得起三、五万钱的精盐。” 曹昂“哈哈”大笑。 “糜兄看来还不如我懂。青盐一年能卖上千石,而能买得起青盐的家庭,又如何在乎多花点钱买精盐。” 糜竺已经动心了,只是他真的拿不出五千万钱。 眼看糜竺还是有些犹豫,曹昂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于是曹昂说道:“糜兄是担心钱吧,其实我并不着急用钱。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个建议,我这技术,糜兄出五千钱买了,但并不直接支付。十年之内,糜兄每年替我存五百万钱,十年之后,全部交给我。我将这每年的钱也都放在糜兄那里,由糜兄替我保存,当然我也可以随时去取。不过糜兄到底每年存不存我不管,毕竟我也不会去查账,只要我取钱的时候有钱就行,糜兄觉得怎么样?” 妥,太妥了。十年分账,还将钱放在他这里,对于糜家来说,完全可以挣了第一笔钱再算账,几乎是无本的买卖。 只是这样对于曹昂有什么好处? “糜兄,我也不瞒你,我曹家不缺钱,我之所以这么安排,不过是想用钱顺手一些,所以糜兄在洛阳给我存上百万钱,一旦我用完了,立刻补上,你觉得如何?” 对于糜竺来说,这也不算条件。而且越是了解曹昂的用意,他的心才能越安稳。 其实曹昂这么安排也是没办法。 他不是没想过入股,但天下马上要乱了,再加上他连个查账的心腹都没有,年年分红,不可操控,真这么干,糜家可能坑死他。 而且曹昂需要快钱。 同样曹昂不想让别人知道这笔钱,所以只能暂存到糜家,一切算是个妥协吧。 当然曹昂不怕糜竺坑他。 一个商人再有钱,在权力面前什么也不是。 曹昂将话说到这个地步,糜竺也无法推诿,连忙答应,同时又请求这个技术,只能给糜家,曹昂也同意了。 曹昂本来就没想让这个技术烂大街,物以稀为贵,糜家若是不能因此赚钱,他本人又如何赚钱。 糜竺看着曹昂自信的样子,仍是不确定此事对与不对,也无法真正弄清楚曹昂的目的。鬼使神差的,糜竺竟然问道:“小郎君不怕糜竺不认账吗?” 糜竺问完就觉得自己多嘴了。 曹昂忍不住笑了,如看笑话一般。 “糜兄会这么做吗?” “小郎君何以自信?” 糜竺仍不想在曹昂面前太过于弱势。 “就凭我觉得糜兄是个聪明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糜兄不会拿家族的命运去占这种小便宜的。” 历史上推动盐铁专营,酒类专卖的核心人物桑弘羊,就是担任的大农令大司农在汉武帝时的称呼,也就是曹操祖父现在做的官。 真以为曹嵩这个主管财税的大司农是个摆设吗? 糜竺看着曹昂开心的笑容,虽然显得璀璨,可那笑容下的狰狞与桀骜,却是让他的后背发凉。 是啊,糜家一个小小的商家,哪有那个底气。 第50章 我要的是左膀右臂 粗盐加工成精盐,按照现代工艺很复杂,但原始技术加工,却是很简单。 曹昂让人弄来一斤粗盐,碾成碎末,然后全部溶于水中,待其化开之后,曹昂用麻布、粗沙、细沙、漏斗制作了一个简易的过滤器,将盐水连续过滤多次,获得一份过滤掉泥沙、褐土等杂质的较清澈液体。这时曹昂又拿出一些木炭敲碎,将木炭碎屑密密麻麻塞进另一个有铺上麻布的漏斗中,上面用麻布压紧。这时将之前的液体倒入第二个过滤器中,如是多次,便获得较为清澈的液体。 曹昂往液体之中,加入大量豆浆,然后再架上大锅蒸煮,便获得如粉的雪白精盐了。 豆浆是土法制盐的核心步骤,能够除去粗盐中的氯化镁、氯化钙杂质,得到纯正的氯化钠,也就是食盐了。 糜竺看着曹昂的操作,一会恍然大悟,一会又叹为天人。 到最后他只能死死地盯着曹昂的操作,怕遗漏任何的步骤。对于糜竺来说,这些精盐不只是盐,全都是钱。 曹昂把获得了精盐交给糜竺,糜竺上手就抓起一把,用嘴去舔。 这盐没有苦涩味,还齁心的舔,把糜竺咸的脸都抽搐了,可是他却仍不愿吐出来,反而紧紧地握着一把盐,甚至要流泪。 曹昂能理解糜竺复杂的心情,没有多言,而是转身去写下材料和工序,然后交给糜竺。 糜竺接过这张纸,虽不过百余字,轻飘飘若鸿毛一般,但却感受到如山如海一般的沉重,到现在他都有些恍惚。 “糜兄,我这对你可是倾心而行了!” 这时糜竺也拱手道:“小郎君的恩德,糜竺永不敢忘。请小郎君放心,这五千万钱,糜竺一分都不会少小郎君的。至于给小郎君的零花钱,十五日之内,糜竺必然办好。” 曹昂上前,小手抓住糜竺的大手。 “糜兄,你与我的追求是一般的,都是想振兴家族,可是咱们亦都受人排斥,所以咱们只有和衷共济,同心协力,才有实现梦想的机会。卿不负我,我不负卿。” 曹昂很快和糜竺谈妥了交易,望着糜竺离去的身影,曹昂也放平心态,返回自己的院子。 这次跟糜竺合作,算是比较圆满。 五千万钱,足够自己在天下大乱前做一些小小的准备了。不是曹昂见钱眼开,非得想着挣钱,实在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乱世是要钱、要粮、要人的。 曹家若是没钱,弃官还乡的曹操凭什么拉起一支军队。 至于糜竺会不会不给自己钱,曹昂觉得不太可能。 糜竺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就能分清利弊,不会因为一点钱财而冲昏头脑。若是糜竺毁约,曹昂也能将方子给别人,糜竺不会如此不智。 而且最关键的是,曹昂的祖父曹嵩担任大司农,统管租税、钱谷、盐铁和国家财政,属于糜家盐场的直管机构。糜竺若真敢坑自己,乱世之前的曹嵩分分钟就能弄死糜家。 回到院子里,曹昂便准备给自己做个计划表。 之前各种事情,无论是学习还是玩乐都显得有些随心所欲,但无规矩不成方圆,系统、有规划的生活,更能增强学习效率。 曹昂准备以后上午读经学,诸子百家,皆有涉猎。而下午则系统的进行锻炼,学习骑射和兵法。 曹昂没准备当一个猛将,这辈子也不会有关张之勇。但以后领兵是必然之事,而天下无常胜将军,怎么也得会点功夫,就是逃命的时候,也能快一些不是。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曹昂继续去陪曹昂和丁氏去用饭。 曹操自从被免官之后,一直待在家中,正好方便曹昂和他加深感情。 本来以为是平常的一顿饭,没想到饭吃了一半,曹操突然问道:“昂儿,你今天来客人了?” 曹昂跟糜竺的交易,当然不能告诉曹操。倒不是不信任曹操,主要是事关钱,告诉了家里,还怎么成曹昂的私房钱。 大人最擅长的,就是把孩子的钱拿过来,还美其名曰“替你先保管着”。 于是曹昂言道:“来人是一位徐州士子,当日在廷尉府,他率先出来替我说话,也算仗义执言,儿子反倒不能不见。” “多交点朋友是好的!” 曹操知道这个儿子人小鬼大,跟旁人不一般,也不多问。当年曹嵩不怎么管他,所以到曹昂这里,他也是喜欢放养。 想到这里,曹操似乎想起什么,便言道:“你年纪逐渐大了,结交朋友,也不能在后院。听说你今日在前院一处偏房待客,甚是失礼了。” 不过曹昂这么小,也不到搬出后院的年纪。 曹操说着,回过头去对丁氏说道:“我记得昂儿住处西面是个空院子,虽然不大,但离着侧门近。你让人将两个院子打通,再置两个婆子守门。昂儿平日仍住在后院,而这个西面院子,就当作昂儿学习、待客的地方。” 丁氏立刻同意了,她还担心曹操将曹昂迁出去。 对此曹昂没任何意见,全凭曹操做主。 不过能有一个独立空间,曹昂也愿意。毕竟后院女眷太多,婢女、婆子更是不知道多少,人多嘴杂,曹昂实在折腾不开。 “对了,你那些就回来的男童、女童、女子准备怎么处置?” 这些人一直被安置到曹家庄园里,曹昂还没来得及处置。 曹昂想了想说道:“这女童、女子都交给母亲吧,这些人不懂规矩,母亲调教一番,再放到儿子院中。” “你倒是会给你母亲安排!” “只有母亲做的,儿子才放心!” 听到曹昂这么说,丁氏更开心了。她就担心曹昂因为太老成而不跟她亲近,但显然是多虑了。 曹昂很清楚跟所有人相处模式,尤其是丁氏这种直爽的人。在丁氏面前,他就是个依赖母亲的孝子,多大都是。 “至于那十多个男童,可以让他们跟着我读书,学习骑射吗?” 曹操听了,没有说话,又是读书,又是学习骑射,这时豢养家奴还是培养家族子弟? 曹昂看出曹操的态度,忙说道:“阿父,若只是想养几个心腹,我就不会特意将这些人要来。儿子救了这些人的命,今后他们都是曹家人,我希望他们将来能成为儿子的左膀右臂。” 曹操点点头。 第51章 泡妞要有钱 从这天开始,曹昂就拥有了十五个家仆,虽然都是一群奶娃娃,最大的一个才七岁。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是独属于自己的一支力量。 曹昂相信,不久地将来,他们会成为自己最忠实可靠的力量。 除此之外,曹昂身边又多了四个保镖。曹嵩鉴于绑架事件,专门安排了几个人给曹昂做护卫。对于这种好事,曹昂只能欣然接受。 不过曹昂很清楚,这四个人可以用,但不能完全信任,搞不好就有祖父安排的人。绑架之事虽然就此过去,曹邵似乎也没有给旁人提,但若是祖父不怀疑,他决不相信。 除了四个护卫,曹嵩还专门找了两个两个老兵给曹昂做骑射师傅。 这两个老兵一个叫辛武,陇西狄道今甘肃省定西市临洮县人,三十五岁;一个叫王锜,安定高平今宁夏固原市人,三十岁。二人俱是陇右六郡良家子出身,跟着段颎平定过羌乱,辛武坐到军侯,而王锜亦担任队率。去年的北伐,二人皆在护乌桓校尉夏育麾下任职。大军兵败,夏育被贬为庶民,二人亦丢了官职,流落洛阳。 曹嵩慧眼识珠,救济此二人,留在身边做了曹家的私兵教授。 虽说二人志不在此,一心想回归军中。但苦无机会、门路,只得留在曹家。 曹昂的名声,二人亦知之,所以担任曹昂的骑射师傅,二人亦很乐意。虽然曹昂年少,但二人亦全力教授,不曾懈怠。 二人俱擅长弓马骑射,辛武又善使马槊,王锜更是神射手。教授曹昂和定徐、曹铄三人,可谓是手到擒来。 辛武的三子辛错,今年只有八岁,但骑术颇为精良,又能使弩,因此被选为曹昂的陪伴,整日亦与曹昂形影不离。 辛错加上小胖子定徐,曹昂的两条胳膊倒是全了。 曹昂按照自己的学习计划,笔耕不辍,弓马不停,就这么一直在家宅到十二月。一个多月,他身高长了一寸半,胖了快十斤,倒有向小胖子发展的趋势。 在此期间,边境上发生一件大事。 鲜卑寇酒泉,种众日多,缘边莫不被毒。不过后来被太中大夫段颍平定,倒是没在朝中引起太大的风波。 曹昂知道,这是关西世家的报复,这次没有成功,但下一次就不好说了。 进入十二月,雪下了两场,不过这个冬天倒是挺暖和。 这日霁雪之后,曹昂觉得自己在家待得时间太长,便想出去透透气。然而曹昂也没什么可去的地方,最后便决定去袁家。 这些日子,他和袁熙的联系没有断过,几乎每旬一封信,每次讲一个《聊斋志异》的小故事。《聊斋》之中的故事就那些,还有很多不合适,他都快文思枯竭的。 天知道袁荧一个小姑娘怎么喜欢听奇谈怪志。 曹昂思索着,得想个故事长的书,比如武侠之类的,让他一本讲一年,省得每次苦思内容。 不过自夏天一别,已经快半年没见袁荧了,曹昂还有些想她。 在曹昂看来,趁着现在还能见她,多跑几次袁家,省得过几年之后,两人再见面就难了。 前往袁家,虽然是小孩子间的拜访,但丁氏还是备足了礼品,不让曹昂失礼。 双方地位相差太大,势弱的那一方自然要小心谨慎。 不过丁氏都是给袁熙准备的礼物,她不知道自己想见的是袁荧。于是出了曹府,曹昂又让人转道洛阳金市。 金市不仅仅是买金银首饰的,还是洛阳最繁华的工商业区和市场,南来北往的货物,都在这里云集。 还有卖酒和跳舞的胡姬。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袁熙在信中说袁荧最近喜欢上了骑马,可是她父母不许。于是曹昂在金市买了一只牂牁郡产的矮马德保矮马,又配了一套华丽的鞍鞯、辔头和鞭子,全套下来,花了曹昂近十万钱。 现在斗米不到五十钱,十万钱就是两百石粮食,一百五十人一月的口粮。曹昂要不是从糜竺那里弄来大批钱,他可不敢这么豪横。 望着这打扮一新的小矮马,曹昂只得感叹一句“万恶的封建时代”啊。 曹昂到了袁家,还让袁家的门子一愣。没见过这个年纪的来袁家拜访,当袁家是什么。 幸好有个门子对曹昂印象深刻,还记得曹昂当时怒斥孔融的场面,才没有将曹昂赶出去。最后还是袁熙院里的管事出来将曹昂迎了进去。 这事让曹昂不住地喟叹,不愧是大家族,袁熙这样的庶子身边都有单独的管事。 数月不见,再见到袁熙,曹昂很是高兴,而袁熙更是喜出望外,拉着曹昂的手,问东问西,就是不放。 几个月笔友的时间,袁熙已经成了曹昂的小迷弟。 曹昂又把定徐介绍给袁熙。看到定徐跟一个小山一般,粗壮有力,袁熙又是一番赞叹。 小屁孩也是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因此看到新鲜事物,显得大惊小怪,跟没见识一般。 曹昂在袁熙小院,陪着他玩了一些东汉儿童玩的游戏,不过曹昂很快就没有兴趣了,实在是太幼稚了。让他陪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做游戏,着实难为他。 倒是定徐很快和袁熙玩到一起,两个单细胞儿童玩着曹昂吐槽到爆的游戏,是不亦乐乎。 曹昂待了一会,坐不住了,就想出去逛逛,他还没忘了自己今日来的目的,但是一个人出去溜达,甚是无礼,想见袁荧之事,也不好直说。 于是曹昂便问袁熙道:“你阿姊做什么去了?” 袁熙最怕这个姊姊,老欺负她,连曹昂给他写的故事都抢。 于是袁熙随口说道:“你找她干什么?” 曹昂当然不能说想泡你姐,便言道:“来的时候遇到有人卖矮马的,记得你说你阿姊想学马,你阿父不准,我就买了这匹矮马,准备送给你阿姊。这矮马不过六尺,娇小温顺,女子来骑,想来更加安全。” 袁熙听了,看着曹昂不说话,弄得曹昂一阵心虚。 这时袁熙忽然说道:“昂哥你真好,阿姊以后天天去骑马,就不会来烦我了。”于是他便派人前往袁荧的院子相邀。 第52章 红豆(上) 袁荧对曹昂的印象,就是一个目光灼灼似小贼一样的男童。即使这段日子曹昂给她写了数十个故事,这初印象也没能改变。 风趣、博学而狡黠,不像个好人。 这是袁大小姐给曹昂打上的标签,若是曹昂知道,肯定会跟袁大小姐叫屈,风趣、博学他承认,可他怎么就不像个好人啊。 袁荧这两日正跟袁绍闹脾气,原因是她想学骑马,可被袁绍以年幼拒绝了。可跟她同岁的弟弟袁熙,已经开始跟着袁谭学习骑马了,这令袁荧很是气愤,阿父就是小看她是个女儿身。 袁荧性格强势,又被袁绍夫妻宠爱的有些骄纵,这一闹起脾气,全家都跟着遭殃。可惜袁绍也有自己的打算,袁荧一个女孩子年纪太小,贸然学骑马,反而有可能受伤,因此便压着此事,并不松口。 一个想骑,一个不让骑,爷俩见面都不说话了。 父女俩倒是有些赌气了。 这两日在气头上的袁荧听到袁熙派人来邀,并不愿过去,便要推了。不过来人言曹家郎君来拜访,还给她带了礼物,袁荧便改了主意。 袁荧知道曹昂擅长讲故事,便想去看看曹昂这次前来,有没有带来新的奇谈异志。 袁荧进门时,曹昂正一个人弈棋。 袁熙和定徐二人的游戏太幼稚了,他只能无聊到自己跟自己对弈来打发时间。 此时袁荧进门,曹昂便又见到昔日倩影。女孩子长得快,不到半年的时间,袁荧又长高了快一寸,都快要比曹昂高了。 今日她穿着红色的华服,披着一副大红猩猩毡,娇艳的面容映照在红色之中,如玫瑰一般璀璨。 而且今日或许因为是见客,她钗钏盥沐满头,再配上她大气的性格,竟然颇有股雍容的气势。 见袁荧入内,曹昂赶紧起身道:“见过袁氏淑女!” 袁荧识得曹昂,也回了一个礼。 曹昂虽然自认为算是个社交小达人,能应付各种性格的人,但面对袁荧,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除了对自己禽兽之心的惭愧,再就是曹昂总觉得袁荧那双晶莹剔透如明珠一般的眼睛,仿佛能看穿自己一般,让曹昂不敢轻易言语。 不过袁荧倒显得比曹昂大方的多。 “曹家郎君前来,未曾相迎,倒是失礼了!” “袁氏淑女客气,是我叨扰了才对!” 二人客气一番,袁荧便说了来意。 “这些日子曹家郎君与我二弟讲的一些奇人异事,我也看了一些,还请曹家郎君勿怪。曹家郎君博闻强识,妙笔生花,故事写的妙趣横生,我每每观之,都是一气读完,倒是舍不得放下。今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曹家郎君还有没有其他的一些故事,如同之前一般有趣的,能借我一读?” 曹昂听了,心中暗喜,对症下药,果然管用。 于是曹昂故意说道:“这些故事,也是我从别处听得,并未有文卷记载。” 袁荧听了,有些失望。 曹昂看出袁荧的失望,又说道:“不过我倒是喜欢将这些故事写成集子,既然袁氏淑女喜欢,我倒是可以每次写完,先与袁氏淑女观之。” 袁荧听后大喜。她自幼像男儿一般,喜欢读书,喜欢外面广阔的世界,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而并不愿意整日埋首于脂粉女工之事,也不愿跟着母亲四处作客游玩。 可这个时代虽没有对女子太过束缚,可毕竟是男权社会,女性较之男人,处处终有不便。袁荧没法像小鸟一般寻找属于自己的自由,只能把更多的时间放在读书上。 当然袁荧不像蔡文姬那般是个才女,袁荧更喜欢离经叛道的杂书,仿佛自由遨游在这些奇闻趣事里,她才勉强拥有了自由。 “那多谢曹家郎君了!” 这时袁熙忽然开口道:“阿姊,曹家兄长给你带了一匹矮马,说是方便你骑!” 袁荧听了,脱口而出道:“真的!” 终是爱极了骑马,袁荧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态。 而曹昂看着袁荧惊喜的目光,心中很是满意,不枉自己花空心思去讨好她,看来这心思没有白费。 曹昂之前不好提,省得有邀功之嫌,此时袁熙提出来,倒是对曹昂有利。于是曹昂便言道:“听闻袁氏淑女喜欢骑马,我正好遇到有人卖矮马的,便买了一匹。这矮马体型狭小,性格温顺,正适合女性骑乘,希望袁氏淑女能喜欢!” “谢谢曹家郎君!” 曹昂这时便让人将马牵来,几人一同出了房间,去看这匹矮马。 这时马夫将这匹矮马牵来,众人见过无数高头大马,可这么矮小的马匹,还是第一次见。 袁熙指着矮马,兴奋地说道:“阿姊,这马好矮,感觉比我高不了多少。” “它比你高好多!” 实在的袁小刀立刻扎了弟弟一刀。 “马儿还小,以后还能再长两尺。” 曹昂说道:“这种矮马产于南疆牂牁郡,在当地多用于运输货物,所以力气大,性格也温顺。袁氏淑女现在身量较小,高头大马勒不住,正适合骑乘这种矮马。” 袁荧一眼就喜欢上这匹马,她一个人上前,伸手去摸马儿的脊背。 这马也甚是懂事,面对生人,也不惊动,反而很享受这种抚摸。过了一会,它甚至回过头来,要往袁荧身上去蹭。 袁荧也不害怕,摩挲着马儿的脑袋,甚至要和它依偎在一起。 “这马儿通人性,识人,这是它用自己的方式来欢迎袁氏淑女。” 袁荧欣喜地跟马儿说道:“马儿,马儿,从此咱们就是好朋友了,你要乖乖的听话哦。” 曹昂听到袁荧的话,没想到这大小姐也有温婉天真的一面。 袁荧跟马儿腻歪了一会,便回身走到曹昂身边,郑重地行了一礼说道:“谢谢曹家郎君,这马儿我很喜欢,劳你费心了。” 曹昂赶紧推拒道:“举手之劳,袁氏淑女不必在意。” 这时袁熙说道:“阿姊,阿姊,咱们给马儿取一个名字吧!” “好啊!” 不过二人一时没想好马儿叫什么,这时曹昂忽然说道:“这马儿通体赤红,不若就叫红豆吧!” 第53章 红豆(下) “红豆是什么?” 袁荧微微皱起眉头说道:“红豆,听这个名字,好像是种豆子,可是用豆子给我的马儿作名字却是有些俗气了。” 袁荧姐弟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也不知道曹昂为何突然会想到这个名字。 这时曹昂清清嗓子,定定神,这才说道:“红豆是南方的一种植物,也叫相思子,咱们中原没有。它之所以会叫相思子是因为它有一个极其美丽、凄婉的传说。” 袁荧姐弟听了,一起看向曹昂。 “传说这红豆子最早其实是白色的,前汉之时,闽越国也就是会稽郡南边,有一男子被强征戍边,其妻终日望归。到了第二年,与其夫同去者皆归,惟其夫未返。这做妻子的思念更甚,终日立于村前道口树下,朝盼暮望,哭断柔肠,最后泪尽泣血而亡,而其血液滴入泥土,渗入树中。后来,树上忽结荚果,该果色艳如血,质坚如钻,形似心脏,不蛀不腐,色泽晶莹,永不褪色。当地之人从未见过。 当地人认为该果是此女子相思血泪凝而成。为了纪念此女子,便称红豆为‘相思子’。” 袁熙听了,连忙说道:“阿姊,那妇人好可怜啊!” 袁荧听了,却言道:“我却是不信人的血泪会化为珠子,此种事迹,怕是后人穿凿附会吧!” 袁荧这话,让曹昂一时语塞。 不是说女人最无法抵抗的,便是凄美的爱情故事吗?怎么到了袁荧这里,反而没了用。大姐,你不应该感动的稀里哗啦吗? “爱情吗,在那些最动人的故事里,很多时候能超越生死离别。” “爱情?” 小丫头还真不太懂这个东西。这时她忽然抬起头,看向曹昂道:“即使真的如此,那你为什么要给我的马取这个名字,要纪念你说的伟大的爱情吗?” 曹昂被袁荧突然的一问,直接说不出话来。 大姐,我真没什么坏心思,我只是相当袁绍的女婿,你要不要这么犀利。虽然我也想你当老婆,但只要是袁绍嫡女,别人也行的。 幸好曹昂早有准备,否则真的要难堪了。 于是曹昂说道:“其实我也是突然想到的,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曹昂说完,便从怀里掏出一串手珠,说道:“看,这就是相思血泪化成的红豆,其外形及纹路,皆为“心”字形,真的是大心套小心,心心相印。这是之前有个南方的友人送给我的,我把它穿成手串,送给葳蕤妹妹。” 袁荧接过红豆手串,这红色确实如血一般鲜艳,拿到手中,还有一丝温润。 曹昂见袁荧很仔细地看这手串,以为她喜欢会收下,正高兴地时候,忽然袁荧放下手串,看向曹昂。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小丫头明显不高兴了,眼神有寒意,语气也带着怒气。 袁荧这转折让曹昂明显始料未及,咱不是在谈手串吗? “葳蕤妹妹······” “不许叫我的名字!” 曹昂有些讪讪,只得说道:“可能不知道谁说露了,让我偶然听到了。不过咱两家是世交,我父与你父乃是好友,我叫你父一声袁伯父,叫你一声妹妹也是应该的。” 曹昂任何时候都能给自己贴金。 这时袁荧忽然伸手扭住袁熙的耳朵。 “二郎,是不是你说的?” 袁熙赶紧求饶。 袁荧直到袁熙许诺再也不乱说话了才放了他。这时袁荧将手串交给袁熙,让袁熙还给曹昂,又说道:“曹家郎君美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么贵重的东西,实不敢收。还请曹家郎君将矮马和手串拿走吧!” 曹昂也愣住了,这会真踩了马蹄子了,袁荧连马都不要了。 短短两面,曹昂已经感受到这小丫头的骄傲,她就不是一个会妥协的人。若是自己再强自将东西送给她,怕是要更恼了。 曹昂将红豆手串接了过来,也没有收回,而是转身到了马前,将手串系到马脖颈处。 “江南红豆树,一叶一相思。 红豆尚可尽,相思无已时。” 曹昂回首苦笑道:“既然袁氏淑女不喜欢,那便······那便交给南风吧!” 这时袁熙小声对袁荧说道:“阿姊,你不该这么对曹家兄长的,他好心给你送礼物讨你欢心,你怎么能抚了人家的好意。” 袁荧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让袁熙这么一说,她反而眉毛一挑道:“别人想送我就要收吗?” 说完便一个人入了堂。 曹昂看着袁荧的倩影,也是无可奈何。 而袁熙劝道:“曹家阿兄,我阿姊就是这样,你别放在心上。” 曹昂只得说道:“这矮马我就放在你这了,你一定让你阿姊收下。” 袁熙听了,连连退却道:“曹家阿兄,你不是不知道我阿姊多厉害,她说的我不敢不听的。” 曹昂却是耍起了无赖。 “反正这是你阿姊的马了,你得照顾好了,若是她那一天改了心意,你要是将马照顾不好,你说你阿姊会怎样?” 袁熙听了,顿时想到被袁荧欺负的恐怖生活,只得哭丧着脸道:“我只保证给你养好马,阿姊会不会收,我真不敢保证。” “好!” 这时袁荧从堂中出来,对着曹昂行了一礼道:“曹家郎君且与熙子在此待着,我先回院了。” 曹昂见袁荧要回去,也没法阻拦,只得说道:“尽随淑女之意。” 而此时的袁荧有些犹豫,最后才问道:“那两首红豆的诗是曹家郎君写的?” “拙作,信手写的,不值一提。” 袁荧看了曹昂一眼,没有多言,便要离开。 这时曹昂忽然大声说道:“既然袁氏淑女不收下马儿,那我且将其寄养在熙子处。袁氏淑女若是想骑了,可随时来取。” 袁荧听了脚步一顿,接着又继续走了,终究没有回头。 曹昂就紧紧地盯着袁荧的身影,直到那袭红色的倩影消失在雪地之中。 虽说袁荧无情地拒绝了曹昂,但那份恣意洒脱真让人心儿牵动。 一斛红豆子,多少相思愁。 曹昂握着手中一颗红豆子,似乎真的有些沦陷了。 第54章 袁谭 袁荧走了,可这礼物也没有送出去,曹昂的心情有些失落。 成为袁绍女婿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曹昂有些抑郁,人家穿越者穿越了,什么美颜太后,仙子教主,清纯公主,娇憨婢女都是手到擒来,种马做到死,可到自己这里,不过就攻略一个咋就连续吃瘪呢。 不提穿越者,历史上侯爵孙女的娄昭君一眼看上了在城头上服劳役的高欢,当过皇妃的柴氏一眼看上了做马夫的郭威。可现在袁荧看不上自己,是自己不如高欢、郭威,还是袁荧不如娄昭君、柴氏啊。 曹昂觉得自己的目标可能选错了,要想成为袁绍的女婿,或许还是要先攻略老丈人吧。 但老丈人好攻略吗?曹昂更没把握。 曹昂在那里遐想,这时一旁的袁熙忽然说道:“昂哥,你是不是喜欢我阿姊啊?” 曹昂被问得一愣,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瞪了袁熙一眼,小屁孩人小鬼大。 袁熙跟曹昂的关系已经很亲昵了,并不以为意,反而拉着曹昂的手道:“虽然阿姊脾气坏了一点,可是昂哥若是成为我的姊夫就好了!” “为啥?” “那样昂哥就能天天陪我玩了。” 曹昂听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你阿姊嫁人就是陪你玩的?我谢谢你,希望你能改变你老子的想法。 曹昂在袁熙房里待到中午,陪着袁熙吃了一顿饭,便准备要回家。太无聊了,还不如趁着下午这段时间好好逛逛街。 不过曹昂终究没有如意,因为中午刚过,袁绍的长子袁谭就来了。 袁谭比曹昂大两岁,今年八岁。不过因为是袁绍的嫡长子,也是带在身边培养,所以小小年纪,便气度不凡。 不过曹昂能从与之交谈中发现,这袁谭是个豪爽之人,性格直率,胆识过人,倒是有些侠义之风。 其实袁谭早就对曹昂感兴趣,只是上次文会之时,他在袁家老宅,没能见到曹昂的风采,因此一直引以为憾,这次听闻曹昂再来,他赶紧来袁熙这里会客了。 “小子曹昂,见过大郎君。” 对待袁谭,不能跟对待袁熙一般。袁谭是袁绍嫡长子,与曹昂算是主从关系,曹昂搞不好还得给人家当小弟,所以曹昂的心态摆的很正,没因为对方是个小屁孩而轻视。 袁谭见状,却是一把拉住曹昂的手道:“曹家贤弟,你太客气了,我今日去做客,不在府上,慢待了曹家贤弟啊,还请贤弟见谅。你也别‘大郎君’长,‘大郎君’短,吾父与曹家叔父相亲,你我便如兄弟一般,你且如熙子一般,叫我一声兄长,把这当家便是。” 大抵是因为曹昂孝子的名声,袁谭虽出身高贵,但对曹昂还算客气。 袁谭的态度,丝毫没有做作,让曹昂对其好感大增。不过曹很快便意识到,袁谭虽然史书写的很普通,甚至有些猥琐,但身为世家大族精心培育的继承人,怎么可能这么无用。今日光是两句对话,便让人倍感亲切,如沐春风,若非曹昂心智坚定,怕是也要对其倒头便拜。 “既然大郎君不以曹昂卑鄙,曹昂便斗胆叫一声‘兄长’,还妄大郎君恕昂失礼。” “无妨,无妨。” 袁谭也存了拉拢曹昂的心。当日文会之后,袁谭归家,袁绍便告诉儿子,将来朝堂之上,必有曹昂一份位置。袁氏虽然势大,但对于这种新兴家族,还是要积极拉拢,收拢入他们的势力范围的。 所以袁谭今日对于曹昂才客气的过分。 二人坐好,袁谭便拉着曹昂说道:“昂哥的事迹,我是如雷贯耳,如数家珍,更是万分好奇,你且跟我说说你在廷尉府的故事,我也想领略昂哥的风采啊。” 曹昂其实不想跟人讲他之前的旧事,不过袁谭想听,他自然要乖乖地讲给他听。 当然曹昂素来擅长讲故事,一个普普通通的故事也让他讲得跟评书一般,九曲回环,荡气回肠。 袁谭每每听到高潮处,便拍案叫好。 二人聊完此事,自然而然地转到朝中“宦官当权”之事上。这气氛越来越热烈,二人一起痛骂宦官,聊到开心处,甚至是高声大呼,击节而歌。 不过半个下午的时间,二人已经是好朋友了。 对于袁谭来说,他第一次遇到一个能跟得上他思路的同龄人,自然高兴。 而对于曹昂来说,巴结袁谭属于必修课。 曹昂跟袁谭聊得也很开心,除了功利性的目的以外,他不得不承认,袁谭非常优秀,其见识、才学,甚至手段,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与这种结交,能让你感到知己的感觉。 很快申时过半,眼看天色不早,曹昂便请辞归家,但袁谭可能很久没遇到一个这么聊得来的朋友,他还没聊够呢,便希望曹昂留下来,住一晚上。 曹昂本来是真想走了,可袁谭一提留他住一晚,他便同意了。 一方面袁谭这个人性格爽朗,讨厌忸怩,曹昂自不能表现得太犹犹豫豫。而另一方面,能在袁家留宿,也算一个特权了,更能拉近和袁家的关系。 曹昂留下来,最高兴的是袁熙,在他看来,昂哥又能陪他玩了。 不过曹昂今晚留下,袁谭自不能让曹昂住在袁熙这里,当即便提议所有人都去他的院子,今晚他在院中宴请曹昂。 不出曹昂所料,袁谭的院子更加宽敞、华美,一楼一阁,精巧雅致,美轮美奂,尽显大家族的底气。 与袁家相比,曹家所有贵重之物并不缺,但却少了一份整体的文化气和贵气,显得像暴发户。 袁谭将曹昂等人引到他院子里,便以安排今夜晚宴为由离去,去见了袁绍。 虽然是先斩后奏,但私自留人,也是要跟父母报备的。 在袁绍面前,袁谭不停地夸赞曹昂的“清秀通雅,逸志不群,机鉴先识,才略非常,有士君子之风,又有国士之能。” 袁绍没想到儿子这么看重曹昂。 不过他也很看好曹昂,有心为儿子培植人才,便乐得儿子跟曹昂结交。曹操、曹操父子都是大才,对他们袁家来说,是不可多得之人。 【作者题外话】:注:袁谭此人,刘表对他评价是“天性峭急,迷于曲直”;曹操的评价是“谭有小计”;《典论》的评价是“谭长而惠”;而《九州春秋》记载“北排田楷,东攻孔融,曜兵海隅,是时百姓无主,欣戴之矣”,说明袁谭能力没问题,“然信用群小,好受近言,肆志奢淫,不知稼穑之艰难。”综合来说,袁谭这个人,是个严厉急躁,性格直率,不拘小节,同时又有些上位者的高傲、残酷性格的人。 第55章 一开始,谁都想天长地久 袁谭和曹昂一直聊到三更才入睡,当夜袁谭虽为曹昂准备了房间,但二人聊开心了,言犹未尽,袁谭根本不让曹昂走,于是二人最后是抵足而眠。 曹昂刚开始完全不适应与一个男人同床,可实在碍不住袁谭的热情。不过到最后他被袁谭的诚挚打动,倒也不觉得如何。 不得不承认,袁谭是个可以相交的朋友。 第二日一早,二人一同起床,吃过早饭,袁谭就拉着曹昂去看他骑马。 袁家硕大,府中竟然修了专门的校场。而且这校场还不小,跑得了马,拉的了弓。曹昂看了,不得不感叹,能在寸土寸金的洛阳城内如此奢侈地修建一处小校场,也就只有百年世家的袁家能这么豪横了。 袁谭这个人,虽然世家子弟,但好兵事,乐于游侠之道,每天除了必修的功课,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这校场之中。 “昂哥可会骑马!” “跟着家里的师傅学了一些,勉强能骑一些。” “那就试试!” 袁谭的建议让曹昂有些心动。他练骑马一直是在城外的庄园之中,平日在家并不方便,毕竟不是谁都像袁家一般修得了校场。 此时袁谭给曹昂选了一匹只有两岁马龄的幼马,这马尚未长成,体型不大,正适合曹昂这个年纪的人骑。 “昂哥,试试这匹骅骝,这是凉州那边人送的,说是来自波斯,还不到两岁,性格倒还温顺。” 曹昂虽不懂马,但见此马色如华而赤,龙颅而风膺,虎脊而豹章,烈烈赤鬃,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曹昂知道袁家门生,遍布天下,各地巴结袁家的,更是车载斗量,不知凡几,所以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奇怪。 此时曹昂身量还不够,只能踩着一个马奴的背上了马 这马奴看起来不到十岁,不过曹昂观其身姿矫健,手指尽是老茧,一看便是善射之人,于是便随口对袁谭说道:“此马奴虽年幼,但壮士也。” 袁谭笑道:“昂哥看上了?” “只是觉得他应该是个好骑手!” “这小子是从匈奴逃过来的,如昂哥所料,别看他年少,但骑马射箭的本事可不差,还是个好马夫。昂哥若是看上了,我便送给你了。” 曹昂一笑,没有多言。 曹昂很清楚,袁谭这种人,性格强势,不管他真心假意,你若拒绝,他反而会觉得丢脸,虽不能怎么曹昂,但容易迁怒旁人。曹昂不想因为自己随口一句话,如王敦拒酒,石崇杀美一般,害这马奴丧命。这样的壮士,即使要死,也应该死在战场之上。 二人上马,袁谭也让人给定徐和袁熙各找了一匹马。 袁谭在前面,而曹昂带着定徐、袁熙在后面。 袁谭刚开始还顾着曹昂他们,后来便越跑越快。他虽然年少,但马术是真好,双手控马,竟然可以做到驰奔。 曹昂虽然羡慕,但没那个胆子疾驰。他本就年少臂力较弱,一旦拉不住马掉了下来,容易丧命。 而袁熙更差劲,只能让一个马奴在前牵着。 倒是定徐这小胖子,天生的猛士。他虽然年纪最小,但身量比袁谭还高,骑在马上,猛夹马腹,便追了上去。 袁谭见定徐追上来,也满脸的战意,竟然决定和定徐较量一番。 二人几乎是并肩而行,策马狂奔,互不相让。直到围着校场跑了整整五圈,看得曹昂都心惊胆战,才叫住定徐。 若袁谭摔了,他要吃不了兜着走。 好在小胖子听话,曹昂让他停他便停下来。 袁谭见小胖子停下来,还有些不尽兴,便抱怨道:“昂哥,怎么让定徐停了下来,我们还没分个胜负呢?” 曹昂说道:“徐哥年少,策马五圈已经是极限,若是再跑,怕是抓不住缰绳了。” 袁谭倒是知道这小胖子比曹昂还小,于是不再多说。 不过袁谭是真喜欢上了定徐,若非定徐是曹操义子,他肯定开口要人。 袁谭见曹昂不怎么敢骑马,便邀曹昂去射箭。射箭最高明的是骑射,而骑射最高级的是左右驰射,能长于骑射的,基本上都是幽州、并州、凉州三地的良家子,董卓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膂力过人,双带两鞬,左右驰射。 这种本事之高级,就是关羽、甘宁这种级别的猛将亦不擅长。 作为世家子,一般学的骑射是骑马、射箭,是不会学专门的马上射箭的。不过袁谭爱好这个,一直在学习。 当然他知道曹昂不会马射,为了大家都能参与,便提议进行步射。 曹昂之前骑马失了分,不想在射箭上让袁谭看轻,便选了一个三斗弓。三斗弓拉力约为后世十千克左右,曹昂勉强能拉开。 此时离着靶子三十步,曹昂屏气凝神,用尽全力将弓拉开,然后目光如炬,两臂如担山一般,整个人似一部机器。 只见曹昂一松手,这箭飞驰而出,稳稳地射在靶子上。 曹昂又连开两箭,皆是中靶,其中一箭还射中了红心,引得众人喝彩。 曹昂虽然力量较弱,但是准星好,熟练掌握了射击技巧。而力量是可以练的,等他长大之后,必然是射箭行家,所以一些袁家的武术师傅也纷纷赞叹。 一旁的袁谭用五斗弓射了三箭,只中了两箭。他力量虽大,但技巧掌握的并不好,所以效果还不如曹昂。 不过袁谭对这个结果并不在乎,反而为曹昂的技术赞叹。他这个人性格大气,不像君子,反而像大丈夫。 对袁谭来说,他越来越喜欢曹昂了,一个能文能武还有见识的曹昂,正是他最得力的帮手。 曹昂一直在袁家住了五日才走,而这五日的时间,二人成了真正的挚友。 ······ 曹昂走了,那匹矮马却留下了。袁熙不敢留着,当天便送往袁荧的住处。 袁荧看着马脖子上那串相思子,没有多言,也没说收与不收,只是让袁熙将马送到马厩,跟其他马养在一起。 袁荧后来一直没有去看这匹马,也没有去骑,仿佛不记得了一般。只是后来马厩登记家中马匹的时候,袁荧的侍女花锄将这匹矮马的名字登记成了“红豆”。 第56章 我要拜师了 袁谭是个实在人,说话是一口吐沫一个钉的主。 曹昂回家之后不久,袁家便派人将那匹骅骝给送来了,还附带了袁谭之前要送给自己的那个小马奴。 那马奴似乎也习惯了被发卖、赠送的生活,到了曹家,不悲不喜,连面色都与之前毫无变化,一头扎到了马厩,就干起自己的活来。 曹昂观察了两次,这小马奴平日极为负责,每次喂马的草料都铡的等长等粗,水是干净的井水,豆饼也是筛过三次的,伺候的这马儿比皇帝老子还舒服。 做事就怕认真,曹昂觉得这小马奴是个可造之才,便将他叫来,询问了他的情况。 这小马奴今年十岁,名叫马铜,乃是云中北舆治今内蒙古呼和浩特旧城人。五年前,鲜卑人入侵并州,北舆城破,马铜全家被杀,才五岁的他被鲜卑人掳去成了马奴,直到去年,他才逃回九原。因为无法生计,他便自愿卖身为奴,辗转流落到袁绍的家中,又做起了老本行。 马铜没有说他在鲜卑的旧事以及他到底怎么逃回来的,但曹昂知道,这是个有大毅力的人,没有那超出常人的毅力,他不可能回来。 事后曹昂查了资料,才知道熹平二年十二月,鲜卑寇幽、并二州。而实际上从灵帝即位,鲜卑人每天冬天都攻打并州,到今年已经十个年头。几乎每一年的十二月份,都会记下一条鲜卑入侵的消息。 几乎不到十个字,隐藏了多少北地汉民的血仇。 曹昂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马铜,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北击草原的那一天。不过马铜似乎已经看淡了一年年的征戈死伤,他用几乎不变的表情告诉所有人,他不需要安慰。 曹昂知道这是个将星的苗子,至少也能成为一个出色的骑手,于是下令马铜除了继续做马夫,还担任自己的亲随,每天跟着自己训练。 曹昂本以为马铜会很激动,但仍旧是面无表情地接受了曹昂的命令,让曹昂不知道他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不过曹昂对他很宽容,因为这是个有用的人。 曹昂自出认识了袁谭,生活便丰富多彩起来。除了隔三差五前往袁家,跟袁谭、袁熙兄弟相会,然后便是跟着袁谭四处结交新朋友。 大人们有大人的圈子,小孩亦是相同。就像世家子弟从来不和宦官子弟一起玩一般,而曹昂若不是有袁谭带着,什么圈子也进不去。 袁谭因为出身和性格,在一众同年龄的孩童中,是天生的领袖。 曹昂自知不可能去跟袁谭争这个领袖,但他也有自己的身份定位。他不想再跟曹操一般做袁家的狗腿子,而是上升了一步,做他们的狗头军师。 袁谭虽然聪明,但做事太过于直来直去,一些出主意的事情,正好落到曹昂的头上。曹昂也趁此机会,巩固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这些孩童看着没几个有名,但出身在那里,成年后的身份就低不了。做个县令、太守的,史书或许不会记载,但关键时候,能当大用。 而且这些孩童,不少人虽出身高,但家境其实并不一定那么富裕。 这个时代的世家大族和有钱是两回事,比如平原华氏的华歆,“禄赐以振施亲戚故人,家无担石之储。”汝南周氏的周访,“周穷振乏,家无余财”。 像是袁家这种的反而是少数,尤其是党锢之祸,让很大不善治产业的名士失去了经济来源。此时的名士,因为饥寒交迫而死的,比比皆是。 于是曹昂一面跟紧袁谭,做袁谭最忠实的追随者。一面在小团体中搜寻一些低调、家贫的孩童,进行资助,获取他们的信任和感激。 曹家不缺钱,就缺人脉。 而资助这些孩童,也就意味着示好他们身后的大人,所以曹昂的名声,便越发响亮了。而且逐渐从“孝”向“贤”上发展,“孝贤郎君”的美誉,也被完全坐实。 眼看名声渐长,知名度逐渐打开,曹昂便有心寻个老师。 老师这个东西对于国人来说很重要。他并不一定能教给你什么东西,但是拜一个老师,获得的是地位上的传承。 千百年来,在国人心中,自己发明创造或是提出的主张,总是不如前人传下来的好。所以古代那些思想家,多是死后才会拥有名望地位。 曹昂当然可以不理那些经学大佬,自创一派,做一个思想流派的开山鼻祖,可是在旁人眼中,别管曹昂水平如何,也就是个草台班子的水平。就是真做大做强了,别人也会认为是个旁门左道。 所以曹昂非得拜个好老师,获得名门正派的师门传承,往后在文化人圈子里,才能立得住脚。 之前曹昂就跟曹操说过,他要加入马学。 马学的开创者马融已死,其三千弟子,各有所长,而在经学上最著名的便是郑玄。东汉经学最早的集大成者是马融,而郑玄最大的贡献是将纷乱的经学形成一个小统一时代。 现在的马学,随着时间的发展,以后就成郑学了。 其实曹昂对什么学术、什么学派并不在意,无论是现在的马学、以后的郑学的核心都是古文经学,但后世流传的《古文尚书》都被认为是假的,所以这些学术、学派在曹昂眼中并没有什么神圣感。 曹昂之所以一心要学马学,就是因为他有巨大的影响力,可以帮着曹昂拉虎皮、扯大旗,甚至完成对思想的一统。 马学的代表人物不仅仅是郑玄,还包括郑玄的师兄弟卢植等人。 能拜师郑玄当然最好,但郑玄受党锢之祸牵连,禁锢不仕,曹昂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郑玄的师兄卢植。 曹昂对卢植很有好感,一句话,这是个“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主,文武双全,德高望重。曹昂的老子更是跪舔他“名著海内,学为儒宗,士之楷模,国之桢干也。” 跟着这样的老师,除了能获得马学再传弟子的身份和师门庞大的影响力,还能学到真才实学。 【作者题外话】:注:马铜原型,明朝名将马芳,出身农家,八岁时被鞑靼掳走,后南逃投奔明军,大小百十接,身被数十创,以少击众,未尝不大捷。擒部长数十人,斩馘无算,威名震边陲,为一时将帅冠明朝中期第一勇将。 第57章 卢门立雪 曹昂对于自己还是比较看好的,虽然出身不够,但也算是薄有声名,学习能力也不差,所以他对于拜师卢植一事,虽不说十拿九稳,也是信心满满。 不过越是信心满满的事,越容易翻车。 这日休沐,曹嵩便带着曹昂,拿着厚厚的礼品,还请了光禄大夫种拂作陪,亲至卢家,向卢植提出拜师申请,然后便被卢植出人意料又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当然卢植也不算完全拒绝,曹昂若想在他门下求学可以,随时可以来听他讲学,但是对于曹嵩提出的收为入室弟子,卢植不愿意。 卢植在教育界是个奇人,他在马融门下时就是马融的助教,代师授徒,否则也不会在马学一脉中地位这么高。毕业之后,他没有直接为官,而是回家开课教学。即使后来当官了,甚至是官居要职,他亦在熹平四年,在河南境内缑氏山今河南省缑山再次开班授课。 按道理来说,他的弟子应该是数以百计。 可这些人实际上只是他的学生,不是他的弟子。 弟子、学生或者门生,在后世看来可能意思相同,但实际上完全不同。由老师亲自传道授业解惑的学生叫做弟子,可以登堂入室,有些类似于武侠中的内门弟子,亲传弟子,放到现在,相当于大学里的研究生。而学生、门生、门人只是在其门下学习或者加入其门派的人,可能几年见不到一次老师,相当于大学里的本科生一般。 身份的不同,待遇千差万别。传说郑玄在马融门下求学时,过了三年也没见到马融,只是由马融的高才弟子为他讲授罢了。 一般一个人可以有成百上千的学生,但那种如父如子的亲传弟子,绝不会太多。 就像刘备自称是卢植的弟子,但卢植认不认识他都不好说,要不然刘备也不可能连个安喜县尉、下密县丞的小官也坐不稳。 卢植对收弟子很谨慎,能力、名声、人品都要过关。 所以曹昂要拜入他门下,做一个入室弟子,即使曹昂声名很好,卢植仍是拒绝了。一方面他不希望沾惹上曹家这个宦官之后;另一方面,他觉得曹昂太聪明了,聪明到精明,不是一个能专心学经之人。 卢植出名这么多年,想拜他为师的人不知凡几,到底是真想跟他学习的,还是想借助他的声望来扬名的,他大抵也能看得出来。 你曹昂想跟着他学习没问题,卢家有书院学堂,他亦隔三差五地进行讲学,你要是想听,尽管去便是,没人阻拦你。有问题也可以来求教,我都讲给你,但若是想拜师,那不行。 曹昂当然不愿意,自己要的就是这个师徒名分,他要真想做个普通学生,那还拜卢植做什么? 于是曹昂在卢植面前,一再表现出自己的向学和对卢植的崇敬,更表示能愿意刻苦求学,可惜卢植全看不到眼中。 卢植自言整日忙于尚书台政事,无暇专心教授弟子,便婉言谢绝。 曹昂听得心中着急,他都想告诉卢植,我就想要个弟子身份,不用你教,可惜只能想想,否则卢植绝对跟他翻脸。 曹嵩知道卢植这种人,只要主意打定,你再逼他都没有用,要是逼急了,反而是自取其辱,所以他只得带着曹昂离开。 但曹昂却没有放弃。 拜卢植为师虽然有各种各样的政治考量,但不得不承认,卢植是个很好的老师人选。不提曹昂并不喜欢的经学,卢植这个人,长于兵事、理政、治国,是东汉最后一个全才人物,跟着这样的老师,无论是文治还是武事都能大幅提升。 换个老师,整天埋头于案牍之间,皓首穷经,想想就吓人。 所以卢植虽然拒绝了曹昂的拜师请求,但曹昂却把这当作一场考验,一场持久战,非得拜师成功不可。 于是曹昂只要一到卢植讲学之日,便去聆听,而且隔三差五地前往卢家拜访。 一个小孩子,一心求学,卢植就是不喜欢,也不能将人赶出去不是。曹昂仗着年幼,社会容忍度高,准备在卢家进行一个水磨功夫。 到最后曹昂去的太勤了,连卢植都有些受不了,只得找些理由推拒。但曹昂并不在意,他要的是求学过程,锲而不舍,然后凭此扬名,至于结果,他不着急。 过了新年,大年初八,天刚蒙蒙亮,便见西北方向,云彩逼了上来,似有雨雪天气。 曹昂见状,立刻让人套了马车,前往卢家。 不出所料,曹昂到了卢家之后,卢家的下人便推脱卢植今日要打坐,不知要到多久,请曹昂改日再来。 曹昂也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更不在意,他便言道:“既然先生在打坐,我便在院中等候,诸位不必管我。” 曹昂说完,便真的站在堂前,等候起来。 卢家的下人也不好请曹昂入堂,否则见到卢植,不好交代。 卢植当然没有打坐,他此时正在窗中观察曹昂。这些日子,他被曹昂磨得实在受不了了,也想看看曹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天气很差,天空之中,竟然飘起了雪花。 这时卢家的下人又来劝曹昂离开,曹昂却说道:“不过是一场小雪而已,难挡我求学之心。”于是他站在院里继续等。 不过老天爷似乎专门跟他的话对着干,这雪越下越大,很快洋洋洒洒,成了鹅毛大雪。 皑皑白雪,无穷无尽,很快便落满了曹昂身上。 这时卢家的下人也坐不住了,便前来规劝曹昂,赶紧归家,实在不行,到他耳房里等着也行。 但曹昂却言道:“这雪虽大,何能抵我求学之心。我要第一时间见到卢先生,非得在此等候不可。” 卢家的下人,看曹昂如看傻子一般,又满是担心,这小孩子,愣头青,可千万别冻坏了。 曹昂其实也冷得受不了,这些年他虽不算养尊处优,可除了之前被掳那次,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可是他明白,不把自己逼到绝境,不将卢植逼到绝境,这老师是拜不成的。 他赌卢植就在看着他。 【作者题外话】:注:卢植跟刘备的师生关系,除了有个名头,没有任何记载。若二人真是老师、弟子的关系,刘备有这么厉害的老师,前半生不会从不与人提及此事,也不会过得如此艰难,屡屡辞官。单说他任高唐尉、高唐令、平原相时,若刘备是卢植的弟子,那平原大族高唐华歆便是他师叔,有这层关系,他也不会在平原干不下去。而且刘备称帝之后,也从未利用过卢植的政治影响力,若是二人真是师徒关系,以刘备天天自称“中山靖王”之后的性格,早就用上了,整个刘备中后期,不会只字不提。实际上在东汉末年,“中山靖王”之后这种莫须有的名号的影响力,很多时候未必及得上“卢植”弟子的作用。 第58章 小子愿效卢公之行,尽卢公之志 此时屋子里的卢植看到站在雪中的曹昂,也有些动容。六七岁的神童他见过,可六七岁却有这般毅力的神童,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时卢植的老妻张氏来到卢植身边,轻声说道:“这孩子在雪中待了这么久,别再冻坏了。”.. 卢植神色复杂。 “这孩子在跟我较劲啊!” 说到这,卢植又不由得叹息道:“孩子是好孩子啊,这个年纪,这种毅力,这般志气的,不多见了!” “既然是好孩子,你收下不就是了!” 卢植摇摇头道:“他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收了这一个,将来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蜂拥而至。再说这孩子的行事准则,有些急功近利了,他拜师是拜的我这个身份!” 卢植的老妻却是不以为然。 “人皆有私心,可是这孩子努力,就算有些小问题,你不会将他掰正过来,我看这孩子就挺好,你现在不收他,将来会后悔的!” 卢植沉默了一会,这才说道:“再看看吧!” 很快大雪将这天这地完全覆盖,地上的雪积了有半尺多厚。 曹昂站在院子里,面对着这大雪,连动都不动,任凭风雪将他完全淹没,成为一个雪人。 曹昂甚至觉得,冰雕人就是这么做成的吧! 这时屋子里的卢植终究是担心曹昂身体受不了,终于忍不住,让人将曹昂唤进屋中。 院子中的曹昂听到卢植要见他,脸中终于露出笑容,这一次,他赌赢了。 君子就是可以欺之以方啊! 曹昂想要动,却感觉全身都不属于自己,整个人完全僵住了,接着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中。 曹昂虽然算计的很好,可他毕竟是个孩童,抵御不了风雪的侵袭。等卢植唤人叫他的时候,他两腿发麻,根本迈不开腿。 此时曹昂计上心来,顺势便往后倒去。 一个小孩子在你家为求学倒在风雪之中,看你卢植怎么办。 不得不说,曹昂这一招很毒辣,卢植见曹昂倒下,也有些慌神,他满心的后悔,不过是一个小孩子,何必用这种方法试探。 曹昂被人抱到屋中,卢植让人生了炭火,又用棉被裹了,给曹昂取暖。 等曹昂拥着被子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连着打了三四个喷嚏,这才感觉到自己又活了过来。 这时卢植摒退众人,只留下曹昂一个,脸上有些生气地说道:“为了拜师,就敢可劲折腾自己的身体,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父母。” 这时曹昂也跪坐在榻上,对着卢植行了一礼。 “卢公,若是我父母知道我要拜您为师,别说让我站在雪中,他们怕是第一时间过来,陪我一起站在雪中等候。” “你!” 卢植一拂袖子,卢植相信曹昂说的,时人尊师重道,区区一场风雪,真挡不住士子求学之心。 卢植仿佛又想起自己当年的故事,他年幼家贫,家中无书,每次为了求书抄读,不知吃了多少冷言冷语,受了多少呴籍叱咄,这才有今日。而曹昂的倔强,有些像当年的自己啊。 曹昂知道卢植可能在回忆旧事,也不搭话。他很清楚,越是引起卢植的共情,这拜师之路,才会越顺。 等卢植回过神来,看着仍旧神态恭谨的曹昂,便问道:“满朝的博学鸿儒,不知道有多少,这么多选择,你就非得要拜我为师?” 曹昂对着卢植拜了一拜,这次言道:“矢志不渝,不可更也。” 卢植有些沉默。 这时曹昂问道:“小子自问向学之心,不比旁人差丝毫,而应世之能,亦不输于旁人,不知卢公为何不愿收下小子?” “我旁人亦不收!” “卢公可以不收,但学生向学之心,拜师之心,却始终不会改变!” 气氛一时凝结,卢植看着曹昂倔强的眼神,竟然对其生出一丝喜欢。这小儿,即使多有用心,但求学的心却应当是真的。 卢植看着曹昂问道:“我且问你,你拜我为师,是想从我这里学东西,还是因为拜我为师,可以籍我之名望。” 曹昂被问的,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到。学生拜师,借老师之名望,本就是常事,也是潜规则,你怎么就这么问出来了。 曹昂想糊弄过去,但是却明白,卢植提出这个问题,绝不是想听自己的场面话,这个问题可能事关自己拜师的成败。 曹昂脑海不断转动,寻找着合适的回答。 曹昂看着卢植紧紧盯着自己的目光,向着卢植长揖及地,这才说道:“小子不敢欺瞒卢公,小子之所以一心想拜卢公为师,就是因为卢公之名,让小子敬仰。 当今天下,真若论风流名士,并不见少。这些人平日里谈经论道,一个个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可若是让他们为国挺身,则一个一个畏首畏尾,都成了塞嘴的葫芦——闭口不言,做那欺世盗名之徒。 可卢公与这些人不一样。 霜以别草木之性,危乱而见贞良之节,则卢公之心可知矣。夫蜂虿起怀,雷霆骇耳,虽贲、育、荆、诸之论,未有不冘豫夺常者也。可卢公面对祸国之群丑,却能临危不惧,挺身不挠,上书言事,鲠拉虎口,婴其凶锋,使盼瞠而不敢害,且知畏敬焉。 小子虽年少,但亦知何人为义士,何人可师之。 卢公在前,而小子愿效卢公之行,尽卢公之志,投身门下,以为弟子,其志不可改也。” 曹昂说得乃是今年十月,卢植上书陈说政要,提出八策之事,只是天子没有接受。在蔡邕上书差点身死的情况下,卢植此次,可谓是舍生忘死了。 曹昂对卢植夸赞,甚至可以说是吹捧了,让卢植都有些汗颜。 卢植已经有心收下曹昂,但又担心曹家以后若是附从宦官,使他半辈清名受侮,最后还是强硬着心道:“我承认你求学之心,也很欣赏你的勇气,但既知我的为人,应该知道,拜我为师,未必是好事。以我的性格,不知何时便会被禁锢,你若拜我为师,恐当受牵连。” 曹昂听了,略有沉默。 第59章 卢公可愿见红雪乎 面对卢植的推拒,曹昂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大道理言了,小道理也讲了,感情牌也打了,可曹昂没有想到,卢植最后还是狠心拒绝了他。 难道真的与卢植无师徒之缘。 曹昂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绪也能正常平稳的运行。等他安心之后,抬起头来,看向卢植,目光却是异常清明。 曹昂绝不甘心就此放弃。 于是曹昂对着卢植,长揖及地,重重一拜。 “先生有先生的顾忌,小子亦有小子的决心,此事不可移也。或许有人比先生博学,有人比先生喜欢我,有人想收我为徒,可是我就是想做先生的弟子。 既然先生不愿意收我,我想问先生两个问题,之前小子突然想起一个故事,便想请问先生,‘这门外之雪,是何种颜色?’” 卢植不明白曹昂怎么忽然提起此事。 “是白色!” “也可能是红色!” 卢植让曹昂问得,一头雾水,雪怎么可能是红色的呢,他着实不清楚曹昂的用意。 这时曹昂对着卢植再拜,然后直起身子,对着卢植说道:“我其实不是一个喜欢强求之人,只是不甘心而已。我从前听过一个故事,说是一个年轻人求道的事,卢公可愿听小子讲来?” 卢植点点头,他想看看曹昂还有何说辞。 “卢公可知西方浮屠教?” “知之。” 浮屠教便是佛教,乃是佛陀的音译。自东汉明帝派人前往天竺求经之后,修建了白马寺,允许天竺僧人在中土传教,佛教虽非社会主流,但也非什么淫祠野教,卢植亦知之。 “一位天竺僧人在我中原传教,遇到了一个少年,希望追随于他,学习佛法。但这天竺僧人,并不愿意向此少年传教。 于是少年便跟随天竺僧人为从者,对其精心照料,形影不离。可这天竺僧人并不感动,反而只顾面壁打坐,根本不予理睬,更谈不上有什么教诲。但这少年,不但不气馁,内心反而愈发虔诚,对这僧人也愈发恭敬。 有一年的寒冬,这个天竺僧人在洞内坐禅,少年站立在洞外,合十以待。半夜时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很快,大雪淹没了少年的双膝,少年浑身上下好似披了一条厚厚的雪毯,但是他仍然双手合十,兀立不动,虔诚地站在雪地里。 到了第二天一早,那个天竺僧人开定了,走到洞口一看,少年似雪人般在雪地里站着。这天竺僧人顿生怜悯之心,便问少年‘久立雪中,当求何事?’ 这少年便向天竺僧人求取佛法,希望天竺僧人能开甘露门,广度群品。 可天竺僧人却仍旧不愿意,还言这佛法‘无上妙道,旷劫精勤,难行能行,非忍而忍。岂以小德小智,轻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劳勤苦。’就是非他一个小人物可以学习的。 少年仍是苦苦哀求,这天竺僧人便言,‘若是天降红雪,便收其为徒弟’。可天上下的是白雪,何来红雪一说,这天竺僧人之言,不过是故意推诿。 但少年并不气馁,为了表达自己求法的诚意和决心,毫不犹豫地抽出随身携带的戒刀,一下砍断了自己的左臂。这血洒到雪中,立刻染得大雪赤红,仿佛如红雪一般。 而此少年强忍着疼痛,放下手里的戒刀,弯腰拿起自己鲜血淋漓的左臂,围绕天竺僧人面壁洞转了一圈后,仍侍立于被鲜血染红的雪中。 而天竺僧人最终被少年的虔诚举动所感动,收其为弟子,传其佛法。 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济饥,布发掩泥,投崖饲虎,虽历百死而其犹未悔,矢志不渝。 古尚若此,我又何不如?小子虽年幼,但不敢让前人独美于前。若卢公愿见到天降红雪才收小子为弟子,小子亦敢以热血洒便这皑皑白雪。” 卢植听了曹昂的言语,大惊失色,他虽然看出了曹昂的倔强,但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曹昂竟然能如此刚烈。 说是少年之事,不过是以少年自比。 断臂求道,或许现在的自己可以,但年少之时呢,恐不行也。 看着曹昂诚挚甚至有些灼热的目光,卢植相信,若是他说愿见红雪而收徒,曹昂真的敢斩断自己的臂膀。 这时卢植想起许劭对曹操的评价“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今观曹昂,不弱其父。这孩子有这种决心毅力,还有这般手段,将来不是天下大贤,便是社稷之贼也。 卢植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都不再是问题。 这是一个好孩子,也是一个有决心的孩子,天生的英才。可若是一步走错,怕是要让社稷震荡,天下难安。今日他有机会将这个孩子领到正路之上而不去做,将来这孩子真成了国家之难,他如何能自安。 卢植一瞬间便下定决心,他必须将曹昂培养成社稷栋梁,至于什么身后之名,与之相比,都不重要。 只见卢植长叹一声,看着曹昂道:“我不要看什么天降红雪,惟愿你心中常怀仁义之心,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曹昂还不明白什么意思。 卢植捻着胡须说道:“我虽然不愿意收弟子,但既然你不嫌我老迈无用,一心愿拜我为师,那我且厚颜,收你这个徒弟。” 曹昂听得卢植的话,脑子里还有些懵懵,但他很快明白了卢植的意思,大喜过望,对着卢植重重地拜下。 “老师在上,请受曹昂一拜。” 卢植收了这么一个弟子,心中其实也是满意的。 “我多年不收弟子,在京之人,更是只你一人。往后你既入我门下,当勤谨自持,笃学不倦,修心养性,明辨是非,秉师训,行大义,切要记得,不以恶小而为之,不以善小而不为,不可做危害社稷,危害百姓之事。” “弟子记住了!” 曹昂重重拜下。 这一头叩下,便意味着二人的师徒关系,将正式确立。这关系比山高海深,比金坚石硬,如师如徒,如父如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也斩不断了。 【作者题外话】:注:“红雪”之事是禅宗达摩祖师和慧可禅师的故事。 第60章 喜欢读《孟子》的孩子,又能坏到… 随着曹昂的头磕下,他便成了卢植的弟子。虽然之后还要邀请众人,举行个正式的收徒仪式,广而告之,但也就是个仪式。 曹昂这个人,素来胆子大,拜师之后,他便以外面雪大为由,赖在卢家不走了。曹昂很清楚,这时候的弟子重要性不亚于儿子,所以要想做好这个弟子,就得融入卢家之中。 卢植今年正好四十岁,按这个时代的标准,算进入老年了。因其出身家贫,老妻张氏,也不过寻常家庭出身,膝下二子,卢节、卢俭,俱不过十多岁。 居洛阳者,大不易也。 此时卢家在洛阳的这个小院,亦是异常简陋。 卢植虽然官拜尚书,但这是个权高位卑的政务,秩不过六百石,月奉七十斛。而卢植本人,又素来清正,不贪不占,这家里自然就不富裕了。 卢植甚至穷到用不起仆人,衣服破了都是由妻子缝补。 很快到了中饭时间,卢植邀曹昂跟他一起用饭。 不出曹昂所料,卢植家中并无什么好食物。一碗黄米饭,一碟大酱,还有一些煮的冬葵和羊肉,便是今日的晚饭。 羊肉很膻,一看便没有放什么调味品;黄米稍微有些粗糙,脱糠也没脱干净;大酱发黑,不知放了多久;而稍微好一点的菜便是煮熟的冬葵了,但也很清淡。 卢植的妻子张氏是一个很朴素的中年女子,一眼望去,便能看出其出身一般,甚至没什么文化。 不过张氏的身上,有着中国传统女性的贤惠和母性,让人心生亲近之感。 见到曹昂,张氏便有些赧然地说道:“家中没有什么好招待的,慢待了客人。” 曹昂自到了东汉,除了被掳那几日,真没在吃食上受太多屈。他不用看便知道这饭食肯定很差劲。 不过曹昂能看得出张氏已经尽全力在招待他。 单看那羊肉,肉都在曹昂碗里,卢节、卢俭二人的碗中,只有一些羊骨头。曹昂猜测,若是今日没有自己,卢家绝对不会上这盘菜的。 曹昂夹起一大筷子冬葵,沾了一点酱,然后一口吞到嘴里,边吃便说道:“师母这是说什么话,我是老师的学生,算什么客人。再说师母的手艺,我看就很好,吃起来也很香。” 曹昂说着,强忍着膻味,吃了一口羊肉。 张氏看不出曹昂的忍耐,见曹昂这么说,很是开心。她很朴实,既然曹昂是夫君的弟子,她自然将曹昂当作亲儿子一般对待。 中饭之后,卢植便领着曹昂去了他的书房。 在路上,卢植便随意地问道:“我家的吃食,怕是比不上你平日的饭食,你可还习惯。” 曹昂则回道:“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卢植听了,看着曹昂,笑容更多了。 曹昂的回答让他心中很高兴。他最怕曹昂是个痴迷于物欲之人,那样的人,是没法专心于读书的。 但现在看来,曹昂也能安贫乐道,倒是让他放下心来。 到了书房,曹昂发现,卢家别的不多,唯有藏书多。虽然不能与世家大族相比,但亦有上千卷。 卢植颇为骄傲地跟曹昂说道:“这些书籍,一多半都是我一纸一笔抄下来的。” 说道卢植又有些自嘲道:“这半辈子的俸禄,一多半都买纸了。” 曹昂取出一卷书来,只见上面蚕头燕尾的隶书,密密麻麻而又整整齐齐,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单是一卷书,便能看出老师在学问上下的功夫。” 卢植叹道:“昂儿,我从不怀疑你的天赋,但却又害怕这种天赋会耽误了你一生。你要记得,这天底下从不缺天赋异禀的神童,但是往往这些神童,能够学有所成的,却寥寥无几,反而是那些年轻时声名不显的,到了年长,反而能有所作为。这是为何,盖那些有天赋的人,依仗天赋,忘乎所以,可天赋再高,也要奋发努力,才能转化为学识,可这些人不惜天时,不知努力,白白浪费了这一身的天赋。 我见过太多这种荒废天赋的人了!” 卢植虽然因为各种原因收了曹昂为弟子,但此时即为师徒,便有心为曹昂着想。 曹昂听了,不由叹道,这就是“伤仲永”。眼看老师的诚恳,曹昂也不得不长揖及地拜道:“老师教诲,弟子记住了。” 卢植对于曹昂的诚恳态度,也很满意。只要曹昂愿意真心接受教导,他便会用心去教。 这时卢植从一排书卷中找出五卷书来,放在桌案上。 “这几卷书是扬雄的《孟子注》,你平日闲暇之时也可一观。” 虽说是让闲暇时看的,但其实就相当于卢植布置的课外,是需要必看的。 其实这几卷书对于曹昂来说,难度系数实在过大了,很多都读不通。 不过之前卢植认为,曹昂虽然聪慧,虽然有孝贤之名,但行事有些过于算计,甚至有些阴晦,缺乏一股光明正大。所幸曹昂还小,还能纠正,所以卢植除了准备言传身教以外,还希望曹昂能多读一些孟子,用其中的浩然正气来将曹昂彻底掰过来。 曹昂接触的这么多人中,卢植算是最先看透曹昂的,当然这也与曹昂为了拜师,不断地死缠烂打有关,做事有些急功近利,旁人自然能感受到。 曹昂并不知道卢植所想,只是单纯有些高兴。 扬雄的《孟子注》,后世已经亡佚,今日得见,实在是幸运之事。 “老师也喜欢读《孟子》?” 此时的《孟子》地位不高,连五经都算不上,也就相当于名人传记。 “平日里会看看,怎么,你也喜欢?” “我最喜欢的便是《孟子》和《荀子》二书了。《孟子》教做人,《荀子》教做事,妙言要道,孕大含深。可惜我很多内容读不懂,有了这本《孟子注》,很多疑难之处,便可迎刃而解。” 卢植没想到曹昂对《孟子》如此喜爱,倒让他不用多费言语。 此时的卢植对曹昂更加满意了,毕竟喜欢读《孟子》的孩子,又能坏到哪里呢? 【作者题外话】:注:卢植二子早死,名字不存,只余幼子卢毓,卢节、卢俭之名出自《卢氏范阳堂世家谱》。 第61章 卢门弟子 曹昂在卢家待了三日才归家,这还是曹昂不得不归家的结果。 这三日曹昂每日跟着卢植学经,沉浸其中,乐在其中,飘飘乎已不知其所然也。 曹昂归家之后,便是曹嵩、曹操带着曹昂和六礼束脩前来行拜师礼。一番繁文缛节走后,卢植和曹昂的师徒名分正式确定。 对于曹昂能拜师成功,曹嵩父子绝对是喜出望外,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卢植现在已经是海内大儒,举世知名。曹昂拜到卢植门下,再加上他本身的名声,其宦官之后对他的影响,几乎要完全抵消,往后世人再没法用这一点抨击曹昂。 而曹昂也能凭借此身份,一举跻身上流文化圈层。若是曹昂此生走的顺顺当当,不出意外,曹家可以改换门庭了。 当然曹嵩老辣的很,虽然高兴,但也尽量低调,没让曹家暴发户的身份在世人面前丢人。 而曹昂自入卢植门下,也试着接济卢植。 不过曹昂很清楚卢植这种人骨子里的傲骨,宁可贫贱而死,不吃嗟来之食,因此他从不以金钱之类的物品相赠,而是另辟蹊径,将卢家的笔墨纸砚用度给包了。 不要小看这笔开销,五户中产家庭才能养一个读书士子,可见读书开销之大。 卢植知道这是徒弟心疼他,变着法子帮他减少花费。他虽不愿意占徒弟的便宜,可曹昂心思精巧,每次都有理由逼得卢植不得不要。 而且卢植也确实买不起制作精良的纸张,最后只能收下了弟子的好意,待曹昂也越发亲近。 曹昂拜师之后,几乎一半的时间都腻在了卢植身边。 尤其是休沐之日,几乎是从早到晚的待在卢家,侍立师长,求学问道。即使卢植不在家,曹昂也能埋首于那上千卷书中,乐此不疲,孜孜不倦。 为此,师母张氏还专门给曹昂安排了一间屋子。 卢植对曹昂的好学非常满意,这么有天赋而有努力的学生,谁不喜欢。 当然曹昂的学业也一日千里。 不得不承认,闭门超车和有名师指点,完全是两回事。很多曹昂苦思一天想不明白的东西,卢植不过一两句话,就能让曹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随着跟随卢植学习加深,曹昂也一步一步向着经学高峰攀登。 马学是以古文经学为主的学问。 有古文经学,便有今文经学。今文经是指汉初由老儒背诵,口耳相传的经文与解释,由弟子用当时的隶书今文记录下来的经典。而古文经主要是鲁壁藏书和孔子后人的献书。 两汉经学,先以今文经学为盛,董仲舒就是代表。至汉末之后,经过两汉朝廷的拉偏架,今文经学渐衰,而古文经学则兴盛起来。 二者之根本不同,是政治主张不同。 今文经学认为六经皆孔子所作,视孔子为托古改制的“素王”;注重阐发经文的“微言大义”,主张通经致用;以董仲舒、何休等为代表,最重《春秋公羊传》。而古文经学崇奉周公,视孔子为“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的先师;偏重训诂,与现实政治问题联系较弱;以刘歆、贾逵等为代表,最重《周礼》。 对于曹昂来说,无论是今文还是古文,他并不在意。 但经学作为官学,本身便是政治斗争的延伸,是国家政策制定的根本,所以不能掌握经学的话语权,就是当了皇帝,制定国家政策之时,也缺少正确性。 其实曹昂更喜欢今文经学,喜欢通经致用,把经学只是当作一种手段,培养的都是文政兼通的人才。但今文经学也有问题,就是喜好谶纬之学,把神神鬼鬼的和政治联系起来。虽然强调了天子的神圣性,但又将儒学拉入神学的轨道。 至于古文经学,太过于好古,又喜欢穷究章句,曹昂严重怀疑,教出来的人会不会是书呆子。 曹昂有卢植这个一个老师,自然希望卢植能和他有共同的政治思想。等到自己上位之后,便能将其堂而皇之地成为官方指导思想。 可惜卢植的思想仍偏古文经学,作为一个思想家是没问题,但作为一个思想基础,就差了不少。 因此曹昂不得不试图用思想影响卢植。 “老师,我们学经,到底是为了什么?” “明先王之道以道之。” “先王之道又是何道!” “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 “那礼之用,和为贵,天下就能大同吗?” 卢植有些沉默了。 卢植不是一个老腐儒,他很清楚社会存在的问题,同时也认真思考过怎么解决这些问题,所以他才没法简单地搪塞学生。 这时曹昂便言道:“老师,为何我们一定要循先王之道,难道先王能预测未来吗?能了解我们所遇到的问题吗?先王之时,没有宦官乱政,没有世族弄权,没有豪强害民,亦没有这么多天灾人祸,若是先王来到今日,怕是也会束手无策吧!” 卢植看着曹昂,没有斥责。 曹昂之所以敢这么说,也是出于对卢植的了解。否则光是他质疑先王这几句话,就能被打成异类,身败名裂。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我觉得,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该做的事,前人的经验未必适合我们。读书是为了致用,只要保持仁义大道、心道不变,治国之术,可因时、因势而利导之。” 卢植听了,过后笑道:“你的想法里,有今文派的内容啊,还有法家的思想。” 曹昂也笑道:“可现实就是,我是儒家古文派的弟子啊,而且我不喜欢严刑峻法,附庸天子,也不喜欢谶纬之学。” “那你可是两头不讨好!” “我何必讨好他们,我自成一派即可!” 卢植看着徒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是想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 “那也未必不可知。今日我等法先王之道,可先王又法何人之道?既有今之先王,那至未来,我等未必不是未来之先王。” 卢植没想到徒弟有这么大的志向,不是法先王,而是做先王。 这时曹昂又言道:“不仅我可以做先王,老师亦可做先王。” 卢植摆手道:“我可做不了。” “怎么不可以!” 曹昂一本正经道:“老师名著海内,学为儒宗,士之楷模,国之桢干。今日之学者,不管今文、古文,不过是在前人划出的小道上行走,老师又如何不能跳出小道,另辟蹊径。当世之上,若论学以致用之大成者,非老师莫属,老师不想整合今文、古文以及各家思想,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真正的形成一个适合天下,能拯万民的大道吗?” 卢植,心动了。 第62章 恶性事件 曹昂平日里不仅在卢家,还跟着卢植前往缑氏山的书院。 这学堂算半官方性质的地方,虽然是以卢植名义举办的,但很多大儒都来此授课。包括刘宽、服虔、韩说等人。 这些人再加上马日磾、蔡邕、杨彪等人其实一直是汉灵帝的御用文人,颇得灵帝信任,负责在东观校勘儒学经典书籍,置熹平石经,并参与续写《汉记》。 只可以这些人跟灵帝理念不合,最后也没形成忠于灵帝的帝党。 缑氏山书院虽时不时的有一些大佬来讲课,但平日里的授课还是以一些助教为主。实际上缑氏山书院是由灵帝主张开办,培养、选拔人才的,相当于党校,卢植这个山长对其并没有太大约束权。 卢植没想过带曹昂去缑氏山,但禁不住曹昂苦求,只得同意。 曹昂还从没见过私学,因此便有心去见识见识。 缑氏山在洛阳城东南,约六十里,需要乘坐马车前行。 曹昂跟在卢植去缑氏山书院,为了迎合卢植俭朴之性,没有带任何的家仆,只让王锜随身跟着驾车、护卫,而曹昂则自动化身小厮、书童,随侍卢植身边。 小胖子定徐平日里喜欢舞刀弄枪,再说他刚开始识字,也听不懂讲学,便让曹昂留在家中。 就这样一行就只有卢植、曹昂,驾车的王锜和一个老仆,毫不招摇。 而卢植更是一身素色布衣,再配上清瘦的身躯,黢黑的面容,真看不出这是个高官,反而像个田间地头的老农。 与卢植相处久了,曹昂越来越佩服卢植。 这是一个真君子,值得让人敬服。 众人一大早出门,一路沿着东南方向的官道前进。 这时代虽然流寇渐多,乱象丛生,但天子脚下的河南都畿地区,其治安还是良好的。 百姓甚至较周边都富庶一些。 曹昂把这段旅途当作郊游一般,刚开始还在车厢之中,没过多久,便坐到驾驶位一侧,然后吹起了口琴《奇异恩典》。 拜柯南所赐,曹昂听到了这首曲子,然后迷醉的一发不可收拾。 曹昂想象中的那种场面,是两个人走在河边,沐浴在落日的余晖之中,秋风卷着花瓣飘扬在黄色的卷轴之中,而大地如落满了碎玻璃一般的晶莹剔透,时间都仿佛凝滞在乐曲之中。 此时车上的众人皆不说话,陶醉在曹昂的乐曲之中。 曹昂一曲完毕,众人久久不愿清醒。 “昂儿,你吹的是什么曲子?” 曹昂没有回答,而是问道:“老师觉得呢?” “引咎自责,幡然悔悟,感恩图报,以赎前罪,凤凰涅槃。” 曹昂一顿,回首看向卢植。 而卢植却已经闭上眼睛,似乎重新去欣赏这段音乐了。 而曹昂又继续吹起了这首曲子。 五六十里的路程,众人行的很快,差不多到午时过半,他们便赶到了书院的附近。 此时临近中午,本应该是休息的时间。 曹昂极目远眺,书院已经在望。 不过一行人还没有入校,便见离着书院不远的一处大树底下,一群人围在一起,大呼小叫,吵闹喧哗。 这时卢植便让曹昂看一下情况。 曹昂抬头去望,见对方皆是年轻士子的打扮,看样子是书院的学生,但观其形态,却像是街头巷尾不知礼的粗鄙之徒。 曹昂回禀了老师,卢植顿时有些不高兴了,不过也没说什么。 很快马车离着那些人更近了,曹昂竟然听到“鸡叫”之声,他脸色一白,顿时便明白这些人在干什么。 此刻有些担心的曹昂侧目去看卢植,却发现卢植不发一言地坐在那里。 王锜驱车赶到这群人前,这些人并不认识王锜,也不搭理。 曹昂在马车站了起来之上,便见人群之中,一个身量不高,长耳白面的年轻人,高声喊着:“我赢了,我赢了!” 这时曹昂便听到车厢里传来一闷声,老师怒了。 没过多久,卢植从车厢里走了出来,原本欢呼雀跃、激情澎湃的一众年轻人见到卢植,霎时间如被卡了脖子一般,立时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至于刚才那个高呼“我赢了”的年轻人更是满脸难堪,不知所措。 只有他们面前的几只鸡,似乎还不清楚所面临的状况,在那不停地高声叫着,让场面更加诡异。 卢植面无表情,下了马车,从一众人之中穿过,然后走到树下,捡起一卷不知道被谁放在地上的书。他拿在手中,吹落灰尘,然后又用袖子轻轻擦拭,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之上。 其他人谁也不敢说话,卢植抬起头看了众人一眼,寂然无声,又似千语万语,然后转身向书院大门走去。 哀其不争啊! 曹昂小步上前,紧紧跟上卢植。 卢植先去了司业李巡的房间。李巡出身宫中内侍,算是亲近士人的一派,因为在宫中失势,自请前来缑氏山担任司业,相当于常务副校长,负责书院的日常管理工作。 见到李巡,卢植便问道:“李司业,书院有人斗鸡赌狗,你可知道?” “卢公,不会吧!” 李巡有些不相信,他平日里不怎么出书院大门,对此还真不清楚。 “我亲眼所见!” 此时李巡的态度也紧张起来,不管什么朝代,这种在学校里有组织的赌博行为,都是不被允许的。 “这些混账,忘了当初是怎么留在书院里的。一个个口口声声要勤奋刻苦,学有所成,可是这才多久,就忘了当初的誓言了。” 李巡平日嘴碎,喜欢唠叨。 他这次也生气了,来书院的这群人,其实家境并不算太好,尤其是那些入学几年的。真的有门路的,也不会在书院耗着。这些人有个学习的机会,怎么能不知道珍惜呢。 难道真忘了曾经的抱负。 李巡还想说什么,卢植便离开了。他来缑氏山是给学生们上课的,奖罚学生的事情,不归他管,他也不能越俎代庖。 李巡感受到了卢植的愤怒。他性格比较宽厚,平日里对于学生的错误以说教为主,对书院学生的管理的确有些松散。 他马上带着人去院外追查此事,不准备放过一人。 第63章 不忘初心 李巡要杀鸡儆猴,而卢植则带着曹昂到了书堂外的广场,给已经赶到的学子们进行授课。 往常卢植都是先大授课,然后接受学生询问。 不过今日卢植登到台上,放下书卷,却对众人说道:“咱们今天先不讲经了,就讲讲我曾经的故事。” 底下众人,鸦雀无声,皆看向卢植。 卢植神思悠远,仿佛又回到了记忆之中的岁月。 “我小时候就喜欢读书,家中贫困,无有书卷,便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冬天之时,天寒地冻,滴水成冰,手抖得伸不出来,可我从不敢放松抄录,书抄录完毕,即刻送还,从不敢逾约。 因为我这个优点,不少人愿意借我藏书。 后来我年长之后,益慕圣贤之道,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便远赴关中马师门下求学。 当时我从幽州前往扶风,正值寒冬,我负箧曳屣,行于恶途,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记得有一段路,我冻得四肢僵硬,若非有人持汤沃灌,以衾拥覆,真就冻死了。 马师学生三千,门人弟子填其室,很多人常年难见其一面。我每次立侍左右,援疑质理,俯身倾耳以请。有时候遇到马师呵斥,我也不敢多说一言,色愈恭,礼愈至,等马师高兴了,便再次求教。 三千学生,有贤有愚,有贫有富。有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者;亦有缊袍敝衣处其间之人。当然,我是后者。 然与我而言,无论贫富贤愚,只为读书。因为心中有足以使自己高兴的事,也并不觉得吃穿的享受不如人家。 马师外戚豪家,多列女倡歌舞于学生之前,我侍讲积年,亦未尝转眄,这才为马师所重,收为弟子,传授学问。 如此三年,我方学有所小成。 我说这么多,并不是想告诉你们我当年求学多么辛劳。而是想说,今日你们,能够进入书院,每岁有父母送的夏袍冬衣,无冻饿之忧虑;在大厦之中,诵读《诗》、《书》,无奔走之劳矣;有司业、博士为师,未有问而不告之人,求而不得之事;凡是应有之书,都集中在这里,尔等亦不必再像我这般用手抄录,从别处借来才能看到。 可是你们之中,在此过了数年,又有几人还可以像刚来时那般,志向远大,奋发图强,还会潜心典籍,孜孜不倦。 今日,我在院外见了一群斗鸡走狗的学生,心中哀恸,因为他们未珍惜今日读书之光阴,而至来日,求之不可得。 业有不精,德有不成者,非天质之卑,而是心无专一,心忘初志啊。” 卢植说完,翻开了面前的书卷。 他今日将这么多,是有感而发,若是有一人能听进去,开始刻苦读书,也算有用吧。 众人看着卢植,神思各异。而场上这么多人,鸦雀无声。 此时卢植开始讲经。 卢植最擅长的是《欧阳尚书》和《三礼》,有《尚书章句》、《三礼解诂》等著作。他今日来书院,便是准备讲《尚书》的。 在这个时代,《尚书》相当于后世《马列》、《毛概》之类的政治理论书籍,既讲史实,又讲治国理论。而史实又是为治国理论作基础的,不算史书。 曹昂因为年少,平日里也就是读读《孝经》、《论语》,或者根据兴趣爱好研习一下《孟子》、《荀子》和《史记》,还真没读过《尚书》。 而且《尚书》内容,实在是诘屈聱牙,太过难懂。曹昂字都认识,可听老师讲的,跟听天书一般。 不过底下的学生却听得津津有味。或许是受刚才卢植的话所激励,此时一个个专心致志,如饥似渴一般,吮吸着这儒家养料。 曹昂自己虽然听不懂,但也觉得这些努力向上的学子,值得佩服。 卢植在上面讲了接近一个半时辰,不曾休息一分钟。等他从台上下来,虽是冬天,整个人却是汗流浃背,更是口干舌燥。 这一堂课消耗的心神,不亚于拉着缰绳犁了一天地。 等到卢植下来,曹昂赶紧端着水给老师奉上。 卢植接过杯子,如鲸吸牛饮一般,将水一饮而尽,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老师歇会吧!” 曹昂有些心疼的说道。 “不累,不累!” 卢植放下水杯,对曹昂问道:“昂儿,我今天讲的《尚书》,你有什么心得?”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围拢上来,准备向卢植问询。众人对于卢植这次带来的这个小童也好奇的紧,以为是卢植新收的书童。 曹昂本来想说“啥也听不懂”,可面对这么多人,他也不能露怯。于是曹昂便说道:“老师讲的,弟子其实不太懂,只略微听明白了‘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这句话也叫做“十六字心传”,被儒家认为是尧舜以来所传的圣人心法。是圣人治天下的大法,也是个人修心的要诀。简单来说,就是人心危险难测,道心幽微难明,只有专一,精诚恳切,才是秉行中正之道。 不过越简单的东西越不简单,不过是十六个字,可古往今来的大儒学者,都把这句话给解释成花了。 卢植没想到曹昂竟然听明白了这句话,便问道:“你是如何理解这句话的?” “弟子觉得,人之一世,国之一朝,皆需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不忘初心,砥砺前行;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卢植听了,不由得笑道:“好一个‘不忘初心’啊,虽不中,亦不远矣!” 对于曹昂的回答,卢植太满意了,这是就天分,才会在这个年纪,即使从未学过,也能理解出这么高深的道理。 周围之人,本以为曹昂只是卢植的童子,现在听到他说自己是卢植的弟子,大为吃惊。再看曹昂的目光,便多了几分艳羡。 谁不想做卢植的弟子。 不过众人看曹昂之前解读《尚书》,寥寥数语,鞭辟入里,令人发醒,再看他这个年纪,众人却是连嫉妒也来不得了。” 第64章 刘玄德的黑历史 今日刘备听卢植讲课之时,心中就满是忐忑与不安。往日妙趣横生的经学知识,到了今日,就只剩下噪音了。 他不知道自己将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抄书,戒尺,罚跪,禁闭,亦或者是开除。 前面几个他都可以接受,唯有开除,是万万不能行的。刘备家贫少孤,与母贩履织席为业。到了十五岁时,他之所以能前来洛阳求学,还是同郡的刘德然的父亲他的族叔刘元起德然、元起皆为字资助,他才得以成行。 若是就这么被开除回家,母亲定然会伤心,他也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刘备就这么忐忑了一下午,直到被司业李巡派人叫到戒事厅,他知道中午的事发,心中更是畏惧的很,只得慢悠悠地往戒事厅,跟挪步一般。 等到刘备到了戒事厅,便见到今日中午跟他一起斗鸡的同学,一个都不差的,皆在厅中。他倒是安心下来,法不责众嘛。 不过很快刘备笑不出了。 李巡识得刘备,毕竟每个学校都有那么几个爱闹腾的学渣,让学校领导头疼。刘备就属于这一类人,他不怎么爱读书,反而喜欢斗鸡赌狗、赛马听曲,爱穿华服,还喜欢跟人攀比。 李巡了解刘备的家境,连小康都算不上,能供他读书,家里算是竭尽全力了。可刘备这孩子偏偏不争气,不知道走正道,他几次训诫,可是刘备却依旧是不知悔改,我行我素,让李巡痛心万分。 他也是贫苦家庭出身,知道家里供养一个学子,着实不容易,这刘备怎么不知道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李巡看到这次斗鸡,又有刘备,着实失望透顶。他就不是一个学习的料,没得再留在书院,花费家里的金钱,浪费老师的心血。 于是李巡一改往日温和的作风,将十三个参与斗鸡的学子,全部开除,以儆效尤。 众人听得这个处罚决定,不少人都吓懵了,甚至还有人“呜咽”起来。在书院拿着家里的钱,过得挺开心,可若是就这么被开除回家,绝对讨不得好。 此时刘备也慌了起来,平日这种事也不是没有,李司业不过是小惩大诫,也便处理过去,从没有开除过哪一个学生。 怎么今日,下这么重的手。 他要是就这么被开除回去,他怎么有脸见母亲,怎么有脸见族叔。而顶着一个被开除的帽子回到县里,怕是名声都要臭了,他还如何举孝廉,如何当大官。 众人此时纷纷上前,对李巡苦苦哀求。可惜李巡铁了心要杀鸡儆猴,面对哀求,毫不动摇,直让众人收拾东西回家。 众人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戒事厅,正好遇到授课归来的卢植。 这些人知道能让李巡改变决定的,只有卢植,因此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纷纷上前,跪倒在卢植面前求饶,请求卢植原谅他们,替他们说情。 曹昂看着人群中跪着的众学子,又找到中午见的那个大耳朵学子,曹昂想来,不出意外,这人应该是刘备了。 曹昂此时惊奇的发现,这刘备长得果然如史书记载的一般,垂手下膝,顾自见其耳,那两对招风耳,实在太有特点了。 其实刘备现在年少,男性特征不明显,等他长大了,他还有一个神奇之处,便是不长胡子。 史书说他容貌奇伟,就这长相,只能说是很奇怪。 曹昂听了一会,便明白了刘备等人在此的目的。原来李巡大笔一挥,将这些人全部开除了。 曹昂有些想笑,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汉昭烈帝刘玄德还有被开除的黑历史。 面对刘备等人的哀求,卢植并不为所动。他最讨厌不努力的学生,更讨厌学生不爱惜书。这两样今天这群人占全了。 卢植没当场发作,都是因为他不想误了授课,至于原谅这群人,是不可能的。 曹昂看着刘备等人,突然想为这群人求情。 按道理来说,面对魏国以后最大的敌人,曹昂必欲对刘备除之而后快,但实际上曹昂此时并没有这个想法。 历史是在不断变化中前进的,偶然之中存在着必然。 就像东汉将要灭亡,就是国家发展到这个阶段的必然事件,没有董卓、曹操这群人,也会有旁人。即使有人重建一个大汉,也不是现在的东汉了。 当然覆灭东汉之后,将要面对巨大的反扑,也是一个必然事件,没有刘备,也会有刘甲、刘乙、刘丙,带头反抗曹家。 其实在官渡之战前,曹操有无数次机会弄死刘备。 所以与其面对一个未知的敌人,不若留下刘备,至少刘备可以在群雄逐鹿的早期,帮着公孙瓒抵抗袁绍,迟滞袁绍统一河北的时间。 而且刘备是涿郡的游侠领袖,与其放他回涿郡发展势力,不如让他在缑氏山消磨时光。 至于开除一事,虽然威力巨大,但洛阳、幽州相隔千里,在信息不发达的现在,谁又会知道。而没人知道的处罚,自然没什么意义。 于是曹昂便言道:“老师,这群人的行为,的确应该被开除,可是若真就这么开除这些人,怕是这十三个士子,就这么毁了。 顶着被开除的名头回乡,怕是要声名狼藉,前途暗淡。而仅仅因为一些小事,就让这些人毁了一生,着实是太残忍了。” 卢植听了,也有些犹豫。 虽说他痛恨这群人不端的行为,但都是他的学生,他也没有毁人的想法。 这时曹昂又劝道:“教育本就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让他们就这么走了,这些人反而容易自暴自弃,本就只有小恶,反而会成大恶。 所以我觉得,不若将他们留书院察看,每天罚他们做工,以惩其过。若是这群人仍旧是怙恶不悛,不知悔改,再两罪并罚,彻底开除,不知老师以为如何?” 对于曹昂的建议,卢植颇以为然,主要是曹昂那句“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入了他的心,这群人还不是无药可救。 于是卢植便去和李巡商议,最终按照曹昂的建议对刘备等人进行了处理,这才使得刘备没有被书院开除。 第65章 与大耳的情谊 卢植此次前来缑氏山学堂,要待上三日才返回,所以曹昂便跟着卢植一同宿在书院之中。 因为卢植几乎是每月才来一次,所以每次前来讲课,问难求答的学子不知凡几。卢植几乎是从早到晚,都要解答学子的疑惑,倒也顾不上曹昂。 因此曹昂倒是有时间在书院里闲逛。 曹昂此次前来,除了想见识一下这个时代的书院,最想见的人便是“白马将军”公孙瓒和刘备二人。 可惜公孙瓒年初已经返回辽西,担任太守刘其的上计吏。 公孙家乃是辽西大族,公孙瓒虽只是一个庶子,但毕竟才华出众,也得到家族的培养。他之所以前来缑氏山求学,更多的是积攒一份资历而已,自不会在此待长。 上计吏,地方上派往京师向国家汇报情况的官员。因为常往京师,机会颇多,一旦被哪个大佬看重,便有一步登天的机会,因此是一郡之中,最吃香的几个佐职。 汉末,许靖、韩遂、甘宁、郭图、蒋济、孙资、韦诞、邓艾、姜维、刘劭等等大佬都是上计吏出身。 刘备提到这些事,还满是羡慕。 虽说刘备和曹昂年纪悬殊十多岁,但自从曹昂替刘备求情之后,二人便成了朋友。 此时的刘备,还是一个年轻人,没有太多的心机,虽然平日有些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但其实不过是他因为自卑而形成的自我保护,他实际上也爱结交朋友,因此对于曹昂这个恩人全无防备,让曹昂了解到他很多底细。 刘备除了留校查看,还被罚每天打扫院子,这已经算是一个很不错的活,剩下的人还有每日打扫厕所的。 不过刘备不愿意做这种琐事,他向往的是大丈夫、大事业,怎么能每日都在院子里扫地呢。 因此扫不了几下,便拿着扫帚,凑到曹昂身边。 刘备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愿意与曹昂说话,他总觉得曹昂虽然年少,但却是可以懂。 “昂哥,你看到那颗桑树了吗?” 二人坐在树下阴凉里,刘备指着对面一颗亭亭如盖的桑树说道:“你看那桑树像车盖吗?总有一天,我要乘坐这样的羽葆盖车。” 曹昂就这么看着刘备,也不说话。 好吧,我承认你不是在吹牛。 眼看曹昂不理他,刘备顿时就不高兴了,忙说道:“昂哥,你不相信我说的吗?” “我信,只是你要怎么去做呢?” “我要举孝廉,然后到京城里做郎官,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做大官了。” 曹昂听了,更不说话了。 这孝廉每年每郡只有两个名额,曹昂自己都不敢保证能成为孝廉。 刘备也知道自己说大话了,有些怏怏的,又连忙说道:“举孝廉确实有点难,但我是幽州人,我可以去从军,若是有名将赏识,便能被征辟。” 刘备说完,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又说道:“不行,我娘一心希望我读书,一定不会让我去从军的。” 这世上当官的路就两条,一条是举孝廉,另一条是征辟,可是刘备忽然发现,他两条路都走不通。 “我难道要成为一个废物,平庸一生。” 刘备一时有些接受不了,有些激动起来。 曹昂明白,刘备才十八岁,正是少年最迷惘的时候,无权无势,没人给他铺路,撞上他熊熊的野心,自然便会赶到迷惘。 曹昂只得对刘备说道:“未来很远,也充满了无数的未知。与其现在自怨自艾,埋怨没有机会,不若充实自己,省得机会来临之后,不能抓住。” 刘备听了,有些沉默,过了一会才说道:“昂哥,你说得对!我辈虽年少位卑,终有显赫腾云之日。” 这日之后,刘备学习刻苦了不少,不过他着实不喜欢经学,学了没两日,又生了厌恶,学不进去了,倒显得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般。 不过刘备的性格慢慢开朗起来,多与同学结交,获得了不少的朋友,就是后事了。 当然对于刘备的变化,曹昂并不关心,二十年之内,刘备成不了自己的真正敌人。二十年后的事,谁又知道呢。 曹昂跟着卢植在书院待了整三日,到了第四日的中午,终于要离开。 其实曹昂挺喜欢书院的,青山绿水为伴,心无旁骛的学习,也是一种快活的生活。不过曹昂以后不太想来了,他担心自己会沉湎于这种安逸的生活。 卢植离开之日,全书院的学生都出来相送,不少人眼睛都是红的。在众人心中,卢植是个好老师,即使他不常在书院。 虽然卢植德高望重,但每次来书院授课,从不假手他人,对于士子们提出的问题,也从不推诿,而是倾心相授。 书院的士子们,能真心感受到卢植的诚挚。 刘备也来送曹昂了,虽然二人相处了不过三日,但刘备亦把曹昂当作了朋友。 他拿出自己做的草鞋,送给了曹昂。 曹昂还是第一次见有人送这种礼物。刘备估计也知道礼物拿不出手,因此有些赧然。不过他手中确实拮据,买不起别的礼物。 “最近手艺有些生疏了,编的不好,昂哥别笑话。” 曹昂笑道:“草鞋虽轻,可情谊却重,就是千金,亦换不来这份情谊。”曹昂说着,便脱下了自己的鞋子,然后换上了刘备给他编的草鞋。 “刘兄,这鞋子正合脚,我很喜欢。” 此时的刘备,见曹昂的样子,也去了忐忑,满心欢喜。 这时曹昂从车中拿下一把佩剑,双手平握,然后说道:“凡君子者,当佩剑也。我虽小,亦有佩剑。可我观刘兄,身边竟无趁手之佩剑,愿以此剑,赠送刘兄” 刘备赶忙说道:“如此贵重的佩剑,备不可受也。” 曹昂一把将剑放到刘备手中。 “刘兄赠我草鞋,我收下了;我赠刘兄佩剑,刘兄却不收,难道嫌弃于我?” “不是,不是!” 刘备见状,也不得不收下。只见他紧握佩剑,很是珍视的样子。 二人遂挥手作别。 在场的书院士子,无不赞叹曹昂的高洁。昔有季子挂剑,今有曹昂乐收草鞋,亲赠佩剑,真君子也。 第66章 修禊 曹昂跟着卢植返回洛阳之后,就没再前往缑氏山书院。毕竟该见的人都见了,该获得的也获得了,过犹不及。 接下来的一段时光,曹昂又恢复了往日规律的生活,每天不是读书便是习武。 这些生活,虽然枯燥,但曹昂从不觉得苦,反而有些津津乐道。盖因这个时代的诱惑太少了,他又太小,除了学习,还真没多少打发时间的方式。 当然曹昂在闲暇时间也会往袁家跑。 除了维系与袁谭、袁熙的感情,就是去看袁荧。可惜袁荧一直躲着不见他,曹昂也不能强闯袁家后院。 不过曹昂也不气馁,奇谈异志写着,小玩意送着。别管袁荧怎么想的,反正曹昂打定主意打持久战了。 翻过年后,自入了二月,天气渐转暖。 今年是个暖冬,雪也没下几场,所以虽是二月,但其温度,较之往年,高了许多。 三月初三,修禊之日,古代最基本的祭祀,其举行地点多在水边,寓意为洗濯消灾祈福。 但是到后来逐渐发展成贵族的一种聚会活动了。 袁绍提前两日,便给曹操送来请柬,邀他携家人一同前往袁府在城外的庄园,举行集会。 这算是一场家庭聚会,也是袁绍为内部团体联络感情的一场聚会。 所以参加人数不多。除了袁绍一家之外,还有曹操、何颙、许攸、吴巨、吴硕、淳于琼、伍孚、韩馥、郑泰、桥瑁、周昕等二十余人,都是袁绍在朝野内外的私党。 这次集会,也可以叫袁党会了。 曹操虽然和袁绍亲近,但在一众袁党之中,并不算拔尖的人物。奈何他有个好儿子,使得最近他在一众人中地位直往上升。 到了三月初三一早,曹操就带着丁氏和曹昂二人,前往袁绍在城外的庄园。 这种场合,虽然说是带家人,但每个人带着的家人,肯定都是妻子、嫡子或者是继承人。否则一众官家女君坐一块,你带个小妾来,不是打脸吗? 同礼,庶子没什么地位,去了人家也不待见,所以虽然曹铄年纪只比曹昂小一岁,但曹操从未带着曹铄参加任何的活动。反而是曹昂,时不时地带着弟弟参加一些同龄人的聚会,让他开阔视野,增长见识。 不过现在公开场合,他虽然对于不能带着曹铄有些不忍,但也不能开口。 袁绍的庄园在城南洛水河畔唐聚一带,是一处占地十多里的大庄园。 袁绍虽然一直处于隐居状态,但本身并不差钱。当初他祖父袁汤去世时,虽然安国亭侯的爵位由袁绍生父袁逢继承,但是袁绍也分得了其祀父袁成那一份。而以袁氏之积累,仅这一份,就足够袁绍吃穿不穷了。 曹昂一家进了庄子,一家三口便各找各伴。曹操跟着袁绍,丁氏被袁绍之妻李氏带到女眷所在之处,而曹昂刚下马车,就被等着他的袁谭叫走了。 这些日子,袁谭苦练射术,准备再次和袁谭一较高下。 袁家的庄子包揽了附近一段洛水,水上、地上都是袁家的。所以这临河修禊,倒也方便、安静。 大人们还要在庄子里聚一下,而袁谭领着一众孩童早来到洛水边,比试射箭。 曹昂不太喜欢当着众人面进行这种较量,太过孩子气,因此一直缩在后面。可袁谭找的就是他,如何让他逃了。 曹昂不得不上前,手持三斗弓,射了三箭,三箭中靶,其中一箭中红心,跟上次比赛结果一般。 而袁谭则用五斗弓,也发三箭,同样是三箭中靶,而且两箭射中红心。 实际上袁谭的射术水平并没有那么好,不知这次运气怎么这么好。不过他也不能实说,便笑道:“昂儿,你的射术可是一点都没有进步,我却是超过你了。” 曹昂则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些日子,天天跟着卢师读书,倒是把射箭给荒废了。”其实曹昂藏拙了,现在他用三斗弓已经可以三箭皆中红心,之所以藏拙,只是不想在众人面前盖过袁谭风头。 私下里赢了袁谭没问题,但人前肯定不行。 果然袁谭成绩最好,其他人中,有几个水平不错的,也有一两箭中红心。而曹昂的成绩,总体上偏上,倒也说得过去。 过了没多久,袁绍便带着众人来到水边。 此时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众人依次进行洗涤,祈福。当然也就是洗洗手脚和脸,倒是曹昂这群小孩子,不少人带到河里洗了个澡。 这只是聚会前的小活动,接下来的曲水流觞,饮酒赋诗才是今天的主题。 这种场合,曹操是不惧的。 若是讲经论道,曹操一个野路子出身的人,根本比不过袁绍这群世家子弟。但他平日里多读杂书,更兼想象力开阔,这诗文的水平,自然高于其他人。 曹昂坐在曹操身边,也不说话。每每流觞到他跟前,他便将酒取上来给曹操斟上,然后便静静地看众人饮酒作诗。 也不知道今天曹操运气是好是差,这流觞总停在他这里,倒是让他作了不少诗。到最后,都快要江郎才尽了。 这时流觞又停在曹操面前,曹操眼看又要饮酒,便连连告饶。 袁绍也不想曹操一开始就醉了,但也不好破坏规则,便提议道:“孟德今日的确是过量了,思虑不清,作不得诗来。不过这诗老子不作,便要由儿子代劳。曹家贤侄当初一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引得文坛震动,今日不若再作首好诗,让我们这群人见识见识。” 曹昂没想到袁绍竟然将战火烧到他身上,他看这群人喝酒作诗,喝醉了洋相百出,作不出来还抓耳挠晒的样子多好,为啥要亲自下场。 “袁伯父,小侄也就是粗通文墨,这要作诗,实在是作不出来啊。” 袁绍当然没那么容易放过他,对于曹昂的推辞,却是不许。 曹昂不知道袁绍为什么要单独把他推出来,就是要露脸,也不应该是他啊。对于袁绍的用意,曹昂泛起了嘀咕,他不相信这只是袁绍随意的一个举动还是其他,而且这用意是善是恶,更看不清楚了。 第67章 乘龙佳婿 眼看推辞不得,曹昂也不得不选择作诗或者抄诗一首。 曹昂不怕作诗,因为他能做“文抄公”,只是在这个场合,选一首合适的,水平不高不低的,不会压了众人也不会丢脸的,也并不容易。 水平一般的,一般流传不到后世啊。 曹昂装模装样的沉吟了一会,这才吟诵道: “暮春浴罢振春衣,正是流觞修禊时。世事藏机应落落,人情忘我总熙熙。 醉能辞醉原非醉,诗到无诗乃是诗。伟矣唐聚众君子,不将文字立藩篱。” 宋朝曾宏父的《题凤山书院修禊图》,一首水平不高不低的诗,但胜在最后一句的机巧。曹昂在最后落脚到对众人的夸赞上,也算是皆大欢喜。 曹昂将诗吟诵完,袁绍便夸赞道:“好诗,真是好诗,贤侄倚马千言,出口成章,真是大才啊。单是今日这句‘醉能辞醉原非醉,诗到无诗乃是诗’,便胜却今日我等全部文章。” “伯父谬赞了!小侄拙作,不过是抛砖引玉,若论佳作,还得诸位叔伯。” 曹昂赶紧谦辞道,心中却是腹诽道:今天袁绍吃错药了,逮着自己没完了。 其余众人,也纷纷夸赞曹昂的诗才。 虽然有人也认为,这七言八句的,算不上正儿八经的诗,很快便让袁绍堵了回来。 “古往今来,三言、四言、五言、六言、八言、九言诗皆有,谁又言七言之诗不可。这诗只要写的好,别管几言几句,都是好诗。” 有袁绍开口,众人自无异议,很快众人口中,只剩下对曹昂的赞叹。 曹昂听着这些赞叹,心中却没有一丝的骄傲,反而有种警醒。这诗写的的确不错,但若说有多好也是假话,应制诗而已,本来就受限制。 但袁绍这么不遗余力地夸赞自己,倒像是给自己抬椅子一般,着实让人费解。就是真要抬高某人,也得是他儿子啊。 曹昂怀疑袁绍是在“捧杀”自己,可是又想不到袁绍这么做的理由。除了自己最近不断地撩拨他女儿以外,自己什么也么做啊。 此时袁绍仍在跟众人夸赞曹昂。 “孟德有此佳子,我等甚是艳羡。” 这时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此佳子我等是不会有了,不过有此佳婿,还是有可能的。” 众人听了,纷纷打趣曹昂父子,更有人扬言要让曹昂作女婿。 这时袁绍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也说道:“这种话我是赞同的,愚子常有,佳婿难得,曹家贤侄这样的嘉婿,若不早抢,就落到别人手中。” 众人皆是哄堂大笑。 这时许攸说道:“既然本初也觉得昂哥乃是佳婿,心中艳羡,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自己。” 许攸说完,便笑了起来,众人也纷纷大笑。 许攸这句,调笑多过真心,其他人也是当作热闹来看。只有袁绍,听了之后,不仅是点了点头,还来了一句“也不是不可!” 让人是惊掉下巴。 袁绍还能真选曹昂为女婿的心思。若是庶女,倒是有这个可能,可袁绍守孝多年,并无庶女,只有一个嫡女。 袁绍嫡女配曹操庶子,山鸡配凤凰啊。 曹操不知袁绍用意,赶紧说道:“本初醉矣,本初醉矣!” 众人又笑了起来,仿佛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此时不管众人心思如何,曹昂却是很清明。 换了旁人,或许真以为袁绍要选他为女婿了,暗自心喜。但曹昂却明白,袁绍看似说了什么,但实际上什么也没说。 曹昂虽然自视甚高,但心中也清楚,袁家和曹家地位相差巨大,袁绍是不会将女儿下嫁给他的。横向对比一下袁绍的姊夫是杨赐的儿子杨彪,另一个妹妹嫁到陈留高氏。当时袁家可还没有今天同辈两位三公之盛势。 袁家就是为了家族脸面,也不会如此低嫁的。 所以对于袁绍的话,曹昂就猜测是别有用意了。 其实曹昂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此时的袁绍当然不会将女儿交给曹昂,但袁绍这种世家子弟,看似重视门楣,其实更看重实际。 对于曹昂,袁绍很看好,所以不介意推一把,若是有一天,曹昂能将曹家带到一定高度,袁绍不介意将女儿嫁给他。 其实相较曹昂和袁绍,曹昂的思想更老套。 曹昂一直觉得世家大族看重门楣,其子女只相互间通婚。这是不假,但这是隋唐时代的门阀,各家已经发展到有足够的实力、底蕴,所以才能内部消化婚姻。但东汉的世家大族,其实并没有发展多久,多则两三百年,少则十多年,其家族离巅峰状态还差得远,甚至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未来的前景。所以他们会不遗余力拉拢那些有潜力的人才,以为家族助力。 像是曹家,虽说出身不好,但曹腾、曹嵩、曹操、曹昂四代人名声都很好,其家族本身又有实力,谁敢保证曹家不会成为新的世家大族。 所以只是曹昂不知道,想将女儿嫁给曹昂的,真不知有多少人。 袁绍只是一提,其他人也没有细说。众人说完此事,很快便转到其他事情上。其实古代男人和现代男人差不多,大家聚在一起,最喜欢的便是谈天论地,挥斥方遒,就是家徒四壁、食不果腹,侃起大山时,也个个像是国家总统。 对于这些话题,曹昂更不插嘴,只是带着耳朵听。 而上首的袁绍看着下面安之若素的曹昂,仿佛丝毫没有为刚才的话所影响,很是满意。 袁绍知道曹昂看上了自己的女儿,毕竟曹昂不间断地往袁家送礼物、书籍,瞒不住袁绍这个家主。 袁绍刚开始只当一个笑话,毕竟曹昂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毛还没长全,就有知慕少艾之心了。 但后来看到曹昂写的故事,下的功夫,倒是对这件事来了兴趣,不过袁绍不准备干涉,就看曹昂自己能走到哪一步,能不能配得上他女儿。今天开口言曹昂是个“佳婿”,也是故意试探一下曹昂的反应。 很明显,曹昂这个宠辱不惊的态度,让他很满意。 第68章 立志向大同也 曹昂已经不断地示弱,不过袁绍还不准备打算放过曹昂。 于是一番饮酒之后,袁绍便说道:“昔者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圣人询问‘如或知尔,则何以哉?’,时诸子纷纷出言,唯曾皙言‘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使圣人言‘吾与点也!’ 今日咱们唐聚聚会,正值暮春,倒是也有浴沂风舞之美,何不效仿先贤,各述其志,诸位以为如何?” 袁绍说完,众人纷纷同意,开始诉说起志向。 众人纷纷各述其志,先是何颙,言“愿为一尚书,为耳目股肱,辅弼天子”,袁绍便言何颙“伯求之才,尚书令亦能为之。” 淳于琼言“领千乘之兵,御外方之寇”,袁绍言淳于琼“虽古之名将,而弗如也。” 韩馥言“愿为小城之牧守,使足民”,袁绍言韩馥“上马治军,下马经民,大汉之乐毅、曹参。” 郑泰言“愿为国之干鼎,黼黻皇猷,辅世长民,负鼎之愿”,袁绍言郑泰“公业称豪,骏声升腾。” 许攸更是讨巧道“愿为一谋之士,贡禹弹冠”,变相地向袁绍讨了忠心。 曹昂听着众人的吹嘘,有些无语。 袁绍这是把自己当作天子了,各述其志都快成封官许愿大会了。众人也是,治国理政你不行,打嘴炮第一名。 曹昂越对现在的文人士大夫,越是了解,魏晋的清谈不是凭空而来的,汉末之人,已经喜欢这些无稽之言。 让这些人走上务实求真的道路,任重而道远啊。 到了曹操这里,曹操还未说话,许攸笑道:“孟德愿为‘一征西将军’。” 众人纷纷大笑。 曹操已经没有这种幼稚的想法了,只是他面对众人,不愿露出自己的鸿鹄之志,只得笑道:“还是子远懂我。不过现在我可不敢这么好高骛远了,我也就欲为一郡守,好作政教,以建立名誉,使世士明知之即可。” 袁绍笑道:“孟德自谦矣。若孟德作郡守,则地方安之,无有可忧虑者。” 这时有人说道:“袁公何志也?” 袁绍笑道:“愿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众人听了,纷纷赞叹。 唯有曹昂,心中却是无比震撼。袁绍这句话是当时孔子所言,今袁绍用在这里,怕是有心做“孔夫子”。 曹昂本以为知晓袁绍在政治上的野心,没想到他也有心做圣人,倒是跟曹昂不约而同了。 曹昂不敢评价袁绍的志向,但心中对袁绍的警惕却更增了三分。 这是一个可怕的敌人,其能力、手段、心智皆不弱于曹操。更兼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与之对阵,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正当曹昂思绪万千之际,上首的袁绍突然说道:“贤侄有何志向?” 曹昂一时没听见,袁绍又问道“贤侄大才,当有大志向。” 曹昂有些想皱眉头,他着实不明白,今天是你们哥们聚会的时候,你袁绍干什么总拉着,我越想低调你越不让我低调,我刨你家祖坟了? 眼看众人都看向自己,曹昂只得说道:“小子年幼,不敢立什么大志向,只希望将来能够‘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 “小郎君高志也!” 不过袁绍明显对曹昂的回答不怎么满意,他要看看曹昂的真志向,怎么能满意袁绍如此中庸的回答。 “贤侄之志,当更高也,否则将来,如何成为在坐之人的乘龙佳婿啊!” 众人听了,纷纷大笑。 曹昂心中快把袁绍恨死了,你有本事,就把女儿嫁给我啊,调笑我作什么。但是看着袁绍的目光,他立刻明白袁绍所想。 要想娶我女儿,来点实际的,别来虚的。 曹昂深吸一口气,只得说道:“小子最近在读《礼记》,记得其中有一篇文章写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此致大同社会,当为小子终身奋斗之目标。” 听到这话,袁绍立刻笑了起来。 这曹昂虽年幼,但其志之大,超过在场所有人,年纪不大,却是野心蓬勃。 袁绍对此并不讨厌,反而很是欣赏,从曹昂身上,他看到另一个自己。曹昂甚至比自己这个年龄做得还有更好。 此时袁绍端起酒杯,对众人说道:“此亦我等之最终梦想。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道已不行久矣。 更有阉宦祸国,奸佞弄权,朝纲败坏,社稷沉沦。 我辈更当世及以为礼,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知,以功为己。以著其义,以考其信,著有过,刑仁讲让,示民有常,终致小康也。 再铲除阉宦,清理奸佞,扶正朝纲,匡兴社稷,便是大同也。 我等且祝曹昂贤侄,能够完成梦想中的大同社会。”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袁绍的豪情,看向曹昂的目光,也各有不同。 或许是袁绍从曹昂这里得到了他希望获得的,他也没再给曹昂出难题。 不过这已经够了。 之前曹昂虽然名声很好,但在袁党之中,也并没人会因此太重视曹昂,毕竟曹昂年幼,现在的名声并不能转化为实力。 但现在袁绍对曹昂的关注,却是让有心人看在眼中。不少人直嘀咕,难道袁绍真有心招曹昂为婿。 不管此事真假,众人对曹操、曹昂父子的态度,却有了不小的改变。 接下来众人继续喝酒聊天,而袁绍大手一挥,言让曹昂他们作陪,是“拘着他们性子”,直接让他们离开了。 曹昂长舒一口气,他就怕袁绍再闹什么幺蛾子。所以对于袁绍这个决定,他只能说“谢谢你”了。 第69章 朋友 其实袁谭比曹昂更不耐这种场合,众人离开之后,袁谭便带着众人去玩“打仗”的游戏。 从古到今,没有那个男孩子小时候没玩过“角色扮演”的,或是“官军捉强盗”,或是“八路军打鬼子”,“或是警察抓小偷”。 袁谭是当仁不让的主角,扮演者官军总指挥,曹昂幸得袁谭信任,成了官军军师,至于其他人,一半是官军,一半是强盗。 小孩子天生的演技派,演得很投入,仗也打得有模有样。 不过曹昂虽然年轻,但内心并不是一个孩子,实在受不了这种幼稚游戏。只得在他们打起来之后,找个地方偷懒。 袁谭见曹昂不冲锋,便问其缘由,曹昂只得答道:“君可知何处有军师冲锋之理?” 袁谭听了,深以为然,也就不管曹昂了。 曹昂躲在一处树下,看着玩耍之人,没想到竟遇到一个和他一样想法的男童。 这男童躲在树后,看着远处的人群,嘟嘟囔囔地说道:“这袁谭太蠢了,正面佯攻,从两翼包抄,占领西北的山头,再居高临下,猛冲强盗军身后,不就赢了吗?何至于打到现在,成了相持之势。” 曹昂听了对方的话,颇为吃惊,这小小的童子,还懂得兵法。 “你在做什么?” 男童见有人出现,吓了一跳,赶忙抓着衣角说道:“我没干什么?” 曹昂知道,要拿捏住对方,就得有气势。于是他故意装作大人的样子,走到男童身边说道:“你是不是在偷东西?否则怎么藏在这里?” “没有,没有!” 这男童年少,果然被曹昂吓住。 “那你在这做什么?” 男童只得说道:“我年少体弱,玩不得游戏,所以待在这里观看。” 曹昂未置可否,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家的?” 这男童忽然有礼地说道:“我叫刘晔,扬州人,今日是跟着舅父五官侍郎周公来的。” 刘晔是周昕的外甥,其父刘普,在朝中担任射声司马,乃是正儿八经的大汉在籍宗室,跟后来的刘备可不一样。 东汉十多个皇帝,一多半都绝嗣。整个东汉末年的刘氏宗族,刘晔算是最近支的那几人。 因为周昕是孤身来京,身边没有家眷。此次参加袁绍的聚会,便有心让外甥见识一番,所以带着刘晔来参加。 曹昂一听这男童叫刘晔,顿时来了兴趣,不过他不知道此刘晔是不是他想的那个刘晔,便问道:“你是阜陵王刘秀的四儿子之后?” 刘晔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道:“你如何得知?” 曹昂知道这就是那个刘晔,也没有回道,而是又问道:“你刚才嘴里嘟囔着的是什么?” “他们打的不对!” 曹昂故意说道:“哪里不对了,我觉得打的挺好的。” 刘晔此时也惊恐散去,忘了其他,便强自说道:“官军若是抄后打那处山丘,然后从后与主力夹击,就能大败强盗了。但现在贼军占据高处,而荡寇将军袁谭做游戏自封的名号却一味强攻,必不能克。” 曹昂听刘晔一板一眼说着,感觉还真像那么回事。 曹昂本人是读兵书的,那是因为他心理年龄大,刘晔这么小,难道也学习兵法。 这年代,兵书都是各家不传之密,带兵的经验都是长辈口口而传的东西。至于后世随便一个小摊就能买到的《孙子兵法》,更是少数人的不传之秘。 曹操运气好,早年不知从哪弄了一本《孙子兵法》,还给他作了注,所以曹昂才能学习兵书。否则以曹家的底蕴,别说学习《孙子兵法》,重重孙子的兵法也别想。 曹昂便问道:“若是包抄两翼,为敌将发现怎么办?” “不会的!” 刘晔很有把握地说道:“你看贼军也冲得很猛,光跟荡寇将军对打,两侧根本就没有布置军队。我军从两侧包抄上去,他必无防备。” 曹昂看着刘晔,有些吃惊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学过兵法?” 刘晔皱着眉头说道:“兵法是什么?” 曹昂又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怎么打?” 刘晔不明觉厉,脱口而出道:“不应该这么打吗?” 曹昂顿时语塞。 看来这就是天才,生而知之者。 曹昂也不纠结刘晔怎么会打仗了,反而对着刘晔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我叫曹昂,祖父是当朝大司农。” 刘晔听了一惊,脱口而出道:“你就是那个誉满天下的孝子曹昂啊?” 被别人一口叫破身份的感觉不错,曹昂只得谦虚地说道:“什么‘孝子’之称,都是别人谬赞了。” 这时刘晔也反应过来,对着曹昂行了一礼。 “见过曹郎君!” 曹昂随意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肩膀说道:“不必如此多礼,咱们现在认识了,就是好朋友了,你叫我阿昂或者昂哥就行。” “朋友?” “对,就是朋友。朋者,关系亲密;友者,志同道合。咱们就是关系亲密,志同道合之人啊。我觉得你刚才说的很对,荡寇将军这一仗打的太烂了,不该这么打。” 刘晔第一次见到曹昂这种性格的人,虽然不太习惯,但感觉还不错。 “朋友!” 刘晔转过头去,看着曹昂,笑着说道:“那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二人结识一番,就这么成了好友,毕竟孩子的友谊,就是那么简单而真挚。 二人既结识交友,索性一起坐到树下看袁谭和贼军的对战,并跟两个评论员一般,对战局进行实地评论。 袁谭此时还是年少,只会一味地猛打猛冲。而贼军统帅是淳于琼的儿子淳于瑞,也不知道他是故意让着袁谭,还是真不行,打得更是没什么组织,完全像一群乌合之众,占着优势发挥不出,没过多久,便让袁谭击败了。 袁谭攻上了山头,押着被俘的淳于瑞来向曹昂报喜。 “昂哥,你怎么跑了,看我战果,丰不丰盛。” “荡寇将军神威也!” 袁谭听了,开怀大笑,而周边的众童子都陪着他大笑起来。曹昂也笑得很开心,因为他今天又收获了一个能用得上的朋友。 第70章 孩童之间的感情最是真挚 跟袁谭他们打完仗,曹昂又被拖着去玩六博之类的游戏。 这游戏对曹昂没太多难度,他善于计算,看着能赢谁,就去赢谁。这份睿智,更让袁谭赞叹。 袁谭甚至扬言,“吾为大将,昂哥为军师,天下不难定也。” 曹昂听了,差点笑喷。这也太中二了,我是曹操之子,可你也不是吕布的儿子啊。 曹昂怕众人太折腾,索性提议玩起了蹴鞠。 两汉蹴鞠发展很快,有了蹴鞠舞和专门的竞技性蹴鞠,而且一般有硕大的鞠场。 袁家在物质上未必太突出,但就是地方大。众人在洛水岸边,有足够的空间进行蹴鞠游戏。 曹昂跟着袁谭,和袁绍侄子高干等人一组,再次和淳于瑞对战。 拜他们队有个袁谭,再加上淳于瑞的放水,他们又轻而易举地赢了对方。 曹昂这次看出来了,淳于瑞这家伙挺腹黑,放水放得很高级,仿佛拼尽全力,又输得认认真真,赛后还会表示两句不服,真是好演技。 这种玩法,曹昂实在是提不起兴趣,倒是袁谭玩的乐此不疲,也不知道他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在享受这种过程。 曹昂寻个机会,又跟刘晔开溜了。 曹昂认识的最聪明的小鬼头,一个是周瑜,另一个就是刘晔了。不过二人性格不同,周瑜傲娇,而刘晔则是清淡,不推不拒,亦不强求。 曹昂很喜欢刘晔,至少和他谈得来,不至于像跟周瑜那小屁孩一把,还得时刻应付他的十万个为什么。 很快到了吃中饭的时间,颇为无聊的曹昂,就有些坐不住了。 难道今天就要陪着这群小屁孩玩一天吗? 今日一整天,曹昂其实是想见一下袁荧的。可惜袁荧一直跟着其母李氏,而男客、女客又分别安置在不同地方,所以一直到下午,曹昂也是缘悭一面。 眼看时间不走,快到了回去的时候,曹昂心知今日是别想见到袁荧了。 自己真是太难了。 对于曹昂来说,一开始频频讨好袁荧,其实更像是完成一份工作,不掺杂个人情感,只是为了做袁绍的女婿。 但很多时候,最怕的就是习惯。 这大半年的时间,曹昂习惯了给袁荧也故事,习惯了想方设法地讨好袁荧,习惯了袁荧的冷言冷语,真让他不去做这些,他自己都觉得不适应。 喜欢一个人,刚开始未必是真正的喜欢,但随着潜移默化对自己的催眠,即使一开始不是真心,后来这心也变真诚了。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事情。 曹昂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他此时还在纠结于怎么做好这个舔狗,让女神舒服。 到了下午,袁谭等人又玩起了打仗游戏。 曹昂不得不吐槽,这么无聊的游戏,这些人怎么如此不厌其烦。却是忘了自己小时候,也会一遍一遍玩着那些看起来很幼稚的游戏。 就在曹昂百无聊赖地待在树下,看着袁谭等人换了一个山头,重新组织对抗的时候,袁熙找来了。 袁熙文弱,不喜欢武事,因此很少参加“打仗”这种游戏。 中午吃完饭,他便不知道跑哪去了,没想到现在又窜了出来。 “昂哥,昂哥,你在干什么?” 曹昂对袁熙很熟悉,听着他跟小奶狗的声音,没好气地说道:“取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 袁熙听了,一头雾水,抬着小脑袋问道:“这能如何?” “与日月同辉,与山川共存。” 袁熙听不懂,但不影响他听着很牛的样子,更不影响他对曹昂的崇拜。 这时袁熙凑到曹昂身边说道:“昂哥,你想不想见我阿姊?” 曹昂一愣神,刚才都不愿搭理袁熙的他立马来了精神,看着袁熙说道:“怎么,你能帮我?” “我阿姊现在一个人在西园荡秋千,身边没人。” 一般贴身丫鬟会被他们自动忽略。 曹昂好奇地问道:“你阿姊不是在女眷那边,她怎么没和伯母一起参加聚会。” “阿姊说,‘聚会上的人就会阿谀奉承,互相攀比,搬动是非,丑相百露,她实在不愿意和那些人谈那些无聊的话题,所以就借故躲开了。’” 曹昂没想到袁荧还如此高洁,不过想她这个出身,乃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确实也不需要接地气。 因为不在意,所以才高冷。 “你能怎么帮我?” “我带着昂哥绕道北院小门,便能到西园了。” “好兄弟!” 曹昂一手搂过袁熙说道:“曹铄的那个手工帆船,就是你的了。” 袁熙虽出身名门,但在同辈兄弟光照下,性格懦弱甚至有些自卑。只有曹昂把他当朋友相待,亲密无间。每每曹昂做出这种亲密姿态,都让袁熙倍感亲切。 “谢谢昂哥!” 袁熙有一次来曹家做客,很喜欢曹昂做的一个手工帆船。本来他喜欢,曹昂也就送给他的,但曹昂已经送给弟弟曹铄,也不好再另送给袁熙,只得答应替袁熙再做一个。可曹昂天天读书、习武,累死累活的,哪有时间做手工,因此一直没能实现诺言。 现在有美女,弟弟都放一边了。 在袁熙的帮助下,曹昂绕了一大圈路,他还特意去了一趟马厩,上马车拿了给袁荧的礼物。 走在半路上,曹昂忽然琢磨过来,他跟袁熙虽然关系好,但也不至于让他出卖他阿姊吧。 于是曹昂忽然一把拉住袁熙说道:“熙子,我有件事没弄明白,你干啥帮我?” 袁熙也被曹昂问懵了。 “昂哥,你傻了,你不是说咱们是兄弟吗?” “可那是你阿姊,你阿姊的脾气,你也清楚,带外人去见她,你不怕被她打死。” “可是,可是······” 袁熙一着急了,说话便有些结巴,他说道:“可是,你是昂哥,你不是外人啊?” 曹昂听了,有些沉默。 这时袁熙看曹昂不说话,又说道:“若是真的有人当我姊夫,那我希望是昂哥。” 看到袁熙真挚的眼神,曹昂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袁熙是真的把他当作自己人了。 孩童之间的感情最真挚,不掺杂利益和权谋。袁熙是个老实孩子,自己老是坑他,是不是有欺负小孩子的嫌疑。 第71章 吵架 曹昂和袁熙二人很快到了西园。 正如袁熙所言,袁荧在欢快地荡着秋千。 暮春时节,百花盛开,簇锦团花,姹紫嫣红。袁家庄园的西园,仿佛如花朵的海洋一般,一望无际,一直延伸到山边血色的原野上。 袁荧身着红粉相间的衣服,响着银铃般的笑声,乘着秋千,仿佛如天使一般,轻盈地漫步于花丛之中。 曹昂望着,满眼生辉。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袁荧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一个侍女,和一个穿着绿衣的少女,应该是来参加袁府集会的。 曹昂痴痴地看着袁荧,还没有说话,但很快被那绿衣少女发现。 那绿衣少女如小兔子受惊一般,立刻躲到秋千一侧面,然后偷偷伸出小脑袋,打量起曹昂他们。 袁荧听到声音,也停了下来,当看到来人是袁熙和曹昂,她便喊道:“你们把我的客人惊到了。” 这时曹昂也走上前去,对着袁荧行了一礼。 袁荧坐在秋千上,看着曹昂说道:“你怎么来的西园?” 曹昂笑道:“我有神灵相助。” 袁荧听了,没好气地说道:“这神灵就是熙子吧!”说着她瞪了袁熙一眼,示意袁熙没完。 曹昂被拆穿也不羞愧,只是面露微笑地看着袁荧。 袁荧看他不答话,便恼道:“来我家做客,却随便乱闯,也不怕别人当你是贼,直接打了出去。” 曹昂笑道:“我跟着熙子游园,光明正大,怎么就成贼了。再说袁家人不认识我,总认识熙子吧。” “巧言令色!” 袁荧瞥了曹昂一眼,又问道:“你今天到底来做什么?” “袁伯父邀请我来参加聚会啊!” 曹昂随口带着,目光却瞥向一旁的少女身上。 袁荧这只小老虎有一个兔子性格的朋友? 袁荧实在被曹昂的厚脸皮弄得没办法了,恨不得打她两下。这时她看到曹昂盯着她身后,立刻就明白曹昂的顾虑了,隔墙有耳。 袁荧虽然高傲,但出身世家大族,不是傻子。 于是袁荧对着那绿衣少女招手,示意她过来。可少女或许是太羞怯了,死死地倚着木桩,就是不动。 袁荧也知道少女的性格,也没强迫,而是对曹昂说道:“这是我的好友,冯侍郎的千金,跟着她母亲前来参加聚会。” 冯侍郎? 看曹昂有些疑惑,袁荧主动解释道:“尚书侍郎。” 袁荧提尚书侍郎,曹昂就知道是谁了。这冯侍郎应该就是冯芳了。不过冯芳是曹节的女婿,袁绍作为士族领袖,跟宦官天然对立,冯芳怎么会让老婆、女儿参加袁绍组织的活动。 而且还是一场参与之人都是跟袁绍亲近的活动。 一时之间,曹昂不知道冯芳是虚与委蛇,两面讨好,还是早就投靠了袁绍。 这时袁荧不知道曹昂已经神游天外了,她对曹昂说道:“灼华是我的好朋友,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就是了。” 倒不是袁荧没有防备,而是他了解冯灼华,对方就是一个胆子比针眼还小的女生,怯懦而善良,绝不会乱说话。 曹昂听袁荧这么说,只得说道:“我真是来逛园子的,绝不骗你。不过既然咱俩在这不约而见,那我便送你个礼物吧。” 曹昂说完,便从身后拿出一个牛皮纸包着的袋子,打开之后,袋子里面是一个兔子玩偶。 这是曹昂精心为袁荧制作的。 先是将鸭毛收集起来,将其清洗晒干,使其变得蓬松。然后曹昂又设计图案,用细麻布、锦帛专门制作了一个流氓兔、一个HelloKitty和一个维尼熊形象的布袋,再将大量的鸭毛放置进去,使其松软有弹性。 可惜曹昂不会制作海绵,否则定是做个海绵布偶。 袁荧从未见过这么可爱的布偶,两眼立刻亮了起来。 果然,无论是大女生还是小女生,都对可爱的东西天然没有抵抗力。 不过袁荧果然是袁荧,她虽然很喜欢这个布偶,但很快恢复了女孩子的矜持,脸色也变得平常起来。 她其实有些后悔将冯灼华留在这里了,本来是为了避嫌,可现在她若是收下礼物,但显得有些私相授受的样子。 曹昂只以为袁荧喜欢,拿着流氓兔便递给她。 “这是我的朋友小贱,送给你了。” “什么名字,难听死了。” 袁荧听了,一脸嫌弃的样子,不过却没有伸手去接。 曹昂还以为她是矜持,让再递过去道:“拿着啊,送给你的!” “我不要!” 曹昂有些纳闷,这女人属变色龙的?刚才还那么喜欢,怎么突然之间就不要了。 “快点收好。这是我专门为你做的,旁人谁都没给。你要是不要,别的地方可没有。” 袁荧听了,心里有些美滋滋的,不过又觉得曹昂有些蠢。这有外人呢,你送东西也得分个场合,像以前那样,把东西送给熙子,自己再从熙子处抢过来,不就好了。 于是袁荧瞪了曹昂一眼,又说道:“说了不要,就是不要。” 曹昂一头雾水,也有些恼了。袁荧今天是吃做药了?老子是舔狗不假,可巴结你是因为你有个好爹,你把老子当什么了。 “爱要不要!” 袁荧见曹昂先生气了,也不高兴了。这事是你笨,没脑子,她还没生气呢,你怎么还敢怨旁人。 于是袁荧赌气道:“我又没让你送,你来这里跟我发什么火,这里是袁家,你要发火回自己家去。” 袁荧说完就后悔了,自己不该跟曹昂发脾气的,更不该说这些伤人话的。 而袁荧的话,实实在在地戳到了曹昂的痛处,老子这么巴结袁家,不就是想硬吃个软饭,老子也是有尊严的,所以这时是真怒了。 “我知道您袁家家大业大,您豪门这碗饭难端,我还不伺候了。” 曹昂说完,便将流氓兔放到袁熙怀中,转头就走。 袁荧见曹昂的样子,突然拿起袁熙怀里的流氓兔便向曹昂砸去,布偶砸到曹昂身上,可曹昂跟没反应一般,根本没回头。 此时的袁荧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哇”一声哭了出来, 【作者题外话】:注:冯芳身为曹节女婿,中平六年宫变没死,后来还被升为大司农,想来和袁家关系不一般。 尚书侍郎:官名,俸四百石,共三十六人,一曹六人,掌作文书起草。初上台称守尚书郎,中岁满称尚书郎,三年称侍郎。 第72章 应怜小儿女 曹昂离开西园就后悔了。 自己一个大男人,成年人,跟袁荧一个小姑娘、小孩子置什么气。这么多年来,什么风言风语没听过,什么欺凌奚落没见过,忍耐本就是一个男子该有的品质,今天怎么完全没有耐心了。 再说袁荧的性格,高傲的小公主性子,强势甚至有些蛮横,但这都是自己早就知道的,也早就准备接受的。 曹昂觉得,大概所有的男人都不能接受自己的女人当着外人的面来贬低自己吧。 曹昂冷静下来之后,便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思索着该怎么处置此事。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傲娇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当然曹昂也可以放弃成为袁绍女婿的想法,毕竟以曹昂的名声、家境,找个温柔贤惠、大方得体的女子做老婆,还是不难的。 实在不行找蔡文姬也行啊,那父女二人容易攻略多了。 可曹昂不用思索就知道,成为袁绍女婿这件事,不能放弃。 若是曹昂这辈子只想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等到年长之后,和曹丕争夺太子之位,在曹操的羽翼下按照曹操的理想去活着,曹昂的确不用做袁绍的女婿。 可是曹昂不愿意。 这是曹操的时代,也是他曹昂的时代。天下最难当的太子便是开国太子,面对多疑成性的曹操,曹昂不愿意整日里战战兢兢地活着。 而且自己都不一定能坐上太子。 不要讲什么嫡长子继承制,三国是最不讲究这个的。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刘瑁、袁谭、刘琦、刘封、孙和,哪个不是失宠于父,最终被身后的弟弟盖过。就连最有心计的曹丕,也差点倒在曹植的手上。 再算上历史上死于非命的曹昂,以及孙绍、刘范、孙登、孙上雨下单、公孙续、韩馥断脚的大儿子等人,主公的长子,真是个不得好死的职业。 所以曹昂要想不整日生活在曹操的阴影之中,就必须建立一个脱离于曹操控制的势力,而袁绍则是他最好的助力。 有了袁绍的帮助,曹昂才有可能建立属于自己的力量。 甚至在曹家打败袁绍之后,曹昂可以凭借着袁氏的女婿,接收袁家在河北的力量。 再退一步讲。曹家就是在与袁家的斗争中失败了,曹昂也可能凭借袁绍女婿的身份,侥幸留下一条性命。 狡兔有三窟,仅得其免死身。 所以就是再屈辱,曹昂也得成为袁绍的女婿,哪怕发达了以后换老婆。 想到这里,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这次自己是狠狠地得罪了袁荧,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赔礼道歉,会让自己的地位更弱化;可若是不赔礼道歉,以袁荧那种性格,自己如此得罪于她,怕是让她恨死了。 曹昂思索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最后曹昂只得决定,暂时先冷处理此事,等袁荧气消了,然后再想办法。 追求女神,只能生舔了。 曹昂靠着树,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曹昂被人摇醒,睁眼一看,竟然是袁熙。 “昂哥,你怎么睡这了?” 曹昂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愁的,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道:“熙子,你怎么找到这的?” 袁熙也没在意曹昂不回答,便说道:“阿姊担心你会迷路,便让我来找你!” 曹昂听到这话,心里稍微温暖了一些。 舔狗也需要关心啊。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你阿姊怎么样了?” “不好!” 袁熙苦着脸说道:“你走之后,阿姊哭的很伤心,回到房间里还一直在哭。我从来没见过阿姊这么伤心过。” 曹昂讪讪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曹昂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叶子,对袁熙说道:“天不早了,估计河边的宴会应该是散了,我也该回去了。” 袁熙也不说什么,仿佛曹昂说什么就是什么。 二人先去了马厩,曹昂上了马车,从车上拿下来两个玩偶,分别是HelloKitty和维尼熊。HelloKitty是中型的,差不多有两尺半高,适合日常抱着。而维尼熊则有六尺,都快有人高了。 曹昂将HelloKitty交给袁熙,然后让两个年长的侍女抱着维尼熊。 “这两个玩偶跟刚才那个兔子是一套的,你替我把它们给你阿姊。若是,若是你阿姊不要的话,你要么自己留下,要么就扔了吧!”.. “好!”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袁熙点点头。 曹昂有些怅然,看着袁熙,只得说道:“若是你阿姊像你一样听话,那该多好啊!” “可阿姊不是熙子啊!” “熙子说得对!” 曹昂叹了口气,重新振作道:“熙子是独一无二的,你阿姊也是独一无二的。” 不是所有的女主都是天真浪漫,乖巧可爱,温柔贤惠的,有的人就是爱耍性子,爱耍脾气,爱哭爱闹,可那能怎么办呢? 曹昂让袁熙回去,自己一个人在马厩处等着父母。 ······ 袁熙带着曹昂送的两个布偶到了袁荧的院子,还没进门,就听见阿姊在屋子里咒骂曹昂。 袁荧也不会骂人,翻来覆去就是“登徒子,小贼。”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袁熙强忍着恐惧进了屋子,一进门便看到阿姊坐在昂哥送的那个兔子前。 兔子已经被阿姊用墨汁将眼睛处涂黑了,也看不出兔子或是其他,身后更是写着登徒子三个字。 袁熙一看,觉得阿姊肯定恨透了昂哥,这礼物也必然不会收。 这时袁荧看到袁熙,擦干有些浮肿的眼睛说道:“找到那小贼了吗?” 袁熙急忙说道:“找到了,昂哥去马厩了,准备回家。” 袁荧听了嘟囔道:“小贼,惹了人就跑。” 这时袁荧似乎又想起什么,便凶狠地问道:“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袁熙赶紧说道:“昂哥给你留的礼物,两个大布偶,我给送来了。”袁熙说完便让人将那只猫和熊送了进来。 这么大,这么可爱的布偶,袁荧还是第一次见,她立刻就喜欢上了。 “谁要他的臭东西。” 袁熙担心阿姊又将这两个布偶涂成跟那个兔子一般,毕竟他也喜欢这两个布偶。于是赶紧说道:“阿姊不要,我就拿走了。” “回来!” 这么个气人的臭弟弟,袁荧都想打他。 “要,当然要,是小贼给我赔礼道歉的,凭什么不要。” 袁熙没想到阿姊会改主意,可是礼物的确送到了,于是他见状,赶紧放下两个布偶,然后便溜了。 求收藏,求银票,求追读! 第73章 悲天悯人是圣人必备的品质 曹昂孤身在马车上没有等太久,很快曹操和丁氏都来了。聚会结束,大家挥手作别,各自归家。 曹昂也对老友袁谭和新友刘晔等人发出邀约,邀请他们来曹家作客。 离开袁家庄子,曹昂忍不住回头看了数眼,可惜袁荧没有出来送自己。下次再见,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回去的路上,曹昂的兴趣不是太高,曹操和丁氏都发现了。 丁氏还以为曹昂受委屈了,但被曹昂搪塞过去。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曹操倒是精明,他看到曹昂跟着袁熙神神秘秘离开了,再见到时,便成了这个样子,想来是在袁氏淑女那里没讨得好。 不过这事他也不好安慰儿子。 马车很快踩着城门关闭的点入了城,此时天色将晚,路上几无行人。“隆隆”的马车压过青石板,显得格外地清脆。 曹昂不时地从窗户探出去张望,这是洛阳南城,他并未来过。北贵南贱,虽然都在洛阳城中,其实是两个世界。 这时曹昂看到一处院子抬了不少人出来,还盖着草席。 “一家子不知道怎么回事,都不行了。” “谁说不是,这都是第几家了。” 曹昂脑海中立刻敏锐地想起什么,但又想不起来。 这是丁氏说道:“昂儿,别看了,南城乱七八糟的,别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曹昂放下帘子,转过头来,对曹操说道:“阿父,刚才我听外面人说有好几家人都死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曹操不明白曹昂的意思。 曹昂继续说道:“盖着草席,没有血迹,应该不是意外伤害,而能导致一家子甚至是好几家子都殒命的,怕是只有疫病。” 曹操听了,神色也肃然起来。 这个时代,最杀人的不是战争,而是疫病。 而且曹操对此并不陌生,最近的建宁四年171年三月,熹平二年173年正月,两次大疫,百姓伤亡无数,无数人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以至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 现在的百姓,已经到提疫而色变的角度。 曹操当过洛阳的地方官,但他管北城,对南城并不了解,便对曹昂说道:“咱们先回家,我会派人打听一下。” 接下来一家三口也没心情聊天了,很快马车到家。 曹昂担心会有病菌,让众人都换了衣服销毁,然后清理了马车,这才安心。 到了第二天,曹操派出的人回来了。地方上尚未注意到此事,所以也没有结论,但是曹家下人打听了一些情况。 南城死的几家果然都是病死的,至于症状,则有身体发热、出疹的表现,而且还伴有昏迷、腹痛、耳鸣等症状。 曹昂听后,心立刻凉了半截。 这些症状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传染病的临床症状。 而曹操脸色也不好看,他虽然不懂什么传染病,但是他见识的多啊,这情况,就像是疫病。 曹操赶忙去和曹嵩商量此事,而曹昂一个人在房间里,思索着该怎么处置。 曹昂不是大夫,也不会治病救人,只能按照现代的思想,进行防疫。 大凡传染病,就要具备三要素,病源,传播途径,易感人群。对于病源和易感人群,曹昂没什么办法,只能从传播途径下功夫。 虽然曹昂不清楚这是什么传染病,但是,但凡传染病,其传播途径就那几种,最常见的便是通过血液、空气、水源、粪口、接触等传播,其传播最快的又以空气、水源为首。 曹昂回到自己的屋子,便开始写自己能想起来的防疫办法。 使用开水,粪便掩埋,口罩,消毒等等。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至于消毒,可以使用烈酒、醋和熟石灰。幸好老祖宗厉害,无论是酒、醋、熟石灰,使用历史都有两三千年,不需要曹昂再创造。 曹昂将自己记得的防疫办法,进行润色,形成防疫八则。他准备交给祖父,让他帮着在天下推广。 虽说这么做,会使得曹昂更加妖孽,但是曹昂也不能眼看着无数人死亡而置之不理。 此时曹昂完全想起来了,建安大瘟疫的前身,便是汉灵帝时期的五次瘟疫,二者合称东汉大瘟疫。从建宁四年开始,断断续续的瘟疫加起来,整整延续了五十年之久。 而整个中国的人口,从157年的五千六百多万,到220年的七百多万,除了战争,瘟疫是最大的杀手。 曹昂私心很重,救不了所有人,但是若是能做的,他也愿意却做。 这防疫八则,不管有没有大用处,只要能救活一人,曹昂觉得便值得。 拿着写好的防疫八则,曹昂就去见大父和祖父。 二人正在商量什么,见到曹昂前来,便让他坐下。为了让曹昂长见识,一般的事情,曹嵩、曹操谈话的时候,也不避着曹昂。 曹昂坐下之后便说道:“大父、阿父,我也不知道这次事情是不是疫病,只是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所以回去之后,我便将以前看过的一些防治疫病的办法,写成了条目,希望能对防疫有用。”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曹昂说完,便将条则递了上前。 曹嵩、曹操二人大惊,没想到曹昂还有这本事。 曹嵩接过条则,看到这八条虽然简单,但却没有虚言,都是详实的办法。 此时的曹嵩心中震动,抬头看着曹昂说道:“昂儿是从哪里学的这些办法?” 曹昂答道:“我爱读杂书,平日里在老师那里,也多翻阅各种书籍。这些条则不是哪一本书上写的,而是我根据自己读过的书总结的。” “我孙儿真天纵之才也!” 曹嵩早已习惯了曹昂层出不穷的奇事。 这时曹昂又说道:“从之前两次大疫来看,朝廷其实是有心治理的,只是苦于办法不多。若是阿父上书治疫,应该可以官复原职。” 曹操听了,看向儿子。 “昂儿,这是你写的,我怎么能够夺你之功。”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阿父!” 曹昂对着曹操长揖及地道:“我与父亲,何分彼此。若是外人知道是我提的,必以我年幼,不会采信,只有父亲提的,朝廷才能信之用之,这些策略早一点用上,天下生民,或可多活一二。” 看着跪在地上的曹昂,曹嵩只得叹道:“我孙儿有悲天悯人之心。” 曹昂笑道:“悲天悯人,也是一个圣人必备的品质。” 第74章 有悲天悯人之心,亦有悲天悯人之…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光和二年三月,洛阳城出现疫情,同月,曹操上疏《防疫八则》,灵帝年间的第三次大疫拉开序幕。 如曹昂所料,经过前两次的大疫之后,穷耗人力、物力而没有什么好办法的大汉朝廷,已经决定躺平。 之前两次疫情,灵帝还使中谒者巡行致医药,又使使者巡行致医药。可既然没有什么用,那还花这个钱做什么,毕竟地主家也没余粮。 幸好曹操上了这个《防疫八则》,给了朝廷一个防疫的工作准则,而且还是惠而不费的一个准则。其实大家都不想躺平,毕竟大疫来了,管你是普通老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给你直接带走。 于是朝廷便决定公布这个《防疫八则》,进行防疫工作。 一时间,原本被罢官的曹操成了洛阳城的名人,虽说没有官复原职,但重回官场,也就是时间问题。 灵帝似乎很看好曹操,也或许觉得一事不烦二主,便让曹操前往兖州、徐州一带,持节主持东面三州的防疫工作。 而整个洛阳城里,也开始了掩埋粪便,抛洒石灰,清理水源的活动。虽说整的有些声势浩大,但出人意料的是,洛阳城内的疫病,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爆发。 因为发现早,控制也早,一场疫病,似乎有效控制住了。 整个朝堂内外,喜出望外,更是开始不遗余力地推广曹操的《防疫八则》。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不过曹昂并没有很安心,他很清楚,疫病往往不是一波流,而是不断发展、变异,前期的发展其实要很长时间。现在看似控制住了,只是表象,一旦放松戒备,这疫情必然会反扑。 只是曹昂没法改变朝廷诸公的心思。于是曹昂只得加紧囤积粮食、药材。 发现疫情的第一时间,曹昂就意识到粮食和药材将会是疫情之中,最需要的东西。曹昂并不想以此牟利,但是要想做些什么,手中必须要有资源。 于是曹昂便请求曹嵩,大量囤积粮食和药品。 曹嵩身为大司农,也算是朝中少有的经济人才,曹昂能看到的,他亦能看到。而且曹嵩管着全国的财政、税收,倒是不缺渠道,于是便从河北、两淮一带,大量购买粮食、药材往洛阳运。 而曹昂也拿出自己在糜竺手中的钱财,托他帮着购买粮食、药材。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曹家在洛阳周围存了数个仓库的粮食、药材,算是准备最充分的家族。 而经过月余时间的积累,疫情终于开始大爆发了。 中原多地出现疫情,染病、死亡人物持续上涨,局面一时显得有些失控。 曹昂明白,想真正控制住疫情,根本还在于治上,即用药,最好要有快速见效且成本较低的良药。 虽然曹昂不知道这疫病是什么病毒引起的,但大汉的大夫水平并不差,很快诊断出这疫病乃是伤寒。 曹昂本身并不了解伤寒这种病,只知道这是一个传染性极强、死亡率极高的急性传染病。反正按照中医理论,其病状分为三阳三阴的,各不相同,很是复杂。 而不同的症状,亦用不同的药,什么桂枝汤、麻黄汤、白虎汤、小柴胡汤等等等等,曹昂大多也就知道个名字。 这还不是因为他看过医书,而是看了不少中医。 不过曹昂总算记得桂枝汤的方子,因为这个方子简单,而且又叫“千古伤寒第一汤”,曹昂属于随意间记下的。 不过这桂枝汤对太阳病最有疗效,其他的曹昂就不清楚了。 但曹昂觉得既然这桂枝汤号称“千古伤寒第一汤”,不管多大效果,能救一部分人是一部分人。 “桂枝汤药方:桂枝去皮三两,芍药三两,生姜切三两,大枣十二枚,甘草炙二两” 无外乎曹昂看个都能记得这个方子,就五味药,还用料几乎相同,实在是太简单了。 “以上五味,咀三味,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适寒温,服一升。需啜粥一碗,以助药力。覆取微似汗为佳,汗出停服。” 曹昂写好药方和用法,就去找曹嵩。 曹昂不准备私藏,而是希望将这个药方献给朝廷,以拯救万民。从牟利的角度来说,手握救命药方的曹家,能在这场疫情中赚的盆满钵满,但这有什么意义?曹家从来不缺钱,而是缺名声。 这一个方子,能救无数人,亦可让天下万民对曹家感恩戴德。 而且即使不为了名声,曹昂也会选择救人,他从不自认为自己是一个伟大的人,也从未被自己欺世盗名所营造的巨大名望所蒙蔽。 可身为一个人,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如何能见死不救呢?这与曹昂素来遵循的道德底线相违背。 曹昂拿着药方见了曹嵩,便言自己查阅众多资料,找到一份可能对伤寒有效的方子。 对于这个孙子的神奇之处,曹嵩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人言道“神童”二字,来形容那些聪明的少年,而曹昂不是神童,他是天神下凡。 甚至曹嵩都没有怀疑这方子的真假。 面对一个屡屡创造奇迹,多智近妖的人,你很难对其产生怀疑。 曹嵩拿着方子,感觉重若千斤,这可是治疗伤寒的方子啊,千金难换,若是传出去,怕是有人用金山银山来换这个方子。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然而曹昂直接便跟曹嵩说道:“大父,这个方子,可以父亲的名义,献给朝廷。” 曹嵩大吃一惊,看着曹昂说道:“你可知道这方子的价值?” 曹昂笑道:“大父,这方子是我写的,我还能不知道方子的价值?” “那你还要献给朝廷?” “正因为他有用,能救天下人的性命,所以我才献上这个方子。” 眼看曹嵩似有不舍,曹昂说道:“千金散尽还复来,不过是一个方子而已,与天下人的性命相比,不值一提,大父不必在意。” 曹嵩虽说舍不得,终究年长豁达,很快便释然了,什么都不如名声重要啊。 “我之前说我孙儿有悲天悯人之心,现在看来,我孙儿不仅有此心,还有此能,我曹家,真的要出一个圣人了。” 求收藏,求银票,求追读! 第75章 能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 曹嵩很快便将这桂枝汤的方子献了上去,但不是以曹操的名义,而是曹昂的名义。虽说曹昂年少,但曹昂本就名声斐然,又有“神童”之称,配上内容简单的桂枝汤药方,倒也能让人接受。 当然,或许刚开始很多人不会信,但只要有效果,谁又会因为对药方主人怀疑而坐着等死呢。 曹嵩之所以没将这个名头安到曹操身上,有他一定的目的。 曹操本就提出了《防疫八则》,又被天子委以防疫重任,再给他一个“献方”事迹,也不会给他增加多少功劳,更不会因此增加事后的封赏。 《防疫八则》体现的是治理能力,组织能力,对曹操很有用。但“献方”这种事情,多被人视作幸进,不被士大夫阶层看得上,即使献的这个方子,对天下人有用。当初蔡伦改进纸张,可谓对天下人都有利的事情,其功劳可比神农、仓颉,可士大夫阶层又有谁在乎呢,在他们心中,蔡伦依旧是个太监,造纸也不过是为了讨好天子。 曹操“献方”,搞不好反而会让曹操被人比作术士、大夫,落了下层。 而这事挂到曹昂身上,就不一样了。 曹昂本身是个孩童,又不当官,也不会接受天子的封赏,自然不会担忧“幸进”之名。 而且曹嵩真实目的是给曹昂扬名。 孝子、贤才、神童、悲天悯人、义士、名师弟子······曹昂身上的标签越多,他的名望便会越高,曹家门楣也会受其影响而水涨船高。 等到曹昂名望高到一定程度,天下人皆知,曹家成为名门世家,也就不是梦想了。 果不出曹嵩预料,朝廷之中,因为这方子是曹昂给的,一个六岁孩子,他们着实不敢相信。 但曹嵩一再说此方管用,很多人也为曹昂说话。再说面对疫情本就没有办法的朝廷,只得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用上此方。 而宫外,则因为这件事情,已经开始炸锅了。 一个能救命的方子,只要管用,谁会管是谁拿出来的。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此时曹昂在家,也没闲着。 曹昂担心朝廷的宣传能力,让人制作了一块大的木板,立在曹家门前,并让人将桂枝汤的方子写在上面,任凭人传抄。 而与此同时,曹昂在曹家门前,立了两口大陶瓮,开始施药。 要熬一个桂枝汤比较麻烦,而且曹昂也没有那么多药材,于是曹昂将桂皮、芍药、姜片、红枣、甘草,按照比例放在瓮里,然后下面用火煮着,等到煮熟之后,便免费施给那些普通百姓。 这种简易版的桂枝汤效果肯定没原版强,但对于那些轻度症状的,肯定管用。甚至还能起到预防作用。 同时曹昂又在另一个瓮里,放上蒲公英、板蓝根、小柴胡之类的中药,同样进行蒸煮,然后免费给分发给百姓。 这些中药在后世本就是针对感冒的,不仅治疗,还能预防。 曹昂不是学医的,也不知道这么做到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但是只有能救人,就有意义。 很快,曹家周边的百姓,闻询而来。 对于这些老百姓来说,前几次的大疫的惨状他们还历历在目,而现在他们的身边,已经开始死人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本来众人只能是等死,可曹家发放药水的消息传来,阖城百姓都激动了。毕竟从前都是朝廷派人施药的,个人还是第一次。 能有一个生的机会,谁又会选择死,所以众人不管相信不相信,纷纷前来领取。 毕竟万一管用呢。 很快曹家的门外被堵得水泄不通,都是前来领取药水的人。这些人为了抢先领取药水,你推我攘,各不相让,叫骂声掺杂着呻吟声,混作一团。 曹昂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自己还是考虑不周,光想着做好事,倒是把国人习性给忘了。 要是在曹家门口真出现踩踏事件,曹家别说扬名,反而得背上祸事。 千钧一发之际,曹昂也不敢犹豫,便让王锜带着他,爬到了曹家的大门之上。眼看底下乱哄哄的,而且远处往曹家涌来的百姓还越来越多。 曹昂找了个平稳之地站住,然后便让王锜拿着大锣在上面敲。 锣声震天,很快便压住众人的喊叫之声。 曹昂拿了一个铁皮扩音器,猛吸一口气,使足全部的力气,对着下面喊道:“乡亲们,大家不要慌,我是大司农之孙曹昂,也是药方的发明者,我向大家保证,你们所有人,都会领取到药汤。”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众人听到曹昂身份,刚开始有些寂静,接下来让曹昂没有反应过来的是,有一个年轻人竟然跪在地上喊道:“曹郎君是神仙转世,天授神术,还请曹郎君救我!” “请曹郎君救我!” 有一就有二,有带头的,竟然有不少人也跟着跪下,口呼“救命”。 伤寒疫病,简直就是杀人利器,比死神的镰刀还要锋利,比阎罗的判官笔还要恐怖。对于已经吓怕了的百姓,就是有跟救命稻草,也得拼死拉住。 曹昂见众人又乱起来,只得再让王锜敲锣。 等众人再次安静下来,曹昂才有说道:“乡亲们,我不是什么神仙转世,也不会什么天授神术,但是只要可以,我一定会帮大家。 还请大家保持镇定,不要争抢。我会派人出来维持秩序,还请大家遵从我的安排。” 曹昂派出了数十名曹家的家丁在门外组织排队,刚开始的时候还有效果,但没过多久,这些人又乱了起来。 曹昂很清楚,众人求活之心,根本不能为规则所束缚,现在最好的办法,其实是杀鸡儆猴。杀了两个不守规矩的,大家自然就守规矩了。 可曹昂无权杀人。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眼看底下又乱了起来,曹昂只得再次敲锣示威,然后喊道:“这药只对遵守秩序、听从安排的人有效,谁若争抢,上天便会降下灾祸,使他的药没用作用。” 曹昂这么一说,大家立刻安静了,再不敢争着向前,尽乖乖听从曹府家丁的安排。 曹昂见状,擦了擦汗,松了一口气,但他后背的衣衫,早就湿透了。 曹昂此时自嘲,自己也成了装神弄鬼之人。不过眼看队伍终于排了起来,曹昂也不得不承认,能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 请读者大大多多支持!金票银票收藏,各种求! 第76章 万家生佛 这些日子,曹昂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防疫之上。除了曹嵩有公事,曹操东去兖徐,家中除了曹昂以外没人能在此事上主事外,也有曹嵩的故意推手。他乐得见孙子在此事上扬名,所以支持孙子在防疫事情上花功夫。 朝廷之前虽然也施药,但都是发给病重者抓好的药包。像曹昂这种拉起大瓮,直接排队发药汤的事情,从未做过。 不过这效果奇好。不管药汤治不治病,但城中百姓有了希望,便稳定下来,城中原本已经混乱的局势,也被控制住。 洛阳令周异眼看有效果,直接照抄曹昂的防疫模式,在洛阳城中数十处地方,设翁煮药,大病大治,小病小治,除了病重之人专门施真正的桂枝汤,其他人都喝这种简易版的。 周异此举,让洛阳城的防疫局面立时一新,配合着《防疫八则》,洛阳城的疫情竟然神奇般地控制住了。 朝廷反应也不慢,眼看曹昂这招有效,直接让人按照曹昂的办法对疫区进行救治。各地官吏按照“大治小治”的方针,熬汤煮药,分发百姓,有病治病,无病预防。 于是大江南北,到处都是排着长队领取药汤的百姓。 当然,虽然有《防疫八则》和桂枝汤,但地方疫情的救治情况因为官员的能力、道德水平参差不齐而并不相同。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很多地方官吏,是昏官庸官贪官坏官,不仅不积极抗疫,反而打着抗疫的幌子,囤积居奇,操控市场,抬高物价,强买强卖,让本就处在疫情之中,风雨飘摇的百姓更没生路,也让大汉的民心,更减了三分。 不过对此曹昂也没办法,天下这么大,他会尽力而为,也只能做到尽力而为。 这些日子,因为洛阳城中各处都是施药汤的地点,来曹家门前领取药汤的百姓少了许多。 不过每天倒是有不少人来给曹昂磕头,感谢曹昂的救命之恩。 对此曹昂也没有办法,他一直告诉众人,他并没有做什么,但他越这么说,老百姓们对他的感激却是越深。 到最后天天堵门感谢的百姓,不比领药汤的百姓少。 曹昂又想打造一个亲民的形象,所以对于这样的事情,亦不能躲。以至于曹昂后来没有办法,便在家门口施药汤的大瓮后面,设了一个桌案,陪着所有人。 老百姓在前面领药汤,曹昂就在后面读书。 双方都能看得见。 果然此法甚妙,老百姓见曹昂读书,便不敢发出言语,这队伍也安静起来。很多来感谢的百姓,离着老远叩一个首便自觉离开,双方各不打扰。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很多人见此一幕,啧啧称奇,更有人赞叹曹昂之贤,天下少有。 至于传曹昂是天上的神仙下凡的,就不知有多少人了。 几乎在不知不觉中,曹昂尽收民心。 也是曹昂年幼,不过是一六七岁孩童,这种场面也没人会觉得不妥。若是曹昂是个成年人,朝廷怕还真会对此忌惮。 施药汤不久,曹昂又开始施粥。 这对曹昂来说,其实是一个艰难的决定。虽说曹家不缺粮食,施粥的好处也很多,但这件事的根本并不是粮食,而是朝廷和其他世家大族对这件事的看法。 虽说曹家施粥其实是帮了朝廷,但朝廷肯定不会这么想。毕竟曹家做了官府该做的的事情,搞不好觉得难堪的朝廷会将矛头对准曹家。 同样曹家若是施粥,就会像一条鲶鱼一般,带动朝局这摊死水。 本来大家都躺平,都不去做,便没人有心理负担。但曹家一施粥,其他家族便不得不就此事做个选择。 跟着曹昂施粥,损失的是粮食;不跟着曹家施粥,损失的是名声,不管怎么做,都是麻烦,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曹家怕是要被所有人记恨上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曹嵩得知曹昂的想法后,便给曹昂讲了这两点反对理由,希望孙子可以理解。 其实这两条,曹昂早就在决定施粥的时候,就想的很清楚。曹昂作为一个心机深重,无利不起早的人,之所以会做这件事,是有自己的目的。 曹昂对于曹家,一切要求和出发点就是在乱世来临之前,提升名望。曹操在历史上这丞相当得这么困难,不就是因为德不配位,大家不服吗? 相比较实力,名望这个东西更难提升。 所以曹昂才不得不铤而走险,抓住一切机会,给曹家提升名望。 至于得罪朝廷或者是其他人,若是太平盛世,曹昂当然不敢这么做,毕竟他还要混这个圈子。但现在很明显,乱世将要到来,提升名望的机会不多,这种得罪在未来的朝局变动中,根本不值一提。 就像曹操得罪死了张让、蹇硕,可黄巾起义,天下都要亡了,张让他们就是再不喜欢曹操,也不得不咬着牙任用曹操。 所以曹昂综合考量,放粮施粥一事,利大于弊,长远大于现在。 不过这件事曹昂不好跟祖父解释,只得说这是为曹家提升名望的事情,机不可失,若是顾念其他,错过这些机会,曹家仍旧是泯然众人,又有什么意义。 曹嵩对这个孙儿,天然的信任,所以哪怕承担着压力,最终同意了曹昂的计划。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果然,曹昂下令施粥的消息传出,整个民间都沸腾了。曹昂因为之前孝子之名,在廷尉府“替父承罪”一事和这次施汤药的原因,本就在民间卓有声望,而施粥一事传出,更让他瞬间成为老百姓心中救苦救难的真神。 无数的人堵在曹家的门口,向着曹昂叩首,哭得稀里哗啦。 曹昂看得心中是百感交集。 老百姓是质朴的,感恩的。自己或许做了很多,但不过是尽力而为,却是真真正正收获了这群老百姓的人心。 站在众人面前,曹昂对众人说道:“曹昂是个稚子,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我也明白,大丈夫当扶危济困。今日,我站在这里,向大家保证,曹家哪怕毁家纾难,亦会将这粥施下去,曹家有一口吃的,便会陪着大家,共度这个难关。” 一个颤巍巍地老者上前,拉住曹昂的手,老泪纵横地说道:“老头子活了快七十了,总听人说‘圣贤之道’,可从不知道何谓‘圣贤’,今天,我见到活的了。曹郎君,就是圣贤啊。” 第77章 不想在沉默中死亡,就要在沉默中… 曹昂让曹家在民间收获了巨大的声望,同时也将曹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如曹嵩之前所预料的一般,放粮施粥之事引得很多人对曹家不满,明里暗里让曹家给个交代。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幸好这是在大汉,虽然内部朝局更替,动荡不安,但刘氏天子的位置却很安稳,因此没人将曹家邀买人心和谋反连到一起,只觉得曹家是在用这种方法提升名望。 若是在明清时期,曹家敢这么干,那是要掉脑袋的。 不过现在虽然不会要命,但朝堂的冷言冷语却不少。 这天曹嵩上朝,便遇到曹节的弟弟越骑校尉曹破石。大家同是宦官亲属,又都姓曹,曹嵩和曹破石的关系其实还不错。 曹破石素来暴虐荒淫,仗着兄长曹节之势,横行不法,穷征暴敛,还小气的很。 此时见到曹嵩,曹破石便奚落道:“巨高曹嵩字,听说你们家正施粥呢?你什么时候对那些穷伧这么好了,家里钱若是用不了,也送我一些。” 面对曹破石的奚落,曹嵩也不好说什么。 曹破石这个人,坏的透彻,对于曹嵩的行为,只觉得在犯傻,并未多想,或者说他不也不在乎名声。 但一些世家大族,对于曹嵩,则更加不满,很多人与曹嵩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 曹嵩这个人,素来遵从养父“与人为善”的教训,平日里是性格和蔼,待人友好,倒显得有些软弱了。所以众人对曹嵩奚落、埋怨、讽刺起来,都毫无顾忌。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而曹嵩这么一个好脾气的人,也几次涨的脸色通红。 到了上朝的时候,天子没有提此事,或者天子亦不在意,曹嵩本想着赶紧离开,省得再听到这些冷言冷语,却没想到为司徒刘郃叫住。 刘郃是这个月新上任的司徒。 因为疫情之事,按照大汉顶包传统,司徒袁滂免,大鸿胪刘郃为司徒。后来疫情愈演愈烈,朝廷眼看压不住,又将太尉桥玄罢免,以太中大夫段颎为太尉。 而三月底,京兆地震,朝廷又将司空袁逢罢免,以太常张济为司空。 一月之内,将朝廷三公换了一个遍,也只有灵帝朝这种王朝末世,才会出现吧。 刘郃为东汉河间王宗室,光禄大夫刘倏之弟,和天子刘宏同出于河间王一支,是刘宏堂叔,和灵帝老子刘苌是一个爷爷的。 刘郃的亲哥哥刘倏被宦官侯览等人设计调任为泰山郡太守,而侯览等人为了斩草除根,更是唆使司隶属下在其上任的路上将刘倏迫杀。所以刘郃素来痛恨宦官,对于曹嵩这个宦官之后,也不待见。 见到曹嵩,刘郃便装模作样地教训道:“巨高,我知道你曹家有钱,但是再有钱,也不能这么折腾,否则,你让旁人怎么看?还有啊,你那个孙子,我知道有些声望,但是这么小,却急着出头,小心慧极必伤啊。” 刘郃虽然是司徒,便对别的人未必敢这么训斥,因为三公九卿轮班倒,相互区别不大。 只有曹嵩,刘郃吃的住。 曹嵩的身份做不了三公,所以在九卿中地位也不高。再加上曹嵩的性子,也就只能任其训斥了。 刘郃对曹嵩很了解,但又不了解。 若是别的时候,曹嵩或许唯唯诺诺就过去了。但今日刘郃的评价事关曹昂,就让曹嵩坐不住了。 这时候注重品评,若是让刘郃今日对曹昂的评价传出去,对曹昂在士人中的名望是个巨大影响。 于是痿了半辈子的曹嵩,这次终于硬气起来。 “司徒公,你今日这话,有些偏颇了吧。我曹嵩想问问司徒公,我曹家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我孙儿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你对他发出这么恶毒的诅咒。 是,我阿父做过宦官,为你看不起。 可是这疫情之下,事关天下人生死存亡的时候,我儿子站出来,为遭受疫情的百姓奔走;我孙儿站出来,又是给他们施药,又是给他们施粥,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不就是想多救活一人,多救助一户吗? 这些本来是你这个出身名门的司徒公该做的,可你偏偏什么也没有做,置天下万民生死于不顾。 我孙子他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孩童,尚知道忧国忧民,徇国忘身,履仁蹈义,将你没做的事情都替你做了,如此高风亮节、兰心蕙性的孩子,你不仅不感谢,却在此阴阳怪气,痛诬丑诋,你羞不羞愧。 但凡一个君子,就不会有脸面,站在这里,质问于我。” “你!” 刘郃被曹嵩骂了一个狗血喷头,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被送走,他用气的哆哆嗦嗦的手指着曹嵩说道:“你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也敢在此混淆视听。” “你也可以用施粥的方式来沽名钓誉,天下百姓巴不得你如此做,可你司徒公怎么不去做?” 此时的曹嵩,气场全开,窝囊了四十年的怨气,都在这一刻发泄。 “我明着告诉你们,我孙儿仁义,心怀天下人。可我曹嵩,就是为了用钱买名声,谁要是不服,你们也去做,没人拦着你。” 曹嵩说完,一甩袖子走了,只留下刘郃指着曹嵩的背影,大骂“竖子”! 曹嵩这一顿火,效果很显著,往常看他脾气好准备欺负他的,此时都跑了。毕竟混朝廷的,都要面子,真若是跟刘郃一般被骂个半死,底子都撤去了,脸面就丢大了。 而且曹嵩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地把曹家的目的说了一个明明白白,倒是让众人理解了。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人家就是用钱买名声,那旁人能说什么,你看不惯你也去买啊。 而且曹嵩这一举动,将原本因为善举而在道德上占据高地的曹家瞬间拉到跟他们一个层次,很多人心安理得地觉着,我不买名声就不用施粥,自然也就没了敌视曹家的理由。 不过在外面,老百姓可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人家就认那口吃得,所以曹家的名声依然蹭蹭往上涨。经此一事之后,至于那个宦官之后的名头,怕是没多少人好意思再用这个名头来打击曹家了。 第78章 人心尚还是温热的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这日中午时分,天气炎热,来领药汤的人也少了许多。 王锜给曹昂支了一个遮阳的大伞,防止曹昂被晒中暑了。 曹昂最近一直在研究《孟子》,已经准备写一部关于《孟子》注解的书。毕竟“五书十四经”的地位不容撼动,若是想注解这些书,肯定会生出无数事端,而其余诸子百家的书,多不受士大夫待见,所以还属于蓝海领域的也就只有《孟子》了。 当然曹昂本身也《孟子》研究也最深。 前段时间,曹昂已经完成了《孟子·梁惠王上》的集注草稿,正准备写梁惠王下,也是被疫情耽误,否则下部也写完了。 曹昂正在奋笔疾书,突然有个年轻人冲了上来,“扑通”跪在地上,大声喊道:“曹郎君,救救我阿母,救救我阿母!” 曹昂尚未反应过来,这时王锜冲了出来,挡在了曹昂前面。 这年纪人破衣烂衫,急迫地很。他身后是一辆破车,车上还躺着一个妇人,盖着一床破烂不堪的絮被。 曹昂看了年轻人一眼说道:“你且起来,怎么回事?” 那年轻人并未起来,而是说道:“我阿母得了伤寒,还请曹郎君救她!”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周边来领汤药的众人一听,纷纷是大惊失色。而王锜一把将曹昂拉了过来,对着那年轻人说道:“你懂不懂规矩,领药只能没病之人前来,你带着你阿母招摇过市,你是要害死大家。” 周边之人也纷纷斥责。 《防疫八则》里面,就有对患了伤寒的病人隔离这一条,毕竟若是病人满城乱跑,用不了一星期,大家全得病了。这么做虽说不能完全保证控制病源,但效果并不错。 而每天在外面领取汤药的,基本都是健康人。 曹昂拦住王锜,对年轻人说道:“你怎么把你阿母带出来了,官府应该给你下通知不允许病人出门的。” 那年轻人哭道:“俺们不是洛阳人,是逃难来的,被官府强制扣到什么隔离营里。那隔离营里天天死人,俺要是不带着俺娘逃出来,俺们都要死了。” 曹昂立刻明白,这隔离营是《防疫八则》提出的,本来是为了防止外来疫情扩散,把一些病人或疑似病人隔离其中。但隔离营的情况不用想都知道,众人肯定是畏而远之,虽有朝廷政策,但若是执行不好,里面的百姓真的要自生自灭了。 曹昂有些头疼了。 曹昂并不是对伤寒畏之如虎的东汉百姓,他总觉得这就是个感冒。于是他对年轻人说道:“你且放心,我会帮助你们的。” 曹昂让人端来一份熬好的桂枝汤,又让人拿了十份桂枝汤的草药,来到年轻人身边。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你把这药给你阿母喝了,这十份药你也拿着。虽说你从隔离营跑出来,情有可原,但是你当清楚,伤寒这病,传染性极强,一旦蔓延开来,哭的就不是一家一户。你带着你阿母四面乱跑,你想过后果吗?” “对不起!对不起!” 这青年不住地叩首,然后转过身向众人叩首。 曹昂知道,这人虽然会内疚,但是绝不会再回隔离营的。 于是曹昂低声对着此人说得:“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回隔离营,就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待着,等你阿母好了再出来。群情激奋,大家都怕死,你们母子再这么在街上乱走,是会被人打死的。”.. 年轻人听了曹昂的安排,眼前一亮,立刻又叩首道:“谢恩公!谢恩公!” 曹昂虽然很同情此人,但也没什么帮他的好办法。 “赶紧给你娘送药去,然后带着你娘走吧。这药若是不够了,你一个人再来拿。” 年轻人重重地叩了一下头,大声说道:“颍川人波才,谢曹郎君大恩。波才若今日不死,以后必结草衔环,以报曹郎君大恩。” “我从来不想让你们报恩。”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郎君施恩不图回报,但我波才却不能有恩不报。” 曹昂无奈地摇摇头。 “你叫波才是吧,就凭你这份孝心,往后若是无路了,可来找我。” 波才拿着草药,拉着老母,悄悄离开了。 曹昂不知道他们会躲到哪里,也不关心,下层人有他们自己的生存法则和活命办法,是不需要他去挂念的。 不过曹昂心中挂念的是另一件事,那就是隔离营。 既然要建设隔离营,就要建好。否则里面的人生活的惨不忍睹,他们怕是要将这番遭遇归结到提议建隔离营的曹家。 而且曹昂也不希望现在的隔离营成了草菅人命的场所。 现在的隔离营,最缺的应该是能干事的人。里面的官吏躲得远远的,只让病人自生自灭,怎么能管得好。 曹昂想了想,便站起来对着那些领药汤的百姓说道:“刚才这位年轻人说的,大家都听到了。隔离营本来是为了防止病源传播设立的,可是里面的官吏却是尸位素餐,碌碌无为,以至于隔离营成了人间炼狱,百姓死亡无数。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我准备请求整治隔离营,让里面的老百姓不再绝望地死去,如果有人愿意跟着我去,请来我这里报名。” 曹昂说完,对面的百姓良久没有说话。 这时一个老媪突然问道:“小郎君,你要去隔离营吗?” “对!” “那你不怕吗?” “怕!怕得要死。” “那你为什么还去?” “因为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情。我辈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君子礼,危难之际,本就应该挺身而出。如果让我看着有老百姓无助死去,而我不去伸把援手,还算人吗?” “好!” 众人纷纷拍手叫好。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可是那些人都是重症病人,怕是活不了一个,曹郎君去了,又有什么意义?” 曹昂脸色坚毅地看着众人,突然大声喊道:“诸位也觉得没有意义吗?这有意义,很有意义,对于每一个因此而活下来的人,都是有意义的。我每多救一个人,活下来的便多一个人,诸位说,这有意义吗?” “我等愿跟随曹郎君。” 突然百姓之中,无数人涌出,请求跟着曹昂进入隔离营。 曹昂哭着笑了,自己的威望已经可以撼动人心了,而人心尚还是温热的。 求收藏,求银票,求追读! 第79章 家事国事天下事 虽然曹昂想带着人好好整顿一番隔离营,但这个想法最终也没有实现。 不是曹昂装装样子,而是朝廷根本不同意。想想也是,曹昂若是以私人的身份接管了隔离营,相当于打了朝廷的脸。所以哪怕整个隔离营的人都死光了,朝廷这个面子也不能丢。 对此曹昂没有任何办法,他于朝廷,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这也让曹昂很愤怒。 虽然曹昂能够理解朝廷拒绝的原因,也试着去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原因。可说一千道一万,朝廷没把老百姓当人看,他们的生死存亡,并不在朝廷考虑的范围内。 曹昂虽说也有私心,但他真的想救助这些普通百姓。 这件事以曹昂向老百姓夸下海口而开始,最后也以曹昂向老百姓道歉而告终。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面对失约,虽说不是自己的原因,曹昂也在最快时间内向老百姓道歉,请求城中老百姓的原谅。为此他在众人面前鞠了一盏茶的躬,没有抬头,让老百姓又是一番感动。 很多人都理解曹昂的难处,知道是朝廷不让曹郎君去隔离营,以至于曹昂的声名不仅没有受此事影响,反而更上一筹。 当然众人对朝廷的怨念,倒是又加深了一分。 因为这场风波,使得朝廷不得不重视隔离营,派专人去处置,隔离营的情况稍微有些改变,也算是曹昂折腾这一番的成果吧。 不过曹昂还不死心,不让我接管隔离营,那我就带着人住到隔离营中,利用影响力控制隔离营,然后按照自己的意愿将其整治。反正是天高皇帝远,谁管关不了,但收获却是极大。不仅能提升曹家的名声,曹昂本人还能趁机从隔离营的百姓中收拢一群可用之人。 但这想法也没实现。 普天之下,曹昂算最不畏惧伤寒的人了。不是曹昂铜皮铁骨,而是他潜意识里,这就是一场流感,后世见的多了,跟新冠、非典没得比。同时他也没有真正的看到伤寒传染的惨烈场面,所以这心中,总是没法正视这场疫情,总觉得自己只要防范的好,就不会有事。 不过曹昂想去隔离营,他自己说了不算。就算朝廷不管他了,但家里人却不会由着他的性子。 得知了曹昂的想法,丁氏立刻就抱着曹昂大哭起来,死活不让他去。 对于这场面,曹昂也很无奈,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之前要不是由曹嵩说情,曹昂连曹家的大门都出不去。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但这一次曹嵩也不同意了。 毕竟冒险的收获再大,但也不能因此失了根本。对于曹嵩来说,曹昂就是曹家的根本,万不能出事的。 曹嵩同意之前的事情,因为他知道曹昂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但曹昂要去隔离营,他就没那个把握了。 甚至曹嵩有时候也觉得,曹昂最近有些托大。 没有曹嵩和丁氏的同意,曹昂再有什么想法,都只是个想法,无法付诸于行动。 这两日,曹昂有些怏怏不乐。 这种不高兴不仅仅是因为无法去隔离营,而是曹昂发现,他看似在曹家地位稳固,是当仁不让的主人,但实际上,他在这个家中,其实仍没有什么权利。所谓的地位是在不和家主相冲的时候才会拥有,反之什么也不是。 对此,曹昂根本无法改变。 正是这种无力,让曹昂感到难受。同时,这也坚定了曹昂打造一个脱离于曹嵩、曹操控制的势力,至少在和曹嵩、曹操意见相左的时候,会有反抗的力量。 曹昂不高兴,曹家的氛围都紧张了不少。 眼看曹昂的样子,丁氏也担心起来。 丁氏怕曹昂心里不痛快而憋出病来,便提出要陪着曹昂一起在府门外,但为曹昂拒绝。 丁氏终究是个直性子,忐忑了两天,便找到曹昂说道:“昂儿,你别怪阿母。阿母知道你是在做大事,阿母也不想拦着你,可是阿母实在担心你的安危。这隔离营里的情况,你也知道,若是你有什么事,你让阿母和晞儿怎么办?” 丁氏说着,眼泪“扑扑”往下流。 而曹昂听了,也心中难受。曹昂深知,丁氏对自己的关爱,这些日子担惊受怕的,也不好过,对于这样一个爱自己的母亲,自己又能说什么。 曹昂只得说道:“不是阿母的错,是儿子这些日子,太过任性,一心我行我素,却是忽略了全家人的感受,以后不会了。” 这时一旁的小曹晞突然喊道:“兄!” 小曹晞八九个月了,虽然还不会说成句的话,但也能偶尔蹦出一个字来。 曹昂一惊,赶紧去抱曹晞,却见她对着自己在笑。 曹昂看着妹妹,又看着眼前的母亲,装作轻松地说道:“母亲放心吧,我已经想明白了,要想做好某件事情,没必要非得亲自去做。我说到底还是太年少,别人不会信服。我这就写一封方策,送给周家伯父,想来洛阳官府,会比我做的更好。”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眼看曹昂似解开心结,丁氏也高兴起来。 丁氏带着曹晞在曹昂这待了一会便离开了,曹昂晚上也会读会书。没想到丁氏走后,曹铄又来了。 这些日子,因为曹昂的照顾,曹铄的身体好了不少,精神面貌也有有改观,至少面对曹昂,胆子大了不少。 “大兄,阿娘让我叮嘱你,要照顾身体!” 这是生母的牵挂。想来这些日子,曹昂做这么多事,刘氏定然是万分担心的。可是曹昂也碍于丁氏,已经很久没去看刘氏了。 满腹心思的曹昂,没有多言,而是铺上一卷字,开始写关于隔离营整改的方策。 此时此刻,曹昂诸般心思,乱如败棕,更无方寸,也只能选择逃避了。 曹铄待在曹昂身边,也不说话,就看曹昂写字。这些字他很多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皆不明白了。 到了快二更,曹铄要回去了。 曹昂放下笔,看着弟弟说道:“你平日里,趁着没人的时候,多去看看阿娘,陪陪他,别让她总挂念我!”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送走曹铄,曹昂继续写方策,这事关隔离营无数人的生死,曹昂不敢耽搁。 请读者大大多多支持!金票银票收藏,各种求! 第80章 势乱(上) 四月里,朝廷发生了一件大事,恶名昭著的大宦官王甫死了。 这天夜里,曹昂读书完毕,正准备休息,便被祖父曹嵩叫到了他的书房。曹昂眼看已经二更天了,祖父这个时候叫他,必然有大事。 果不出曹昂所料,到了曹嵩书房,他便知道了王甫死于非命的消息。 其实王甫之死,还是死于非命,本来跟曹嵩没多大关系。曹嵩作为大司农,虽专管经济,但在朝堂上话语权不大,也不属于哪个派系。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让天子刘宏对曹嵩颇为放心,专任曹嵩当了数年大司农,而历史上曹嵩更是把这个位置坐到他不想再干了。 但王甫的身份不一样。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一方面他跟曹家有仇,另一方面,他是宦官集团最重要的两个领袖之一,他的死必然会引起巨大的连锁反应。 曹家这两年因为曹操的原因,渐有进入朝堂这处大漩涡之势,曹嵩担心此事会影响到曹家,身边又无人可商量,只能叫来曹昂,让曹昂帮他分析一下局势。 在曹嵩心中,早就不拿曹昂当小孩子看了。 曹昂听了此事,便问道:“大父,这王甫是怎么死的?” 虽然曹昂记得历史上王甫是被阳球所杀,但并不记得具体细节。 “前两日,京兆尹弹劾王甫使门生于京兆界辜榷官财物七千馀万,而且直接报到了司隶校尉府。司隶校尉阳球趁着王甫在里舍休沐,太尉段颎因为月初日食的事情正在家自劾这个机会,诣阙谢恩,乘机劾奏王甫、段颎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易等人罪恶,天子命阳球查办此事,阳球便将王甫、段颍、王萌王甫养子,永乐少府、王吉王甫养子,沛国相等人皆收入狱中,亲自拷问,王甫、王吉父子三人被拷打而死,段颎亦畏罪自杀。” 而曹昂听了,脊背一阵发凉。 三个中常侍,一个太尉,一个永乐少府,一个沛相,再加上一群小喽啰,让阳球就这么绕开法律,轻而易举地弄死了。 这先例一开,岂不是所有人都是司隶校尉府栈板上的肉。 曹嵩也不停地后怕,王甫父子的身死,让他是兔死狐悲,毕竟他跟王萌、王吉,可是同一类人。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听说这阳球抓了王甫等人后,便用了各种刑罚。王萌还孝顺,请求阳球给王甫减轻一些酷刑,这本是孝子之行,可阳球竟然大骂‘你们父子罪恶无状,死不灭责,竟然还想宽容。’王萌听了大骂,阳球便让人用土堵住王萌的嘴,然后将他父子三人,活活打死。如此不够,阳球还将王甫的尸体,大卸八块,挂到了夏城门上。我今日归府,去夏城门逛了一圈,其惨像,难以述说。” 曹嵩想想看到的场面,就不寒而栗。 “世人皆知阳球严苛,但从未想到他手段如此毒辣。同为一朝之臣,就不能给一个体面吗?” 曹昂听了,有些沉默,按道理来说,王甫死了,他应该也高兴的。但同为权贵阶层,司隶校尉府犯了大忌,让所有人都不敢高兴。不经律法,不过明堂,直接打死,今日是王甫,明日便可能是别人,或者是曹家。 “大父!” 眼看曹嵩有些激动,曹昂赶紧上前,握住他的手。 曹嵩安慰道:“大父且放心,经此一事后,阳球活不了了,司隶校尉,想来也不会再有这么大权。” 曹嵩过了一会,这才平静下来。 “你往后要小心一些,不要出门了,阳球这个人,得意忘形,丧心病狂,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曹昂听了,点点头。 曹昂这些日子,因为施药汤、施粥之事,出尽了风头,也引得一些人的妒忌和妨害,毕竟曹昂的所作所为,实际上是越权的。阳球此时已经杀疯了,谁知道会做些什么。 想到这,曹昂也有些无奈,出了一个不按规矩出牌的,自己之前刷名声的举动,反倒让自己成靶子了。 “你觉得阳球会被处置?” 曹嵩冷静下来,想到曹昂之前说的话。 曹昂没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听说月初之时,是司徒刘郃建议,迁尚书令阳球为司隶校尉。” “没错!” 曹昂想了想说道:“既有此事,那大父觉得,诛杀王甫一事,是一时之事,还是早有预谋。” 此时的曹嵩经曹昂提醒,也反应过来。 “先是将阳球放在司隶校尉上。阳球这个人,平日欺下媚上,侍奉王甫父子之恭谨,跟亲儿子一般,王甫对此必不会怀疑。 接下来王甫休沐,碰到了段颎自劾,二人一时之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而就是这么巧,有人到司隶校尉部弹劾王甫,阳球又恰如其分地见到天子,获准查办此案。而王甫、段颎便这么稀里糊涂被抓被处置了。” “是刘郃?” “不对,不对,刘郃刚做司徒,没那么大实力。” 曹嵩不断地自言自语,最终瞳孔一亮,仿佛想到什么。 “是天子!” 曹嵩颤抖着声音,却异常坚定地说道:“唯有天子,才能布这个局,否则天子不会允许阳球抓捕王甫。 我记得阳球之前做平原相的时候,天下大旱,司空张颢上书列举长官属吏当中苛刻残酷和贪污受贿之人,建议将这些人全部免职。阳球因犯严酷罪,被征召去廷尉府受审,应当免职。天子以阳球在九江时有功,免去其罪,改任他为议郎。 那时候阳球就是天子的人了。” 这时曹嵩又疑问起来:“天子为什么这么做?” 一直不说话的曹昂这时才说道:“或许这不是天子的本意。天子有处置王甫之心,但我料如此激烈地扑杀王甫父子,必是阳球一人之行。”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可天子不是对王甫言听计从吗?” 曹昂这时从容地说道:“天子小时候愿意,但长大了就未必了。孙儿料想,王甫、曹节等奸虐弄权,扇动内外,太尉段颎阿附之。节、甫父兄子弟为卿、校、牧、守、令、长者布满天下,天子不高兴了。” 曹嵩一惊,说不出话来。 这个终日沉湎于女色,胡作非为,声名狼藉的天子,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手段? 注:司隶校尉者,汉武帝初置,最初是“纠皇太子、三公以下及旁郡国,无所不统”,到了现在,凡宫廷内外,皇亲贵戚,京都百官,无所不纠,兼领兵,有检勑、捕杀罪犯之权,并为司隶七郡行政长官。这职务相当于东厂加锦衣卫加直隶总督加左都御史加九门提督的综合体。东汉末权臣往往自兼此职以控制京师。 第81章 势乱(下) 提到了汉灵帝,曹昂也不准备再藏拙。毕竟这件事,事关站队。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天子年纪大了,不再是当初受曹节、王甫等人控制的稚子,极度的希望当家做主。可曹节、王甫这群人,却依然把控权利,把天子当作小孩子,天子当然不愿意。 我想之前天子亲近张让等人,就是用张让来分曹节、王甫的权。 我料这一次天子是准备拿恶名最甚的王甫开刀,收回一部分权利,同时缓和与士大夫阶层的关系。 甚至此事亦为曹节、赵忠等人所乐见。毕竟王甫贪财又贪权,和曹节等人矛盾亦深。 天子这边,司徒刘郃作为宗室,最得天子信赖。再加上阳球这柄利刃,众人合力围剿王甫,这王甫自然是活不成了。 此时的天子,只待处置了王甫,将其明正典刑,既威慑了内外,赢得了人心,又攥取了一部分权利,落得一个众人皆喜的结果。 可阳球这个蠢货,根本没有理解天子的用意,竟然直接虐杀了王甫,坏了满盘棋。 这么杀死王甫,天子根本无法发挥作用,反而使得曹节等人,兔死狐悲,发起反扑。 党锢之祸后,天子与士族闹得这么僵,要掌握权力,只能依靠这群宦官,大父以为这一次天子会选择曹节还是阳球?” 曹嵩听了,点点头,也觉得有道理。 不过曹嵩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抬头看向曹昂道:“昂儿,你怎么懂这些的?” 曹昂对此早有预料,便说道:“这也没什么,其实史书上都有,不过是换了一个名字而已。今日之天子,与当初之桓帝,并无区别。” 曹嵩听了,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听了曹昂这番论解,曹嵩自有了选择。 这两年,曹节等人不断拉拢他,世家大族,譬如袁家,因为曹操的原因,亦屡屡与他交好。 曹嵩本来已经心动,觉得应该倒向世家大族这边,彻底完成曹家的转型。 当时的曹嵩,是没将灵帝这个半大娃娃放在眼中的。 但现在看来,自己有些飘飘然了,作为天子的钱袋子,不管往哪站队,都未必是一个最佳选择,反倒不如现在这般,继续不问朝政,只专心做他的大司农,虽然无法再进一步,但至少安全。 事情也如曹昂所预料的一般, 杀疯的阳球,在弄死了王甫之后,还想接着处理曹节。但你若是能做了也没问题,关键是阳球等人没有拿下曹节,反而是大放厥词,进一步打草惊蛇。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节抢先发难。 冲帝之母,顺帝的美人虞氏四月份去世,因为虞氏生过天子,朝廷也为她举行了盛大葬礼。 百官参加葬礼回来时,曹节在夏城门王甫尸体前,召集一众中常侍,扬言“我曹可自相食,何宜使犬舐其汁乎!”要求众人不要归家,而是跟着他一起去见天子。 中常侍也是轮班当值,平日并不都在宫中。 十多个中常侍见到王甫尸体,看着上面的刑罚惨状,人人自危,此时也同仇敌忾,一起去逼宫。 曹节见到灵帝,便言道:“阳球原是个残酷凶暴之人,以前三府便上书说应当免去他的官职,只是因为他在九江时的微末功劳,又被提拔任用。像他这种罪过很多的人,喜欢胡作非为,实不宜让他再继续当司隶校尉,以免放纵他的暴虐。” 其他中常侍也纷纷赞同。 所有中常侍站到一起,尚属于首次。汉灵帝见这场面,知道众人是为了什么,若是今天他不给众人一个满意答复,明天整个宫中就要乱起来,他本人像成帝一般,怎么死的,怕是都不知道。 而且阳球所作所为,确实让灵帝不满。事都你干了,让我这个天子做什么。 于是灵帝下令,将阳球改任为卫尉。而曹节这时霸气侧漏,怕中间有什么变化,自己吩咐尚书下令传召阳球接受任命,不得耽搁诏书。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从司隶校尉到九卿之一的卫尉,名义上算升官。不过阳球自家人知自家事,现在的卫尉,只能算虚领,并无多大权利。而他本人,仇家甚多,失了司隶校尉之职,后果难料啊。 于是阳球被紧急受召后,便叩头向天子请求道:“臣无清高之行,横蒙鹰犬之任。前虽纠诛王甫、段颎、盖简落狐狸,未足宣示天下。假如给微臣一月的时间,必令豺狼鸱枭,各服其辜。”叩头至流血。 汉灵帝都快气死了,事办砸了,还口出狂言,你是怕朕在宫中安稳了。 于是汉灵帝怒斥阳球道:“卫尉扞诏邪!”至于反复喝骂再三,阳球不得不受拜当卫尉。 之后灵帝给曹节加了食邑,又令他兼领王甫职权,看起来此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曹昂却明白,更大的动荡,还在后面。 过了没几日,天子下令,大赦天下,诸党人禁锢小功以下皆除之。 大赦天下,平常之事,除了极少数犯事之人,其他高门权贵,也不会在意,但最重要的是对部分党人的解禁。 小功者,五服之第四等,一般关系是属于同一个曾祖父。所以这次解禁的,都是禁锢之人关系不太亲近的亲属。但这对于所有士人来说,已经足以奔走相告,手舞足蹈了。 毕竟这是十年来禁锢之事第一次松动,有一必会有二的。 看着欢呼雀跃的士人,宫中的灵帝却并不开心,因为整件事,完全没有按照他设想的剧本来走。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按灵帝设计,他处置了王甫,收取了权利,然后以此为契机,下达解禁令,缓和和士族的关系,所有步骤,一气呵成,最终让他既获得面子,又得了里子。 可阳球这蠢货,让前面的计划全白费了。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演下去,最终士族之人只觉得看了一场狗咬狗的戏,然后他们占便宜了。 灵帝的天恩,灵帝的皇威,全都没用上,能不郁闷。 不过此时与曹昂无关,此时的曹昂,直把此事当作肥皂剧一般观看,不过曹昂却是感觉,阳球这条疯狗,到底是怎么解的链子,天子算计来算计去,但未必不是让士大夫们将他算计进去了。 求各种票,求收藏追读,在下拜谢啦! 第82章 祭奠 四月三十,小雨淅淅,微有薄雾,整个洛阳城内,仿佛是笼罩在一层雨幕之中,让人看不清楚。 曹昂一大早,便带着小胖子、辛家父子和王锜出了门。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曹昂坐在车中,闭着眼睛,并不说话,而往日像个开心果一般的小胖子知道曹昂心情不好,跪坐在一侧,也不多言。 马车很快出了城,不知过了多久,驾车的王锜说道:“郎君,我们到了!” 车中闭目养神的曹昂听到之后,缓缓睁开眼睛。这时车门打开,辛错挑起帘子,小胖子先下车,接着曹昂,也下了马车。 辛武要给曹昂穿上蓑衣,被曹昂给拒绝了。 此时映入曹昂眼中的,是一个大院子。院外杂草丛生,一片慌乱,院门老旧,上面的漆都掉的不成样子,也就是上面打着的白幡,还算是新的。 看这白幡,便知道这家没了人。但看门外场面,连个棚子都没扎,倒让人又觉得不像了。 曹昂皱着眉头问道:“辛伯,确定是这里吗?” 辛武也冷着脸答道:“郎君,就是这里,我昨个来过了。” 曹昂深呼吸一口,冒着小雨,踏着烂泥地,就往院门前去。 曹昂走到门口,辛武上前敲响了大门。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过了很久,这大门打才开,而门内探出一个脑袋,很谨慎地看着外面。 “是我!” 对方显然识得辛武,脸色立刻变得放松下来。 “是辛军侯!” “我家郎君,特来为老将军上一炷香。” 对方一愣,看了看辛武,又看了看身后,便对辛武说道:“辛军侯,这事我做不得主,你且稍待。” 此人说完,便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这门才又打开,有人出来,并将曹昂几人请了进来。 进入院内,曹昂便发现这院子很大,院中站满了人,有上百人之多。这些人身穿素缟,面目凝重,俱看向曹昂他们,颇有一股肃杀之气。 曹昂也凛着脸,跟在辛武后面,直到被引入正堂。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堂中布置了灵堂和一些丧葬用具,灵堂后面,盖着一具穿着盔甲的尸体。 曹昂上前,拿起一炷香,便要上香。这时一个年轻人突然上前拦住了他,顺着年轻人过来的方向,曹昂看到一个中年男人,两鬓斑白,身体清瘦,但是目光炯炯有神,颇有威慑之力。 曹昂料想此人应该是这里的主事之人,便不说话,听对方的解释。 这中年男子走到曹昂面前,打量了曹昂两眼,冷冷地问道:“你就是那个蜚声在外的孝贤郎君,不过我们这群粗人,跟你们曹家可是素无交往。” “从前没有,往后却是不一定。” 对方没想到曹昂胆子这么大,冷笑道:“好大的口气,这摊浑水,可不是这么容易趟的。” “我不想蹚浑水,再说,这里也不是浑水。我就是一个年轻孩童,感念段公为大汉的赫赫功勋,心中敬佩,所以特意前来一拜。” 曹昂此时也不再管这中年男人,一个人拿着香点上,然后对着灵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昔先零东羌,历载为患,公前陈状,欲必埽灭。涉履霜雪,兼行晨夜,身当矢石,感厉吏士。曾未浃日,凶丑奔破,连尸积俘,掠获无算。洗雪百年之逋负,以慰忠将之亡魂。功用显著,国之无二。 公以孤军转战十余年,长矛劲弩舂其膂,敌为之尽,非其材之过人畴克如是。与中官比冀以全身,而竟身殉之,良可叹也。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小子无状,不期而至,唯愿段公千古。呜呼哀哉。尚飨。” 念完祭文,曹昂又恭恭敬敬地行完礼,这才站起身来。 这中年男人,本来是冷冷地看着曹昂的动作,但是听到曹昂的祭文,最后竟然眼眶湿润了。 “将军,还有人记得我们!” 这时曹昂转向中年男人道:“老将军不该和王甫搅和到一起,但是过是过,功是功,老将军平定羌乱之功,彪炳千古,也不该被人们所忘记。” 在场其他人听了,纷纷落泪。 曹昂这次来拜祭的,便是刚刚身死的大汉太尉新丰侯段颎,他于日前被阳球抓捕后,义不受辱,服鸩自杀,其家属也被流放边境。 段颎是凉州人,在朝名声不好,又无家人,以至于身死之后,无人发葬,还是这群旧部,在此给他举行葬礼,然后准备运回凉州埋葬。 段颎行军以仁爱为本,士卒有疾病,总是亲自问慰、裹伤。在边境十多年,没有睡过一晚好觉,与将士同甘共苦,所以军士都愿为他死战。 不过段颎旧部也非比昔日。熹平六年北伐,段颎的心腹破鲜卑中郎将田晏和护乌丸校尉夏育二率部出击,兵败丧师而还,二人和逃回的将领也多被免官去职,当初战功赫赫的护羌旧部,基本上都折损在这一战中。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看这院子,还有这场面,曹昂也知道这群人过得不怎么样。 曹昂来拜祭段颎,可不是一时兴起,他的目的,正是结交这群段颎旧部。大汉和羌人打了上百年,主力便是凉州良家子,所以上百年来,凉州涌出无数的将门英豪。不过段颎死后,董卓并没有完成对这些凉州人的整合,又很快身死,至此整个凉州陷入四分五裂,直到三十多年后,夏侯渊平定关西。 曹昂要建立势力,尤其是建立一支精兵,当然把目光放在这群关西人身上。 但曹昂与凉州人素无交往,所以要想招揽这些人,非得有个合适的机会。而段颎的葬礼,就是一个好机会。 段颎在凉州的声望,绝对是无人可比的,甚至连胡人都畏惧。 历史上贾诩早年被察孝廉为郎,因病辞官回乡,途中遭遇叛乱的氐人,他和同行的数十人一起被氐人抓获。贾诩便灵机一动道:“我是段公的外孙,你们别伤害我,我家一定用重金来赎。”叛氐果然不敢害他,还与他盟誓后送他回去,而其余的人却都遇害。 可见段颎其威名。 在众人最敏感脆弱的时候,伸出一双手,是收揽人心最好的方式。 曹昂正想着怎么开口,刚才那个中年男人却突然说道:“曹郎君之贤,果如传言一般,令人佩服,今日曹郎君来祭奠老将军,我等感激不尽,不过料想小郎君今日,不会只为这一件事吧。” 求收藏,求银票,求追读! 第83章 合作 对方问出来意,曹昂的心定了下来。 这双方谈判,就看谁先漏牌,谁先漏牌,谁家居于弱势。没看山东酒桌上,双方天南海北扯了三个小时有时候都谈不到正题,不是不想谈,而是抢占上风。 对方是群军人,打仗是好手,但玩起圈圈绕绕来,就未必在行了。 面对这中年男人的询问,曹昂笑道:“莫要着急,昂这个人,最见不得美人迟暮,英雄受辱,更不想昔日的国之干城被人弃之如敝履一般,苟苟且且地活着。不过咱们不能在段公的灵前谈事情不是,再惊扰了他老人家。” 这中年男人看曹昂不开口,只得说道:“既然如此,还请小郎君移步后院,咱们慢谈。” 他们也是山穷水尽了,否则不会将希望放在曹昂这个小孩子身上。 众人一路进了后院,曹昂一路上对这些人的情况有了一个更直观的了解。这群人虽说不至于揭不开锅,但确实比较拮据。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双方到了后院坐定,这中年男子说道:“现在曹郎君能说明来意了吧。” 曹昂忍不住笑了。 “这位将军的年龄,较之我祖父也差不多,只是小子不能称呼将军大父吧。” 这中年男人立刻明白了曹昂的意思,这是变着法子问他身份。 “老夫原护乌丸校尉夏育。” 曹昂心中一凛,他原以为对方不过是个军侯、军司马的人物,没想到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夏育。 夏育当年和田晏是段颎麾下双子星。罗亭大战,二人就是敢死队长,算是从小兵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之后奢延泽、令鲜水、凡亭山等战役,二人皆是大放异彩,算是段颎之后,大隋北疆最闪亮的两颗明星,就是皇甫嵩、朱儁、董卓等人亦不可与之相提并论。 可惜二人主导的北伐大败,二人也折戟沉沙,两颗明星,就此坠落。 田晏灰心丧气,免官之后,返回凉州老家,准备等死。而夏育却不甘心,一直留在洛阳,企图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对于这种人物,曹昂是极为尊敬的,于是拜道:“小子曹昂,拜见夏将军。”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我已经无官无职,当不得将军的称呼。” “但在小子心中,夏将军永远是大汉的功臣良将。” 曹昂的说法,让夏育有些沉默。 曹昂继续说道:“我不瞒夏将军,我本来以为,你们没多少人,只是一群老兵,所以准备招揽你们,但来了之后才发现,我还不配招揽将军。” 夏育良久才说道:“我等不过是一群老卒,耕不得田,种不得地,只会杀人,你招揽我们作何用?” 曹昂笑道:“将军麾下这群人,可是好兵。” 夏育看着曹昂问道:“你想做什么?” 曹昂将夏育有些紧张,忙笑道:“夏将军勿要多疑,我并无什么恶意。只是我料段公去后,这西羌必不会再安定。将军怕是当听过,我父最大的愿望便是做一征西将军,将军麾下这群人,都是凉州好儿郎,招揽众人,也能使我父前往凉州立功不是。” 夏育看着面带笑容,侃侃而谈的曹昂,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是假,可是对方不过一个孩童,能算计成这样,已经不同寻常。 “那曹郎君现在变了主意,又待如何?” 曹昂坐在榻上,随意起来。 “我现在想与将军合作。” “怎么合作?” “我有三个办法。” 曹昂说道:“其一,将军麾下,所有不愿意打仗的,想安居乐业,颐养天年的,不论男女老幼,是否伤残,我都要了。这些人以后算我的人,我养他们到百年之后。” “那其二呢?” “西北多良马,将军在洛阳没什么关系,但料想在凉州,应该弄些马没问题。以后夏将军负责从北方、凉州弄马,我负责在中原替将军销售,所得收益,五五分成。” 夏育看着曹昂道:“我们为什么要和你合作卖马,旁人也可以,我们还能自己来。” 曹昂大笑道:“旁人当然可以,不过若是有合适的,夏将军为何会等到现在。我祖父是大司农,这就是我的底气。” 夏育有些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感觉曹昂已经把他给拿住了。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那你有钱吗?我们的情况,你也了解,需要本钱。” “三百万钱定金。” 夏育点点头,这些钱够了。中原一匹马要数万钱,好的十几万钱也可能。但到了边塞,用铁器、盐巴、丝绸就能跟胡人换取马匹,还尽是好马。 “那第三呢?” 曹昂看着夏育道:“我知道将军在意的是什么,将军想复起,可是我敢说这很难。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大家都觉得羌乱已定,不再需要你们了,所以没人会再用你们。而段太尉和凉州张家、皇甫家以及关西诸大家的关系并不好,这群人也不会帮你们。 不过,我可以帮将军重回军中,作为回报,有朝一日,家父出征,将军必须率人跟随,夏将军觉得怎么样。” 夏育听了,心中为之一震。 夏育之所以跟曹昂这小屁孩谈这么多,难道是相信曹昂吗?他所在意的,不就是曹昂身后的曹家。 曹昂直接说出了夏育的死穴,没人给他们说话。 若换了旁人,虽然有罪,但只要有后台,还能再起,但他们不行。谁让他们凉州人打仗可以,但在朝中说得上话的,一个也没有。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随着一批新的凉州、关西将领的崛起,他们也算是一代新人换旧人了。 曹家在世家大族眼中什么也不是,但曹嵩官拜大司农,属于天子信臣,单这个身份就是夏育所能指望的。夏育希望从曹昂这里,跟曹嵩搭上关系,然后再图复起。 此时的夏育,有些犹豫,他知道他一但同意,就跟曹家绑上了。 曹昂看着夏育,也不催促他。因为曹昂很清楚,夏育别无选择。若是夏育甘心就此沉沦,早回凉州老家了,还在这做什么。 夏育略一犹豫,便做出了决定,跟曹家绑上又如何,他还有其他更好的人选吗? 他不甘心啊! “好!曹郎君说的,我都答应了。” 动动你的手指,投下你宝贵的金票银票,感谢! 第84章 被需要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入了五月,天气变得愈发炎热,这伤寒疫情也基本得到了控制。伤寒杆菌怕光、热、干燥及消毒剂的环境,所以很难熬过炎热的夏天。 当然也因为曹昂一系列的举措,限制了伤寒疫情的发展,因此无数本无法熬过这场疫情的普通百姓的性命得以被拯救。 一时之间,曹昂在洛阳城周围有了“天神下凡”的美誉。 当然曹昂本人,并没有陶醉于这种盛誉之中,他已经重新恢复了自己稳定的生活状态,继续过着曹家、卢家这两点一线的生活。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而且比之前更加地刻苦。 随着历史一步一步向前发展,曹昂的危机感意识越发增强。他潜意识里便是对未来乱世的恐惧和担忧,因此便越发着急地充实自己,以图扼住命运的喉咙。 曹昂和夏育的谈判结果,很快便被落实。 夏育这边,送过来五十多户他的旧部,多是一些残疾、年迈的老兵。这些人因为年纪、身体原因,很多已经无法再上战场,夏育留着也是负担,既然曹昂愿要,他也不吝惜。 曹昂本人,一点也不嫌弃这些人。他并不指望在未来让这些人替他东征西讨,他需要的是这些老兵的战斗经验和战斗技巧,然后使之培养可用之人。 这些都是真正的老兵,身经百战,百死余生,能迅速让一下没上过战场的年轻人成长起来。 不过怎么安置这五十户人家,也是问题。 曹昂也没什么好办法,于是他便直接去见祖父曹嵩,请求祖父给他一个庄园。 虽说有些脸皮厚,但确实有用。曹嵩问都没问,便同意了此事,还按照曹昂的要求,将庄园选在了萧县治今安徽省萧县西北。 对于财大气粗的曹嵩来说,别说一个庄园,十个他也拿得出。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而且曹嵩很乐得含饴弄孙,可惜曹昂太过老成,让曹嵩少了养成的很多乐趣。而且曹昂平日里对物资从无要求,让曹嵩拿钱哄着孙子的机会也没有。 这次曹昂开口,曹嵩第一反应是孙子终于知道向他要东西了,因此乐呵呵的,直接完成了曹昂的要求。 倒是弄得曹昂有些赧然。 曹昂也只得告诉自己,自己家的东西,只是提前继承一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曹昂没有瞒着自己的目的,也没有瞒着这群人的身份,毕竟也瞒不住。而且世家大族其实都喜欢招揽一些战场老兵作为私兵,毕竟这群人的确好用。 不过曹昂略过了他和夏育一起经营马匹生意的事情。曹昂既然想自己存个小金库,就不想让家族知道,更不想让家族插手。 曹昂从糜竺留给自己的账上提了三百万钱,交给了夏育。他倒是不担心夏育坑他,毕竟夏育还有求于他。而且夏育真要是贪心,曹昂有个大司农的爷爷,不怕治不了对方。 夏育安排了专门的心腹前往凉州买马,而他本人继续待在洛阳专营,他也没把希望全放在曹家身上。 至于这些运来的马匹,曹昂准备自己消耗一部分,剩下的让糜竺帮他卖了。 中原缺良马,不缺有钱人,虽然曹昂觉得十几万钱的战马实在太贵了,可是偏偏不缺人买。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不过让糜竺帮助只是暂时的,曹昂不准备将这个生意都交给糜家,毕竟自己不能对糜家太过依赖。 太过依赖糜家,容易让对方认不清双方的主从身份。 不过现在曹昂手上,实在缺可用之人,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倒是曹嵩,觉得曹昂整天各种事情,怕他手上无人,又给他调了十个私兵,三十个家仆听用,还给了他百万钱。.. 曹昂看了,暗道“爷爷大气”,有钱就是可用任性啊。 其实曹昂也不知道他家有多少钱,反正史书上讲,先是花了一个亿买官,接着曹操起兵不知道造了多少,最后曹嵩逃命的时候,还有无数钱财,还都是浮财,就能想象,曹家到底多有钱。 就算不是首富,但前十至少没问题。 曹昂有时候都会想,自己明明是超级富四代,为啥这么辛苦创业。 不过拿了曹嵩这笔钱之后,倒是遮掩了曹昂从糜竺弄来的那笔钱的痕迹。 而且有了庄园,也算有了落脚点。 虽然不大,但这是曹昂第一个根据地。庄园在沛国,曹昂肯定无法亲自管理,他又不想庄园的什么事都为祖父知道,便从母亲丁氏这里,借了一个人做管事。 管事叫丁统,是丁氏的配房,属于丁家的家生子。此人三十出头,识得几个字,为人谨慎,又精明能干,曹昂观察了好久,才选了他。 曹昂本来觉得从丁氏这里借人,挺不好意思的,但没想到丁氏更痛快。不仅给人,还直接将丁统一家的卖身契给了曹昂。 丁氏有跟曹嵩一样的别扭,曹昂很好很孝顺,但老成到不像个孩子,所以丁氏和曹昂在一起,总感觉缺点什么。 但今日曹昂来跟她借人,让她终于感受到被子女依赖的感觉,能不开心。 别说曹昂跟她借一个人,就是要她的陪嫁,她此时也愿意给。 看着丁氏喜笑颜开的样子,曹昂也觉得自己之前跟家人相处,是不是有些太拘谨、太功利了。 家就是家,应该是温馨、放松的。 有了丁统,曹昂又从糜竺那借了一个账房,替他管账。 糜竺作为一个豪商,最不缺的便是账房,不仅没有推诿,还给他送了四个。最关键的是,糜竺在信中还很高兴。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有些发懵,这是怎么了,怎么给东西的,都比自己高兴。 后来曹昂才有些后知后觉,这关系啊,就是得常来往,你帮我,我帮你,才能更紧密不是。 糜竺高兴的不是借了东西,而是糜家跟曹家的关系更亲近了。 曹昂想到这里,便给糜竺去信,若是糜竺愿意,可派一个子弟前来缑氏山学院读书,他来作推荐。 曹昂也明白,不能仅用当初一张食盐方子就觉得可以彻底拉住糜竺,毕竟靠着这张方子,糜家在徐州的能量也越发膨胀。他也得让糜竺感受到自己的重要性,才能在双方的交往中,占据优势。 第85章 随时随地装一下 五月底,曹操从兖徐返回,被任命为五官中郎。五官中郎是五官中郎将的属吏,秩比六百石,负责宿卫诸殿门,出充车骑。虽然品级不高,但却是中央后备官吏,非天子近臣,不得任用,有些类似于清朝的侍卫处一等侍卫。 这种在天子跟前做秘书、保镖的官,基本上不过多久便能被提拔,倒也不枉曹操这次舍生忘死地深入疫区。 曹昂敏感地发现,回到洛阳的曹操,比以往多了几分深沉,有些让人捉摸不定了。 曹昂明白,自己这个年轻的父亲,在一步一步向着历史上的那个多疑、诡诈之主前进,谁也阻止不了。 对此曹昂也没有办法,天真、热血的曹操是成不了乱世之主的,这就是走向巅峰的代价。 而且曹昂还发现,曹操在回到洛阳之后,竟然秘密去见了太医令张奉。这张奉是张让的养子,曹操去见张奉,当是在缓解与张让的矛盾。 张让可是曹操最憎恶的人。 曹昂后背有些发凉,却不敢多言。 天真的人才会认为非黑即白啊。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曹操重返政坛,一扫之前的郁气,倒是比之前更加活跃了。不过现在的曹操不再向之前那般,不断地为袁绍摇旗呐喊,而是把重点放在了结交朋友上。 曹昂不知道曹操做的对不对,但曹操的改观,却是让曹嵩大为高兴。曹家人素来讲中庸,与人为善,结交势力,固本培元,偏偏曹操性格激进,又为了进入世家圈子,总是对宦官喊道喊杀,可没让曹嵩少担心。.. 曹操参加的活动,曹昂有时候也会跟着去。 曹昂倒不像曹操那样功利的交友,他主要是通过这些聚会,对东汉王朝进行更深入地了解,知行合一,当然能交到一些知心好友,那就更好了。 这日曹昂便跟着曹操前往尚书侍郎冯芳的府上做客。 冯芳是曹节的女婿,按照曹操以前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和他搅和到一起的。可是现在曹操要多交朋友,但士大夫阶层很多人并不愿意搭理他,那同为宦官亲属,且名声较好的冯芳,便是曹操极好地选择。 这次是冯芳组织聚会,除了曹操,还有曹破石,张奉,唐珍、唐瑁兄弟,赵敞等人,多是一些宦官子弟。 其实这次聚会,算是冯芳介绍曹操入圈子。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圈子。这群宦官子弟,能量不小,可因为士大夫不待见他们,平日里只能在小圈子里自娱自乐。 曹操本来应该也是这圈子里的人,可他本就看不上这群人,而自从杀了蹇图之后,也算自决于这个圈子了。 不过他和冯芳交好之后,冯芳还指着曹操将他带进士族圈子,自然是想着法子帮曹操缓和和宦官子弟的矛盾。对于冯芳来说,拉曹操入自己的圈子,也能拉升自己在圈子的话语权。 曹操知道冯芳的目的,可也没有反对。自从上次入狱,曹操就清晰地明白,有些朋友,看起来不好看,听起来不好听,但关键时候却是管用。 若不是父亲动用了祖父在宫中的老关系,又求了何进、董太后,他能这么容易全身而退。 曹操到了冯府,跟众人一一交好,毫无反感气息。 其实宦官子弟,虽然不喜欢曹操,但都挺佩服他。毕竟都是一样的出身,曹操在外面的名声,地位,却是比他们高了不止一倍。 很多充作游侠的,更是把曹操当作大侠。 曹昂跟着入了冯府,发现这里,并没有自己想象地那么奢华。曹昂随即也就明白了,冯芳只是曹节的女婿,官职又不高,财力一般,倒也正常。 不过很快,宴席开始,倒是让曹昂以为自己错了。 宴席之上,一水的美女作陪,歌女舞伎,争奇斗艳,绚烂夺目。所饮所食,各种珍馐美味,应有尽有。 这高标准的宴席,又跟冯芳的家境不相符合。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不过曹昂也没有深入探究,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 曹昂跟在曹操身边,也不多言,就看着宴席上的众人。不得不说,这群浪荡子弟,着实会玩。他们本就多是粗鄙之人,不像士大夫那般文绉绉的,更不怎么讲礼仪,吃喝玩闹之间,便是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更兼身边有美女作陪,这些人色迷心窍,丑态百出。尤其是张奉,不能喝酒,又好喝酒,喝多了之后,便脱了衣服,光着身子,四处扑美女玩,其丑态实在是不堪入目。 冯芳也没想到,这群人这么上不得台面,面对曹操,只得满是尴尬。 倒是曹操,面色如常,甚至给众人聊得有来有往,一点也没有影响宴会的气氛。 曹昂倒是忘了,自己这个父亲,当年也是有名的浪荡公子哥,风流场上的魁首,对于这小场面,应付自如。 曹昂看了一看,就不想待了,着实污眼。 就在这时,场上上了一份水果。曹昂一看,小吃一惊,敢不敢相信,这水果竟然是西瓜。 曹昂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代见到西瓜。 不是说西瓜直到五代才传入中国的吗? 其他人也楞在当场,主要是他们没有见过,不知道怎么吃。 冯芳看到众人表情,心中大喜,不枉自己费大功夫将这物运到洛阳。 “诸位,这叫寒瓜,是从海外传来的。摘下之后,让人用冰偎着,这才没有坏。诸位尝尝,这冰镇的寒瓜,清甜解暑,滋阴润燥,温喉养肺,乃是不可多得之物。” 众人听到冯芳如此夸赞此物,纷纷学着他的样子品尝起来。不得不说,冰镇西瓜确实好吃,像张奉吃着吃着就成了猪哥像。 这时冯芳看到曹昂并未品尝,心中不解,便问道:“曹小郎君,可是不喜食此物?” 曹昂摇摇头。 “此寒瓜红润多汁,清香诱人,确实是好东西。” “那小郎君为何不吃?” 这时只听曹昂说道:“家母不耐暑气,因酷暑而难以入食。我见这寒瓜有解暑润燥之功效,便想省下来带回家,给阿母食用。” 冯芳听了,大为赞叹。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不愧是孝贤郎君,冯芳佩服。小郎君且食之,过后我让人给府上送一个。” 曹昂急忙感谢,却仍不吃。 冯芳又不解。 “阿母尚未食过,我实不敢先食也。” 眼看曹昂孝顺的样子,众人只剩下赞叹了。 第86章 想打曹昂主意的人可不少 曹昂在宴会上待了一会,便跟着冯芳的儿子冯楷去了冯府别院。实在是宴席的场面少儿不宜,他待不下去了。 而冯芳眼看曹昂离开,便端着酒杯凑到了曹操身边。 “孟德有如此佳子,实是让人羡慕啊!” 曹操最喜欢别人夸他儿子,甚至有时候都不会自谦,因此听到冯芳这话,一脸得意,颇为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曹孟德的儿子,当得起“佳子”之称。 二人聊起了曹昂,就着这个话题,推杯换盏,不亦乐乎,二人更是喝了不少酒,而曹操也有些微醺。 冯芳趁着曹昂有些喝醉,便故意问道:“小郎君今岁几庚?”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才刚七岁!” “那倒看着不像。平日里见你家郎君,乃是一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有长者之风,真想不到才七岁。” “这孩子,从小老成,懂事的早。” 冯芳满脸笑容说道:“曹小郎君才七岁,实在想不到,原来只比我那女儿大一岁。” “冯兄家中有娇女啊!” 此时冯芳也颇为自得道:“孟德兄,你有佳子,我亦有佳女。我这女儿,平日里可是视若珍宝,不仅温柔贤惠,更是人比花娇。不是我吹啊,全洛阳城,论相貌,论德行,我这女儿,是这个。” 冯芳说着,竖起大拇指。 “这么多年,什么年轻俊才,我没一个看得上的,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能配得上我家小娘子的,也就只有你家小郎君。” 正跟冯芳喝酒的曹操,听到冯芳这话,立刻警觉起来。听冯芳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倒像是看上他的好儿子了。 曹操本就多疑,越想越觉得今日这事有蹊跷,倒像是冯芳故意布的鸿门宴,其意便在曹昂。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不得不说,曹操的发散性思维极强。 对于曹操来说,要是今日这么做的是袁绍,他就从了,但你冯芳算什么东西,一个靠着宦官上位的公子哥,胸无点墨,外强中干,也就是有副好皮囊,也配肖想他家的锦绣儿郎。 曹操虽然和冯芳等人混在一起,可骨子里还是看不起这些人的,不觉得自己跟他们是同类人。 在曹操心中,他的儿子,也就袁家女郎这种高门大姓的女子才能配得上。 曹操怕冯芳接下来会提起结亲,他并不想得罪冯芳,于是他故意装作有些喝醉的样子,拉着冯芳,醉眼惺忪地说道:“喝!你可不能停!” 冯芳几次想把话绕回去,都为曹操打断,等他想再提起曹昂和他女儿,这时曹操已经因为喝多了,靠着身后的柱子,呼呼大睡起来。 冯芳眼见曹操喝多了,只得暗叫“晦气”,但结亲一事,也说不成了。 冯芳端着酒杯,回到座位上,回想起今日与曹昂的见面,越想越满意。少年英才,名声在外,将来做个两千石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再加上有曹嵩这个九卿的祖父,还有曹操这个名气不凡的父亲,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冯芳本人虽然是曹节的女婿,但他清楚,作为宦官亲眷,虽然一时显赫,但等曹节去后,他未必不会受到清洗,所以他平日和一些宦官子弟来往并不密切,个人名声也不错,更是在私底下和袁绍等人交往。 冯芳很明白,世家大族子弟是看不上他们的,所以他把目标放在了跟他们情况相仿的曹家身上。 女儿若是能嫁给曹昂,冯芳本人将获得曹家的支持。以曹家的实力,就是岳父去后,他也能安稳如初。 不得不说,冯芳打得好主意,可惜曹昂的主意,比他打得更好。 大家都想高攀。 此时曹昂尚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别人盯上了。 曹昂跟着冯楷离开之后,便到了冯府的西院。这里是冯楷招待曹昂这群年轻人的地方。 毕竟今日来客除了曹昂,还有一些年轻人。 不过冯楷今年已经十四岁了,自觉是个大人,并不爱和曹昂这些小屁孩们一起玩。众人聊了没几句,便各玩各的。 曹昂看这冯楷,有些朴实,倒是不如其父那般长袖善舞。 不过曹昂也乐得自在。这群宦官子弟,虽然年少,但耳濡目染的,沾染上很多坏习惯。小小年纪,污言秽语,喊打喊杀,好逸恶劳,甚至是贪花好色的,都成了常事。 曹昂也懒得跟这群人聊那些腌臜事,于是便在院中,赏赏美景。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与曹昂之前料的一般,冯家只能算小门小户。或许一时一地还能打肿脸充胖子,但从细节上来看,有钱没钱,做不得假的。 曹昂也能理解,但并不喜欢。 曹昂不愿意和这群纨绔子弟聊天,但是这群人对曹昂却很有兴趣。毕竟曹昂的名声在外,仿佛跟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今日得见,能不好奇。 曹昂虽然看不上这些人,也秉着不得罪的原则,跟这些人搭几句废话。不过一些人见曹昂这也不会玩,那也不会玩,跟个没见识的乡巴佬一般,很快便对他失了兴趣,只有两个比他大一岁的儿童,跟他聊得很不错。 这两人一个叫唐固,乃是会稽郡太守唐瑁的孙子;另一个叫赵怡,乃是原辽西太守赵苞的嗣子,袭鄃侯。 唐瑁是“五侯”之一的唐衡的弟弟,不过唐衡死了十几年,唐家情况只算一般。唐固这个人,性格豪爽,风雨幽默,颇有胆识。 而赵怡本是赵氏宗族,赵苞死后无子,在赵忠的安排下,赵怡才成了赵苞的嗣子。赵怡性格有些怯懦,言辞较为拘禁,一看便是没经历过这种场合。不过他喜欢读书,更喜欢音乐,尤其是聊起音乐来,头头是道。 曹昂跟二人交往,很是舒服。或许是因为二人在历史上没什么名气,曹昂也少了一份功利之心,没那么拘禁和有目的性,倒是随意而自在。 或许真正的朋友,就是这样的。 三人越聊越投机,唐固虽然大大咧咧,但也通经学,三人聊起经史,谈天论地,其思路飞起。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不知过了多久,曹昂可能是在席上吃了一些凉的东西,肚子有些不舒服,便让冯家下人引着去出恭。 第87章 兔子女孩 国人不知是何心态,越是厕所这种急迫时希望一眼看到的地方,越是修建的很隐蔽、不明显,就好像上厕所是一种很羞愧的事情。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曹昂跟着冯家的下人,七转八拐才进的一个院中,解决了需求。 不过等曹昂回来,本应该在门外等他的那个冯氏家仆,却是不知往何处去了。曹昂下意识地反应会不会有陷阱,比如什么误闯闺房、通奸之类的事情,随即曹昂便反应过来,自己看看多了,别说冯氏没理由害自己,就是真有什么想法,自己不过七岁,算是乳臭未干,还能被强戴了帽子不成。 来时的路曹昂倒也急着,索性自己走回去。 冯府面积不大,院子却不少。冯芳这个人,喜欢附庸风雅,又好面子,有小聪明而无大认识,将府邸修得显精致一些,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曹昂也没急着赶回去,一路走走停停,观赏着冯府的景致。不得不说,冯芳有点才学,利用地形,将冯府修得曲径通幽,颇有后世江南园林的妙处。 曹昂走着走着,就见到一只白色的兔子跑到他的脚边。 曹昂顺手就把兔子给抓了起来。 这兔子不大,曹昂提溜起他的耳朵,那兔子便两腿“扑腾”起来,显得很畏惧。 曹昂见这兔子的样子,不像是家养的普通兔子,倒像是宠物。不过能把兔子当宠物的,应该是女性吧。 曹昂对其并无兴趣,也没想辣手摧兔,便准备放了这只兔子。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就在这时,墙角后面突然有声音道:“你不要吃它好不好?” 曹昂吓一跳,没注意周围还有人。他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便见一处墙角地上有个影子,仔细观看,对方的衣角也漏了出来。 从影子高度来看,这女子年纪应该不会很大。 曹昂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联想到自己会吃兔子,真是神奇的脑回路,不过他突然有了恶趣味,便故意粗着嗓子说道:“这么好看的兔子,也没有主人,是烤着吃好吃还是烹着吃好吃呢?” “呀!” 对方吓得轻呼了一声,影子也有些颤抖。 曹昂故意装作不知,自顾自地说道:“再没人来领这兔子,我真要吃了!” “别!别吃我的小白!” 那小女孩迫不得已,颤巍巍地从墙角走出来,低着头,脸上已经有丝丝泪珠滚过。 曹昂没想到开个玩笑,竟把人家小女孩给吓哭了,这玩笑有些开大了。曹昂最怕女孩子哭,他着实不会哄小女孩,只得说道:“别哭,千万别哭,我这是逗你呢,兔兔这么可爱,我怎么会吃兔兔呢?” 曹昂说着,便提着兔子向小女孩走去。 那小女孩更害怕了,连忙后退着说道:“你,你别过来!我喊人了!” 曹昂无语,自己真把人家吓到了,还被当作了坏人。 曹昂只得说道:“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我是来冯家做客的,并无恶意。” 那小女孩这才敢抬起头,咬着牙,压抑着声音哀求道:“那你把我的小白还给我!” 曹昂这才看清了小女孩的样子。 这小女孩年纪不大,身量娇小,一身淡黄色的长裙,扎着两个蓬松的双丫髻。女孩虽然未长开,但胜在肤白若脂,明眸皓齿,樱口瑶鼻,娥眉似月,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一对小酒窝,甚是可爱。 不过这么可爱的样子配上她现在胆怯而警惕的模样,倒是会让喜欢养金鱼的大叔们老怀欣慰啊。 “这是你的兔子?” 女孩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喏,给你!” 曹昂放下兔子,一拍兔子屁股,让它回去。 可这兔子不知是贪吃还是吓得腿软了,就是不动。 “你把它怎么了?” 小女孩更警惕了,眼泪又“刷刷”地流了出来。 曹昂有些无可奈何,这谁家的孩子,怎么还是个小泪包啊。 “我什么也没做,你若不信,自己来看。” 这小女孩当然不敢过来。 曹昂算看出来了,这小女孩说是胆小如鼠都是夸她,根本就没有胆子。于是曹昂直接退后了十多步都快到院门前,这才停下。 “我退出去了,你赶紧过来!”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那女孩等了好一会,见曹昂不像有恶意,这才敢上前。 她走到兔子跟前,蹲下身来,唤了一声“小白”,这兔子似乎习惯了这道风景,立刻两腿搭到女孩身上,然后跃入女孩怀中。 女孩紧紧抱着兔子,只露出兔子的一个小脑袋。 曹昂看了,不禁感叹,又是一只狡猾而邪恶的色兔子。 那女孩抱起兔子,又偷偷跑到墙角处,这才转过身来,扑闪着水汪汪地大眼睛对曹昂说道:“谢谢你没有吃我的小白!” 曹昂不禁扼首,冯家人得是多爱吃兔子,才给了这小女孩这么大的心理阴影。 曹昂顺嘴便说道:“你这兔子太小,不好吃,我改日再来吃。我叫曹昂,费亭侯府的,你叫什么名字?” 曹昂说完就后悔了,嘴贱,逗人家孩子干啥。 那小女孩却像是没听到曹昂的声音一般,快走两步,没入墙角之后了。 曹昂见小女孩离开,也没追赶,他真怕将人家吓坏了,那就显得尴尬了。不过曹昂也是颇有不解,自己长得很像坏人吗?他虽不说是人见人爱,但这些日子,也是到哪都受欢迎,到小女孩这,怎么变样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这时曹昂忽然想起了小女孩是谁了。 这不是那天在袁家别院,那个躲在秋千后面不出来的小女孩吗? 兔子姑娘,还真喜欢养兔子。 曹昂终于知道此人的身份了,应该是冯芳的女儿。曹昂还记得袁荧无意间叫的她的名字,灼华。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不过这女孩胆子这么小,若是给谁娶回家当主母,家准得败了。 曹昂不再耽搁,顺着原路返回了冯府西院,没再多生枝节。唐固、赵怡问曹昂为什么回来这么晚,曹昂便言“不识道路,光在院子里转圈了。” 此时曹操的仆人曹合已经在等着曹昂了,原来曹操喝醉了,准备回去。 曹昂只得跟唐固、赵怡二人告别,却是邀请二人择日来曹家作客。 求各种票,求收藏追读,在下拜谢啦! 第88章 狠人一般都是诅咒自己 曹昂到了主院,便见曹操倚靠着柱子,呼呼大睡,不时还有呓语。 曹昂还是头一次见曹操喝醉的样子,面有赧色,对着冯芳行了一礼,便来到曹操身前,和曹合一起去扶曹操。 冯芳面色倒是如常,反而还不停地解释,不了解曹操的酒量多劝了些酒,请曹昂见谅。 曹昂扶着酒醉的曹操上了马车,冯芳送到门外,还特意让人带上两个寒瓜,言是给曹家人尝鲜。 曹昂多方感谢,又和冯芳寒暄两句,这才上了马车。 马车压过石板,离开了冯家。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刚拿起毛巾,想给曹操擦擦汗,毛巾还未递到曹操头上,便见曹操突然睁开了眼睛。 曹昂吓了一大跳。 曹操看到儿子要给他擦汗,嘿嘿一笑。 “没吓到你吧!” “没!” 曹昂镇定下来,这才知道曹操是装醉,于是便问道:“阿父未醉?” 曹操笑道:“我当年跟袁本初他们喝上三天三夜亦不会醉,区区这点酒,算得了什么?” “那阿父这是?” 曹操冷笑两声,目光有些凶狠。 “这冯芳小儿,竟然敢给我来一出鸿门宴。”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昂愕然,没看出冯芳有什么坏心思,于是连忙问道:“阿父可是有事?” 曹操摆摆手道:“无事,无事,我儿不必担心!” 眼看曹昂还有担心之意,曹操随意地说道:“今天我只是以为冯芳要拿我装样子,壮声势,没想到他的目的倒是在我。 今天你离开之后,这冯芳来到我跟前,询问你的年龄,又提起他有个和你年龄差不多的女儿,吹嘘的有西施、昭君之貌,倾国倾城;嫫母、无盐之贤,贤良淑德,就是想把女儿许配给你。 我几次转开话题,这冯芳却是誓不罢休,我这不好给他难堪,只能装醉避开此事。” 曹操提起冯芳的女儿,曹昂立刻便想起了今日的兔子女孩,小泪包,冯芳竟然想把她嫁给自己啊。 缘分真是奇妙啊! “阿父,哪有人会同时像西施和嫫母的。再说冯氏淑女,确实长得沉鱼落雁之容,冯芳也不算吹嘘。” 曹操问道:“你见过冯芳的女儿?” “今日走错路遇到了!”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却是直接将上次在袁家别院遇到之事略过。 曹操一愣,看向儿子,久久不说话。 曹昂被看得发毛。 “父亲何意?” 曹操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你不会是真看上冯芳的女儿了吧?” “当然不是!” 曹昂被曹操说得有些害羞,接着便是有些生气,还有心虚。 曹操见儿子反应有些激烈,却是调笑道:“没事,你若是喜欢,便尽管跟阿父说,我儿都说沉鱼落雁,那自是看上了,不能便宜旁人。” 曹操喝了不少酒,虽然没完全醉,但也有几分酒意,说起话来,倒显得不正经了。 曹昂只得生气地说道:“阿父,你喝多,你再这样,我要告诉阿母了!”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昂儿不好意思了!”.. 曹昂这气得,若不是没有别的车,他肯定不跟曹操坐一辆。 不得不说,几代人养一个贵公子。曹家三代,曹嵩像个商人,曹操像个纨绔二流子,也就曹昂,有些大家公子的做派。 眼看曹昂黑着脸,曹操这才不笑了。对于这个儿子,他还是很了解的,脸皮薄,开不起玩笑。 这时曹昂才对曹操说道:“阿父且放心,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所以美女再好看,也只是表象。儿子既然决定了求娶袁氏淑女,便会矢志不移的。” 曹操点点头。 “不过,你有一条说得不对。” 正当曹昂以为曹操要讲什么大道理,曹操却说道:“我儿这认识,让我担心。我觉得,不管什么时候,女人还好看了为佳。” 曹昂一口老血,差点喷出,你个老不正经的,当着儿子的面,啥话都说。 曹昂气得鼓鼓的,不怀好意地说道:“阿父的话儿子全记住了,绝对会一字不漏地告诉阿母。” 父子二人嬉笑一番,倒是增进了不少感情。 曹操坐在车中,想起今日的事情,却是有些忧虑道:“一家有女百家求,好儿郎亦是如此。我儿这么出众,想招我儿为婿的,不知有多少。不过咱家的情况,我怕世家大族有迟疑,但是像冯芳这般人,如苍蝇闻到腐肉一般,挥之不绝啊。 今日是冯芳来提,吾不惧也,那明日若是曹节呢? 就是我能撑住,你大父呢?” 曹昂也知道曹操的顾虑,大着眼睛说道:“父亲不会想效荀彧之父吧?” “荀彧之父?” “荀彧,就是颍川一个大才,他祖父是荀八龙荀淑,父亲是济南相荀绲。传说中常侍唐衡想把女儿嫁给汝南的傅公明,傅家不愿意,便又想嫁给荀彧。荀彧之父畏惧唐衡的权势,便给他订了婚,当地人知晓后,都嘲笑荀家。” 曹操问道:“这荀彧多大了?” “今年十七。” 曹操笑道:“这事肯定不是真的,你知不知道,唐衡死了有十五年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反正我在颍川,大家都这么说。再说唐家的势力可不弱,没有唐衡,也有唐珍、唐瑁。” 曹操摸着儿子的头说道:“你放心吧,在娶袁家女上,阿父不能给你太多的支持,但也不会拖你的后腿,我儿绝对配得上最好的。” 曹操这是准备硬顶了。 曹昂并不愿意曹家因为他的婚事得罪人,想了想说道:“既然此事躲不过去,那堵不如疏。若是再有人询问,父亲不如说因我年少早慧,卜者言我不要早定婚约,以免有所妨碍。” 曹昂真狠,自己诅咒自己。 “这怎么行?” 曹操一脸不愿意的样子。 “凭什么说对我儿有妨碍。” “阿父放心,不过一家之言,既然都知道是假的,咱们又何必在意。” “那往后你怎么娶亲?” “卜者算错了呗。” 曹昂倒是不以为然。 看着儿子有些无赖的样子,曹操不禁想笑。他其实很明白,儿子之所以这么说,就是避免曹家为难,他是把所有的难处,都背到自己身上。 “我儿放心,阿父向你保证,以后会有无数好女子,求着我儿迎娶的。” 第89章 心意 曹昂“不能早定婚约,以免有所妨碍”的消息传出之后,倒是打消了一部分人和曹家结亲的想法。但谣言这种东西,一旦流出,其传播方向、传播内容是很难控制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洛阳城中竟然传出了“卜者言‘曹昂难以长成年’的说法。”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这种流言本就符合人们的传统认知,因此谣言的新版本出现之后,立刻为人们所接受,其流传之迅速,甚至盖过了最初的那条谣言。 以至于到最后,无数人都相信,曹昂身体不好,天不假年,甚至有人还信誓旦旦,就等着曹昂哪天驾鹤西去。 对于这个结果,曹昂也没有想到,不过他并没有选择刻意地去澄清,反而有些放任这些谣言流传。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很清楚,这两年自己的表现的确显得有些妖孽,也碍了不少人的眼。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自己虽然只是一个小孩子,却盖过很多成年人,至于同年龄段的孩童,无论是德行还是能力上,更是形成碾压之势。 自己或许没把这些人当作竞争对手,可是那些孩童身后的成年人却未必这么想。 很多人把比自己出身高的人取得的大成就当作理所当然,却又极其敌视比自己出身低的人作出的一星半点的成绩,视作大逆不道。 曹昂这个宦官子弟天天出风头,早有人看不顺眼,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欲除之。 这场流言蜚语,虽不能减少旁人对曹昂的敌视,但至少会让人因为幸灾乐祸减少对曹昂的重视。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保护自己的情况下,曹昂还没有以一人之力对抗世家大族的勇气和决心,只能用这种办法来保护自己。 每每有人问起曹昂谣言之事,曹昂故意默不作声,表现出一副消沉的架势。这种姿态,让很多关心曹昂的人都相信了,更别说盼着他不好的人。 以至于到最后,不过是一个的谣言,竟然甚嚣尘上,以假乱真,最后所有人都把他当作真的。 甚至阿母丁氏都有所怀疑,几次询问曹操此事的真假。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操将真相告诉丁氏之后,丁氏又愤愤不平,这些人怎能如此欺辱我儿?若不是曹操、曹昂拦着,丁氏真想出去跟那些长舌妇们吵上一架。 曹操和曹昂父子轮番上阵,才拦住丁氏。 可是想着自己好好的儿子,竟然被外人传出“活不了多久”的谣言,丁氏是又急又恼,又心疼曹昂,以至于抱怨曹操,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 曹操心里也不是滋味。 可妻子能跟他抱怨,他难道能反过来抱怨妻子吗? 这些境遇使得曹操这个有志青年,对权势越发地渴望起来。没有权利,儿子都不敢比别人优秀啊。 曹昂不知道曹操的心思,此时的他一如之前坐在风暴眼中,越发地镇定与从容。 自己只需等待成长便可,到时候“春来唯我先开口,却无鱼鳖敢作声。” 这些日子,曹昂减少了跟着曹昂出门的次数,甚至一度除了老师卢植府上,哪也不去,将更多的时间放在读书之中。 这本来是曹昂为了低调而实行的策略,可在旁人看来,正是因为曹昂的身体不好,才不得不待在家中养病。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无数的人认定曹昂活不长,那什么事情都会被潜意识地向此事靠拢。 曹昂不知道,亦不在乎。 这日曹昂在府上读书,有仆人来报,袁府的两位郎君派人来送东西。 这些日子曹昂不出门,也没法去访友。但儿童的感情或许是最诚挚的,很多人或是亲来探望,或者是给曹昂送东西。 尤其是袁谭、袁熙兄弟,知道了曹昂的情况,得到什么好东西,都会在第一时间想着曹昂。 曹昂和袁家的管事也熟悉了,到了门房,便笑着招待他进去歇息。 对方没有多停留,放下东西便离开了。 曹昂也不以为忤,笑嘻嘻地抱着袁谭、袁熙的礼物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袁谭送了曹昂一把匕首,说是名家所制。而袁熙则送给曹昂一块好砚台,乃是袁绍送给他的,他转送给了曹昂。 还有其他一些零碎的玩意,都是市场上最新鲜的东西。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二人知道曹昂不出门,担心他在家憋得慌,因此在金市上来了一场大扫荡,有趣的东西都给曹昂弄来了。 曹昂很感动,这才是好朋友。 翻着这些礼物,曹昂在一众物品底下发现了一个木盒。他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放着一枚铜钱。这铜钱较平日使用的大了两倍,形制也更加的方整。其正面刻着日月星辰的图案,而反面则是龟蛇的图案。铜钱由一个红思结穿着,应该是佩戴到身上的。 曹昂拿起这铜钱,把玩了一下,便明白这是一个特制的压胜钱。 这年头盐铁官营,私人也没有铸币权,如此上佳的压胜钱,一般只是作为天子赏赐之物,平常之人,轻易拿不到。 压胜钱有压邪攘灾和喜庆祈福之意,送给现在的曹昂,也算有心了。 曹昂本以为此物也是袁谭、袁熙送的,不过他拿起铜钱,却发现铜钱下面还有一张折上的红纸。 曹昂打开红纸,只见上面写着“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这是一首祝福长命百岁的诗。 曹昂当即就知道这不是袁谭、袁熙送的了。二人可能送礼物,但肯定想不到配上一首诗。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诗是借用了《诗经》里的句子,不过这字却是用了刚刚开始流行的楷书,其字娟秀清雅,如美女簪花,又见墨秀韵香。 曹昂立刻意识到是送他礼物之人,除了袁荧,再无旁人。 想到袁荧平日里摆着一副生人勿进的臭脸,跟曹昂在一起更是屡屡不欢而散,但在自己情况不好之时,她还是能想起给自己送上祝福、期盼与安慰,让曹昂颇为感动。 少年儿女,青梅竹马,打打闹闹,却又诚诚挚挚,真真心心,便是如此吧。 第90章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收到袁荧的礼物,让曹昂坚硬如磐石的心温暖了不少。毕竟虽然是有目的性的做舔狗,但是谁又不希望女神有所回应呢。 曹昂将礼物收好,便去准备回礼。 给袁谭、袁熙的礼物好准备。这些日子待在家中,曹昂指导家中的厨子做了一些后世吃食,比如烤个蛋挞,鲜花饼,做个披萨之类的,都是小孩子喜欢的新鲜玩意。曹昂让人备了足量的吃食,然后分作三个盒子,带给三人。 之后曹昂又加了两幅好弹弓,想来二人必然喜欢。 至于给袁荧的礼物,曹昂却是更加用心。 这年头送女孩的东西并不多,胭脂水粉、金钗玉饰的也不是很合适。送些有趣的东西袁荧一定喜欢,但曹昂又想让礼物更有意义。冥思苦想了半天,曹昂最后决定画一幅画送给袁荧。 这年头想画一副好画并不容易,主要是没有合适的画纸,只能用绢帛,限制了画家的意性发挥。 曹昂取来一幅上好锦帛,略一思索,便开始挥毫泼墨起来。 曹昂花的是当初和袁荧初见的样子。遍地花丛之中,少女畅意地荡着秋千,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而在底部,一青衣少年望向少女,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二人一明一暗,一动一静,形成动静结合,交相辉映的画面,完美地展示出一双璧人的样子。 少女是袁荧,而少年自是曹昂。至于当初袁荧的婢女和袁熙,自然被曹昂用春秋笔法给省略了。 至于留白之处,曹昂还题了一句诗。 “愿我如星卿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虽然有些露骨,但也算真挚,而且曹昂也确实想逼袁荧一把,在她心中留下不一样的身影。至于到时候袁荧有什么反应,曹昂就不知道了。 画完画后,曹昂便让人唤来“鉴宝斋”的管事,将这画给装裱了。 这个时代已经出现了装裱,只是并未受到重视,且装裱技术也很粗糙。曹昂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了一个装裱师傅,便视作至宝,出钱出地,将他留了下来,开了一间鉴宝斋,推广字画装裱技术。 这师傅姓范,技术着实是好。这画经过他的装裱,显得更加生动、滋润,更显得名贵而大气。 曹昂找了一个珍贵的檀木盒子,内衬蜀锦,又放上花瓣,最后再放上这幅画。 浪漫和仪式感,曹昂拿捏得死死的。 一切收拾妥当,曹昂专门派辛错前往袁家,将礼物给送上。 曹昂憧憬着袁荧收到这幅画的场面,就是不知道结果是欣喜还是点燃了火药包。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曹昂送出礼物的下午,竟然又收到一份礼物。 对方来到曹府,只言是奉命给曹家小郎君送礼物的,不仅没说身份,而且没等曹昂前来,便放下东西,匆匆离去。 曹昂听到消息之后,也是吃惊,不知道会是什么人给自己送东西。 拜电视剧影响,曹昂对这礼物很是怀疑,担心是毒物或者其他有害之物,于是曹昂让人打开,自己则躲得远远的。 曹家下人打开礼物,发现是一个红黄青白黑五色丝线编成的长命缕, 曹昂听说过,但未见过,听说是南方蛮越之地留下的玩意。五色丝代表木、金、火、水、土,象征东、西、南、北、中,蕴涵着五方神力,可以驱邪除魔,祛病强身,使人健康长寿。 看样子对方是送给自己一个祈福之物,不过曹昂还是不放心,又专门找来大夫,看个究竟。 确定是无毒无害的,曹昂这才放心。 拿在手中,这长命缕并无多少分量,在长命缕下方,有一个指甲盖大的玉质寿桃,甚是好看。 曹昂左思右想半天,始终想不到对方到底是谁,若是自己的朋友,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来送礼吧。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丝线和玉质地不错,对方家境应该还可以。 摸着这玉桃,曹昂竟然下意识地想到了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来。.. 就在曹昂思量对方身份时,小铃铛来到曹昂院里探望。 在曹家住了大半年,小铃铛胖了不少,身量也长开了,相貌更是极其精致,如瓷娃娃一般。不过小铃铛的性格还是那么安静、温柔,也就见了曹昂,才会欢快一些。 “阿兄,这是谁送的络子,这么好看。” 小铃铛不认识长命缕,只以为是普通的丝结。 曹昂眼见妹妹来了,又着实想不到会是谁送的,随手将长命缕丢给妹妹。 “一个普通朋友,你拿着玩去吧!” 小铃铛看了一下,又将长命缕放在了桌子上。 “既是阿兄送的,阿兄当收藏好了才是。”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曹昂又拿起给了小铃铛。 “放心,没事的。” 小铃铛这才有些不安地收起了长命缕,又说道:“这络子打得真好看,我也学着这种打法,给阿兄做一个。” 曹昂摸摸小铃铛的脑地笑道:“好!” ······ 此时的袁家,袁谭、袁熙和袁荧已经收到了曹昂送的回礼。 曹昂准备的吃食,兄妹三人都很喜欢。尤其是袁谭,吃了整整两个大披萨,将自己都吃撑了。 至于曹昂送的画,袁荧是到了自己院里才舍得打开的。 看着院中的粉衣少女,青衣少年,袁荧心思一片朦胧,仿佛又想起了当日二人初相见的样子。 记得当时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袁荧又看向曹昂提的诗句,可没看上几个字,便“呀”一声,脸色涨得通红。 “呸,登徒子!” 袁荧立即将画卷了起来,就要烧掉。 可她拿着这画,却重若千钧,想着画里的场景,一时又舍不得。 袁荧慢慢将画展开一部分,又去偷瞄一眼。 这时袁荧的婢女花锄进来,袁荧赶紧吓得将画卷起来,然后七手八脚放到盒子里。 “娘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花锄见袁荧满脸通红,还以为她生病了,赶忙上前询问。袁荧又恢复了女神的华贵姿态,对花锄说道:“将这个匣子给我放好,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打开。” 花锄想问什么,就被袁荧撵走了。 此时袁荧捏着小拳头,暗道:“小贼,下次有你好看!” 第91章 我赌这四人必死,天子也救不了他… 时光飞转,如飞电流星,带走了匆匆光阴。日子很快从夏天转入秋天,又入了冬天。初冬时节,霜染丹枫,露凝寒菊,西风骤起,吹皱一方山河。 大雪尚未来,萧索之意已经凛然。 这些日子,曹昂心情并不是很好,主要是其生母刘氏病了,而且比较严重。 六七月的时候,刘氏的情况便不好,但是众人皆以为是中了暑气,等天气转凉,这情况便会好转。 但出人意料的是,刘氏的病不仅没有随着天气转凉而变好,反而越来越严重。 大夫找了不少,药更吃了不知多少副,可是始终不见好。大夫皆言是心火之症,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进行将养。可养来养去,刘氏却是日渐消瘦,身体又虚弱不堪,完全没有转好的迹象。 虽然曹昂和刘氏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但母子感情很深。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这些日子,曹昂一直在查阅医书,遍寻治疗刘氏的办法,同时又请糜竺等人在兖徐一带,搜寻名医珍药,给刘氏治病。 曹昂甚至几次去偷看刘氏。 每次刘氏见到曹昂,先是满脸惊喜,拉着曹昂的手不放,但与曹昂聊不了两句,她又怕被人发现,催着曹昂离开,并劝曹昂不要再来了。但曹昂走后,她又暗自垂泪。 曹昂每次待在屋外,听着屋内生母抽泣的声音,都是神思复杂,不能自己。 但每次在其他人面前,曹昂又尽力保持神色如常,不使旁人尤其是丁氏对此有所察觉,很是辛苦。 于是几个月的时间,曹昂本人亦瘦了不少。 丁氏还以为曹昂因为学习太累才瘦的,又想着办法给曹昂进补。 十月下旬,曹昂正在陪着丁氏吃饭,曹操匆匆回了家门,见到曹昂,便言道:“昂儿,如你所料,天子将阳球给抓了。” 当初曹昂在阳球被转为卫尉之后,便直言“天子抛弃了阳球”,没想到这么快就成真了。 曹昂此时连饭也顾不得吃,便想询问一些细节。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丁氏眼看曹操父子二人的样子,脸色立刻不高兴了,一拍桌案道:“我儿正吃饭了,有什么事饭后再说。” 丁氏说完,曹操和曹昂都有些讪讪然。父子二人都有些怕丁氏,于是父子二人谁也不敢再说话,只得趴在桌子上,把话吃完。 曹操这饭吃得飞快,丁氏看了曹操一眼,曹操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地便慢了下来。 丁氏是他表姐,和他同龄。虽然丁氏从小泼辣、强势,但曹操之前并不怕她,但自从有了他和刘氏这件亏心事后,再见丁氏,便总是弱了三分。 父子二人不紧不慢地吃完饭,丁氏没再说什么,父子二人乃到了曹操的书房。 父子二人坐定,曹操便说道:“这一次,阳球和司徒刘郃、永乐少府陈球、步兵校尉刘纳三人一同谋诛宦官,没想到谋事不谨,为曹节等人所知,曹节带着所有中常侍,面见天子,举报阳球与刘郃、陈球、刘纳等人谋反,天子信了,便下令禁军将四人抓了起来。” 曹昂虽然知道阳球一定会完,但并不晓得细节。 “阳球与刘郃、陈球、刘纳,也算是志同道合之辈。四人同谋,相互之间,必不会背叛,怎么会被曹节给知道呢?” 曹操也不知道情况。 这时曹嵩进来,便言道:“是有人告密!”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操、曹昂父子二人见曹嵩进来,赶紧行礼。曹嵩随意地摆摆手,坐到上首的位置。 “这件事,就出在阳球身上。 刘郃谋诛宦官,便先和陈球、刘纳联络,三人商议表徙卫尉阳球为司隶校尉,用当初诛王甫的办法,除掉曹节。三人商议定了,刘郃才去联络的阳球。” 曹嵩言语之中,细节详细的跟亲眼见到一般。 曹操听得,满是疑问道:“父亲大人是如何知晓这些细节的?” 曹嵩听了笑道:“不光我知道,很多人都知道,所以你就明白刘郃等人到底是怎么败的了。” 曹操恍然,不过还是佩服其父隐藏之实力。 “刘郃与阳球是连襟,刘郃娶了程璜的养女,阳球也纳程璜的养女为小妻。这阳球得了刘郃的许诺,在床帏之间,便透露给了小妻。阳球小妻虽嫁给了阳球,可还是跟程璜亲,便将此事又告诉了程璜。你说消息到了程璜那,还能瞒得住谁。刘郃、阳球等人虽然谋诛的是曹节、张让,可是程璜亦是宦官中的重要人物,安知曹节、张让死了,下一个不会是他。 程璜将消息透露给了曹节,曹节身在宫中,可比刘郃、阳球他们离着天子近的多。 曹节带着所有中常侍,去见天子,以曹节在宫中的势力,这天子除了低头,还有其他可能吗?”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操听了,唏嘘不已。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此为人间至理啊。” 而曹昂听了,却是若有所思。 “曹节这是要和刘郃、阳球他们同归于尽啊。” 曹嵩一愣,没理解曹昂的意思。 曹昂笑道:“大父觉得天子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吗?” 曹嵩想了想,摇头道:“天子很聪明,可行事却过于狠辣,又急于求成,至于心胸,却是显得狭隘了。” “曹节这可是第二次带着所有中常侍逼宫,天子能忍得了?” 曹嵩瞬间了然。看着孙子,他不得不佩服这个孙子的敏锐和仔细,一眼就看出了此事的后续要害。 曹嵩叹道“对于天子来说,曹节已经极大地威胁到他的安危和天子的权利地位,曹节若不能体面的死,天子便会让他不体面了。”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此时曹嵩又看向曹操和曹昂问道:“你们父子觉得天子会怎么处置刘郃、阳球这些人?” 曹操想了想说道:“阳球处死,刘郃应该会免官流放,甚至贬为庶人。至于刘纳和陈球,则不好说,是死是活,就看天子的意思。” 曹嵩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不过此时曹昂却言道:“此四人俱死!” 曹嵩和曹操俱惊,忙看向曹昂。 “大父和阿父若是不信,可与昂儿打个赌,我赌这四人必死,天子也救不了他们。” 注:小妻者,地位较高的侧室,相当于贵妾。 第92章 将未来寄托到天子身上是件一厢情… 对于曹昂的推断,曹嵩和曹操是不信的。阳球会死他们都相信,可天子怎么可能会杀刘郃。 刘郃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个司徒。他还是天子的族叔,刘氏宗亲,河间王一脉在朝中的领头羊,帝党在朝中最大的领袖。 天子若是要杀掉刘郃,相当于是自断一臂,曹嵩、曹操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天子会做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而曹昂却是很有底气,笃定了刘郃会死。 这个案子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举报谋反,而实际上从天子同意阳球等人下狱,这案子的结果也就定了。 阳球这个人,小人得志,不管是宦官还是士大夫,谁都不喜欢。当初他做司隶校尉时,便放言“且先去权贵大猾,乃议其馀耳。公卿豪右若袁氏儿辈,从事自办之,何须校尉邪!”意思说杀上几个大人物,比如袁家,自然世人就害怕他们了。 阳球跟康有为一个德行,这么搞友军也成敌人了。 所以阳球被入狱,袁家等人不落井下石就好了,更别说救他。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果然,阳球被下狱三日之后,天子便下令,刘郃、陈球、刘纳、阳球皆于狱中赐死,家人流放,一如当初的王甫、段颍。 消息传出,满朝哗然。 尤其是曹操,他实在想不明白,天子为什么会处死对他有用的刘郃,他更想不明白,为什么他那个七岁的儿子,竟然可以提前预测出此事。 回到家中,曹操见到曹昂,第一句便是:“你可知道,天子将刘郃四人处死了。” 曹昂正在看书,头也不抬地说道:“儿子刚才不知,现在知了。” 曹操兴趣更大了,坐到曹昂身旁便问道:“你告诉为父,你怎么会猜到天子会处死刘郃的?” 曹昂抬起头,看向曹操道:“阿父真想知道?” “当然!” “其实很简单。两个原因,一个被动,一个主动,不过这被动的是主因。 首先,这次曹节为了掀翻刘郃几人,不惜带着所有中常侍逼宫,阿父觉得若是不能将刘郃四人全部处死,将会有什么后果。一旦他死了,而刘郃复起,整个曹家将无遗类。所以曹节为了自身在宦官中的领袖地位,为了家族,也得死磕,非得要弄死这四人。”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可这并不意味着天子要处死刘郃啊。” “那父亲觉得天子在谁的手中,受谁控制?” 曹操闻话,皱起了眉头。 “昂儿是说天子为曹节所迫,不得不杀了刘郃。这几人怎么敢,而且天子怎么可能为曹节所迫。” “父亲没看到两次逼宫,张让都跟着了,他可是天子扶植起来对抗曹节的。是什么原因让张让宁愿得罪天子,也选择跟着曹节行动?刘郃等人谋诛宦官,打击面太广了,手段太激烈了,诸常侍若是不想步王甫之后尘,就非得同心协力、同仇敌忾不可。诸常侍掌握着宫中的方方面面,大到印玺、兵符,宫中宿卫禁军,小到天子的吃喝拉撒睡。说实话若是诸常侍齐倒戈,天子能不能活着见到明日的太阳,都未可知啊。天子明白这个道理,只能妥协。” 听着曹昂的话,曹昂有些怅然若失地坐到了榻上,久久没有说话。 虽然天子一次又一次让士大夫阶层失望,但大家还是相信,只要除掉宦官,由群贤辅政,天子还是好皇帝,这天下也必将盛世安康。 曹昂的话,撕开了这虚话的窗纱。 “阿父,这世道烂了,指望出现一个圣明的天子就能让天下重新回归太平盛世的想法,其实是有些幼稚了。” “那怎么才能拯救天下?”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一场彻底的变革。就像商鞅变法那般,打破权利垄断和阶级屏障,将社会资源重新分配,使下层有能力之人有足够的上升通道和上升空间。” 曹操听了儿子的话,若有所思。 其实这个时代的士大夫,但凡还有点理想抱负的,都会思考国家沦丧至今日的原因,但受限于见识和阶层,他们只能将原因归结到天子、宦官、外戚等等身上,仿佛根除这些毒瘤,就能解决问题。 之前的曹操,也是这种认识,但儿子的话,却让他仿佛打开了一扇窗户,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曹操想着想着,忽然抬头看向曹昂。 “不对啊,这些道理,都是谁教你的?” 曹昂拿出一卷《史记》,放到曹操面前,上面赫然写着《商君列传》。 “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父亲往后没事多读读史书,有些问题,便会豁然开朗。” 曹昂倒是教训起老子来了。 “老子用你教训。”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曹操平日涉猎广泛,但很多东西都是不求甚解,这次他倒是准备听儿子的话,好好读读史书了。 “那还有一个原因呢?” “刘郃做了一件犯忌讳的事情。” “什么事情?” “娶程璜的女儿?” “这有什么问题吗?” “天子扶持以刘郃为首的帝党是做什么?天子是希望刘郃能帮他对外钳制世家大族,对内平衡宦官势力。 而程璜是什么人,宦官首领,二人结亲,是个什么信号。 而且程璜兼领黄门令,专管机要,属要害位置。他若和刘郃合流,天子对外还有隐私吗?” 曹操瞠目。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我儿的筹算,现在就是做一曹尚书,怕是也足够了。” 曹操对儿子越了解,就越佩服这个儿子。 曹昂也知道自己今天说得太多,有点吓到曹操了。不过曹昂也没办法,他是望父成龙,很多东西不给曹操讲清楚,他就没法快速成长。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儿子也是看书多了,瞎琢磨的。我这是随阿父,阿父若是多看书,定比我强!” “尽哄你老子!” 曹昂怕曹操再扯其他,不待曹操再说什么,便放下书卷道:“今日这赌,却是儿子赢了,不知父亲可愿赌服输?” 曹操知道儿子又要东西了,他也不知道儿子随谁,年纪不大,倒是有些财迷,他可是视金钱如粪土啊。 “服输!服输!你又想要什么?” 曹昂自从领悟到被需要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甚至能加深感情,他就开始了他的貔貅生涯,想要的都变着法子从曹嵩、曹操那里去要。 不过曹昂要的越多,他们越高兴,祖孙、父子感情也便越浓烈。 “我要雍门内那两个铺子。” “给你,给你!” 曹操没好气地说道:“我看你是早就对这两个铺子打歪主意了,故意在着等我。” 曹昂莞尔一笑,也不多言,站起身来就往外去。 “你又要作何去?” “我身边缺人,这就跟阿母去要个管事!” 第93章 卢植入狱 曹昂其实并不财迷,相反很是大方,甚至是花钱如流水。 他之所以跟曹操要金市内两个铺子,也是因为他太大方了,手中缺钱,不得不想办法开源。 曹昂能挣钱,更能花钱。糜竺给他的五百万钱,他给了夏育三百万,再加上接手三十多户老兵,开设鉴宝斋,培养人才,设置钉子以及满足曹昂各种随时迸出的灵感,这五百万早花的七七八八了。 曹昂和夏育联合贩马也快半年了,但这是第一次,打通各环节都需要时间,因此到现在贩马的收入还未到。 而糜竺今年的钱也没送来,今年糜竺铺的摊子太大,这钱也不是很凑手。 两件事同时发生让曹昂意识到,不能将所有的鸡蛋放到一个笼子里。贩马和糜竺那里虽然来钱快,但并不是很稳定,往后花费会更多,所以要创造更多的生钱方式。 至少赚点快钱和稳当钱。 曹昂准备在洛阳城中开个女性成衣铺,然后再开一个胭脂水粉铺子,销售对象以女人为主。这两个行业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是暴利,你永远不必怀疑女性的购买力和追随时尚的动力。.. 当然开店的成本,曹昂准备跟祖父去要。 最疼爱的孙子想练练手,挣几个零花钱,当大父的,总不能不伸一把手吧。 而且曹昂还准备开个染布坊,其主要针对还是女性。 对于这个时代,曹昂是真想吐槽。其物资之匮乏,简直让人无语。单说女子的衣服,千篇一律,别说比宋明那种多姿多彩的服装了,连隋唐时期的风格多变亦没有。不是直裾,就是曲裾,大袍子套小袍子,让曹昂别提多别扭。 曹昂也想改良,后来发现,不是衣服不行,而是布不行。其实中国人的创造力与发明力无与伦比,但社会的生产力就是如此,没法轻易突破。 这个时代布匹颜色偏向深色,就是染布技术不行。 曹昂学过一点染布。就是最基本的调色、煮布、浸染、煮染、漂洗、碾布,用经过加工或提炼的天然植物染料,将布染成各种颜色,包括蓝色、黑色、红色、黄色、绿色。曹昂最擅长的鹅黄和天青,当时觉得很好玩,便染了很多次。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其实这种土法染布入门技巧很低,当然成为一个成熟的技工就需要大量经验。 不过曹家有钱,不缺佃户和奴仆,曹昂拉出几十个工人跟玩一般。 其实曹昂之前没想过涉猎商业,他主要想的还是读书、练武,担心涉猎过度,影响自己的学业。 但现在是没有办法,为了钱,啥都可以妥协。 曹昂已经打算好了,在曹家的庄园内建立工坊,一边染布,一边配合成衣铺,大杀四方。 等过几年洛阳不稳定了,再将工坊搬回沛国。 其实这也算是抓住东汉最后的几年太平时间,挣一个快钱。 当然曹昂还有很多挣钱的法子,背靠曹嵩这个大司农,曹昂甚至有自信成为大汉首富。只是他终究不是来大汉经商的,着实怕太引人注目。 曹昂从来就是个说干就干的人,这些日子,他写了个规划书,设计了包括两个店铺的装修、原料选购、物品加工、品牌经营等等,还组织起五十个男子,三十个女子,进行培训。 对于曹昂的动作,没人阻止。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虽然曹昂年纪小,但没有人会认为他会胡闹。 这日,曹昂正在书房修改培训手册,便有小胖子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见到曹昂第一句话,小胖子便言道:“阿兄,卢师被抓了。” 曹昂一惊,猛地站了起来。 “阿徐,这消息你是从何得知?” “卢家二兄说的。” “那卢家二兄人呢?” “在外院正堂呢。” “那你不让人进来?” “阿兄不是说过,让我看门,不让外人进入书房,我当然要给阿兄守好门。”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小胖子还有点委屈。 曹昂这才想到之前的要求。自己书房里有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希望别人看到,所以才特意交待了小胖子这一条,小胖子记在心上,倒是执行的很坚决。 “是阿兄忘了此事,错怪你了。你去将卢家二兄请进来。不,还是我亲自去。” 曹昂到了外院正堂,卢俭正站在堂上愁眉不展,时不时地还向外张望。 曹昂进了堂中,卢俭喜出望外,立刻来到曹昂身边,高兴地说道:“阿昂,你可来了,阿父被抓了。” 曹昂镇定地说道:“师兄不要着急,到底怎么回事?” 卢俭这才言道,原来这次被处死的永乐少府陈球亦是卢植的老师。这年头,大家并不只拜一个老师,毕竟时人学问单一,仅凭单个老师很多时候不能完全教导某一个人。 陈球被捕,卢植正准备联络士人救助老师,可没等卢植出手,没想到陈球已然被杀。 等到陈球死后,其家人流放,万分哀恸的卢植遂前往廷尉府,给陈球收尸。没想到曹节知道此事之后,便诬陷卢植为刘郃同党,将卢植给下狱。 卢节、卢俭,俱是年轻,眼见卢植下狱,束手无策。卢俭也是病急乱投医,想到曹嵩官大,一个人便来到曹府,希望请曹嵩、曹操为卢植说情。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听了卢俭的话,心中满是愤怒,面上却无甚表情。 曹节这是要做一只疯狂的野狗,大搞株连了吗? 此时卢俭眼看曹昂不说话,急迫地问道:“阿昂,你觉得此事该如何,要不你带我去见令尊,求他想个办法。” 这时曹昂说道:“二兄切莫着急,现在着急亦无用,且让我想一想。” 曹昂踌躇了良久,这才说道:“二兄现在且回去,请大兄将能求助的人求一个遍,尤其是要去袁本初府上。袁本初素来敬慕老师,必会出手。” “这样便可?” “放心吧二兄,我自有办法,你让大兄和师母切莫着急,老师必会无事的!” 卢俭也没旁的办法,眼看曹昂成竹在胸,只得回家了。 而曹昂待卢俭走后,便回到桌案上,大笔一挥,写下了一首绝命诗。 曹昂写好诗文之后,待其晾干收好,便让王锜给他配车,他要去访客。 求收藏,求银票,求追读! 第94章 说客法则 曹府马车一路进了里舍,在一栋豪华的宅院前停下。曹昂下车,望着朱门绣户上面的“临颍侯府”四个大字让他感到颇为碍眼。 多少英雄豪杰穷其一生也无法获得的荣誉,这些人割了卵子,便手到擒来了。 曹昂的愤怒只有一瞬便让他压了下去,他很清楚今日前来的目的。 到了门前,曹昂让人递了费亭侯府的牌子,求见张让。 虽然曹昂年少,但这个侯府牌子让门子没敢怠慢。而且张让今日恰好在府,所以没过多久,便有人将曹昂请入张让府中。 张让原本以为是曹嵩前来,最差也是曹操,没想到来的竟然是曹昂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见到曹昂之后,张让便有些不高兴,虽说曹昂名满洛阳,有“神童”之称,可毕竟是个小孩,你曹家让个小毛孩子来见他,是什么意思。 张让也不搭理曹昂,索性自己一边饮酒,一边吃着“蒲陶”,好不惬意。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曹昂并不在意,这个待遇,他早有预料。 读了这么多年书,曹昂早就知道怎么做一个合格的说客,于是曹昂自己坐下,看着张让,不禁摇起头来。 张让虽然好像自娱自乐,但一直在偷偷打量曹昂,他也想看看这个有“孝贤郎君”“少年圣贤”之美誉的曹昂,有什么与众不同。 眼看曹昂摇头,张让忍不住道:“小儿,可否是没见过此物,此乃蒲陶,西域所供,你也尝尝,长长见识。” 曹昂瞬间就想笑了,老子长得是小孩子,你真把老子当小孩子了。 曹昂立刻便“哈哈”大笑起来。 “小儿,你笑什么?” 曹昂看着张让,大声说道:“我笑常侍已经是将死之身,却犹不自知,还在这里旁若无人,真是可笑可笑!” 说客法则第一条,故作高深! 张让一听这话就不满意了,你小子咒我呢!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小儿,口出狂言,胆敢欺我?” 张让横眉怒视,一副要跟曹昂没完的样子。 此时的曹昂,毫无丝毫的惊意。 说客法则第二条,对方反应越强烈,说明说者的话越击中对方的痛点。 “常侍,稍安勿躁,我是好心提醒,常侍何必如此愤怒!” 看着曹昂的样子,张让觉得有些被这小儿给耍了。于是张让指着曹昂说道:“小儿,你说,我如何是将死之身,你若说出个子丑寅卯,我或许可以饶了你,可你若是胡言乱语,你看你今日能否走出我临颍侯府?” 曹昂知道张让火也上头了,再去拱火,就要烧到他自己了。 于是曹昂说道:“我想问常侍一件事,常侍觉得大长秋弄死了刘司徒、阳卫尉四人,下一个要动手的是谁?” “是谁?” “就是常侍!”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说客法则第三条,危言耸听。 张让一惊,立刻说道:“胡言乱语,大长秋怎么会对我动手?” “常侍不必急于反驳,且听曹昂说来。宫中诸人,自王甫死后,领头之人,只余大长秋,赵侯和常侍,权势最大的是大长秋,而天子最信任的则是常侍。今大长秋年长,势必无法再伺候天子,所以未来取代大长秋的,必是常侍。” “没错!” 张让点点头,毫不谦让。 说客法则第四条,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可是大长秋希望是常侍取代他吗?大长秋的为人,常侍也知道。素来刻薄寡恩,又贪婪成性,宫中与其结仇者,不计其数。常侍得天子之信任,多次分大长秋之权,双方矛盾到底如何,常侍应该比曹昂清楚,试问常侍,若你是大长秋,你会放心由自己的敌人接替自己吗?常侍就不担心,这个敌人会秋后算账。” 新老交接,权力更替,产生矛盾几乎是必然之事,而是还是谁都不能退一步的矛盾。 说客法则第五条,激化矛盾。 张让听了,皱起了眉头。曹昂的话,倒是说到他心坎里。对于曹节,张让其实颇有些忌惮。这老狗平日里言语不多,但却是最坏,看似一副慈眉善目,心底不知憋了什么主意。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不过张让也不畏惧,曹节老了,天子更信任他。 说客法则第六条,牵着对方的鼻子走。 “他曹节不愿意有什么用,我身后有天子。” 曹昂笑道:“常侍想当然了。” “什么意思!” 曹昂道:“若是从前,天子自然是支持常侍。可是现在,却是未必?” “这是为何?” “常侍忘了,你两次跟着大长秋面见天子,在天子心中,常侍到底跟大长秋什么关系,犹未可知。天子怎么敢相信,常侍忠心的天子,还是大长秋。” “胡说八道!” 眼看张让发怒,曹昂故意不说话。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说客法则第七条,真真假假。 张让此时,越想,反倒越觉得曹昂说得有道理。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感觉这些日子天子对他的态度有转变了,感情是在这里。 眼看张让的脸色变了几变,曹昂又言道:“我想,当初常侍跟着大长秋去见天子,应该是大长秋提议的吧。” 此时的张让,有些咬牙切齿道:“我就说这老狗平日与我甚少往来,为何这次非得拉着我。什么同仇敌忾,感情是要让天子疑我。” 说客法则第八条,以假乱真。 “常侍,天子是不会允许宫中成铁板一块的,否则也不会扶植常侍。可若是天子以为常侍跟曹节是一派的,便会以为常侍是阳奉阴违。这世人最恨背主之人,试问,天子将会这么处置常侍?” 曹昂接下来又跟张让分析了刘郃为何会被处死。你以为是你们联合逼宫的作用,那是因为天子以为刘郃背叛了他,所以必须除之。 说客法则第九条,制造恐慌。 张让听了曹昂的话,一副惊慌的样子。他太了解天子了,那就不是个会留情的人。侯览、宋皇后、王甫、刘郃,哪个不是被天子用完便随手处置了。 他不想步这群人的后尘。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张让下意识地就看向了曹昂,他在慌乱之中,已经把曹昂当作救命稻草。 “曹小郎君以为,我该怎么办?” 看着张让的样子,曹昂笑了。 说客法则第十条,趁你病,要你命。 求各种票,求收藏追读,在下拜谢啦! 第95章 阳谋 眼看张让已经被自己给唬住,曹昂也准备说明来意。 “常侍不要担心,只要常侍能向天子表明,你跟大长秋并非**,甚至还是敌人,这天子自会重新信任起常侍来。” “一般方法,未必管用啊。” 张让还沉浸在担忧之中。 曹昂笑道:“我听说大长秋在穷索刘司徒等人同党,已经抓了不少人。若是常侍为这些人说情呢?打击刘司徒等人,几乎是大长秋最重要的事情,常侍在这件事上跟大长秋唱反调,天子自会明白常侍的立场。” 张让听了,没有说话,而是低头沉思。 “可这么做,就要跟曹节结成死仇了!” “现在不是吗?”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曹昂说道:“常侍请猜,若大长秋有机会,会不会弄死常侍!” 张让哑然。 别说曹节想弄死他,他也想弄死曹节。无关私人恩怨,曹节挡他的道了。 张让看着曹昂道:“你是来为卢植来求情的?” 张让也不是傻子,刚开始被曹昂唬住,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曹昂的用意了。 “是也不是?” 此时的曹昂,一点也没有被张让说破心思的尴尬。 “这怎么说?” “为卢师求情,只算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小子还想获得常侍的友谊。” 曹昂的样子,恭谨而自信。 张让见曹昂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曹昂的样子,还真有他当年刚入宫时的几分风采。 “那你觉得,你能收获我的友谊吗?” “当然可以!” “你这么大的自信?” 曹昂看着张让问道:“常侍是否知道,我曾祖父,为何是大汉名声最好的一个常侍,他去了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人想过清算他,须知当年他跟梁冀的关系并不错。”.. “为何?” “因为他在宫外有朋友。” 张让哑然一笑,这算个什么答案,谁没有朋友。 “常侍觉得这没有什么,可是须知天下舆论,在读书人之手。读书人说一个人是好人,他就是好人,我曾祖父便是。读书人说一个人是坏人,那就是坏人。 说实话,我曾祖父和当初的单超、徐璜,现在的大长秋、王甫,所做之事,真没有多大区别,可是名声却是天差地别,遗泽儿孙,便是如此。 到了常侍这个地位,权利、金钱都不缺,便要考虑长远之事了。” 张让紧盯着曹昂,也不说话。 曹昂不知道张让什么意思。 这时张让突然说道:“我有个养女,嫁给你做妻子如何?要不小妻也行!” 曹昂没想到张让会提这么个要求。 “常侍这是?” 张让道:“你曹昂是个人物,非比寻常。将来的大汉,必有你的一席之位。” 曹昂忍不住笑了。 “常侍应该知道,我暂时不能早定婚约,以免有所妨碍。”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张让觉得是曹昂看不上,他也不以为忤,立刻又说道:“那妾侍也行!” 正常情况下,张让将话说到这般田地,曹昂再婉拒,那是看不起张让,将对方得罪死了。 只见曹昂对着张让行了一礼,抬起头说道:“蒙常侍抬爱,小子本不该推辞。可是小子想跻身士大夫之中,作其领袖人物,就不能留有污名,还请常侍谅解。” 张让不悦道:“既然你不想有污名,那你又为何来见老夫?” 曹昂笑道:“世家大族,明面上‘仁义道德’,暗地里‘男盗女娼’之事,不知凡几。我曹家要成为世家大族,怎可不效仿世家大族之行。” 曹昂这话,让张让都笑了。 曹昂明摆着说世家大族不要脸,又摆出不要脸的架势,让张让忍不住生出对世家大族的嘲讽。 至于曹昂的推拒,反倒是因为他的耿直,并未有惹恼张让。 “曹孟德有个好儿子啊!你比你父亲更厉害!” “小子不过是有几分小聪明罢了!”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眼看讨好了张让,曹昂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张让。 “常侍,这是卢师写的一首诗,常侍送给天子,天子必不会再疑常侍,而且还会更加忌惮大长秋。” 张让接了过了,打开一看,只见这上面写着“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生平未报国,留作忠魂补。” 张让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张让有些反应过来这诗的意思,以及曹昂为什么让他送这首诗,不由得叹道:“你们文人的笔,真是杀人不见血啊。” 曹昂和张让谈完之后,很快便离开了。他这么清清白白的人,未来的文化人领袖,可不能让人看到来见了张让这个权宦。只要离了这里,往后谁说他曹昂和张让有关系,曹昂可是要告你诽谤的。 张让送走曹昂,还在不断地感叹曹昂。 这时张让的养子张奉见父亲的样子,有些不以为然道:“黄口孺子,毛还没长全呢,能有父亲说得这么厉害。” 看到张奉,张让有些生气,这个亲侄子兼养子实在不成气,否则也不会只挂一个太医令的闲职。 “你懂什么,这曹昂无论是心机、手段都胜你百倍、千倍,他一个小孩子,就敢把我当枪使,甚至要将我、曹节、天子给玩弄于股掌之中,你说他厉不厉害。” 张奉听了,大吃一惊。 “这真是岂有此理!还反了他了,我去把他抓来!” “回来!” 张让叫住儿子。 “这曹昂不管如何算计,有一件事没错,他今日做法,能帮着我掀翻曹节,这就够了。” 说到这,张让叫摇了摇头。 “阳谋啊,挖了坑让我跳,我还不得不跳,真是厉害啊!” ······ 此时的曹昂已经离开临颍侯府。曹昂再看那块侯府的牌子,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 虾有虾路,蟹有蟹道。这群太监走到今日,不是他们的问题,而是规则的问题。该被唾弃的是不合理的规则,而不是奋斗。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王师,记住这里,我有预感,咱们往后,少不得来这里。” 此时夜色已暮,华灯初上,“隆隆”的马车压过寂静的青石板路,显得格外的安宁和静谧。 曹昂坐在车上,掀开帘子,看着车窗外的灯火。 繁星满天,风景正好。 请读者大大多多支持!金票银票收藏,各种求! 第96章 若无浩然正气,如何注释《孟子》 两日之后,卢植无罪释放。 如曹昂计划的那般,张让拿着曹昂给他的诗献给了天子。灵帝看到诗文后,连诵几遍,竟不由得落泪了。 无论何时,做天子的,哪有不喜欢忠臣的。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灵帝其实一直将卢植当作心腹培养,只是卢植自己不上道,不愿意做天子的一条狗而已。但灵帝内心,其实还算看好卢植。 这种人忠诚无私,心系社稷,即使屡屡将天子气个半死,但关键时候,天子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这种人。 灵帝也不舍得杀卢植。 而且张让替卢植求情,意味着曹节和张让的临时同盟破裂。灵帝就是为了加深二人的矛盾,他也不会选择张让的,否则怎么能让曹节忌恨张让。 因此灵帝一道旨意,便将卢植赦免。 灵帝这道命令,算是狠狠地打了曹节的脸面。曹节对张让背后捅刀的行为恨得要死,可是却无可奈何。 曹节很清楚天子的用意,更明白这是天子对于他逼宫的报复。 对于曹节来说,卢植不过是个小人物,他虽然因为卢植丢了脸面,可没得为了一个卢植而跟天子继续激化矛盾。 所以曹节故意装作不知,便让此事过去了。 曹昂本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第二日晚上,卢植亲自来了曹家,见到曹昂,卢植第一句话便是“昂儿,那首绝命诗可是你写的!” 曹昂没想到卢植这么快就打听到了此事,吓了一跳。 对于卢植,曹昂没敢隐瞒,不过他也没直接回答,而是吃惊地问道:“老师,您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我出来之后,有人夸我绝命诗写的好,我打听之后才发现,天子是因为我写了一首绝命诗受到感动,这才放我出来的。” 曹昂听了,连忙说道:“老师,那这是好事啊!” 卢植脸色却是不好看。 “我写没写绝命诗,我自己还不清楚吗?” 曹昂小声“嘀咕”道:“那也不一定是我啊!” 卢植瞪着曹昂道:“我身边的人,除了你,还有谁会想到这种办法来?还有谁能写出这种好诗来?” 曹昂见状,只得承认道:“老师,我这也是没有办法。”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卢植不置可否,又问道:“这诗文是怎么送到天子手中的?” 曹昂知道没法再瞒着,老师的性格他清楚,弄不清楚这件事,他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我是求张让送给天子的!” 卢植听了,勃然大怒,一拍桌子,厉声斥责道:“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还要不要自己的名声了?” 曹昂吓了一跳,这还是老师第一次跟他发火。 曹昂忙辩解道:“老师,我也是没有办法,再说你都能不顾生死地为师公去收尸,我难道就不能舍了名声,救老师一回。” 卢植听得这话,立时沉默了。 卢植坐在那里,有些生着闷气的样子,闭口不言。而曹昂侍立一旁,也不敢说话。 师徒二人就这么沉默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卢植这才开口道:“老师对不住你!”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昂大惊,赶忙说道:“老师千万不要这么说,这都是我自愿的。” 卢植叹了一口气,看着曹昂说道:“你这孩子,当初我就觉得你虽然聪慧,虽然有孝贤之名,但行事有些过于算计,甚至有些阴晦,缺乏一股光明正大,怕你走上邪路。可偏偏还是,唉!” 曹昂更着急了,立刻辩解道:“老师,我虽然去找了张让,但却是利用张让和曹节的矛盾救了老师。自始至终,我从未敢在品德上有丝毫的让步,不亏名节。” “一次不让,两次不让,那你能保证每一次都会坚持做你自己,坚守住自己的名节吗?” 卢植看着曹昂还想说什么,便又言道:“交易这种东西,只要你养成了习惯,那无论做什么事情,第一时间便会想着跟人做交易,因为这么做最简单、容易。你觉得你能牢牢地守住底线,可是昂儿你要记住,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若被外物蒙蔽了双眼,你就再也看不清道路了。 我在狱中,其实想出来并不难,只要跟曹节他们妥协一下。 可是我为什么宁愿死也不会妥协。因此我妥协这一次,以后便会有无数次,每次只是无关紧要的妥协,可累积起来,我哪还会有属于自己的名节。 昂儿,你还小,很多事情不能把握的住。这个时候,更不能有丝毫地放松。” 卢植说到这,忍不住摇摇头。 “其实老师这次没资格教训你,因为你这么做都是为老师所牵连。可是老师实在不愿看到你走了歪路啊。”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曹昂“扑通”跪了下来,眼中的泪也忍不住流了出来。 “老师,我知道错了!” 卢植上前扶起了曹昂。 “昂儿,你是个好孩子,是个好孩子!” 卢植走后,曹昂就一个人在书房里思索着今日的事情。卢师来之前,曹昂从未想过自己做的不对,可是现在,心中竟然有一丝愧疚。 自己真的已经渐渐没了底线吗? 曹昂连中午饭亦没有吃,就在房间里苦苦思索这个问题。 小铃铛担心曹昂,亲自端来饭菜给曹昂。 “阿兄,再努力也要吃饭啊!” 曹昂看向小铃铛,忽然问道:“铃铛,你觉得,做一件事,是结果重要,还是过程重要?”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眼看小铃铛一头雾水,曹昂又说道:“就是说,如果做一件事,我能否只要结果是对的,就不管过程的对错。” 小铃铛看着兄长说道:“阿兄说得,铃铛其实不懂,只是铃铛觉得,不管是过程,还是结果,只要问心无愧,便是好的吧!” 曹昂听了,低声念叨着“问心无愧!可是如何才能做到问心无愧啊!” 看着桌案上的《孟子》和写好的一卷注释,曹昂最近老觉得注释的有问题,可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这时似有所得的曹昂突然将那卷注释拿起,撕成两半。 小铃铛看了,大惊失色。 “兄长这是作何?”她赶紧抢过撕破的文卷,要想办法粘上。 曹昂却是一副凛然道:“若无浩然正气,如何注释《孟子》,这注释,我得重写。” 第97章 自古忠孝两难全 进了十一月,刘氏的病越发严重了。曹昂想了无数种的办法,找了无数大夫来给刘氏诊治,可是始终不见疗效。 曹昂虽然明面上没什么变化,但心中焦急如火,两个眼睛烧得赤红,吓煞旁人。 此时巴郡板楯蛮古巴人,又称賨人、寅人叛,朝廷遣御史中丞萧瑗督益州刺史讨之,曹操也以持节司马的职位从萧瑗南下。 眼看刘氏现在的身体状况,曹昂甚至担心刘氏能否等到曹操返回。 板楯蛮叛乱,本来没曹操什么事。然而曹操在宫中做郎官实在太厌倦了,眼看有战事,便求了一个军职。 这持节司马跟参谋长差不多,算是军中三号人物。 曹操选的个职务不错,不过曹昂并不看好曹操这次南下平叛。 萧瑗这个人,性格奢靡,又素来喜欢夸夸其谈,虽然被吹嘘的很厉害,其实并未打过仗。而板楯蛮虽是一群乌合之众,但生于大巴山中,本就剽悍,又占据地利,也不是那么容易平定的。 让萧瑗此人空降到益州平叛,搞不好就会阴沟里翻船。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操有些急功近利,曹昂也劝不动,只得听之任之。不过为了曹操的安全,曹昂特意将夏育这群人推荐给曹操。 夏育虽然兵败塞外,但毕竟是员名将。无论是经验和战术,都要远超萧瑗、曹操。有此人在,至少能保证曹操安全。 不过曹操这一走,怕是半年回不来了。 曹昂只能祈祷刘氏的身体能多撑一段时间,至少也要全了心愿。 这日曹昂在书房查找古方,没过多久,弟弟曹铄便来了。 曹铄性格较为孤僻,不爱与人交往,除了曹昂平日里多为关注这个弟弟,曹铄在曹府基本上相当于透明人。 曹操对儿子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曹昂身上,十分父爱里连一分都给不到曹铄。 曹昂虽然对此这个弟弟多有怜惜,可也明白,曹铄的在曹家的遭遇,才是豪门大族庶子的常态,自己若是找曹嵩、曹操,反而属于多事。 不过曹昂有的,每次都会给曹铄备上一份,尽量不让他受委屈。 曹铄来到曹昂的书房,显得有些拘谨。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曹铄来曹昂院子的次数并不少,但曹昂的书房却甚是少来,毕竟曹家所有人都知道,曹昂不喜欢旁人来他书房。 平日没有几人真心关心他,所以曹铄更不愿恶了这个兄长。 看着满目的书卷,曹铄颇有些羡慕。 曹昂立刻就看到了曹铄眼中的艳羡。 曹昂略一思索,便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有一个自己的院子和书房了。我这正院前面的那个小跨院环境不错,离我这也近,我改日给阿母说声,让你搬过去。” 曹铄听了,心中忍不住欣喜,立刻站了起来拜道:“多谢阿兄!” 曹昂伸手拉着弟弟坐下。 “不知不觉,阿弟也长大了,是个大孩子了。” 曹昂忍不住轻叹一声道:“一切会好的!” 曹铄点点头。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这时曹昂起身,从书橱里拿出几卷书来,放到桌案上。 “这些都是我搜集的《论语集注》,等你读完《孝经》,正适合去学习。” “谢谢阿兄!” “跟我说什么谢谢!” 这时曹铄跪坐在曹昂面前,想说什么,却又有些欲言又止。 曹昂刚开始还没有发现,后来看到曹铄的样子,才有些明白,曹铄应该是有事情,否则他不会主动来书房的。 “阿弟可是有事?” 曹铄被曹昂叫破心思,有些紧张起来。 “没······没事。” 曹昂这时有些狐疑了,曹铄还能有什么大事。曹昂清楚,曹铄一紧张就有些结巴,所以他说“没事”,那必然是有事。 “阿弟,有什么事,跟阿兄说便是,不必多担心!” 曹铄看着曹昂,眼中有些闪烁。 “我······我。” 曹昂看着曹铄,眼中满是鼓励之色。 曹铄终于忍不住,大着胆子说道:“阿兄,我想······我想去照顾阿娘!” 曹铄大着胆子说完,低着头,不敢再言语,仿佛在等待曹昂的审判。 曹昂第一反应便是觉得有问题,怕是有什么人在撺掇曹铄,于是看着曹铄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曹铄慢慢抬起头来说道:“我就是,我就是想着,阿父、阿兄和我,都不在阿娘身边,也没个人陪着她,照顾她,所以她才会不开心。我陪在她身边,她若是开心了,身子便会好了。”.. 曹昂听了,心中有些沉重,有些事情,他何尝不懂,可是他以什么身份去陪着刘氏,丁氏那里怎么办? 此事古难全啊。 曹昂又看向曹铄,接着问道:“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跟你说的,最近有没有人跟你提过这些事情。” “没有,没有!” 曹铄连忙否则道:“阿兄,都是我自己想的,没旁人指使。” 曹昂听闻曹铄的话,略一犹豫,这才说道:“你且回去,这事我且考虑考虑!” 曹铄见兄长的脸色有些凝重,也不敢多言,起身行礼之后,便匆匆离去。 而曹昂本人,坐在榻上,默默思虑着曹铄的话,心中有些犯愁。 从感情上,他当然愿意曹铄去陪着刘氏,他本人也愿意。可是他去跟丁氏提这件事,他怎么开口,丁氏又会怎么想? 若是真这么做了,不管结果如何,他尽力去维持的和丁氏的感情,都会出现重大裂痕。 曹昂思索着能帮自己的人。 曹昂知道,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亲自去求丁氏此事,那样他和丁氏中间便没有缓冲。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昂最先想到的是祖父曹嵩,但很快又否决了。 这件事属于曹操的房内事,曹操不在,这曹嵩做老公公的也不能干涉媳妇的房内事,传出去不好。 想了一圈,曹昂把目标放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是祖母丁夫人,另一个是丁氏身边的侍女连翘。 祖母和母亲二人是姑侄,平日里也最疼爱这个侄女,所以家中事务,多交给丁氏搭理,但这并不意味着曹昂的这位祖母,是个寻常人物。 整个曹家,被她姑侄二人把控地严严实实,就可看出曹昂这个祖母的本事。 请读者大大多多支持!金票银票收藏,各种求! 第98章 以退为进 有了思绪之后,曹昂便立刻去见自己这位祖母。 对这位祖母,曹昂总是不能跟对待丁氏那般亲昵。或许是性格的原因,敏感的曹昂能感觉到双方隔了一层,这是他和丁氏未曾出现的。 不过曹昂毕竟是大人,装装小孩子,故意表现出亲近感倒也不难。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一路上曹昂便思索着见了这位祖母该怎么说。 不过思索良久,曹昂也没有想到合适的方式。就好像用小刀子割肉,你将这刀子装饰的再是花团锦簇,琳琅满目,可割起肉来,一样会疼。 不知不觉之中,曹昂已经到了祖母的正房。 曹昂深呼吸一口,进了院子。 此时正院的下人见到曹昂,立刻都围了上来。 都知道曹昂最受宠爱,因此在曹家之中,曹昂不论到哪里,上赶着嘘寒问暖的人不知多少。 曹昂也习惯了这种场面,并无过多表示,便进了正堂。 此时丁夫人正在几个丫鬟婆子的陪同下,玩着六博的游戏。见到曹昂来了,丁夫人也不玩了,丢下棋子,便来拉着曹昂坐下。 “昂儿来了!” “见过大母!”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丁夫人一边招呼曹昂,一边让人将各种点心、蜜饯等物拿出,还有一些这个季节颇为稀罕的水果。 曹昂也不客气,虽然他并不喜甜食,但也挨个尝了尝。 非如此不足以讨人开心。 祖孙二人聊了一会,曹昂便陪着丁夫人玩起了六博。 六博作为一种古代版桌游,在这个时代属于全民喜闻乐见的游戏。而且这六博本身又有赌博的属性,就更是风靡一时,堪比后世的麻将和够级。 这游戏主要靠算计,所以曹昂的水平很高。不过他陪着丁夫人,为了讨其开心,故意装作技术一般,小赢大输,逗得老太太屡屡开怀。 时间很快便到了中午,丁夫人便将曹昂留下吃饭,曹昂也不推拒,做足了一心陪着丁夫人的样子。 这时丁夫人终于发现问题了。 往日曹昂多是跟着其母前来,就是一个人来,也是待不了多久就会走。这孩子素来刻苦,听说已经到了不愿浪费一刻的地步,怎么今日待在她这,倒是不走了。 怕是有什么事情。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于是丁夫人便旁敲侧击地询问曹昂,可曹昂却是跟锯嘴的葫芦一般,啥也不说,反而频频看向周边服侍的人。 老太太立刻明白了什么,便摒退了所有人。 这时老太太再问,曹昂终于装得扭扭捏捏的样子,说了出来。 “刘阿姨这些日子,一直在生病,铄哥便想着去别院照顾她一段时间,于是便求到我这里。孙儿也不知该如何处置,这才来求见大母,请求大母给孙儿出个主意。” 老太太一听,这心中便是一顿。 对于丁家来说,他们对曹昂什么地方都满意,唯有一条不是丁氏亲生的,让他们总是心存疑虑。 老太太不知道曹昂这次来问,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是真的将丁家当作母族,还是存了别的心思。 至于说曹昂拿不定主意,老太太是不信的。 老太太看向曹昂,便说道:“这事啊,昂儿觉得该怎么处置!” 曹昂小心地躬立一侧,低声答道:“孙儿实在没有什么处置办法!”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那你当去问你阿母!” 老太太当然不想让曹铄去,又不好明说,故意如此,便是希望曹昂能够知难而退。 可惜对方是曹昂。 “自阿父离家之后,阿母这些日子,操持家务,颇为辛劳。昂着实不忍用这些琐事来烦扰阿母,惊扰其休。” 老太太见曹昂左右推脱,有些不高兴道:“这些事你自己决定便是,我老太太一个,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曹昂听了,却是当作没听见这话一般,继续侍立。 “大母,您老人家是咱家的定海神针,总还得由您拿主意。” 曹昂已经打定主意,不问个结果不罢休。 这一段时间,曹昂已经想明白了。既然不管他怎么说,都不能让人满意,那就将这个烫手的山芋丢到老太太手上。只要老太太不想失去自己,最后一定会跟自己妥协,而丁氏那里,她也会妥善处置。 丁夫人见曹昂在这耍起无赖,也没办法。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丁夫人其实很清楚曹昂此来的目的。她当然可以直接拒绝,曹昂也没有办法。可是她若是真这么做,就是跟曹昂离心了。 她虽然身后有丁家,可女人总不还得靠儿孙啊。 想到这,老太太只得无奈地说道:“铄儿的想法,也是正理,毕竟刘氏是他的生母。既然如此,我就去跟你阿母说一声,让铄儿去照顾刘氏一段时间。” 曹昂赶紧说道:“多谢大母!” 这时老太太突然问了一句。 “要不你也和铄儿一起?” 曹昂心中一震,知道这是老太太的敲打,于是立刻说道:“只让铄哥去便是,我若是去了,实在没有道理。” 庶子的母亲只能算嫡妻,当然也没有服侍生母的义务和责任。 对于曹昂的话,老太太心里还算满意。若是曹昂真的拎不清,死活要去服侍刘氏,她怕是要做二手准备了。 曹昂在丁夫人这待了没多久便告退了,送走曹昂之后,老太太便跟身边的婆子念叨着:“这昂儿,比当年的阿瞒更聪明啊。” 也没人说话,丁夫人忽然又问道:“老三家的小六,今年也有六岁了吧!” 老太太嘴里的老三,便是老太太长兄的儿子丁冲,丁氏的堂兄。 丁夫人因为丁氏无子,一直希望能让丁家和曹家再联姻,即给曹昂娶一个姓丁的妻子,如曹操一般。 这事本来说也算正理,若是曹昂普普通通,曹嵩也就同意了。 可曹昂太妖孽了,曹嵩便想给孙子找个好岳家,一改曹家门楣。而但曹昂立志要娶袁绍之女后,曹嵩更是万分支持。 所以丁夫人想让曹、丁两家继续联姻的想法便落空了。 之前丁夫人觉得曹昂年纪还小,还有时间,等两个孩子长大了,她略施手段,两个孩子自然会走到一起。但是今日曹昂前来,让他感受到丁家和曹家的关系,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稳定。 曹家需要一个有丁氏血缘的继承人。 第99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如曹昂所料那般,丁氏果然同意了让曹铄搬回刘氏的院中,照顾刘氏。 虽然丁氏心中有些不情不愿,但丁夫人却是让他顾念着曹昂的心里感受,只当这么做是为了曹昂。 丁氏虽然平日性格强势,脾气也不好,可是单论心机,远不如她的那位姑母。在丁夫人圈圈绕绕地劝说之下,她不得不选择妥协。 果然,曹铄搬回刘氏院中,刘氏的情绪较之前高涨了许多。 曹昂也明白,刘氏更多的是心病,这心病还需心药来医,但愿曹铄的到来,能让她的心病减轻一些。 这日傍晚,曹昂刚从外边回府,便见到在院里等他的曹铄。 今日曹昂受袁谭所邀,跟着袁谭去城外踏雪狩猎去了。袁谭性子野,始终不愿返回,所以曹昂直到这个点才回家。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见到曹铄,曹昂便将他领到房中,还埋怨道:“大冬天的,你站在院里,你不冷啊,还是你对自己的身子骨情况不清楚!” 曹铄没敢说什么,曹昂让人送来两碗热羹,给曹铄暖和暖和身子,看他的样子,今日等了自己不短的时间。 兄弟二人坐好,曹昂便问道:“你是有什么事,都顾不得在房里等我?” 这时的曹铄顾不得其他,小声说道:“阿兄,我今天发现,阿娘偷偷把给她煮好的药倒掉了。” 曹昂一愣,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这还是曹昂第一次在曹铄面前这么严肃。 曹铄赶紧小心说道:“阿娘不喜身边有人陪着,以往每次给阿娘送了药,阿娘都要等凉了,一个人喝掉,然后再有人进去收拾。这次我去给阿娘收拾屋子,偶然发现阿娘屋子里的花坛中,竟然有未渗下去的药水的痕迹。 我没敢惊动阿娘,左思右想,觉得应该告诉阿兄。” 曹昂有些愤怒地说道:“我就说用了这么多药,找了这么多大夫,不应该一点效果也没有,感情把药都倒了,神仙也救不活不想活的人。”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感觉胸中似火一般。 愤怒的曹昂立时就想去生母的院中,去问问这到底是为什么。 曹铄见状,立刻拉住曹昂,小声说道:“阿兄,你这样去,再让旁人知道了!” 曹昂勉强冷静下来,知道此时不是莽撞的时候。 曹昂先让曹铄离开,到了快二更天的时候,这才一个人偷偷出了院子,绕道至曹府的东北角侧门,进了曹府。 曹昂的两进院子呈左右状,在中轴以西,而刘氏的院子则在曹府的东北角位置,若从家中而去,到处是守门的婆子,根本瞒不住人。而从东北角侧门入府,转一个弯便是刘氏的小院了。 曹铄早在门口等着,见曹昂到了,立刻将其迎入,又关上了大门。 刘氏这里,曹昂已经很久没来了。 曹昂打量了院中的情况,跟之前没多大差别。曹昂倒是明白,因为他兄弟二人的存在,也不会有人给刘氏委屈。至于丁氏,只要她不犯傻,最后的处置方式便是视而不见。 院子里的人都被曹铄摒退了。 曹昂被曹铄引入正堂,四下无人。刘氏躺在内室之中,便听到外面的声音。 “是保儿吗?” 很显然曹昂进门的声音惊动了刘氏。 曹昂轻声进了内室,刘氏张望间,便看到她朝思暮想的一张脸。 刘氏大惊。 曹昂上前,一把抱住生母。 “阿娘!” 曹昂这一声“阿娘”,让刘氏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儿啊!” 母子二人,多时未见,此时只剩下抱头痛哭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过了一会,刘氏似乎反应过来什么,推开儿子,慌张地说道:“我儿还是赶紧回去吧,省得让人看见了!” “阿娘,不必担心!” 刘氏有些着急地说道:“怎么能不必担心呢,若是让女君知道,生了误会该如何?” 曹昂轻叹了一口气,上前拉住刘氏的手说道:“阿娘,我且问你,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有吃药,而是把药倒了?” 刘氏没想到儿子突然这么问,有些吃惊和慌张。 “这,这怎么可能,我儿莫乱说!” 看刘氏的样子,曹昂已经是清楚了。他心中无限的难过,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氏也看出来曹昂的失落,连忙说道:“我儿莫要着急,你相信阿娘。” 曹昂见刘氏不承认,便说道:“二弟已经发现了,你的药都倒入了花坛之中,阿娘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没,只是,只是。”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看着刘氏道:“阿娘,我还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知道儿子为您找医找药花费的心思,你宁愿倒了都不吃,让儿子情何以堪。”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刘氏拉着曹昂的手道:“我儿为我做的每一件事,阿娘都记在心中,都感到开心。” “那阿娘为什么这么做?” “我,我!” “阿娘,我们母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刘氏索性沉默起来,不再说话,任凭曹昂怎么问,就是不说。 曹昂眼看没法逼刘氏,便让曹铄将刘氏的贴身婢女纸鸢给招来。纸鸢今年十三岁,跟了刘氏七年,是刘氏最贴心的人。 若是有人知道原因,纸鸢必是其一。 果不其然,曹昂一审问,纸鸢便招了。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纸鸢跪在地上,哭着说道:“小郎君,如君这么做,都是为了小郎君。” “如何为我?” “如君说,只要她还活着,曹家上上下下,就都记得小郎君是庶生的。只有她死了,这个家里再没有她的痕迹,才不会有人记得小郎君的出身。” 曹昂大惊,立刻进入内室去问刘氏。 此时刘氏已经听到了,也不说话,伏在榻上,嘤嘤痛哭。 曹昂跪在母亲身边,叩首说道:“阿娘何必如此,儿子从不在意出身,更是因为成为阿娘的儿子而骄傲。” 刘氏伸出手,抚摸着曹昂的面颊。 “我儿文武双全,天纵之资,若不是生于我的肚子,早该成龙成凤,翱翔于天。我不能给我儿一个出身,可我不能阻了我儿的前程。女君疼爱于你,待你如亲子,可我若不死,不管是夫人还是丁家,又如何对你真心相待呢。” 第100章 这世上唯一对我毫无保留的人离… 对于曹昂来说,事情解决了,又好像没有解决。刘氏已经答应每天吃药,曹昂也让曹铄每天看着她用药。可是她根本没有什么多少求生意志,再神奇的妙药,又有何用。 不管曹昂怎么劝,刘氏是一心求死。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昂急得心如刀绞,恨自己的弱小与无能为力。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件事情,没有任何的办法。 最后曹昂不得不跟刘氏赌气道,阿娘若是死了,他们兄弟也一起跟随阿娘坠于黄泉,这才让刘氏害怕起来。 刘氏担心她这个傻儿子真的会做傻事。 日子过得很快,很快便入了腊月。 鲜卑人又如潮信一般,准时的前来入侵并州、幽州,朝廷不胜其扰,已经在不断地内缩北方防线。 而与此同时,洛阳出了一个怪事,一个女子生了一个两头四臂的怪物,时人谓之为妖。 曹昂猜测应该是双生子未发育好,可是世人不这么看。对于不理解、无法解释的事情,他们统一归结到妖事。 而更有流言道“国家将亡,必有妖孽”。 虽然曹昂也知道,无论是日食、地震、疫病还是这种怪事,他其实都能解释。但是一个国家,总是被乱七八糟的事情缠身,或许真的是天要弃之吧。 曹昂几乎是掰着手指头等着长大和乱世的到来,也享受着大乱之前,最后一点安宁。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虽然曹昂已经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可是乱离人不及太平犬,若是可以,谁又愿意在乱世走一遭呢。 光和二年在一片动荡不安中渡过,如曹昂说所料的那样,曹操跟着萧瑗南征板楯蛮,果然不顺。 萧瑗本就不长于兵事,而板楯蛮人不与汉军交战,而是藏于山林之中,四面伏击。汉军因为不熟悉地形,再加上将帅不和,吃了不小的亏。 益州军可是不听萧瑗的。 此时汉军各部已经退回汉中、广汉二郡,等待渡过冬天后再战。 时间一直拖到光和三年二月,在冰雪初融,万物复苏之际,曹家人没等来曹操的返回,而之前一直病病殃殃的刘氏终于撑不住了。 刘氏的病被她折腾了这么久,早就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医。虽然这段时间有曹铄的悉心照料,终究是过了最佳的治疗期。 随着天气转暖,这身体也如同燃烬最后一点光芒,就要熄灭。 二月十四,花朝节前一日。 唐固一大早便派人来请曹昂去城外赏花,但是被曹昂拒绝了。曹昂这几日颇心绪不宁,所以也没什么赏花的心情,自早上起来,便在练琴。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琴技乃是君子必备的技能,有安神宁心之功效。 曹昂虽然并不喜欢古琴那种阳春白雪、曲高和寡的腔调,可这是时下之人皆习的技艺,曹昂也不能缺了。 这琴的,也是素然无味。 弹着弹着,曹昂一不小心,竟然弹断了一根琴弦,还伤了手。 曹昂眼看如此,索性不再弹琴,就靠在躺椅上,在树下小憩一会。 曹昂闭着眼,恍惚间,感觉过了很长时间,整个日月长河都在他的脑海中流淌了一遍。 就在这时,曹铄匆匆闯入,见到曹昂便大声喊道:“阿兄,阿娘不好了!” 曹昂立刻被惊醒,心中咯噔一声,便站了起来。 曹昂看着气喘吁吁的曹铄,立刻便问道:“怎么回事?” 曹铄看到兄长,眼泪都流了出来。 “阿娘不行了,兄长快去看看吧!” 曹昂顾不得其他,便往刘氏的院中而去,现在他什么被发现都不担心了。 半路上曹铄便告诉了他情况。 今天一早,刘氏的情况不错,吃了一碗粥。到了上午,刘氏便让曹铄扶着她到院子里走走,看看花儿。可回去之后,刘氏的情况便迅速恶化,她本人也陷入昏迷。 曹铄一个孩子,没经历过这般场面,只能来找曹昂。 曹昂到了刘氏院中,大夫也来了。 此时刘氏正昏迷着,大夫给刘氏诊了一番脉,但出了房间,对曹昂说道:“曹小郎君,府上如君已经是油尽灯枯,回天无力了,小郎君还是尽早准备后事吧!” 曹昂心中一震,大夫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清了。 等曹昂有些蹒跚地走到堂中,刘氏已经醒了。 看到曹昂,她还埋怨曹铄,自己只是一点不舒服,怎么去叫曹昂了。 曹昂看着生母的面容,苍白而憔悴,这眼泪也忍不住流了出来。这是这世上唯一对我无私的人,可她今天就要离开我了。 刘氏看到曹昂落泪,心中想到了什么。她伸出手,曹昂赶紧上前握住。 刘氏看着这个长子,安静地说道:“阿娘这次可能真的好不了了,往后阿娘不在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对女君要比对阿娘还要孝顺,你记住了吗?” 曹昂点点头,哽咽地说道:“儿子记住了!” 这时刘氏又将手伸向曹铄和曹秀,兄妹二人小心地趴在母亲的面前。 刘氏看着二儿子和女儿,柔声说道:“往后,你们要听你们兄长的话,不能违逆,记住了吗?” 曹铄也哭着点点头。 而曹秀更是大哭道:“阿娘,我不让你走!” 刘氏又看向曹昂。 “昂儿,往后,铄儿和秀儿,就交给你了,你帮娘照看好他们!一定要照看好他们!”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昂握紧双手,最后还是点点头。 刘氏平静地叫来纸鸢,让她服侍自己,化妆更衣。 刘氏这一年多来,因为生病的缘故,是把自己弄得很糟。现在,她想美美的离开。 化好妆出来的刘氏,虽然还是那般苍白无力,可是却散发着一层光芒。 “你们不喜欢阿娘这样吗?” 曾几何时,她也是一个明媚的少女。 到了夜里,刘氏果然又陷入了昏迷,一遍遍地呼唤着“曹郎”。可任凭她怎么呼唤,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曹操,也无法听得到。 到了凌晨快到卯时的时候的时候,天微蒙蒙,东方欲晓,刘氏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曹昂三人陪在生母身边,送了生母最后一程。 曹昂看着已经去世的生母,他知道,这世上唯一对他无私的人离开了他,再也不会有人像她一般,毫无保留地对自己好了。 第101章 乱世从光和六年大旱始 光和六年183年九月。 惊风飘白日,光景西驰流。时间如吹去的风一般,飘然而逝,将远去的岁月带进了尘埃里,再也望不到。 朝朝暮暮,尔尔年年。 四年的时光倏忽而过,曹昂也由一个七八岁的稚子孩童,长成了一个十一二岁的青葱少年。 这几年来,曹昂将对生母的哀思沉放入心底,更加的刻苦勤奋。朝经暮史,韦编三绝。短短数年时光,已经尽得卢植所传,成了小有名气的经学学者。 去年冬天,曹昂更是参加了由天子亲自主持的太学讲经,与一众经学大家娓娓而谈、坐而论道。 虽然他年纪最小,但面对一众经学大家,却是泰然处之。该尊师重道、知礼守节之时,便依礼而行;该自成一言、涉及到核心理论之时,又舌战群儒,毫不退缩,据理力争,不落下风。 甚至曹昂还联合《孟子》一学的翘楚人物赵岐,提议增设《孟子》博士,将《孟子》一书提升到五经十四家的地位,虽然没有成功。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整个讲经大会,不管是赞同曹昂理论的,还是不赞同的,都承认小小年纪的曹昂,已经是后起之秀,后生可畏。 曹昂自是天下扬名。 从前的曹昂,虽然有“孝贤”之名,但那是道德层面的成就,在常人心中,仍不过一个孩子。但太学讲经之后,他却是靠着自己的天赋和经学造诣,迈入国家最上层的文化圈层,甚至有了属于他的话语权。 今年夏天,曹昂的《孟子集注》著作完成。此书一出,整个大汉文坛皆惊。 曹昂的《孟子集注》,杂糅了当代和后世的思想,同时借鉴了赵岐、王安石、朱熹、南怀瑾等人的注释,提倡爱民、仁政、兴业、树德,对孟子的原思想改动较大,很多地方都算是曹昂个人政治理念的体现。 不过曹昂的注解,妙笔生花,气贯长虹,又重视逻辑,自圆其说,算得上成一家之言。 虽然很多人对此书褒贬不一,更有人嘲笑曹昂是哗众取宠。 但曹昂不过十一二岁就能著书立传,还言之有物,语出惊人,已足以令世人惊叹。连郑玄、管宁、服虔、刘宽等人,都赞叹曹昂在经学领域,已经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再加上他的孝行,德行,仁心,以至于有人称赞他为“少年圣贤”。 虽然这名号并不能完全让人信服,但也能体现出曹昂的名气。 这几年,曹昂几乎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编写《孟子集注》以及研究经学上,积年累月,焚膏继晷。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虽然这些东西对乱世影响或许并不大,但却是曹昂在这个时代最稳定的根基。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是古圣先贤超越个体生命而追求永生不朽、超越物质欲求而追求精神满足的独特形式。 或者说能做到这三点,才能迈向通往成圣的阶梯。 现在的曹昂,先立德,再立言,只等立功了。 举殇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天才英博,亮拔不群。少所推服,惟雅敬济。十一岁的曹昂,活成了所有人羡慕的样子。 入了九月,天气转凉,曹昂便邀请好友唐固、赵怡二人和他一起前往河内郡巡游。曹昂打着游学的幌子,其主要目的便是查看河北太平道发展的情况。 记忆中的黄巾起义,离着爆发,也就是半年左右的时间了。 曹昂想参合到此事之中,但他年少,定不能领军作战,因此便计划着跟随老师卢植,做个随军谋士。 不过随军谋士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曹昂年纪实在太小,所以要想打动卢植,非得对太平道有些了解,能言之有物不可。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当然,曹昂对太平道的了解其实超过所有人,甚至超过了张角,可不进行这场游学,很多事情没法去解释。 曹昂要外出,家里也没人管他。 光和二年179年,曹操跟着御史中丞萧瑗讨巴郡板楯蛮不克,一直拖到次年夏天,朝廷改用曹谦为巴郡太守,板楯蛮之乱才平。 战后曹操被擢为越骑司马。 而同年十二月,灵帝以贵人何氏生皇长子辩为由,立为皇后,而何氏的兄长颍川太守何进被任命为侍中,很快又迁河南尹。 曹家在何氏被立为皇后的过程中,发挥了极大作用。何进投桃报李,于次年三月表曹操为彭城国相。 曹操前往徐州上任,而丁氏也带着一家老小跟着去了。 丁氏其实本不想去,可惜让曹操的寡人之疾逼得没有办法。 之前曹操在刘氏去后,便又纳了一妾卞氏。此女是琅琊王刘据送给曹操的歌伎,曹操甚爱之。 丁氏不满,曹操就抬出琅琊王刘据,言不得不受,弄得丁氏想发火亦没有办法。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这次曹操就任彭城国,丁氏担心曹操上任之后,放飞自我,再弄来什么不三不四的女子入家门,所以这才跟着前往彭城国,企图看住曹操。 当时曹昂在京中学业很重,《孟子集注》又写道关键的地方,这才留了下来,跟着曹嵩待在京中。 自曹操夫妻离京后,曹嵩每日疲于为天子弄钱,更无时间管束曹昂。 于是曹昂无人约束,所做所为,颇为自由,倒是过了两年舒心和充实的日子。 及至现在,曹昂只要想做的事情,曹嵩无有不允。曹昂只是言“前往缑氏山书院”待一段时间,这事便糊弄过去了。 至于同游者唐固和赵怡,也是无人管束的主。 曹昂在京中的好友,不提被袁绍管的一刻不得闲的袁谭、袁熙兄弟,周瑜跟着周异前往广陵赴任太守;刘晔回了老家淮南;冯楷已经入职步军营;其他在洛阳的朋友陈群其祖父陈寔隐居邙山二十年、司马朗司马防时为骑都尉等人亦各有分离,一直在身边的,亦只有唐、赵二人。 唐固豪爽而任侠,赵怡文质而彬彬,俱是良友,也是曹昂不带功利心结交的朋友,颇为珍惜。 唐固武而莽,赵怡文而弱,三人在一起的时候,一般都是曹昂负责拿主意。 曹昂向二人提议一同外出游学,二人立刻便同意了。 赵怡好学,而唐固虽没想着致学,却更希望跟随曹昂一起,外出游历一番,增长一些见识。 于是三人便相伴而行,同往河北。 第102章 孟津渡口 过了重阳,九月初十一早,三人乘三辆马车,带着二十多名家兵,一同出了洛阳城。 带这么多人不是曹昂的谱大,而是天下越来越乱,流民四起。单曹昂三个少年上路,着实是不安全。 虽是游学,但至少要保证个人安全。 三人在曹府会面,曹昂穿了一身白色的襜褕,还是窄袖的。不过两汉以深色为尊,白色的衣服是老百姓穿的。至于袖口,宽袖是贵族标配,只有穷人才穿短衣。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唐固、赵怡见了俱是很吃惊。 唐固便问道:“阿昂这衣服穿的,有些特别。” 曹昂随口答道:“没什么特别的,老百姓都这么穿。” 赵怡便言道:“可阿昂这么穿,有些惊世骇俗了。” 曹昂回头看向二人道:“二位不觉得最近两年,洛阳的风起越发奢靡了,多少王公贵族,竞相攀比,争胜斗富,非象箸玉杯不用,非豹胎猩唇不食。可今日天下并不太平,灾害多生,异象频现,老百姓也生计艰难,所以当唯简唯朴,杜绝奢靡之风,请从曹昂始。” 唐固、赵怡二人皆是赞叹。 曹昂又言道:“再说这衣服老百姓能穿,我等又有何不能穿之。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方能成大事也。” 二人倒是有了效仿之意。 巳时不到,众人便从曹府出发,出城之后,便直奔孟津。 曹昂计划从孟津渡河,前往河内。然后横穿河内郡,进入魏郡,再折道从白马渡口南下,入东郡、陈棱,经虎牢关返回洛阳。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行程虽不长,但这一片是后世的晋冀鲁豫交界处,四通八达,人员复杂,也能方便了解黄河两岸太平道的状况。 孟津渡口在洛阳西北,从这里渡过黄河,便是河内郡。 河内郡在大河之北,倚靠太行,西经箕关可至河东、关中,北渡漳水可入河北、幽燕,东接青兖,南通中州,是洛阳北面最重要的屏障。 此时天气转凉,冬天将至,并非交通旺季。 不过众人到了孟津,尚未至渡口,便见大河南岸有大批的官兵在布防,一个个如临大敌一般。 而大河北岸,远远望去,尽是乌泱泱的人群。天地之间,一片平坦,而如蝇头一般的人群聚集在河岸处,甚是显眼。 曹昂猜测有大事发生,难道黄巾起义提前爆发了。 眼看弄不清楚原因,曹昂便派王锜持曹府之旗帜,上前询问。 这年头出门,旗号一定得先亮出来,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尤其是当你的身份能镇场子的时候。 白龙鱼服,见困豫且,那些准备扮猪吃老虎,喜欢打脸的,一般未必能打脸成功,反而可能被地头蛇给掀翻在地。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这年头的地方豪强势力,跟土皇帝一般,胆大泼天,目无三尺,我行我素,肆行不轨,弄死一群外地人,真是比喝水还容易。 曹昂可没闲工夫跟对方来一场“过江龙大战地头蛇”的戏码。 有曹家的名号开道,王锜很快找到一个当地小吏,弄清楚了状况。 今年夏天,河北大旱,粮食绝收。当地官府赈济不利,以至流民遍地,哀鸿遍野。靠近大河的百姓,无衣无食,又不愿冻饿而死,便往南逃。 可是对于朝廷来说,自不能容忍大批的流民涌入河南地界,否则必然生乱。于是朝廷调集禁军和河南尹下郡兵,在黄河南岸设防,堵截灾民南下。 灾民无法渡河,可也不愿离开,以至于在北岸越聚越多,形成了流民队伍,让南岸的河南尹上下是胆战心惊。 曹昂对这种事更了解一些,听后没多说什么。 而唐固却满是疑虑道:“河北大旱?不是说今年是‘大有年’,怎么会出现流民?” “是不是大有不好说,但河对面数以万计的灾民却是真的。” 曹昂回头看向唐固、赵怡二人说道:“我本来想游学一圈,长长见识,但现在看来,河内的情况必然不好,我们若是渡过河去,少不得会遇到危险。” 这时赵怡道:“阿昂,要不咱们换条路线,既是要游学,去豫州也是可以的。” 曹昂本就是来了解河北黄巾起义情况的,怎么可能愿意改路。 于是曹昂摇摇头道:“豫州的情况,也未必会有多好。再说既然我见了这番景象,无论如何,也不能就此一走了之。不过此事与你二人无关,我劝你二人要慎重考虑,是否跟我一行。” 唐固和赵怡听了有些沉默,过了一会唐固才说道:“既然阿昂一心要北上,我自然要陪着你了。” 赵怡也点点头。 曹昂见状,没再多说什么,便让王锜前往驻防的越骑军中,弄了两条渡河的船只。 北军五营校尉是五营名义主官,营事由军司马负责。曹操之前在越骑军待了半年,也有几个亲信。此时负责孟津渡口西北方向的军侯杨原便与曹操交好,眼看曹昂一行要渡河,便好言相劝,希望他们能改变主意。毕竟过河不难,但再想从河北岸南返,却是不容易了。 曹昂谢绝了对方的善意,又从杨原这里要了一些硬弓,以为防身之用。 两条渡船,载着曹昂二十几人和三辆马车,很快渡过了黄河。此时的黄河,还不是后世那条地上悬河,其通航能力很强,隋朝时五牙大舰都能驶入黄河之中。 河对岸的人影越来越近,那乌压压的人群,显得极其具有压迫感。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众人站在船上,俱是沉默无语。 很快渡船靠岸,待曹昂一行登岸之后,这渡船便急不可耐地再次南返。 曹昂看着着急忙慌离开地几个官兵,心中有种错觉,难道这大河北岸,不是大汉的百姓吗? 众人上岸之后,很快围拢上一群人,但看到他们各持兵器,又很快散开。 此时的大汉百姓,尚未失去对贵族的敬畏。 曹昂和唐固、赵怡骑在马上,从人群中穿过,经历着这片惨像,仿佛在经过一场人间炼狱一般。 到处都是破衣烂衫的百姓,还有冻饿而死的尸体。 一个个睁大的双眼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期冀,又满是绝望。 这场面,是那么的恐怖,又那么的悲凉。 第103章 乱世人命贱如狗 众人很快到了黄河边的一处草市旁。这里有男有女,一排排的女子、儿童,头插草标,跪在那里,如猪狗一般。而来往的人口贩子,将他们或买或卖,对待他们,还不如对待牲畜。 这些孩子,年纪大一些的,多是被人买去做奴仆,还能活下去,小的怕是也就只能做肉脯了。至于妇女,有点姿色的被卖入大户人家或者卖到一些正规的倡馆、妓院,而皮相一般的,就不敢想象了。 而这样的草市,还有无数。 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老婆、孩子当畜生一般被买卖,但卖了或许还能活,留下来实在活不下去啊。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看着他们无神的两眼,简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没有一丁点对活着的期待。 曹昂三人一路走来,实在是不忍观之。尤其是赵怡,素来文弱,又宅心仁厚,看到这般场面,竟忍不住哭了起来。 “阿昂,我们能不能将他们买走?” 曹昂摇摇头,他手中无钱无粮,买了人也救不活。 众人经过一处流民点,正巧遇到一群正打起来的流民。这些人一个个两眼赤红,面目狰狞,形同鬼魅。 曹昂见状,马上命令辛武带着定徐、辛错、马铜等十余骑冲过去,将他们驱散开来。 这些灾民不敢抵抗骑士,很快被驱散。而曹昂上前,这才发现一群人在争夺一堆白面土。 唐固没听说过,便问道:“阿昂,什么是白面土?” 曹昂知道,这白面土就是大名鼎鼎的观音土,不过他从前只在史书中看过观音土,这一次是真的见识了。 “这是一种土,吃了可以充饥。不过这种土吃到肚子里,是不能消化的,少量吃不会致命,但是会腹部腹胀,难以大便。由于这白面土不能消化,绝大部分饥荒的人食用后还是会死,而且是活活涨破肚皮而死。” 唐固和赵怡听了大惊,周边的随人也是第一次见,俱是凛住脸色。 这时一个瘦小的男童趁着众人不备,忽然跑过来,抓起一把观音土就往嘴里塞。唐固看到之后,赶紧上前,一把将其手中的白面土打掉。那男孩被打也不哭,趴着地上接着舔白面土。 所有人看得眼眶都湿润了。 这时唐固上前大声喊道:“乡亲们,这白面土可不能吃啊,吃了是要死人的。” 可没人在意唐固的话,俱是面色呆滞,没有生机。 一个老者拄着棍子说道:“贵人啊,莫要担心,这白面土只有吃多了才会死,可不吃,不吃,我们饿啊。”老人说着,竟然呜咽起来。 “求贵人莫管了!” 说着老人竟然跪了下来,其他人也跪下来哭着哀求。 曹昂看着满地百姓,心如刀绞。这就是以强而亡的帝国,可这样的帝国,对于老百姓来言,又有何用呢。 曹昂没法阻止任何人吃土,只能将随身带的粮食给了这些灾民。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不是曹昂圣母,真是看不过去,宁愿自己饿着,也要救一个、两个、三个以至更多的人。 赵怡低声说道:“阿昂,河内这般疫情,朝廷真的就不管吗?” “管啊,都在河南岸呢,管着怎么不让北岸的老百姓渡河。” 赵怡也沉默了。 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众人不说话,分完粮食,便继续向前。 曹昂准备落日之前,赶往温县。他将粮食都给了老百姓,若是不能到温县补充粮草,他们也要断炊了。 众人很快经过另一处难民点,相同的惨剧,相似的乱相。 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提着一袋米,得意洋洋地对灾民喊道:“一个女人,五升小米,先到先得,我今天就要一百人,多了就不要了。” 听到这消息,灾民们几乎是打破头往前抢,为了活命,卖老婆、卖女儿又算什么呢。当然也有人没得卖,但他们可以抢啊。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场面一度混乱起来,为了活命,没什么是不能做的? “别抢俺的小米,俺的小米啊,那是俺拿媳妇换来的······” 看着这惨绝人寰的场面,曹昂竟然都不敢前去阻止。他能说什么,不要买卖人口。 到大户人家为奴或许还能活命,而守在这里,只能等死。 唐固看着一个个被牵着往车上走的女子,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问道:“阿昂,就这么把人当牲口给卖了?” “不然呢?” “可是!” 唐固心口堵得说不出话来。 “当牲口可能活命,当人,活不下去啊。” 赵怡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阿昂,那些女的真的会被送到大户人家做婢女吗?” “我不知道。” 是与不是还有什么意义吗? “他们怎么舍得!” “现在不卖,就怕接下来,想卖也卖不了,就得吃人了。” 赵怡和唐固脸色大变,唯有曹昂,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白面土,卖白面土,上好的白面土!” 一处摊子前,有人大声叫卖。有禁不住饿上去抢的,早被打手打翻了。 “上好的白面土,细细筛了,混着喷香的野菜,揉成团子,蒸熟后不比窝窝头差,我闻着都流口水。二十个换一个女人!三十个换一个青壮劳力!不要小孩,也不要老人!” “我要!” “我要!”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只要是吃得,都会有人哄抢。 在流民之中,没有尊严,没有理想,粮食就是命,就是一切。 到最后,唐固和赵怡二人也不问了,因为他们也已经习惯了。 众人一路向北,在路上救了一个饿晕的少年,看着不过十岁左右。之所以这么多人,偏偏救他,那是因为曹昂注意到这少年即使是饿晕了,怀里也抱着数卷书。如此绝境而好学之人,值得别人帮助。 众人将他扶上马车,喂了一点清水和泡烂的饼子,才将他救醒。这少年没什么大恙,就是太饿了。 少年叫李慈,魏郡内黄人。受灾之后,跟着家人西逃,最终全家只剩下他一人。 这少年一看便是出身大户人家,虽然心中畏惧,但却能勉强镇定,甚至颇为有礼貌。 于是曹昂决定,带上此人。 能够识字,而且见到大人物并不猥琐的普通人,这世上并不多。 李慈一路跟着曹昂等人前进,倒是讲了一些他的故事。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这树皮得先去掉老皮,留下嫩皮,煮熟晒干,磨成细粉,与树叶糊一起捏成菜团,不过现在也吃不到了,树皮都被抢光了。” “你们看,那是我们乡三老家的小娘子,长得好看吧,我曾经很喜欢她,她从前不喜生人,可是现在为了一个烧饼就陪人家一晚上。” 李慈说着,只剩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 “你看他们那是在换孩子。” 赵怡不解地问道:“换孩子干什么?” 李慈看着赵怡,一副看白痴的样子。当然是为了吃啊,难道还替别人养孩子。 第104章 人不能阻,人必当阻 曹昂一行,几乎是逃一般的离开了黄河岸边。他们不敢也不忍心再看这种惨绝人寰的场面。 傍晚时分,曹昂众人赶到了温县治今河南省温县西南古温城。 在曹昂原本的计划中,本来是没有到温县这一项的,不过他们在黄河岸边,将随身携带的食物都给了灾民,因此不得不前往温县,补充粮草。 不过此时温县城门紧闭,众人被堵在城门外,难以进入。 王锜上前叫门,温县的守兵就在城头看着他们,也不答应,仿佛当他们是空气一般。 唐固见之便建议,不若改往其他县城,再作安排。 曹昂没有同意。 “河北灾民已经席卷了整个河内郡,为了防止灾民入城,恐怕不只温县,其他县城,也不会让我们进入的。” 没有哪个县令会拿自己的性命和前途开玩笑。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而曹昂在温县有好友司马朗,还能照应一二,去了别的地方,更是两眼摸黑。 于是曹昂写了一封信,让王锜驰马至城门前,射上城头,并高声言道:“这是朝廷诸公给司马都尉的信,尔等胆敢阻拦,快快送于司马家。” 司马家是温县最显赫的家族,而且又涉及到朝廷,王锜等人之状,雄武果毅,亦非常人,所以这守门之人,不敢阻拦,赶紧去请示司马家。 此时司马家作主的是司马朗,见信之后,由他作保,曹昂一行才入了城。 司马朗便是司马防的儿子,长得人高马大,去年试经为童子郎,还引起人们对其年龄的怀疑。 因两家的关系,曹昂很早就和司马朗相识,而且关系很好。 司马家夺权,尚是一甲子之后的事情,不能因为六七十年后的事情,现在就和原本交好的司马家闹崩了。 今年夏天,司马朗之母生病,他便带着弟弟们返回家乡,回来照看母亲。否则曹昂此次巡游,一定会邀请司马朗的。 司马朗见到曹昂,很是激动,便问询曹昂如何来到河内。 曹昂也不隐瞒,便将他准备游学河内、东郡、陈留等地的事情告诉了他。 司马朗听了,心向往之,只是他有母亲在侧,不得不居家照料,难以跟随,因此颇为遗憾。 晚饭之后,二人便同榻而聊,这时曹昂便说起了在黄河边的见闻。 听到曹昂的话,司马朗脸色也黯然起来。其实司马朗返回河内数月,对于此次流民的情况,比曹昂更清楚。 “阿昂,其实不瞒你说,早在七月份的时候,河内已经出现了灾民。” “这都两个多月了,官府不管。” 曹昂问完,便知道自己问的多余,但凡有人在乎一下这些百姓的生死,灾民也不可能像现在这般遍地。 “哪有人管,刚开始甚至都不敢上报,实在是没办法了,担心这些人过了河,才不得不告诉朝廷的。至于这些流民,以冀州百姓居多,明府,不愿管。” 曹昂心中明白,地方赈灾,是要出真金白银的。而这些灾民是冀州人,灾后也会返回冀州,便意味着河内郡即使出钱出力,也落不到好,官府不愿管,也就理所当然。 “这些灾民,这一两个月就在黄河边上等着。” “哪能啊,刚开始人少,也就这些日子,灾民才多了起来。而且你看他们看似无组织无秩序,其实队伍里都有太平道的人。”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太平道?” “对,就是冀州那边一个民间组织。冀州巨鹿郡有个叫张角的,自称大贤良师,奉事‘黄老道,蓄养弟子’,传说‘这张角师持九节杖为符祝,要求病人叩头思过,同时赐以符水,便可救命。’天下信奉者极多。 尤其是这符水治病,跟阿昂你的立瓮煮药,有的一比。大河两岸的百姓,有‘南曹郎,北贤师’的美誉。” “别,我可比不上人家。再说,这也不是美誉,还可能是毒药。” 张角都要造反了,将自己和张角联系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事。 曹昂脸色有些凝重地说道:“太平道的人既然这么厉害,那为什么不管灾民的事?” “太平道能治病,但也变不出粮食来。” “那太平道的道众待在灾民之中,这其中意味,便有些深长了。” 司马朗听到曹昂话中有话,便看向曹昂。 曹昂没有再说什么,心中对于自己突然想到的,却是炸开了锅。 若是太平道的人在灾民之中,那这些灾民,可能未必是自发的前往洛阳就粮,而可能是被人有心引导。 再结合明年春天的黄巾起义,曹昂怀疑,这群人是想进入河南尹地界,进行潜伏,制造混乱,等待天下大乱。再结合历史上的马元义入洛阳,看来这是一个环环相连的计划。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计划没有成功。 历史上灾民应该是没有进入河南的,否则十多万灾民萦聚洛阳,其中又混杂了无数太平道徒,整个河南尹怕是立刻陷入混乱,别说平乱,北军五校敢不敢离开洛阳都是另一回事。 曹昂不知道张角这个计划是怎么失败的。虽然曹昂很同情太平道和黄巾起义的百姓,可是屁股决定脑袋,他也不可能放弃一切去造自己的反,革自己的命。 上层统治者只能进行修修补补,这是没办法是事情。 曹昂想了一会,司马朗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曹昂才说道:“宗教掺杂到世俗之事,阿朗,你不会不了解其危害。张角想干什么,你应该能揣测出几分吧?” 司马朗没想到曹昂会问的这么直接。 “其实这些日子,我心内亦不安。十多万流民在河内,就是坐在了火上。民间皆传言谶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每听到这些话,我是不寒而栗啊。” 曹昂对于黄巾起义,是比较纠结的。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东汉腐朽的统治,应该被埋葬,而清理这种腐朽,又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变革。但黄巾起义没能做到,这场动乱只是埋葬了东汉王朝,但他腐朽的统治,却更为加剧,直到五胡乱华,开启中原三百年黑暗历史。 “大势所趋,人不能阻!人不能阻,人必当阻!” 第105章 《流民图》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曹昂就爬起来,找了一块巨大的绢帛,以为画布。曹昂准备画一幅巨大的《流民图》,献给朝廷。 昨天曹昂思索了一夜,总觉得不能自己坐等着黄巾起义的爆发,而应该尽可能地使朝廷去救济这些灾民。 动乱是天下发展的大趋势,是社会矛盾激化到质变的产物,谁去阻挡,就是螳臂当车。但一旦乱起,必然是血流漂橹,生灵涂炭,最受苦的还是普通老百姓。 曹昂没法阻止这场大动乱,但还是希望尽可能地减少其影响。 老百姓,永远不要嫌其多。 《流民图》就是献给天子和朝廷衮衮诸公的,用以戳破他们的盛世幻想。之所以曹昂不写一片文章,乃是因为相较于文章,这图画更有杀伤力。 上层人物,你跟他将老百姓有多穷、多苦,他是无法理解。就如同有人跟晋惠帝言“天下荒馑,百姓多饿死”,晋惠帝便言“何不食肉糜?”无独有偶,1789年法国大革命时的皇后玛丽·安托瓦内特也说过:“没有面包为何不吃糕饼?” 其实还真不一定是他们无知,也不是他们太坏,而是他们和下层百姓隔的太远,百姓苦不堪言的生活,他们根本无法想象。 后世还有一大批人觉得《隐如尘埃》是故意丑化中国人呢。 所以要想唤醒众人,就得让对方能够真正地感受到流民的惨状。想当初北宋郑侠的一副《流民图》,直接摧毁了王安石变法,可见其杀伤力。 曹昂从一大早就开始画,其画笔一刻不停。甚至到了吃饭的时候,亦不离开。饿了在画室吃,困了在画室睡,如疯魔了一般,所有人都惊愕不已。 如此画了三日,曹昂版的《流民图》才画好。 这是一幅现实主义的画作,有些模仿《伏尔加河上的纤夫》。琴棋书画,曹昂上辈子也就一个画拿得出手,倒是用到现在了。 这画长两丈两尺5米1,高五尺1米2,左下角是一条黄河,而从左上角开始,便是黄河北岸数十里惨不忍睹的场面。有“卖儿鬻女”的,有“易子而食”的,有“哄抢粮食”的,有“哀嚎待死”的······“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 画中的场面虽然都是众人亲眼看到的,可是再看到这幅画,众人仍是五内俱焚,久久难语。 画面中间上方,是曹昂题的一首诗: “光和六年秋,吾北至河内,见沿途流民,屯聚饥饿,积尸载途。……其尚存者,或鬻子捐妻,或剥木掘草,或相向对泣,或矫首号天,犹可言也。及其父不顾子,夫不计妻,飘零于阴风积雪之中,匍匐于颓垣荒垅之下。言语已不得尽述其状,遂作诗画,警世人。 旱风吹沙天地昏,扶携塞道离乡村。 身无完衣腹无食,病羸愁苦难具论。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老人状何似,头先于步足。 无气手中杖与臂,相如同行半作沟。 中弃小儿何忍看,肩挑襁负啼声干。 父怜母惜留不得,持标自售双眉攒。 试看担头何所有,麻捴麦麸不盈缶。 道旁采掇力无任,草根木实连尘垢。 于中况复婴锁械,负瓦揭木行且卖。 形容已槁臀负疮,还庆未了征输债。 千愁万恨具物色,不待有言皆暴白。 ······”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司马朗读着读着,竟然是泪流满面,这写的,真好啊。 曹昂为画这幅画,耗费了极大的心力。画完之后,他倒头就睡,睡了整整十个时辰才醒。 这还是曹昂第一次感到心力交瘁是什么样子。古人言“画后”、“书后”大汗淋漓,身体虚弱,如大病一场,曹昂以前不信,觉得是夸张之言,但现在终于见识到了。 温县也没有装裱师,曹昂自己装裱好,然后制成卷轴。 久病成良医,久画也成好装裱师傅了。 画做好了,怎么送回去也很重要。曹昂本人还要继续游学,为了能尽快让世人见到这幅画,曹昂便让辛武持画返回洛阳,去见自己的老师卢植,然后呈递给天子。 赵怡和司马朗本来是很赞赏曹昂这幅画的,但是听到曹昂要将画送给天子,反而担心起来。 有些话赵怡不好说,司马朗却是为朋友着想。 “阿昂,你要三思,凡事不得不思其恶。今天子为宦官所惑,这画送给天子,未必管用,反而还可能为宦官所诬,你不要忘了刘御史的旧事。” 而且有些事天子不是不清楚,而是怕麻烦,曹昂将这画送上去,其实是给天子惹了一个大麻烦,天子绝不会高兴的。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其实这件事曹昂也想过,知道这幅画送上去,可能会带来严重后果,没人会喜欢总想着说真话的人,可是若不去做,他又无法原谅自己。 人总得有一点理想不是。 曹昂沉默一番,这才言道:“我听过这么一个故事,一天早晨,乐浪郡朝鲜县治今朝鲜平壤市西南大同江南岸土城洞的津卒霍里子高去撑船摆渡,望见一个披散白发的疯颠人提着葫芦奔走。这人向河中而去,眼看要冲进急流之中,他的妻子追在后面呼喊着不让他渡河,却已赶不及,疯癫人终究被河水给淹死了。 那女子到了岸边,便拨弹箜篌,唱了一首歌。 这首歌是这么唱的,‘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将奈公何!’ 其声凄怆,曲终之后,这女子亦投河而死。 这白发老翁不知道下河可能会死吗?可他还是下水了。阿朗说得,我又何尝不知,这朝廷的局势,我又何尝不知。可是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哪怕明知一去不回,却也得义无反顾。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现在的我,就是这个要渡河的人。” 司马朗和赵怡、唐固等人,听了皆无比沉默。 司马朗对着曹昂重重地一拜。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从前只听闻国士之称,今日始知,国士二字,说得就是阿昂这种人。” 第106章 司马懿 曹昂虽是准备让辛武回京送画,不过这大河被封锁,想渡河南下,并不容易。最后还是司马朗托人,让辛武上了一艘官船。 画完《流民图》之后,虽然曹昂急于上路,但还是不得不又休息了一日。 而且曹昂自来司马家之后,当夜便开始画画,这几日了,还没有去拜见司马朗的母亲,已经是颇为失礼的事情。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幸好司马母不在意,还宽慰了曹昂一番,并邀请曹昂在司马家多待几日。 曹昂也不再提之前的流民之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反而伤心伤脑。他与司马朗几个月不见,倒是可好好地叙一番旧谊。 这种场合,曹昂是最不怯的,后世网上人人政治家、军事家、社会学家、经济学家兼史学家,曹昂勉强也可以。 二人从社会制度聊到国家问题,从三皇五帝聊到当今天子,反正是思路开阔,想法清奇,啥都敢说。 到了中午,二人吃过饭,又去司马朗的书房。司马朗新得了一部刘向的《新序》,曹昂颇为好奇。 《新序》是一部以讽谏为政治目的的历史故事类编,后世只存了三分之一,曹昂一向是只闻其名,未读其文。 二人到了书房,便见一个小屁孩正在书房里翻东西。 曹昂下意识地以为这是司马懿。 “三郎,你在干什么?” 这小男孩听到有人唤他,吃了一惊。兄长的小书房平日不让人来的,他每次都是偷偷来翻东西,没想到被抓个正着。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我,我······” 小男孩还小,借口都不会找。 司马朗当着曹昂,也不好训斥弟弟,只问道:“你二兄呢?” “二兄在池塘边钓鱼呢!” 曹昂这才知道,这男童应该是司马孚,而他说得那个钓鱼的,便是司马懿了。其实曹昂早就想见见司马懿。只是这两日一心扑在《流民图》上,根本没时间在意两个小屁孩。 而二人因为年岁太小,也没有被司马朗带出来拜见曹昂。 现在倒是个机会。 “阿朗,早听说你二弟有奇节,聪明大略,博学洽闻,今日正好一见啊。” 司马朗听得一愣,这是说得他弟弟吗? 不过司马朗也不好拒绝,三人便往后院池塘而去。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到了后院,曹昂老远就看到一男童在那垂钓,不过鱼竿在身旁,男童却是昏昏欲睡。水里的鱼饵已经上钩,在水中一圈一圈地游荡,震得那水波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那鱼竿线更是不停摇晃,可就不见男童拉竿。 司马朗想上前告诉弟弟鱼上钩了,被曹昂止住。 曹昂倒是想看看司马懿的性格。 或许是上钩的鱼游累了,那鱼竿线渐渐不怎么动了,水中波纹也少了许多。这时一直昏睡的司马懿却突然睁开眼,将鱼提了上来。 曹昂见了,不觉一笑。 司马懿虽年少,但已颇具大将之风啊。 众人上前,唤起司马懿。 司马朗也给司马懿和司马孚介绍起曹昂来,二人对着曹昂,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两个小屁孩,一个五岁,一个四岁,虽然都是以后的大人物,看起来也很聪明,但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至于司马懿传说中的鹰视狼顾,曹昂发现司马懿除了脖子长点,跟常人无异。 其实穿凿附会,本来因人而异。刘备长了一对大耳朵,不是大耳朵好,而是刘备长得,所以后世人称“大耳朵有福”,若换个普通人,也没什么稀奇的了。 至于说提前除掉二人,曹昂更没想过。人的发展是随着历史而发展的,或者说处于什么样的位置,便会有什么样的选择。 就是诸葛亮在司马懿的位置上,也未必不会除掉曹爽,把政治斗争的原因归结到道德优劣上,是一个愚蠢的行为。 两个小屁孩,司马孚比较文静,而传说中善于隐忍的司马懿,反而显得很淘气。 二人似乎是听说过曹昂,在得知曹昂的身份之后,两个小屁孩竟然有些紧张。 此时的曹昂,也算是大名士了。 曹昂为了了解二人,详细地询问了两个人的学业,这司马孚或许是太小,很多问题答不上来,以至于满头大汗。 曹昂一边给司马孚擦汗,一边笑道:“阿孚怎么出这么多汗?” 司马孚更不敢回答了。 一旁的司马懿便言道:“因为阿昂兄长太厉害了,三弟见了,自然是战战兢兢,汗如雨下。”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昂听了,不禁笑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出汗啊!” 司马懿听了便答道:“我也觉得阿昂兄长很厉害,只是我是战战兢兢,汗不敢出。” 在场众人,听了皆是大笑,唯有司马懿,得意洋洋,一副出了风头的样子。 曹昂很是好奇,这真是历史上那个善于隐忍,虚伪奸诈的司马懿吗?现在这个看起来很快乐的小屁孩怎么长成历史上那个心机深重,隐忍不发的司马懿的。 曹昂被司马懿逗得哭笑不得,拉着司马懿的手,对司马朗说道:“你这个二弟,我实在是喜欢。” 司马朗也笑着说道:“你若是喜欢,我这弟弟便送给你了。” 曹昂忙摆手道:“君子不夺人所爱,再说我也有弟弟,也很有趣。不过你这个弟弟,今年五岁,若是他愿意,十年之后,可以去找我,我收他做弟子。” 司马朗听了,喜出望外。 现在的曹昂,就已经堪称大家,十年之后的曹昂,怕是经学一门的领袖了吧。司马懿能做他的徒弟,绝对是撞大运了。 “到时候阿昂不能反悔!”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绝不反悔!” 二人相视一笑,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 曹昂虽然在司马家待得很高兴,但因为要游学,还是在次日一早,便辞别司马朗,准备东进。 司马朗担心曹昂之后无处补给,给曹昂准备了大批的粮食,可供他二十多人食用两个多月。曹昂也不推辞,毕竟从温县往东,他还真没几个像司马家这种的大户朋友。 司马朗将曹昂送到城门处,二人依依惜别。 这年头大家都很重视分别这个过程,毕竟路途遥远,车马很慢,道一声“再见”,很多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再也见不到。 第107章 人生交契无老少,论交何必先同… 出了温县,曹昂等人沿河向东,准备沿着河内诸县,往东郡而去。河内郡背山面水,县城基本上都在一条线上。 众人行了数十里,很快到了怀县治今河南省武陟县西土城村。 怀县是河内郡的治所,城市也大了不少。不过这里跟温县一般,一样的城门紧闭,一样的不纳人入。曹昂本想入城,可惜城中却没有司马朗一般的朋友,终是无法,于是又转到怀县下属的隰城今河南省武陟县北郭乡城子村乡,去拜访好友杨俊。 杨俊是曹昂在陈留结识的朋友,不过只是见过一面。 杨俊的老师是边让,也就是历史上被曹操所杀的边让。历史上曹操杀边让是事实,其实曹、边两家的关系非常好。 边让的老子边韶,就是曹操祖父曹腾推荐的,成语“大腹便便”就是他的故事。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举荐关系,不比姻亲差。历史上杨彪的老子杨赐举荐了孔融,后来曹操要杀杨彪,孔融连朝服都来不及穿就来给杨彪求情。 所以有这重关系,两家来往比较密切。 去年边让之母去世,曹昂跟着曹昂来到陈留,参加边母的葬礼,也认识了边让的小弟子杨俊。 杨俊年十四,大曹昂三岁。外宽内直,仁而有断,双方一见如故,结成好友。 曹昂此次游学,不仅是了解太平道的情况,也想着拜访旧友,增进感情。 这朋友离得远了,来往少了,很容易便疏远了。 杨俊见到曹昂,喜出望外。对于杨俊来说,曹昂是天下闻名的孝子、贤士,是能跟他老师坐而论道的。双方不过是一面之缘,曹昂却没有忘记他,如何不让他感动。 杨俊的家院子不大,招待不了这么多人。 为了让曹昂一群人能在杨家待得下,他甚至将院墙都拆了,更是拿出家中仅有的粮食来招呼众人。 曹昂也不客气,他知道这时候的人最讲究一个“义”字,扶危济困,仗义而行,若是曹昂推脱,杨俊反而会觉得是看不起他。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果不其然,曹昂在杨家大大方方地吃吃喝喝,更是让杨俊满意,觉得曹昂没有小看他这个朋友。 次日,杨俊便给曹昂推荐了一个小牧童。 这牧童叫王象,今年八岁,少加孤露,家中贫困,不得以卖身县中大户为奴,给人放羊。 不过王象虽卑贱而不失其志,常偷偷抽空读书。虽屡次为主人责打,但不失其志。 杨俊很看好此人,希望能给王象赎身。可惜杨家实在家贫,杨俊也没法将其赎出。今日见了曹昂,杨俊又生出此志,便请求曹昂帮着给王象赎身。 曹昂听后,二话不说,便让王锜拿钱赎人。对方不过一个地方土财主,见曹昂一行,气态不凡,知不是常人,也不敢反对,于是便拿钱给人。 王象在家乡已经没什么亲人,曹昂便提议,让他跟着自己做个书童,平日也能读书。 杨俊大喜,对此万分满意。 王象虽然年幼,但也知道曹昂此举,乃是改变其命运的选择。于是对曹昂感恩戴德,愿以死相报。 曹昂在杨家待了几日,跟着杨俊见了不少当地的年轻俊杰。 有同样出身寒门的常林,也有河内司马家的偏支子弟司马芝。二人都是温县人,但俱住在怀县。 看着怀县一众俊杰,再加上司马家几兄弟,以及韩浩,曹昂不得不喟叹道,整个河内郡,真是人才辈出啊。 曹昂在怀县待了整三日才离开,杨俊更是将他送出城二十里,直到河边,杨俊才不得不返回。 等杨俊回到家中,家人来报,曹郎君刚才派人前来,留下万钱。原来曹昂担心杨俊不收,才派人秘密返回送钱。 这是司马朗赠曹昂的,曹昂又不缺钱,自是借花献佛了。 杨俊听了,感激涕零,喟然长叹道:“曹昂真伟丈夫也。”其心中,生出一种知己的感觉。 曹昂其实没将此事放在心中,他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怕伤害到杨俊的面子,同时也是希望朋友之间,不要见外。再说若朋友招待自己一场之后,家里便吃糠咽菜,以后还怎么好意思来往。 众人离了怀县,继续往东。 曹昂在前面走着,唐固便打马上前,来到曹昂身边问道:“阿昂,你的朋友,都是如司马朗、杨俊这般的人吗?” 唐固平日结交的,除了曹昂,尽是宦官子弟,这群人斗鸡走狗、为非作歹是把好手,但让他们志于学,以君子的行为自我要求,那太难为他们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曹昂下巴一指唐固道:“除了你俩不是,其他大部分都是。” 人皆有圈子,以曹昂为核心的圈子,主要都是那些出身不是太高,却热爱读书的年轻士子。 唐固对曹昂的直白翻了一个白眼,然后便问道:“阿昂,你的朋友,都通文经史,是真君子,那么厉害,你为啥还愿意和我和阿怡做朋友?” 这时赵怡也打马跟上,听到唐固这话,他立刻竖起耳朵,偷听起来。 曹昂却是随意说道:“择友难道还要看对方学不学经,若是如此,大家都到太学里去交友了,都跟五经博士交友便是。 再说司马朗是司马朗,杨俊是杨俊,你是你,怡哥是怡哥,都是不同的。他俩会的,你俩可能不会,你俩会的,他俩也可能不会。 我觉得你二人和我脾气,人品也过得去,便愿意和你们做朋友,为什么管你二人厉不厉害。 若是抱着功利之心去交友,那一定交不到真心的朋友。” 唐固听了很感动,立刻说道:“阿昂,咱们一辈子做好朋友。” 赵怡也说道:“我也一样!”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曹昂对二人莞尔一笑,乃大声诵道: “青葱少年值时危,经济实藉英雄姿。国之社稷今若是,武定祸乱非吾谁。 长安千官且饱饭,衣马不复能轻肥。布衣壮士最困者,白头丈夫徒步归。 人生交契无老少,论交何必先同调。匹夫山中哭向天,须公枥上追风骠。” “好!” 众人齐声喝彩。 曹昂的这诗,一扫之前在黄河岸边经历的阴霾,众人的心情皆是轻快不少。 曹昂小剧场:我交朋友,从来不看他有没有名气,反正他一定没我有名气。 第108章 千金易得,壮士难求 众人从隰城出发,过怀县而往东,约行一百二十余汉里而至小修武今河南获嘉县东,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汉王夺军就是发生在这里。 曹昂听闻荡阴今河南省汤阴县、魏郡一带,太平道众颇多。于是便准备不再沿河东进,而是从小修武折向东北方向,进入魏郡西部。 至少也得了解太平道的组织模式和运作方式,这可是至关重要而史书中又不会记录的东西。 当然这一改道,将使得曹昂一行要多走数百里。 不过众人也没意见,唐固、赵怡二人,本就是来跟着曹昂长见识的。 众人到小修武南面时,已经是下午。众人长途跋涉数十里,不眠不休,已是疲惫不堪。于是曹昂决定在此休息一晚,再行前进。 王锜带着人牧马,管事合伯则带着人埋锅造饭。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从杨俊家离开之后,这百十里路,尽是吃硬邦邦的干粮,这是众人能吃上的第一口热乎饭。 曹昂没有闲着,而是带着辛错、马铜二人,探查这一片的地形。 此地位于河内郡中部,和大修武城今河南省获嘉县驻地成连环之势,为河内平原上两颗钉子和怀县最重要的屏障。 保不齐哪天就在这里打仗了。 不过曹昂还没走多远,唐固快步前来,高声喊道:“阿昂,有人偷马?” 曹昂听到之后,有些吃惊,他们这么多骑士,还有人敢偷马。不容曹昂多想,他便立刻跟着唐固而去。 北面没多远的一道小河旁,王锜正带着几个人和一个青年对峙。这青年体量不大,看着不过七尺多一些一米六多,浑身破衣烂衫,手持一杆铁矛,面容凶狠,目光精悍,浑身带着一股狠气。 曹昂猜测此人应该是一个游侠,看起来还不是善于之辈。 曹昂来到王锜身边,询问原因。 王锜便言道:“小郎君,这人是个强人,我等在此给马儿洗澡,这人上前便张嘴要咱们的马,我等不给,此人竟然想要强抢。”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曹昂一愣,本以为是个小偷,没想到竟然是个强盗。 曹昂对着此人喊道:“吉士,你为何要抢我们的马?” 对面之人,也看出曹昂是领头的,打量了一番,但看对方年少,也猜测不出身份,于是便言道:“我不是抢。我刚才跟这人说了,我是借你们的马。” “我们不借!” 王锜立刻疾声说道。 曹昂一伸手,打断王锜的话,接着说道:“既然是借,当以礼而行,获得我们的同意,我等既是不许,也是当然,吉士何必动手?” 这男子似乎也觉得有些惭愧,羞赧的不说话。 曹昂猜测此人应该是第一次抢劫,这羞耻心尚未消失殆尽。而且此人看样子,也是个勇壮之人,便有心收入麾下。 出身好的猛人,甚至是寒门子弟,现在也是不可能投入到曹昂门下的,所以曹昂也就只能从庶民中甄选人才。可庶民中的人才,何其少也。 此人不说话,曹昂便又言道:“我看吉士也是个壮士,不若与我这门下较量一番,若是胜了,我便送你一匹马如何?”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此人眼前一亮,立刻问道:“此言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这人立刻来了兴致,紧握长矛,紧盯着王锜。 曹昂低声对王锜说道:“王师,试试此人的斤两,但不要伤了他。” 王锜虽然只是一个队率,但也是百战余生,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关西勇士,更兼正值壮年,曹昂对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王锜将环首刀放入马前兜囊之中,同样拿出一柄长矛。 “小子,你先出手,省得说我欺负你。” 王锜身高马大,比对面男子高了二十多公分,站到一起,跟大人欺负小孩一般。 对面男子一矛刺来,王锜仗着身形便用力接着。 其实王锜经验更丰富,能应对的方法也很多,但却选了一个最不取巧。毕竟在他看来,对方这么矮小,能有多少力气。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只可惜这次王锜有些托大了。 接下这一矛,王锜便感觉到双手一震,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这矛。 虽然王锜不以力气见长,但能让王锜感受到如此压力,可见对方的力气。 王锜挡下一矛,尚未平息胸中震荡之气,对方的长矛又至。此时王锜已经不敢硬挡,但对方的长矛来势凶猛,矛快如风,王锜没法应付,不得不硬接这一击。 可一击未停,一击又至,王锜硬挡了几下,已经气喘吁吁,浑身酸痛,疲于应付了。 “二位且住手!” 一旁的曹昂也看到了这场面,知道王锜不是这男子对手,怕其有失,立刻高声打断二人的交手。 王锜倒提着长矛来到曹昂身边,满脸大汗,双手都在发抖,面露惭色地说道:“给郎君丢人了。” 曹昂一摆手道:“比试本就是有输有赢的事,谁也不是常胜将军,王师不必介怀。” 这男子也没穷追,而是握着长矛,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虽然样子依然矮小,但却让人感觉如山峰一般。 曹昂回头走到马群之中,拉起一匹黑马,来到此人身边。 “壮士,愿赌服输,这马是我的坐骑,名曰四蹄踏雪,乃西域良驹,翻山下海,如履平地,今日我将此马送给壮士,希望壮士不要污了马儿壮名。” 对于曹昂来说,要想拉拢此人,必然要下足本钱。就是拿钱砸,也得做到砸懵对方的程度,所以曹昂直接送出了坐骑,且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这男子也没想到对方会送他一匹宝马。刚才马群之中,他一眼就相中了此马,但是也没敢牵,就是知道此马珍贵。 没想到对方竟然以此马相送。 自光和四年,天子初置騄骥厩丞,领受郡国调马。豪右辜榷,马一匹暴涨至二百万。这样的良马,非三、五百万金不换。 把他卖一百次都抵不过啊。 男子立刻抱拳说道:“小郎君高义,今以宝马相赠,乐进感激不尽。” 对方一抱名字,曹昂一惊,看着对方,忽然是恍然大悟,自己刚才怎么没反应过来,身在黄河两岸,容貌短小,又这么能打,自然便是乐进。 推荐一本好友卡大爷的书《奇灵怪谈录》,喜欢灵异悬疑的可以来看看,最可怕的不是鬼怪,而是人性,此书让你见识一下人性的善与恶。 第109章 曹昂之名,张角亦不如也 乐进虽然在《三国演义》中不出名,但却是“五子良将”第一个跟随曹操的,第一个封侯的。而且每次征战,身先士卒,勇猛顽强,无坚不摧,曾三次击败关羽,创造了三国先登记录,单论个人勇武,三国前十应该是没问题。 王锜打不过对方也就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的猛将,曹昂当然不能让对方溜走。 看对方年龄,应该二十上下,再加上穿着、打扮,还要借马、抢马,应该是身处困厄之际,正是拉拢对方的好时候。 于是曹昂便言道:“乐壮士,可有去处?” 乐进不知曹昂用意,摇摇头说道:“我是东郡人,家乡遭了灾,流离此处,并无处可去。” 这让曹昂更是满意。 “在下沛国曹昂,尚书卢公弟子,家祖大司农,家父乃是彭城国相,现正与一众好友外出游学。壮士既然无处可去,若是信任在下,不若跟我等同行,强自一人,形单影只,颠沛流离。” 乐进听了曹昂自报家门,立刻问道:“可是那有着‘孝贤郎君’、‘少年圣贤’之誉的曹氏郎君。”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王锜不待曹昂回话,便骄傲地说道:“就是我家郎君。” 曹昂也笑着回道:“都是世人谬赞了。” 这时乐进突然跪在地上,对着曹昂拜了一拜,然后说道:“既是曹氏郎君,请受乐进一拜。” 曹昂赶紧上前将其扶住。 “乐壮士为何拜我?” “光和二年大疫,乐进亦感染了伤寒,是靠着小郎君的桂枝汤才得以活命,所以小郎君是乐进的救命恩人,当得乐进一拜。” 曹昂也没想到双方有这个旧事,于是便言道:“我不过是尽力而为,乐壮士不必放在心上。” 乐进却不以为然。 “对于曹郎君来说,是一件小事,可对于我们这种普通庶民来说,就是天大之事。自光和二年,天下两次大疫,生灵涂炭,皆是因为令尊的《防疫八则》和曹氏郎君的桂枝汤药方,无数人才得以活命。而且曹郎君施粥施药,扶危济困,于我等,乃是救苦救难之真神。” 曹昂在洛阳之时,原本被称为“孝贤郎君”。而在青兖尤其是河南各州,则被称为“少年圣贤”,其原因便是当年他的善举,早已传遍了大河南北,人人皆识得曹昂之名。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乐进的夸赞,让曹昂都不好意思起来。 曹昂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在民间的声望这么大。 其实曹昂低估了这个时代的信息传播。曹昂的故事,无论是孝行,还是救灾,都颇具传奇色彩,而且情节又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满足了世人的感官需求,再加上他如天授一般的年纪,这故事自然传播就快了起来。 此时只见曹昂拉住乐进的手说道:“乐壮士,你再这么说,我便要羞煞了。” 曹昂说完,笑了起来。 而乐进也说道:“乐进这条命,是曹郎君救的,今日便卖于曹郎君了。” 曹昂也紧紧握住乐进的手,这是他此生,所招募的第一个名将。 曹昂带着乐进回到车队,合伯已然带着人将饭坐好。曹昂亲自上前,给乐进盛了一碗,感动的乐进眼眶湿润,好久没有人对他这么好了。 乐进,字文谦,东郡卫国治今河南省清丰县南人,今年二十岁。他出身一般,这次大灾,家里养不活闲人,于是他便一人持矛向西,寻个前途。到了河内,实在活不下去了,又不甘愿落草,便想去投军,这才要借曹昂一行人的马匹,却没想到遇到了曹昂。 乐进应该是饿坏了,一碗不够,再来一碗,最后一人吃了整整一锅的栗米,看得众人是瞠目结舌。见过能吃的,可没见过这么能吃的。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乐进吃完,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曹昂则笑道:“大凡壮士,自是异于常人。廉颇老时,尚能一饭斗米,肉十斤,更何况年轻之时,文谦这是有名将之资。” 曹昂一番夸赞,倒是让乐进如常起来。 饭后,众人围坐一起休息。曹昂知乐进从东郡来,便问他是否知晓太平道的事情。 乐进便言道:“郎君明鉴,我从荡阴县来,正好在那遇到了太平道的人,这群人还邀请我加入其中。” 曹昂便好奇地问道:“那文谦为何没有选择加入?我听说太平道在大河以北,势力很大。” “一群装神弄鬼的左道旁门之徒罢了。” 乐进轻蔑地说道:“这太平道也救人,可是却装神弄鬼,招摇撞骗。我见过他们的符水,跟郎君的汤药差不多。我猜定是这张角抄了郎君的方子,熬制成汤药,却假托什么鬼神,还称之为符水,糊弄那些愚夫愚妇。这样一群骗子,我怎么会加入。” 曹昂听了,不禁愕然。 自己的出现,发明了救治伤寒的特效药,倒是使得张角的符水失去了神圣性。搞不好,张角还真是抄自己的药方。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这张角,倒也救了不少人。” 乐进道:“他救人是为了让人信道,哪像郎君,救济苍生,不图回报,令人钦佩。” 曹昂对于乐进的话,也不好说什么。这人与人之间,就怕对比。原本只张角一人救治百姓,世人自然信服。可现在多了一个曹昂,而且曹昂还是只求名声,不图回报,便将张角给比下去了。 也亏了信息不发达,若是自媒体时代,张角碰上曹昂,就要人设全面崩塌了。 众人休息了一会,曹昂对乐进说道:“我想去见识见识太平道,就是不知其首脑人物在何处,文谦可敢为我引路。” “这有何不敢?” 乐进站起身说道:“我听说有太平道的首脑,就在荡阴北面的羑里,就是不知其身份。我有一好友,也在太平道之中,进可为郎君寻此人一探究竟。” 曹昂摆手道:“文谦,不必如此,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太平道的情况,不用惊动他们。” 乐进点点头。 乐进在河内东部游荡了数月,对这一带的情况已较为熟悉,由他带路,曹昂一行,少走了很多的弯路。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两日之后,众人越过朝歌今河南省淇县,到达淇园。 第110章 请不要给我来虚的 淇园在朝歌城正北,淇水之南,著名的产竹之地。后汉初,寇恂为河内太守,曾伐淇园之竹,为矢百万,可见此地产竹之盛。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曹昂等人也早对淇园的竹之如雷贯耳,也有心前来一观竹海盛景。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不过等众人到了淇园才发现,这里没有竹子,只有无边无际的人海。 原来大灾之后,百姓无食,很多百姓冲到淇园之中,以竹子为食。虽说众人不是大熊猫,这竹子也不算正常食品,但对于已经饿疯的灾民来说,只要有能果腹的东西,谁还在乎滋味。 于是这里的灾民越聚越多,数月之间,数十里的竹园,竟然让众人清扫一空,也算一件奇事。 曹昂让辛武跟着乐进去园中打探,没过一会,二人便打马回报“园中有不少头扎黄巾的太平道众。” 曹昂听到之后,没有多言,跟着二人探的道,进入园中。 园中各处,散落着无数面黄肌瘦的百姓。这些人目光空洞,看到曹昂一行,甚至都没法抬头回应一番,简直如行尸走肉一般。 众人早见识过这番惨状,各自骑在马上,也不说话,小心戒备。 走了没多久,曹昂便见到一处大枯树下,一群人围在一起,树旁还有不少头扎黄巾的人。 曹昂下马,由辛错和乐进二人护着,走到人群之中。 众人之间,一个头扎黄巾的男子坐到树下,面前是一张桌案,正在给灾民治病。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只见这人给人号完脉之后,便说着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显得有些神神叨叨。而被诊治的灾民则是在他面前,不停地叩首,述说着自己曾经做过的坏事。 过了一会,这人摸着他的脑袋,又说了一些符咒,然后端给他一碗凫水,让病人一饮而尽。 而此人又诵了一段咒语,这个病人才算看完。 接下来的病人,基本上是依次重复。 在曹昂看来,这是诊病,又像是一个入教仪式。每一个被诊治的患者,经过这一番步骤,在本身并没有太多独立思考的情况下,基本人都会被说动,加入太平道中。 此人说得符咒很复杂,曹昂又没有研究,所以听得断断续续,但内容大部分都听不懂。 曹昂在人群中看了快半个时辰。他本就仪态不凡,更兼身边众人各持兵器,颇有鹤立鸡群之感。 于是这中年人很快便注意到曹昂。 他本以为曹昂是来求药的,毕竟太平道的信徒,天南海北,三教九流都有。不过曹昂一直没什么动作,倒是让此人颇为怀疑。 此人略一思索,便将诊病一事交给一旁之人,而他本人则起身来到曹昂面前。 对于此人的反应,曹昂毫不吃惊,不过就是不知此人的身份。 这人走到曹昂面前,便开口道:“这位小郎君,我见你在此待了良久,不知是否是家中有人生病,需要求取符水。” 曹昂没有回答,而是直接问道:“不知吉士怎么称呼。” “太平道,张角。” 曹昂一愣,自己只是想见个太平道的头目,没想到直接见到了大BOSS,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不过对方既然主动报上名号,曹昂也不能打怵,于是便言道:“沛国曹昂,见过张子。” 子者,先秦之贤士也。在曹昂心中,张角启一派之先河,也有资格称子。 曹昂的称呼让张角吃惊,而曹昂的身份,更令其愕然。张角凝视了曹昂许久,这才问道:“可是作桂枝汤的曹郎。” “正是小子!” 张角看着曹昂,一时竟有些不知该怎么对待。 南曹昂,北张角,二人都是治病救人而在民间扬名。一个从未见过又和自己齐名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张角的失措是显而易见的。 他不清楚对方的来意。 张角看了曹昂一会,这才说道:“曹郎今来,所为何事?” 曹昂答道:“我今在河内郡游学,偶然见此,听到有人在此诊疾问病,便有心一观,没想到竟遇张子,真是幸运。” 曹昂这么说,张角勉强放心,但仍是对曹昂充满了怀疑。 “哦,曹郎对我太平道,也有兴趣。” “略微听说一些,只是不太懂。今日见到张子,倒是希望跟张子讨教一番。” 二人走到旁边一处树下,王锜带着的曹家护卫和一些太平道的教众各在二人身侧,将二人与灾民隔开。 “请!” “请!” 二人相对而坐。 这时张角便问道:“曹郎信老子吗?” “信。黄老之学,我亦有研究。” 张角听了很高兴,他此时已经有了另一个想法。既然曹昂在民间威望那么高,他为什么不能将对方引入太平道中。 “老子者,得道之大圣,幽明所共师者也。应感则变化随方,功成则隐沦常住。住无所住,常元不在。……周流六虚,教化三界,出世间法,在世间法,有为无为,莫不毕究。” 对于张角的话,曹昂是波澜不惊。 他在后世去过洪家楼、徐家汇、胡庄等多地,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传教之人,他们的传教水平,可不必张角差。 张角也看出来单说这些,打动不了曹昂,于是又说道:“曹郎听说过太平道的教义?” 曹昂点点头。 “曹郎以为如何?” “不懂!” “太平道者,行大顺之道,以教救世赈民,实现天下太平。” “那如何求得大道?” “天以至道为行,地以至德为家,共以生万物,无所匿,无所私。人之过,是违天犯过所致。故解子过于天地也。后有过者,皆像子也。所以当于旷野者,当于鲜明地;所以四达道上者,道者主通事;所以四达者,当付于四时。天之使气也,且为子上通于天也。四时者,仁而生成,且解子过于天地也。” 曹昂听了半天,就弄明白一件事,天是看得见人间行为,听得懂人间语言的,向天地跪拜,就是请求天神地祇宽恕自己,解除自己的罪过与痛苦。 对于曹昂来说,这内容跟什么白莲教、天理教之类的,也没什么区别。或者说所有的宗教,都是这么玩的。 于是曹昂直接问道:“张子,我不懂你说得这些教义。我就想弄明白一件事,天下如此,世道如此,你又将如何去改变这个世道。” 第111章 如何建立一个理想国 张角以传道起家,但若说张角只会那些装神弄鬼、愚弄人心的把戏,他也成不了现在的大贤良师了。 对于张角来说,传道是手段,而他的目的则是建立一个“致太平”的理想国。 张角之前鼓动曹昂加入太平道,其实内心仍是高傲的,并不觉得曹昂能懂他,所以下意识地便用上糊弄那些普通人的方法,可惜被曹昂给一语道破了。 曹昂一句话直指张角的死穴,你怎么建立一个理想国。 张角这是算是看出曹昂非善男信女之辈,今日若是继续跟他讲那些教义、黄老之术,怕是让对方小看了。 于是张角很谨慎地说道:“太平之世也,当无剥削压迫,也无饥寒病灾,更无诈骗偷盗,人人自由幸福。欲至太平,便要兴教化,除奸邪,更要度己度人,以求大道。” 其实曹昂的问题很诡诈。 张角又没当过官,更没治过民,他大道理能讲,但让他怎么治理天下,他当然说不出来,所以张角又绕到了理想世界上,就是没法说怎么办。 听了张角的回答,曹昂不置可否。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张角也看出来了,曹昂对他说得不怎么赞同,于是便问道:“曹郎似是有更好的见解?” 曹昂对着张角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张子,在我看来,你所说的太平盛世,其实都太过虚妄,浮在天上,无法落到人间。 我曾经引用过《礼运大同篇》中的文章来描述自己的理想国,愿终身致力于大同社会的建立,其实跟张子的致太平,内含差不多。 但对我来说,理想国就只是理想国,这是理想,是前进的动力,但我不会让他所蒙蔽,沉迷于理想国中,看不清现实。 天下这么多人加入张子的太平道,其实原因很简单。当今天下,政治黑暗,经济凋敝。朝廷之中,宦官、外戚、士大夫尔虞我诈,轮番乱政;地方上,豪强地主为非作歹,鱼肉乡民。又逢连年灾荒,人祸加天灾,以致出现“死相枕藉”、“民相食”的人间惨剧。社会苦难是宗教孳生的温床,人心思安。正是在这种广大民众痛苦万状、已无生路的时势下,张子的太平道提出了一个太平世界,给了那些受苦受难之人,一个精神追求,所以这些百姓,才会争先恐后地加入到太平道中。 可在我看来,太平道能够发现问题,提出问题,却未必可以解决问题。 就拿百姓最基本也是最核心的诉求,土地问题,张子有办法解决吗? 还有奴隶问题,张子又该怎么解决? 怎么平抑物价,怎么管理市场,怎么增加政府财政收入,怎么维持地方稳定,怎么平衡中央、地方利益,怎么平衡官府和老百姓的利益,怎么平衡天子和士大夫阶层的利益,等等等等,这些张子想过吗?” 曹昂这些话,差点将张角给问懵了。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张角再是有宿慧,但终究只是一个小老百姓,他甚至连官府的运作机制都不懂,怎么可能回答的出这些问题。 不过张角也非常人。 只见张角从地上使其几颗小石子,分别放到旁边一块石头上。 “曹郎说的问题,我亦不懂,但我想有人会懂,譬如曹郎。这些小石子,便如那些阻碍致太平的人或事,而我要做的,就是将这些人或事,一扫而空。” 张角说完,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曹昂却不以为然道:“破坏从来比建设容易。可是破坏之后,再想建设,那就千难万难了。” 张角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曹昂问道:“若曹郎是我,又该怎么去做?” “吾非张子。” 张角不由得笑了。 “那曹昂又准备如何去建立心中的大同世界?或者说你把这些问题给解决了。”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曹昂摇摇头。 “我亦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有几点思路吧!” “愿闻其详。” 曹昂不是在张角面前显摆,他是真的希望自己后世的思想能对张角有帮助。万一张角能改变这个世界呢? “其一,一定要让老百姓,最起码也是自己的支持者,获得土地,不管用什么办法,这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基础。 其二,可能没法完全打破现有的政治阶层,但要想办法打通各个阶层的联系,保证下层人士的上升通道。 其三,解放生产力。 其四,转移尖锐的国内矛盾。” 张角听得,眉头紧皱。 “这前两条我听得懂,但第三条,什么叫解放生产力。”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解放生产力,排除、克服、革掉生产力得以发挥发展的阻力、束缚、桎梏,为生产力的发挥发展创造良好的社会条件。我举个例子,一个村里,有一千亩地,十个人。这十个人用木耒骨耜,一天只能犁地十亩,需要一百天才能犁完所有地。换成铁器,十人可能一天犁地百亩,那只需要十天便可将地犁完。若是再换上二牛抬杠,十人一天能犁地千亩,则只需用一天时间,便可将地犁完。 从木耒骨耜,到铁器,再到二牛抬杠,这个转变过程,便叫解放生产力。因为省下来的时间,可以做别的事情。 现在有二牛抬杠,以后可能还会有比二牛抬杠更方便的方法。一人一天犁一千亩地,那又解放了其余九个人。” 张角听得,心中震荡,久久沉默不语。 曹昂举的例子,是生活中最常见的,这个逻辑他却从来没有想过。但不得不说,曹昂的话,如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让张角的眼光一下子变得开阔了。 “那转移尖锐的国内矛盾呢?” “一个村子有一百人,一千亩田,正好可以养活其民。但随着村子的发展,村里有一百五十人了,可仍旧只有一千亩田,这样有一部分人便吃不饱了。所以要想让这部分人也吃饱,就得出去抢别人的田。抢回五百亩,正好养活一千五百人,抢回一千五百亩,每个人的土地增加了一半,这生活自然便好了。老百姓吃得饱,穿得暖,这社会自然稳定。” 张角听完,长叹一声道:“曹郎大才,吾不及也。” 这是张角传道以来第一次,觉得有人能够压过他了。 第112章 未雨绸缪,为时不早 张角对于曹昂,没有嫉妒,反而是出奇地喜爱。盖因他是真的把“致太平”当作了理想,也希望能把这个理想变成现实。 张角的身体不好,虽然刚过四十岁,可已经牙齿松动,又常心口疼。他着实担心,自己还能再活几年。 以前张角总怕后继无人。无论是他的弟弟张宝、张梁,还是大徒弟神上使马元义,其他几个弟子波才、张曼成、卜己、张饶,都只学到了他的皮毛,并没有真正的能力来领导所有人建立一个太平世界。 而现在,曹昂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希望,一个能够传承他理想的希望。 于是张角满怀期冀地看向曹昂道:“曹郎之才,天下无双。而且曹郎亦同有经世济民的理想,那敢问曹郎,可愿加入我太平道,张角愿将教主之位想让,你我并为太平道的大贤良师。” 若曹昂是个普通人,他或许真的会加入太平道,哪怕明知可能必败,就为了一个理想。 可是曹昂是一个统治阶层的人,他还没有那个掀翻自己阶层的觉悟。 拥有的多了,便很难有舍弃的决心。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于是曹昂说道:“我敬张子如大贤,但我亦觉得张子的理想太过于缥缈,我还是愿意为我自己的理想而奋斗。请恕曹昂不知进退,不敢入张子门中,还请张子见谅。” 曹昂的话说完,张角的眼光立刻暗淡下来。 “我早知你会这么选择,只是还抱着一丝侥幸而已,可惜天不遂人愿,你我终究是不能共建太平。” “是曹昂辜负了张子的好意。” 张角轻叹了一口气,强颜欢笑地说道:“或许你我殊途,但也可能同归。强似二人一起失败,不给未来留个念想。” 张角说到这,看着曹昂道:“你应该猜到我要做什么了吧!” 曹昂点点头。 “张子大志,吾不如也。” “那你不惧我吗?” 曹昂忍不住笑了:“不应该是张子畏我才是,难道张子不怕我将你告发?”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张角摇了摇头道:“你不会!” “这是为何?” 张角有些坚定地说道:“因为你也看不惯这个黑白颠倒,是非不分的世界。” 曹昂听了,握紧拳头,最终却松开手心,只长叹了一口气。 “张子之前对我说了这么多太平道的精义、理想、好处,皆不如这一条威力大啊。黄钟大吕,振聋发聩。张子着实善于鼓动人心,我都有些心动了。” “那为什么不加入呢?” “吾不敢!” 张角看着曹昂,终不知再说些什么。是啊,曹昂是官宦子弟,名家弟子,怎么可能抛弃一切跟他们去造反。 二人已经没太多可谈的了,于是曹昂便向张角告退。 张角将他送到园外,对曹昂说道:“今日与曹郎一晤,角所获良多。今后必将改善太平道的精义,使太平之世,更快的到来。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至于曹郎,无论何时想通了,都可来我这里,太平道的大门,永远为你打开。” “多谢张子!” 这时张角忽然笑道:“或许我也可去洛阳寻你,到时我必以你为国之宰执也。” 曹昂也莞尔一笑。 “我倒是真希望有那么一天,这世界被张子清扫的干干净净。” 二人作别,曹昂翻身上马,向东而去。 而张角看着曹昂离去的身影,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如此大才,却与他分道扬镳,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啊。 这时侍立张角一侧的褚飞燕突然开口说道:“大贤良师,若是看得上这个曹家郎君,为何不将他留下啊?” 张角久久沉默,最后才说道:“留下他容易,可贤士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而且若是留下他,将来,真有万一,又有谁能传承我的志向呢?”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张角说到这,脸色又坚毅起来。 “既然咱们的人无法渡河南下,那就从南边调人。飞燕,传令你大师兄,让他尽快率荆、扬之地的部众赶往洛阳。再传令其余各方,做好起事的准备。 连曹昂一个少年都能看出来的东西,没道理那些汉朝的官员看不出来。咱们怕是,也瞒不了多久了。” 此时的曹昂,离开淇园没有几里,其余诸人,皆围拢了上来。 这时乐进说道:“郎君,那就是太平道的大贤良师,此人野心勃勃,所图甚大,咱们为何不将他拿下?” 王锜也点点头。 曹昂摇头道:“张角身边的人看似不多,可一旦真动手,你们觉得那些百姓会支持谁?别说凭咱们这些人,根本拿不下张角,就是拿下了,又有什么意义? 张角的太平道兴起已经多年,难道张角想做什么,就没有人看得出来吗?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过问过。 天子不想听,朝廷不想管,我们,也管不了啊!” 众人听了,皆不再说话。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而曹昂本人,则陷入了沉思。 对于曹昂来说,这次来见张角,意义重大。 曹昂无法阻止历史的滚滚车流,虽然无论是黄巾起义的爆发,还是他最终的失败,都无法改变。但这并不意味着,曹昂不可以从中取利。 黄巾起义前后十个月就失败了,但真正黄巾起义的余部,要到二十年后,曹操平定河北,张燕于建安十年率部十余万投降曹操,这场动乱才算是彻底结束。 而在灵帝死后,河东白波、冀州黑山、汝南、徐州、青州黄巾又起,其掀起的动乱,不比黄巾起义的声势小。 曹昂的着眼处不在现在,而在未来。 今日交好了张角,来日再示好黄巾军,等到乱世来临,便能尽可能的收拢这些黄巾军。 君不见,曹昂的老子之所以在兖州起飞,不就是收编了三十万青州黄巾。 这些人经过数年的挣扎,军中多是青壮,且战力不俗。凭借着曹家的财力物力,再加上收降的黄巾军将士,瞬间便能拉起一支数万人的精锐。 这样曹昂便能在乱世走出第一步了。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而且依靠这些黄巾军,曹昂有足够多的手段,一步一步,取得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但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 未雨绸缪,为时不早。 第113章 寻隐者不遇 既见张角,曹昂决定不再向北,而是直接往东,经黎阳治今河南省浚县东进入东郡,然后踏上返程之路。 离家近一月,天气亦转凉,曹昂还真有些念家起来。 回程之途,较来时快了不少。众人从濮阳过黄河之后,一路沿河西进。曹昂还特意去了绕路去了一趟白马治今河南省滑县东渡口,查探地形。 这里是历史上曹魏和袁绍决战的第一仗。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这日傍晚,众人行到酸枣治今河南省延津县西南,忽遇一片枫叶林。 此时深秋已至,枫叶化开,满山飘落的枫叶,铺成一条如童话般的小道。秋风一起,花飞满天,曹昂手掌心托着一片枫叶,感觉整个世界都是鲜艳而炙热的。 枫叶林一侧,是一条汇入阴沟水汇入古汴水,后世已不复存在的小河。 河水清澈见底,上面漂满了枫叶,宛如一条蜿蜒在童话梦中的七彩河流,川流不息,扬起水花,又卷起时光,匆匆而过。 曹昂玩性大发,赤着双脚,跳入河中,张开怀抱,感受着这片美好而真挚的世界。 众人在河边安营,曹昂便让人拿出画布和画架,摆好姿势,将这片片枫叶与最美好的夕阳画在纸上。 这不是普通的中国画,而是世界上第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非如此,不能画出这秋天的绚烂和夕阳的无限美好。 油画技术不难,远比不上水墨国画,它难得是油彩怎么获得,但曹昂这几年不断试验,需要的颜色基本上都调出来了。 油画题诗有些显得不伦不类,所以曹昂画好之后,又取出一卷纸来写道:“风有约,花不误,岁岁年年不相负。落日与晚风,朝朝又暮暮。”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阿昂,在给谁写信。” 曹昂写的太投入了,不知道唐固、赵怡二人已经站到他身后了。 二人看到曹昂写的信,便故意揶揄起曹昂。 曹昂回头看到二人,脸不红心不跳,还从容地将信收好,弄得唐固、赵怡没找到一点乐趣。 唐固撇着嘴说道:“不知给谁家的小娘子写信,我也会写。” 赵怡也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看到两个好友不住地捉弄起自己来,曹昂笑道:“我可什么也没说,都是你二人凭空猜测。” “还用我们猜?” 唐固凑到曹昂身边,小声说道:“阿昂,你给我俩说,你心悦谁家的淑女,我觉不会告诉旁人。” “我心悦啊······”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昂见状,故意小声吊起二人胃口,然后忽然说道:“我不跟你说!” 曹昂说完,便笑着走开了,只留下唐固一人,装模作样地捶胸顿足,哀叹着人心不古。 曹昂叫来曹青,让他领着两人,带着这幅画和信返回洛阳。 曹青作为曹昂的书童,最是了解曹昂的心思,排着胸脯保证一定把信送到。 曹青走后,曹昂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好像错过了什么。既然一路走来,所见无数,倒是可以用画笔将沿途风景描绘下来。 袁荧这么喜欢奇谈怪志,又向往自由地生活,定然也喜欢外面的风景。 于是曹昂如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一闲下来便作画,准备回去送给袁荧。虽然只是一幅画,几句诗,但好像陪着袁荧走过了千山万水一般。 而且为了满足袁荧喜欢奇谈怪志的爱好,曹昂还派人沿途搜寻一些有趣的故事。 见到曹昂有这个爱好,乐进便言道:“郎君若是喜欢志怪之事,何不去寻那陈留老父?” 这陈留老父,曹昂没听说过。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乐进便言道:“我曾经听人说起过,陈留有个隐士,人称陈留老父,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听说喜欢搜集一些志怪之事,在陈留很有名气。” 这时赵怡说道:“我倒是知道一些陈留老父的事情。” 曹昂忙问询。 赵怡说道:“桓帝之时,党锢事起,守外黄令陈留张升去官归乡,途中遇到好友,二人便在坐在草上聊天。这张升便说道‘吾闻赵杀鸣犊,仲尼临河而反;覆巢竭渊,龙凤逝而不至。解在《独行传》。今宦竖日乱,陷害忠良,贤人君子其去朝乎?夫德之不建,人之无援。将性命之不免,柰何?’这张升说着说着,便和友人相抱而泣。 这时陈留老父路过,看到他们的样子,拄着拐杖,愤怒的说道‘吁!二大夫何泣之悲也?夫龙不隐鳞,凤不藏羽,网罗高县,去将安所?虽泣何及乎!’ 张升二人大惊,想和这老父说话,但老父没搭理他们便离开了。” 说到这,赵怡叹道:“我之前以为这只是个传说,没想到真有这个人。” 曹昂听了,有些担忧道:“此人是桓帝年间的人,若是现在还活着,怕也是耄耋之年了吧。” 唐固言道:“他就是死了,总得有后人吧,总有一些书稿之类的,阿昂若是想寻,便去寻之,我等陪你。” 唐固的话说动了曹昂。 曹昂本就有心去寻访一下这个陈留老父,毕竟从这人的故事来看,即使没有志怪,也值得一交。而且他们所在的阳武治今河南省原阳县东南,就捱着陈留郡,想来也不会耽误多少事情。 众人说走就走,乃折道东南,进入陈留郡。 陈留郡乃诸河交汇之地,乃是中州地区最富庶的几个地方。到处都是笙歌鼎沸,车马骈阗;人马川流,昼夜不息。 这陈留老父果然难寻,曹昂费了一番周折,才打听到此人在滑亭今河南省睢县蓼堤镇大岗村一带,已经算陈留郡的东南方了。 曹昂又匆匆赶到此地,但并未找到这次陈留老父。 这陈留老父,如隐士一般,神出鬼没,来去无踪,曹昂跟人打听,也没获得确切的信息。 眼看在滑亭待了数日,一无所获,曹昂不想再为此浪费时间,便决定返回。 此时再走虎牢关便有些远了,曹昂准备走南线,经颍川返回洛阳,他也能顺路去拜访荀彧、郭嘉二人,联络一下感情。 这日众人到了襄邑今河南省睢县,走到一处山林之地,突然遇到一只猛虎。 不过这猛虎从众人身边而过,却看也不看他们,便往山中而去,待众人看清,才发现后面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相貌丑陋的壮汉,紧追不舍。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曹昂来了兴趣,立刻追了上去。 第114章 不打不相识 凌巅一声啸,百兽共呼王。不论是现在还是未来,老虎之雄,天下壮士,莫能敌者。君不见《水浒传》里武松打死老虎后,满世界宣扬,就连杀人留名,都是“杀人者,打虎武松也。”可见能打死老虎,是一件多么骄傲的事情。 今日这壮汉虽不是打死老虎,但追得猛虎落荒而逃,似乎其勇武更胜于打虎。 曹昂等人,哪见过这种场面,立刻是紧追不舍。 曹昂打马在前,很快便追上那纵步狂奔的壮汉。只见这壮汉仰天长啸,沿途鸟兽,无不震惶,至于前面的猛虎,更是夹紧尾巴,落荒逃命,不敢稍慢片刻。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这壮汉很快追猛虎到一处山涧。 这山涧宽约三丈多8米多,正处在一个有十多米落差的瀑布上,其下是急湍,水流甚迅。 这老虎到了涧前,加速疾奔,后腿使力,前脚狂扑,竟然一跃而过涧。 后面的壮汉紧追不舍,见猛虎过涧,他也是紧随其后,从山涧之上,一跃而过,如飞一般,到了对面,然后随着老虎远去的身影,消失到山林之中。 曹昂一行在后面看着他们过涧的场面,尚没太多感受。可到了山涧一旁,众人便不由得面面相觑,咋舌起来。 得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越过这三丈多的山涧,此非人力可致也。 就连后世看过奥运会的曹昂都惊叹起来。后世的助跑跳记录接近九米,这壮汉一跃,也没差多少。若是经过系统训练,拿个奥运金牌,不跟玩一般。 “王锜、乐进、辛错、马铜,你四人分头进入林中,找寻此人。傍晚之前,咱们在官道汇合,务必找到此人。此人勇武难敌,切记不要和此人发生冲突。” 对于曹昂来说,这样的猛士,如何能错过。 众人可没有过涧的本事,于是分头寻找。到了下午,定徐才在一处山坳之地,找到了此人,忙引曹昂而至。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曹昂赶到之时,便见此人正给老虎剥皮。从老虎喉处一直至粪门,一刀划开,便能得到一张完完整整的虎皮。 曹昂这才明白此人为什么要逐虎而行,就是怕贸然杀虎,毁了这一身毛皮。 曹昂心中一动,上前高声喊道:“那恶汉,如何杀我家老虎!” 这人正给老虎剥皮抽筋起劲,便见一少年领着人前来,吓了一跳。他本就心虚,立刻跳起来拿着匕首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是我家养的老虎,被你给杀了,你该赔我老虎。” 这壮汉提防的看着曹昂,忽然就往林中而去。 曹昂一惊,忙要喊住此人,却没提防这人并不是真要逃命,而是声东击西,以逃命掩盖真实行动。 待曹昂反应过来,此人已经快扑到曹昂马前。 这时定徐反应迅速,手中马槊立刻对着此人前面刺去,拦住其道路。那人似乎也想夺个武器,眼看槊来,竟一把握住了马槊,拉扯起来。 此人力大,定徐在马上立不住,直接被拉扯下马。 不过定徐也是厉害,虽然落马,但双手紧握住马槊,没得松手。于是定徐落马之后,借着马槊的抬力,并未摔倒,不过也让对方举到空中,眼瞅着就要砸到地上。 曹昂见之大惊,马上高呼道:“壮士留手。” 这时远处一箭飞来,壮汉反应更快,这箭擦着其面颊划过。 施暗箭者,正是赶来的王锜。 定徐趁其不备,两腿勾住战马。他也是艺高人胆大,此时猛一用力,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到马上,跟对方较起力来。 这壮汉要防备暗箭,又要面对定徐,相持之下,竟然狂呼一声,将那杆大槊给生生掰断。 曹昂看得都呆住了,这马槊经数十道工序打造,比生铁还硬,竟然有人可以生将其折断。 马槊折断,定徐失了借力点,两腿夹着马颈,倒垂下来,这壮汉拿着断槊,立刻就向定徐刺去。 “壮士,我等并无恶意,还请手下留情。” 这壮汉似乎有别的想法,乃上前制住定徐,然后转头看向曹昂。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昂立刻又言道:“壮士切莫紧张,在下沛国曹昂,游学至此,见壮士逐虎过涧,心中好奇,这才追随而来,实无恶意。至于说我等的老虎,不过是笑言,还请壮士见谅,切莫伤了和气。” 壮汉狐疑地看着对方,然后问道:“你说你是曹昂?洛阳的孝子曹昂?” 曹昂见对方似乎听说过自己,立刻言道:“正是在下。” 这壮汉听了,立刻放了定徐,对着曹昂拜道:“在下陈留典韦,拜见曹小郎君。” 之前逐虎过涧,曹昂早就猜测此人或是典韦,今此人报出名号,他倒是并不吃惊。不过他对于此人拜他,倒有不解。 曹昂赶紧上前将典韦扶起。 “原来是典壮士,快快请起。” 扶起对方,曹昂又随意地说道:“典壮士识得曹昂?” 典韦笑道:“小人当然知道小郎君。郎君孝名,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施药施粥,活人无数,更是可比古之圣贤。小人今日能得见郎君,真是三生有幸。” 曹昂听得,也没法说什么。他有种自己成了“呼保义”、“及时雨”宋江的感觉,名传黄河两岸,到哪都有人叫“哥哥”。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对方是典韦,曹昂更想收服此人,于是便言道:“典壮士,虚名而已,不必在意。在我看来壮士之勇,才是天下少有啊。” 曹昂说完,便邀典韦跟他一起到他们的露营地相叙。 这典韦也不推辞,不过老虎他只屠宰了一半,剩下的他也不舍得丢了,便用虎皮包了,扛在肩上。 曹昂借他马匹,让他放在马上,典韦却推辞了,他担心这重量把马儿压坏了。 曹昂看着老虎,差不多有一千二三百斤约合300多千克之重,普通人抬都未必能抬得动,可典韦扛在肩上,还走的虎虎生风。 果然是以膂力过人而名传于世啊,这力气,也就许褚能比吧。 曹昂见状,也下得马来,陪着典韦一起步行。 典韦见曹昂对他如此礼遇,心中更是万分高兴,一路连走带跑,曹昂差点都没追上。 第115章 不一样的典韦 很快众人到了临时宿营地,曹昂和典韦坐在一起,聊起了家常。 典韦看着满脸胡子,肤色古铜,显得很是粗犷,但实际只有二十四岁。他本是老家己吾县治今河南省宁陵县西南己吾城的一个游侠,为襄邑今河南省睢县刘氏招揽,便去刺杀襄邑刘氏的仇敌睢阳人李永。 李永曾任富春治今浙江桐庐县西南长,家中备卫甚为严谨。典韦驾车,载着鸡酒,伪装正在等候别人的闲人;当李永府前开门,李永亲自出府时,典韦便怀匕首向前截杀李永,并杀李永妻,再若无其事地走出来,取出车上刀戟,步行离去。 由于李永的住处靠近集市,整个集市的人都震惊了。 之后李家派人追杀典韦,典韦一人击退数百人,出了睢阳城。走到城外,正好又遇到李永的朋友追来,典韦又转身来战,杀得对方无人敢近,从容脱身,自此扬名。 不过睢阳李氏也是大户,典韦杀人之后,为官府追缉,不得不逃离家乡。后得襄邑刘氏,留在了襄邑。 因他犯人身份,也不好待在城里,于是整日流落于田间山野之中,逐虎猎熊,好不自在。 众人听了典韦的事迹,无不赞叹典韦的勇武。 曹昂心中却是不住嘀咕,这典韦看似四肢发达,但头脑一点也不简单。从他智取李永来看,提前筹谋,稳扎稳打,又有耐心,杀人之时,干净利落;杀人之后,又镇定自若。 这么完整、周密的计划,强大而有效的执行力,可不是普通莽夫能做到的。 再看向典韦,曹昂便更加满意了。 毕竟勇士虽少,但也并不是不存在。一个有勇有谋之人,才是真正的人才。 这时众人见典韦健壮勇武,自觉不如。但是听他讲一个人可以大战数百人,终究还是不太相信。 大家都是好汉子,既然不相信,免不了便有质疑。 典韦也看出众人的意思,于是典韦听到旁边树上的鸟叫,便故意说道:“这笨鸟倒是‘咕咕’乱叫,扰人性子,我且拔了他的舌头。” 众人听了,忍不住想笑,人一过去,鸟便飞走了,如何能拔鸟舌。 况且典韦亦没有弓箭,想射杀对方,亦不容易。 这时只见典韦走到树下,拿着匕首,大呼一声,手中匕首飞出,划过三四十步的空气,正中鸟身。那鸟来不及哀鸣,便落到他脚前。 典韦竟真将鸟舌头给割了。 这时典韦又说道:“有这颗树在,一会又会有笨鸟飞来,搅乱我等兴致,要不就把这树给砍了,便没有鸟了。” 刚才典韦一手投掷本事,众人皆是赞叹。 不过王锜善射,三四十的距离,射中树上停落的鸟也不算什么。 于是众人皆言“又无斧头、锯子,如何伐树”。 这典韦便笑道:“不必如此麻烦,我直接将这树拔了便是。” 众人听了,皆不相信,这是颗杨树,高有四五丈,径近一尺,地下的根更不知有多长,单凭人力,怎么可能将树给拔了。 只见典韦走到树前,把直裰脱了,用右手向下,把身倒缴着,却把左手拔住上截,把腰只一趁,大喝一声,将那株杨树带根拔起。 在场众人,看着典韦手中那颗杨树,无不瞠目结舌,惊掉下巴。 之后,便是雷鸣一般的掌声与喝彩声,众人围到典韦身边,眼中尽是崇拜的目光。 众人之中,定徐力气巨大,潜力最高,但年纪太小。乐进虽亦是骁勇,但体格太小。虽然各有武力,但自觉做不到这般。 唐固喊道:“要拔动此树,非千斤之力不可行之。古有霸王举鼎,今有典韦拔树,其气力,不若霸王啊。” 典韦乃言道:“无甚稀奇,我有一双铁戟,有八十斤20kg重,来日为诸位演武。” 众人又是喝彩。 曹昂在一旁看得很明白,典韦这么做就是表演给众人看的,心中对其越发的满意。谨慎、多智、胆大、勇武,若是好好培养,绝对是良将之资。 这时晚饭做好了,曹昂便拉着典韦去吃饭。 果然猛士是能吃的,乐进已经算能吃的,这典韦的饭量,是乐进的两倍。他还吃得又快,简直是如饕餮化身。 不过曹昂倒是舍得,眼看典韦不够吃,宁愿自己不吃,也让典韦先吃,倒是让典韦颇为感动。 典韦吃了一桶饭,十多斤虎肉才算完。 不过典韦不是乐进,他性格豪爽,并无丝毫尴尬之处,更让人喜欢。 到了饭后,曹昂便有意问道:“典兄,你在山岭之中,独来独行,虽然快活,但我觉得,怕不是长远之事。大丈夫当提三尺剑,封妻荫子,困在山中,岂不荒废了这身本事。” 典韦点点头,也喟叹道:“我岂无凌云之志,只是前番在梁国闹得太大,成了犯人,还被通缉,除了躲入山岭之中,还能如何。” 这时曹昂便又说道:“若是典兄信我,便随我前往洛阳,我保典兄一个前程。” “那我之前的事?” “我替典兄解决。” 其实典韦早就有心跟随曹昂。他素来周全,早就知道待在山中不是长远之事,只是刘氏没办法给他脱罪,他不得不为之。 今日典韦又是杀鸟,又是拔树,还要演武,不就是想借此打动曹昂吗? 眼看曹昂招揽,还要给他脱罪,典韦立刻拜道:“蒙郎君不弃,不以典韦卑鄙。典韦必当竭尽忠诚,拼死相报。” 曹昂扶起典韦,高兴地说道:“典君勇武,如古之恶来,我得典君,如虎添翼。” 之后典韦带着曹昂一行到了他的住处。 典韦住在一个朋友家,这朋友名唤牛盖,乃是襄邑县的一个猎户,也是个勇武汉子。 刘家没法给典韦提供去处,只能平日送点东西。这牛盖也算仗义,知道典韦犯案,还肯收留,否则典韦真要流落四方了。 牛盖眼看典韦跟曹昂走,也请求随同。 典韦有一至交好友,名唤张喜,乃是同乡游侠,也被典韦招来。 于是曹昂买一赠二,又得两员勇士,倒是着实让他不虚此行。 注:典韦常被视作莽夫,但能将杀人之事筹划的如此精妙,又能全身而退,绝不是一个莽夫可以做到的。而且张邈造反,他反投曹操;濮阳突围,飞戟杀人;护卫曹操,从不轻易离身;张绣投降宴上,故意持斧威慑众人。如此之人,绝对是个有勇有谋之人。 第116章 陈留蔡氏 众人从襄邑离开,队伍越发壮大。 典韦、牛盖、张喜三人虽俱已成年,但因为出身贫贱,皆是无字。于是曹昂乃为三人分别取字。 韦者,豕韦之简称也,而豕韦,是北方玄武七宿之一,又名室宿,于是曹昂乃为典韦取字为子室。牛盖则为子履,而张喜则为子兴。 三人皆不识字,也不通文墨,对于曹昂取的字,只觉得很厉害,因此俱是很满意。 从襄邑往东南走,没多远便是圉县治今河南省杞县西南圉镇。 曹昂忽然想到,蔡邕的老家便是圉县。 当初蔡邕被贬救援,天子爱怜蔡邕的才高,正好在第二年大赦,于是赦免蔡邕,准许他返回原籍。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昂此番路过圉县,正好前去拜访一番。 对于曹昂来说,很崇敬蔡邕。这是一个真正的学者,也是一个真诚的君子。蔡邕家藏书极多,此番拜访,也能寻摸一些古籍。 自曹昂去年给《孟子》集注之后,他现在又准备集注《荀子》。 然而《荀子》的资料,比《孟子》更少。毕竟《荀子》的思想偏法家,在儒家内部,也从来没成为主流过。就看到现在,有多人给《孟子》注疏,但从未有人给《荀子》注疏,便可得知其地位。 就算到了后世,荀子地位也不够,不仅不算圣人,连文庙都进不去。 史料、书籍的匮乏,给曹昂注疏《荀子》带来很大困难,这次前往蔡家拜访,倒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蔡家是陈留大姓,虽然在蔡质被杀之后,也算遭逢大变,但毕竟根基深厚,在圉县的地位也不一般。 曹昂很容易便找到蔡家。 蔡、曹两家,因为蔡邕和曹操的关系,也算通家之好,于是曹昂递上拜帖,很快便被引入蔡家。 迎接曹昂的是蔡邕之子蔡琦。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刚见到蔡琦之时,曹昂吓了一大跳,蔡邕不是只有两个女儿吗,怎么会有儿子,难道这是自己扇的蝴蝶风,但很明显对方要比自己大。 后来曹昂反应过来。历史上没记载蔡邕有儿子,并并不代表他没有,只是可能因为什么原因夭折,所以籍籍无名。 蔡琦年约十五,比曹昂大四岁,是个谦谦君子,性情平和而圆润。曹昂和他一接触,便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倒是让人很舒服。 而蔡琦更是天然地对曹昂有好感,不提曹昂各种名声,就凭曹昂那一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就值得蔡家记挂曹昂的好。 二人寒暄之后,曹昂便表明来意,请求拜见蔡邕。 蔡琦这才告诉曹昂,其父蔡邕,根本不在陈留,甚至他本人都不知道其父身在何处? 原来当初蔡邕遇赦,正准备启程回郡的时候,五原郡太守王智为他送行。众人酒足饭饱之后,王智当场跳起舞来,并邀请蔡邕一同。 五原地处边疆,胡化严重,当地官民多受影响。 若是旁人,或许搪塞过去。可蔡邕素来清直,本就看不上王智,更不肯做这有辱斯文的事情,于是根本不搭理对方。 王智是王甫的弟弟,素来骄纵。之所以宴请蔡邕,也想希望附庸风雅,借蔡邕来扬名。可蔡邕不给他面子,让他没能如愿。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性格骄矜的王智自觉颜面大失,为宾客嘲笑,于是勃然大怒,当场对蔡邕破口大骂起来。 “罪犯也敢轻侮我!” 蔡邕见王智如此无礼,也对与此人同席感到耻辱,于是振衣而去。双方不欢而散,算是撕破脸脸皮。 事后王智忌恨,于是密告蔡邕心放怀怨,诽谤朝廷。 王智作为王甫的弟弟,虽然王甫已死,但在朝廷尚有不少关系。再加上蔡邕之前得罪了宦官、士大夫两方多人,于是很多人都一同诬陷蔡邕。 虽然天子爱才,但这般情景,也不好招蔡邕前来。 而蔡邕得知之后,担心再受报复,无法幸免,于是逃命江海,远走吴会之地,至今已经有三四年了。 曹昂听了,满是唏嘘,谁能想到,一代大儒,竟然落得满世界流浪的地步。 对于蔡邕,曹昂很有好感,不管蔡邕为何与曹操相交甚厚,就凭他一个出身高贵的一代大家不歧视曹操,曹昂也愿意帮助对方。 于是曹昂便说道:“蔡师于我父子,如师如友。我父子虽不能帮着蔡师平反冤屈,但是照顾一下蔡师,还是可以的。若是蔡兄有蔡师的消息,还请蔡师无论如何,或是前往谯郡,或是前往彭城,省得吾父牵挂。” 蔡琦听了,又是连忙感谢。 其实曹昂是不相信蔡邕跟蔡家没联系的,只是蔡琦不说,他亦不能逼问。曹昂甚至怀疑,自己的父亲曹操,是不是早就知道蔡邕的消息,甚至蔡邕现在就在彭城,也不是没有可能。 蔡邕不在,但曹昂准备借书的目的却没有打消。 虽说没有蔡邕,而他跟蔡琦又不熟,贸然开口借书,是让对方为难,可好不容易来一趟,而且下一次还能不能再见到这些书都不可知,曹昂当然不能入宝山而空手还。 曹昂去拜见了一番蔡琦之母后,便向蔡琦提出请求。 果不其然,蔡琦很是为难,毕竟这年头可没几个人会乐意借书。而且这些书还不是蔡琦的。 不过蔡琦果然大气,知道蔡、曹两家的关系以及曹昂的名声,不能交好,也不应该得罪,于是便同意了此事。 而且蔡琦还大方地将曹昂邀请到蔡邕的藏书之地,进行查阅。 对于蔡琦来说,既然有意示好曹昂,索性一步到位,不藏着掖着,反而更能收获曹昂的友谊。 曹昂得了蔡琦的许可,便住在蔡家。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至于曹昂带的二十余人,除了唐固、赵怡、定徐几人,其余全部住在城外。 倒不是蔡家没地方住,而是蔡家这几年因为蔡质身死,蔡邕远逃,过得很是困顿,甚至可以用穷来形容。 曹昂着实担心自己这二十余人,人吃马嚼,将蔡家吃垮了。而若是给钱,反而让对方觉得屈辱,还不如让众人留在城外。 王锜带着所有人在城外安顿下来,曹昂也开始专心致志地寻起书来。 注:历史上只记载了蔡邕至少有两个女儿,一个是蔡文姬,另一个是羊祜之母,并未记载其是否有儿子。但蔡邕有一孙,名蔡袭,封关内侯。说明蔡邕一定有儿子,只是不确定这个儿子是亲生的,还是继嗣。再说像蔡邕这种大家族出身的人,只要家族不灭,没有儿子,家族也会选个嗣子的。若是嗣子,蔡邕死的时候192年其年纪应该不大,再到他生下儿子,应该活到中原安定之后,即200年之后。以曹操与蔡邕的关系,无论如何也得给这个嗣子一个官做,自然会留下名字。所以我倾向于蔡邕有子,但死得很早,很可能死于蔡文姬被掳的时候。毕竟蔡文姬被匈奴人掳走时,已经归家。她一个女子都被掳走,家里的男子,自然也没有好下场。 第117章 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蔡府,后院。 曹昂住进了蔡家,不过是在前院。而曹昂本人除了刚来那日去拜见蔡母,再未进入过蔡家后院。 不过一个陌生人进入,自然引得蔡家人的好奇。 蔡邕三个孩子,长子蔡琦;长女蔡琰,今年十岁;次女蔡琬,今年五岁。兄妹三人皆随其母待在陈留家中。 蔡琬是个小孩子,听闻家里来了客人,便很是好奇,追着兄长询问客人的情况。 蔡琦拿这个妹妹没办法,便说了曹昂的身份。 蔡琬对曹昂的身份地位不懂,听起来倒是很厉害。而一旁的蔡琰,本来专心读书,听到曹昂的名字,神情一动,却是忍不住想起了当年洛阳城外的一面。 当时的曹昂,虽然年幼,但翩翩少年,意气风发,举手投足之间,带着朝阳与暖意,让人心生惬意。 现在,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不过蔡琬素来读《列女传》和《女诫》,不敢多思多想。只是豆蔻初开的年纪,谁又不对未来充满向往了。 蔡氏姐妹虽然对曹昂好奇,但亦是大家闺秀,守礼循节,并不敢私自去见曹昂。 这日傍晚,姐妹二人一起在后院荡秋千,闲谈之中,便聊起了曹昂。 “阿姊,你在京中见过那曹昂吗?他真的被称作‘少年圣贤’吗?” 曹昂“少年圣贤”的名头太大,所以蔡琬才对曹昂充满了好奇。虽然她不了解曹昂,但既然能被称作圣贤,自然是很厉害的人物了。 蔡琰摇摇头。 “这曹昂出名的时候,咱们已经离开了洛阳,所以我也不识得他。” 蔡琰故意略去当年在洛阳城外的匆匆一瞥,因为她也不清楚,那短短一眼,曹昂是否还记得她。 蔡琬不知道姊姊的心思,摇着小脑袋说道:“那圣贤是什么样子的?这世上,真有一个少年郎可比圣贤吗?” 蔡琰在一旁想着,若真有一个少年郎可比圣贤,就应该是曹昂这样的吧。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蔡琬想不明白,便不去想了。 作为一个小孩子,没得思考这么深奥的事情。之后她便握着秋千,不断地荡高,看着院外的景色。 只见天边泛起红霞,映照着天空,满是霞光。 蔡琬高兴起来,指着远处说道:“阿姊,看晚霞。” 蔡琬高兴起来,倒是忘了她在秋千之上。她本就年少,体量也小。秋千荡高,速度极快,她两只手都未必握得住,更何况一只,于是几乎是在一瞬间,便被甩了出去,眼看就要摔到地上。 就在蔡琬要飞落到地面上,突然冲出一人上前,将蔡琬给接住。 “小妹妹,要小心!” 来人正是曹昂。 曹昂这两日找书找的头晕脑胀,便想去休息一番。这蔡琦不知道两个妹妹在花园里,便让人引着曹昂前去。 毕竟蔡家本就不大,能放松的地方,也就只有对着城外绿野碧水的花园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昂到了花园外,听到里面有人,便不欲再进入。可没想到意外突生,一个小孩子飞起。曹昂顾不得再考虑其他,只得挺身而出,上前救人。 曹昂放下蔡琬,此时的蔡琬惊魂未定,睁着大眼,几乎如呆滞地看着曹昂。 而另一个秋千上的蔡琰,见到妹妹出了意外,也是大惊失色。但看到蔡琬被救下,急忙上前,抱住妹妹,看她情况。 待看到蔡琬没事,蔡琰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曹昂。 剑眉星眸,面若冠玉,鼻若悬胆,目似朗星,风姿飒爽,正气十足。蔡琰只一眼,便认出这是曹昂。 不过她并无和曹昂说话的勇气。 而曹昂也打量起这姊妹二人。小的粉雕玉琢,钟灵毓秀,皎皎似月,如星如玉;而大的则是气质清雅,流光溢彩,如风如水,如光如霞。 曹昂也瞬间便猜到了二人的身份。 蔡琰和曹昂当初匆匆一见,却是惊鸿一瞥。二人都长大了,但颜色又一如当初。 此时的蔡琰看到曹昂,心思很乱,低声道了一句“谢”字,便牵起蔡琬的手,匆匆离开。 曹昂微点了一下头,没多说什么,他害怕若是再与蔡琰接触,会陷入这一池春水之中。 鱼与熊掌,真的不可兼得。 而蔡琰匆忙之间,竟然撞到了院门。此时的蔡琰知道身后的曹昂在看着她,更是慌张,慌乱下回头。只见曹昂眼中目光深邃,她不敢再看,只得回过头来,装作无事,轻嗅了一下门旁的青梅子,把刚才慌乱的撞门装作是望见青梅的失神。 曹昂没有说什么。 等二人走后,曹昂才发现,蔡琰头上的金钗竟然落在地上。 曹昂上前捡起金钗,而蔡琰姊妹已经在走远。 这金钗样式简单,制作粗糙,一看便是寻常之物。曹昂拿着金钗,不知该如何处理,最后只得收了起来。 曹昂回过身,又发现刚才蔡琰坐的秋千下面,竟然有一双女子的圆头鞋。这鞋子不大,用青绸作面,上面绣了几朵兰花。 曹昂不仅哑然。 这蔡琰今天是真慌神了,连鞋子没穿,都没发现。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昂望着这鞋子,想去伸手,最终还是没去触碰。自己堂堂正正的正人君子,也不是有“恋鞋癖”的怪叔叔。 再说金钗双方都可掩饰,但蔡琰若是丢了鞋子,对她终归是不好。 曹昂想了想,回到藏书馆,写了一首词,等他再到花园里,发现那鞋子还没被拿走,于是将那首词放在秋千上,又拿起鞋子,压住那张纸,然后便离开了。 蔡琰从花园离开之后没多久,便发现自己把金钗和鞋子都留到了花园里。金钗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失落的,至于鞋子,则是因为当时太紧张蔡琬,从秋千下来,根本没有穿。 正常来说,丢了东西,便要回去找。 可蔡琰根本不敢,她怕再见到曹昂,一直等到傍晚,才一个个偷偷到了花园。 金钗没发现,但幸好鞋子还在,不过放在了秋千上。 蔡琰过去,要拿起鞋子,便看到了下面的那张纸。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有人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蔡琰看着这词,整个人便痴了。 第118章 那些在沉默中爆发的人啊 曹昂在蔡府待了五日方走,已经大大逾期。主要是蔡家的藏书汗牛充栋,浩如烟海,曹昂遨游于学海,不知时日,反应过来,已过数日。 曹昂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长时间待在别人家中,自是不好。于是他将要借的书整理好,便向蔡琦请辞。 这些日子,蔡琦一直跟曹昂探讨学问。虽然蔡琦比曹昂大上几岁,但论起学识,并不如对方。于是蔡琦对曹昂更加信服、敬佩,亦越发舍不得这个朋友离开。 这日曹昂再次拜见蔡母之后,便要启程,蔡琦一直将曹昂送到城外。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二人将分别之际,曹昂便言道:“蔡兄,陈留虽好,然终比不得洛阳。待在陈留,着实容易让世人遗忘。蔡兄之才,在年青一代中也是俊杰,若是蔡兄愿意,可至洛阳,毕竟蔡家,也需要蔡兄立起门柱了。” 曹昂的提议,让蔡琦很是心动,只是父亲远遁,老母在堂,若让他不管不顾地前往洛阳,他尚是犹豫。 最后蔡琦只得言再考虑一番,没有接受曹昂之意。 曹昂也不以为意,毕竟好意这种东西,只有对方愿意接受,才算好意,否则就成了指手画脚。 曹昂很快离开了圉县,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来。至于在这里的经历,对于曹昂来说,也只能算一个经历。 蔡琰听到曹昂离开的消息,心中一紧。她很想再去见曹昂一面,但她也明白,就是见了,也无话可说。 她已经订婚了,注定会嫁给别人。既是有缘无分,徒留遗憾,又何必再去招惹。 曹昂从圉县向西,很快便进入颍川郡。 进入颍川之后,曹昂发现,这里的太平道众远比陈留等地要多。到处都有太平道众讲经的身影,而追随其人,更是比比皆是。 这些人中,不乏一些出身极高的人,甚至有一些名气很大的名士。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曹昂刚开始有些不解。太平道作为一个造反派,很明显是要革这些上等人的命,那这些上等人为什么还踊跃追随呢? 后来带入到后世革命,曹昂才想明白。 大汉弊病重生,想清治这些弊病的有为之士比比皆是。而在没有一个统一答案的前提下,可不就是各寻道路,各奔前程。 阶级矛盾,目前来看,并不是主要矛盾。 而颍川、南阳这种文化、经济发达,思想活跃的地方,一如后世的巴黎、上海,迸发出各种革新思想,也就理所当然了。 曹昂有些为他们感到惋惜。 一个国家最顽固的矛盾,最后竟然是通过减少人口来解决的。而且在这两千多年封建社会中,也只能通过减少人口才能解决,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曹昂突然发现,自己看似了解了太平道,但其实并不了解。 于是曹昂决定,乔装易服,只带着乐进一人护卫,前往太平道的集会中,真正了解这些人的想法和诉求。 颍川郡太平道集聚场点很多,几乎是不避人的。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这日曹昂和乐进二人扮作兄弟,便混进了颍阴治今河南省许昌市区一处道场。说是道场,也就是空地中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并无丝毫装饰。 道场之中,围了有三四千人,富贵贫贱,男女老幼皆有。 台子之上,一个中年人在讲经。 不过这中年人讲得,都是一些口头话的东西,不识字也能听得懂,正适合普通百姓接受。 当然所讲的内容便是什么“人之过,是违天犯过所致,要治病,就得跪拜首过。”什么“除日于旷野四达道上四面谢,叩头各五行,先上视天,回下叩头于地”等等。 都是愚弄人心的把戏,倒是没什么新鲜。 但之后一个年轻人站到台上,高声喊道:“兄弟姊妹们,你们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辛辛苦苦的织布、种田,可一年到头,吃不饱,穿不暖;可是城里那些大人物,不仅不用劳作,反而一个个穿着华丽的衣服,吃着珍贵的食物? 为什么我们的子子孙孙,一辈子都要面朝黄土背朝天,给人当牛做马,可那些大人物的子孙,却能获得读书、举孝廉的机会,世世代代做贵人。 又为什么我们每到年节,诚恳小心的供奉苍天,可是苍天却从不怜惜我们,不停地施以疫病、灾荒,让我们生不像人,死不像鬼。” 年轻人在台上高呼,底下之人,刚开始皆是鸦雀无声。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过了一会,有人高呼道:“是因为一切的不公平。” “对,就是不公平!” “苍天已经死了,所以他不再庇护我等穷苦百姓,只庇护那些豪门贵人,让我们的子孙世世代代受穷为奴。 真正庇护我们的是黄天,只有黄天主宰,这天下才能人人没有压迫,人人安享太平。” 众人听了,立刻高呼起来。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老百姓也不懂得什么苍天、黄天、青天的,甚至曹昂也不懂,这东西涉及到“五行变化”,极其复杂,到后世除了一些口头言语,也就只存在于洪荒流中。 但对于老百姓来说,不断地灾荒、病疫、恶政、剥削,使得他们已经对现实生活充满了绝望与无助,当有人向他们伸出一只手时,处在逆流中的他们,已经不会管这只手背后是人是鬼,只会死死地将其拉住不松手。 曹昂听得,满是惊愕。 太平道这么厉害,已经是不避人了吗?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昂有些明白黄巾起义为什么突然这么声势浩大了,整个黄巾军,都快打成明牌了。 而这样的情况,大汉朝廷竟然没有丝毫的干涉。该说大汉朝廷是追求自由民主啊,还是无能。 众人越喊声音越响亮,喊口号这种东西,有种魔力,会让人越来越激亢。 群情激愤的在场之人,几乎如被点燃的火苗一般,只等着将四野给燃烧。 曹昂站在人群之中,看着周围之人。高呼的不仅仅是普通百姓,还有那些年轻士子。他甚至都感觉自己无法保持理智,就想加入这群人中,一同呐喊。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一个年轻人被推嚷出来。 第119章 这世道,难道不该变变吗 正当众人群情激愤之时,一个年轻人被推嚷出来。 台上之人,立刻止住众人的高呼,又上前询问原由。 周边之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原来这年轻人刚才在人群之中,不仅不跟着喊口号,还嘲笑众人愚昧,因此被身边之人发现,揪了出来。 “这就是隐藏在咱们之后的坏人!” “这人就是苍天走狗!” “杀了他!”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杀了他!” 人群越来越激愤。很多人在这种场合,容易上头,甚至是失去理智,已经有人开始向那个年轻人施以拳脚。 曹昂远远地看着,并不准备去救人。 这种事情,跟他们着实没什么关系。而且贸然上前,还有可能引火烧身。 而且曹昂想看这些太平道众会不会放任这年轻人被打死,这很大程度上能体现出太平道众在颍川郡的实力,进而反映到全国。 就在这时,曹昂透过人群,看清了那被打的年轻人的面。 这不应该被称为年轻人,而是一个少年。这少年脸色苍白,手指修长,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惨白色。 看着有些虚弱的他被众人围在人群中,飘若浮萍,仿佛不用旁人动手,他随时都会一命呜呼。 曹昂看着这张脸,似曾相识,却总也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不知谁喊道“这不是阳翟的郭郎君吗?”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还真是!” 听到这话,曹昂再看这少年的脸,突然想到,这不是郭嘉吗?四年未见,年岁长了,样貌也变了许多。 若是寻常人,曹昂或许会明哲保身,可这是郭嘉。不提二人的友谊,单就是这人是郭嘉,他也不能不管不顾。 虽然现实,但就是现实。 于是曹昂一拉乐进,挤到人群里面。 乐进拦住要打郭嘉之人,曹昂对着一个太平道领头道众作揖道:“我这朋友,素来浪荡,平日做事,颠三倒四,不着四六,绝不是有意跟诸位作对。 在场诸位有没有阳翟的,定然知道,这郭嘉父母双亡,家中不知产业,全靠人接济而活,他和大家一样,都是穷苦之人,绝不是那些鱼肉百姓的蠢蠹。” 人群之中有认识郭嘉的,也出声应和。 这郭嘉也不傻,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立刻向一众人告罪。 这太平道众虽然张扬,但也不想当街杀人,弄得沸沸扬扬。于是那中年人上前,指着郭嘉说道:“你赶紧走吧,这不欢迎你!”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听到对方的话,曹昂如蒙大赦,拉着郭嘉就离开。 离了险地,曹昂还犹有后怕。幸亏这些人还有方寸,否则真是一群亡命之徒,他和郭嘉,怕是就要丧命于此了。 此时郭嘉被救,整理好自己的狼狈状,乃对着曹昂拜道:“多谢吉士出手,救在下一命,阳翟郭嘉,感激不尽。” 曹昂盯着郭嘉,让对方有心发毛。 “你真不认识我了?枉我今年夏天,还托人给你们送来一车寒瓜。” 自从在冯府吃到西瓜,曹昂就开始了自己的西瓜种植生涯。不过这瓜不卖,平日里只自己吃和送人,可越是如此便越是珍贵,反倒成了洛阳有名之珍馐。 曹昂这么说,郭嘉终于反应过来。 “你是曹昂!” 曹昂一副惫懒状道:“你总算想起我来了!” 曹昂和郭嘉自当日阳翟已别,已经数年未见。二人都是从稚童向少年郎城长的阶段,变化极大,各不相识,反倒是正常。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郭嘉认出了曹昂,也是喜出望外,拉着曹昂,便各叙衷肠。 二人虽然数年不见,但这几年却是通信不绝,所以相互之间,并无陌生之意,更多的是老友重逢的喜悦。 “阿昂何来于此?” “我是外出游学,围着河内、东郡、陈留转了一圈,准备返回洛阳。倒是你,好歹也是颍川郡未来第一智者,不说智计百出,也是高人一等,怎么就落到被人揪着要打死的地步?” 郭嘉脸色一红。 “我也是想了解一下这劳什子的太平道,可也没想到这群人这么狂热,一时失态,落了痕迹。” “你这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郭嘉听了,也不得不自嘲而笑。 二人话完闲事,曹昂便问道:“你今天前往太平道的集会,应该不是无缘无故吧?” “瞒不过你!”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郭嘉言道:“荀文若言‘郡内皆是太平道众,人员复杂,组织严密。大灾之年,这么一群人在郡内活动,不是好事,恐有大难’,因此劝我离开颍川避一避。我便有心探个究竟,谁曾想马失前蹄,差点命都丢了。” 曹昂听了,不由得赞道:“荀文若真大才啊!” 见微知著,一叶而知秋,说是容易,但真非普通人可以做到。荀彧不愧是一个战略家,竟然现在就看出了将有乱生,提前规避。 “谁说不是!” 郭嘉叹了一声道:“本来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十有八九。” 郭嘉说道这,忽然看向曹昂问道:“你又是来此作甚?从陈留回洛阳,可是无需经过颍阴。” 曹昂抬头回道:“和你一样!” “你也发现了太平道的问题!” 曹昂笑道:“我这番游学,前后数月,行程千里,遍布大河两岸,可不是白走的。” 郭嘉点点头,又问道:“那你有什么想法?”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昂言道:“心向往之啊!今天这群太平道众的话,让我热血沸腾,心潮澎湃,恨不得加入其中,为天下太平献出生命。” 郭嘉看着曹昂,大为吃惊。 “你还是你吗?我印象中的曹昂,可不是这般冲动之人。” 对于曹昂、郭嘉这群人,天然就是统治阶级,思考问题,自然会从统治阶级出发。曹昂这话,明显是离经叛道。 曹昂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听得不激动?” “激动!” “那不就是了!” “可是?” 郭嘉满是焦虑,而曹昂明显是激动起来。 “可是这些人讲的,哪一句不对。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满朝朱紫贵,没有贫寒门。富者田连阡陌,贫者亡立锥之地。更有连年灾荒,死相枕藉,灾民相食。这世道,难道不该变变吗?” 第120章 志同道合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或许只有年轻之人,才会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明知会撞得头破血流,也会争一个是非黑白。 曹昂很激动,因为他是真的不爽这个大汉很久了。 不管是他,还是张角,亦或者他的父亲曹操,袁绍等等无数人,虽然方法不同,可都希望改变这个国家,可这大汉朝廷就像一个睁眼瞎一样,死不悔改。 曹昂看得越多,怒气越大。平日里不敢说的,不愿说的,不能说的,今日才能一吐为快。 曹昂说完,郭嘉有些紧张地说道:“阿昂,你这是要加入太平道吗?” 曹昂看着郭嘉的样子,不禁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听到曹昂的回答,郭嘉才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这个朋友一怒之下,参合到太平道的事,那无异于是自捣死地。 “那就好,我还真怕你被这些人蛊惑了。” 曹昂笑道:“我还是有判断力的好不好。我承认,太平道是一群有理想的人,可也不能否认的是,他们是一群乌合之众,缺乏足够的斗争经验和治国经验,而且政策又激进。按照他们的搞法,搞不好就是所有人一起毁灭。”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郭嘉听了点点头,他没想到曹昂已经考虑这么远了。 这时郭嘉又随意问道:“那你刚才这么愤怒,一副要加入太平道的样子,这可不是你的性格?” “难道我不该愤怒吗?还是这个国家,不该让我们感到愤怒?” 郭嘉一时有些沉默。 整个东汉,自和帝开始,便是无休止地羌乱,无休止地内斗。而到了桓帝之后,更是天灾人祸不断,每一个有志之士,都能感受到这个国家四面八方都是雨雪风霜。 可是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以至于到现在,无数人充满了彷徨与挣扎。 汉末的士子,不是宋末的沉湎温柔与盛世的虚幻,也不是明末的醉生梦死和自我麻痹,他们有目标,有想法,可无办法,所以更加地痛苦不安。 看着沉默的郭嘉,曹昂说道:“这个国家的问题,其实所有人都看得到,只是那些掌握权利的人,从来没想过去拯救这个国家。连太平道张角这个庶民都去做了,没理由我们这些肉食者却仍旧是醉生梦死,置之不理。 我从小就立志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可人力有时穷,所以我希望和所有的志同道合之人一起,去拯救这个国家。” 曹昂说完,忽然伸出手,递向郭嘉。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条路很艰难,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可能失去的远比收获的要多,但我从无畏惧,因为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有和我志同道合之人,甘愿为这个国家献出生命。 我的朋友,你愿意加入我吗?为改变这个国家黑暗、污浊的一面而奋斗终身。” 郭嘉看着曹昂,他发现自己第一次真正认识到对面的这个朋友。 仰之弥高,钻之弥坚。 看着曹昂真挚的目光,郭嘉毫不犹豫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愿为君之臂膊,共兴天下。” 二人之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年轻之人,最是热血。 曹昂的愤怒,一半是为这天下苍生,多灾多难的百姓;另一半则是为了郭嘉,否则如何打动对方。 毕竟以曹昂善于隐忍的性格,这边恨得捅灵帝一刀子,也会微笑面对,绝不会如此鲁莽的向旁人吐露真言。 这也算曹昂小小的算计。 之后曹昂就带着郭嘉回到了王锜等人的驻营地。 王锜很谨慎,一直严阵以待,没敢丝毫放松。 曹昂返回之后,底下人埋锅做饭,而曹昂则将郭嘉介绍给众人。唐固、赵怡二人看得是啧啧称奇,这曹昂朋友简直遍布四面八方啊。 郭嘉这个人,为人散漫,性格洒脱,毫无架子,很快便和众人成为朋友。尤其是和性格豪爽的典韦,更是相合。 看着乐进、典韦、郭嘉等人,曹昂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挖的都是他老子的墙角,薅的是他老子的羊毛,还都快要薅秃了。 这饭做好之后,因无桌无席,众人便围着一起,席地而坐,一同进食。 郭嘉见曹昂的样子,有些吃惊。 “阿昂这般,不觉得失礼?”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曹昂笑道:“不拘小节,何为失礼。与下属同饮同食,同甘共苦,本就是应该之事。” 郭嘉见众人也是见怪不怪,心知曹昂之前也定是如此习惯了。 于是郭嘉叹道:“阿昂,你真是伟丈夫啊!”.. 曹昂伸过头去,对着郭嘉笑道:“服了?我还有让你更叹服的。” 二人相视,不禁大笑。 二人有了道和之志,曹昂便邀请郭嘉道:“既然你在颍川也无甚牵挂,何不与我一同前往洛阳。我承认颍川文风鼎盛,但洛阳才是天下的中心。不到洛阳,你是感受不到时局的波诡云谲,政坛的血雨腥风。” 郭嘉也正有此意,于是欣然同意。 “我可是无产无业,平日在家,也是常打秋风。这洛阳居大不易,往后,我就得常在你处蹭吃蹭喝蹭住。” 曹昂巴不得如此,立刻答应道:“只要你愿意,那就住到天荒地老。” 这两年随着曹昂年岁变大,结识朋友越来越多,而曹昂又素来仗义疏财,扶危济贫,乐养门客,以至于越发需要一个独立空间。于是曹嵩便将曹府西面的院子买下,以为别院,专由曹昂打理。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而曹昂将其装修成家庭旅馆式的院子,专门充作招待之用。 而且曹昂不缺钱。 自从前年天子初置騄骥厩丞,原本五千至二十万钱不等的马价直接飙升至二百万钱,与夏育合伙贩马的曹昂就发了。 所以养着郭嘉,并无问题。 郭嘉听到这话,伸了个懒腰说道:“这顿就不错,可惜无酒啊,要是有酒,我真不走了。” 曹昂笑道:“有酒也不能给你。你看你这身体,纤细如少女,苍白若美人,还喝酒,想不想多活两天。” 郭嘉不以为然道:“人之寿命,老天决定,何必那么在意。阿昂,你是没喝过酒,不知酒之美妙,让人浩浩乎如冯虚御风,不知兮所止;飘飘乎若遗世独立,羽化兮而登仙。” 曹昂白了一眼,看向典韦道:“子室,从今天开始,你就负责操练他,他若是活不了八十,我就找你。” 第121章 山河故人 曹昂当日又入了颍阴城,前往荀氏老宅拜访荀爽。荀彧一家虽住在郡治阳翟,但他其实是颍阴人。 荀彧的爷爷荀淑为“颍川四长”之一,生有八子,号为“八龙”。而老六荀爽名气最大,成就最高,有“荀氏八龙,慈明荀爽字无双”的美誉。此时荀爽因党锢之祸而被禁锢在家。 提起党锢,曹昂就觉得曹家太难了,明明跟曹家没什么关系,可每一个被禁锢的人都会恨宦官,然后又会牵扯到曹家身上。 荀爽最擅长《易学》,而这又是卢植等人不擅长的,曹昂此番前来,除了拜访,也是求教。 好在荀爽知道曹昂贤名,并没有为难,而是欣然教之。 而曹昂对待荀爽,也是处处以礼相应,不敢有丝毫逾越、失礼之处,倒是让荀爽很满意。 荀爽虽然学问好,但最是讲究尊卑、礼制,曹昂可不想因为细节问题,使其厌恶。 其实曹昂并不喜欢荀爽那一套极力维护君臣、父子、夫妇等级制度的思想,都是腐儒之论,可没有办法,舆论都掌握在这群人手中,曹昂再不喜欢,也不得不与之应付,还要讨其欢心。 不过这趟曹昂也有收获,他遇到了荀氏未来二号人物荀攸。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荀攸这个人,内敛而睿智,冷静而低调,颇对曹昂的口味。二人相谈一番,倒也融洽。 不过曹昂没有对其有丝毫招揽之意。虽然荀攸因祖父而被禁锢在家,已经二十多岁,还无所事事。但曹昂很清楚,荀攸这个身份的人,现在还看不上曹昂,所以自己没得自取其辱,还不如当作朋友。 拜访完荀爽,曹昂便准备离开。眼看着春节将至,曹昂也不敢再耽搁时间。若是误了小年,祖父会生气的。 可没等他们离开,又生了变故。 众人出城没多久,官道之上,一群人匆匆而来,拦住了曹昂一行的去处,而来者正是集会上的那青年。 曹昂心中一顿,不知对方来意,难道这群人又改了注意,不准备放过郭嘉。 曹昂命辛错护住郭嘉,又让王锜指挥众人,摆出战斗队形。 若昨日人群之中,曹昂根本不敢跟对方硬碰。毕竟他和郭嘉身边虽然有乐进,但不够对方一人一口吐沫淹的。 可现在开阔之地,大马金刀,曹昂便浑然不惧了。 不过对方并未摆开阵仗,而是那青年单独上前,来到曹昂身边问道:“阁下可是洛阳大司农府的曹小郎君。” 曹昂看着对方,满是狐疑,自己并不认得对方。 此时曹昂也不回答,而是问道:“不知吉士是?” 这男子忽然翻身下马,来到曹昂身边,“扑通”一声跪下说道:“四年前费亭侯府前,小人从隔离营中逃出,幸得小郎君仁义,救了小人和家母的性命。” 曹昂此时也大为吃惊,看着对方说道:“你是波才?” “小郎君记起在下了?” 曹昂当时对这个名字便有些熟悉,只是又想不起什么。今日在颍川见到此人,再加上太平道众,曹昂终于想起,此人便是黄巾起义中赫赫有名的波才,这人还曾击败过朱儁,是黄巾军中少有的人才。 若是换了别的场合,曹昂定会与此人一叙旧情,但今日对方追来,曹昂料想怕不仅仅是感谢。 于是曹昂便言道:“波才兄弟,你阿母还好吗?” 波才听了,脸色顿时一暗。 “家母已在去年疫情中去世了。” 波才说罢,又叹了口气道:“这天下之人,并不都是小郎君这样的好人!” 曹昂听了,也有些唏嘘,只得劝波才节哀。 这时波才便言道:“小郎君天下无双,贤名远扬,整个河南、河北,不知多少人供奉着小郎君的长生牌。家师大贤良师,亦是学究古今的大贤,立志救苦救难。料想若是小郎君见到,必会与家师一见如故。” 曹昂立刻立刻明白了波才的目的,便问道:“那你是何意?” 语气已无之前的亲切。 波才乃言道:“恕小人斗胆,敬请小郎君前往河北,与家师一晤。”说完便对着曹昂,抬头躬身。 “贼子,好胆!” 乐进骑在马上,提着长矛就挡在了曹昂与波才的中间。 曹昂看着波才,而波才脸色无丝毫变化。曹昂不禁赞叹,虽是太平道众,可一介庶民,能从万千人中脱颖而出,果非常人。 曹昂看着波才,亦是如常地问道:“我若是不去,你又当如何,把我抓去?”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小人不敢!” 波才言道:“小郎君大贤,小人自不敢如此无礼。只是小人是诚心邀小郎君前往河北,小人保证,小郎君必不虚此行。” 曹昂听了,有些冷笑。 “我刚在河内和你们的大贤良师见过面了,所以就不必再去了。” 波才一惊,脱口而出道:“小郎君没有留下?” 曹昂笑道:“是我和你们的大贤良师缘分浅,我亦德薄,不配留下。” 波才听了,没有再多言,而是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波才就回去了。小郎君大恩,波才不敢忘,山高水长,来日波才必会报答小郎君的大恩大德。” 波才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曹昂大声说道:“你就不怕我骗你吗?” 波才斩钉截铁地说道:“小郎君神仙一般的人物,必不会如此!”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曹昂听了,莞尔一笑。 “波才,你我既是有缘,来日你若是走投无路,随时可以来找我,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波才也回道:“多谢小郎君!若波才不死,与小郎君必有再见之日。到时候若是波才发达了,敢情小郎君能为了天下人,莫惜此身。”说完便离去。 看着波才远去的身影,曹昂一阵的唏嘘。 多少旧时交,今需持戈对啊。 人世间最常见的事情,便是分道扬镳,各奔东西吧! 众人离了颍阴,曹昂在阳翟拜会了荀彧一番,也不作停留,便兼程前往洛阳。 曹昂不让郭嘉坐马车,就让他跟着典韦学骑马。 典韦秉性恪尽职守,训练郭嘉,更是一丝不苟,这大开大合的,直让小胳膊小腿的郭嘉连连叫苦。 “阿昂,我这是误上贼船,能不能不去洛阳啊?” 第122章 灵帝见《流民图》 曹昂返回洛阳之时,已经是腊月二十,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他本人是倍感思乡。 这三个多月的旅程,让曹昂开阔了心胸,增长了视野。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不再仅仅局限于所知的历史之中。 曹昂本来的计划是,接下来几个月安稳地待在家中,等着黄巾起义的爆发,然而当曹昂回到洛阳之后才发现,他本人已经通过一副《流民图》,搅乱了整个洛阳朝廷。 当日曹昂命辛武携带两丈多长,五尺宽的《流民图》返回洛阳。 辛武入城之后,便直奔卢植的府上。 曹昂很清楚,这东西交给谁都不合适,都有可能成为这些人打击对手的利器,唯有交给自己的老师卢植,他才会秉公秉正地献给天子,将这件事完全落脚到赈灾上来,而不会节外生枝。 如曹昂所料一般,卢植见到《流民图》之后,如遭雷震,痛心疾首,眼眶湿润,久久说不出话来。 当日,卢植便带着这幅图画去见灵帝。 时天色已晚,宫中内侍以天子已经休息,并不给卢植通传。于是卢植便在宫门处等候,一直等到第二日天亮。 这可吓坏了张让。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张让在曹节死后,已经是一跃而成宫中内侍第一人,不给卢植通传,就是他的主意。不过他虽然权重,也不敢肆无忌惮,他不是赵高,甚至权势远不如曹节,并没有隔绝内外的本事。 而卢植死心眼地等了一夜,让天子得知,怕是不妥。 张让可是很清楚他的前任王甫为什么会被弄死。 灵帝对卢植还算礼遇,听到卢植求见,虽然他并不想见对方,但仍是召见了卢植。 对于卢植,灵帝心中亦有担心,唯恐卢植再给他找什么麻烦,譬如处置宦官之类的,再激化了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形势。 所以此时的灵帝,其实心中存着打发的心思。 卢植见到灵帝,便拿出那副《流民图》。 随着一副两丈的巨制缓缓拉开,万千灾民的惨状,也随之映入在场所有人的眼中。 “人食草木”、“全家缢死”、“刮食人肉”、“饿殍满路”、“杀二岁女”、“子丐母溺”、“饥民逃荒”、“夫奔妻追”、“卖儿活命”、“弃子逃生”······曹昂几乎用最写实的方式,将流民的惨状,绘于纸上。 灵帝看得,全身都在颤抖。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虽然灵帝心机深沉,虽然灵帝手段多变,可毕竟从小长于富贵,从未见过灾荒。这流民惨状出现在他的眼前,直接以惊人的视觉效果冲击了他的所知,所学,所见,所闻。他被震撼的,已经无话可说。 灵帝倒退一步,一个趔趄,要不是眼旁的一个宦官眼疾手快,灵帝怕是就要坐地上了。 此时的灵帝,整个脑子如灌铅一般,几乎要昏厥,久久才言道:“卢卿,此画,可是为真?” 卢植沉重地说道:“此乃臣弟子曹昂所献。曹昂的人品,天下所知,他今正在河内游学,此图,必不会有假。” 卢植的话,再次击碎了灵帝的幻想。 灵帝此时眼中浸泪,然后垂泪越来越多,以至于哀恸欲绝。 “朕这个天子做的,对不起祖宗社稷,对不起江山万民。” 以张让为首的一众宦官,眼见灵帝这般,赶紧上前规劝。 这时卢植说道:“河北大旱,粮食绝收,灾民遍地,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当务之急,当立刻救济灾民,安定地方,勿使灾民生乱,酿成大祸。而臣记得,今年河北各地报的都是大有,朝廷当详查此事,彻底给天下一个交代。”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张让一边规劝灵帝,一边说道:“卢尚书,你可别说了,天子都难受到这种程度,你就别逼天子了。” 这拔出萝卜带出泥的,谁也受不了。 灵帝这时摆摆手,强忍着难受说道:“卢卿,赈灾之事,你们尚书台要拿个方略出来,会同大司农府、少府,一同处置。至于河北各郡瞒报朝廷,欺君之罪,也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卢植很快领命离去,天子对于此事的态度,还算让他满意。 卢植走后,灵帝坐在凳子上,陷入了沉思。今日这副《流民图》的惨状,可真是把他震住了。 倒不是灵帝多爱百姓,乃是少见而多怪。在灵帝心中,还以为自己治理的大汉江山太平盛世、国泰民安呢。他不是哀百姓之苦,而是哀伤自己的统治之不靖。 天子不高兴,底下的宦官自高兴不起来。 随侍众人,皆是战战兢兢,各不敢言。 这时张让便劝慰道:“陛下,这河北灾情,乃是地方欺君,处置不力,至有此祸,非陛下之过,陛下伤神,要注意身体。” 灵帝叹道:“朕怎么跟天下人交待?” 张让忙言道:“陛下何必交待,要交待也是三公九卿、各地太守给陛下一个交待。陛下对这些人委以信重,众人就是这么报答陛下的?” 灵帝一愣,忙看向张让。 张让又道:“这不是天子之责,乃公卿百官之责。是这些人故意蒙蔽天子,操纵权柄。否则流民遍地,曹昂一个书生都能知道,为何满朝公卿不知道?” 灵帝听了,点点头,张让这么说,他心里就好受多了。 张让又劝慰了灵帝几句,使灵帝心情转好如初。 到了饭点,张让便劝灵帝去用膳。 灵帝想斋戒几日,又觉得不是祭祀,没那个必要,于是便言道:“张让,你让他们照往日膳食一半上就够了。对了,今日不要上驼峰和豹胎,就简简单单上点鹿脯和熊掌便是。” “诺!” 张让应承道:“陛下这般,着实让奴婢舍不得,这也太委屈陛下了。” 灵帝道:“朕受点委屈没什么,只要天下安定。”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此时卢植出了皇宫,急忙赶往尚书台,商议赈灾之事。 虽说大汉朝廷已经是千疮百孔,朝廷财政也是拆东墙补西墙,但天子发话了,就是挤也得出赈灾钱来。 大汉朝廷在旱灾几个月后,终于开始赈灾了。 但这灾尚未开始赈,又被突然发生的事情打乱,然后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起来。 第123章 《流民图》失窃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最怕沾染到政治。因为一件原本很简单的事情在沾染上政治后,也会变得复杂起来。 在天子见过《流民图》之后的第三日,这幅图画出现在南宫朱雀门的城墙上,然后惊动了整个天下。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那日灵帝送走卢植之后,便让人将《流民图》给收起来了。对于灵帝来说,每看一次《流民图》,都会让他再次经历一场恐怕的梦魇,他着实不想再多看。 灵帝身边的内侍很了解天子的心思,立刻将《流民图》存放的远远的,不使其碍到天子的眼。 一般情况下,这副图不会出现第二次。 谁也没对此当回事。 然而到了夜里,袁绍便至中宫尚书徐衍府上,请求徐衍将这副图拿出来。 虽然这幅图只有天子和卢植几个人看了,但宫中如筛子一般,卢植拿着此图求见天子之事,根本瞒不住朝野内外的人。 徐衍是下邳人,虽是宦官,但和中常侍吕强、济阴人丁肃、南阳人郭耽、汝南人李巡、北海人赵祐等都亲近士人,因此名声很好。 徐衍是中宫尚书,隶属于大长秋,负责掌管皇后宫文书。大长秋本来为皇后所有官属的负责人,取自皇后住所长秋宫。但东汉之后,便多从天子,成了中常侍资深者的加衔,比如曹腾、曹节、赵忠都做过此职。而大长秋下属各官衙,也多为天子服务。 徐衍掌管文书、典藏,虽非中常侍,但权利并不小。 对于袁绍的来意,徐衍略一犹豫,便同意了。 徐衍在宫中是少数派,因为亲近士大夫在宫中才站得住脚。而袁绍是士大夫之中的领袖人物,徐衍并不敢得罪。 袁绍称“临摹此图,以备再谏天子”,对此徐衍并不是很相信,但也没有多问。 徐衍这群人很特殊,本身不受宠,靠着亲近士大夫立身,但实际上士大夫也只是将他们当作工具。 当然徐衍这群人也擅长左右逢源,刀尖上跳舞,他也是知道天子不会再看这幅画了,才敢答应袁绍。 而有他周旋,这幅画拿出去十天半月,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到了次日,徐衍便安排心腹秘密拿走这幅画,交给袁绍,并嘱咐袁绍,用完之后,尽快送回。 袁绍拿到这幅画,也是大吃一惊。 他着实为图中内容所震撼,更惊愕于曹昂之心。 不管曹昂是怎么想的,一个少年郎能想到用这么一幅画来打动天子,而且还成功了,就能看出其心机之深。年轻一代,怕没一人能与之相比。 袁绍甚至有些嫉妒曹操,竟然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儿子。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袁绍不是灵帝,他更了解天下的情况,所以他所以被此画震撼,却不会因此而受到特别的影响。 袁绍要这幅画,也是有深层目的的。 对于袁绍或者说士大夫阶层来说,这幅画就是打击宦官势力甚至其背后的天子威望最有杀伤力的锐器。 于是袁绍在得到此画之后,便命人将这幅画趁着夜色直接挂到了南宫朱雀门外城墙上。 南宫朱雀门是南宫正门,将画挂在这里,意味着将这幅画广而告之。 不得不说,袁绍手下真是多奇人,在禁军眼皮子底下竟然能不漏声色,不着痕迹,挂上巨画,直到舆论的爆发。 至于徐衍等人的安危,袁绍从未考虑过。 徐衍并非袁绍的人,况且一个宦官,折了并不可惜。而徐衍只要不傻,就绝不会承认盗画给袁绍。 如袁绍所料,这画一出,举世哗然。 这个时代的士大夫,尚未丧失最基本的道德观和廉耻心,尚对百姓存有一丝怜悯之心。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所以此番惨状,大部分的人无不哀恸万分,痛心疾首。 当然众人悲伤完了,又如同往常一般,将责任丢给了宦官。对于士大夫来说,这个世界上一切的问题都是由宦官导致的,所以将锅甩到他们身上,绝对没有问题。 大部分人尚未反应过来,时任议郎的周毖振臂一呼,高声喊道:“不能再让这群阉宦祸国殃民了,众人敢随我去见天子,驱除群丑。” 有周毖带头,自然是应者云集。 此时在宫中的灵帝,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是瞠目结舌,难以置信。他不知道本应该被收起来的《流民图》怎么突然出现在城外,更不知道这群大臣,怎么突然来找他的麻烦。 之前张让不是说“是三公九卿、各地太守给他一个交待”,怎么现在反过来的。 不过灵帝毕竟当了十几年的天子,处理这种突发政治事件,颇有心得。他立刻调集禁军,守卫北宫,又召集三公九卿以及尚书台诸尚书,商议此事。 汉灵帝很清楚,这些闹事的小喽啰背后都有人,解决了背后这群人,这些闹哄哄的小喽啰也就不攻自破。 而趁着众人到来之前这个时间段,灵帝命令张让彻查《流民图》流落宫外之事。 对于灵帝来说,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这一件是最不可原谅,最不能饶恕的,否则以后他觉都睡不安稳。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这案子并不难查,左右脱不得管理天子私人物品的符节令、中宫尚书、小黄门等几个部门。 徐衍听到这消息时,人都吓傻了,他没想到袁绍会这么坑他,心底恨死了对方。他恨不得直接告发袁绍,弄死对方,但是心中却明白,告发袁绍容易,但若是让天子知道他与外臣勾结,必逃不脱一死。 不过徐衍毕竟是久经沉浮的老人物了,早做好了两手准备。他找了一个替死鬼,将此事推到了几个内侍头上。 这几个内侍之前便盗取过宫中财物,徐衍查的一清二楚,但却引而不发,就是等着这种场合。 果然此事追查到那几个内侍头上。 这几人素来贪婪,偷盗财物也不是第一次了,因此众人并不怀疑。 而徐衍又趁机在行刑之时,弄死了那几人。 查到这里,线索断了。张让也恼了起来,于是下令将所有牵扯之人,全部下狱,徐衍也一同。 不过徐衍并不担心,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天子绝不会处置他,毕竟宫中也需要一些非张让一系的人。 第124章 这就是大汉朝廷 《流民图》失窃一案,最终是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 对于灵帝来说,并不希望发生朝局的动荡,而对于三公九卿这些重臣来说,亦担心灵帝的霹雳手段,并不敢剧烈逼迫灵帝。 在这种双方各有顾虑的情况下,不得不各退一步。最后便成了灵帝不再找群臣的麻烦,而士大夫也不再提处置宦官。 至此这场风波算是勉强消弭。 闹事的周毖等人也见好就收,毕竟经历此场,他们已经是刷足了名望,获得了利益。上边的老家伙们偃旗息鼓后,他们也没实力再跟宦官们硬碰硬。 唯有袁绍,策划了这场风波,本企图浑水摸鱼,借机获利,可惜最终并没有太大收获,虽不说是白费功夫,但也算是失算了。 而内宫之中,灵帝处置了一批内侍。包括徐衍等几个宦官头目,先后被撤职。不过如徐衍预料的那般,天子还需要他们盯着张让、赵忠这群人,因此徐衍几人也很快便复职。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不过此事大大增加了灵帝对身边人的怀疑,于是灵帝又提拔了孙璋为中常侍的三号人物,仅列张让、赵忠之后,并加封高望、郭胜、张恭、韩悝四人为中常侍,将中常侍的规格扩大的十二人。同时又任命小黄门蹇硕兼领北宫卫士令,统领天子身边的禁卫。 新一轮的宫廷倾轧,正式拉开大幕。 至此,曹昂的企图,完全走偏了。 当然这件事还不算完。 对于朝廷来说,这件事的责任不在天子,不在宦官,亦不在群臣,那算来算去,就落到了曹昂的头上。 你说你游学就游学吧,谁让你闲着没事画这么一幅画,引出这么大麻烦。 天子不满,宦官不满,连士大夫之中不少人都感到不满。 曹昂之前风头太高,虽然让他扬名四方,但鹤立鸡群,夸的是鹤,可鸡却未必喜欢。于是一有机会,对曹昂的非言非语,顿时激增。 也就是曹昂平日里立身正,名声好,又不在官场,旁人找不出什么缺点,也只得讥讽他爱出风头。 与此同时,从天子、宦官到士大夫,几乎是联起手来压制《流民图》和灾民之事的影响,以至于之前准备好的赈灾之事,也没人再提了。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毕竟流民之事,多是不实,那又何必赈灾。 至于那些灾民的死活,是没人在乎的。 卢植之前主抓此事,眼看赈灾之事被耽搁,立刻去求见天子。而这一次灵帝却是对他闭而不见。 卢植再去找各部门配合,但结果却与之前大相径庭。无论是少府还是大司农根本一文钱都拿不出来,卢植就是再有办法,也变不出粮食。 没等卢植想出办法,天子又一道诏令,命卢植和刘陶一起次第《春秋条例》。 整理书籍这种事,就没个时间。这明显就是将卢植调离原来的岗位,给他的活堵住他的嘴。 与卢植一同的另一个大冤种是司徒掾刘陶。 之前杨赐做司徒之时,曾上疏“角诳曜百姓,遭赦不悔,稍益滋蔓。今若下州郡捕讨,恐更骚扰,速成其患。宜切敕刺史、二千石,简别流民,各护归本郡,以孤弱其党,然后诛其渠帅,可不劳而定。”后来杨赐因北宫东掖庭永巷署失火被罢免,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但刘陶跟卢植一般,也是个能任事的,于是刘陶又上疏道“角等阴谋益甚,四方私言,云角等窃入京师,觇视朝政。鸟声兽心,私共鸣呼。州郡忌讳,不欲闻之,但更相告语,莫肯公文。宜下明诏,重募角等,赏以国土,有敢回避,与之同罪。” 朝廷不是没有有识之人,不干事的,尽致高位,能干事的,倒都是错了。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刘陶上疏让灵帝心烦,但刘陶名声又高,不好轻易处置,可不就踢到角落,用琐事缠死你。 刘陶不得不去校书去了。 而卢植心里憋屈,直接上疏辞官。 可灵帝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直接留中。或许灵帝也觉得朝廷之中,不能少了卢植这样的人。 可怜卢植任事不成,辞官亦不成,活生生被气出了病来。 卢植这一病倒,更没人管灾民之事。 朝廷的三公九卿,一如之前,点卯、看书、骂宦官;宦官们则继续争权夺利;而身为大汉天子的灵帝,早就又吃上了驼峰、豹胎之物了。 从《流民图》送回到曹昂返回洛阳两个多月的时间,无数的灾民百姓在大河北岸嗷嗷待哺,可朝廷的衮衮诸公,就像是眼瞎了一般,竟无人看见。 无数灾民在大河北岸,翘首以盼,嗷嗷待哺,可最终没看到朝廷的一粒粮食。 秋去冬来,寒冬而至。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无数灾民在饥寒交迫之中,冻饿而死。整个大河北岸,死相枕藉,尸横遍野。原野之中,几乎成了尸体的海洋。 而随着凛冬到来,大河冰封。那些苦苦挣扎到现在的百姓,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踏着坚冰,往南而行。 这数月以来,南行几乎成了支持这群人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可是等他们真的南下了,等待他们的不是朝廷的粮食,不是温暖的衣服和床,而是官兵的屠刀。 为了防止流民进入河南尹地界,在朝廷的授意下,河南尹何进直接下令,禁止灾民入河南尹,凡过河之人,不论男女老幼,一律处死。 于是武装到牙齿的大汉官军,朝着那些已经只剩下一口气的大汉百姓,挥舞出他们的屠刀。 灾民四散奔逃,无助的呻吟与哀嚎,凄厉惨绝,亦不能让官军坚硬如铁的心软下来。 鲜血四处流淌,染红了整个冰面,炙热的鲜血遇到冬日里的寒风,凝结成红色的坚冰。呼啸的寒风,混着惨叫声,如同鬼哭一般。 而在河面之上,还有能数不尽的尸体,冻成了冰雕,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到了第二年的冬天,气温回升,冰面化冻之后,这些血水和尸体尽落入黄河之中,整个黄河,一时变得赤红,化作血河。而大汉光和七年的黄河鲤鱼,则较往年长得格外的肥硕。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可即使如此,黄河两岸的百姓,三年之内,再无人敢食黄河之鱼。 .. 第125章 我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曹昂回到洛阳,就是在朝堂上下对灾民之事全体静默这个时间段。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初回家中,曹昂尚不清楚状况,只是让人招来辛武,问询情况。这几个月辛武一直未追上他,让曹昂颇为担心。 曹昂一直以为辛武是受阻于黄河驻军,又不知道他的位置,这才不能北上的。 但见到辛武他才知道,辛武根本没离开洛阳,他的祖父曹嵩不允许辛武去给曹昂送信。 曹昂颇为疑虑,难道出了什么事情。 回想起整个行程,曹昂突然发现,自己一路走来,在陈留、颍川等地,并未听到朝廷赈灾的消息。当时曹昂还以为是朝廷反应慢,或者赈灾的重心在河北,没顾得上河南,现在看来,未必是这么回事。 难道赈灾出了岔子,还是灵帝不愿意赈灾。 曹昂并不觉得是这个原因,他对自己的那副《流民图》所能产生的视觉冲击很有信心,但凡灵帝还是个人,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带着狐疑,曹昂一直等到曹嵩返回。 曹嵩回府之后,见到曹昂,脸色很是严肃,没多说什么,便将曹昂招到他的书房。 曹昂心中的不安更是加剧,在他的印象里,祖父是个较为从容不迫,做事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人,这样的表情,几乎少见。 进了书房,曹嵩便关上了门,严令不许旁人打扰。 祖孙二人坐定,曹嵩便问道:“那《流民图》是你画的,又交给了卢植,让他呈给天子?” 曹昂猜测也是此时,便言道:“正是孙儿!” 曹嵩听了,立刻着急地说道:“那你在做这件事之前,为什么不与我商量,就算要呈给天子,难道我不比卢植更合适?” 曹昂听了,有些尴尬。 这问题不好回答,总不能说不信任祖父吧,因此曹昂只得沉默以对。 曹嵩见曹昂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你从小就心思重,主意正,长大了更是有自己的想法,我也管不了。只是你要记得一件事,在这个家里,我和你父亲,是不会害你的。” 曹昂听了,颇为难过,只能说道:“大父,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将您牵扯进来。” “咱们爷三,也分扯的开吗?” 这时曹嵩便将洛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曹昂。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曹昂听得,火冒三丈,满腔义愤,恨不得吐满朝上下一脸。可是对面的曹嵩看出了他的心情,冷嘲道:“你就是再愤怒,能有一丁点作用吗?是能变出粮食,还是改变天子的心思。你这点愤怒,还不如张让、赵忠他们几句甜言蜜语管用。” 祖父这话,如一盆冷水一般,浇的曹昂透心凉。虽然难听,但就是事实啊。 “这国家,这朝廷,不值当的啊!” 曹昂这话,已经说得有些过了,不过幸好没有外人。曹嵩看着孙子,也不多言。 年轻人,总得遇到一些坎,磕磕碰碰,才能成长。满朝文武,看似浑浊不堪,可众人年轻之时,又有谁不是热血青年。 “大父,我会忍耐的!” 曹嵩点点头,他对这个孙儿最满意的,就是永远都在的理智和从容坚定的态度。 “这件事,朝廷已经有了定论,谁也改变不了。而且因为你的那幅图,差点引起朝堂上宦官和大臣的对立,因此从天子、宦官到很多朝臣,皆是对你有所不满。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前监不远,覆车继轨。所以这些日子,你切莫多生事端,给人攻讦的机会,你还年少,有的是时间。” 曹昂点头称“诺”。 这时他又想到什么,便问道:“大父,我的事情,不会对您和父亲有影响吧?”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嵩笑道:“傻孩子,不必担心我和你父亲。” 也就是曹嵩做的是大司农,虽然平日里油水不小,但当今大汉财政已经接近崩溃,属于拆了东墙补西墙,只能算勉强维持,除了曹嵩,还真没人能做好这拆墙、补墙的活计。 因此倒是没几个人觊觎曹嵩这个位置。 而且灵帝更不想这个管钱的职位落到士大夫手中,而身边又没有其他合适之人,因此只得继续任用曹嵩。 曹昂从祖父房间离开之后,有些失落。 不过曹昂还算善于调节心情。其实大汉的烂,自己早就清楚,而且不抱期望,所以这一切其实应该预料到而且接受才对。 曹昂不想再给祖父增添太多麻烦,因此准备待在家中,先安安稳稳地过了这个春节。 可到了第二日一早,曹昂正准备前往老师卢植府上拜见,唐固便着急忙慌地来到曹府。 唐固见到曹昂,当即便说道:“阿昂,你可知道,朝廷对黄河北岸的河内灾民进行了屠杀?” 曹昂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惊呆了,忙得站起来,看向唐固道:“阿固,你这是听谁说的?”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唐固言道:“是我祖父说漏嘴了!” 昨日唐固回家,其祖父唐珍便教训他要“平日里离曹昂远点”,说话之际,无意见说出了此事。 唐固当时惊得整个人都说不出话来,到了次日,偷寻了一个时间,便赶紧来给曹昂报信。 曹昂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脑子却一片混乱。 不应该啊! 就算是朝廷不愿意赈灾,也没有理由对灾民进行屠杀。 除非? 曹昂脑中一个想法一闪而过。朝廷即使再丧心病狂,也不可能为了掩盖灾情而屠杀百姓,除非是为了阻止灾民进入河南。 而今大河封冻,无需渡船,老百姓可不就要踏冰南下。 曹昂急需前往黄河,去探个究竟,不过他不想将唐固拉下水,便言道:“阿固,此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家吧!还有,别跟别人说,阿怡那也不要提。”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曹昂的反常样子,让唐固有些怀疑,可他也不知曹昂想法,只得说道:“阿昂,若是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告诉我,咱们是兄弟。” “放心,我不会对你们有所隐瞒的。” 送走唐固,曹昂强忍着镇定,这老师府上定然是去不了了,他要去黄河边上,查个究竟。 曹昂知道,这一去,自己便不可能再安稳低调,可是,自己血犹未凉,又怎能不去呢? 第126章 这烂到根的朝廷,是该毁灭了 天空下着稀稀落落的小雪,如碎琼乱玉一般,颇显清寂。 天还未亮,众人从洛阳出发,一大早直奔小平津渡口。从洛阳城到小平津渡口,差不多三十汉里十二三公里左右,较之孟津渡口,要近了不少。 昨天因为曹嵩在家,曹昂担心为祖父发现,没能出行,可捱了一天,坐立不安的曹昂终究是不愿再等,便冒雪北上。 踏着白雪,众人一路往北疾驰。 虽然这雪不大,但众人也没法避雪,所以每人身上皆是落了不好的雪花,染得头发发白。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王锜、典韦等人希望曹昂能够上马车上避避雪,可曹昂似乎只有在外面吹着冷风,整个人才能更加清醒,因此不管谁劝,他都不搭理。 曹昂骑在马上,也不说话,满是肃然的表情。 昨个一夜,曹昂都未睡。 曹昂想了一夜也不明白,不提什么仁德、爱民这些摸不着的东西。从利益的角度来说,人口越多,赋税越多,经济越强,中央政府也会越有钱。春秋战国时期,那些有志图强的国家,无不把鼓励人口增长当作最重要的事情。 这明明是最显而易见的东西,为什么满朝文武都看不到啊。 明明只是举手之劳,就能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可是为什么从上到下,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做。 曹昂无论如何都不明白,最后只能将之归结到自己身上。自己从未成为真正的上位者,所以才不会明白上位者的想法。 至于唐固跟自己说的,曹昂早就已经信了。 其实曹昂不用去,他也能猜到现场的情形,只是他有些不死心而已,非得让自己的幻想破灭。 曹昂想知道,一个国家,到底会有用多歹毒的办法来对付他的百姓。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众人很快到了小平津渡口,可这里早已被划为禁区,由禁军接管,沿河布防的官兵并不让他们靠近。 曹昂没跟对方纠缠,便沿河向东,找到一个认识的队率,让王锜给这队率一点钱,请求靠近黄河。 这队率很是贪财,比较有名。不过今日这队率不知怎的,倒是清廉起来,不管王锜怎么跟对方说,对方就是不同意。 眼看众人是别想靠近黄河了,但曹昂却不放弃,于是便让王锜加大价码,用十万钱买在黄河边待一个时辰。 到底是财可通鬼神,这队率实在不舍得这么一大笔钱,最后狠心同意了王锜的请求。却是叮嘱曹昂他们,速速返回,千万不要让人发现。 黄河岸边,种了不少树,以为护堤。隔着丛林,众人并不能看清黄河的情况。 而等众人穿过这片树林,尚离着黄河有些距离,众人就看到了那片刺眼的红色。 曹昂握着马缰,却不敢往前走。 这时王锜也猜到了红色是什么,立刻上前用马挡住曹昂的方向,对曹昂说道:“郎君,要不你们在这稍歇,我和马铜去查探一下便好了!” 曹昂几乎如受煎熬一般,久久才说道:“我自己去!”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昂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夹马腹,因为曹昂担心,若非马儿带着他过去,他可能没有勇气再向前。 座下马儿吃痛,如箭一般,向前冲去。王锜见状,怕曹昂出事,紧紧跟随。 等到他们来到岸边,所有人都哑然失语。 满目所见,尽是尸体,流淌的鲜血和冰雪融成了一座冰雪海。 大片大片的尸体堆积在河上,以各种姿态,铸成了一个最真实而又惨绝人寰的京观。那尸体之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其惨状亦各不相同。但所有人的脸色,无一不透露着恐惧、哀伤与痛苦。 曹昂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他全身都在颤抖,手中的指甲早把掌心给扎破,鲜血直流。 此时的曹昂,已经没有握紧马缰的力气,几乎是从马上滑落下来。 众人都要上前扶他,曹昂疾声呵道:“不要管我!” 他一个人上前,抚摸着那些已经成为冰雕的尸体。 这些老人们,应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这些孩子们,应该天真无邪,茁壮成长;至于这些成年人,该夫妻和睦,家庭团圆,三世、四世同堂,过着最平凡也最幸福的生活。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可是今日,他们都躺在了这片寒冰之中。 苍苍蒸民,谁无父母?提携捧负,畏其不寿。谁无兄弟?如足如手。谁无夫妇?如宾如友。生也何恩,杀之何咎? 对于曹昂来说,其实已经熟悉生死了。无论是战争,还是外族入侵杀戮,甚至是土匪进行的屠杀,他都可以接受,但唯有这一次,他无法原谅。 这些人,都是大汉子民。至死都是相信天子和这个朝廷的,而天子和这个朝廷,却亲手将他们推向死地。 悲痛的曹昂,看着这些可怜的百姓,整个人几乎是摇摇欲坠。 一旁的郭嘉赶紧上前将其扶住。 曹昂推开郭嘉的手,作了一个长揖,五体投地,对着黄河中的尸体,拜了三拜。其余众人,亦跟随曹昂,一同对这些惨死的百姓,行了大礼。 曹昂起身,郭嘉等人想说什么,曹昂便先言道:“回家吧!” “阿昂!” 曹昂安静地说道:“我来之前,想了无数种办法来处理这件事,甚至我都想前往朱雀门外,向天子伏阙陈书,或者前往太学,发动太学生们,向天子进言。连具体怎么做,怎么说,我都有思考,所有的事情,我都考虑的周全得当,几乎有七八成的把握。可是你知道我到了这里之后,是怎么想的吗?”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没等郭嘉他们回答,曹昂便自己答道:“我来到这里之后,便将之前的想法全放弃了,因为我知道我做什么都不会有用。这个已经烂到根的朝廷,除了毁灭,多存在一天,都是对这片土地的亵渎。天子和朝廷的恶,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阿昂,你别做傻事!” 曹昂忽然笑道:“我不是傻子,所以,我也不会做傻事。” 可是我真想做个快乐的傻子,无所顾虑地加入太平道啊! 回去的路上,众人都很沉默,心口就像堵了一团东西一般,憋得难受。 第127章 曹昂的进击 回到府上,曹昂就把自己一个人锁到院子中,不见任何人。 郭嘉等人虽然很担心曹昂,可是却连曹昂的面都见不到,也无可奈何。 此时的曹昂,正在作画。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如之前的《流民图》一般,曹昂在画一幅《黄河陈尸图》。不过上一次的画是要给天子看,而这一次的画,则是给天下人看。 曹昂很清楚,他没法摧毁大汉的统治,却能影响舆论,进而触动大汉的统治根基。 这画分上下两部分,上部分是灾民踏冰南下,官军逞凶杀人,下部分则是灾民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成了尸雕,陈尸于黄河之上的场面。 上下部分各为长六尺一米三,高四尺九十公分的长方画,连在一起,合长为丈二。 因为此画较之前的流民图短了一半,所以曹昂画的也快了不少,不到两天,这大作便成。 不过作画最是呕心沥血,画完之后,曹昂脸色惨白,面无血色。仿佛那图上刺眼的猩红色,是取曹昂鲜血来画的。 而题词则是曹昂修改的“秦妇吟”,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曹昂并不想看到秩序的完全破坏,那样死的人会更多,所以曹昂希望这首《秦妇吟》,能让朝廷从睡梦中醒来,哪怕睁开一只眼也好。 即使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画完之后,曹昂就叫来两个技艺高超的雕刻师傅,比着这幅画,将画中场景雕刻到木板之上。 中国古代四大发明,印刷术和火药未出现,造纸术则还只是在初步发展阶段。此时的纸张颇为粗糙,纸张发展史上重要的一环“左伯纸”尚未发明,所以现在作画,都是锦帛。 但曹昂很清楚,要想大规模普及教育,物美价廉的纸张和工艺成熟的印刷术就是必不可缺的一环,于是曹昂私底下一直在研究此二物,就等着将来推出,一鸣惊人。 不过现在曹昂需要提前使用这些手段了。 雕版制好后,便有人熟练地拿来一张纸,然后将雕版上的花给拓下。虽然这种印刷的图案,无论是清晰度还是传神样式较之原画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其画中内容,还是能够看清的。 眼看雕版制作成功,曹昂便安排人将其送回沛国,进行印刷。 按照曹昂的计划,这些画将会交到张角的手中,由他广而告之,完成对大汉民心的一击。 当这些画分散到天下各郡县,各地的百姓都知道朝廷的丑事之后,看这个大汉朝廷还如何有脸统御天下。 做好这些,曹昂又想到历史上张角在洛阳起事,是因为叛徒唐周的告密,才导致马元义被捕殉难,起事失败。 而实际上这次洛阳起事,张角准备的很充分,他不仅聚集了荆州、扬州信徒数万人约定于邺城相会,并收买中常侍封谞、徐奉等为内应,还联合了一部分禁军力量,准备内外一同起事。 如果起事成功,将会出现宫中宦官生乱,城内禁军生乱,城外太平道众生乱的场面。那时的朝廷根本不会有任何准备,官军也一时很难调动。而三重乱起的洛阳,甚至可能会失守。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即使起事失败,城中这群鱼肉百姓的天子、宦官、公卿,也会死伤惨重。 曹昂不指望他们成功,但真的很想报复这群嗜血的刽子手。 于是曹昂准备写信一封,密告张角唐周叛变之事,帮着太平道实行洛阳起事。 曹昂写完信之后,便又撕了。这么明目张胆的信,若是被人发现,麻烦就大了。他可以和张角合谋,但不能露出破绽。 于是曹昂让人拿来一些明矾,化开之后,用这水重新在纸上写了一封信。等信一干,字迹便消失不见。 曹昂没有落款身份,看不管张角信不信,只要张角对此警觉,就不会再派唐周前来洛阳。 写好这信,曹昂叫来了曹皂。 曹昂这几年除了招揽了一些人才,还培养了一些心腹,主要以那十五个救助的孩童为主,不过这些人现在还太小。 剩余的多从曹家的家生子选择,一共有四个佼佼者,分别被曹昂命名为青红皂白。 曹青便是曹昂书童,负责曹昂护卫;曹红精明谨慎,负责给曹昂打理院务,相当于曹昂的大管家;而曹白精通算术,负责给曹昂管账。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唯有曹皂,最是忠诚,负责为曹昂做一些隐晦之事。 曹皂性格沉默,不苟言笑。唤来对方之后,曹昂便吩咐道:“你拿着这封信,想法前往河北,找到张角,然后不着痕迹地将信交给他。这信我加了密,需用火烤,字迹才能显形。你到时在这封信外再套一封信,告诉他查看办法,注意不要暴露身份。” 曹皂接过信,没说一句话。 曹昂也了解曹皂这个性格,不再多言,便让他离开。 送走曹皂,曹昂又唤来曹红吩咐道:“你亲自护送这两块刻板前往萧县,在那里带人印刷好一万份之后,送到砀山今河南省永城县北芒砀山,交给太平道的人,不要让对方发现你们的身份。” 曹昂在给张角的信中,已经写了此事,他相信张角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而与此同时,曹昂则决定将他画好的原件,送给袁绍。 曹昂敢保证,以袁绍的性格,拿到这画之后,必然会对朝廷、宦官甚至是天子发起一轮攻击,至少也得让对方灰头土脸。 对于曹昂来说,无论是印刷这些画,还是送画给袁绍,都是要打击大汉朝廷的威望,直至其降到冰点。 至于其后果,曹昂并不在意。世人知道自己画了这幅画又如何,那只会让自己的名声更响亮。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而只要曹昂不做官,又怎么会害怕朝廷和天子? 所有人不会想到曹昂是在故意打击朝廷威望,只以为曹昂是义愤填膺下的反击。 至于太平道为什么会有相同的画,跟我曹昂有什么关系,我把画送给了袁绍,出了问题,大家会怀疑袁绍,还是我这个十一二的少年。 曹昂怀疑之前《流民图》事件跟袁绍有关,所以不介意坑他一回。至于说曹昂没有证据,他又不是廷尉,要什么证据。 曹昂见到黄河陈尸的时候,的确很愤怒,但他很快亦明白,愤怒没有什么作用,所以他才决定以另一种方式迎击敌人。 从前的曹昂想代汉,只是在顺应历史的发展,而现在,他真的想覆灭这个已经无药可救的王朝。 注:《秦妇吟》一千多字,有喜欢的可自己搜索,我就不写了,省得有水字数之嫌。 第128章 曹昂吃定袁绍了 第二日一早,曹昂便拿着画前往袁绍府上,求见袁绍。 曹昂不准备像给张角送信那样偷着送画,这件事他做的光明磊落,堂堂正正。越是表现的问心无愧,他才会越无事。 袁绍因为之前《流民图》之乱的事情,担心东窗事发,为宦官报复,这些日子,倒也低调,一直窝在府上,并不见客。不过曹昂大小也算洛阳城内的一个名士,妇孺皆知,再加上他屡次来见袁谭,跟门房都熟识了,所以并无阻拦,很容易地便入了府中。 进入院内,看着院中的森森松柏和高门大屋,曹昂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来这里了,但这一次面对这个院子,他却是格外的从容与不迫。毕竟他从前只是袁谭、袁熙的玩伴,是袁绍的晚辈,是袁荧的舔狗。而今日,他是来和袁绍做交易的,将和袁绍处在同一位置。这种身份的改变不仅不会使得曹昂紧张,反而让曹昂越发地激亢。 此时的袁绍对曹昂的来访也很好奇。 不是曹昂自回洛阳之后,一直很低调吗?怎么会突然来见他。若是见袁谭、袁熙甚至是他女儿袁荧,反倒正常,但跟自己,应该没什么交集吧。 不过袁绍还是见了曹昂。 对于曹昂,袁绍从来都没有轻视过。不说他曹昂的天资和名声,就凭曹昂是这次《流民图》事件最初的引子,他也得重视对方。 一张图而引得整个朝廷震动,差点引起政坛新的大洗牌。单凭这个本事,怕是整个大汉,也没有几人吧。 袁绍在正堂接近了曹昂,以示郑重。 曹昂入了袁府正堂,见到袁绍,行完礼后,端坐下首。 这时袁绍便说道:“昂哥是有段时间没来了,听说你去游学了,很不一般啊。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当年和你父亲,也多次游于大河两岸,最远还去过关中,你不比我们差啊!” 对于袁绍的夸赞,曹昂属于左耳进,右耳出。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甚至曹昂自来到这个世界,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规矩。凡是对自己的夸赞,不管真心假意,一概不信,一概不理,以使自己保持足够的清醒。 于是曹昂便婉言推脱了。 双方寒暄了几句,曹昂不愿跟对方兜圈子,便开门见山地说道“袁伯父,你当知之,我游学途中,在大河北岸,见到无数灾民,激情之下,便画了一张《流民图》,请朝廷赈灾,可久不见朝廷的动静。我也很纳闷,还以为黄河北岸已无灾民了,于是我回来之后,便又去了黄河岸边。可您知道现在的黄河岸边,是什么情况吗?” 袁绍一愣,有些了解到曹昂的来意。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这件事的内因,曹昂应该清楚,怎么还揪着此事不放。 至于曹昂问的黄河岸边情况,袁绍也知道朝廷下令不许河内的灾民南下河南尹,而具体情况,他则不是很清楚。不过他也见过曹昂的《流民图》,想来这些人的情况也不会很好。 袁绍很平和地问道:“我多日未曾出府,有些事还真不清楚。” 袁绍不想掺和这摊浑水,或者说之前的《流民图》事件,并没让他有足够的收获,所以袁绍不想再在这件事上跟朝廷拉锯。 流民之事,伤不到宦官。 眼看袁绍推脱,曹昂便说道:“既然如此,那让小侄来告诉叔父吧!”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昂从一个匣子里取出他的画,然后唤来两个袁府侍女,当着袁绍的面,将这副《黄河陈尸图》缓缓打开。 任何的言语,都不能比得上画面带来的冲击力,曹昂这幅油画,栩栩如生,生动地展示了黄河之中,血红如染,尸雕如林的场面。 袁绍看到这画,面色惊愕,久久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袁绍才死死地盯着曹昂问道:“此画场景,可是为真?” “是真是假,请伯父前往黄河岸边,一观便之。” 袁绍一把将桌案上的杯子甩到地上,摔个粉碎。 “他们怎么敢!” 这时曹昂起身走到堂中,长揖及地,对着袁绍拜道:“小子年少力穷,人微言轻,能做的只有将黄河便的修罗场面画下来,告诉世人,至于其他的,却是做不到。 不过伯父名著海内,天下皆以之为领袖,所以小侄斗胆,还请伯父,给天下人讨还公道。” 袁绍听了,眉头紧锁,不知道是否该接下此事。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我一隐居之人,无官无职,连天子都见不到,这事,确实是不好处理。” 这时曹昂再次戏精附体,伏在地上说道:“小侄自见黄河惨象,心中惶恐,久久不安,却不知该如何,心中能想到的,唯有伯父一人。小侄知年少无知,难为了伯父,若伯父能管,小侄感激不尽,若伯父确实无能为力,小侄也不敢有其他怨言,只请小侄离去,伯父将其烧毁便是。” 曹昂说完,便要告辞。 曹昂话都说这份上,袁绍眼看曹昂是赖上自己了,他走到画前,细细品鉴起曹昂这首长诗。 待读到“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袁绍竟然打了一个冷颤。这诗中城破国丧的场面实在是太真实了,让他充满惊恐,不寒而栗。 “这是你写的?” “是小侄拙作!”.. “你怎么能写这种诗?” 曹昂拜了一拜,正色说道:“小侄是读《孟子》的,记得书中孟子说过‘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朝廷真当天下百姓,都是猪狗,只待他们屠戮吗?须知高祖皇帝,当年也只是沛县一亭长,却能建大汉四百年江山,而当年的六国贵族,今日早作了古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曹昂这话,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醍醐灌顶,让袁绍久久说不出话来。 曹昂不待袁绍再说什么,便起身离开了。他相信袁绍的选择,一如他相信自己一般。袁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看着曹昂离去的背影,袁绍不由得喟叹道:“孟德是不是乱世之奸雄不好说,但此子将来却必然是一代枭雄啊!” 第129章 我们不一样 从袁府正堂出来,曹昂就准备离开,并不准备耽搁。回洛阳已经数日了,他还没去拜望过老师卢植,虽因为各种事所耽搁,情有可原,但着实不应该,所以他准备直接从袁府前往卢植府上。 可没料到,刚进院里,曹昂就遇到了袁荧。 今日的袁荧,站在那里,亭亭玉立,其身穿一身红衣,满头金钗玉佃,庄重而美丽。虽然红色作为嫁衣专属色要到明朝,但贵族尚深,穿着纯红衣的,并不多见。 看袁荧的样子,似乎专门在这里等他。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不禁懊恼,最近诸事缠身,整天都是家国社稷,倒是将袁荧给忘了。就连今日前来袁府,都没有想起过对方。 这可不是一个舔狗的好习惯。 于是曹昂赶紧上前,给袁荧行了一礼。 “葳蕤如何在这里?” 袁荧已经不再纠正她叫自己的小名了,也纠正不了,于是便白了曹昂一眼道:“这是我家,我在这里,不是应该的吗?” 曹昂知道说错话了,这小辣椒的傲娇性子,还是没变。.. 袁荧看曹昂的样子,便问道:“你这是要走?这才来多久,大兄和熙子都不知道你来府的消息。” 曹昂也没瞒着对方,便实话实说道:“我今日前来,其实是有事拜访袁伯父。今事已必,我还有别的事情,便不准备再去见阿谭和熙子了。” “别的事这么重要?” “家师生病,我准备去老师府上探望。”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袁荧听了,有些失望,可是曹昂的老师生病了,她又能说什么,怪就怪曹昂回来多日,也不过府,只好跟自己赌气道:“那你走吧!” 袁荧说完,便转身离开。 曹昂看着袁荧的样子,一头雾水,他今天哪里得罪袁大小姐了? 于是曹昂赶紧上前说道:“我从外面带了礼物给你们,这些日子太忙,着实没顾得上,我回去之后,便让人送来。” 袁荧边走便说道:“您这么忙,我不可不敢耽搁您的时间。” 曹昂也不知道袁荧哪根筋不对,只得小意陪着笑脸,又说道:“我这些日子,麻烦不断,着实脱不得身,待事情了闭,我就来找熙子住一段时间。” 袁荧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曹昂说道:“你还走不走?” 曹昂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得顿住脚步看着袁荧远去的身影。 这时袁荧走到门处,突然又回过头来,对曹昂说道:“你那画我收到了,枫叶、晚霞画的不错,再接再厉。只是那诗,实在太烂了,让人贻笑大方。” 袁荧说完,转身消失在门户之中,只剩下满是笑容的曹昂。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眼看袁荧再也不见,曹昂才放下那堆满脸的笑容,这老子不好对付,女儿更麻烦啊! 出了袁府,曹昂忽然想到,自己到袁府前后不到一个时辰,连袁谭、袁熙都不知道,袁荧却能准确在等院中等着自己,看来袁荧除了那份高冷,心思也不简单啊。 曹昂从袁府离开之后,便直奔老师卢植的府上。 东汉洛阳城内达官显贵多居于上东门内,如步广里、永和里。这里位于内城,靠近皇宫,寻常人难以企及。袁绍家就在永和里,而曹家则在步广里。 而卢植虽然是名士重臣,可家中贫困,只能住在广阳门内。 洛阳城有郭无墙,即只有城区分隔线,没有外城墙,像平日提到的洛阳城,其实就是洛阳内城。 卢家所居之地,靠着内城强,勉强算城内。这也是因为卢植每天上朝之时,内城门并未开启,为了不耽误上朝,这才狠心在内城租了房子。 曹昂很快到了卢府,卢府门前,依然如往常那般门可罗雀。 出来迎接曹昂的是卢俭,从卢俭这里,曹昂才得知卢植病了。这让曹昂大吃一惊,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清楚这些日子,朝廷具体发生了什么。 走见房内,曹昂终于看到了躺在病榻上,满是病容、面色憔悴的卢植, “老师!” 看到曹昂,卢植也很高兴。 曹昂上前握住卢植的手,眼中湿润。 “老师如何病重于此?” 在老师卢植这里,他了解到《流民图》一案更详细的内情,包括此事的前因后果,天子、宦官、士大夫的斗争与妥协,以及朝廷对此事最终的处理目的、结果,甚至包括卢植现在的境遇。 其一波三折,让曹昂听了唏嘘不已,心中对朝廷的无耻而愤怒。 卢植甚至在病榻上向曹昂道歉,为没能使天子同意救灾而道歉,更是让曹昂感到泪目。 这世上,也就只有他们师徒,还在想那些枉死的百姓吧。 曹昂眼眶微红,几乎是满脸悲愤地说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普天之下,还有没有公理,有没有道德,这偌大的朝廷,就真的容不下一个为民办事的好官吗?” 若朝野内外的官员,都是自己老师这种人,天下何至于此。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在场的卢俭也跟着哭了起来。 曹昂本来想跟卢植说一下黄河边的情况,可是看到老师这个样子,他怎么也开不了口。流民这件事给了卢植很大的打击,使得他苍老了许多。若是再让他知道黄河之上的惨案,卢植怕是更受不了。 老师不能倒下,就是为了北中郎将这个位置,也不能倒下。 于是曹昂便不再提朝政之事,故意跟卢植聊一些能让他高兴的。包括他在游学过程中的所见所闻,更重点讲了他在蔡府观看藏书之事。 同时曹昂也向卢植求教了一些他游学过程中新发现的问题,包括在蔡府观书时的新增不解。 对此卢植都一一给曹昂作了解答。 师徒二人,也唯有在谈论学问的时候,是最快乐、最自由的。 师徒二人聊了很晚,等曹昂从卢府离开之时,已经是月上中天。 走在洛阳的街道上,曹昂忽然感到无比的寂寥。自己或许还是太理想主义了吧,有些事情明明知道怎么选择才是最正确的,可为什么理智总是被感情所支配呢。 曹昂任凭寒风拂面,看着洛阳城中,万家灯火。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自己跟他们不一样,自己是见过太平盛世,山河安康的景象的。若是他曹昂也没有了理想,又和自己所鄙夷的那些拱默尸禄、衮衮诸公,有何区别。 明天恢复三更,请大家的金票、银票飞起来! 第130章 人总会有第一次挨揍 回到家中,曹昂本想回院休息,但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大父的院子。 此时曹嵩书房的灯还亮着。 这两日自己瞒着祖父做了太多事。曹昂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明白其可能产生的后果。这些事情不仅仅事关自己,还影响到整个曹家的命运。 曹昂从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问题,但唯一感到歉疚的人,就是祖父。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站在祖父的书房前,曹昂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推开了祖父的房门。 曹昂想过祖父的反应,但他不愿瞒着祖父。至少很多事情从自己这里知道,比从外人那里知道,要好得多。 见到曹昂,曹嵩略有吃惊,没想到这么晚了,曹昂竟然来了。 曹昂进到房间内,对着曹嵩,直接跪在堂中,让曹嵩更是赶到惊愕。 “昂儿,你这是怎么了?” 曹昂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说道:“大父,我前日去了黄河岸边!” 曹嵩的心“咯噔”一下,看着曹昂,身子却是有些倾颓。 “你去黄河岸边做什么?” “看看朝廷干的好事!” 曹嵩立时沉默,过了许久,才长叹一声说道:“你这孩子,最是聪敏,应当能看出这里面的博弈,可为什么还是不听我的话,去趟这滩浑水。”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曹昂对着曹嵩,将头重重落下。 “大父,我已经准备不再过问此事了,可是,黄河之事,让我的良知不允许不去管,我没法看着那成千上万的尸体无动于衷。” 曹嵩听了,仰天长叹,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出现了。 自己这个孙子,看着聪明、仁义、孝顺,可是个实诚孩子,骨子里最是坚毅、刚烈,他读了太多正义凛然的书,整个人都沉入其中,养成了外柔内刚的性子。 自己的孙子是对的,是让他骄傲的,可是当浑浊已经成为常态之时,那些清醒而不愿同流合污的人,是没法生存的。 曹嵩看着孙子,沉重地说道:“昂儿做了什么?” “我画了一幅画,将黄河陈尸的情况画了出来,然后亲自送给了袁绍。” 曹嵩听着孙子的话,刚开始还觉得孙子莽撞,后来便有些回过味来。 “你要和袁绍绑到一起?” “袁绍能靠着这幅图搅得整个洛阳鸡犬不宁,这也是我希望的。”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流民图》一案刚刚结束,那是多方势力联合才将其压下。可你又重新揭开这道伤疤,你想过你这么做的后果吗?” “或许为天子,宦官,甚至是士大夫所恶,终身做不得官。” 曹昂一拍桌案,几乎是痛心疾首地说道:“你想过如此,为什么还这么做?” “总有比做官,更重要的事情?” “那曹家呢,你也不管不顾了!” “对不起,大父!” 曹嵩看着十匹马都拉不回来的孙子,心中升起了无力感。这孙子一如当年打死蹇图的曹操,固执而又毅然决然。 孩子大了,他管不了了。 眼看曹嵩怅然若失的样子,曹昂也怕对老人的打击太大,只得安慰道:“祖父,天子是一个位置,不会永远是哪一个人,宦官、三公九卿,亦是如此。你看这些年,宦官、外戚、士大夫之间,你争我夺,来来去去,去去来来,譬如流水,即使权如和熹皇后和梁冀,亦终不能长久。可唯有名声,却是可以累积的,一代一代,如袁氏、杨氏一般,即使偶有困顿,可最终却能斐扬内外。 到今日,曹家已经不需要一个普普通通的两千石,而是需要一个能把曹家的名望提升到一定高度的人。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还请祖父相信我,我必会让曹家成为天底下最显赫的家族。” 曹嵩看着孙子的样子,也知道这孩子主意正,着实不能太过于逼迫,只得说道:“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大父也管不了太多。只是大父求你一条,曹家能有今日,是咱们曹家一甲子几代人的心血,你在外,切莫忘了自己姓曹。” 曹昂重重点点头。 祖孙二人,一时有些沉默。 曹嵩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子,不忍地说道:“你起来吧,天不早了,去休息吧!” 曹昂没有起身,而是说道:“孙儿还有一件事告诉祖父!” 曹嵩听了,微微皱眉道:“你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曹嵩不觉得还有比这件事更大的。 曹昂小心翼翼地说道:“大父知道太平道吗?” “你和太平道又有牵扯?”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我这次游学途中发现,太平道可能会造反。” 曹嵩听了,脸色有些凝重。不管他再从容淡定,事关谋反之事,他也不会不放在心上。 眼看祖父的表情,曹昂继续说道:“这次黄河之事,让我对朝廷彻底失望,所以我和太平道有了联系,还帮了他们一些忙。” 曹昂这话说完,曹嵩又惊又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被送走。 “你真的怕毁不了曹家吗?” 曹昂伏在地上,沉默以对。 曹嵩看着曹昂,恨得拿起桌上的一把戒尺,照着曹昂狠狠地打去。曹昂跪在地上,一声不吭,默默地承受着祖父的责打。 曹嵩打了两下,终究是不忍心,这是他宠爱了数年的孙子啊,如何狠下心来。他紧握着戒尺,最后还是拍到了桌案上。 “首尾干净吗?” “不会有问题!”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听到这话,曹嵩才勉强放心。他对这个孙子的能力和谨慎,还是放心的。有些事做了不是问题,被人发现了才是大问题。 这时曹嵩平静下来,指着曹昂道:“你说,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才敢做出这种抄家灭族的事情?” 这是曹昂说道:“大父,无论是袁绍那里,还是太平道的事情,我都有盘算,绝不会害曹家。而且乱世就要来了,早一天准备,才能多一分胜算。希望大父在私底下能够多囤积粮食,招揽流民,培植私兵,豢养僮仆,这都是保存家业不可缺少的东西。乱世来临之际,咱们不图进,却也得保证能全身而退。” 曹嵩看着侃侃而谈的曹昂,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人大了,我管不了了。你去祠堂,跪上三天祖宗吧!” 第131章 丑陋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人不能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旁人,可很多时候,有些人的所作所为,比你最坏的恶意,还有没有底线。 如曹昂所预料的那般,袁绍最终还是拿着曹昂送出的那幅《黄河陈尸图》作起了文章,虽然他知道这可能引起的后果。 可对于袁绍来说,他也没有别的办法。袁家的资源是留给他的长兄袁基和弟弟袁术的,或许还要分给堂弟袁胤一部分,所以最终能落到袁绍头上的,微乎其微。 无论是天子还是朝廷,不可能同时让袁家有三人甚至四人一同显赫,所以如果他不能从重重围困中杀出一条血路,他注定是被淘汰的那一个。 交结名士,阴养死士,都是迫不得已。若是有一条康庄大道,袁绍也愿意走的那么简单。 从本质上说,袁绍、曹操、曹昂,都是一类人。 袁绍现在处于隐居状态,属于白身,并不能参政议政,所以这一次,他依然准备以曹昂的画为突破口,发现第一轮攻击。 袁绍准备故技重施,继续用以画示人的方式,激起民愤,同时唤起众人对宦官的愤怒。 这一次不同于之前,袁绍计划周全,准备了很多后续手段。 而且为了让这幅画发挥更多的作用,这一次挂画的地点不是在宫门,而是在洛阳城内最繁华热闹的雍门。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所以这张图画,直面阖城百姓。 袁绍很清楚,单是朝臣的力量,并不能压服天子,尤其朝臣之中,包括他的叔父袁隗等人,其实并不想继续跟宦官们争斗。 张让不是曹节,他没有曹节的威望,亦没有曹节的手腕,曹节死了数年,张让还在宫中争权,根本顾不得外朝之事。 这就让原本被曹节抢夺的权利,重新回到朝臣手中。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得利的老臣们,又如何愿意继续和宦官们斗下去。众人不仅不再争斗不休,反而各自勾连宦官,结成利益集团,以达到相互稳固地位,攥取权利的目的。 所以袁绍才决定绕开这些老人,一统年轻士子,成为士大夫阶层新的领袖。 袁绍为何不断地搞事,有打击宦官的目的,可更重要的是,年轻一代不行动起来,他如何有机会浑水摸鱼,又如何有机会完成整合。 事情的发展如袁绍计划的那般,当这幅用鲜血染就的图画一经出现在众人面前,全城都沸腾起来。 不管是官吏士兵,还是商贾庶民,无不是义愤填膺,群情激奋。毕竟官府组织对灾民屠杀,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兔死而狐悲,一定程度上,朝廷这种行为,是对现有规则的破坏。他今日能屠杀无辜百姓,那明日商贾、平民、官兵甚至是官员,会不会也将步其后尘。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汉朝的老百姓,尤其是良家子,可是跟后世朝代任人鱼肉的老百姓不同,他们可是朝廷的尤其是军队的中坚力量,有巨大的能量和胆气。 趁着这个机会,那些居心叵测的,正义凛然的,糊里糊涂的,浑水摸鱼的,火上浇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被人卖了还数钱的,我就是一打酱油的,都一窝蜂地涌动起来,开始了新一轮对宦官的大讨伐。 大家都习惯了,有事找宦官,绝对错不了。至于到底是不是他们干的,也没人会深究。反正你就是这件坏事没干,那肯定也会有别的。 这股风潮,很快如癌变一般,蔓延开来。 整个城内,无人不控诉着宦官的暴行,甚至掀起旧账来,更有人写了宦官的“四十大罪状”,以为檄文。如此场面,几乎是人人对宦官们喊打喊杀,倒是很多人将这场屠杀的本质给忽略了。 此时宫内以张让、赵忠为首的一众宦官正酣斗不止。高望、郭胜、张恭、韩悝、蹇硕等新人上台,自然会危害到张让、夏恽、宋典等一群老人的利益。张让可清晰地记得他是怎么取代王甫、曹节的,自然不愿给蹇硕他们机会。 众人尚未分出胜负,却没想到直接被人推家。 黄河屠杀灾民事件,立刻使得众人成了过街老鼠,被喊打喊杀。 众人除了赵忠,几乎都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面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眼看要被吐沫星子淹死,无不惶恐不安,唯恐要被处置。 还是赵忠这个经历过九月辛亥政变的老人,最是稳得住。他胆大心细,又了解灵帝的心思,于是便跑到灵帝面前,哭的稀里哗啦,哀嚎着说道:“陛下,宫外诸人,是狼子野心啊,他们如何是要杀奴婢们,他们明摆着是想翦除陛下的羽翼,使陛下困于宫中,事事俱听从他们的。 奴婢等人,平日俱在陛下身边侍奉,哪里做得那么多恶事。这是有人想做霍光,把陛下当成昌邑王。今日除了奴婢等人,来日他们就要废黜陛下,另立和他们心意的人作天子了。” 赵忠这话,立刻就挑动了灵帝的怒火。 灵帝为什么对朝臣不信任,还不就是因为他出自外藩,意外为帝,要想掌握权力,就得压服朝中旧臣。当初的九月辛亥政变,党锢之祸,其根源都在于此。 所以灵帝最害怕的,就是有人要夺他的权力,束缚他的手脚。 于是灵帝不仅没有处置张让、赵忠等人,反而对一众朝臣进行反击。包括上一次反应最激烈的周毖、向栩等人,纷纷被下狱,前后达数十人。 与此同时,灵帝又下令将这些人全部免职,子孙禁锢,同时重启对党人的勘查。 至此,灵帝在光和年间为缓和与士大夫的关系而做出的全部努力,至此全都烟消云散了。 整个大汉朝廷,开始乱作一团,无论是民心还是官心,众人对朝廷的向心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 年是没心情过了,光和七年的大年初十,侍中向栩下狱死,这场动乱第一场流血,从向栩开始。 所有人仿佛都想起了建宁二年的那场震古烁今、骇人听闻的大屠杀。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一时之间,朝堂之中的辞官者无数,整个朝堂都快要空了。 曹昂,这个十一岁的少年,凭借着一己之力,用两幅画,让这个古老的帝国乱了起来。 第132章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 这场风波骤起,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唯有曹昂,高坐堂中,看着他亲手掀起的风浪,吞噬了无数人。 当然,曹昂整个始作俑者,也躲不过这场风波,或者说他并不想躲这个风波。 其实一开始风波并没有向曹昂蔓延,虽然曹昂的两幅画,是所有事件的导火索,但是无论是朝臣还是天子、宦官,都似乎将曹昂遗忘了一般,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其实是众人都想淡化流民事件和黄河屠杀事件,毕竟这种事情的发生,无论是谁都会感到没脸。 自始至终,曹昂其实什么也没做,就是画了两幅画。若是朝廷因为曹昂这两幅画处置了曹昂,那朝廷还要不要脸。 所以对于朝廷来说,就是想动曹昂,也得等到事件平息,风声过后,而不是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再掀乱子。 但曹昂不这么想。 既然自己掀起了这场大火,那就让这场火燃烧的更烈一些,哪怕通过燃烧他自己。 于是正月二十,曹昂一个人前往廷尉府。 这是曹昂第二次前来此地,一样的廷尉府前,一样的夺人眼球。与六年前相比,年年岁岁,风景依旧,岁岁年年,旧人不曾。 这一次的曹昂,一身白色襜褕,束着头发,一副大人的模样。但他这姿态、模样配上白色衣服,却显得不伦不类。 如曹昂所要的效果这般,他穿着这身衣服站到廷尉门口,立刻关注度拉满,引得无数人侧目。 曹昂眼看人越来越多,便站到廷尉府前,对着围观的众人高声喊道:“在下曹昂,布衣之身,《流民图》与《黄河陈尸图》的作者,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两幅挂在城墙上的画的作者。听闻朝廷正在捉拿党人,我虽不是党人,但此次风波,皆由我那两幅画而起,既然朝廷要处置涉事之人,那没理由不抓我。可是我在家多日,亦无人上门抓捕,于是我便亲自前来廷尉,自请入狱。”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观看众人,无不惊愕。见过喊冤,还没见过要自请入狱的。 很快廷尉府内便出来不少人,有人想上前轰走曹昂,但一听曹昂大名,便立刻躲得远远的。六年前曹昂那一跪,跪没了一个廷尉,这廷尉府的人再无所畏惧,也心里发憷。 很快廷尉便出来了。 此时的廷尉,早已不是那个老好人郭禧,而是常山人崔烈,就是诸葛亮好友崔州平的爹。 崔烈不是君子,也不是郭禧那种老好人,但他是个沽名钓誉之人。曹昂早就算准,以自己的名声,崔烈也绝不会对自己无礼的,否则也不敢来。 果然,崔烈亲自出来相迎,对曹昂很是客气。 当然曹昂也不想得罪崔烈,因此彬彬有礼地向崔烈提出与被捕党人一同入狱。 崔烈早就在里面惊了一次,但再次听到曹昂提及,还是有些愕然,他有些不明白曹昂的用意。毕竟若是当年还有人以成为党人为荣,那现在,大家真的对这个身份唯恐避之不及。 说到底,党人这个身份当年是荣誉,后来就成了枷锁。 当年谁都没有想到天子的决心,所以有勇气对抗灵帝,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十几年过去了,当初那群头铁之人早就作古,而受影响的是他们的子子孙孙。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君不见,有多少名师大儒因为党锢而抱憾终身,多少地方大族因为党锢走向衰落。没有人敢拿家族的命运开玩笑。 而曹昂,就这么毅然决然地来了,一头扎到别人避之不及的泥潭里。 崔烈对曹昂是有些敬佩的。他知道曹昂的名气高,自不愿将曹昂入狱,害了自己的名声。而且到底谁是党人,那是天子和张让他们定的,他崔烈说了也不算。 于是崔烈对曹昂好言相劝,希望曹昂能离开。 崔烈也怕曹昂,毕竟曹昂除了孝贤之命,还有赫赫凶名,这可是个六岁就敢割发赌命之人。 这家伙要是想不开在廷尉府前抹了脖子,最后骂名不就让他崔烈背了。 而此时崔烈的应对,其实正符合曹昂的心意。曹昂前来廷尉府,本就是做做样子,并非真的想下狱,所以并不为难崔烈。.. 不过若是这么来了,又这么走了,倒是让人笑话。 于是曹昂便言道:“我也不为难崔公,既然朝廷不把我列为党人,看来还是我曹昂名气太小,入不得眼,当然我也自觉不配和李膺、杜密他们同列。 我刚才说了,此事因我而起,我虽非党人,但为表诚节,从今日起,便自我禁锢,朝廷什么时候解除对党人的禁锢,我就什么时候入仕。诸位可看到我这身白色的襜褕吗?若是我此生见不到朝廷的解禁,那就让我一辈子做个白身之徒吧。”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禁锢这东西,想当官的当然在意,而对于曹昂这种没准备在大汉朝当官的,也就那么回事。 可是曹昂这话,让崔烈听了,犹如晴天霹雳,让他浑身一哆嗦。 曹昂这小儿,实在是太狠了,下手不给人留活路。今日曹昂之事,必会传颂天下,往后世人提到此事,又怎会不提到自己。 是美名还是丑名,真不好说。 崔烈这个最在意名声之人,怎么愿意在背景板中作丑角。 于是崔烈大声说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曹家郎君,此事本就与你无关,你何必趟这滩浑水。当今年轻一代,你德性昭著,文名斐然,堪为第一,本就前途无量,大有作为,你又何必自毁锦绣前程!” 此时在场所有人,亦盯着曹昂,满是担忧和不解。 曹昂环视众人一圈,大声笑道:“崔廷尉,我叫曹昂,你可知道,我不治五经十四家,而专治《孟子》,我一个读《孟子》的人,整天诵读的是‘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我求得是仁义之道,图的是为国为民,会在乎这一身赤袍?” 曹昂说完,又仰天长啸,大声说道:“我叫曹昂,我治《孟子》,吾养吾浩然之气,别说区区一个官身,就是三公九卿之位,与我何加焉。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注:汉朝官员服侍沿袭秦制,黑色,宽袖束腰。后来颜色有所变化,按季节不同,春青,夏朱,季夏黄,秋白,冬黑。虽有这样的区别,上朝穿的都是黑色。汉初,按理说汉应该是土德秦是水德,土克水,但刘邦自为黑帝,随秦制,从水德,尚黑色。汉武帝时,官方改土德,尚黄色。王莽改制时期认为汉衰缺火,应火德,尚红色。刘秀的东汉延续了火德之说,高级官员也就穿红色的朝服了。同时,按季节换款式的习惯也保留着,一直到西晋。 第133章 当世圣贤 曹昂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朝廷什么样的处置,但毫无疑问,他最先面对的,是来自祖父曹嵩的怒火。 得知曹昂在廷尉府前自我禁锢之后,曹嵩看着曹昂,两眼止不住的失望,眼中含着泪水,心若死灰。 他高举着戒尺,却落也落不下。 “天要亡曹家!” 曹昂又在祠堂结结实实地跪了三日。曹昂这些日子受的处罚,比他这辈子所受的处罚都要多。 曹昂心里并不怪祖父,他知道祖父的难受。这个时代的人,为了家族,是可以不惜性命的。曹嵩难道愿意做老好人,曹操那么骄傲的人难道愿意给袁绍低伏做小,都是为了家族,没有办法。 而曹昂的做法,几乎摧毁了他们这些年的所有努力。 虽说曹昂是自我禁锢,不会牵扯到家人,可是像曹家这种家族,本无多少名望,一个断代,便是毁灭性的。 而当今曹家第四代,除了曹昂,亦无其他合适的备用人选,所以曹嵩才会如此崩溃。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可曹昂并不后悔。 曹昂心中很清楚,黄巾之乱一起,这禁锢也便废了,所以前后也没有多久。当然旁人不知道,都以为这一禁锢,真的是一辈子。 袁荧的姥爷,当年名气最大的李膺,一代国士,死了已经十五年了,骨头都烂了。 曹昂所利用的,就是这个信息差。 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言别人不敢言的语,这名声就是这么传起来的。 曹昂在家中安安心心跪着祠堂,等待着大汉帝国最后的落日余晖的到来,却不知道他在外面掀起了多大的乱子。 曹昂在廷尉府前自求入狱的事迹,和他在廷尉府前的话,如长了翅膀一般,早已传播了整个洛阳城。 曹昂是谁,洛阳城中的骄子,众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站在道德圈层最上面的那一小撮人。 对于世人来说,不管是忠是奸,是昏是明,都不影响他们对道德楷模的尊敬。就像司马懿及子孙再是建立了一个统一王朝,也永远不会比鞠躬尽瘁的诸葛亮更让人信服一样。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多少因党锢之祸吃了气的人,听到这句,无不是痛哭流涕。多少年轻人,歇斯底里地诵着这句诗,嚎啕大哭。 换了一个朝代,甚至一个时期,也没有会如此在乎这句诗,甚至会嘲笑其狂妄、迂腐。 可偏偏现在是党锢之祸第四波大难开启之时,大家都是在用命来和天子、宦官做斗争。 曹昂这句诗说得仅仅是他自己吗? 在众人眼中,并不仅仅如此。这是每一个被禁锢之人的真实写照,这写的不是诗,是一众士子的血和泪。 若说曹昂从前的名高,而从今天开始,他将要拥有自己的引领力、号召力和带动力。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谈这些东西几乎是天方夜谭,耸人听闻,但现在这又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而且这一次,曹昂不仅仅是名动洛阳,甚至打动了洛阳城中一众大佬。 这群久经宦海沉浮,已经磨灭了道德是非的人,若说之前还觉得曹昂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对曹昂那两幅画还存在看法,觉得是哗众取宠,而现在,只剩下深深地钦佩。 只有清晰的知道曹昂自求禁锢的后果,才能感受到曹昂的大毅力、大无畏。 袁隗赞叹曹昂是“信感阴阳,诚动天地,明睿笃诚,慨然善冲。”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刘宽赞叹曹昂是“命世之奇才,伊吕之俦匹。” 司空张济赞叹曹昂是“冠代奇才,志图中夏。” 而杨赐更是称赞曹昂“当世圣贤。” 在众人的口中,曹昂几乎被夸成了天下少有,举世无双。 而且曹昂从前的名声,什么“孝贤郎君”、“少年圣贤”,多少是流传在民间,真正的读书人听了,也就是一笑了之。.. 而今日一众大佬齐赞,几乎坐实了曹昂的名声。 诸葛亮、庞统为什么会有“卧龙”、“凤雏”之名,不就是庞德公、司马徽这几个荆州文化圈大佬们亲口称赞的吗? 当然这些大佬这么夸曹昂,并非多么喜欢曹昂,除了跟后世蹭流量一般,倒还有捧杀之意。 曹昂名气越高,下令禁锢士人的天子脸面越难看。若是天子真的碍不住火气,禁锢了曹昂,甚至诛杀了曹昂,众人更高兴了。 这会让天子在失德之路上走的更远。来日大家清算之时,便更加方便。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当然,众人也不担心曹昂真的会借着这股东风直上云霄,单是一个自我禁锢就断了他的上升之路。 若曹昂敢出尔反尔,有的是口水来淹没他。 这些老家伙们,心一个比一个黑。 曹昂不在乎这些人的夸赞,但却乐得扬名。像是杨赐评价的“当世圣贤”,往后就能成为自己新外号。不得不说,这“当世圣贤”,可比什么“孝贤郎君”、“少年圣贤”听起来厉害多了。 曹昂也知道这群人的心思,等他们将自己的名声吹起来,转眼便全面解除禁锢,看这群人尴尬不尴尬。 大家各有心思,各有算计,而此时最不爽的,便是灵帝了。 虽说曹昂之前两幅画掀起了现在的波澜,但灵帝眼中,并无曹昂,毕竟曹昂也就是画了两幅画,其他全无参与,属于可以略过的人。 而曹昂在廷尉府前自我禁锢之后,灵帝再也不敢忽视曹昂了。 曹昂这件事,最难看的是灵帝。曹昂的自我禁锢,就好像在在说,别拿开除威胁我,我先开了你,几乎是把巴掌狠狠甩到灵帝脸上。 可以说曹昂每一分名气的增长,都意味着天子声望的下降。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这种事情,灵帝能高兴才见鬼了! 实际上灵帝知道此事后,都快气炸了,怒发冲冠的他,甚至当即就想派人将曹昂下狱。 幸好中常侍吕强劝说天子道:“曹昂不过一沽名钓誉之顽童,抓之无益,反令朝臣耻笑,倒不如不去管他,其事自消。” 灵帝也不是昏了头脑之人,他很清楚自己的敌人是谁,而曹昂身后还有大司农曹嵩,灵帝也不想因小失大,更不愿逼得曹嵩倒向士大夫,也只能不去管他。 不过灵帝还是碍不过心中之气,便让人将准备拜曹昂为童子郎的任命撤销了。 第134章 给爸爸的信 对于被撤销拜童子郎的任命,曹昂是毫无波澜。 曹昂有时候都怀疑天子是不是故意配合他,否则怎么尽干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本来曹昂自我禁锢一事,虽然传奇,但有头无尾,让人意犹未尽。而天子来这么一出,坐实了禁锢之事,也让曹昂的故事,更具有传奇性。 毕竟一个受害人的身份,将会让曹昂得到更大的同情和赞颂。 至于一个童子郎,别说有禁锢一事,就是没有,曹昂也不会接受的。 童子郎是朝廷授予通晓儒经的年幼者的称号,很多年轻人都可以获得。比如“汝南谢廉、河南赵建年始十二,各能通经,雄并奏拜童子郎。”“司马朗十二试经,为童子郎。” 这种事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个骄傲,但对于立志要开宗立派的曹昂来说,都出书了还跟一群小屁孩混在一起,那是耻辱。 要是朝廷真给曹昂一个五经博士,或者单独开个《孟子》博士,那曹昂可能屁颠屁颠就去了。 这件事曹昂不在意,但旁人看得是心惊胆战,都怀疑是天子要对付曹昂的前兆。很多人认为,曹昂在当今天子一朝,怕是再无入仕的可能。甚至更有人言,曹昂要步李膺、杜密之后尘,要被天子处死了。 当然以现在曹昂的名声,也没人会落井下石,倒都是清一水的赞颂。尤其是那几个老家伙,眼看天子忍不住犯了错,便欲将曹昂这柄利刃磨得更锋利,那赞颂之声,便一时不绝。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此时的曹昂,待在家中,闭门谢客。 曹昂其实对一切也没那么多把握。虽然曹昂算计天子不会怎么他,但若是真四处逛荡,不知深浅,彻底激怒了灵帝,那还真没好果子吃。 这灵帝下手,可比嘉靖狠多了。 反正已经挑起火来,占得便宜,再不躲得远远的,容易引火烧身,要不然,曹昂非得来个“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或者“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好好嘲讽天子一番。 若论用小诗文拉仇恨,曹昂绝对是独占鳌头第一人。 曹昂在家,闭门谢客,谁来也不见。就是一众好友,若有前来探访的,也被定徐、郭嘉劝走了。 现在郭嘉在曹昂府上,担任西席,名义上是教书先生,但他经史学问还不如曹昂呢,平日里倒是做一些迎来送往的事情。 在曹昂这里,郭嘉也不客气,帮着曹昂将院里之事料理起来。他本就出身于律法世家,虽然平日里疲懒,但治理一家,倒是手到擒来。 尤其是典韦逼他锻炼,他就逼典韦识字,互相伤害,痛并快乐着。 曹昂自求禁锢之后没多久,远在彭城的曹操就来信了。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嵩管不了孙子,只能寄希望于儿子身上。现在曹嵩也纳了闷,为啥不管是曹操这种熊孩子还是曹昂这种乖孩子,都不让人省心呢。 曹昂接到曹操的心,还是有些忐忑的,连曹昂本身都不明白这种忐忑来源于什么,大抵是传统中国社会里儿子就该怕老子吧。 不过曹操这封信,却让曹昂大为吃惊。 曹操的信很长,上面还有涂改的地方,一看便没有誊抄,直接将原版给曹昂寄过来了。 曹昂的信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对曹昂情况的询问,包括身体、学业,叮嘱曹昂要勤于学业,照顾好自己和祖父母,而关于曹昂那件自我禁锢之事,则提也没有提。 而第二部分则是曹操一家在彭城的情况,这一部分内容最多,都是一些家庭琐事。什么曹铄又读了什么书,曹秀、曹晞、曹宪又长高了多少,卞氏又有孕了,曹昂又要多一个弟弟了,丁氏不怎么喜欢卞氏,老是为难卞氏了等等。 曹操倒是不拘小节,什么事都爱跟儿子分享。 曹昂看着文字的点点滴滴,也能感受到曹操在彭城的幸福,虽说母亲丁氏性格强势,但似乎曹操就吃这一套。 至于卞氏再孕,倒让曹昂吃惊。前年卞氏刚生下曹宪,这才多久,又有孕了。不过注定让曹操失望,这一胎估计不会是儿子,曹丕离出世还早着呢。 而第三部分,则是曹操的新决定,他准备要辞官了。 曹操治政严苛,行事手段,很多时候都颇为极端,到了彭城之后,跟之前在洛阳之时也差不多。 彭城八县,各县长吏多依附贵势,贪赃枉法,无所顾忌。然曹操之前的历任国相畏郡内豪强势力,皆置之不问。曹操到职之后,大力整饬,一下奏免十分之八的长吏,整个彭城国震动,贪官污吏纷纷逃窜。.. 不过曹操终究是一个外来户,挑战固有势力,并不容易,虽大权在握,但所遭受的压力远超旁人。而对于他在彭城国大刀阔斧的行为,朝廷和徐州刺史巴袛也不怎么支持,于是曹操便有些不满,心生去意。 曹昂的自我禁锢,不仅没有使曹操气愤,反而对儿子更加钦佩。现在的曹操,尚有理想与热血,即使经过之前的入狱,但血仍未完全冰凉。 而趁着这个机会,曹操决定与儿子同进退,将这官辞了,省得受这气。曹操甚至还在最后写道,若是曹昂在洛阳待得厌了,一家人回谯郡老家也是可以的。 当然这件事差点将曹嵩气的心梗,家门不幸啊,这儿子、孙子,都是来跟他讨债的。 曹操一封信,没讲什么大道理,也没有任何的呵责,却让曹昂热泪盈眶。万爱千恩百苦,疼我孰如父母。或许这就是就算全世界都反对,仍有家人在支持吧。 曹昂一边流着泪,一边给曹操写着回信。 在信里,曹昂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曹操。这些事情曹操不问,但曹昂不能不说。 同时曹昂问候了曹操身边的所有人,也拒绝了曹操让他回谯县的好意。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他要留在洛阳,因为他得陪着祖父,等着乱起。 而在最后,曹昂勉励父亲,时局虽动荡,社会虽黑暗,但志犹不可失,身为儿子,倒是把老子教训起来。 写好信件,曹昂让人快马送往彭城。 曹昂很坚强,从来如是。 第135章 曹氏家训 这些日子,曹昂待在府中,除了读书、习字,就是在写家训。 曹昂准备写一部能流传千古的《曹氏家训》,以教子弟,这是他很早便有的想法。 小门小户出身的,最缺的便是家庭内部制度约束。古往今来,多少家族,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勃焉,就是身份和心态没有转变过来。 德不配位,必有栽秧。 最典型的,南宋刘家,自刘裕之后,整个家族就没几个正常人,不说政治倾轧,光是通奸、乱伦、徵母、扒灰各种丑闻,终其一朝,未曾断过。家族男性,更没几个正常死亡的,真不知道刘家得了皇位,是幸与不幸。 对于曹昂来说,整顿家族内部风起,从现在就要开始。 现在曹氏家族尚不大,好管理,曹嵩也有绝对的领导权,真等到曹家成了庞然大物,就是曹昂有心,很多事没没法去做了。 曹昂写《后娶篇》,想了想,写道“非良家女子不得为正妻”。这一点是针对卞氏的,毕竟她有数个儿子,也算提前给她的上位套上一把枷锁。 当然,曹昂也不仅仅针对卞夫人,看看曹家主母自丁夫人之后,都是些什么人。 卞夫人是歌伎;甄宓是二婚女;郭女王是奴仆;毛皇后是典虞车工之女;郭皇后是叛逆之后没入宫中的罪女。其他之人,也没几个好出身。 怨不得曹睿的原配虞氏骂道“曹氏从来好立贱人为后,没有过以德取人的时候。” 这喜好低贱的名头一挂上,再想摘下来,那就难了。 至于其他内容,则是曹昂主要参考《颜氏家训》和《增广贤文》、《曾国藩家训》等书,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以成新书,共分七卷二十二篇,四万余字,包括修身、齐家以致治国、平天下等多个内容。 曹昂敢称,此书一出,曹家也能成为道德之家。 曹家的出身在那里,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所以曹昂一直在做的,就是不断提高曹家的名声,使曹家迈上一个新高度。 而以后那些看不上曹家的,不管心里再怎么不喜曹氏,也无力改变一个现实,那就是曹家站在舆论道德制高点上,不是你能指责的。 你看不上我,但你就是不能骂我。 这本家训,是曹昂在去年便开始编写的,一直删删改改,几易书稿,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完成了。 曹昂本来没想将这本家训这么早拿出来,毕竟名声要一步步增长,揠苗助长,过犹不及。 不过考虑到祖父这些日子,肉眼可见的苍老下去,曹昂不得不将这本家训拿出来,取悦祖父。 七卷新书,因为是写在纸上的,所以并不是很多。 曹昂整理好这些文卷之后,便用托盘拖着,去见祖父。 自从曹嵩第二次罚曹昂去跪祠堂后,祖孙二人,再未见面,因为彼此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方。 曹昂敲开祖父的书房,曹嵩见是曹昂,有些愣神,但也没多说什么。 曹昂端着托盘,放到桌案上,然后行礼说道:“大父,从去年开始,我便有心编撰一份家训,以警子弟。经过这些日子的编写,今终于成文,便拿来给大父一阅,看看是否合适?” 曹嵩有些吃惊,家规家训他当然知道,不过都是一些约定俗成的口口相传内容,他从未听说过什么成文的家训,还这么多字,倒是有些好奇。 “你怎么想起写部家训?” “咱家在声望上不如人,若想超越旁家,非得约束内部不可。国有国法,家当有家规,此家训为教,我还准备再写一部家规,以定家族纲纪。” 曹嵩也没说什么,拿起第一卷,便诵读了起来。 “夫圣贤之书,教人诚孝,慎言检迹,立身扬名,亦已备矣。秦汉已来,所著诸子,理重事复,递相模学,犹屋下架屋,床上施床耳。吾今所以复为此者,非敢轨物范世也,业以整齐门内,提撕子孙。夫同言而信,信其所亲;同命而行,行其所服。禁童子之暴谑,则师友之诫不如傅婢之指挥,止凡人之斗阋,则尧、舜之道不如寡妻之诲谕。吾望此书为汝曹之所信,犹贤于傅婢寡妻耳。” 曹嵩文化水平一般,但也能分辨出内容的好坏,不说内容对错,光是其完整性、齐备性,这部家训怕是比《汉律》还要完备。 曹嵩看着曹昂写的家训,越看越吃惊。 待曹嵩看到“路遥而知马力,事久方见人心”时,不由得喟然长叹道:“世间至臻至诚之大道,尽在此书之中。” 此时曹嵩眼中已经浸泪,抓着文卷,犹不舍得放手。 一本《曹氏家训》,让曹嵩如获至宝,也让曹嵩彻底对曹昂放了心。对于曹嵩来说,这几卷《曹氏家训》,堪称是和璧隋珠,价值连城,是曹家从豪强转型为世家大族里程碑式的物品。曹昂能写出这种如传大道的作品,简直是才通鬼神。 这样的人物,即使一时被禁锢,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于是曹嵩让人将此家训抄写成多卷,命人送回谯县老家,同时又让人送到曹操、曹鼎等曹氏子弟处,以为教导之范。 往后,曹家就不能再有浪荡子了。 曹昂又建议曹嵩,可在谯县家中,设置族学,专授学问,使族中子弟,尽能习学也。 虽然这年代找个私塾教习比找个宰相都难,但曹家子弟,豪强族属,本就多识字,曹昂再想办法往家中多送一些书籍,虽不能让曹家子弟,尽通经史,但至少能识得道理,明悟是非,不至于在乡间浪荡,为祸一方。 对于曹昂的建议,曹嵩尽听从之。 他不仅要开设族学,还要使曹家子弟,通学曹昂所撰写的《孟子集疏》,曹家往后虽不治五经,但传习《孟子》,也不比旁人差。 今日之曹嵩,一改前两日的挫败之状,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精力,甚至还更加的亢奋。希望在,精气神就在。 倒是让曹昂看得啧啧称奇,喜则气缓,老爷子这是有点飘了啊。 注:汉明帝尊桓荣以师礼,上幸太常府,令荣坐东面,设几。故师曰西席。 第136章 美人图 不去管曹家的俗事,曹昂写完家训,又投入到《荀子集疏》的撰写之中,至于家规,则得再酝酿一段时间。不过他这么不知疲倦地著书传道,更是辛劳,连曹昂都觉得自己快成老黄牛了。 这天曹昂写书兴奋,一口气熬了个通晓,等到笔落卷成,天都亮了。此时的曹昂,疲惫不堪,放下笔墨,躺在榻上,和衣就睡。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可曹昂没休息多久,曹青就来报,袁家的两位郎君到了。 虽然有郭嘉在外打发袁谭二人,但以袁谭的脾气,怎么会在意一个小小的郭嘉。他连郭嘉的言语都没听完,便径直往里闯了。 曹青也不敢阻拦,赶紧前来报信。 曹昂清楚袁谭的性子,怕郭嘉跟他生了误会,连忙让曹青将袁谭、袁熙请进来。 而曹昂本想洗把脸清醒一番,可着实太困,曹青走后,他靠着床榻,竟然又无意识地睡着了。 等袁谭等人到来,老远便听到曹昂的如雷鼾声。 “阿昂!” 袁谭未至,声音先到。 “阿兄,这是在曹家,莫大呼小叫,让人笑话!” 袁谭三人进入书房,曹青打开门之后,守在门口。而三人除了袁谭、袁熙,还有袁荧。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今日的袁荧,穿了一身男子直裾,扎起头发,打扮地如男儿一般。曹青等人,皆未见过她,因此也不识得,只当作袁谭的友人。 袁谭、袁熙来探望曹昂,袁荧听说后,死活也要来。袁谭兄弟二人熬不过,只得让她随行。 袁荧也知道男女有别,为避闲话,便故意作男子打扮。 刚才袁荧在外听到房中曹昂鼾声,便呵止了袁谭声音。 袁谭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却是对这个妹妹宠溺而畏惧,登时不敢言语了。 三人入内,袁荧走到曹昂身边,看着桌案上一大摞文卷,以为曹昂昨天读书晚了,便不忍心惊扰,而是拿起那文卷看了起来。 不过看了一会,袁荧便发现异常,曹昂这不是在看书,而是写书。 袁荧未看过《荀子》,并不识得其内容。倒是袁谭凑了过来,看着文卷,有些吃惊地说道:“《荀子》‘不苟篇’,葳蕤,昂哥这是在注疏《荀子》!” “荀子?” 袁谭此时感叹道:“阿昂已经注疏了《孟子》,又要注疏《荀子》,难道阿昂准备要将五经十四书以外的所有儒家经典,都进行注疏吗?” 袁荧听了,没有说话,心中却是也有些赞叹起来,这小贼,好像真的很厉害。 袁荧拿着文卷,有些不舍得放下,这时袁熙来到袁荧身边,轻声说道:“阿姊,你看那?” 袁荧随着袁熙所指的方向,看到一个立着的画架上,上面是一副画像。 这是一副美人荡秋千图,如之前曹昂送她的那副一般,尽是春光明媚,花团锦簇。而画中女子,衣袂飘飘,衣带当风,眉眼如画,笑靥如花。 这画像也是用油画写实的方式所作,清晰真实,袁荧一眼便看出那画中之人,便是自己。 袁荧还没说什么,袁谭上前看着画像,读道:“这不是葳蕤吗?葳蕤繁祉,延彼遐龄,这是什么意思?” 袁荧仍不说话。 这时袁谭随手掀起那副画像,没想到画后面还有。 第二幅画仍是一副美人图。 却是一个站在门前的一个红衣女子,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这幅画没太多修饰,更显得画中女子倾国倾城之容貌。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这还是葳蕤吧!” 袁谭又诵道:“何人借我一壶酒,醉到明年秋满楼。 人间多少惊天月,几分凉意几分愁。 清风借我一壶酒,醉卧花间醉不休。 举杯试问云间月,可许相思到白头。 酒入相思情入魂,情由心动不由人。 试问人间红尘客,几人能过相思门。” 刚才那两句古文袁谭不懂,可这首诗浅显直白,直抒胸臆,就是再不通文墨,也能听出其中哀婉动人的相思。 再配上这幅画,曹昂的意思,便不言而喻了。 袁谭有些怒了,我把你当兄弟,你却肖想我妹妹。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袁谭掀起下面一张,竟然还是袁荧的画像。袁荧在画上亦是一身红色襜褕,骑骏马,手握马鞭,英姿飒爽,神采飞扬。 再下面,是在河边的青裳装。 此时的袁谭,如被惹怒的豹子一般,就要上前唤起曹昂。袁荧见状,赶紧将他拉住。 “阿兄,这是在曹家,莫要失礼。” 袁谭还要发作,忽然听到曹昂喊道:“熙子,我一夜未眠,你们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这时一直酣睡的曹昂终于被几人吵醒了,而他尚不清楚房内状况。 人在刚睡醒的时候,脑子最是混乱。 此时的曹昂尚不清楚状况,睡眼惺忪的模样,强自让自己清醒起来,打着哈欠,对袁谭说道:“谭子,我幸好没有梦中杀人的习惯,否则你们就被我砍了。” 这时曹昂突然看到袁谭一侧的袁荧,心中一惊。 曹昂努力让自己更加清醒,瞪大双眼去看袁荧。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袁荧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再想起刚才那些画,更是羞赧,于是恶狠狠地说道:“小贼,看什么看?” 曹昂终于确信是袁荧,连忙说道:“你竟然穿了男装!” “不行吗?” “当然不是。你穿这男装,更加的英气勃发,宛如一个女将军,真乃女中丈夫也。” 袁荧被夸的,有些面红耳赤。 这时袁谭看了更怒,他本就对曹昂之前的画作不满,再见曹昂样子,便举是花言巧语,诓骗袁荧,于是恶声说道:“曹昂,我且问你,你是不是在肖想我妹妹。” 曹昂听了,一时大惊,毕竟被别人叫破内心想法,心中如何不慌乱。 这时曹昂再无困意,脑子也清明起来。他终于想起来了,他书房之中,画了很多袁荧的画像,都是他和袁荧见面的场景,而且每幅画还提了诗词。定然是让袁谭他们看到了,所以才会如此生气。 曹昂没立刻回答,在袁谭看来,就是默认了。 此时的袁谭,勃然大怒,立刻便要冲向曹昂,一旁的袁熙,赶紧将其抱住。此时屋外听到冲突的曹青也冲了进来,拦住了袁谭。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袁谭被拦,没法上前,却犹是恶狠狠地盯着曹昂说道:“曹昂,你今天得给我个说法。” 第137章 牙尖嘴利(为日常迷糊1801… 袁谭的样子,怒目圆睁,怒发冲冠,若手中有把刀,就如同要劈了曹昂一般。而面对袁谭的斥问,一般人或许就懵了。 但曹昂脑子转的很快,他很清楚,虽说二人是好友,可若是在袁谭面前,一味地道歉求饶,不仅于事无补,还会引得对方鄙夷,二人的友谊也会化为泡影。 所以要想解决此事,非得掌握主动权,单是气势,就得压过对方。 于是曹昂对着袁谭行了一礼,然后说道:“谭子,须知这‘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喜欢一个人,是我个人之事,与谭子恐无相干,我又何须给谭子说法。” “你!”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这话,将袁谭惹得更怒了,要不是袁熙死死地抱住他,他非得上前将曹昂揍个满脸开花。 “曹昂,你这是欺我汝南袁氏无人乎!” 曹昂冷笑一声道:“袁谭,这汝南袁氏,还不是你说了算吧!袁伯父知道此事,尚于我无追究,你如何在此对我喊打喊杀!” “胡说八道!” 曹昂这话一说,袁谭兄妹三人,尽为之侧目,尤其是袁荧,更是狠狠地瞪着曹昂。 “我可不是信口开河,这事袁伯父从光和元年就知道,当初袁伯父还夸我是个‘乘龙快婿’,否则我岂敢有此君子之意,尔等若是不信,尽可去问询袁伯父,我若说得是假话,听凭尔等处置。” 曹昂的话半真半假,但他料这兄妹三人,不敢去问袁绍。 曹昂这时走到袁谭跟前说道:“袁谭子,你以为谁都跟你一般木讷,什么都看不出来。这事你袁家上下,知道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袁氏长辈,尽许我之事,只不过因为我和葳蕤年少,不便公开,何由你在此置喙!” 袁谭刚想反驳,曹昂立刻便堵住他的话。 “你心中想的,无非就是我曹昂出事低微,配不上你汝南袁氏。可是我且问你,若论名声,满城世家子,谁堪与我相比;若论才华,那些纨袴膏粱,又有几人,可与我较轮。今日之曹昂,所谈论者,国家之是非,社稷之存亡;所相论者,硕学之鸿儒,高官之显贵,就是袁伯父于我,亦是礼敬有加,从无轻慢。尔等还将我视作与尔辈同途,我却越过尔等,十万八千里了,我有何配不上葳蕤。”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说到这里,曹昂忽然大喝道:“你们且松开他的手,我看他还闹到什么时候!” 曹昂这番话,直接压过了袁谭的气势。 袁谭看着曹昂,最终也说不出来。袁谭被曹昂带的,思路早偏了十万八千里。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与曹昂,除了出身,其名声、才能,确实相差甚远,连反驳都无法说出口。 曹昂见状,知道打一棒子,还要给个甜枣。 于是曹昂又说道:“谭子,我就不明白了,你生气个啥。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是觉得我的人品有问题,还是不能给葳蕤幸福?你难道不想葳蕤有个好归宿,咱满洛阳数一数,除了我,你能找出第二个放心之人吗?” “你也不让人放心!” 曹昂听到袁谭这话,知道他已经软和下来。 “我跟你保证,我以后若是对葳蕤不好,我把自己绑起来让你打,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你不绑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那我跟你保证,我此生除了葳蕤,绝不纳妾!”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袁谭抬头看向曹昂,惊愕地说道:“此言当真?”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如果你若是不相信,我可以当着葳蕤的面发誓!” 袁谭还想再说什么,一旁的袁荧终于听不下去了,娇声斥责道:“够了,你们二人胡说八道些什么啊,还嫌不够丢人!” 袁谭被妹妹一堵,立时说不出话来。 而曹昂立刻又转过头去,给袁荧陪着笑脸。 “今天这事怪谭子,非得小题大做,要不然我都不理他。葳蕤,你今日怎么来了?” 面对袁荧,曹昂从来都是不要面皮的。 这时一直没啥存在感的袁熙说道:“我阿姊听到你的童子郎身份被去了,担心你有事,所以非得跟着来!” 袁荧瞪了袁熙一眼道:“就你多嘴!” “多大点事!” 曹昂笑道:“我可没童子郎身份,就是没这事,给我我也不要。我的水平,一个五经博士亦不为过,就给个童子郎,看不起谁呢?” 曹昂虽平日里性格内敛、闷烧,但今日为了震住袁氏兄妹,非得张扬了。 袁荧没搭理曹昂,而是又将话题转回去,看着曹昂道:“这画像怎么回事?” 曹昂脸色一红,喃喃说道:“画由心生,心随情动,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曹昂这么直白的话,让袁荧脸色也羞的通红。 “登徒子!” “千古冤案啊,人家登徒子可不是好色之徒,登徒子其妻蓬头挛耳,齞唇历齿,旁行踽偻,又疥且痔,登徒子悦之,使有五子。你看,这乃是糟糠之妻不下堂,可不是好男人的典范。” “你!” 袁荧被曹昂一顿辩白,堵得哑口无言。不过女子就是这般,任凭你说得再有道理,她也觉得不过是强词夺理。 “小贼,无耻!”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你来看我,不会就是为了骂我一顿吧!” “谁知道你这么无耻的!”.. 曹昂摇了摇头道:“你这骂人之词,实在是太匮乏了。要是我,就会用上衣冠禽兽、恬不知耻、斯文扫地、死有余辜、祸国殃民、狼狈为奸、无恶不作、臭名远扬······” 袁荧也被曹昂给逗笑了。 佳人一笑,百花失色。 一旁的袁谭,狠狠地瞪了曹昂一眼,不屑地说道:“徒逞口舌之快,小人也。” 曹昂知道,袁谭已经被说服了,只是气不过,于是抱着他肩膀说道:“你骂我呗,我是不在乎的,不过葳蕤就不好说了!” 眼看袁谭还要发作,袁荧赶紧斥责道:“曹昂,你再气我阿兄,他生气了要打你,我也不拦着。” 曹昂立时不言,又转头看向袁谭道:“我不是怕你,我是怕葳蕤!” 又是引得袁谭一阵侧目。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经过曹昂这么一番插科打诨,倒是将之前的事情给略过了。 今日四更,为日常迷糊180182735加更,新书榜最后三天,请各位多多支持! 第138章 因为喜欢你!所以喜欢你的一切 有了刚才一场,几人分坐堂中。袁谭拗不过气,自坐到一角,离得曹昂远远的。 曹昂让人提来热汤,亲自给众人煎了一份茶,然后手捧着来到袁谭身边。袁谭故意别过头去,也不看他。 曹昂叹道:“谭子,这几年,我出的风头太多,这些日子,憋着劲想看我笑话的,不知有多少。而往昔相交的朋友,更不知道有多少避我如虎。你和熙子能在这个时候能来看我,我很感谢。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我们几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希望咱们永远都是朋友。” 曹昂说完,拱手敬上这杯茶。 曹昂这话,半真半假,虽然有讨好袁谭的成分,但他其实真的不想二人关系这么早便破裂。 这时袁谭看着曹昂,默然无语,最终也只得接过曹昂那杯茶。 “你以后不许偷着见葳蕤。” 袁谭这话一出,刚才凝重的气氛,立刻烟消云散。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曹昂瞪着大眼,对袁谭说道:“谭子,你反应是不是太强烈了,你看葳蕤尚未说些什么,你便喊打喊杀,枉我把你当作骨肉兄弟!” “是兄弟,也不能偷着见。” 曹昂转头看向袁荧。 袁荧却不在意地说道:“有人心悦于我,不过寻常之事,我何必大惊小怪。” 曹昂立时无话,只得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媳妇,就是大气。 曹昂反身回到桌案前,端起浓茶,一饮而尽。 “我昨日一夜未睡,你们三人尚不心疼于我,还喊打喊杀,嘲弄于我,真是枉我对你们一片真心。” 袁荧此时已经起身去摆弄那些画了,根本不搭曹昂的话。 眼看曹昂说话没人理,将要冷场,还是袁熙这个好宝宝给曹昂搭词,询问缘由,才没让曹昂尴尬。 曹昂本就是没话找话,有人搭理就好。于是曹昂便言道:“这些日子,一直在修撰书籍,昨夜灵感大来,笔耕不辍,没想到竟然一直写到天亮,你们来的时候,我刚和衣睡着。” 袁熙听了,赶忙问道:“昂哥又写了什么故事,给我看看!” 这几年曹昂写的故事,至少有上百篇,都能编成一个集子了。当然袁熙和袁荧是曹昂故事的第一读者。 “我在给《荀子》作注,你恐怕不会喜欢。” 袁熙一听曹昂在注释《荀子》,大为吃惊。 盖因儒家之中,荀子的名气最低,也最不为儒生所接受。在这个时代,算是个冷门人物,看过《荀子》的人都不多,袁熙着实没想到曹昂会给《荀子》作注。 历史上的荀子地位,低到一种不可想象的地步。别说儒家五圣和孔门十哲,连文庙都进不去。 看看儒家的《孟子》,汉代已经有多人作注,而《荀子》,直到后世,也没人去注疏过。 或许荀子最大的悲哀,不是有争议,而是后世儒家,对他提也不提。 “昂哥,你怎么会想到给《荀子》作注疏?”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笑道:“注疏完《孟子》,再注疏《荀子》,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可······” 袁熙颇为疑虑地说道:“可是先生们说荀子的学问,乃是歪曲圣人之理,乃法学学术之本象,不可为其蛊惑。” 曹昂不以为然道:“那我不注疏《荀子》,又去注疏什么,五经十四家,你信不信,我要是今日注疏了《孟氏易》,袁伯父怕是要杀了我的。” 曹昂说到这,轻叹道:“我出身不高,若是再没点本事,凭什么娶你阿姊?可我不是霍去病,也没本事去封狼居胥,只能在学问上下点功夫。 可儒家典籍,浩如烟海,我若埋头于五经十四家中,就是穷首皓经,也未必有多大成果。或许我运气好,能成为一代大儒,想必那时也白发苍苍,年事已高。我是不怕苦熬,可你阿姊能等得起吗?” 此时的曹昂,面带苦笑。 “熙子,我们虽然是朋友,可是我这种出身的人所付出的艰辛努力,你是不会明白的。” 袁熙呆呆地看着曹昂,良久才问道:“若是父亲不将阿姊嫁给昂哥呢?” “我要做的事情,东皇太一亦拦不住。”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曹昂声音不高,可是无比有力量,带着无坚不摧的魔力,重重地敲在在场几人的心上。 这时袁荧上前,敲了一下袁熙的脑袋。 “熙子,你又想挨揍?” 袁熙赶紧求饶,而曹昂就这么严肃地看着袁荧。 袁荧虽然大方,可被一个异性这么盯着,也是有些羞赧,只是太不好埋怨曹昂,省得曹昂又说出太多羞人的话,于是袁荧便问道:“这些都是你画的!” 曹昂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画的?” “想你的时候!” 袁荧一句话破功,恼怒地说道:“你再这样,我就要走了!” 曹昂赶紧求饶。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真的是平时想起来就会画一些,有些东西,就是忘不了。除了这些,还有一些我游学时画的风景画,都是给你画的,现在拿去装裱了,等过两日就给你送去。” 袁荧也不跟他一般见识,随口搭着,然后便翻着画问道:“这些颜料,你是从哪弄到的?” 曹昂的画,有工笔画,水墨画,也有油画,颜色五光十色,鲜艳明媚,很是动人。 “你喜欢?这些都是我自己调的,你若是喜欢,我便送你一套。” “嗯!” 袁荧随意地应承着,也不知道是否同意。 这时袁荧翻到一幅画说道:“这句话什么意思?” 曹昂看去,正是那句“葳蕤繁祉,延彼遐龄。” “椿萱并茂,棠棣同馨,葳蕤繁祉,延彼遐龄。这是我对你的祝福,希望你能父母安康,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福寿绵长。” 袁荧听了,有些沉默。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我有这么好吗?” “你刚才还说,‘有人心悦于我,不过寻常之事’。” 曹昂这个直男,一句话有得罪了袁荧。袁荧“哼”了一声,不再理他,而是拿起桌案上那未写完的《荀子集注》说道:“你写完之后,给我送上一份。” “你要这做什么?你不是最不喜欢这些经学文章。” 袁荧傲娇地说道:“可现在我喜欢了!” 第139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北来南去几时休,人在光阴似箭流。逝者如斯,稍纵即逝。翻过年去,很快便到了二月。而此时的曹昂,每天是数着日子,等着风云的突变。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二月十五,历史上太平道泄密的日子。 在这一天,张角弟子唐周告密,大汉朝廷活捉了马元义等人,将其车裂,并大肆搜捕城中内应,上千人被杀。而远在河北的张角因为此次泄密,不得不仓促起事。 曹昂虽然写信警示张角,但并不知道张角是否会相信。于是曹昂一整日都颇为不安,无心诸事,只等在外面的消息。 直到月上中天,三更已过,整个洛阳城,一片安静,朝廷之中,亦无动静,曹昂这才安心下来。 曹昂还真怕他这只小蝴蝶刮不动天下大势。 二月份过得亦是很快,直到二月下旬,天下亦无什么消息。 曹昂有些不解,张角难道还要等三月初五的甲子日? 对此曹昂是不赞同的。多少大事,便是败于机事不密。唐周告密,未必是偶然,今有唐周,或许还要张周、李周。所以最好的选择,便是趁此机会,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前,立即起兵,以防节外生枝。 至于说准备未妥,曹昂却不在意,大凡造反,就没有几个准备妥当的。 很快到了三月初一,离着甲子日不过四五日,而曹昂对洛阳城内的情况,更加上心,唯恐因为突然的乱起,遭了池鱼之殃。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这日唐固前来看望曹昂,言语之间便谈到,城中似乎多了不少外地人,尽是荆、扬一带的南方口音。 唐固没把此当回事,就只当是一个新鲜事说于曹昂。 而曹昂听了,却颇为心惊。 曹昂是知道结果,倒推过程,发现蛛丝马迹,倒是正常。而唐固不过是一少年人,就能发现城中多了很多外地人,难道朝廷诸官员都是傻子,看不到洛阳的变化吗? 在曹昂看来,太平道鱼龙混杂,上千人中,三教九流,诸人皆有,马元义也未必能约束的过来。越到事前,越容易暴露,还有五日的时间,实在是太漫长了。 果不其然,到了三月初三,城中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到了中午,大批的禁军调入城中,开始戒严。 曹昂听说之中,更是魂惊魄惕,难道马元义暴露了。 如曹昂所担心的一般,马元义的潜伏计划,着实潦草,而入城之人,更是良莠不齐。因为众人是分散潜伏,马元义又忙着联络宫中内侍,顾不得底下众人,众人刚开始还潜伏地稳稳当当,没多久就出了事。 马元义手下有个头目,叫做雷公。雷公姓张,因声音大,取了个诨号叫做雷公,至于真名,反倒没人提了。 张雷公这人,血勇强悍,是黄巾军中少有的勇士。他年轻时家中与人打官司,家财用尽,却被判了一个输字,以至于其父气死,其母亦随之而亡。张雷公气愤不过,拎了一柄斧头,夜里摸进县衙,要找县令拼命。没曾想县令没找到,却被值守的差役发现。双方混杀一场,张雷公砍死三个差役,自己也带伤三处,没命逃出家乡,后来遇到同乡马元义,遂投入其麾下,拜作弟子。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马元义爱张雷公骁勇与忠诚,以为重用。 这一次马元义本准备带着唐周入洛阳,留张雷公在城外接应。没想到事发之前,唐周被大贤良师调往河北,马元义身边没得用之人,便让张雷公跟他一起入城。 张雷公这人,忠勇无比,骁悍难敌,端是一个猛将。可这人却是有一个算不上缺点的缺点,那便是贪花好色。 张雷公跟着马元义,每到一地,最先做的便是打听娼馆内闾,寻欢作乐。 这好色在时人看来,本不算缺点,所以马元义从来也不管,平日只是叮嘱张雷公,不要误事。 这张雷公也算是有分寸的,虽然妓院没少去,倒还真没出过事。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只是时间问题。 这次前来洛阳,底下的小卒不知道马元义的真实用意,但张雷公这些将领却是知道的。此时的张雷公,不仅不惧,反而兴奋的很。他睡过这么多乡下粉头,还没睡过那些大家闺秀呢。 众人分散潜藏,张雷公也带着一群人,藏在金市之中。 这次马元义专门叮嘱他,起事之前,不要去妓院,张雷公刚开始倒也准从,但后来时间一久,便忍不住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眼看离甲子日还有数日,张雷公着实心痒难耐,又经几个属下一撺掇,终于按捺不住骚动的内心,决意要尝一尝洛阳美女的味道。 至于马元义的叮嘱,张雷公虽然没忘,但觉得自己偷偷出来,再偷偷回去,必不会被人发觉,也就没当回事。 色是刮骨钢刀,酒是穿肠毒药,老祖宗从不欺我也。 张雷公找了一家不小的妓院,进门便点了几个美女作陪。不得不说,张雷公虽然去过的妓院不少,但终究是少了见识。 低级妓女是娼,高级妓女那是妓。张雷公平日见的都是娼,哪里见过几个妓。 这两杯酒下肚,张雷公就要行云雨之事,对方哪里愿意。 这陪酒是一个价,要是陪睡,就是另一个价。张雷公付了一份钱,所以她们也不能做两件事。 因此几人便极力推脱。 这可恼了张雷公,他都给钱了,却不让上,这是看不起老子,于是非得将几人办了不可。这张雷公声大,吵嚷起来,就跟抄家一般,很快引来了龟公、打手。 对方也不知道这张雷公不懂规矩,只以为张雷公来闹事的,言语之间,便起了冲突,甚至打了起来。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这事闹得不可收场,很快引来了官府之人。 能在洛阳开妓院的,大小跟官府有点关系,跟差役更是多有孝敬,于是前来处置的差役,便要拿了张雷公等人。 若是这时候张雷公赔点好话,再给点钱,或许事情也就这么着了,做生意的也未必想闹大。可张雷公本就心虚,见到官府之人,还以为是事发了,立刻要逃。 可这时候再逃,哪有那么容易,于是这张雷公在打翻五六个官府差役之后,便被捉了起来。 第140章 洛阳乱起 张雷公是个汉子,秉性刚烈,宁折不弯。 这种品质在大多数场合下都是个优点,但也有局限性。若是不分场合的强硬,往往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将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张雷公直到被抓,其实也没多大事。毕竟像他这种在妓院闹事的土包子,差役们没见过一千,也见过八百了,一般也就罚点钱,最多揍一顿也就放了,甚至不会留案底。 可这张雷公,眼看被抓,竟然对着一众官差破口大骂起来。这些官差们虽然也属于底层人,但都是一群地头蛇式的人物,眼看张雷公不老实,便将他几人变着花样折磨起来。 张雷公骨头硬,倒是熬得住,但他手底下人,可不是他这种刚烈之辈。 于是有个名叫胡二的手下,眼看熬不过,索性心一横,便要举报张雷公等人意图谋反,以求个活路。 马元义来洛阳起事之事,像胡二这个级别的,根本不可能知道。可胡二是张雷公的老乡,心腹,而张雷公性格粗犷,有些事酒酣耳热之际,随口言语,不避旁人,倒是竟让几个心腹知晓了来洛阳的缘由。 平日里大家不提,张雷公根本不清楚自己早露馅了。 那些差役得知此消息,惊心骇瞩,难以言语。众人虽然欺上瞒下惯了,但遇到这种事情,也不敢瞒着上级,于是一层一层报上去,最终报到了洛阳令李固那里。 这李固不是那个太尉李固,同名同姓而已。 李固得了消息,冷汗直流,他也不敢耽搁,拿着胡二的口供去面圣。 果然消息到了灵帝那里,大家是一样的吃惊。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灵帝是个狠人,这两年也沉迷于享乐,荒淫无度,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昏君,但他不是傻子,事关他的统治之事,他比谁都紧张。 灵帝紧急召集朝中重臣,商议此事。同时又下令三公、司隶案验宫省直卫及百姓有事角道者,皆诛杀之,并令冀州刺史李邵捉拿张角等人。 河南尹何进和卫尉董重二人,则带着禁军,按照胡二的指引,挨家挨户地去捉拿混入洛阳的太平道教众。 此时的马元义,尚不清楚起事已经暴露,还在等着甲子日的到来,直到官军上门,将他们团团包围,马元义尚还蒙在鼓里,不知大祸将至。 面对官军的重重包围,马元义等人虽然奋力抵抗,但终因寡不敌众而被俘,与他在一起的数十名太平道教众,也在战斗中或死或俘。 朝廷众人顺利拿下马元义,本以为大功告成,但万万没想到,这不过是个假象,洛阳城马上就要乱了。 历史上告密的是唐周,他作为马元义的心腹,太平道中的高层,掌握着所有人的藏身之地,所以官军在唐周的指引下,对太平道教众,一网打尽,不费吹灰之力。但胡二在太平道众,不过是蝼蚁般的人物,因为平日跟随张雷公,才知道马元义的藏身之地,至于其他人的,他则是不清楚。 而马元义、张雷公等高层,虽然被俘,但誓死不降,官府一时半会,也拿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何进和董重正准备对洛阳城内开展一场拉网式的大排查,凡是新进的外地人,全部拿了再说,可没等二人动手,城中的太平道众先开始反了。 此次入城的千余太平道众,领头的是马元义,而他的副手则是苦蝤庆客。庆客是青州人,原是个木匠,后来投入太平道中,成了张角弟子。不过他识得字,担心跟随太平道造反失败,会污了祖宗名声,于是便自号苦蝤,从不用真名姓示人。..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蝤是一种虫子,庆客自觉苦了一辈子,跟个爬虫也没什么区别。 本来庆客是豫州汝南大方的首领,跟马元义互不统属。但马元义此番来洛阳,带的都是荆州、扬州人,这些人说的话,跟洛阳言语,完全不通。张角担心这么多南方人入洛阳,容易被发现,这才安排庆客带一部分豫州人来支援马元义。 庆客这个人,因为木工出身,再加上识几个字,所以平素颇为仔细、谨慎。他并不以为进了洛阳城便万事大吉,也是在潜伏之地周围,置了好多哨兵,以为防范。 马元义被捕虽然隐秘,庆客也不知晓,但街道上大量禁军出现,让庆客心中不安。他立刻派人去见马元义,果见马元义出事。 这时就看出一个指挥官的应变能力,庆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很清楚,马元义和大批教众被抓,起事根本无法隐瞒,与其坐等甲子日,倒不如提前起事。 而且庆客很明白,现在大汉朝廷对他们已经有了防范,他们起事未必能成功,但只要尽可能在城中制造混乱,便能为大贤良师争取时间。 马元义等人原计划是太平道众和响应他们的宦官、禁军内外夹击皇宫,一举生擒汉天子。但庆客认为,现在的皇宫,必然守卫森严,再想攻入,绝非易事,于是庆客便决定将目标放在太仓和武库。 只要摧毁此二地,朝廷一时半会,便无力平叛了。 洛阳的太仓与武库在洛阳城东北角,靠近城墙,城外还有漕渠。此地地势较高,城墙相对于其它地段也较为宽厚。 到了夜里,庆客派人联络分散城中各处的太平道众,一面齐往洛阳城东北方向出击,一面分派人在城中制造混乱,重点是三公府、金市、明台等地,分散朝廷的注意力。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很快,城内火起,喊杀声一片,整个洛阳城仿佛尽是乱贼。 各处的官军,一时惊慌失措,跟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 而庆客等人则趁着混乱,一路杀到武库之下。 庆客等人的想法不错,只要摧毁太仓、武库,朝廷绝无力出兵平难,可他们对太仓、武库一带的形势并不了解,虽然靠着突然出击,打了守军一个措手不及,但太仓、武库周围屯有重兵,援军很快到来。 庆客带着部下与官军血战一场,虽然烧毁了武库大门,但终因是寡不敌众,最终不得不选择突围。 而随着天色越来越亮。这场庆客指挥的死中求活,到底也没能成功。 第141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上) 三月初三,曹昂的心,颇不平静。 从洛阳城戒严的那一刻起,曹昂就知道太平道的这次起事,怕是要失败了。面对强大的东汉朝廷,太平道唯一的优势便是起事的突然性,而失了这个天时,太平道没有一丁点胜利的可能。 这件事让曹昂颇为消沉,不是因为太平道将要失败,而是自己努力煽动蝴蝶翅膀,却没有什么作用。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曹昂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奇迹百出,多无顾忌,甚至到胆大妄为的地步,因为他自以为知晓历史,全无畏惧,可今天曹昂有些怕了。因为曹昂发现,自己最大的软肋,竟然是历史的不断自我修正。 若是历史总是要回归原本的道路,那自己的所有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曹昂不是易小川,但害怕成为易小川。 曹昂昨日便一夜未眠,今日更是担心了一整日,到了下午,终于吃不住这般熬人,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曹昂被曹青唤醒,言“城中生乱”。 曹昂顿时便没了睡意。 曹昂穿好衣服,走到堂中,郭嘉和辛武都在堂中候着了,另外一个曹家家将一同等着曹昂。 曹昂听辛武简明地说了一下情况,便安排众人防守。 曹昂这几年,共豢养了三十多个武士。 曹昂这些年凭借贩马生意赚的盆满钵满,若不是怕引人注目,他就是养三百个武士,亦有余力。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此时这些武士,俱在西侧别院之中。 曹昂的院子,比较特殊,呈一个“T”形,包括原本曹府的两个前后院子,还有曹府西侧一个大院子。 曹嵩买下这个院子后,交给曹昂管理。曹昂将两院相邻的道路堵上,以为夹道,中间又开了两个门,左右想通。 曹昂原本的两个院子,成了他的私人领地,平日招待客人,都在别院。 面对可能出现的乱子,曹昂定然是要以主院为主。别院可以丢,但主院都是曹家家眷,万不能出事。而且无论是他的祖父曹嵩,还是家将头领曹邵,皆不擅长兵事,所以曹家的守御还得以辛武为主。 于是曹昂便命令王锜和典韦带着十人留守别院,郭嘉帮着坐镇;而辛武、典韦带着剩余人马,全部集中到主院,别院的下人,也尽迁回主院,不留一个。府库打开,武器分发给所有下人,马匹各准备好,做好突围的准备。 曹昂安排完之后,便到了正院。 此时曹嵩也慌乱地安排人护家,正如曹昂所料一般,曹嵩一辈子跟钱打交道,哪懂得怎么守御。 见到曹昂,曹嵩勉强安定下来。 曹昂急忙劝曹嵩将家中防御全交给辛武,家兵要交给辛武安排。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曹嵩虽然不通兵事,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便尽听曹昂的安排。看着曹昂从容不迫,镇定自若的样子,曹嵩倒是浮现出一丝笑容。 曹嵩颇为怀疑,到底什么样的场面,才会让自己这个好孙儿色变。 城中虽然喊杀声一片,但其实没有几个人会头铁地攻击这些豪门大户。毕竟太平道众本就不多,偌大的洛阳城,除了攻击几个要点,其他地方,全无意义。就是那些想浑水摸鱼的,也是找一些小门小户,没人会选择撞上这些铁臂铜墙。 所以城中虽乱,曹昂倒是端坐钓鱼台。 这种时候,睡觉是不可能的,但曹昂也不愿干坐一夜。于是曹昂便爬到家中房顶,坐看这山河变色。 城中有些地方火起,喊杀声震天,这场面,倒真有些“城头变幻大王旗”的意思。 五更天过半,曹昂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这时曹青来报,别院出事了。曹昂一惊,立刻往别院而去。 不过曹昂未至别院,便又有人来报,别院之中,抓了几个闯入的乱匪,已经无事了。 原来苦蝤庆客在攻击太仓、武库失败之后,便率领残部,向外突围。虽说他们地处洛阳城东北角,翻越城墙便是外郭。可这段城墙之上,已经挤满了官军,庆客眼看无法突围,便向南而去,乱入了步广里。 庆客知道城门紧闭,他们突围不出,便决定先找一地潜伏。待官军松懈之后,再行突围。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而之所以进入步广里,也是庆客算计好的。这里住的都是官员、勋贵,官军对此地搜查的必然不严,容易让他们浑过去。 庆客准备潜入一个院子,劫持主人,没想到正好选中了曹家这个别院。 无论是王锜还是典韦,都是精细人。庆客等人刚靠近院子,便让典韦等人发现。此时典韦众人不动声色,并未打草惊蛇,而是装作不知,在院中设下埋伏。 等到庆客等人潜入,正往正堂而去,便被埋伏的典韦等人给团团包围。 也是庆客点背,若是换了一家,也未必会被发现,或者发现了也能抵挡得住。 此时的庆客等人,早就一身是伤,眼看遭遇了埋伏,便立刻撤退。庆客知道自身情况,根本不敢恋战。 庆客亲自断后,并命军中最勇武的周仓冲阵突围。 周仓是汝南黄巾中少有的猛将,今晚大战,也多立功勋。只见他手持利斧,左右劈砍,便向院门处冲去。.. 而埋伏在院门前的典韦见状,立刻上前接住周仓。 周仓已经奋战一夜,疲惫不堪,更兼典韦勇武。双方一接手,周仓便直接招架不住。双方激斗三五合,典韦一戟磕到了周仓的斧头上,周仓虎口震得流血,手中兵器脱出。 而此时两个曹府家兵,持铁链上前将周仓绊倒,很快将其拿下。 曹昂之前有命令,若是遇到太平道众,尽量捉活得,否则这周仓就是有十条命,也早被典韦给剁了。 周仓是众人中的武力天花板,他一被俘,剩余数个太平道众,根本不敌,很快便被曹府家兵围在一团,眼看就要丧命。 庆客知道遇到强敌了,看看被人拿住的周仓,再看身边众人,俱已是强弩之末,再是力战,也没有突围之可能。 天不佑我太平道。 自知不能幸免的庆客遂下令麾下残存几人,向对方投降。 注:周仓为三国演义杜撰人物,但形象实在太深入人心,因此便在文中留下了。 第142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下) 曹昂到了别院,便看到被五花大绑的庆客等人。 曹昂对于王锜、典韦、郭嘉三人的能力是相信的,这种小事,定然是手到擒来。不过他还是夸赞了三人一份,同时各以钱粮酬赏。 解衣推食,恩威分明,上位者的必修课。 典韦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面对曹昂的夸赞,脸色涨红,兴奋异常,其所用精力,倒像是比之前的大战还要多。 拉拢完几位下属,曹昂来到庆客面前。 只见这个太平道头目,面色黢黑,身体瘦弱,手上还露出青筋,一看便是个常年劳作之人。 “你叫什么名字?” 庆客虽然缴械,但只是无奈下的选择,并不准备向对方投降,因此也不言语。 曹昂一眼便看出对方打算,转身对王锜说道:“在他们面前竖一炷香,这群人若是不肯招认,每隔一刻钟便杀一人,直到他们开口为止。” “诺!” 眼看曹昂不大,杀气却是凛然。 庆客心中一凛,连忙说道:“我是太平道汝南大方渠帅苦蝤,今日落在你等手中,自知必死无疑,不敢多言,但请各位,能放了我这群手下。” 庆客一开口,心中便是一痛,他虽然自觉忠于大贤良师,但到底是为了手下人还是自己怕死,恐怕他也说不清。 曹昂转过身来,看着对方,这模样,说是个老农都有人信,还真不像一个大方渠帅,管着成千上万人。 苦蝤?曹昂印象中似乎有这么一个人。 “你是马元义的部下?”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庆客虽然不清楚曹昂为什么知晓马元义,但他既然开了口,再继续招供,也便容易了许多。 “我不是神上使的下属,我与神上使本是互不统属。” “那你怎么来洛阳了?” “我是奉大贤良师之命,前来支援神上使的。” “我听说马元义已经被抓,今日洛阳城这么大的乱子,都是你闹出来的?” 庆客有些沉默,但并未否认。 曹昂听了,没再多言语,转身回到堂中。 这时郭嘉、王锜等人围了上来,询问曹昂怎么处置这群人。 曹昂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郭嘉问道:“郭嘉,若是你,你会怎么处置这些人?” 换个人怕是都会建议曹昂将这些人送官,实在不行,杀了亦可。不过郭嘉这些日子一直和曹昂在一起,能清楚地了解到曹昂的心思,他知道曹昂不想将这些人交出去,否则便不会这么问了。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阿昂,这群人留不得,一旦为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送官定然是不行的,瓜田李下,而且还可能暴露曹昂这些私兵的秘密,所以郭嘉更倾向于秘密处置了这群人。 “我没有这么蠢!” “那阿昂的意思?” 曹昂忖度着说道:“此人的生死,虽说无关全局,但一个大方渠帅,就这么杀了,还是有些舍不得。毕竟太平道中每一个大方,可是上万的信徒。” 郭嘉看着曹昂,不知其用意到底如何,只是心中震惊于曹昂的想法。这种人若是留下,后患无穷啊。一个名满天下的少年郎,一个太平道渠帅,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联系到一起,除非曹昂想造反。 曹昂看出了郭嘉的想法,乃对他说道:“山雨欲来风满楼,今日洛阳之变,怕就是起风了的先兆。来日黄巾乱起,不管是成是败,这天下将无可避免地陷入混乱之中。来日之事,犹未可知,而今日,却当未雨绸缪啊。” 郭嘉震惊地问道:“阿昂认为太平道能获取天下?” 曹昂面色凝重地说道:“若是太平道能赢,那就好了。我只怕兵戈一起,便是春秋战国群雄混战的乱世。大汉将失其鹿,天下人,怕是共逐之。”.. “不至于吧!”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拭目以待吧!” 曹昂随手抽出王锜腰间的佩刀,一步一步来到庆客面前。庆客以为曹昂要杀他,便仰着脖子,闭着眼睛,引颈受戮。 曹昂走到庆客跟前,将刀驾到他的脖子上,低声问道:“你真愿意让其他人活命,自己一人赴死。” “我愿意。” “倒是个义士。” 曹昂手中刀一挑,却是一刀将绳子割断。 庆客见状,大吃一惊。 曹昂随口说道:“走吧,世间最容易的事便是杀人,杀你于我,并无意义。今日之事,就算当初张角未杀我的谢恩吧!” 庆客直到此时,尚难以置信,不相信曹昂竟然会放了他们。 曹昂让人解开几人绳索,冷冷地说道:“还愣着干什么,不怕一会我改变主意?”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这时庆客上前,对着曹昂行了一礼。 “小郎君饶命之恩,济南庆客感激不尽,若今日不死,来日定当厚报。” “等你活下来再说吧!” 其余诸人,在庆客的带领下也纷纷行礼。 “济南庆丰!” “汝南黄邵!” “汝南周仓!” ······· 曹昂听了,倒是有些称奇,这七八个人,倒还有些人物。 “你等出了我府,便往南走,那里有雨道下水道,可容人爬行。你等顺着这雨道一路向东,若是没有死在雨道之中,爬个二里地,便能出内城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托这个时代城市建设的福,这个年代,城市里已经有下水道了,不得不佩服国人的创造能力。 庆客等人听了大喜,又是感恩戴德一番,这才被典韦引着离开。 郭嘉看着几人离去的身影,不无担心地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群人会不会告发于我?” 曹昂不以为然道:“谁会信!” 郭嘉恍然,自己确实多虑了。 “这几人走雨道,怕是九死一生,就是出了城,能逃脱的可能也不大。” “那与我等何干?” 曹昂笑道:“不过信手一步闲棋,成与不成,都不必在意。再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群人误入我府被抓,可又被我放了,还给他们指了一条活路,你说这是福是祸?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郭嘉听了,不由得说道:“阿昂,你倒是豁达!” “不是我豁达,而是你还没明白,乱世一起,我们都将身不由己,坠入乱世,或生或死,就看我们的选择了。” 第143章 天下乱起 三月三日的动荡,震动天下。虽然这场祸乱并没有给朝廷带来多大的威胁,但这场动乱光是在大汉之都洛阳爆发,就足够石破天惊、骇人听闻了。 不过朝廷仍然没有真正意识到太平道的恐怖,仍是当作一般的邪教组织,虽命人在各地搜捕太平道众,却并未预防大规模骚乱的发生。灵帝以周章下三公、司隶校尉府,使钩盾令周斌率领三府掾属,案验宫省直卫及洛阳百姓,凡有加入太平道的,全部诛杀,倒是杀了有千余人。同时又传令冀州,命地方官捉拿张角。 但不过是天子的一厢情愿罢了。 洛阳起事的失败,并未影响到太平道的起事,毕竟三月三离着甲子日不到两天,这消息再快也传不到河北。 于是张角乃按照计划在巨鹿郡从容拉起大旗,自称天公将军,张角二弟张宝自称地公将军,三弟张梁自称人公将军,三兄弟共同拉开造反大幕。 因太平道众皆著黄巾为摽帜,时人谓之“黄巾”,亦名为“蛾贼”。而起事的太平道众亦以黄巾军自居。 于此同时,分散于天下各地的太平道众亦纷纷起兵。荆州渠帅张曼成起于南阳;波才起于颍川;彭脱起于汝南;卜巳起于东郡;郭大贤起于河东;陈败起于吴郡;吴桓起于会稽;徐和起于济南;司马俱起于北海······短短一个月内,有七州二十八郡的太平道众起事。 黄巾军所到之处,燔烧官府,劫略聚邑,砍下贪官污吏的首级,悬杆示众;打开官府粮仓,分给饥民。老百姓欢声载道,纷纷弃家投军,甚至有的郡县饥民,不待黄巾人马赶到,便自行组织起来,打进郡县衙门,杀死地方官吏,开仓放粮,然后等待黄巾军前来接收。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各地的郡守、县令,本就多庸官、昏官,平日只知道鱼肉百姓,搜刮财富,有几个是真心为国的,更无人敢舍了性命御敌。一见黄巾势大,这群人为了性命,早就望风而逃。于是州郡失据,长吏多逃亡;旬月之间,天下响应,京师震动。 一时之间,整个天下仿佛处处动乱。 这场黄色风暴,以超乎天下人想象的威力,席卷了整个大汉。而且因为太平道准备充分,其声势甚至比历史上的黄巾起义还要浩大。 虽然洛阳起事没有成功,但在现在的形势下,其失败反而是微不足道了。大多数的太平道众相信,他们离着杀入洛阳,共建太平之日,已经不远。 太平道声势浩大的起义,彻底震惊了洛阳朝廷。朝堂之上,各地的求救信堆积如山,朝中官吏,一日三惊。 手忙脚乱的灵帝赶紧任命大舅哥河南尹何进为大将军,封慎侯,率左右羽林、五营营士屯都亭,修理器械,以镇京师;同时置函谷、太谷、广成、伊阙、轘辕、旋门、孟津、小平津八关都尉,以卫京师。 灵帝虽有些乱了方寸,总算还知道必须守住河南尹,贼军若入洛阳,则万事皆休。至于何进,虽说能力一般,但毕竟是自己的大舅子,将军队交给何进,勉强可信任。 而与此同时,灵帝还召集朝中重臣,商议平乱之事。 但太平道起义之大,超乎所有人想象,任谁也没有好办法。平日里喜欢高谈阔论的大臣们,此时明哲保身,就更不敢胡言乱语了。 就在这时,原北地太守皇甫嵩建言道“宜解党禁,益出中藏钱、西园厩马以班军士”。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皇甫嵩这话一出,震惊天下。 上一个请求解除党禁的是八年前的永昌太守曹鸾,他为被禁锢的党人鸣冤叫屈,要求朝廷予以平反。灵帝大怒,下令收监,在狱中拷打致死。同时第三次党锢之祸随之兴起。 现在的朝廷,正爆发着第四次党锢之祸,天子恨不得要将反对他的人弄死,这时候提解除党禁,乃是扎天子的肺管子。 灵帝下意识就想将皇甫嵩下狱,可是最后也没敢。 皇甫嵩之所以敢出这个头,是有底气的。他不是一个普通太守,他是“凉州三明”之一的皇甫规的侄子。自段颍自杀,田晏、夏育兵败之后,皇甫嵩已经成了凉州军方的代表人物。而凉州人在军队中多厉害?大汉军队核心兵源,便是汉阳、陇西、安定、北地、上郡、西河六郡良家子,六郡之中,四郡属于凉州,可见凉州人在军中势力。天子当初靠着一个段颍,就能压服整个关西勋贵。.. 此时太平道乱起,朝廷正指望凉州人平乱,如何敢动皇甫嵩。 到最后灵帝压着怒火,而皇甫嵩什么事也没有。 黄巾起义,只是刚开始,但已经使得灵帝这十几年来靠着残酷镇压士大夫而树立起的威望,沉落谷底。 金身已破,神就不再是神了。 灵帝回到后宫之后,想起皇甫嵩的话,更是愤怒。在灵帝看来,这就是赤裸裸地逼宫,是反叛,疏为可恨。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灵帝想从身边一群亲信中想办法,可没人能出主意。 此时的张让等人,已经是自顾不暇,自身难保,哪有什么好主意给灵帝。 前两日,便有郎中中山人张钧上书道:“窃惟张角所以能兴兵作乱,万民所以乐附之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多放父兄、子弟、婚亲、宾客典据州郡,辜榷财利,侵掠百姓,百姓之冤,无所告诉,故谋议不轨,聚为盗贼。宜斩十常侍,县头南郊,以谢百姓,遣使者布告天下,可不须师旅而大寇自消。” 这是直接要将十常侍全部弄死。 虽然天子没有回复,其他人却跃跃欲试,直言“只要杀了十常侍,祸乱自平”,以此逼迫灵帝。 更有人喊出“天子为国家社稷,何惜十常侍”的话。 素来要强的灵帝,面对汹汹议论,竟然没有办法,也只得喊出“十常侍固常有一人善者不!” 而张让等人,吓得免冠徒跣,以头抢地,求饶乞自致洛阳诏狱,并出家财以助军费。 若非灵帝很清楚,若是真杀了十常侍,他就成孤家寡人,再无帮手,于是强顶着留了张让等人一命,这十常侍怕是一个也活不了。 第144章 浑水摸鱼 京中的局势,混乱异常。而此时的曹昂,自乱起便紧盯着事态变化。当他听说皇甫嵩劝天子解除党锢之后,便知道机会来了。 黄巾乱起,解除党锢已经成了必然,不管天子愿不愿意。 之所以一众人尚未对此反应,只是灵帝积威犹存,曹鸾之事尚有余悸,众人担心做出头鸟没有好下场,因此不敢赌这一场。 但只要众人反应过来这是大势所趋,必然抢着向天子进谏。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这样一个大功劳,曹昂都对其垂涎三尺。 曹家出身宦官,一直为人诟病,此乃不争的事实。曹昂一直思索如何能收取人心,将这事的隐患彻底抹掉,最后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劝天子解除党锢,而且促成此事的落实。 到时候曹家便是天下士大夫的恩人了。 就像张无忌在万安寺救了六大派之后,六大派与明教再大的仇怨,也没法不感谢对方,也没法再称呼对方一声“魔教”了。 曹昂想做的,便是做乱中得利的张无忌。 其实这法子不是曹昂想出来的,第一个这么做的便是曹家人,曹操的族伯永昌太守曹鸾,可惜曹鸾失败了,还被拷打致死。 但在曹昂看来,那只是时间选择的不对。当年的灵帝力压百官,吊打士大夫,无所畏惧,当然不会在意曹鸾的上书。可现在整个大汉天下都快丢了,灵帝哪还有那个对抗天下士子的底气。 于是曹昂便找到祖父曹嵩,向其献上此计,劝他带头进言。 曹嵩一听就连连退却道:“此绝不可行,乃使我曹家自寻死路。” 直到现在,曹嵩还记得他堂兄曹鸾入狱被杀的惨状,而曹家那一次也差点一蹶不振。若不是靠着曹腾留下来的老关系,曹家早就完了。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这样的事,做一次就好了,决不能一错再错,毕竟曹腾去世多年,老关系也用的差不多了,一旦天子问罪曹氏,可没人再来救曹家。 曹昂知道祖父的顾虑,因此将其中情况的不同,一一告诉了祖父。同时又说清了利害关系,现在大家尚未行动,若是曹家的动作晚了,落于人后,恐将悔之晚矣。 曹嵩对于曹昂的判断,已经是深信不疑,因此虽然不愿,可也勉强同意。 当晚,曹嵩便去求见天子。 曹昂很清楚,灵帝不是拔了牙的老虎,直到他死,都一直掌握着一部分权利和话语权。所以虽然党锢之祸必然要解,可最先劝谏灵帝之人,却未必有好下场,毕竟没有哪个天子愿意受人威胁。 而灵帝动不了士大夫阶层,单纯地杀某一个人却是不难。 历史上也是如此,劝动灵帝的吕强最终被灵帝给逼死。 所以曹家这次进谏灵帝,要想不被灵帝记恨,就得选择合适的方法,以打动灵帝。 而曹昂选的便是告密。 告密是一个很能拉近自己与对方关系的办法,毕竟一旦告密,便意味着双方有了共同敌人。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曹嵩到了宫中,秘密求见赵忠。 赵忠是宫中宦官资历最老之人,而且担任大长秋,也是宫中宦官名义上地位最高之人。虽然张让是宦官的领头羊,但面对赵忠,也不得不礼敬之。 赵忠因早年受过曹腾恩惠,算是曹腾这一派的人,是曹家在宫中最大的依仗。曹昂与赵怡深交,也是这个原因。 曹嵩见到赵忠,便言有要事见天子。虽说这时候天子一般不见人,赵忠也劝曹嵩明日再来,可拗不过曹嵩坚持,遂带着他秘密入了宫。 灵帝正在宫中为白日之事头昏脑涨,不能自已,听到曹嵩求见,虽然不解,但也立刻见了他。 天下大乱,最重要的便是平乱。而平乱就离不开钱粮,所以此时曹嵩这个大司农的位置很重要,连灵帝都不得不对其折节。 曹嵩见到灵帝,便言道:“臣今日在署中,听闻安平、甘陵人各执其王应贼,安平、甘陵二国皆陷。” 灵帝大吃一惊。 两位藩王失陷于贼,这是大汉开国未有之事。而且安平王刘续、甘陵王刘忠二人都不是普通人。刘续是灵帝的堂叔,刘忠是灵帝的堂弟,俱是河间王一脉子孙。灵帝的曾祖父刘开,是汉章帝刘炟第六子,他有十几个儿子,子孙辈掌握着河间、甘陵、安平、平原、渤海、济南、任城等多个藩国,是刘氏宗族中最重要的力量,也是灵帝在刘氏宗族中最重要的支持者。 “曹卿,此言当真?”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嵩脸色毅然地说道:“臣之一家仆,在甘陵遇贼,拼死逃出,将此消息带于微臣,此事,绝不会有错。” 灵帝听了,那丝侥幸也没了。他了解曹嵩,曹嵩不是个信口开河之人。 “连你的家仆都知道给你送信,为何此事没人报于朝廷,没人报于朕!” 曹嵩看着天子,似有言要说,但又未下定决心。 最后,曹嵩终于鼓着勇气说道:“陛下,臣或许能猜测到一二。” “曹卿且言!” 曹嵩遂大着胆子说道:“臣今日在衙署,听到一些小吏言‘若太平道乱贼至,将降张角’,此或许能说明一二。” 灵帝听了,勃然大怒。 “逆贼,朝廷对他们之恩,山高海深,他们就是这么报答君父的吗?” 曹嵩听了,也不说话。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灵帝毕竟也是一个枭雄之主,心机手段都是顶级,很快他便意识到问题,于是他看向曹嵩说道:“曹卿,你所听到的,怕不是什么小吏说的吧!” 曹嵩更不说话,但样子倒像是默认了。 这让灵帝头疼不已,若真是如此,那麻烦怕是大了。 灵帝擅长解决制造问题的人,但若是让他解决问题,他还真没办法。不过这次他遇到了硬茬,制造问题的张角可不是那么容易被解决的。 周边之人,也没谁有办法。 灵帝便向曹嵩询问道:“曹卿可有何良策,以定国事。” 曹嵩犹豫了半天,这才言道:“太平道逆贼叛乱,人心惶惶。若要平乱,当先定人心,人心若不安,则易使人轻与张角合谋,到时候便是祸害无穷。” 灵帝听了,一时沉默,过了一会,这才说道:“曹卿也是劝朕解除党锢的?” 灵帝声音不响,却让曹嵩心头一震,这话回答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注:曹氏家族墓群已发现“郡太守谯曹鸾”石刻和“曹鸾墓”,证明曹鸾是谯郡曹氏人。 第145章 今非昔比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灵帝给曹嵩出了一个几乎无解的难题。若是答是来劝天子的,则会引得灵帝厌恶;若是答不是,那又与他的目的相悖。 此时只见曹嵩对着灵帝行了一礼,抬头之后,看着灵帝,眼神之中,至诚至真。 这时灵帝也软和起来,对曹嵩说道:“曹卿有话,但说无妨。” 曹嵩乃言道:“此事乃国是,非臣所能置喙。不过臣以外,当前最重要的便是平乱,只有平定盗匪,延续国祚,方能谈其他事。否则若无大汉,何来朝廷。 至于如何平乱,臣以为首先便要朝廷先稳住阵脚,然后方能上下一心。今太平匪乱,蔓延数十州郡,来势汹汹,仅凭朝廷治理,怕是难以速平贼逆,非得朝廷和各地良善之家,齐心协力,同仇敌忾,方有平贼之可能。” 灵帝听了,闭着眼睛,也不说话,曹嵩说得,他都懂。 过了一会,灵帝方说道:“若是朕不解禁党锢,那么朝廷之人、地方大族,便要与朕离心离德,不仅不帮着朕平定匪乱,还可能倒向张角。” 曹嵩听了,更不说话。 灵帝又言道:“都逼朕啊!” “陛下,当前一切以平乱为重。只要张角匪乱戡灭,朝廷就还是朝廷,陛下还是陛下!”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灵帝又思索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便让曹嵩回去了。 灵帝很清楚,一旦解了党禁,交出了权利,就是这场乱事平了,他也不再是从前的天子了。他用了十几年掌握的大权,交出去根本没有收回来的机会。 可是他又不能不交。 灵帝不甘心,可越不甘心,越明白自己的处境。 曹嵩心思忐忑地回到府上,便将他与天子的对话尽述于曹昂。曹昂听说灵帝没有当场下决定,也是吃惊。 灵帝到现在还死撑着,是真看不清问题的严重性,还是另有想法,这属实是要钱不要命啊。 然而到了第二日一早,朝廷便下了命令,“赦天下党人,还诸徙者;唯张角不赦。” 这不是灵帝第一次赦免党人,但却是最直接的一次,这个命令一出,相当于之前的事情,不管是非曲直,全都一笔勾销了。 虽然灵帝没有下《罪己诏》,但这道命令相当于将灵帝之前的党锢决定全部推翻,其政治影响比《罪己诏》都可怕。 曹昂听到此消息后,有些吃惊,谁又能在一夜之间劝动灵帝?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原来昨夜曹嵩走后,天子又问询中常侍吕强。 吕强是宦官之中最倾向于士大夫的,因此名声很好,与张让、赵忠等人的关系则很差。灵帝对其很信重,吕强是灵帝手中制衡张让最锋利的一把刀。 吕强眼看有机会弄死张让,于是便言道:“陛下,党锢久积,人情怨愤,若不赦宥,彼辈轻与张角合谋,为变滋大,悔之无救。今奴婢敢请先诛左、右贪浊者,大赦党人,料简刺史、二千石能否,则盗无不平矣。” 大赦党人,还有杀左右贪浊者。 这党人不用说,左、右贪浊者,不就是指的张让、赵忠那群人。 吕强的话,让灵帝颇为不满。他没想到吕强对张让他们动了杀机,这严重超出了他的本意。 而且这番话很难不让人联想吕强已经倒向士大夫了,这是灵帝不能接受的。 不过吕强这番话还是说动了灵帝。 灵帝还真是害怕那些被禁锢的士大夫,直接投了张角,那就麻烦了。贼不可怕,士大夫亦不可怕,可贼与士大夫合流,那就真的可怕了。 当初暴秦是怎么亡的?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灵帝很清楚,现在的张角虽然势大,但仍旧是一群盗匪,是贼。可若是士大夫阶层加入其中,张角这头小蛇,就要化蛇为龙,成为真正的祸患了。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那些被禁锢的士大夫加入张角的反叛之中,哪怕捏着鼻子将吐出来的饭给咽回去。 于是灵帝最终下定了解除党锢的决心。 解除禁锢的消息一出,整个洛阳城中的士大夫欢呼雀跃,喜笑颜开,奔走相告,这场十几年的拉锯战,终究以他们的胜利而告终。 当然众人欣喜之际,也惊愕于天子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这时京中便有流言,是大司农曹嵩和中常侍吕强二人劝动了天子,才使得天子解除了禁锢。 如何让曹家吃下大部分果实,曹昂斟酌了一个较完善的计划。 曹嵩见天子是第一步,而扬名则是第二步。 曹昂让人在京中散布流言,传播此消息。什么“曹嵩夜见天子,天亮方回”,什么“曹嵩跪求天子,头都磕破”,什么“曹嵩高呼‘不解除党锢,大汉必亡’”,都是一些“UC体”流言,真真假假,充满了冲突性和戏剧性,满足了听众的趣味和传播性。 而对于此事,曹昂则让曹嵩缄口不言,谁问都不说,使得众人的好奇心被拉满。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这事是你自己宣之于口,还是别人推测后得出结论,完全是两个概念。前者有可能是沽名钓誉,甚至得罪灵帝,让灵帝以为是个“说一套,做一套”的奸诈小人;而后者,就显得高大上了许多。 反正曹嵩密见天子是真,这事也瞒不住人。天子第二日便解除了党锢,你说这事不是曹嵩的功劳还能有谁? 当然曹昂还拉上一个吕强,但曹昂很清楚,吕强终究是一个宦官,士大夫宁愿将所有功劳都归于曹嵩身上,也不会捧一个宦官,历史上吕强之死,便是明证。 果然,万般功劳归于曹嵩,吕强则被忽略,除此之外,虽然有皇甫嵩带头,但众人都认为此事曹嵩作用更大。 而因为此事,曹嵩在朝堂上也不再是透明体,多个大佬相邀、拉拢。一时之间,曹嵩倒成了洛阳官场的明星。 不过曹嵩知道哪边都靠不住,因此不靠拢哪一边,只紧随天子,倒是让灵帝颇为满意。 此时的曹家,虽然不太好自夸是“天下士子的恩人”,但一个“道德之家”的美誉还是撑得起的。 曹昂有“当世圣贤”的美名,曹操有“帮杀蹇图”的美名,而今曹嵩又有了“力谏天子,力挽狂澜”的美名,今日之曹家,谁又敢说,不算名门呢? 第146章 请从北上 灵帝解除党锢之事后,天子和士大夫终于勉强达成和解,将重心放在了平叛之事。 而与此同时,南阳黄巾张曼成攻杀太守褚贡,攻破宛城,逼得朝廷胆战心惊,不得不团结起来。 南阳是天下第一大郡,宛城是旧五都之一,宛城失陷,影响极大。 灵帝乃下诏:以尚书卢植为北中郎将,护乌桓中郎将宗员副之,持节将北军五校士,发天下诸郡兵征讨张角;以北地太守皇甫嵩为左中郎将,谏议大夫朱儁为右中郎将,各持节调发五校、三河骑兵,并新募精装之兵,征讨颍川黄巾。 这个安排就能看出灵帝肚里真有点东西,绝不是后世诟病的无能之人。单是卢植、皇甫嵩、朱儁三人的选任,就可见一般。 朝廷上下,能带兵的有多人,为何选了这几人。 卢植是士大夫代表;皇甫嵩是关西将门代表;朱儁是南方世家和新兴将领代表;宗员是北地边军代表。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选这几人领兵,兼顾了各方利益,也把各方重新拉到大汉的篮子里。 而且朝廷的部署,曹昂看来,也拍案叫绝。 光武帝实行精兵制,要求各地郡兵不超过三千,洛阳的禁军主力北军五校也不过四千五百人,所有军队加起来不过一万多人。 招募新兵则要时间。 所以这就限制了朝廷的平叛能力,短期内,朝廷根本没办法集中兵力和叛军决战。所以大汉朝廷以有限的兵力,一南一北,分别投入最重要的战场,其余战场全不顾,甚至包括南阳。 卢植率领禁军主力北上,可以堵住冀州黄巾南下的道路。而且禁军主力,本来就是当作种子培养的,每一个士兵都能作基层骨干,等各地郡兵到达,瞬间可以组织一支数万人的大军。 而南面的颍川,靠近洛阳,是京师最大的威胁。 所以朝廷以皇甫嵩、朱儁二人率领全部骑兵和新招募精锐,集中朝廷大部力量,一举击败颍川黄巾,解除其对京师的威胁。 只要南北两个方向目的达成,朝廷便有了反应时间,从容调兵,击败叛贼了。 可以说朝廷的安排,没有犯任何错误。 曹昂知道,若是以这个节奏,张角失败,便是必然之事。张角其势虽然浩大,但有三个致命问题,一个是没有获得地方豪强力量的支持,无法聚集足够的资源;第二个是没有充足的军官、将领,兵力虽大,但战力不足;而第三个也是最致命的,也就是太平道摊子铺的太大,三十六方,四面开花,也陷入到各自为战的地步,各方渠帅互不统属,而张角亦无指挥各地战场的能力,到最后只能任官军四面击破。 对此曹昂亦没有办法,此乃大势,非人力所能及也。 朝廷调兵平叛,曹昂之父原彭城相曹操,亦被征为骑都尉,为朱儁之副。骑都尉与左、右中郎将都是秩比二千石的官职,倒是比原来秩二千石的国相低了一级。 曹操虽然辞官,但他因为之前征讨过板楯蛮,也被认为是知兵之人。再加上曹嵩又求了赵忠,以至于给了曹操一个朱儁之副的权利。虽然跟历史上一样,官职未变,但地位已不可相比。 曹操也算一只脚踏入大汉高级将领的行列,而且曹操还能算得上地方豪强势力的代表。 而曹昂也趁机托卢植表夏育为屯骑司马,从卢植北上。 与此同时,曹昂的未来老丈人袁绍被大将军何进辟为大将军府掾,出任侍御史;并州名士王允被选拜为豫州刺史;扬州人孙坚被朱儁表为佐军司马;名士刘表被何进辟为大将军府掾,出任北军中侯;涿郡还有个小人物,开始组建义兵······ 乱世枭雄们,已经开始纷纷登场了。 朝廷既准备调兵平叛,统帅还是曹昂的老师卢植,曹昂也准备跟着老师一起,前往河北。 曹昂的老师卢植,不仅仅是一个大儒和名臣,还是一个名将,历史上他便以劣势兵力,打得张角节节败退。 曹昂并不想帮着朝廷剿灭张角,但跟着老师身边,绝对是一个绝佳的学习的机会。 哪个名将也不是天生的,后世的知识并不能帮着曹昂打赢这个时代的战争。曹昂兵书读了不少,但不过是纸上谈兵,跟在卢植身边言传身教,绝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经历。 于是曹昂便前往老师家中,想卢植请求,为其书吏,跟随其北上。 此时的卢植,虽然被委以重任,但并没有太多欣喜。不提国家危亡,单是北上平叛,他就没有太多的信心。 此次北上,卢植手中只有三千多五校军士,还有临时征发的河南、河内等地的精壮,总计不过万人。 以这么点力量攻打太平道的大本营,就是孙、吴再世,也未必有十足把握。 因此面对曹昂的请求,卢植下意识的便是反对。 曹昂年纪太小,而此番北上,又太过凶险,卢植当然不愿曹昂冒这个风险。 曹昂对此早有准备,当初千里迢迢的北上游学,为的不就是这一日。于是曹昂便言自己一路游学北上,对太平道的情况颇为了解,若老师将其带在身边,也能常备咨询,更兼曹昂通晓文武之事,给卢植做个书吏,最是合适。 卢植此番出京,并不是单纯的一个人领着一支部队去打仗,那是流氓打群架。他一个人,就是神仙也管不了三军之事,所以出征之前的第一件事便是组建幕府。而卢植又不像皇甫嵩、朱儁二人那般一直在四方征讨,因此能用之人并不多。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卢植对曹昂也算了解,不得不承认这个弟子,是个极合适的人选。 因此卢植也不矫情,便同意了曹昂的请求。 曹昂说通了卢植,这才回家去劝祖父曹嵩。 这也是他使得一个手段,若是直接去找曹嵩,曹嵩是绝不同意了。 果然曹昂一提,曹嵩便直接反对。 曹家已经有曹操带着弟弟曹彬要上战场,若是再加上一个曹昂,可不是要了曹嵩老命。 曹昂只得再次发挥自己的嘴炮本事,向祖父再三保证,自己跟在老师身边,定不会出事,这才让曹嵩同意。 第147章 家臣与五房制(上) 因为情况紧急,而且前期准备时间也不短,所以三路大军几乎是在诏命下达之后,前后准备不到十日,便要出发。 朱儁部作为南线前锋部队,最先行动,皇甫嵩部紧随其后。而卢植部因为路途更远,则是多耽误了两日。 曹昂这边,因为要跟随卢植一同北上,也准备起来。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这年头的打仗,不是人到了就行,更不是后世电视里一人一马走天下。 每个人需要携带大量物品,包括常规武器、战马、行军装备、铺盖卷、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等等,甚至有时候包括粮食等全都要自备,官府也就是给你提供个铠甲和弓弩这种禁品。 曹昂手下虽只有三十余人,但皆是骑兵,需要的装备更多,除了需要两倍的役夫,所有物品都要用大车拉着才能带走。 曹昂之所以只养这么点人,除了不愿太过碍眼,也是实在太费事,甚至养不起。 曹昂麾下三十余名骑兵,一人双马,人马俱着皮甲,制式武器包括一根长矛,一柄短斧,一柄钢鞭,一把环首刀,一具长弓,两兜囊羽箭。其装备相较于北军骑兵,亦不多让。 这些人多是曹昂养的那百余户凉州老兵的子嗣,从小耳濡目染,精于骑射,甚至还有人上过战场,乃是一支强兵。 不过曹昂此番跟着老师北上,他主要是为了接受老师的言传身教,学习领兵之道,并不准备参战。 当然也没人会让他参战。 所以这三十余人在曹昂身边,注定是明珠暗投,派不上用场。 不过天底下的军队,练得再好,总要上战场磨炼一番,方知到底是强是弱。所以曹昂准备将这三十余人,借给父亲曹操。 曹操是朱儁部的副将,这三十余人到曹操麾下,肯定不会做炮灰。而且曹操是从谯郡自行招募军队,赶往朱儁军中,有这三十余人加入,其实力也会大增。 曹昂麾下,虽然典韦、乐进后世名声更大,二人也的确是将才,但主将却是在后世没什么名望的辛武。 毕竟辛武当初也是一部军侯,算军中中层将领,经验丰富。 东汉军制,五人为伍,十人为什,五什为一队。曹昂手中,尚没有五十人,而且他也感到伍、什两级太臃肿了,于是五人为伍,全军设立七个伍,为一队。 辛武暂任队率,王锜为副,前六个伍长,辛武自领一伍,剩余五个伍长分别为王锜、典韦、乐进,另外两个为曹家家将曹统和曹平。 曹昂对辛武、王锜很信任,但加入两个曹家家生的家将,又是理所当然的。 而第七伍也就是曹昂的警卫伍,由辛错、马铜和其余三人组成,护卫在曹昂身边,倒是不设伍长。 而曹昂要派往曹操处的,便是前六伍这三十骑。 当曹昂提出要将众人借给曹操之后,众人皆不愿意,尤其是典韦、乐进等人,更是表示,即使不能建功,也决不离开曹昂。 这支力量是曹昂用私人钱财建立的,属于曹昂的私人武装,自是对曹氏没太多向心力。而且众人对曹操多不了解,更不愿意寄人篱下。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众人劝了几句,都有意见。 典韦更是扬言,死也跟着曹昂。 曹昂见状,也来了脾气,生气地说道:“你等尚未出征,已经不听我言。若是到了战场之上,恐不得挟持于我。既然今日我连尔等都指挥不动,留之又有何用,那尔等索性散了便是。” 曹昂一甩袖子,就要离开。 众人一见曹昂怒了,皆是大惊,赶忙跪在地上,向曹昂请罪。 典韦更是拿出匕首,要自戕以明志。 曹昂也知道这群人对自己的忠心,自己平日混在众人之中,颇为亲近,虽然是拉拢的众人忠心耿耿,倒是失了几分威重,所以威绝不可少。 此时曹昂凝重地看着众人,朗声说道:“尔等听命否!” 众人皆高呼道:“但为郎君之命,绝无二言。” “记住你们今天的话,若有下次,绝不宽恕。”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平日里曹昂都是和颜悦色,礼贤下士的样子,今日一番肃杀的样子,倒是让众人颇为凛然。 典韦带头喊道:“为君前驱,死不旋踵。” 众人亦纷纷高呼。 曹昂知道打了一棒,还要给个甜枣,于是便言道:“我与诸位,结于贫贱,义气相投,矢志救国,扫清诸霾。今日诸位要上战场,死生难料,但我与诸位相交一场,向诸位保证,诸君无论生死,家眷父母,吾为诸君养之,诸位勿虑也。” “谢郎君!” 众人的高呼更响亮了。 对于每个重义轻生的男儿来说,战场之上,最担心的不是生死,反而是父母家眷。曹昂此番承诺,便是为众人解除了后顾之忧,众人能不衷心效死。 其实“汝妻子吾养之,汝勿虑也!”绝不是什么后世让人讥笑的神句,而是这个时代最郑重、庄严且让人信服的承诺。 曹真、典满、郭奕等皆是如此被养大的。 眼看众人欢呼雀跃,曹昂伸手打断众人,又言道:“今日趁着高兴,昂有一不情之请。诸君知我并无家臣,只有你们。今日诸君愿和我一同,振兴家族,为我家臣否?”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家臣制度,一个古老而传奇的制度,他是春秋战国时期卿大夫管理异姓人才的制度。然而随着天下一统,用人制度的不断完善,有能力的,皆做了朝廷官员,没能力的,也用不着以家臣之位拉拢,于是家臣制度,到现在已经渐消亡了。 现在有家臣的,基本上都是一些有爵位之人,而为其管理封地和侯国的,则多是家臣,而普通官员,甚至是一些无爵位的朝廷大员,也多不设家臣。 但这并不意味着很多人不愿意做家臣。成为家臣,便是家族成员,与家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对普通人来说,相当于世世代代有了依靠。 至少不用担心自己死后妻子儿女的出路,甚至其子女可能依靠家族力量,提升身份。 对于大部分没有出路,或者渴望安定的人来说,成为家臣算是最好的选择了。所以众人皆是大惊,这算是一个馅饼,砸到众人头上了。 第148章 家臣与五房制(下) 曹昂提出让众人成为家臣,是有原因的。 在曹昂的计划中,辛武、王锜、典韦、乐进等人都要出仕的,但以现在曹昂的身份,没法众人带来太多利益,只能用家臣制度来将双方连成一个利益共同体。 否则众人显达之后,又凭什么再忠心于你。 像是辛武、王锜,各有宗族,若是异地为官,数年之后,很容易便疏远了关系。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所以曹昂不得不安排众人为家臣,还是一次性多人。 众人并不知道曹昂的目的,这些人多是被朝廷遗弃的人,或者是没有出路之人,因此对于成为曹昂家臣,反倒比曹昂更积极。 成为家臣,背靠曹氏,众人反而更加安心。 于是众人无不应允。 曹昂见状,便让人端来酒。他将酒倒入一个大盆之中,又当着众人,划开掌心,将血滴入酒中,染得这酒血红。 曹昂倒出两碗酒,这时辛武上前,也划破手掌,将血滴入碗中。 曹昂言道:“今日你我热血交融,从今以后,同为一家,卿不负我,我不负卿,生生世世,至死不渝。” 辛武跪下言道:“某家此生忠于郎君,捣生赴死,死不旋踵,若敢背叛,必死于利箭之下,永世不恕!” 二人各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接下来曹昂又重复相同的操作,直到将在场三十五人皆饮尽。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三十多碗酒下肚,虽说是低度酒,但也喝的曹昂头昏脑涨,头晕天旋,若不是这场合不对,他怕是直接倒在地上酣睡了。 和所有人结完主臣关系,这时小胖子定徐和李慈也上前要仿之,成为家臣。 对于李慈的请求,曹昂同意了,还跟他喝了血酒,至于定徐,则是直接拒绝。 “你是我父义子,我之义弟,本就是曹家人,凑什么热闹!” 倒把定徐弄的有些委屈,怎么义弟还不能成家臣了。 曹昂此番,共收家臣三十六人,除了李慈,其余俱是手中骑士。 至于其余之人,比如王象,望着李慈的眼中,只有艳羡,而根本没有胆量上前。他们在曹家的身份只能算家仆,还没资格做家臣。 其余曹昂收的一些人,也多是家仆身份,俱不算家臣。 当然曹昂也有自己的野望,他希望郭嘉能够如李慈一样,愿意做自己的家臣,可惜郭嘉最终也没有上前。 曹昂也理解,自己的身份还没有到让郭嘉舍弃家业,成为家臣的地步。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再说郭嘉也算出身名门,给人做家臣,实在是有辱祖宗。 要不怎么说是野望,曹昂就是希望有个奇迹,可惜终究没有实现。不过曹昂也不恼怒,人各有志,没法强求。 至少大家还是朋友。 行完和李慈的仪式后,曹昂此时已经因为饮酒过多,有些迷糊了,但还是强忍着醉意,对众人说道:“今诸位为家臣,只要你们愿意留在曹家,则家臣之位,代代相传。今赴战场,即使不幸殒难,亦可从子嗣兄弟中,挑选一人,以补其位。” “谢家主隆恩!” 看着众人整齐划一的步伐,曹昂心中满是骄傲,从现在开始,自己便是他们的家主了。 众人解散之后,曹昂匆匆离开,也不让人跟着。 不是曹昂走得急,实在是这酒已经到了嗓子眼里,他怕直接当场吐了。这走的迅疾,刚到内院,曹昂已撑不住,扶着一处墙便大口吐了出来。 这酒满是血腥之气,曹昂实在忍不住。 吐完之后,曹昂方舒服了一些。他昏昏沉沉地靠在墙角,竟然睡了过去。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不知过了多久,曹昂才被找寻他的曹青叫醒。 只见曹昂一身酒气,似醒非醒,曹青便将曹昂背了回去,又见曹昂手上有伤,便让人给曹昂包扎好了。 这么一番折腾,曹昂也渐渐醒了,不过脑子发沉,昏昏不明。 曹昂又躺了一会,勉强好受一些,这次对曹青说道:“把钱宁叫来!” 钱宁是独属于曹昂的家仆,和青红皂白、王象等人一般。不过钱宁又和旁人不同,他是当年曹昂救下的十五个稚童之一。这十五人当时皆年少,多不记得出身、姓名,除了年纪最大的钱宁,其余十四人,皆被曹昂赐姓曹,分别为曹壹到曹什,以及春夏秋冬。 钱宁比曹昂大一岁,虽然年少,但精明强干,已经成为曹昂身边不可缺少之人。 钱宁很快到来,曹昂乃对他说道:“钱宁,你且把我名下,所有的家臣、家仆、管事、佃户、奴婢、匠人登记造册,然后以户为单位,十户为一组,五组为一队,五队为一领,每领两百五十户,领上面是房,暂分作五房管理。” 即使一房一领,曹昂手底下各类人员也没有一千两百多户,实际上最多不过三四百户。 而曹昂之所以设这个制度,就是加强对手上人口的管理。让这些人成为自己的基本盘,随着自己实力的不断扩大,基本盘也能扩大,撑起自己这一摊子。 曹昂曾细细考虑过,为什么女真、蒙古、满洲这些胡人兴起之速,超乎想象?就是这些胡人通过各种制度,直接管理最底层的普通百姓,将每一个百姓都能转化为兵源和赋税。而与之相比,中原王朝皇权不下县,地方乡绅成了朝廷代言人,国家的力量根本转化不成战争潜力。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清军和太平天国的战争,就能很清晰地体现这一点。太平军能打得过清军主力,打不过地主武装,不就是因为同一个地方,在地主乡绅手中发挥的潜力远大于政府。 曹昂不可能将全天下都直接统治,但只要手中有几万户百姓,打造一个完备的战争机器,随时可拉出几万强兵,便能保证统治的安稳。 钱宁显然被曹昂说蒙了,一时并未明白曹昂的意图。 曹昂说完,便反应过来,这件事应该有个完备的方略,怎么组织,怎么运营,怎么推进,没头没脑地让钱宁去做,着实难为了他。 也是曹昂今天喝多了,脑子尚不清醒,这才一拍脑袋,就行起事来。 “你先去统计人口,然后在名册上分房,等我制定好方略,再作计较。” 第149章 准备出发 曹昂收众人为家臣的次日,便安排辛武带领三十骑和郭嘉一同赶往谯县,与刚辞去官职,尚在老家的曹操会和。 此番曹操为骑都尉,可奉命征招沛国、梁国、陈国、汝南等郡之兵,但曹操多年不在家乡,对这些人并不熟悉,属于一个空降兵。有了辛武这三十骑,也方便曹操更好地掌握军队。 从洛阳到谯县,走颍川郡更近一些,但颍川情况复杂,曹昂也不敢让众人趟这个浑身,只得安排辛武走虎牢关,经陈留至谯县。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随行之中,多了一个郭嘉。郭嘉本想跟着曹昂去河北,但曹昂觉得郭嘉北上,也发挥不了作用,但不如跟着曹操,还可能帮其建立奇功。 辛武走后,就只剩下曹昂和定徐、辛错几人,而曹昂本人也已经准备好,随时等待出发。 曹昂一些朋友,听说曹昂要跟着卢植去河北战场,倒是纷纷前来探望。 此时众人多年少,并不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反倒是对战场充满了好奇与期待。大家都很羡慕曹昂能够随军出征,甚至有人想混在曹昂身边,跟着曹昂一同前往。 这日袁谭、袁熙来给曹昂送行,二人一进门,曹昂就往后瞧,却是只见二人身影,并未见旁人。 袁谭见状便说道:“别看,没旁人!” “怎么就你俩,葳蕤呢!” “还说呢,上次偷来你家,被我父知道了,你猜这次我二人来你家,她还能混进来吗?” 曹昂听了有些讪讪,这老丈人,有些不解风情啊。 袁谭兄弟到了曹昂院里,一见正堂,便看见曹家给曹昂准备的铠甲,袁谭当时眼睛就睁不开了,满脸的酸味。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你这家伙,先是游学,又是从军,真是不消停。你说我这荡寇将军尚未出征,你一军师,就能上战场了,真是没道理啊!” 袁谭连连抱怨,他也不是嫉妒,就是对于期待的事,自己不能做而朋友却可以的不甘和羡慕。 “谭子,我就是给老师做个书吏,你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使匈奴中郎将了。我就是在军中,也是文官,不用上战场。” “那跟着卢公,也能长长见识。” 曹昂笑道:“要不我去替你求老师,让你和我一同前往,我想念保证,老师一定会同意的。” 袁谭听了,马上露出一副期盼的目光。不过他眼里的光一闪而过,接着便是怏怏道:“就是卢公同意,我父也不会同意的。” 袁谭是袁绍嫡长子,未来的继承人,袁绍怎么可能会让他冒这个风险。 曹昂也是知道袁谭去不了,才故意这么说的。 “唉!” 袁谭毫无形象地趴在桌案上,仰天长叹。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我何时才能上战场啊。” 袁氏嫡子这幅不修边幅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大吃一惊。 还是袁熙,没忘了来意。 他让人搬来一个箱子,然后说道:“昂哥,这些都是我阿姊给你准备的,这还有她给你的一封信!” 这箱子巨大,让曹昂看了,颇为夸张。 曹昂上前打开一看,顿时哭笑不得。这箱子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颇为不少,不过没多少是能带到战场上的,倒是像要去郊游。 曹昂没有细翻,直接便打开了袁荧给他的信。 “小贼,听说你要去战场了,我给你准备了些东西,你都要带着,不准拒绝,若是有不妥的东西,也不准嘲笑。我给你送的压胜钱你要带着,铠甲也不许离身。小贼,你不许受伤,必须要活着离开。” 曹昂看了,满脸含笑,似乎能看到少女写信时的娇羞模样。 曹昂随手将信折好,这时袁谭上前问道:“葳蕤写的啥?” 曹昂白了袁谭一脸,根本不理,直接将信放入怀中,然后走到箱前,从最底下翻出一具明光铠。 明光铠在汉时已有,只是较为少见,是一种胸前和背后有的板状护胸的铠甲,是板甲的前身。 这副明光铠有六七十斤十六七千克,曹昂拿在手里,颇为沉重,而且甲胄较大,曹昂若套在身上,倒像是罩了一个铁袋。 曹昂才十二岁便身高接近七尺,身量已经算是高的。不过这铠甲一看便是八尺壮汉的尺码,跟曹昂根本不配。 不过曹昂也没说什么,这些都是袁荧的心意。 这时袁谭看到,又上前咋嘴道:“这可是我阿父最心爱的铠甲,这种板状铠,当世少见,我都没敢跟阿父要,没想到葳蕤也给你弄来了。” 曹昂听了,都快酸死了,死妹控,一涉及到袁荧的事情,就跟自己急眼。 “那也是袁伯父和葳蕤关心我。” 曹昂将铠甲放回箱子里,合上箱子,然后转头对袁谭说道:“谭子,你得祈求我平安归来,否则我若是出了事,葳蕤不得伤心死。” “你!”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袁谭脸色变了好几遍,最后只得怏怏地说道:“那你必须平安归来!” 曹昂也怕把袁谭逗急眼了,这个家伙性子直,便不再提袁荧之事。他和袁谭,这么多年的友谊,只要不提袁荧,就是好兄弟。 袁谭、袁熙在曹府陪着曹昂待了一日,直到傍晚方回府。 曹昂给袁荧回了一封信,算是使佳人之意,不至于付之东流。至于这箱东西,曹昂挑挑拣拣,除了那身明光铠,其余的也没带几件。 虽说辜负了佳人美意,但总不能跟旅游一般吧,让人笑话。 很快,朝廷便定下了出征日期,四月十日,全军开拔。 其实卢植这边,准备并不妥当,但朝廷实在等不住了。广阳黄巾杀幽州刺史郭勋及太守刘卫,整个河北,已经大部沦陷,完全撑不住了。 朝廷担心张角全取了冀州、幽州各地,成全取河北、饮马黄河之势,只得一遍遍地催促,逼着卢植出击。 卢植知道此事不妥,也没有办法。他是想准备妥当再北上,但若是再耽搁下去,朝廷怕是要撤他职了。 这次也是大汉朝廷和卢植运气好。 幸好曹昂知道他这老师不是哥舒翰,也不是孙传庭,而张角更不是崔进佑和李自成,否则还真不敢同往。 第150章 割袍断义 四月初九,临出征前的一晚。 此时已入夜,微风习习,最是和煦,月明星朗,皎皎流光。 曹昂正在打理行囊。其实该带的东西,曹昂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他性格素来谨慎,所以在出发之前,再做一个最后的确认。 这时便有人来报,鄃侯赵怡来访,曹昂马上前去迎接。 赵怡虽是曹昂的好友,但却是正儿八经的县侯,曹昂虽然与其亲密,但该有的礼仪规制,却从来不缺。 曹昂还以为赵怡是来给自己送行的,毕竟这几人人来不绝,唐固早来了数次,也就赵怡不知何故,一直没有消息。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然而曹昂见到赵怡,便见其脸色凝重,也没多言,便跟着曹昂入了院。 曹昂还以为赵怡出了事,也没有追问。 到了正堂,二人坐下,曹昂摒退下人便问道:“怡哥脸色不好,可是出什么事了?” 赵怡有些沉默,犹豫良久,这才问道:“昂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曹昂见赵怡如此难以说出口,还以为是来寻求帮助的,便直接言道:“怡哥,你且说便是,我知无不言。” 这时赵怡问道:“昂哥是要投太平道吗?” 曹昂一愣。 “怡哥何出此言?” 对于赵怡来说,最困难的便是如何开口。可现在他已经问出这个问题,似乎也就没有了顾虑。 “昂哥对太平道有好感,甚至跟张角还相交甚欢。”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所以呢?仅凭此事,恐不足以对我定罪吧!” 此时曹昂看向赵怡的目光,已经跟之前有所变化了。 赵怡此时也下定了决心,目光坚毅,看向曹昂。 “昂哥,让我产生怀疑的是你那两幅画。 第一幅我们见着你画的,也知道你的目的,我并不有疑。可第二幅画,出现的太不是时候,以你的才智,必然能够想到,天子跟朝臣刚刚因为第一幅画的事情,生了龌龊,本就相互猜忌,而你的第二幅画一出,必然会引得朝中官吏对宫中宦官,大肆攻讦,喊打喊杀,而天子也必然不会如众人之意,定会死保宦官,到时候便是一场君臣之争。果然天子禁锢了多人,双方矛盾,尖锐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曹昂听了,面含微笑,却有些意味深长。 “我画的难道是假的吗?还是黄河之上,那冻成冰雕的尸体是假的?” “是真的!可这画出的不是时候。而且你还将画挂到城墙之上,故意煽动官吏和百姓们的怒火,让他们将矛头直指天子和宦官。你应当清楚,若是想解决此事,应该拿着这画去见天子,而不是广而告之。这样不仅无法解决问题,反而激化了矛盾。” “我没有将画挂到城墙上!” “虽不是你亲手挂的,可是你却将画给了能挂到城墙上的人,与你又有什么分别。”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曹昂已经没有了笑容,他尽量平静地说道:“怡哥的办法,我已经做了,可是你也看到了,有什么用吗?天子在乎了吗?满朝公卿在乎了吗?” “可总会有办法的!” 曹昂一拍桌案,对着赵怡咆哮道:“你告诉那些在黄河之上伏尸数十里的百姓,有什么办法能解决?” 赵怡也大声说道:“那你就可以故意挑动天子和朝臣的矛盾,扰乱这个朝廷吗?朝廷若乱了,受苦的百姓会更多。” 曹昂看着赵怡,有些冷笑道:“我只是画了两幅画,让世人看到真相,至于你说得那些事情,我什么也没有做。况且你觉得仅凭两幅画就能扰乱的朝廷,到底是谁的错?” 赵怡听了,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赵怡才从怀里拿出一幅画来,然后打开放到曹昂的面前。 “昂哥,你能说说这是什么吗?” 曹昂定睛一看,这画正是自己那副《黄河陈尸图》,当然不是原图,而是通过雕版印刷而仿制的图,不过这图较小,只有四尺多长。 曹昂没想到这图这么快就传到洛阳了。 不过曹昂并不担心,因为当时刻此图时,便颇为简陋、稀疏,也就图个能看,所以谁也没法用此图来指责曹昂。 曹昂便故意说道:“这不是我的画吗?怎么,怡哥也临摹了一副,只是这笔法、线条,显得有些粗鄙啊。” “这不是我画的!” 赵怡说道:“这是太平道手中的宣传图画,整个河北,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你告诉我是怎么出现的?” “我怎么知道?不过我那画挂在城墙之上,人人皆可临摹。张角手底下有这么多人会画画吗?还传得到处都是。” 赵怡看着曹昂道:“昂哥还不知道悔改吗?现在这画已经成了太平道攻讦朝廷,蛊惑人心的证据了。” 赵怡倒是没怀疑曹昂弄得这些画,毕竟太匪夷所思。 “那你就说是不是真的吧!” 赵怡有些沉默,最后才说道:“所以昂哥是打定了主意,跟随张角造反。” “你怎么会这么说?”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此不是显而易见吗?这事对朝廷有害,对太平道有利,昂哥不忧反喜,还要我说什么?” 赵怡这话说得,倒是堵的曹昂无话可说。 赵怡还以为曹昂默认了,又说道:“若非昂哥当日与张角相交甚欢,堪称亲密,我也不会想到此事。可是昂哥,纸终究包不住火,虽然张角逆贼之言,颇能蛊惑人心,可他毕竟是贼,悬崖勒马,时犹未晚。” 曹昂听了,忍不住大笑起来。 “怡哥如此想我,我亦无话可说。是非公道,日久见人心吧。” 赵怡一惊,没想到这个时候,曹昂还死撑着不松口。 “昂哥,非得如此吗?你不为你,难道不为曹家吗?” 曹昂盯着赵怡,忽然问道:“你是要告发我吗?” 赵怡一时说不出话来。 过了良久,赵怡站起身来,抽出佩剑,将身前衣袖的袍子割下一角,放在桌案上,然后神色漠然地说道:“昂哥若是后悔了,可拿此衣袖来见我。”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赵怡说完,便转身离去。 曹昂没去拿那块衣袖,只见风儿一吹,便将它吹走了。 曹昂长叹一声,怅然若失。 道不同,不相为谋。 曹昂早就预料过这种场景,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分道扬镳的人竟然是赵怡。这是第一个,却不是最后一个。 大道无情,这条路从自己踏出的那一步起,就注定了会有得有失,所以曹昂会留恋,会不舍,却绝不会停下脚步。 曹昂拿起匕首,抓起自己的衣角,一刀将其割破,手一松,这衣角也便飞走了。 第151章 从军行 四月初十,上午巳时。 三军在北军大营校场誓师之后,便踏上了北上的行程。 此番出征,天子携百官相送,也算是无上的荣耀。因为此次从洛阳出发的,只有北军五校精锐,所以三军俱着甲,装备也是一流,人数虽不多,但威风凛然,却是有一股千军万马的气势。 曹昂也是一身甲胄,当然穿的不是那具拉风的明光铠,而只是一件普通铠甲,混在人群之中,倒是并不起眼。 这北军五校精锐,世家子弟、功戚勋贵也多,所以曹昂并不想出风头。 出征之时,整个洛阳城的人都来相送。不管这些人对大汉朝廷是如何看法,倒都被当日的洛阳之乱吓到,因此对平乱之事,反倒支持的很。 一众百姓,夹道欢呼,更有一些送别亲人的,高声呼唤。当然也有垂泪、哭泣的,但算不得主流。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这年头好男儿当兵才是王道。 曹昂没让曹家人来送,省得再触景伤情,不过曹昂的好友袁谭、唐固等人,倒是皆来相送,自至北郭之外。 袁谭对曹昂言道:“阿昂,到了河北,替我多杀几个逆贼!” 曹昂无奈道:“谭子,我是书吏,并不上阵。” 袁谭轻拍脑袋道:“我把这忘了,你是做军师的,从小上不得阵。那阿昂且等着以后,待我领兵之时,我必护着阿昂上一回战场。” 不得不说,现在的袁谭,真把曹昂当兄弟。 二人又说了两句,曹昂不住向后张望,可惜没见到袁相见的人。 “别看了,人没来。” 曹昂本以为袁荧能突然出现,给自己一个惊喜,可惜奇迹终究没能出现,倒是让曹昂有些失落。 做舔狗时间长了,曹昂自己都分不清,对于袁荧的感情,到底是别有用心还是真的喜欢,或许二者兼而有之,毕竟习惯也是一种可怕的力量。 看着曹昂有些黯然的样子,袁谭便止不住高兴起来。 除了袁谭,唐固也来了,不过是一个人来的。 他见到曹昂,还有些遗憾地说道:“我去找赵怡了,可他有事来不了,等昂哥凯旋,我们再为你庆功!” 三人之中,唐固一直是最纯粹的,并不知道发生在两个朋友之间的事情。 曹昂也不打算告诉他,毕竟这份单纯的友谊,若是可以,便让他多延续一段时间吧。 终究是大军送别,也聊不了几句。 曹昂挥别朋友,翻身上马,拉开第一次从征的大幕。 ······ 而此时在曹昂没注意到的北郭城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一个少女透过车窗,不断地张望,直到再也看不到曹昂的身影。 冯楷眼看再也看不到曹昂,低声说道:“别再看了,人已经走远了。”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车内并无人回应,只有放下车帘的窸窸声。 冯楷骑马到了车旁,低声说道:“为什么不告诉他?” 过了一会,才有人回道:“我配不上他!” 换了别人,冯楷定是会反驳的,可对方是曹昂,却让这句话显得那么真实。冯楷有些沉默,良久才说道:“既然知道不可能,又何必陷入进去?” “我只要看一眼便好了!” “值得吗?” 值得吗?车内终究是没有回答。 很多事哪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 曹昂跟着大军出发之后,便跟在卢植身边,既是书吏,也是护卫。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此次出征,曹昂一共带了七个人,分别是护卫他的曹青、辛错、马铜、甘贲和孟被、常飞,还有定徐。其中曹青六人组成了曹昂的护卫伍,不过曹青、辛错、马铜更多的身份是伴当,甘贲、孟被、常飞三人,才是曹昂真正的贴身亲卫。 甘贲是武威苍松今甘肃省武威市东南人,二十一岁;孟被是安定乌氏今宁夏原州区东南人,二十岁,二人俱是凉州老兵之后,家眷皆在萧县。常飞是曹昂的老乡,十八岁,算是曹家的远亲。 因为卢植本身并无私兵家将,身为主帅,在军中连个心腹都没有,所以曹昂几人,便充当起亲卫的角色。 大军离了洛阳,很快便从孟津渡河。 大军的渡河船只,河南尹早做了准备,所以并无耽搁。 当初黄河上的那些陈尸,早已随着黄河解封,沉入河底,再不见血色。此时站在河岸上,只有奔腾的黄河上,滚滚东去。 曹昂到了河边,一个人祭奠了这些死去的百姓,方才过河。 一路上曹昂性子并不高,卢植发现之后便问道:“阿昂可是想家了?” 曹昂有些沉默,然后颇为凝重地说道:“老师,去年我就是在这渡的河,而从渡口往上不远,就是我见黄河陈尸的地方。” 卢植也有些黯然,不过他知道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只得安慰道:“阿昂,天子已经解除了禁锢,平定叛乱之后,一切会好的。”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知道像卢师这样的忠臣,尚对天子有一分期待,此时又能说什么,只得点点头。 大军很快渡河,河对面到处都是当初灾民留下的痕迹,曹昂和卢植很有默契的没有再提及此事。 三军很快到了河内郡治怀县,会和了从河东、关中赶来的郡兵,大军数量勉强有万人左右。不过河东、关中的郡兵,俱是大汉选兵之地,靠近边塞,兵源优质,所以士兵战力倒是不错。 不过因为未启战事,军中事务倒是不多,曹昂每日以看地图为主,或者便是研究关于冀州各地的图、表。 这些东西都是朝廷专门收录的,若非身在军中,朝廷对卢植又是有求必应,寻常时候,还真看不到。 三军走了差不多十五日左右,到达邺城。这里是魏郡郡治,也是冀州南部的中心城市。卢植便决定在此休整编练,再行出击。 虽然天子催的很,但卢植却不傻,他连各部军队都不熟悉,贸然出击,必不能胜,朝廷可是败不起的。 此时南线的颍川之战已经打响,朱儁与颍川黄巾主力初战兵败,已退守长社城。 这给了官军当头一棒,也给卢植敲响了警钟,因此素来谨慎的卢植更不敢贸然行动。 而此时曹昂乐得无事,便打起了其他主意。 第152章 军医营 曹昂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人,虽然他不准备参与到具体作战中,但也不愿在军中充当闲人,于是便把目标放在了“军医营”中。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当然现在的大汉军中,并无什么成编制的军医营,而是曹昂准备自己建立一个军医营,从无到有的建立一套军队医护制度和医护标准。 身在军中,若想最快收拢士兵之心,除了带着他们打胜仗,另一个办法,便是拯救他们的性命。 虽然历史上的北军五校,随着动乱逐渐消散在历史的长河中,并未激起什么浪花。但对于曹昂来说,收拢人心本就是惠而不费之事,虽然未必在将来能发挥多大作用,但只要能帮着自己扬名,都可以去做。 在中国历史上,医生的地位并不高,但军中的军医除外。毕竟身在军中,整日在枪林箭雨中与死神搏命,谁也不知道哪日便会受伤。而与军医交好关系,无疑能让你在受伤之后,获得比别人更细致的照顾,从而有更大的生还率。 命这东西,谁也不比谁多一次。 其实军医自周朝就有,而且还出现了战地医院,甚至还出现了带兵长官定期巡视伤病员的制度。而此时的大汉,光禄勋下设有“宫医卫士”八十一人,主要担负宫城戍卫和京城卫士医疗工作,驻守边疆的边防军中也大都设置有军医组织。 但在曹昂看来,一切都过于简陋,悬浮于上,离着真正的救命机构,差了十万八千里。 于是曹昂便去面见卢植。 曹昂直言军中随军医士缺乏管理,救治条件,也颇为恶劣。此时大战在即,不知会有多少伤兵出现,若不能妥善管理这些随军医士,必会有损军中战力。 卢植诸事繁杂,本没有注意到此事,今日听曹昂提起,倒是重视起来。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卢植也清楚,自己这个弟子,为人机敏,平日里多有奇思妙想,又素来谨慎,今日来见自己,必然是成竹在胸,于是便决定将此事交给曹昂处置。 曹昂早就有了章程,要的便是卢植的授权,得到卢植同意之后,他又向卢植请求五十名材官和一千名民夫听用,还要了一大批物资。 材官原本是作为预备役的步兵,不过其制度已渐衰落,平日也就指代轻步兵了。 卢植虽然不知道曹昂要军队和这么多民夫作什么,但他对曹昂颇为信任,并不拒绝,拟了道命令,便将人和物资尽交付给曹昂。 此时有人有物,曹昂遂大刀阔斧地筹建起军医营来。 军中有二十多个随军医士,相对万余军队来说,其比例很高了,但曹昂并不满足,又在邺城之中,征调了二十余名医者,凑足了五十人。 曹昂又根据众人能力不同,将其分为折伤医、金疮医、疗养医,分别管理。折伤是管骨伤的,金疮医是管疮伤的,而疗养医是管恢复的,有些类似于后世的医院科室。到时候只需将不同创伤的士兵安排到不同医区,便可大大节省时间。 而曹昂又从役夫之中,挑选了一批干净、勤快、机灵的年轻役夫充入军医营中做学徒和护士,作为中坚力量。 而剩下的那群人,就只能做担架工了。 对人员进行了分工,曹昂便开始设定制度。 无规矩不成方圆,所以曹昂做事,最喜欢的便是先制定规范,然后让人照着规范行事。 对内,曹昂制定了一个《军医营管理细则》,包括设置“检校病儿官”,每日巡查伤病员情况和饮食起居,以便安排医疗和后送;医药物品存放与消毒;兵员救治流程;军医营内部奖惩办法等等,很快便让军医营有了一个完完整整的壳子。 而对外,曹昂又制定了一个《军营卫生条例》,包括营中禁止随地便溺,定时洗涮衣物,定时撒石灰消毒,改革厕所的建造与使用等等,直接是以防疫标准来要求这些当兵的。 曹昂还以五十名材官,设置卫生宪兵,不但各营都宣告了新的卫生条例,还对违反之人进行处罚。 曹昂的要求,超出了众人的任职。对于这些兵痞们来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吃喝拉撒都有人管,着实难受,因此颇为抗拒。 当然,当这群人知道制定要求的是在大疫中救了无数疫病之人,被称为“圣贤”的曹昂,立刻便没了声音。 人的名,树的影。曹昂在民间本就有神医的形象,军中之人,自然更信任于他。 曹昂毕竟是拯救了无数人的神医,众人为了自己的安危,也不敢不遵照他的指示去做了。 很快整个军营内外,规整起来,曹昂便着手于对医护人员的培训。这也是一件重中之重的事情。 若比医术,曹昂水平一般,但战地医院之中,最重要的不仅仅是医术,还有细心谨慎规范的呵护,而这恰恰是时代所忽略的。 实际上在很多战争中,士兵真正死亡的原因是战场外感染疾病及在战场上受伤后没有适当的护理而伤重致死,真正当场死在战场上的人反而不多。当年南丁格尔在克里米亚战争中仅仅半年左右的时间就让伤病员的死亡率下降到2.2%,而在他之前伤兵有一半能活下就谢天谢地了。曹昂并不需要军医营的人有多高明的医术,在这个生病了都要靠神鬼的年代这也不现实,但他希望通过军医兵的细心呵护,将受伤士卒高居不下的死亡率降下来。 于是曹昂要求所有人员,必须勤换衣服勤洗手;铁质工具必须经过原始手段,即火烧水煮进行消毒;曹昂还弄来了百余匹未染的百步,尽做成绷带。而绷带使用也被要求一定要大火蒸煮;还有伤员的食物、饮水一定要过火;伤员每日定时检查。还有包括绷带打结法、血液按压法、人工呼吸、心肺复苏、断骨夹板等等一些在后世实用而简单的操作。 通过一些列的培训,曹昂的手中,初步有了一批可用的医护人员。众人严阵以待,只等着在战场上发挥他们的作用。 注:古代的医生,统称为医,宋代以前,对医生的称呼较为复杂,一般根据其专科进行称呼,如食医、疾医、金疮医等。唐朝出现“医生”的叫法,而到了北宋,南方人称医生为“郎中”,北方人称医生为“大夫”,俱是官名,遂传后世。若是三国时称呼医生为“大夫”、“郎中”,则是僭越之罪。 第153章 天子是昏君是件没法反驳的事情 卢植在邺城前后休整了十多日,直到副将宗员率领的护乌桓营和河北各郡新募之兵俱是赶到。 此时作为大军主帅,摆在卢植面前的问题,便是出兵北上,还是坚守邺城。 对于是否出兵,军中诸将,多是倾向于后者。会师之后的卢植所部兵力虽增长了一倍,但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余人,相较于河北的黄巾军,仍是杯水车薪。而且此时整个冀州诸郡县,因为民怨沸腾,百姓群起而响应张角,以至于多已失陷。所以无论是魏郡官吏还是军中将兵,多不看好出兵之事,甚至有人建议卢植坚守邺城,以待黄巾逆贼来攻,挫其锐气,再图后事。 而且卢植北上虽然挂着平贼的名义,但朝廷也没对北路军报太大希望,对卢植的要求便是守住魏郡不失去。 所以留在邺城,即使无功,但也不会有过。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面对众人的想法,卢植一直没发表意见,谁也捉摸不透卢植的心思。 曹昂其实也倾向于紧守邺城。曹昂认为,这一仗当以“稳”字当先,其核心目的应该是为各地平叛争取时间。以邺城的坚固,只要张角来攻,必然撞得头破血流。 不过曹昂并未发表意见,卢植的表现,让曹昂觉得这个老师有不一样的考量。 这日曹昂处理完军医营的事务,正返回院中,便有卢植相招。身在军中,虽是师徒,但亦需恪守上下尊卑关系,于是曹昂不敢耽搁,马上去见老师。 曹昂本以为有什么重要之事,没想到到了帅府议事堂,卢植正一个人下棋。 卢植看到曹昂来了,连忙喊道:“昂儿,陪我对弈一局。” “是!” 跟曹昂想的完全不一样,曹昂还以为老师现在正日夜苦思破局之策,无心旁事呢。 师徒二人对弈过多局,对于相互棋风极其了解。曹昂下棋雄迈而稳健,稳扎稳打,喜欢防守反击,而卢植则迅捷而凌厉,常出奇招。师徒之间下棋,棋风完全跟年龄、性格不搭。 不过今日不知曹昂怎么了,似乎有些心事,无心棋局,一上来就被卢植压着打,倒显得有些狼狈。 半局过后,曹昂依旧落后十多手,似乎是无力回天了。这时卢植问道:“现在邺城上下,对于是否出兵,众说纷纭,昂儿有什么看法?” 曹昂听了,拿着棋子的右手一顿,不过很快便将其稳稳地放在棋盘上,至于卢植的问话,仿佛没听见一般。 卢植倒是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昂儿不是个喜欢隐忍不言的人。” 这时曹昂又落下一枚棋子,这才说道:“老师,我不想瞒你,我之前便已经决定,不会帮着朝廷镇压张角,这个决定,现在亦未改变,所以对于此战,我不会有任何意见。” 卢植有些沉默。 “昂儿还是对朝廷有芥蒂。” “黄河屠杀之事,我没法原谅朝廷。” “那昂儿想怎么做?” 曹昂看向老师,颇为冷静地说道:“理智让我不能加入太平道,但良知让我不能再为朝廷屠杀百姓。” “那是乱贼!”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那是被朝廷逼反的乱贼!” 曹昂看向老师,一字一句地说道:“昏君无道,奸佞纵横,我不能推翻**,已经心中惭愧,可让我指白为黑,我做不到。” 卢植被堵得哑口无言。 “天子不是昏君,只是为奸邪蒙蔽。” “这话老师自己信吗?” 曹昂毫不犹豫地揭掉了这层遮羞布。 卢植最后长叹道:“陈师当年便说过,读《孟子》容易无君无父,我本以为此言过矣,而昂哥今日,我也不知该怎么说。” “老师,只有昏君才会怕《孟子》的思想,明君不会。” 接下来的棋局,卢植的心明显有些乱,最后竟然被曹昂反杀。 直到这时卢植才发现,原来刚才曹昂的节节溃败,都是诱敌之计。此路数完全与曹昂风格不同,这才让卢植中计落败。 一局棋后,曹昂忽然说道:“老师是准备出兵吧?” “你如何得知?” 卢植虽然多以文官身份立世,但他早年便两次平定淮南蛮族,乃是朝野内外公认的“文武兼备”之人。他待在邺城这么多日,并不是每天笑傲风月,岩居川观,而是不断通过各地的军报分析太平道反贼的情况,最终卢植发现了张角指挥的一个致命缺陷。 眼下河北的黄巾军,分攻郡县,似乎声势浩大,势如破竹,但实际上各部之间,联系并不紧密。不知张角如何想的,除了北面的张宝,其余方向的黄巾军,甚至没有一个方面军统帅,各路渠帅直属于张角指挥。 而且各地的黄巾军基本是本地太平道众发展起来的,所以一旦占领当地之后,便急于建立统治,反而没人选择合流,这就使得黄巾军在河北的军队,陷入一种各自为战的局面。 卢植很清楚,一旦张角被包围,河北的黄巾军根本无人可指挥,必然会被反扑的各地郡兵,一一消灭。 所以卢植便决定,不管各地叛军,而是将目光对准张角所在,一鼓作气,直捣黄龙。 这本是卢植的得意之手,本准备明日再宣布,没想到这么容易便被曹昂说破。 面对老师的疑问,曹昂说道:“今日我见到封伯给老师打点行装了。” 封伯是卢植老仆,跟随他二十多年了。 卢植听了,哑然失笑,他真是万万想不到,竟是这么泄的密。 “明日出发,你跟着去吗?” “当然!” “你不是不愿帮着朝廷剿灭黄巾军。” “可是我愿意跟在老师身边,学习治国理政、行军布阵的大道。” 弈棋之后,曹昂便从议事堂离开。 不愿帮着朝廷剿灭黄巾军是曹昂的本意,但告诉卢植,就是曹昂算计的。曹昂对朝廷的一些微妙态度,卢植应该是有些察觉,所以才会有今日一问。对于曹昂来说,有些事自己说出来比被发现要好,今日之言,倒显得坦坦荡荡了。 而且黄巾起义的正义与否本就是没法说清的,曹昂今日这么说,往后再弄出别的事情来,卢植也不好处置了。 第154章 兵者,诡道也 卢植的出兵目标是张角所在的广宗县。 张角是巨鹿郡巨鹿县治今河北省平乡县西南平乡镇人,不过张角没有将老巢放在巨鹿,而是选择了东面的广宗县治今河北省威县东南古城。 广宗县东倚大清河,西接漳水,紧邻界桥今河北省威县东,为四郡交界之地,交通便利,也是张角传道的核心地区,弟子众多。而且广宗城坚池深,有两水为屏障,乃是河北之地,一等一的大城坚城。 这日一早,卢植便聚集诸将,命令三军,昼夜前进,直奔广宗。 从邺城到广宗有三百汉里约130公里,汉军沿着漳水东岸,几乎是不停歇的前进。而且卢植下令,各部不许攻打城镇,不许张列旗帜,不许鸣金敲鼓,一切只为伪装身份。 漳水本就为巨鹿郡和魏郡交界之地,两地的黄巾军对此并不注意。而且汉军一路上伪装行迹,沿途有发现他们的黄巾军,也只以为是其他友军,毕竟河北黄巾军的军号着实太多。 于是汉军用了五天前进了三百里,神奇般的出现在广宗的东南,沿途黄巾军竟然没人识破。 汉军主力到达预定位置后,卢植便立刻驱兵占领了广宗西南的曲周县治今河北省曲周县东北四十里,又分别派兵突袭了广宗县东面的界桥城和广宗县西北的薄落津今河北广宗县西北漳河上,并出人意料又理所当然的顺利攻克。 于是卢植率领两万多人马,竟然神奇般的将几十万黄巾军的统帅张角给包围了。 这些天曹昂一直跟在卢植身边,亲眼看着老师如何化腐朽为神奇的,其用兵之神,如羚羊挂角一般,无迹可求,让曹昂叹为观止。 曹昂本以为自己学习兵法多时,再仗着后世见识,虽经验欠缺,但也不弱于人,但今日看了老师的用兵,才知道自己与真正的用兵大家差了多少,倒是把更多精力,放在向卢植学习上了。 随着汉军包围广宗,卢植和张角的战争,就此拉开了帷幕。 广宗城内有十多万太平道的信徒,可是这些人是太平道众,而不是黄巾军,能战之兵,满打满算不过两三万,剩余之人,多是老弱病残,并没有太大战斗力。而黄巾军真正的主力,早就四面出击了。 此时的张角正稳坐钓鱼台,等着黄巾军完全席卷天下。 虽然马元义的失败,让张角心中悲恸万分,同时也后悔没重视一个神秘人物的劝说,但随着起义形势的大好,这些事情,皆被张角抛之脑后了。 眼看形势可喜,张角估计着,只要再有两月,他就能全取冀州。到时候以冀州为根基,向南兵进洛阳,与南阳、颍川黄巾南北夹击,一统天下,亦为时不远。 不过张角野望没多久,曲周、界桥、薄落津先后失陷的消息传来,让张角大吃一惊。 张角并不怎么擅长统兵,其兵事皆交给其弟张梁打理。但即使如此,张角也知道曲周三地对广宗的重要性,是失陷不得的,否则广宗就成了一座孤城、死城。 张角甚至顾不上打探汉军是如何出现在广宗周围的,便命其弟张梁分兵攻打曲周、界桥三地。 常言道,天乱而人不能乱,否则就不是定乱,而成了添乱。 张角因广宗被围,已经有些乱了方寸。其麾下谋士羊鱼劝他此可能有诈,当查探清楚,方可进兵。可张角却担心若耽搁时间,将会使得汉军完成对曲周等地经营,到时候再想速下其城,怕是难了。因此张角并不听从羊鱼的建议,而是命其弟张梁出兵曲周,大将褚飞燕出兵界桥,大将白雀出兵薄落津,三路齐发,趁汉军立足未稳,发起反攻。 张角急于收复失地的心情,正好正好落入卢植彀中。 卢植亲自驻守曲周,又命宗员镇守界桥,左军司马周慎守薄落津,同时命右军司马汲廉在曲周北面设伏。 黄巾军出击之后,卢植和宗员分别在曲周、界桥坚守诱敌,而汲廉则与周慎在薄落津合击白雀,几乎全歼其部,只余白雀率十余残兵逃回广宗。 而周慎、汲廉又引兵南下,从后面攻打张梁主力。卢植见援兵到来,立刻出击,重创张梁所部。 幸好张梁所部,俱是黄巾信徒,向心力极强,乱而不溃,这才退回广宗。 而界桥方向的褚飞燕倒是反应迅速,赶在汉军合围之前撤回。 张梁、褚飞燕兵败撤回广宗之中,黄巾军上下,一片哗然。 对于黄巾军来说,其不可战胜的神话被打破,重重打击了军心。同时这场惨败,也让身体不虞的张角,深受打击。 此时的张角,面对新胜汉军,已经不得不召集各部,回师救援广宗。 卢植两战两捷,斩首近七千级,重创广宗黄巾军主力,同时沉重地打击了黄巾军的士气。 战后卢植采取“困”字诀,他并不主动攻打广宗城,而是命人掘沟挖壕,做足了长期围困的准备。 张角要想突破卢植的围困,便不得不主动出击,正好撞到卢植给他设下的铜墙铁壁之上,于是卢植连破黄巾军数场。张角不仅没能打破卢植的围困,反而形势越来越危急。 五月中旬,平原黄巾渠帅张饶和清河黄巾渠帅于羝根、安平黄巾渠帅刘石分别率兵逼近广宗,大战一触即发。 曹昂很清楚,这是一场典型的围点打援之战,可是黄巾军来了太多,卢植兵力严重不足,卢植若要强战,类似于巨蛇吞象。而一旦不能吃掉这三股援军,被对方来个里应外合,汉军怕是要撑破肚子。 曹昂虽然不愿意帮着朝廷平黄巾,可也担心卢植兵败,有损名望,于是便劝卢植道:“老师,贼众势大,不若暂时拒守,以待援兵。” 卢植乃言道:“我军若不管这些援兵,使其与张角逆贼合流,则张角怕要反过来围困我军了。” “我军与敌实力悬殊,又孤军深入,一旦相持不下,与我不利。” 卢植听了,没有说什么,好一会才言道:“若是不打,又如何知道打不过。” 第155章 岂曰无衣 五月十七日,黄巾军抢先发动了攻击。 曹昂管着军医营,平日里事务不多,但战斗一旦打响,这里反而成了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曹昂将战时医院设在了曲周城外靠近东门处,就在汉军之后。 这一次双方是一场硬碰硬的决战,曹昂为了方便救助士兵,自然要临阵而立。对此军医营中不少人认为,城外凶险,若是汉军被破阵,众人连逃都没办法,不若撤回城中,既保障自身安全,也不添乱。 曹昂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一方面相信老师的能力;另一方面,他要收去人心,自然要临阵犯险。若是安安稳稳地坐在城中,又凭什么让人倾心。 很快战斗打响,到处都是喊杀之声。 曹昂组建了一支担架队,命他们就跟在军队后面,见到伤员就往回抬。 很多人觉得曹昂这个想法不切实际,这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毕竟战场混乱,都是个人顾个人,谁管你死活。一般顾及到伤兵,都是得胜一方在战后的事情。 不过曹昂强令这么做,也没人能反对。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曹昂带着一众军医在营中等候,但心中也犯嘀咕。毕竟他也不知道将后世的经验用在汉末,到底靠不靠谱。 幸好没让众人等太久,很快便有两人抬着一副担架从阵前冲了下来。 曹昂见了大喜,能从前线运下伤员,就说明自己的安排没成无用功。 曹昂立刻上前,拦住担架问道:“伤的哪里?” 那伤兵情况并不是很坏,虽然面上汗珠斗大,但还是能强忍着说道:“让流矢射中了右胸。” 曹昂立刻对此人说道:“放心吧,既然你能到这,就死不了。” 曹昂说完,又立刻对那俩抬担架的役夫喊道:“送金疮医甲房!” 两个役夫赶紧将伤兵往里抬。 担架从曹昂身边走过,而曹昂则从这伤兵眼中,看出了泪花。 之后伤兵越来越多,很快便有上百人被抬了回来。尽管事前曹昂早有准备,可是所有人毕竟是头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准备不足,因此面对上百病号,还是手忙脚乱。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到最后都不得不上手给伤兵包扎伤口。 当然曹昂更多的精力,则用在对伤兵的安慰上,温言一句暖人心,曹昂这么做虽有作秀的成分,但确实让伤兵们感激涕零。 一些被简易包扎好的伤兵,被送回城中,曹昂几乎是握着每一个离开之人的手,安慰他们要振奋起来,绝不放弃。 一些年轻士兵,握着曹昂的手,感动得都要哭了。 曹昂在众人眼中,就算是大人物了。 汉朝本就是一个最重义节轻生死的时代,一个大人物对他们嘘寒问暖,足以使这些最基层、最质朴的人儿,赔上性命。 曹昂巡视一圈,又到了营门处,这里容易被伤兵看到,也能跟新入营的伤兵拉拢感情。 果不其然,曹昂回到营门处没多久,便又有十多人被送入营中。 这时曹昂发现,一群运送伤兵的人中,除了役夫,竟然还有一个官兵模样的人。曹昂以为此人是逃兵,立刻上前拦住喊道:“干什么的?” 这人二十多岁,看到曹昂,并无畏惧,反而“扑通”跪下,急迫地喊道:“曹郎君,救救我这个兄弟吧!”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虽然此人是逃兵,但曹昂并不想节外生枝,于是恶狠狠地对此人说道:“此人交给我了,我会尽全力救他,你现在就滚回战场,否则必斩你头。” 这人对着曹昂磕了三个头,站起身说道:“多谢曹郎君!”又看了一眼那伤兵,掉头就往回而去。 曹昂看着此人,没有多言。 逃兵行为是不提倡的,但能看出此人是个壮怀激烈的义气之人。 曹昂再回头去看那伤者,只见这年轻人竟然被划开了肚子,肠子都流了出来。即使如此,此人却紧咬牙关,不吭一声,倒让人佩服。 曹昂赶紧拿过白布,去堵他的伤口,血立刻染红了白布和曹昂的双手。 曹昂见血流较多,怕是止不住,便让人抬了进去,他亲自给此人做手术。说是手术,也就是个粗糙的手工。 幸好此人没伤到脏器,否则曹昂也没有办法。仅是划开肚子,曹昂便直接将其肠子塞了进去,又拿起一堆草木灰,倒在了他的伤口之上。 没有什么消炎药,也就只能用草木灰止血消毒了。 这人疼的汗如斗珠,青筋暴起。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有草木灰的帮助,好歹血流的少了。不过这么大的口子,想等他自然恢复,怕是也不容易。 曹昂见状,便让人拿来缝衣针,又用羊肠线,准备给此人缝合伤口。 周围的医生和士兵,见此场景,都快看懵了。从来只听说缝衣服、缝被子,头一次见缝人的肚子。 曹昂却不管众人惊愕的目光,放在后世,缝合伤口算是一个医生基本的工作技能。曹昂虽然没学过缝合伤口,但他会缝衣服啊。 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下,曹昂直接用针扎到了这伤者的伤口处。因为没有麻醉,曹昂下手也没个轻重,那人疼的两眼都快凸出来了。 曹昂也知道此番痛苦万分,所以迅速操作起来。 只见他穿针引线,如龙飞凤舞一般,没过多久,便将此人的伤口给缝合在一起。虽然曹昂技术一般,这伤口缝得也是歪七扭八,跟鸭子爬的一般,但伤口却是实实在在的被缝合了。.. 曹昂缝完之后,满脸汗珠,双手和衣服上也尽是沾染的鲜血。至于那伤者,已经疼的昏了过去。 众人望着曹昂,忽然之间,人群之中,尽是“曹郎君”的呼声。 曹昂知道这是收拢人心的好机会,立刻站起身来,看着众人喊道:“将士们,我向你们保证,哪怕只有一分希望,我们也会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拯救你们的生命。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说到动情处,曹昂竟然高声唱起了《无衣》。 《无衣》是一首秦风,本就唱的是袍泽之情。而众人多是关中、凉州之人,世为良家子,几乎是唱着这首歌长大的。 于是军营内外,几乎是回荡起“岂曰无衣”的歌声。 众人越唱越激动,很多人都哭了起来。 曹昂知道,此时此刻,他终于收获了这群将士们的真心。 第156章 欲成大事,当冲破心灵的舒适区 汉军与黄巾军的决战,打了整整一昼夜,其战况之惨烈,让人瞠目结舌。 这一战,汉军以两万人马,激战五倍于己的黄巾军。 卢植以宗员死守界桥,他则率主力阻击从北面赶来的安平黄巾。双方在广宗城北展开激烈角逐,卢植在前有安平黄巾,后有广宗黄巾两面夹击的情况下,先击败出击的白雀,又重创安平黄巾,逼得安平黄巾渠帅刘石遁走经县今河北广宗县东北二十里。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而西面界桥方向,双方更是拼死一战,毫不后退,其阵亡尸体,堆满了大清河岸,都使得大清河为之断流。 界桥防线几番差点被攻下,全凭宗员的善战才稳住阵型,为卢植击破安平黄巾争取到时间。 虽然也有零星部队从汉军防御间隙渡河,但不成组织。总的来说,清河、平原两支黄巾军的主力,尽被挡在了界桥。 最后张饶无奈,只得和于羝根商议,由清河黄巾继续攻打界桥,吸引汉军注意力,而张饶则率领一部从北面绕道,泅渡过河,再走南宫县至广宗的官道南下。张饶趁着汉军不备,成功渡河,偷入广宗县城,算是给了城中黄巾军一份支持。 当然这都是后事了,众人只以为击退了黄巾军的两路援军,并不知道张饶偷渡之事。 或者知道也无能为力,汉军已经全部尽出,不留余力,卢植手中实在派不出一兵一卒来阻击张饶部。 当然在城中统领全局的张角也为此次落败震惊,无心再战,停止了攻击,算是认输了。 战后,曹昂一个人来到了战场之上。 整个战场上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哀伤呻吟的声音。一层一层的尸体,铺满了山坡,大清河被染成了赤色,而整个广宗城周围,则成了血的海洋。 曹昂第一次亲眼目睹了战争的惨烈。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这与灾民的惨状还有所不同。前者突出一个“惨”字,惊心惨目,惨不忍睹,惨无人理,惨绝人寰,可战场上的惨烈,只让曹昂怀疑人性二字,是否存在。 曹昂不是圣母,可面对这番惨状,心中却充满了惊恐与哀伤。 “我终究是做不成一个枭雄的。” 对于曹昂来说,什么皇图霸业,什么江山美人,一时之间,竟然俱被这惨烈的场面给完全遮掩住,凝固成红色。 “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对于曹昂这个后世人来说,阴谋诡计,沽名钓誉,拿腔作势,操纵民意,简直是看家本事。因为他见过太多太多手段和心机,太多太多营销故事和宣传案例。所以曹昂可以毫无顾忌的,自然得体的去刷名望,经营自己的名声。 唯有战争,对于曹昂来说,太过于陌生,充满了想象,亦充满着未知的恐惧。 “万国尽征戍,烽火被冈峦。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 何乡为乐土,安取尚盘桓。弃绝蓬室居,塌然摧肺肝。” “这种场面就受不了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不知道什么时候,卢植出现在曹昂的身后。 “在我的印象里,昂儿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连天子都敢骂作昏君,怎么会被一处小小的战场所吓住。” 曹昂听到老师的声音,并未回头行礼,在这一刻,他觉得他和老师在灵魂上的平等的。 “《孟子》里说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在我心中,一个天子,可不如这满原的荒骨寒尸重要。” “之前杨赐他们称呼昂儿为‘圣贤’,我还觉得有些可笑,是杨赐、袁隗这些人居心叵测的捧杀,可今日看来,我才是真正的浅薄了,昂儿那颗赤子之心,所居之地,是比所有人都要高的。” 曹昂回过头去,看向卢植道:“老师,我一直都想做圣人,孔圣人那种,功利心很重,您还觉得我是赤子之心吗?” 卢植沉吟了片刻,这才言道:“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少完人。圣人亦有欲,可圣人行的是大道。” 曹昂有些诧异地说道:“老师难道不该驳斥我要做圣人那般的想法吗?” “周公兴周礼之道,孔子传儒家之学,代有相递,而至今日,为什么下一个传承之人,不能是昂儿呢。” 曹昂听了,顿时哑然。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他倒是忘了老师是古文经学者,古文经学崇奉周公,视孔子为“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的先师,重的是传承,孔子地位亦没那么高,自然可以接力了。 或许老师也未必明白自己的野心。 可卢植却似乎明白曹昂的心思,言道:“不要觉得是旁人不懂你,我年轻之时,亦有你这样的想法,觉得普天之下,无人懂我的理想与报复。但后来我才明白,抱负易有而难行,世间之事,所有人都在勉力为之,天子有天子的为难,朝廷有朝廷的为难,这天下,不是非黑即白之事。” 曹昂望向卢植道:“老师是怕我变得偏激,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吗?” 卢植未说话,却是有些默认了。 曹昂言道:“老师放心,昂是个理智的人,也是个充满敬畏的人。我会为了这天下变好而努力,却不会为了使天下变好而先去破坏他。我不会做第二个张角。” 曹昂心中却是有一句话未说,“我为虚名所累,也不会做张角。” 看到曹昂的样子,卢植还算欣慰。这些日子,他早就发现曹昂的情绪不是很对。他想规劝曹昂一番,但他知道曹昂是个很有主意的人,担心规劝会适得其反。 现在曹昂能自己想明白,他也算放心了。 至于曹昂看不上天子,卢植并不放在心中。这时代还不是后世程朱理学盛行的时代,完全恪守“君君臣臣”本分,看不上天子的人多了去了,不去管他便是。试问那些那些被禁锢的朝臣名士,有几个忠心于天子的。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只要曹昂不去做逆反之事。 而此时的曹昂,忽然走向了战场。曹昂清楚,从今以后,这种场面绝不会少。若是无法接受,也趁早息了拯救天下之心。现在他走向战场,就是他想用自己的身躯,冲开心中那被凝固的红色。 “昂儿何去?” “拯吾心也!拯吾志也!拯吾行也!拯万民也!” 很多人一直在询问有没有读者群,统一回复一下,读者群:636899359,与鸣奇一起的时光 第157章 我也有王霸之气了 曹昂回到军营之中,却见有人在等着他,正是昨日那个临阵脱逃被曹昂骂回去的年轻人。 此时这年轻人站在曹昂的营帐外,颇有些局促不安,丝毫无昨日相见的壮烈之气。曹昂也明白对方的来意,便将对方唤了进来。 此人进帐之后,立刻跪在地上说道:“河东徐晃拜谢曹郎君不杀之恩!” 曹昂本不以为意,听到对方的名字,头便抬了起来。不过曹昂没显得大惊小怪,而是侧面问道:“你是河东人?河东哪的?” 徐晃赶紧答道:“小人徐晃,表字公明,河东杨县治今山西省洪洞县东南范村东古城址人,现在县中为吏。” 听对方回答,曹昂倒是能确定对方乃是那个“有周亚夫之风”的徐晃徐公明了。 不过曹昂见的大人物太多,早就过了见猎心喜的时候,不过对方也算一未来名将,倒是可以交好。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于是曹昂便问道:“你既为县吏,如何又至河北?” 徐晃听得,脸色顿时一暗,这才言道:“小人在县中得罪了县令,因此征募之令下到县中,县令便把小人列入从军之人,跟着郡都尉到了邺城。” 曹昂知道,按照现在征兵制度,各郡、各县出良家子从军,但同时也会派郡中、县中官吏跟随,负责跟上级交流、联络,不算统帅,倒有些类似于后世导游或者联络员一般。 对于徐晃的情况,曹昂没有多说,他在县里的事情,曹昂也没什么好说的。而且曹昂也并不准备招揽对方,对方好歹也是个小吏,自己却是无官无职,人家未必看得上。 于是曹昂便言道:“你也算义勇之人,为救同伴,竟能不顾生死,想必来日,必能一遂平日之志。” 曹昂既然准备跟对方混个交情,也不提徐晃临阵后退之事了,只把他归到救同伴的义士。 这徐晃却是又跪倒:“小人不敢隐瞒曹郎君,受伤之人,乃是小人的姑家表弟,名唤褚宁。小人这表弟从小父母双亡,养在我家,如亲弟一般。所以小人不算什么义士。” 徐晃说完,有些残酷,又有些忐忑,怕得罪了曹昂。 不过徐晃这么说,倒是让曹昂颇有好感。时人好名,多有沽名钓誉之辈,能不屈节领功之人,并不多见。 “无妨,虽非义节,但亦为孝悌,并不弱也!” 想夸奖一个人,那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二人又寒暄两句,曹昂了解了一下徐晃的基本情况。不过二人地位想差巨大,并无什么可聊的,于是曹昂便问道:“你表弟怎么样了?” 曹昂早上巡营之时,这褚宁尚未醒。因为没有抗生素,全凭身体硬抗,能不能醒过来,曹昂也不清楚。 徐晃欣喜地说道:“今日上午已经醒了,只是疗养医说身子有些弱,还得将养一段时间。” “这可是喜事!” 曹昂随即起身,便要去营中病帐查看情况,徐晃赶紧跟上。 曹昂到了褚宁所在病帐,发现这褚宁正被一少年照顾着。褚宁和少年看到曹昂,赶紧要起身行礼,被曹昂止住。 曹昂满面春风,走到褚宁身边,其神情、样貌,都是暖意满满。虽然曹昂没做过官,但慰问之事可难不倒他,毕竟从电视里没少学。 “褚郎怎么样?” 虽然曹昂已经给褚宁做过手术,今日仔细看来才发现,这褚宁是个娃娃脸,笑起来颇为腼腆。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劳曹郎君挂念,小人无事!” 这时褚宁又言道:“小人已经听大兄说了,若无郎君神技,小人早就已经一命呜呼了。救命之恩,小人没齿难忘。” 褚宁说完,便又要起身磕头。 曹昂按住他说道:“医者父母心,我掌管军医营,救你本就是应尽的义务,你若是真感激我,就快快好起来,省得让人说我医术不精啊。” 褚宁最终没能起身,只得说道:“我这几日,听军中北军都言郎君是‘当世圣贤’,今之一见,果然也。” 曹昂听了,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随着自己名气名气越来越多大,洛阳城中几个老头子捧杀自己的话,倒是成了自己的标签了,不过旁人可以说,曹昂自己就不好提了。 “褚郎再夸我,我都要羞煞了。” 曹昂看得出,褚宁这小伙子比徐晃要机敏的多,情商也高,很让人喜欢。 曹昂来看褚宁,主要是为了徐晃,今日这戏做全了,也不再多留,便准备离开。这时躺在病床山攻打褚宁说道:“曹郎君,小人斗胆敢问,您可要从人吗?” 曹昂听了,有些不解,不明白褚宁用意。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这时褚宁说道:“小人从小习武,也识得几个字,今父母双亡,亦无家世所累,愿从曹郎君处,跟随郎君,建功立业。” 褚宁本就机敏,他很清楚自己兄弟被派到河北,就是因为大兄得罪了县令,因此他们兄弟就是侥幸回到杨县,也不会有好日子,来日那县令必会有其他方法来对付他们兄弟。 他早就知道曹昂是个大人物,家族显贵,声名远扬。 而今识得曹昂后,便动了跟随之心。毕竟曹昂算是他能攀的上的最厉害的人物。跟随曹昂,也不用怕杨县县令了。 褚宁开口,曹昂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也有虎躯一震,八方来拜的场面,不过曹昂不知褚宁用意,便开口道:“褚郎不必为我救你之事而过度挂怀。” 褚宁连忙说道:“曹郎君误会了,褚宁非为郎君救我,而是敬慕郎君为人,愿牵马坠蹬,跟随郎君。” 褚宁这话,倒是让曹昂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时原本照顾褚宁的那个少年亦说道:“小人徐商,乃是宁哥表弟,亦愿追随郎君。” 曹昂颇为惊奇,一个两个,都想跟随自己。曹昂还以为是徐晃教的,便转头看向徐晃,没想到徐晃也颇为吃惊,还有些尴尬。 对于曹昂来说,收两个人到没什么,尤其还有个徐晃,于是便同意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那褚宁眼看曹昂收下了他,欣喜若狂,立刻对徐晃说道:“大兄,你也和我们一起跟随主公吧,省得再回杨县受气。” 褚宁觉悟很高,这就改口叫上主公了。 这时徐商也开口相劝。 徐晃满脸通红,他对曹昂很有好感,可若让他舍弃一切去给曹昂做奴仆,他又有些不甘。 “曹郎君,我受命和上百名兄弟一起出征,我得把他们带回去。” 曹昂知道徐晃心思,立刻说道:“徐兄弟不必多言,我知徐兄弟高义,不管如何,我们都是朋友。” 徐晃满是感激,对着曹昂又是诚挚一拜。 注:徐晃的年龄,实际比关羽要大,《蜀记》里关羽称呼徐晃为“大兄”。二人是老乡,所以关系好。 第158章 君子与小人 汉军和黄巾军大战之后,广宗城周边的局势渐渐明朗起来。虽然张饶带着两万多人马进入广宗城,大大缓解了广宗城的防守压力,但黄巾军东面界桥城打不动,北面安平黄巾主力遭到重创,广宗城已经被汉军牢牢困在了包围圈中,成了一片死地。 而张角虽然有心破围,打破汉军封锁,但广宗城内,老弱妇孺无数,他根本无力突围。而周边除了清河黄巾主力,也没有其余军队能帮着他解围。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张角此时不得不急招北面的张宝率军南下,又传令青州、幽州、兖州等部支援,但基本属于远水解不了近渴。大家本乡本土作战惯了,一则不愿意离乡,二则也无力离乡,最后只有张宝一人真心来救援广宗。 但此时的时局,已于之前大不相同。 张宝虽然有心,可也是无力。数月的时间,地方豪强大族已经反应过来,开始向黄巾军反扑。张宝要引兵南下,巨鹿太守郭典便引军北上,在下曲阳治今河北省晋州市西五里鼓城村以南牢牢挡住了张宝。 张角苦等援兵不至,又被城外的卢植压制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不得不遣少数精锐突围北上,前往渤海、河间等地召集援兵。 张角病急乱投医,卢植也没闲着。 卢植率部对广宗城发起了几次试探性的攻击后,便清楚以广宗城的城坚池固,短时间内,短期内定难以攻下。况且城中尽是太平道信徒,真若是破城,不知道要屠戮多少人,于是他便准备招降城中黄巾军。 卢植亲笔草檄了一封劝降信,用黄绫书写若干,令军卒张弓搭箭,射进城中。 卢植在信中晓谕城中众人,之所以聚众造逆,一为妖人煽惑,二为官府逼迫,情有可原,只要迷途知返,倒戈向善,必既往不咎。 卢植劝降的想法不错,也诚意满满,但广宗城内的太平道众,俱是死忠。这些人作为太平道的骨干力量,跟随张角多年,已是死心塌地,与汉家朝廷不共戴天。因此卢植的劝降,不过是对牛弹琴,根本没有人投降。 卢植等了几日,不见城中的动静,料知城中叛军,已经不是言辞所能打动的,于是便令人在城外筑起高墙,挖下壕沟,欲要长期围困,把张角困死在城中。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双方相持了几日,也未发生大战,正在此时,小黄门左丰奉天子诏命,前来劳军。 名义上是劳军,其实就是巡视监察。 灵帝的性子,本就多疑,自张角反后,整日坐卧不安,恐诸将不能破敌,又恐诸将在外,怨升二心,他是着实不相信世家大族和武勋贵族。 于是灵帝便派遣亲信,借着劳军之名,前往前线,监视各路将领。 这派往河北的便是小黄门左丰。 小黄门,六百石。宦者,无员。掌侍左右,受尚书事。上在内宫,关通中外,及中宫已下众事。这个职务相当于天子的秘书,而且是联系内外的那种,非天子信臣不能出任。最受灵帝宠信的小黄门蹇硕兼领北宫卫士长,权利不比中常侍差。 当然左丰比不得蹇硕,地位也远不及十多位中常侍。再加上他年纪不是很大,平日里在宫中谨小慎微,尽做孙子了。 不过越是这种人,在宫中这种吃人的地方压抑狠了,出来之后,越是张狂。 左丰之出了宫来,自恃天子宠信,所到之处,如蚂蟥见血,贪婪无度,作威作福。沿途官吏也不敢得罪,只得小心逢迎,倒把左丰给捧的更加的目空一切,狂妄至极。 左丰到了军中,照旧是大摇大摆,颐指气使,出言不逊,私底下更是挟公向卢植索取贿赂。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卢植是什么人,骨子里最是清正。平日在朝,见了这班宦官阉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别说是一个左丰,就是张让、赵忠来了,他亦不会逢迎。 只因左丰是奉了王命而来,代表是天子,卢植为了大汉的脸面,不得不与左丰虚于应付,但也只是淡淡应酬一番。 至于左丰的索贿,卢植更是以“军粮尚缺,安有馀钱奉承天使”为由给拒绝了,惹得左丰是恼羞成怒,咬牙切齿,只是因为在军中,不敢多言,却是发誓回到洛阳,定给卢植好看。 晚宴不欢而散,卢植的随军主簿彭伯担心会多生事端,便私下里劝卢植多送金银,以结其心,省得左丰回去搬弄是非,耽误了平乱大事。 卢植摇摇头,却是有些愤然道:“国事如此,皆此辈狐假虎威之故,我恨不得生食其肉,以泄心中之愤,奈何送礼于此辈,失了一世清操。” 彭伯无言。 曹昂知道此事后,已经是次日了。 曹昂也不想见左丰这群阉宦,所以他的接风宴,曹昂直接没去。当然以曹昂的身份,不去也说得过去,毕竟曹昂到现在还是一白身。 知道此事之后,曹昂便知此事要坏。 这宦官没了底下,平日里在宫中也是作奴作婢,因此最是自卑好面。卢植打了左丰的脸,怕是让对方记恨上了。 左丰这种人,典型的小人,不一定能成事,但却可以坏事。回到洛阳,在灵帝面前嚼上一番舌根,卢植也撑不住。 以前曹昂看史书,读到此处总是不太明白,为何左丰两句话就让灵帝将卢植罢免下狱,尤其是到了汉末,知晓卢植算天子亲信后。 直到黄巾乱起,曹昂才切身感受到上至天子、下至百官的恐惧,在此情况下,天子怕是谁都不相信,听信谣言,罢免卢植,也就理所当然了。 毕竟这种事信其有不能信其无,宁枉勿纵。 从历史上卢植被下狱后很快出狱,不久官复原职便可得知,天子其实还算信任卢植,撤其职不过是一个为求保险的行径。 对于曹昂来说,卢植若是被免,将是最糟糕的局面。一方面卢植失了这次机会,就没法升到更高的位置,曹昂也没法跟着水涨船高;而另一方面,卢植被免职,自己这个身份再待在军中就尴尬了,不利于自己的谋划。 所以非得替老师解决这个问题。 第159章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当夜,曹昂便前往左丰的营中。 左丰尚未入睡,听说曹昂求见,颇为吃惊,但也没有拒绝。左丰知道曹家在宫中有很深的关系,因此并不愿得罪了曹昂。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曹昂入内,见左丰坐在桌案前,正不停地闪着蒲扇,这六月天如火如荼,热得左丰汗如雨下。其实左丰也纳了闷,平日伺候天子的时候,也不觉得热,怎么一个人出来,反倒热得受不了了。 曹昂坐下,对着左丰行了一礼。 单这一礼,就让左丰颇有好感。普天之下,能对宦官们以礼相待的,除了那些卑躬屈膝谄媚于宦官的,清名之士,还真没几个。 曹昂给了左丰面子,左丰也投桃报李,给曹昂几分薄面。 “曹郎君,深夜匆匆前来吾处,所为何事?” 曹昂正等着左丰问话,这时便支起身子,对左丰言道:“我今日前来,乃为救左公一命。” 左丰听得这话,大惊失色,立刻便失了方才。 “曹郎君,这是何话,可不能信口开口!” 左丰的表现,早就在曹昂的算计之内,于是曹昂便再言道:“听说今日宴上,卢郎将对左公颇有慢待,不知可有此事。” 曹昂提起此事,左丰便又想起了今日的遭遇,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不过他再想到之前曹昂的话,还以为卢植要对他动手,连忙问道:“曹郎君,可是卢植要杀我?”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左丰慌乱之间,竟然想逃跑。 曹昂笑道:“左公勿忧,你是天子所派之人,卢公又不想造反,杀你作甚?” 听说不是卢植,左丰勉强放下心来,可是不是卢植,又是何人。 “那曹郎君刚才所说的,到底是何人想杀我?” “天子!” 曹昂这话一出,让刚镇定下来的左丰又懵了,陛下要杀他?陛下为何要杀他? 曹昂坐在左丰面前,看着左丰脸色几变,丑态百出的样子,并不多言。 而左丰心思转了几转,始终想不明白天子为何要杀他,最后再看曹昂面带笑容的样子,有些回过味来。 “曹郎君,你不是在糊弄我吧?” 左丰黑着脸,一副要个说法的样子。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见状,便又说道:“今日卢郎将得罪了左公,我猜左公回去,见到天子,必然不会说卢郎将的好话,甚至还会说他有不臣之心。” 左丰被说中心里话,脸色更不好看。 “我心中只有陛下,虽说卢郎将失礼,但也不会和他一般见识。” 左丰当然不会承认此事。 对于左丰的话,曹昂也不置可否,而是继续说道:“左公觉得,若是陛下听到左公之言,会怎么处置你和卢郎将。” 当然是斩了卢植。 左丰这么想,但并不这么说,而是言道:“曹郎君若是有什么话,尽管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曹昂这时也不和左丰兜圈子了,直截了当地说道:“太平贼起,席卷天下,整个江山社稷,都要倾覆之危。此时此刻,对于朝廷来说,最重要的便是三路平叛大军,这关系到大汉江山、天子之位的稳定与否。对于天子来说,为了保证卢、皇甫、朱三位将军的忠诚,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也没有谁是不能舍弃的。左公,你说这个时候若是三位将军回兵洛阳,要求天子诛杀张让,你说天子是杀还是不杀。” 左丰听了,浑身吓得一哆嗦。 左丰在天子跟前久了,早了解天子的性格,天子可不是个长情的人。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曹昂眼看左丰不说话,继续说道:“这个时候,左公告卢郎将的状,天子就是相信,敢处置卢郎将吗?天子会不会担心卢郎将知道此事,会心生不满,消极平叛,甚至直接投敌。所以天子为了表示对卢郎将的信任,还有什么比左公的人头更合适。” 左丰听到这话,吓得已经浑身发抖。 他要是逼反了卢植,天子能碎剐了他。 此事的左丰,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心中一阵后怕,后怕自己真回到洛阳,告了卢植的状。 过了好一会,左丰才回过神来。 不对啊!若真是如此,曹昂为什么来提醒自己,左丰也知道曹昂是卢植的弟子。 于是左丰问道:“曹郎君的好意,在下不胜感激,不过在下有一事不知。既然卢将军不喜在下,那让天子杀了在下,岂不是对卢将军来说是件好事。曹郎君是卢将军的弟子,为何又会在此给我示警。” 曹昂笑道:“左公真觉得如此!” 左丰不说话,就是看着曹昂。 曹昂乃言道:“我今日前来,亦有私心。天子为了稳住众将,必然杀了左公。可是此事也会在天子心中成一芥蒂。今日卢公领兵,天子不敢得罪,可来日卢公还朝,天子必会就此事寻卢公的麻烦。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我今日此来,既是为了左公,亦是为了天子。” 左丰了然,曹昂这么说,左丰算是完全明白了,也对应上了。 左丰此时已经打消了告卢植一状的念头,不过就是有些憋屈。对于他们这些无根之人来说,素来讲究的是睚眦必报,今日吞下这口气,可真是难受。 曹昂当然清楚左丰想的,要想得人心,得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方最稳妥,于是曹昂又说道:“这件事说到底,也是我师的不对,他性格耿直,也不太懂人情世故,倒是得罪了左公,还请左公恕罪。这些东西,是我赠给左公的赔礼。” 曹昂说着从怀里掏出两张纸来,递给左丰。 曹昂这话,让左丰勉强舒服了一些,这话还算人话。他随手接过曹昂递过来的纸张,定睛一看,却是大吃一惊。 原来这两张纸,一张是房契;一张是田契。 房是洛阳的一套宅院,而田是河南尹下的十顷地。 这样的房契、田契曹昂随身携带了不少,都是为了关键时候送人的。曹昂也相信财能通神,要不然韦爵爷能有那么多朋友。 左丰的表情让曹昂很满意,曹昂随意说道:“也不知道左公喜欢什么,我就擅作主张了,还请左公恕罪。”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这时左丰也服了,对着曹昂一拜道:“曹郎君大气,左丰服了,从今以后,左丰便交下曹郎君这个朋友。” 第160章 灵帝的打脸,从不会缺席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左丰拿了曹昂的厚礼,高高兴兴地回洛阳了。而曹昂贿赂左丰的事情,则不出意料地被卢植所知道。 这其实也是曹昂故意透露给卢植的,毕竟卢植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习惯。 果然,卢植知道此事之后,便让卢俭来召曹昂。 卢俭与曹昂一样,都是跟在卢植身边为书吏的。不过卢俭不像曹昂这么折腾,他这是真书吏。 卢俭见到曹昂,便低声说道:“昂哥,你又做什么了,阿父这次很是生气。等会阿父若是责你,且切莫反驳,在阿父面前,反驳的越狠,阿父打的也越狠。” 卢俭这都是小时候的血泪教训,现在倒是不藏私,都分享给曹昂了。 曹昂当然清楚卢植生气的原因,并不多言。 曹昂到了卢植帅帐,便自己一人进去。 卢植正处理军务,看到曹昂,便问道“昂儿,你是不是给左丰送礼了?” 曹昂见卢植直接开门见山,便清楚卢植的怒火。 不过曹昂自有自己的态度,因此虽被问得有些突兀,但也没有瞒着卢植,便如实相告了此事。 甚至包括他送给左丰一套宅院,十顷地。 卢植听了,脸色便难看起来。 “昂儿,我是不是曾经教过你,不要轻易与人交易,也不要轻易去妥协,要牢牢地守住底线,守住名气,可是你又做了什么?你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了?” 曹昂知道老师真生气了。 “老师,此非我愿,乃不得不为之。” “好一个不得不为之?”卢植问道,“你做这些事情,难道还有人逼你不成?” “对,就是有人逼我!” “是何人逼你?” “逼我之人,就是大汉天子!”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卢植听到这话,更是生气,一拍桌案道:“荒谬,真是荒谬,我知道你对天子有气,可也不能随时随地将过错推到天子身上。” “老师,我非妄言也!” “好!好!那你跟我好好说说,天子是如何逼你的?” 此时曹昂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自我解嘲道:“老师,你从小教给我的道理,我如何不懂?平心而论,难道我就愿意送钱给左丰?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何给左丰这种小人?可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这群阉宦之人,嘴尖牙长,最喜搬弄是非,稍有不敬,其便在天子面前,说长道短,构陷于人。 天子是什么人,老师难道不清楚? 到时候凭着左丰告的这一状,天子怪罪下来,老师怕是性命尚且不保,何谈为国平难。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历朝历代,莫不如是。 若论与主亲密关系,老师不如李牧、李广利,若论个人势力与军心、人心,老师不如廉颇、齐武王刘縯。可这些人如何,不一样是被小人构陷,最后落得一个凄凉的结局。老师难道想做第二个李牧、齐武王刘縯,被怨杀身死;还是想做第二个廉颇、李广利,被逼得弃国离乡。 老师,做忠臣易,做贤臣难,尤其是碰到咱们这样的天子。” 曹昂一番话,堵得卢植是无话可说。 卢植知道曹昂这么做是为了自己,所以有些怏怏然,喃喃道:“天子不会如此,天子不会如此!” 可是卢植说道最后,自己都没有底气了,只得长叹了一声,没在多言,便悄然离开了大帐,自去后面了。 曹昂看着老师离去的身影,亦没说什么,遂选择了离开。 这是三观问题,没法相互改变,而现在的曹昂,也不是当年那个七岁的孩童了。对于曹昂来说,这不是交易,而是迫不得已的变通。 曹昂出了军帐,还以为他要被罚的卢俭赶紧前来问询。 曹昂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卢俭好好照顾卢植。 或许是老天爷偏要证明曹昂是对的,也就是此事过后没多久,洛阳便传来豫州刺史王允下狱的消息。 王允出身太原王氏祁县一支,也是一时名士。王允原为侍御史,黄巾乱后,被选拜为豫州刺史,领兵征讨黄巾军。 王允到任之后,便征辟了荀爽、孔融孔融原为侍御史,因与上司御史中丞赵舍不和,托病归家等人为从事,一时风头无二。 颍川战后,王允搜到一封张让与太平道的密信,这封信到底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而王允得信之后,便顺藤摸瓜,将其中的具体细节全部揭发出来,并且写成奏折上奏天子。 灵帝得信之后大惊,立刻召张让问询。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其实灵帝本身也不太信此事,否则直接就让人去捉拿张让了,不过他素来疑心重,事关他的安危,他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也不敢掉以轻心,倒是给了张让一个辩解的机会。 张让见此信件之后大惊,急忙叩头谢罪。不过张让是何等狡诈圆滑的人物,面对灵帝,他当然不会认罪,反而说王允忌妒陷害他,说他对陛下,对朝廷是如何如何忠心耿耿,没有丝毫与黄巾逆贼私通,背叛朝廷之意。 灵帝对此事本就不信,更兼他在这关键时候,不愿折了张让这个打压士大夫的打手,因此并未追究。 此事不了了之,张让反手就告发王允对天子心怀忿恨,有不臣之言,还拿到了切实的证据。 这下天子只得将王允下狱了。 消息传出,一时哗然。 曹昂知道此事之后,倒是不以为然,他并不觉得王允一定是好的,张让一定是坏的,反而觉得以张让的身份,交通张角可能,但悖逆朝廷,怕是不会,毕竟他已经是内侍第一人,投了张角,还能有更高的地位吗。 而王允这个人,行事素来无忌,胆大包天,不折手段,绝对能做得出陷害张让之事。 当然不提曹昂的想法,士大夫阶层肯定是支持王允的,对于他们来说,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卢植在军中得知王允下狱的消息,愣了半晌。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天子是疯了吗? 虽然卢植不愿承认,可现在也不得不承认,若是曹昂没有私底下贿赂左丰,自己怕是也如王允一般,被进了谗言,然后锁拿归京吧。 卢植一时之间,甚至将自己几十年的认知,都有些动摇了。 第161章 我曹昂养你们到死 曹昂没太在意老师的心思,他很清楚,卢植这个年龄的人,都是属狐狸的,很多事情不过是做与不做,但心思却如明镜一般,通透的很,想必用不了几日便能自我调整过来。 曹昂不去管军务,除了学习兵法,日常的工作重心只得继续放在军医营中。 这些日子,之前一些伤兵已经陆续归队,而因为没有新仗,军医营也轻松了不少。 不过军医营面临着新的麻烦,那就是营中伤残之兵不少,这些人的情绪,并不是太好。 伤残这种事,就是在后世,也不好处置,要不然也不会有“怕伤不怕死”的说法。 死可能是解脱,但伤一定是拖累。 这是一个养不了闲人的时代,尤其是普通家庭。一个残疾人,尤其是那种伤到胳膊、伤到腿的,差不多都要退出家庭劳动,成为一个废人。 而普通家庭,根本养不起一个废人。 对于这些残疾人来说,好一些的,回到家中,做些简单的事情,苟延残喘,直到死去;而差一点的,怕是连家都归不了,直接像野狗一样,死在乡野。..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可以说对这些人来说,或许死了的结局更好一些,至少能得到一份抚恤,还有家人的追忆。 曹昂到了军医营荣军院,所看到的,都是一群浑浑噩噩的人。 这荣军院是曹昂命名的,模仿的是巴黎荣军院巴黎伤残老军人院的名字,安置在这的,都是伤残老兵。 对于这些伤残士兵来说,由一个健康人突然致残,家庭地位、社会地位一落千丈,何去何从尚不知晓,生死富贵亦是难料。这群人若是能振奋起来,反而是怪了。 曹昂到了这里,与每一个人握手。 握手礼在这个时代,可不是社交礼仪,而是只有真朋友才会使用的,“共语移日,握手极欢。” 很多人见到曹昂伸出的手,都有些惶恐,擦了又擦,才敢伸过去。 一圈手过来,众人精神都振奋了不少。 这时曹昂走到一个重伤的老兵面前,他被对方的斧子砸碎了膝盖,小腿也只剩下一根筋连着,最终不得不被截肢。 这老兵被截肢之后,整日沉默不语,一整天都说不了一句话。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张君,还有家人吗?” 这一次曹昂是来解决问题的,所以不吝将这些人的伤疤给撕开,露出里面的鲜血淋漓。 这个姓张的老兵沉默了许久,这才说道:“家中有父母在堂,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那你战后要回家吗?” 这老兵哆哆嗦嗦张开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三个字。 “不会了!” 这老兵在家,定然是家里的顶梁柱,父母重视,弟妹爱戴。可是若是拖着这条残腿回家,即使父母、弟妹不会多说什么,还养着他,也只剩下可怜了。 这对于重义轻生的大汉男儿,是比死还难受的事情。 其他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和这老兵一般,也皆是默认。还有几个年纪小的,竟然抽泣起来。 曹昂上前拍拍这老兵的肩膀,对他说道:“咱们也算相识一场,大家也都知道我的为人,我不跟诸位说太多煽情的话,只想告诉诸位,你们若是愿意,就跟我回家吧!我曹昂养着你们。”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老兵一愣,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曹昂。 这时曹昂走到众人面前,对众人朗声说道:“兄弟们,我知道你们受了不可弥补的伤,也知道你们此时皆是意志消沉,忧心忡忡,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们,现在,你们所有人是时候振奋起来了,我们难道没有死在战场上,却要被自己活活怄死。你们虽然有的人残了,但至少比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强。 大家知道我为什么将此地命名为荣军院吗?就是因为你们的每一处伤疤,都是最光荣的功勋。你们为国而战,光荣无上,理当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或许有人会忘了你们,但我曹昂不会忘。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你们怕成了废人,怕无家可归,怕老无所依。 那我今天便告诉你们,即使这场仗结束之后,我们的荣军院也不会关门,这里依然是你们的家。你们所有人,只要愿意,便可以永远的留在这里。 我曹昂给你们承诺,我在一天,荣军院便会在一天,你们便会在一天。等你们老了,荣军院给你们养老送终。” “曹郎君!” 在场一众人,听得这番话后,无不泪流满面,接着便是齐刷刷地给曹昂跪了下来。 曹昂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没有闪躲,生生受了众人这一拜。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他受了这一拜,便意味着刚才的承诺就此生效了,他们的命运也和曹昂就此连在了一起。 “我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们能努力活着,不要忘了曾经的风采,哪怕是死,也是顶天立地的。” 众人泪眼婆娑,众人满怀期望,众人心存感激,众人衷心效死。 曹昂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他善心大发,更不是因为他是个圣母,虽然他一直是一个圣母形象。而是这些老兵,即使残了,也是一笔财富。 这群人或许种不得地,但却可以杀得了人。 董卓入京之后,自己若想拉起一支军队,其中下层军官从哪里来,不正是要靠着这群人来培养。 曹昂只是养了他们一个人,可他们,他们的子子孙孙,都将是对曹昂最忠心的人。 曹昂扬言要让荣军院永存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军中。好友卢俭听到消息之后,立刻来见曹昂。 “阿昂三思!” 卢俭知道曹昂有钱,可是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再说养一群废人,对曹昂也是一种拖累。这应该是国家的事情,而不应该由曹昂去负担。 当然没人会想到曹昂的用意。 这就是穿越的时代早的好处,很多后世的教训,时人并不知晓,没人会怀疑指洛水为誓,也没人会懂得假造外族入侵来获得兵权、黄袍加身,更没人会提防一个名士收买人心的举动。 “我看不得有人受苦,总想着帮他们一把。若有人问这是为什么,或许我这个人就是如此的沽名钓誉吧。” 第162章 南线战事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以扶之者众也。 大汉国祚四百年,早就已经深入人心,虽然这几年天灾不断,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朝廷又做出屠戮灾民的恶行,可这并未完全动摇这个国家的根基,大部分的百姓反的是宦官和官府,而非大汉天子。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而且光武帝复汉之事,本就为大汉加上一层神秘色彩。而东汉立国以来,又不限制世家大族和豪强发展,更是使大汉朝廷获得地方统治力量的绝对支持。若非灵帝搞了十几年的党锢之祸,得罪了士大夫阶层,张角根本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这大汉王朝的江山仍是稳如泰山。 卢植这边将张角包围在广宗,而其余各处的官军也开始向黄巾军发起反攻。 颍川战场,虽然朱儁与波才一战,首战失利,但皇甫嵩及时跟进,避免了朱儁所部遭到更大的损失,二人一同退守长社县治今河南省长葛县东北。 黄巾军善于野战,却不善于攻城,于是攻击长社月余,却无所获。 皇甫嵩不愧是宿将,老奸巨猾,他召集众人说道:“兵有奇变,不在觿寡。今贼依草结营,易为风火。若因夜纵烧,贼军必大惊乱。到时我等出兵击之,四面俱合,田单之功可成也。” 天遂人愿,当晚大风骤起。皇甫嵩命令将士扎好火把登上城墙,先派精锐潜出围外,纵火大呼,然后城上点燃火把,与之呼应。皇甫嵩借此声势,鸣鼓冲出。 黄巾军缺乏战斗经验,惊慌散乱,眼看火势变大,惊惧之下,被迫后撤。 就在这时,曹操也率领整合完的豫州各郡郡兵,赶来支援。 曹操自归乡之后,听从曹昂的建议,便在谯县以曹家、夏侯家两族青壮为核心,招揽了夏侯惇、史涣等人,编练了一支军队。 等黄巾乱起,曹操复职,靠着这支丁壮,曹操得以整合梁国、沛国、陈国等处郡兵,有兵数千。再加上曹昂派来的三十余骑,曹操所部竟成了平叛各军中仅次于三路主力的精锐。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这时曹操准备赶往颍川支援朱儁,郭嘉建议曹操,不若先平居于沛国、陈国一带的黄巾渠帅大洪。 郭嘉看来,此时攻打大洪,曹操的独立领兵,一旦平贼,功劳都在他身上。但若是赶到颍川,就要居朱儁之下,到时候会失了自主权,功劳也大打折扣。 曹操听了,深以为然,他本就不是一个甘居于人下的主。 此时陈王刘宠拥有数千张强弩,曹操担心实力不足,又向刘宠借强弩近千张,然后便兵发大洪所屯兵的武平治今河南省鹿邑县西北庙王庄。 太平道本就在兖州、徐州、豫州交汇这几个郡实力不强,大洪这个陈国黄巾渠帅虽管着三个郡,但实际上其实力远不如汝南、颍川这一个郡渠帅的实力。 双方连战几场,大洪皆被击败,只得困守武平县城。 而曹操在此早做了准备,他命史涣带了十多个机警之人,把缴获的黄巾衣甲,贴身穿在官军衣甲里面,待双方交战,黄巾军溃退之际,史涣等人脱去官军衣甲,杂在黄巾乱兵之中,混入城中。 大洪的军队,本就是三个郡国,十多个县的信徒组成,相互之间,多不识得。这些黄巾军,本质上乃是一群乌合之众,虽然败入城中,也无人整合、编练军队。而且谯县离着武平,不过百里,语言、风俗相通,所以史涣等人藏于黄巾军中,根本无人发现。 到了双方约定好的次日晚上,史涣带着人秘密往东城门处去。 众人排成一队,跟巡逻的一般,装模作样,旁若无人。沿途有人询问,史涣皆言是大洪渠帅的卫队。众人皆是黄巾打扮,也无人怀疑,于是史涣一路来到城门处。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而趁着城门处守军不备,史涣率人突然暴起,刚才还笑语盈盈的同袍,此时却成了索命的阎罗。 众人挟矛持斧,黄巾军守卫东门的士兵措不及防,很快便给史涣杀散。史涣力大,一人上前,竟然扛起门栓,众人再一同用力,这城门也便打开了。 城外的曹操,正等的焦急,眼看城门打开,知道史涣得手,于是一挥令旗,便引大军入城。 这些黄巾军,本就战力一般,城破之后,更无力抵抗,至此整个武平城遂下。 城破之后,曹昂光是黄巾兵卒便俘虏了五六千人。这时有人建议,把这些黄巾降卒一一检点,年轻力壮的编入部伍,留在麾下,年老体弱的,直接杀了了事。 曹操此时也无暇处置这些人,便准备依计行事。 郭嘉见状,立刻劝阻,不过也没讲什么大道理,只言曹昂可处置这些俘虏,切勿诛杀。 曹操虽不知儿子用意,但也相信曹昂,遂不再管这些俘虏。 曹操击败大洪之后,又连番几战,平定了梁、陈、沛三郡国的黄巾军,然后便不得不引兵西进。 曹操倒是挺享受独立领兵的快乐。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操一路优哉游哉地平贼西进,沿途歼灭了数股黄巾乱军,再赶到颍川之后,已经是七月下旬了。 不过还算及时,曹操所部,正好堵住了波才溃兵。皇甫嵩、朱儁、曹操三部会师,对颍川黄巾发起了致命一击。 这一战颍川黄巾虽顽强抵抗,但终至大败,损失惨重,数万人遭屠戮。 灵帝听到颍川黄巾被平定后心中大喜,悬了数月的心终于放下。他这一高兴,倒是不吝封赏,皇甫嵩以破贼之功,封都乡侯。曹操因为平定三郡国贼乱,被封为都亭侯,食九百户。 因为是曹操独立领兵,功劳并未被挂到朱儁头上,否则绝对不可能封侯的。不过曹家本就有个费亭侯的爵位,所以这都亭侯也算是给曹铄提前准备的了。 而朱儁因为之前大败之事,只能算功过相补,什么也没得到。 颍川战后,众人进讨汝南黄巾,追波才于阳翟,击彭脱于西华,并破之,馀贼降散,三郡悉平。 而皇甫嵩这时候上书为朱儁说话,将平汝南的战功尽归于朱儁,于是朱儁被封为西乡侯,迁镇贼中郎将。同时天子诏令皇甫嵩兵进东郡,朱儁南下南阳,至于曹操,则在曹嵩的钻营下,被任命为东郡太守,跟着皇甫嵩前往兖州了。 第163章 官军兵败,曹昂得利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左丰劳军之后没多久,便有天子来使,以卢植连破黄巾贼军之功,迁征虏将军。征虏将军是汉初设置的官职,冯异、祭遵都做过,虽然是个杂号将军,但此时军职并未泛滥,一个将军位,也算是军中重将了。 君不见卢植三人一开始,身上也就只挂了一个中郎将的职务。 至于爵位,因为卢植未有平定一处黄巾贼军之功,尚达不到封侯的标准。虽然卢植在河北与张角连番大战的意义,远超曹操平定陈国黄巾,但曹操就能以全胜封侯,只能说制度使然。 当然战后的封赏,定然是不同的。 左丰拿了曹昂厚礼,倒也办事,给卢植说了不少好话,这才有了卢植被加封。当然左丰也想过是不是告卢植一状,但终究还是没那个胆量。 而卢植这里,这次升官并未让他高兴,反而让他更担心了。天子深受阉宦影响,这天下何时才能安定啊。 不提卢植的忧愁,这些日子,卢植和张角又连番几战,胜多败少,这广宗的情况,更加凶险了。 张角也是技能树完全点偏了,行医救人、传教授业,蛊惑人心,样样精通,唯独不会打仗。 这倒也可以理解,毕竟兵法这种东西,不是张角这种平民出身的人可以接触到的。 其余张梁、张饶、白雀、褚飞燕等人,虽也算良将,但非明帅,并无改变局势的能力。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这些日子,黄巾军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安平黄巾渠帅刘石,率领残部,仗着汉军兵力不足,北面防御空虚,终于突入广宗城中。 但与此同时,兵力最强的清河黄巾渠帅于羝根却因为久攻界桥不下,直接率部逃回了清河。 随着黄巾军屡战屡败,其各部的向心力也逐渐下降,张角再不能完全约束的住众人。所有人都清楚,于羝根之事是个开始,但不是结束。 到了九月初,河北各处黄巾贼乱渐平,官军先后平定了赵国、魏郡、渤海等地的黄巾军,开始向黄巾军发起反攻。 而与此同时,官军各地援兵亦纷纷赶赴广宗,此时卢植手中,有兵力近五万人,已经对广宗城形成压倒性优势。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黄巾军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其实曹昂早料到这般局面,当黄巾军在洛阳起事失败后,其结局就已经注定,非人力所能改变。 曹昂也做不得什么,只能在私底下为太平道叹息两声,然后念一卷《往生经》。 九月下旬,已经忧愤成疾的张角不甘心局势沦落于此,便决定调集兵力,撕开汉军北面的包围圈,打通与北面的联系,由刘石突围至安平,召集太平道余部,救援广宗。 此时汉军因为各郡兵赶到,兵源组成复杂,战力各不相同,其布置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疏漏,正好为张角发现。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九月二十四日夜,张梁率城中万余精锐,突袭广宗城北面的幽州郡兵。 幽州郡兵,素来精锐,常与胡人交战,其军中也多有杂胡。其战力定然没问题,但无论是纪律性还是组织性,相对便差了许多。 负责指挥幽州郡兵的是新任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和右北平太守刘政,但二人声名不显,并无力约束各军,以至于各部将帅离心,军卒怠惰,欺善害民,几乎闹得不成体统。 这夜张梁出击突然,幽州郡兵全无防备,被对方一击之下,立刻混乱开来。 其实幽州兵不至于这么不经打,但兵无战心,各部军头更是各怀鬼胎,谁都不肯卖命,只等看对方笑话,自然是一个个撒开双腿,各自逃命去了。 黄巾人马,这些日子被卢植打的憋屈,此时一肚子怨气全发写到幽州郡兵身上,各部士兵是左冲右突,穷追猛打。 若非卢植发现的早,及时遣周慎率部支援,怕是官军的北面防线要被黄巾军给完全摧毁了。 即便如此,最后也让刘石破围而出。 刘石这边突围成功,张梁见官军援兵赶到,便见好就收,退回城中,这才让幽州兵幸免于难,没成为卢植麾下第一个崩溃的军队。 但战后卢植清点损失,幽州郡兵伤亡上千,黄巾军掠去马匹、粮草、器械、衣物无计其数,损失惨重。而且黄巾军得了这么多物资,让卢植的围困计划,又凭空增加了无数困难。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对于幽州兵之败,卢植也发了火,要处置统兵之将。 公綦稠和刘政有苦说不出,只得甘愿领罚。 而卢植也清楚这里面的内情,因此又穷究各地军头。这些军头倒也不傻,各自推卸责任,便把当日负责巡逻的辽西郡郡兵军侯韩当给推了出来。 韩当挂着军侯的身份,但一个边郡军侯,并不值钱。 卢植也想杀鸡儆猴,便要处置了韩当。 曹昂本想坐观此事,但听闻韩当,倒是有了旁的心思。这韩当长于弓马,有膂力,是个能统率骑兵的猛将,倒不如收入麾下。 于是曹昂便悄悄对卢植道:“老师,我听闻这韩当素来勇武,又与众人不和,恐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这样的勇士,杀之不利,不如免去其职,饶其性命,然后再以此多处置几个军头。” 要是杀人,只能选一两个立威,都杀了肯定不行,那属于要逼反这群人了。既然不杀人,多罢免几个人也是可以的。 而卢植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便从之。 于是卢植下令,免去韩当职务,杖责军棍五十,又以御敌无状,擅自弃营为由,处理了几个最不肖的军头,倒也让幽州兵上下一凛,情况有所改观。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这些幽州兵,不看军纪,打起仗来还是挺好用的。 而韩当被免职杖责之后,曹昂立刻前去探望。 帮了人忙,总得让人知道。 韩当听说是曹昂救了他一命,大为感激,而曹昂也适时地向韩当伸出了橄榄枝。 韩当这些日子,在军中受了不少气,现在被免去职务,怕是更要遭人奚落,因此早有去意。而韩当又不甘心返回家乡,眼看曹昂招揽,知其跟在卢植身边,必然不凡,便顺势投入到曹昂的麾下。 第164章 人生至今最大的危机 这日卢植突然召曹昂前往中军帐中议事,曹昂到了之后方知,卢植准备派他前往广宗城中,劝降张角。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听了,颇有些意外,军中并不缺乏文吏,为何派自己去招降。 再说老师难道不知道,黄巾军自起事以来,烧毁官府,杀害吏士。派自己前去招降,不是太危险了吗? 于是曹昂便以年幼,婉言推辞。 卢植也没想到曹昂找了这么个理由。曹昂平日里太早熟了,寻常时候,大家还真不会将曹昂与他的真实年龄联系到一起。 不过卢植铁了心要曹昂去,便言道:“正因为你年幼,又是名扬天下的贤士,张角再是丧心病狂,也会顾念一二,或许就听从了你的劝说。” 这逻辑,你都说他丧心病狂了,又怎么会听我的。 曹昂心中一阵腹诽,虽然不好拒绝,但也不说话,不表态去不去。反正自己不是朝廷官员,谁也不能强迫他。 这时卢植也感到之前说得,或许太官方了一些,于是便低声说道:“城中太平道众,不下十万,张角若是死守广宗城,这十多万百姓,恐俱不能幸免。我听闻皇甫义真皇甫嵩字和朱公伟朱儁字平定颍川黄巾时,杀了几万人,直杀得阴风凄惨,日月无光,就连见惯了生死的行刑士兵,也禁不住以手掩面,不忍相看。黄巾乱事,所从百姓,皆不过是因十常侍作恶多端,官逼民反所致,我实不忍广宗百姓,亦要被杀得人头滚滚,堰河断流。我听说昂儿曾经见过张角,希望昂儿能入得城中,劝说张角,开城投降,以活这阖城百姓之命。” 曹昂听着老师的话,刚开始还神色正常,但听到他说自己见过张角,心中却是一惊。 这事颇为隐秘,除了当日从者,自己从未与人说过。且当日跟随自己的,怕是也不知道与自己见面的是张角吧。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曹昂看向卢植。 卢植似乎知道曹昂的心思,便又言道:“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你见过张角吧?” 曹昂也不说话。 这时卢植从桌案上拿出一封信,递给了曹昂。 “这是我临行之前,鄃侯赵怡派人送给我的。他提醒我要提防你私通张角,传递军情。更言你曾经与张角见过面,或早已降了张角。甚至京师的混乱,也与你有关。还有这个,这是他给我的证据。” 卢植说着,又把一幅画递给曹昂。 此时的曹昂心情复杂,他没想到赵怡会这么做,更没想到老师或许在很久之前就怀疑自己了。 若是如此,那之前几次与自己的会谈,或许就可以解释了。 不过曹昂亦非寻常人物,这些东西不过是赵怡的一面之词,唯一的证据,就是那幅似是而非的画,曹昂若打死不承认,也没人能定自己的罪。 再说自己和赵怡,舆论肯定是倾向自己。虽然赵怡之父是殉国的赵苞,但他不过是赵忠给赵苞找的嗣子,士大夫怕是将他直接归到阉宦子弟中,他根本没法和自己这个“当世圣贤”相较。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或许赵怡也意识到这一点,才没有选择直接告发自己,而是写信给自己的老师卢植。只要卢植相信此事,那自己与赵怡的矛盾,就将转化为与老师卢植的矛盾,事情就复杂多了。 了解你的软肋的,都是你的朋友啊。 曹昂看了一遍信,又看了看那图,然后便将信和图画放下,什么也没有解释,而是直接问道:“老师相信赵怡信里说得吗?” “信一半,不信一半!” “那老师信哪一半,又不信哪一半?” “我信你见过张角,至于其他的,则是一个字都不信。” 卢植说道这,轻叹一声道:“你这个孩子,我是了解的。表面上有些功利心,喜好名声,但实际上有赤子心,最是宅心仁厚,爱护百姓,你不会为了一己之私,投靠张角,使天下陷入危乱之中的。 你对天子的不满我很理解,其实普天之下,又有几人没有对天子的怨气,若是因为有怨气便投了张角,怕是普天下的士大夫,早就都投张角了。 而且你这孩子,最是理智,当是早就能看出张角不能成事,就是天下人都投了张角,你也不会投。 至于这画,不知道张角用什么妖法画了这么多张,但很显然不是你画的。你的画老师熟悉,不会这么粗糙,这画,完全是模仿而已。”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曹昂听了,忍不住笑了。 “老师说得,旁人若是问起,我是只认第三条。” 卢植听了,也笑了起来。 “你啊!” 过了一会,曹昂有些郑重地说道:“我之前游学,就是去了解太平道的情况的。所以一路找寻,见到了张角。我和张角聊了一番,只是谁也没有说服是谁,他也邀请我加入太平道,甚至愿以大贤良师的身份相让,只是我没有同意。 至于为什么没告诉旁人,主要是不想惹麻烦。 其实在此之前,我便判断太平道会造反,至于为什么不说,老师应该清楚。” 卢植点点头,太平道私底下牵扯的人很多,牵扯的关系很深,连杨赐和刘陶这种级别的大佬劝说天子都没用,更何况曹昂。 “其实我真的仔细考虑过是否要投奔张角,毕竟我早看天子不满,说实话,在我心中,乱天下者,天子也,换个天子,或许会更好。不过张角成不得事,所以我才没有投他,所以我只承认老师夸我理智。” 卢植听了,有些苦笑。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你这孩子!对天子的怨念,怎么这么大。” “老师,我不是对天子有怨念,而是对残民之人有怨念。当然我可以向老师保证,我虽厌恶天子,但绝不会做不理智的事,天子不死,我不出仕,老师当放心了吧!” 卢植这时抚着曹昂的肩膀说道:“你就像我的孩子一般,是我亲手教出来的,你的一言一行,我都了解,我怎么会怀疑你。 你这孩子,始终不肯承认自己有赤子之心,但却一如既往地诚挚,又一如既往地愿意为天下牺牲自己。你真想好了,天子不过二十七岁。” “看天意吧!” 第165章 我为阖城百姓而来 曹昂没有带任何随从,一个人到了广宗城下。 虽说黄巾军和大汉朝廷,几乎是不共戴天的存在,但曹昂不过是区区一人,对方还是让曹昂入了城。 当然为了避免曹昂了解到城中的虚实,张梁让人将曹昂关到一座密闭的车厢之中,拉到了天公将军府。 本来张角是不准备见汉军使节。 张角自行医传教以来,常年劳顿于途中,又出没于病疫之地,本就身体不是很好。而自造反以来,张角夙兴夜寐,穷耗心神,原想着经营十数年,积攒了无数信徒,一朝起事,汉家江山,唾手可得。不料事与愿违,先是出了叛徒,马元义捐躯,内应全被消灭,没能及时拿下京师,算是失了一招。 接着官军三路齐出,南路豫州诸部皆败,他在河北也被卢植杀得七零八落,这局面更是落入无可挽回的境地。 张角是个明白人,已经看透黄巾军大势已去。世人素来信天命,不争人事,张角又传习的是道家学术,更是敬天信命。局势至此,张角不怪自己在用人、方略上的失误,反倒是以为天意如此,汉家气数未尽,而他被困广宗城内,亦难筹破敌之策,因此忧愤之下,一病不起。 此时的张角,早就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状,然而他生病的消息,乃是黄巾军的不传之秘,为避免消息走漏,他自是不敢见汉军使者,便准备让其弟张梁代见。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然而听说来人是曹昂后,他却改变了主意。 曹昂是张角最看好的继承人,虽然二人选择的道路不同。但他希望能在生命的最后时段,影响一下这个年轻人,哪怕一丝也好。 大家都是在尽力而行。 张角没做任何修饰便见了曹昂。 曹昂这次前来,心里做了各种准备,可是唯独没想到张角已经病入膏肓,连床榻都下不来了。 曹昂心中满是唏嘘,一年前见到张角时,他还在淇园为百姓问诊医疾,而今日再见,他却是病入骨随,药石无救了,真是人生无常啊。 “张子,何至于此?” 张角靠在榻上,看着曹昂,面露微笑。 “我病矣,活不了几日了,没想到还能与曹郎再见,真是令人欣喜啊!” 曹昂对着张角,拜了一拜,然后对到他床榻的对面。 “我实没想到,会这般与张子再见!” 张角苦笑道:“人生一世,如草木一秋,生老病死,乃天道伦常,无可更也。倒是曹郎来此,才让我意想不到。本以为可以和曹郎共致太平,没想到今日竟然成了敌我之势,真是让人唏嘘啊。我还以为曹郎再见我,要口称逆贼呢?” “张子大贤,不因此乱而改,是贤是贼,我心中自有判断的标准。而且我现在无官无职,亦不是平叛之人,更未替平叛大军出过任何的主意。之所以跟随平叛大军前来河北,不过是统兵者乃我师,我欲向家师求取兵道也。” 张角听了,更是满意。曹昂不是他的敌人,这是他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曹昂言语,还是那么犀利!” “是曹昂无状,惟张子包容。” 二人虽分属两方,今日相见,却无争执,倒如同旧友重逢一般。 “今日你师卢植已将广宗城重重围困,破城只在须臾之间,今遣曹郎入城,所为何事?” “张子应该猜到了!” 曹昂这时从怀里拿出一封信,言道:“这是家师给张子的亲笔信!”说着便将信交给一旁的褚飞燕。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因是曹昂与张角的私密会面,这屋里只有张角、曹昂、张梁和张角的心腹护卫褚飞燕。 张角接过信,并没有打开,而是唏嘘道:“卢公的信啊!卢公是海内大儒,角昔日多想与之一见,可惜始终缘悭一面,却没想到初次相交,竟是这种场合。” 张角拿着信,最后却没有打开,而是放在了一旁。 “张子不看看吗?” 张角苦笑道:“我怕看了卢公之信,动摇我心志啊!” 曹昂摇头道:“不是老师的心动摇张子心志,而是张子的心,已经动摇了!若是之前的张子,怕是根本不会见我,而是直接将我砍了,以厉三军。” 张角听了,看了曹昂一眼。 “曹郎这么说,不怕我杀了你吗?” “怕!” “那还敢这么说!”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因为我料张子会宽容我!” 张角听了,不禁哑然失笑。 张角这时说道:“曹郎今日来招降我,难道不准备说一下劝降之词。否则光是送信,又何须曹郎入城。” 曹昂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曹昂才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张子。自始至终,我都不知道张子造反,哪里有错。我信奉的是,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张子觉得,普天之下的百姓,被天子视作腹心、犬马,还是土芥。” “哈!” 张角听了,突然笑了起来。或许是太用力,导致他不停地咳嗽,这咳地越来越剧烈,就好像要把心给咳出来一般。 而张角本人,笑着笑着,竟然落泪了。 “吾道不孤!吾道不孤!得曹郎此言,我张角就是今日立刻死,也值得了!” 曹昂看着张角激动地样子,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也不多言。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这时张角似乎来了精神,看着曹昂说道:“我的身体状况,曹郎也看到了,不知何时就要死了。我不惧死,唯独惧怕死后,太平道和致太平的理想无人承袭。当初在淇园,我便言‘将教主之位想让,你我并为太平道的大贤良师。’今日在此,我更希望曹郎能接过太平道,接过我手中的一切。” 曹昂看着张角灼热地目光,冷静地出奇,待其说完良久,这才说道:“我之前便与张子说过,我为我自己的理想而奋斗,所以这一次,我还是拒绝张子的好意。” 曹昂的回答,并不出张角意外。 张角长叹一番,没再多言,理所应当,当年太平道鼎盛时曹昂都不愿,更何况现在日薄西山。 “那今日曹郎到底为何而来?” 曹昂看着张角,郑重地说道:“我为阖城百姓而来!” 第166章 劝降 听到曹昂的来意,张角三人俱是收敛了神色。 广宗城中,有百姓愈十万人,几乎全部都是太平道众。曹昂要救这阖城百姓,引申之意,便是救这十多万太平道众。 曹昂看向三人说道:“广宗的形势,不用我多言,相信张子也清楚。而一旦广宗城破,城中太平道众的结局,也是显而易见的。 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现在来看,太平道起事,算是败了,无可挽回,但残存的数十万太平道众的未来,张子却是有时间、有机会,替他们谋划一条生路。” 张角听了,有些沉默,曹昂的话很刺耳,但同时亦很现实。 现在取代大汉已经不可能了,所要考虑的,便是太平道的后事,数十万太平道众的后路。 张角不是没想过此事,可是他穷尽心思,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颍川黄巾兵败后,便遭到了屠戮,数万人被杀,说明大汉朝廷对于太平道众,是要斩尽杀绝的。 投降张角没想过,也绝不会这么做,可是不投降,除了死亡,又有什么结局呢。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这时张角看着曹昂道:“曹郎,我知你有经天纬地之才,我太平道时至今日,已经是山穷水尽。今曹郎为救百姓,冒险入城,张角敬佩。若曹郎真有办法,救这一城百姓,张角感激不尽,愿结草衔环,以报曹郎。” 曹昂也看向张角。 “办法是有,只是不说什么好办法!” “曹郎请讲!” “第一个便是投降!” “贼子,好胆!” 曹昂话音刚落,张梁和褚飞燕对着曹昂怒目而视,就要跳起来了。 “三弟,飞燕!” 还是张角将二人制住。 这时张角神色平静地问道:“若是投降,我等会有什么结局?”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昂道:“我老师性格宽仁,一旦张子投降,我老师必不会对城中百姓妄加屠戮,到时候这满城百姓,也便得活。至于张子等太平道头目,我不敢保证,但料想十有八九,不会幸免。” 张角听了,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张角又言道:“有一便有二,那第二个是什么?” “死战,等待城破!” 张角听了,有些不解。 曹昂解释道:“我刚才说了,我老师性格宽仁,爱护百姓。即使张子兵败,城中太平道众尽为俘虏,想必我老师也不会对其妄杀。” 这时张梁说道:“既然降也不杀,战也不杀,那我等又何必投降?” 曹昂道:“降是太平道有一点主动,可以跟朝廷提条件,可若是战,我老师不杀人,不代表旁人不杀人。天子一道旨意下来,我老师也无法违逆。” 张角看着曹昂,便言道:“若曹郎是我,以为我该怎么选?” 曹昂略一犹豫,便说道:“若是我,我可能会死战,可是我不是张子,所以我建议张子投降。死战没有意义,皇甫嵩和我父已经前往兖州,料想东郡黄巾绝挡不住。皇甫嵩张子应该了解,等皇甫嵩的主力渡河北上,与我师会和,广宗城更无生路了。所以无论是战是降,广宗城陷,不过是时间问题。”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张角听了,想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时张梁说道:“我等宁可战死,也不降贼!” 褚飞燕也一同说道:“对,我等宁死不降,你们有本事就来啊!” 张角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褚飞燕,最后目光落到曹昂身上。 “曹郎,该怎么做,请倾囊相授,我想你应该已经帮我们想好了谈判条件,请曹郎尽言之。” 曹昂也不遮掩,便直接说道:“张子用投降加自己的首级,换一个天子对太平道众的赦免,我想天子必然会同意。太平道众投降之后,不留在河北,当尽数迁往并州朔方诸郡,请求为国戍边。” “为何不留在河北?” “太平道众在河北杀了多少王侯官吏,张子觉得这些人不会报复吗?” 张角有些忧虑道:“听说并州朔方之地,常为胡虏侵袭。尤其是朔方,朝廷甚至已经准备放弃此地。我十多万太平道众迁徙此地,面对胡虏,怕是亦不好过。” “不好过总比过被屠杀!再说如果朔方诸郡形势不恶劣,天子又凭什么同意你们前往呢?”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张角点点头。 看张角的样子,似乎颇为心动。而张梁、褚飞燕,则满是担心。 这时张角言道:“我这个情况,不惧一死。只是飞燕等人,都是随我多年的旧人,曹郎有办法救他们吗?” “只要不在官府那里挂号的,寻常小头目,不会有事。至于褚将军等人,我可让老师给防线开一个口子,放褚将军等人逃走。唯有人公将军,与张子一般,是朝廷志在必得之人,不能放过。” “死有何惧?” “三弟!” 张角看向曹昂道:“真的没有办法吗?” “没有!” 张角忽然笑了,他看向曹昂道:“曹郎,我请你告诉我实话,若我投降,你所说的的,有几成可能实现。” “若是之前,我绝不敢给张子一个承诺,但现在,却是有了实现的可能。凉州羌胡又乱起,相比羌乱,朝廷必然不想在你们身上多费时间,同意的可能便大大增加。不过这事终究要朝廷同意,所以我不敢保证百分百,但我会尽全力而为之,不负张子之托。”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可城中十万百姓,若迁徙朔方,并不容易。光是粮食一点,曹郎怎么解决。” “广宗城有多少存粮?” “府库里四十万石1.2万吨,民间不会很多。” 张角自起兵以来,在老巢广宗屯了不少粮食,不过大多在卢植围城这几月给消耗了。城中太平道众已经开始实现配给制,但老百姓总有些存粮。 “城中十二万百姓,每人每月算一石30kg,到明年秋收差不多十个月,共需一百二十万石。有这府库里四十万石,剩下的八十万石,我来想办法。” “那可是八十万石粮食。” 这时曹昂道:“我就是赔上我的名声,也会弄来这八十万石粮食,绝不会使一人饿死。” 张角三人俱不说话。 过了良久,张角才说道:“曹郎可让我等,商量一番。” 第167章 借尸还魂 曹昂被众人领下休息,堂中只剩下张角三人。 这时张梁看出张角脸色神色,急忙问道:“兄长,你不会是准备答应这贼的提议,决定向汉军投降。” 张角看向弟弟,沉静地问道:“除了此法,你还有别的主意?” “可是!” 张梁当然没办法,可是他实在不愿投降。倒不是他怕死,而是他的信仰,使得他不能向汉军卑躬屈膝。 张角挥挥手,让张梁二人退去,今日之事,内容颇多,倒是让他要好好筹谋一番。 若论军事能力,张角自然不行,可若是筹划算计,张角却不弱于人。他能从一个平民百姓,到今日天下乱主,所依仗的,就是这份筹谋的本事。 本来张角也没有什么应敌的好办法,除了等死,再无他路。可是今日曹昂的计策,给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他注定要死的,太平道却未必要亡,他完全可以让太平道众蛰伏起来,等天下有变,再来一个借尸还魂,重新起事。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以他一个不知道何时便要身死之人,换太平道一个复兴的机会,简直不要太划算。 当然也有一个问题,就是朝廷未必按照曹昂预想的那般处置太平道众,但是他除了按照曹昂的设计,也没有办法了。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便是曹昂要张角兄弟三人的脑袋,以应付汉家天子。 张角不惜一死,他相信两个弟弟亦不畏死。但两个弟弟若是死了,太平道便陷入无主之境,恐将四分五裂。 张角一生无子,只有一个女儿,所以他两个弟弟,是他事业上的继承人。 可若是让两个弟弟潜藏起来,也是不行的。大汉朝廷对太平道本就忌惮颇深,毫不信任。若是张宝、张梁潜藏起来,大汉朝廷必然担心张宝二人与原本的太平道众勾结,暗中起事,着重监视这些太平道旧部,甚至为了以绝后患,将其斩尽杀绝也不是不可能。 对于张角来说,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只有两个弟弟死了,太平道才有机会暗中起事,可两个弟弟死了,太平道成一盘散沙,就算暗中起事,也成不了事。 张角苦苦思索,最后还真让他相出一个办法。 张角麾下一个信徒,名叫张牛,生性刚直,脾气执拗,是个宁折不弯的硬汉子,人称张牛角。这张牛角很早便跟着张角,算是张角心腹。 或许二人前世有亲戚,张牛和张角、张梁兄弟长得有七八分相像。尤其是他跟张梁年龄相仿,体型也差不多,站到一起,若是不熟识的,还真未必分辨的出二人。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张角必须要保证两个弟弟至少有一个活下来,以后才能重新竖起“大贤良师”的旗号,重新起兵。所以让张牛替张梁去死,便是最好的办法。二人本就长得相像,战场之上,在一些差异较大的地方划上两刀,想来官府也分辨不出来。 而张梁则跟着被放出去的一批太平道将领逃出,然后秘密潜伏于并州各地,只等时机一到,便重立起太平道的旗帜,以他“人公将军”的身份,必然会引得天下太平道众群起而应的。 张角又筹划了一通,将很多的细节给细化完整,然后便招来了张梁,将此计谋,和盘托出。 张梁听了,立刻反对,表示要与兄长,同生共死。 张角立时大怒道:“活着难道比死更容易吗?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但我兄弟这数十年的筹算,又值得什么?” 张梁被骂得两眼噙泪,言既然他可以诈死逃生,兄长也可以。 张角苦笑道:“你当官军都是傻子吗?我不管死活,官军都会确认百遍,除非有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否则绝糊弄不过去。而且我这身子,你也看到了,就是出去了,又能存活几日。为了多活几日,增加了你假死暴露的风险,不值得啊!” “大兄!” 张梁跪在张角面前,泪流满面。 张角摸着弟弟的脸,脸上满是慈爱。张梁虽是他弟弟,但兄弟二人相差十几岁,张梁算是张角一手带大的,张梁于张角,是如弟如子一般。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你二兄那边,情况亦不好,结局难料,咱们兄弟三人的壮志,全在于你一人,你得好好活着。” 张梁年纪不大,平日里在兄长羽翼之下,也没有承多少事。张角知道这对张梁是个重担,但他不如此,无法让张梁好好活着。 张角安抚好张梁,便又招来了张牛,此事关键人物,一在张梁,一在张牛。若是张牛不配合,此事也是一场空。 不过张牛此人,跟随张角多时,素来忠心。张角将此事一说,这张牛便甘心应承,愿替张梁去死。 张牛这个态度,让张角颇为内疚,倒是说了几句歉意之言。 张牛刚直甚至是执拗,眼见张角如此,更是觉得士为知己者死,当场便要拔剑自刎,幸好被张角拦下。 搞定此二人二事,张角便召集众人,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当然张梁假死之事,却是瞒住了众人,唯恐有人告密,鸡飞蛋打。 诸将都是张角最忠实的部下,是太平道中骨干,对张角死心塌地,虽然不愿舍张角而去,愿与其同生共死,但扭不住张角苦苦哀求。若是众人不允,张角便身死当场。 最终诸将只得同意。 张角定好了所有的谋划,再次召见曹昂。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这两日曹昂一直待在房中看书,不问外事。此时他并不焦急,反而是稳坐钓鱼台。 换个人曹昂自不敢劝,但越是张角这种聪明人,筹划的越多,越不会对自己有害。 二人再见,张角便直截了当地告诉曹昂,他愿意投降,也愿意用他和其弟张梁的头给朝廷一个交代,但朝廷必须保证十多万太平道众安全和生计,不得报复,还要放过军中将领,任他们离开。 曹昂当然没法做出保证,便带着张角的条件,离开了广宗城。 广宗城的大门,缓缓打开,曹昂一个人,一身白衣,昂首阔步,从城中出来。曹昂举头看看城外的太阳,就是和城中有些不同。 这一场改变历史的大动乱,就要落幕了。 第168章 曹昂真正的目的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回到汉军大营,卢植等人正翘首以盼。若非曹昂提前说过,可能耽搁两日,不见他尸首,不必急于攻城,卢植早叩城要人了。 见到曹昂回归,卢植大喜,连忙问道:“昂儿可否有事!” 曹昂当着众人,也未多言,而是直接说道:“曹昂幸不辱命,张角愿降。” 曹昂这话一出,如惊雷一般,震得众人皆是神思不稳,满是惊愕。就连素来淡定的卢植一时之间,也没有回过神来,良久才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昂儿此言,可是当真?” 面对老师,曹昂也不隐瞒,便将他和张角商议的条件,全盘脱出,包括张角愿以死换太平道众保全之事。毕竟这种事情,单靠曹昂,定然无法实现,还需要卢植跟朝廷交涉,才能使此事成真。 说到底曹昂只是提出了一个设想,怎么完成,要有卢植来操作。 当然曹昂将放走太平道上层将领之事略过了。此事就是要做,也是暗地里行事,一旦为人所知,容易引来那些自诩为正人君子之徒的诟病与攻讦。 曹昂谈的条件,卢植很是满意,这条件,好的不能再好了。 卢植也知道太平道众起事的根本原因,所以对于太平道众,可怜多于厌恶。为了天下稳定,张角等人,必然要除去,可是百姓无辜,若是能妥善处置,当是对天下一个最好的结局。 只是将投降的太平道众,迁徙到并州朔方诸郡,卢植有些疑虑,迁徙这么多人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昂儿,这迁徙民众,所为何意?须知广宗到朔方,又何止千里,冬天已经到来,这时候大规模迁移人口,耗费巨大,沿途死伤,恐怕也不可控。” 曹昂听了便回道:“老师所言,我之前便有考虑。诚然现在迁移百姓有问题,但若是不使这些太平道众迁移,这些人怕留在冀州,遭到报复,根本不敢投降。而迁徙之苦,相对生死,就不甚在意了。 除此之外,我也觉得大规模迁徙百姓至朔方诸郡乃是好事。 自熹平六年汉军出塞兵败之后,鲜卑人连年入塞。时至今日,云中、五原、朔方、定襄诸郡,朝廷已经大部弃之,国之北方屏障,尽失于胡虏之手,这不是一件好事。往后鲜卑若是有人一统,引兵南下,我大汉连个缓冲都没有,怕是直接让对方打到左冯翊之地。所以未雨绸缪,已迫在眼前。可朔方苦寒,中原之人,皆不愿北上入朔,除了这些人心惶惶的太平道众,这十万入朔百姓,就是为大汉新置之屏障。” 卢植听了,倒也深以为然。自己这个弟子走一步看八步的本事,他也不得不佩服。自天子登基,北方鲜卑连年入侵幽、并,已成国之大患,不亚于西凉胡羌,若是能有办法抑制北方鲜卑,绝对是功在千秋的好事。 “只是这耗费,该怎么解决?” 曹昂道:“朝廷自有办法,对于朝廷来说,我们已经将张角迫降,若是朝廷再不愿出这个钱粮,就说不过去了。” 卢植摇头道:“之前我也算过朝廷的税收和开销,本就是捉襟见肘,再加上今年的动乱,朝廷还真不一定拿得出。” “朝廷缺钱,天子可不缺钱。单凭天子卖的那些官,建的那些宫室,拔出一毛,也够这十万百姓用度的了。” 卢植装作没听见,只说道:“到最后,可能还得咱们自己筹粮。”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那就河北世家豪强一起出!” 曹昂看向老师道:“偌大的冀州,数百万人口,世家豪强大族无数,难道还拿不出来八十万石粮食。我赌上名声,也会把这八十万石粮食抠出来。” “昂儿不要莽撞!” 曹昂道:“老师,弟子不是逼你。朝廷可无心肝,但我不愿无心肝,这救民一事,我必为之。” “还是从长计议,朝廷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冷酷无情。” 曹昂点点头。 曹昂之所以一心推动这十多万太平道众迁移朔方等地,是有好几个原因的。一是为了救这十多万人命。历史上皇甫嵩攻破广宗城时,前后斩杀张梁及三万多人,于逃走到河堤时溺死的也有五万多人,焚烧车辎三万多辆,虏获人数甚多,但尽被皇甫嵩屠杀。所以这十多万人,几乎无存。而之后皇甫嵩击破张宝,皇甫嵩又俘杀十余万人,并将十万人的尸骨筑成了“京观”。 如果曹昂不出手,虽有卢植,不会像皇甫嵩那般搞大屠杀,但这二十余万黄巾军的命运,恐怕也不会有大的改变。 曹昂不是圣人,管不了天下事,但也不愿这么多人被屠戮殆尽。 而将这些太平道众迁移朔方,以为北方屏障,对天下的好处就不用多说了,五胡乱华都有可能挡住。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至于不能与人言的一个原因,便是曹昂准备在冀州身侧,布置一只军队,等到南北争锋之时,牵制袁绍。 历史上张燕的黑山军便做了这件事,但做的并不好,主要是黑山军居于山中,实力太弱。但若是十多万黄巾军,拥朔方、代北之地,牵制袁绍,必能起到巨大的作用。 于公于私,曹昂都得推动此事的进行。 曹昂离开广宗城的次日,张角便派大将白雀和谋士羊鱼二人,前来汉营,商议投降之事。 张角营中,文士不多,白雀算是少有的读书人,所以承担了谈判重任。 不过曹昂发现,这白雀其实也只是个挂名人物,并没有太多的谈判能力。反而是那个不知名的羊鱼,却是真正出主意的人。 羊鱼此人,不怎么说话,但谈判期间每每都能指到关键的地方,让曹昂颇为惊奇。 曹昂对此人产生了不小的兴趣,没听说张角麾下有这么厉害的谋士啊。 卢植和白雀,基本上围绕着曹昂设定了的那份谈判方案,进行了协商,因为其核心目的明确,张角和张梁又不惜一死,所以倒也没太多争端。 白雀、羊鱼二人谈判之后,便返回城中,而卢植也去信洛阳朝廷,汇报此事。兹事体大,能拿最终决定的,也就只有灵帝了。 第169章 最好的选择 卢植的奏疏送到洛阳,天子很快就有了回信。 不出曹昂所料,灵帝对于张角投降一事,乃是万分欢迎,对于张角的条件,也是全部接受。只要张角这个祸端身死,对于太平道众,他可以既往不咎。 倒不是灵帝有善心,而是自太平道起事,短短几个月来,灵帝登基十几年的成果毁于一旦,他已经支撑不住了。 名义上他还是那个天子,但为了平叛之事,他对士大夫一再妥协,在朝廷之内的话语权早就一弱再弱,不同往日。 威望这个东西,如同金身一般,打造时间很长,防御力很强,同时又很脆弱。只要敲开一丝裂缝,这金身一破,再也回不到从前。 对于灵帝来说,再打下去,他这个天子,真要便成士大夫的傀儡了。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所以灵帝急切地盼望战争能够结束,给他一个重拾朝局的机会。 而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现在的大汉朝廷,已经打不动了,也不能再打了。 这件事说起来令人费解,毕竟官军这些日子,一直是节节取胜,但实际上内忧外患,早就让大汉不堪重负。 六月份的时候,交趾吏民苦于**,吏民皆反,执刺史及合浦太守来达,领头之人,更是自称柱天将军,朝廷不得不派遣京兆尹贾琮为交州刺史,前去平叛。 若说交趾叛乱是疥癣之患,那凉州之乱,便是腹心之疾了。 入秋以来,北地郡、安定郡以及金城郡、陇西郡等地的羌人纷纷举事叛乱,之后不久,朝廷募来平叛的由羌人和小月氏人组成的湟中义从军也在令居治今甘肃省兰州西北发动兵变,加入叛军,于路杀护羌校尉泠征,事态升级。 此后,两股叛军合兵,以原湟中义从胡将北宫伯玉和李文侯为将军。 短短几周内,叛军攻克金城郡治允吾城治今青海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南古鄯镇北古城,并以此为主要作乱据点。凉州刺史左昌侵占防御军费,救军不济,帮了叛军的忙。金城太守陈懿前赴叛军大营商谈释放人质,反遭叛军杀害。人质中的新安县令边允边章、凉州从事韩约韩遂被说服加入了叛军。这些在凉州本地有誉望的人的加入使得叛军获得了更大范围的民间支持,凉州的局面也越发恶化到无法抑制的情况。 羌乱,对于东汉王朝来说,一个多么熟悉而又不堪回首的名词。 整个东汉,百年羌乱,朝廷连大汉立业之基的关中都不敢待,不得不迁都洛阳。国家对羌耗费千亿钱,却无法完全平定,以至于只能靠大量发行铜钱来解决财政问题,引起后续一系列问题,最终使国家越来越虚弱。可以说羌乱才是影响东汉国运的大事件,而与之相比,黄巾起义就差了许多。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东汉历经上百年,直到桓帝末年,羌乱才基本为段颎所平,可还不到二十年,一代人的时间,这羌乱又起。 此时大汉上下,又想起了当初羌乱旧事。 对于大汉朝廷来说,羌乱绝对不能无法控制,否则大汉危矣。而与之相比,黄巾起事,则差了许多。大汉需要尽快腾出手来,出兵凉州。 除此之外,卢植上书中提到的,迁太平道众于朔方,以御鲜卑,也是令灵帝很满意的一个点。 自灵帝登基,鲜卑人年年入侵幽州、并州,从无缺席,已经快成了大汉朝廷的梦魇,整个朝廷上下,都快麻木了。 实际上朝廷已经半放弃了朔方等地,度辽将军都已多年未任命了,让太平道众戍守朔方,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事情。 而这些太平道是否会降而复叛,亦不用担心。朔方之地,贫瘠苦寒,又面对胡虏,没有朝廷支持,这些太平道众根本守不住朔方之土。所以他们胆敢叛乱,绝对是自蹈死路。 多个原因之下,也就使得灵帝同意了卢植的建议,并命他兼领冀州、并州两州刺史,统管此事。 除了灵帝,其他朝中大佬,也多无反对的声音。虽说相互之间斗心眼,但能做到顶层位置的,也分得清轻重。 天子的诏书送到广宗城外,让卢植和曹昂都松了一口气。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昂虽然有七八成的把握,也算计到羌乱和灵帝急于结束战事的想法,但人心难测,谁知道灵帝会不会突然发疯。 好在一切按照曹昂的剧本进行了下去。 有了天子的诏书,曹昂也就有了招降的信物。这个时代,信用二字尚未完全破产,朝廷既然说了招降,也就是真的招降。 汉魏是最后的道德时代,还能约束到人心,等到五胡乱华之后,国祚沦丧,百年混战,胡风大行,人心不古,这道德才彻底成为了道德,再无真正的约束力。 当然灵帝的诏书,只是解决了招降问题,但并不能解决招降之后最关键的粮食问题,朝廷果然没钱,能帮着解决五十万石粮食,剩下的也管不了。 这意味着除了黄巾存粮和朝廷给的粮食,曹昂还得弄三十万石粮食,这还没算下曲阳的太平军。 但对于曹昂来说,办法总比困难多。 十一月底,曹昂再次作使,前往广宗城。 这一次为使,就比上一次要正规的多,不仅有从者十多人,甲帐、仪制也一应俱有。虽然曹昂不在意,但卢植却是非得给他安排,这代表了大汉朝廷的威严。 再见张角,曹昂发现张角的气色,较上次前来,更差了许多。面若枯槁,气若游丝,整个人全靠一股气吊着,说话都是有气无力,曹昂甚至都不清楚,张角什么时候就会一命呜呼了。 面对大汉朝廷的诏书,张角选择了相信。 或者说不相信也是不行。 前些日子刚传来消息,东郡黄巾已被皇甫嵩击破,皇甫嵩在苍亭今山东省阳谷县东北,当时在黄河边击败东郡黄巾卜已部,擒获卜已,屠杀七千多人,其主力正在北上。 张角再不投降,黄巾军真的就要全军覆没了。 十一月二十八日,褚飞燕、白雀、张牛张梁等黄巾军将领从广宗城东北方向突围而出。 次日,广宗城送出了降书。 第170章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 广宗城破的时候,张角已经死了。 张角本就没多少生机,不过是强撑一口气。但现在太平道降,广宗城破,数十年所努力与追求的,最终化作泡影,这对于张角来说,实在太残忍。 能够死在城破之前,对于张角来说,也算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吧。 与张角一同赴死的,还有张角的三弟张梁张牛,在张角死后,张梁张牛对众人交代完后事,便自刎于张角身前。 本来张角准备让张梁张牛战死于乱军之中,可惜汉军太守规矩,老老实实地放走了张燕等人,倒是没给张梁张牛战死的机会。 二张死后,广宗城的事务,俱有张角的大将张饶和谋士羊鱼二人处置。 张饶作为黄巾军的重要头目,青州黄巾的老大,本来也应该跟着褚飞燕等人突围,但张饶担心重人皆离开后,城中无人,再起混乱,遂选择了留下。 对于张饶来说,大贤良师乃是精神指引,为了这十多万道众,大贤良师和人公将军甘心赴死,他又何惜此头。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张饶倒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而羊鱼则纯粹是不想逃了。 太平道投降,官军入城。卢植知道此时城中的黄巾军如惊弓之鸟一般,对汉军极不信任,于是亲自率领可约束之部入城,以取信黄巾军,至于其余主力,尽置于城外。 卢植也算是燕赵大地有数的人物,名声远播,倒是能缓解太平道众一部分的恐慌。 在卢植的克制和张饶、羊鱼的配合下,官军倒是完完整整地接收了整个广宗城,还有十二万太平道众和三十多万石粮草。 曹昂的整个设想,第一步算是勉强实现。 接下来的迁移之事,曹昂并不准备插手,再加上战事基本结束,军医营也没太多事务,曹昂反倒闲了下来。 黄巾军投降之后的第三天,曹昂一个人入了城,去拜祭张角的遗体。 若是广宗城是被官军攻破的,张角作为逆贼之首,即使已经身死,怕是也得把尸体扯出,割下头颅,然后将尸体砍作肉酱,以报复他造反之事。 不过现在张角是正常投降的,且黄巾起事的各处烽火未熄,数十万降卒之心未定,朝廷若是想安人心,就不能处置张角尸体。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可是张角毕竟是个逆贼,若是给他风光大葬,太平道的人愿意了,可朝廷的脸面往哪放,卢植也不好处置张角遗体,只好放在那里,当作看不见。 幸好现在天寒,尸体也放得住,若是六七月份,这尸体早就臭了。 张角、张梁兄弟的尸体放在了大贤良师府的后院,虽然牌子摘了,但官军只接收了前厅,未进入后院。 此时的大贤良师府,已经是人走楼空,除了张饶、羊鱼等几个人给张角兄弟守灵,空余一个院子了。 张饶、羊鱼交接完城中事务后,便回到大贤良师府,换上缟素,守起灵来。虽说没法发葬,但也打了棺材,给张角换上寿衣,也算给张角最后一点体面。 至于张饶二人,守在院子里,等待着汉军对他们最后的处置。 张饶早有以死相报大贤良师的想法,只是他心愿未了,不发葬完张角,他终不敢死。 曹昂进入后院,发现院中颇有一股清冷之意。他打量起整个院子,只见院中装饰很是简朴,全无奢华之物。这院子不错,能看得出当初修这院子的人用了不少心,但很明显,院子已数月无人打理、修饰,倒显得跟落败一般。 从现在来看,至少张角本人,并未因为得势而堕落。 相比较后世的农民起义,黄巾起义绝对是筹谋最深、谋划最稳妥、处置最得当的一次起义,什么王薄、翟让、黄巢、刘福通、李自成、洪秀全等人,在造反的技术含量上,给张角提鞋都不配。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而张角却迅速落败,真的是时也命也。 大汉民心未失,国力未衰,政局未动荡,人才未凋零。若是换个时代,他真的可能成功了。 曹昂入院,让守灵的众人皆是一惊,毕竟城破三日,只有曹昂一人前来。 早有人上前阻拦。 曹昂言道:“我与张子,乃是旧友,今日张子亡故,当来一拜。” 羊鱼认得曹昂,赶忙让人让开道路。 曹昂上了一炷香,对着张角拜了三拜。 “张子,末学小子曹昂又来了,可惜不能再与张子谈经论道。 说实话,我对于张子的黄天,致太平等思想并不以为然,之前我便说过,这些东西太过虚无缥缈,难以实行。可是今日,我对张子兄弟,只剩下敬佩。杀人易,杀已难,张子兄弟能以自身之命,换十多万百姓之命,除了圣贤二字,小子再不知该如何称之。太史公有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张子兄弟,今日以身殉道,比泰山更重,比东海更深。 小子向张子保证,定会想办法筹集到足够的粮食,不使迁徙之太平道众,有冻饿之虞。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今日作劣诗一首,以祭张子。” 只见曹昂拿出一篇文章,放在桌案上,一旁的羊鱼眼快,早看到了诗文内容。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神鬼道中敬神鬼,太平经里说太平。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羊鱼读完,浑身都在颤抖。过了良久,他才对着曹昂重重一拜道:“大贤良师有曹子为知己,无憾矣。” 张饶等人不是很明白曹昂诗文中含义,但见羊鱼如此郑重,便低声问道:“这诗中写了什么?” 羊鱼回道:“曹子,把大贤良师,比作圣贤了。” 众人总算明白“圣贤”二字的意义,张饶向着曹昂重重叩了三个首,对曹昂说道:“张饶拜谢曹子高义!今若张饶不死,曹子但有吩咐,定竭尽全力。”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时穷节乃现,一一垂丹青。 曹昂没再多说什么,将那张纸放入火盆之中。 “希望张子保佑,能让这个天下,真的太平。” 曹昂在此没待多久便离开了,离开之时,倒是对送他到门口的羊鱼说道:“羊主簿若是今夜无事,愿请一唔。” 第171章 最怕问初衷 羊鱼没有失约,初更时分,他便出现在城中一处小院里。 曹昂并不记得历史上有这么一个人,但这两次见面,却对其产生了不少的兴趣。今日邀请他,也是好奇心驱使下的行为,倒是有些冒失了。 羊鱼进得堂中,发现堂上只有曹昂一人。 这羊鱼也不客气,直接坐到曹昂面前,开口说道:“曹子可有酒乎?” 曹昂回道:“酒倒是有,不过羊主簿还是叫我曹昂或者曹郎吧,这曹子的名头,我可担不上。” “我也不是什么主簿了!” 曹昂笑道:“你我互称为郎便可!” “可!” 这时曹青端来一坛酒,放在羊鱼面前。羊鱼伸手给自己倒了一碗,一饮而尽,这才有些满足地说道:“痛快,我已经数月没有饮酒!” 曹昂好奇地说道:“广宗城中无酒?” 羊鱼笑道:“酒倒是有,只是到不了我手中。” 曹昂了然,这羊鱼挂着主簿的名头,看来在太平道众,也没什么地位。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这时曹昂便说道:“我观羊郎,应是读书人出身,似乎与太平道众,甚至是张子,有些格格不入。” 羊鱼笑道:“你也这么觉得。” 曹昂点点头。 “我不信太平道,也不信什么黄天,就是个投了大贤良师混口饭的人,当然与他们格格不入。” “那羊郎为何不信黄天呢?” 羊鱼笑道:“不信就是不信,有何原因?曹郎不也不信吗。” 曹昂默然。 这羊鱼很能喝酒,没聊几句,倒是将一坛酒都喝完了。这时曹昂便言道:“羊郎喝得太快,容易喝醉了!” “醉了好啊!” 羊鱼看着曹昂道:“醉了就没有这些事了,曹郎怕我喝多了?我酒品好,不耍酒疯。” 曹昂无奈,只得又让人给羊鱼上了一坛酒。 曹昂看得出来,这羊鱼胸中似乎满是压抑,倒是这些酒,可能让他爆发。 羊鱼有些微醺,倒了一碗酒,对曹昂说道:“我知曹郎见我,应是对羊鱼好奇,不知曹郎愿意听个故事吗?” 曹昂道:“我有酒,羊郎有故事,倒是一个绝配!” “曹郎真秒人也!” 羊鱼喝完酒,对曹昂说道:“一个世家子,从小便是学富五车,才华横溢。自诩是习得屠龙术,欲要一展生平之志。 二十岁那一年,他跟随老师,从军而征。当然汉军被对方包围,他的老师献计在黑夜出兵,击鼓还战,大破贼军,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战场的魅力,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之后的四年,他跟在军中,屡出奇计,多次破贼,直到跟着将军,彻底平定了贼乱,他也因功被拜为郎中。 可好景不长,国家发生了内乱,他受堂兄的牵连,不仅被免职,还不能出仕。 那时他才二十余岁,雄心万丈,可一遭受挫,却是折戟沉沙。 之后的十几年里,他想过很多次办法,找过很多人,希望能够复起,重新做官,可是均不能成功,反而还被人认作是好名求利,贪恋权势,名声丧尽。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十几年啊,他从二十岁到四十岁。 这时间太长了,长到他已经忘了最初的志向,长到他鬓角的白发都生了,可他还是碌碌为为,眼看就要这么渡过这一生。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一个造反者,他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目的,可是他还是选择加入对方。 因为他知道,他这个年纪已经没有多少机会了,从贼也就从了吧,只要能一展平生之志向。 可是命运却给他开了一个大玩笑。对方是个明君,可就是不信任他,任凭他出了什么计策,对方宁愿相信那些什么都不懂的人,也不相信他。 他在这些人中没有朋友,没有知己,茕茕孑立,独自一人,直到这群造反者,最终失败。 他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这一生,着实可笑,老天爷仿佛是故意逗弄他一般,给了他鸿鹄之志,满腹才学,就是不给他一个施展的机会。 可若是不能一遂平生之愿,又何必让他生出凌云志气来。” 这羊鱼说着说着,竟然哭了出来。 曹昂听得,满是沉重,良久才说道:“故事里的这人,便是羊郎吧!” 羊鱼没有说话,而曹昂则轻叹一声道:“最怕问初衷,幻梦成空。年少立志三千里,踌躇百步无寸功。转眼高堂皆白发,儿女蹒跚学堂中。碎银几两催人老,心仍少,皱纹悄然上眉中。浮生醉酒回梦里,青春人依旧,只叹时光,太匆匆” 羊鱼听得,或许感同身受,竟然低吟起来。 “是啊,这时光,太匆匆啊!太匆匆啊!” 这时的羊鱼,终于动了情,趴在那里,嚎啕大哭起来。曹昂知道对方有心结,也不阻拦,若是不能哭出来,郁郁寡欢,这羊鱼也得憋屈死。 过了良久,羊鱼心情才平稳起来,擦着眼泪,满是悲伤道:“曹郎真是文采斐然,笔下生花,这一首诗,写尽了羊鱼的一生啊。” 曹昂道:“羊郎不过四十岁,何谈一生。” 羊鱼却是低头不说话。 曹昂知道羊鱼的想法,便言道:“羊郎何必心灰意冷,大丈夫不逢其时,大丈夫正当其时。刚才听了羊郎的故事,我至少能猜出羊郎的身份。” 羊鱼一惊,看向曹昂。 曹昂看着羊鱼惊愕的样子,自顾自地说道:“刚才羊郎的话,至少有这么几点,其一,羊郎未必叫羊鱼,但当是姓羊,而羊郎若是世家子,普天下羊姓能称作世家的,那便只有泰山羊氏,不知先司隶校尉羊公羊侵是羊郎何人。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其二,羊郎若是二十年前从军平乱,那羊郎当是参加过段太尉平东西羌之役。 其三,羊郎被罢官,应该是受了党锢的影响,不过现在天子已经取消了党锢,听说羊太常羊儒之子已被征辟为太尉掾。 不知我所言可否正确?” 这时羊鱼看着曹昂,良久才说道:“曹郎真神人也!曹郎所言不错,我的确出自泰山羊氏,先司隶校尉羊公,是我祖父,先羊太常,是我伯父,家师便是南中名士樊志张。” 过了一会,羊鱼才有些犹豫地说道:“我原名叫羊俊。” 第172章 如鱼得水 听得羊鱼的身份,曹昂良久没有说出话来。曹昂已经预料到羊鱼的身份不凡,但还是没想到对方出身会这么高。 泰山羊氏,汉魏大族,羊鱼祖父羊侵有“清慎忠勤,天下复安”的美誉,与李郃、杨震俱是好友;羊儒做到九卿之首,和父亲一起,给儿子羊续博了一个忠臣子孙的美名,而羊续也是被禁锢的名士,党锢一解,先被征为太尉掾,接着便被任命为庐江郡太守。此时泰山羊氏虽未至巅峰,但凭借羊侵、羊儒、羊续祖孙三代的积累,已经是知名的望族。 而羊鱼的老师樊志张,天下有数的名士,先是助段颎破羌,隐居之后又交游高士,广结善缘,名扬天下。 羊鱼有这么一个家传和师承,妥妥的天命之子,公侯卿相,俯首取之才对,真看不出人到中年,只剩下失意二字。 不过曹昂也知道羊鱼的悲伤是什么,羊鱼受堂兄羊续影响被禁锢,蹉跎十几年,又因为连续求官,坏了名声,原以为此生再无出路,无奈之下投了张角,却没想到张角速败,而朝廷的党锢却解,让他的选择再次成了笑话。 直到现在,羊鱼进退两难,再无出路,除了绝望,也不作他想了。 曹昂能理解,也无法相劝,只得感叹道:“造化弄人!这党锢之事,害了多少英雄豪杰!”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这时羊鱼说道:“刚才失态,却是让曹郎笑话了。我这不肖之人,跟人起兵造反,有负祖宗教诲,实乃给家族蒙羞,已不配再为泰山羊氏的子孙。今日与曹郎相谈,羊鱼失言,倒是落了行迹,还请曹郎为我保守秘密,勿使泰山羊氏,因我一罪人而蒙羞,羊鱼将感激不尽。” 羊鱼说完,便重重一拜。 曹昂明白,泰山羊氏传忠臣之名,若是家族之中出了一个叛逆,对家族声望绝对是一个重大打击。 泰山羊氏还没到不畏人言的地步。 曹昂也回了一礼,泰山羊氏的名声跟他没什么关系,曹昂也不想结这个仇,于是便说道:“羊郎之身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仅此而已。” “多谢曹郎!” 羊鱼又重重一拜。 对于羊鱼来说,曹昂这个承诺,可算是救了整个泰山羊氏。 曹昂与羊鱼谈了这么一个话题,之后便皆不好再说什么,这气氛也显得有些冷场了。 曹昂知道了羊鱼的情况,心中有了定数,也便不再虚应,而是直接挑明来意。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羊郎大才,我这两日,听人说道,羊郎曾劝张子‘提前起事,不必等三月初五’,又劝张子‘直袭魏郡,先取邺城’,更有‘放弃青州、兖州,集中兵力先取河北’等建议,现在看来,这些都是真知灼见,可惜张子没有听从,否则胜负尚难料也。” 羊鱼听了,先是沉默,然后才说道:“我虽不信太平道,但大贤良师也算信我,可惜世事如此,很多事情,不由人意,最终落得这个结局,只能说是天意。” “羊郎之言何意?” “太平道虽由大贤良师所建立,最初的弟子也忠于大贤良师,可人多心杂,太平道又分三十六方,各据一地,到最后,大贤良师也约束不得所有人了。” 曹昂听了,倒是有些理解。 广宗被围近半年,除了清河、安平、平原和北面的张宝,再无人来救,想来这原因,也是很复杂吧。 “羊郎今后有何打算?” 羊鱼苦笑道:“我这种人,黄巾余孽,不知何时就会被朝廷处死。即使能幸免于难,也不过苟延残喘罢了,何提打算?” “羊郎不必灰心,在我看来,朝廷为了招降各处的黄巾军余部,也不会对你们妄加屠戮,搞不好还会给予官职,树立成榜样来。” “没什么意义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羊鱼叹了口气道:“若是能被赦免,我准备寻处地方,开办一间私塾,以度余生吧!” “羊郎就舍得放弃朝廷授予的官职?羊郎之前可是说一心求复起,以致误了名声的。” “朝廷这官不好做,也做不好啊!还不如做个教书先生,至少能心安。” 曹昂这时盯着羊鱼的眼睛说道:“羊郎甘心就这般了此残生?” 羊鱼身子一顿,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 “我不甘心!” 这时曹昂道:“若是羊郎不甘心,那曹昂便有一不情之请。既然羊郎想寻个教书先生的身份,我亦有一些庄园,不少人志于学,却苦无名师。若是羊郎不嫌弃,可来我处,闲暇之时,教些学生,总能衣食无忧。” 羊鱼当然明白,曹昂让他做教书先生只是说辞,其真正用意是招揽他为谋士,于是他看向曹昂道:“曹郎敢用我?” 曹昂笑道:“羊郎博古通今,晓畅军事,乃是难得的大才,难道还教不得几个稚童,我有何不敢用的?” “曹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羊郎是担心从贼的身份,用不了多久,天子就会赦免羊郎的。既是天子会将羊郎赦免,我又有何担心。” 羊鱼有些犹豫,之后才问道:“鱼斗胆问一句,曹郎招揽在下,是何心意?” “我想致天下太平!” 羊鱼听了,心中一惊,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曹郎是想?” 羊鱼故意不说明白,曹昂笑道:“我若有不好的想法,不早就跟随张子了。羊郎放心,我要致天下太平,是走堂堂正正的路,不会学张子的。再说以我的名声、学问,难道做不到太傅?” 羊鱼这才放心下来,他还真不敢再参与一次造反了。 这时羊鱼跪下来对着曹昂重重一拜,然后说道:“羊鱼拜见主公!” 曹昂扶起羊鱼,高兴地说道:“我得羊郎,如鱼得水也!” 从曹昂对羊鱼的了解中发现羊鱼是个少有的大才,只不过时运不济而已。曹昂这几年,随着势力越来越大,很多地方谋划起来,有些力不从心。 曹昂知道,自己需要一个真正的谋士,可这个时代,真正的多智之人,或是为官,或是投效于袁氏、杨氏这种大家族,可没人会投奔曹昂。 所以见到羊鱼,曹昂才会费尽心思招揽。 今日羊鱼拜服,倒是解了曹昂一难。 注:羊鱼原型为李密和张元,之所以创造此人,乃是因为原定女主为羊祜他妈,所以就不会有羊祜,补泰山羊氏一个名将。 第173章 乱定 羊鱼既拜入曹昂门下,便请曹昂给他改了名字。 这羊俊已死,羊鱼乃是反贼,俱不能再用,曹昂遂给他改名为羊毅。毅者,强而能决也,曹昂希望羊鱼能够振奋起来,也将羊鱼比作乐毅那般的人物。 招揽了羊毅之后,曹昂对于黄巾军内部的情况,有了一个更深的了解。 宗教、信仰这种东西,用起来堪称杀器,威力十足,但也容易受其反噬。一旦控制不住,便如恶龙出海,凶虎下山,就是创造他的人,也可能为其所制。 张角是太平道的神,但也无法完全掌控人心。 曹昂更加确定,不要用超出时代的办法来解决时代的问题,他甚至感觉,当个军阀,按部就班地争天下,也挺好。 羊毅虽拜入曹昂门下,但此时还是黄巾军中一员,而且因为和张饶一起处理广宗城中黄巾军后事,在朝廷那里,也算挂了名的。 所以羊毅无法直接加入曹昂队伍,还得等待时机,待所有人都将其忘记,才能真真正正成为曹昂的人。 不提羊毅和曹昂之事,张角身死投降,广宗城破,这影响很快便展现出来。 随着张角投降的命令,冀州黄巾诸部,包括刘石、于羝根等黄巾渠帅,先后向朝廷投降。 这些人本就被官军压着打,走投无路,像于羝根等人更是早已生了二心,所以投降也就是顺理成章、顺水推舟的事情。 而随着黄巾各部的投降,整个冀州大部皆定。 而一直盘踞在下曲阳的地公将军张宝,在突围不出的情况下,也遵照张角的遗愿,开城投降。待张宝将这七八万黄巾军交付卢植之后,亦效仿其弟,自刎而死,殉了自己所追求的大道。 张宝此人,小张角约十岁,脾气秉性与其兄大不相同。他自幼不爱读书,专喜舞刀弄枪,因此武艺出众,是三兄弟中最勇武的。而且张宝生性憨直忠厚,待人和气可亲,太平道上下,皆对其信服,乐于效命。 张角本来也想过将基业托付给张宝,可张宝能武不能文,是个猛将,却无帅才,远不如张梁老成持重,这才选择了张梁。 而且张角知道,自己若死,这个弟弟定不会偷生,要么陪他同死,要么立刻为他报仇。张宝能做伍尚,却做不了伍员。 张宝死后,军中上下皆嚎啕大哭,更有数百人为追随于他,自殉而死。 卢植听后,也是唏嘘不已,令人将张宝尸首好生盛敛,并将其和张角、张梁的尸体,一同埋到广宗城外。 此时张角三兄弟俱亡,太平道已经成了无根之萍,朝廷也没那么畏惧,所以张角三兄弟的尸首也方便处置起来。 这次灵帝好歹办了一点人事,没将三人尸首挫骨扬灰,而是以庶民之礼,葬在了三人的故乡巨鹿县,也算让张角兄弟三人落叶归根了。 张宝死后不久,此时南攻宛城的朱儁也收复了南阳郡。 荆州渠帅张曼成战死,南阳黄巾便以赵弘为帅。虽然赵弘威望不如张曼成,但是据险而守,和朱儁相持了数月,各不能胜。 眼看朱儁始终不能胜,朝廷便有人建议要召朱儁回京。幸有司空张温上疏劝阻,替朱儁美言道“昔秦用白起,燕任乐毅,皆旷年历载,乃能克敌。俊讨颍川,以有攻效,引师南指,方略已设,临军易将,兵家有忌,宜假日月,责其成功。”这才打动了灵帝。 此时得知消息的朱儁也着了急。 不过朱儁毕竟是名将,眼看双方相持不下,便故意露出破绽,引黄巾军来攻。果然赵弘中计,亲率部突袭汉军大营,遭了埋伏,全军大败,赵弘也身死。 赵弘死后,黄巾军又以韩忠为帅。 可韩忠威望更差,黄巾军各部之间,已经是难以统属,只是因为面对强敌,这才勉力维持。 双方又打了月余。 塔读APP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费! 朱儁眼看宛城坚固,难以攻破,便解散城围,扎下营垒,筑造土山,面对城内。又鸣鼓呐喊,摆出进攻城西南的态势。 韩忠见状,赶紧将主力布置在西南方向,而朱儁却自率精兵五千,进攻东北,将士鼓勇,登城而入。最终南阳外城破,韩忠走保内城。 韩忠退守小城后,惊惧非常,请求投降。朱儁却是不许,非得要除恶务尽。 韩忠没得办法,只得死命抵抗。 朱儁见黄巾军外围坚固,内营逼急,求降不得,亦难以突围,所以殊死战斗。便知难以强攻,于是把包围撤除,集合部队进城,来了一招“围三阙一”,诱韩忠突围。 韩忠见完成围解,果然引军突围,朱儁乘势进击,率军追击韩忠数十里,斩杀万余人。走投无路的韩忠只得受缚乞降,宛城遂收复。 若事情只到此,也算皆大欢喜了。 可是南阳太守秦颉因之前屡败于黄巾军之手,心生忌恨,竟然将投降的韩忠杀死,这一举动立刻令已投降的黄巾军不安。 黄巾军唯恐受到清算,便又推孙夏为帅,起兵反叛,并趁机夺回了宛城。 此时张角的投降命令已传遍大江南北,各地黄巾纷纷向官军投降,可南阳黄巾因官军之前杀俘之事,对官军俱不敢信,拒不投降。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朱儁本身也无心招抚,于是又猛攻宛城。此时早就已经七零八落的南阳黄巾军自不能敌,于是孙夏败走,汉军追至西鄂县治今河南省南阳市北鄂城寺精山,大破孙夏所部,斩杀夏及万余人,南阳黄巾遂平。 朱儁是杀得痛快了,也立得大功,可是他这种背信弃义的做法,直接使得南阳、汝南等地的黄巾军失去了对大汉朝廷的信任,虽兵败势弱,却皆不投降,而是潜于大别山中,伺机而动。 终灵帝一朝,南阳、汝南的黄巾军也未被平定。 不过此时尚无人知道此厉害,众人皆沉浸在平定黄巾军的喜悦之中。 唯有曹昂得信之后,忍不住大骂朱儁之愚蠢,早安安稳稳地收降纳叛,何至于此。同时亦庆幸河北黄巾诸事由卢植处置,否则这十多万河北百姓,就是投降,也会被朱儁这种人弄死吧。 第174章 一门双侯(为日常迷糊1加更) 黄巾乱平,天子大笔一挥,以讨平黄巾之功,先封了张让等十二人为列侯。 张让之前本就是列侯,还是第一等的县侯,但黄巾事起后,众人对宦官们是口诛笔伐,恨欲杀之。灵帝为了安抚人心,也为了保护一众宦官,便将张让等人的爵位撤了。 现在事了,灵帝又给张让封回来。而且为了安抚张让等人,还给他增了一千户的食邑,美其名曰戡乱有功,直令人愤怒而又无奈。 张让这宦官头子,勘的什么乱。 曹昂知道后倒是有些理解灵帝的用意。 灵帝在黄巾之乱中,失去了太多的权柄,他当然是不甘心的,此时加封张让,是试探,也是是要吹起反攻的号角。 不过灵帝总算还知道,要彻底稳固权利,不能只靠那几个太监,还是要握紧兵权,于是对于此次平定黄巾之役的功臣,尽是不吝封赏。 卢植以平定河北黄巾之功,被任命为左车骑将军,封范阳侯,食范阳、北新城今河北省徐水县西南两县八千户。 传言天子有意加封卢植为三公,但一来无缺,二来黄巾后事未定,太平道众迁徙之事,也需卢植全权负责,所以才暂授了左车骑将军。但所有人都清楚,只要卢植回京,天子就算硬挤,也得给他腾出一个三公之位。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车骑将军,金印紫绶,秩万石,位比三公。 而皇甫嵩这一世并不如历史上功劳这么大,虽连破颍川、东郡黄巾,但没有历史上转战南北、连破百万黄巾的神迹,只被任命为右车骑将军,改封槐里侯,食槐里治今陕西省兴平市东南南佐村一带、美阳治今陕西省武功县西北两县五千户;朱儁原为都亭侯,改封钱塘侯,增食邑五千户。 其余诸将,包括卢植麾下的宗员、周慎、汲廉、郭典,朱儁麾下的张超、徐璆、秦颉、孙坚,皇甫嵩麾下的傅燮等人,各有封赏。 当然幽州一个年轻人,率自募民兵从校尉邹靖讨黄巾贼有功,授安喜尉,就没人注意了。 除了曹昂。 刘备在光和四年181年就离开了缑氏山学院,回了故乡。他的确不是读书的料,在书院待得也确实没意思。 不过刘备可不是《三国演义》里的小人物,他祖父举过孝廉,做过县令,老子也当过郡吏,从祖上便世仕州郡,而且族叔刘元起还是当地名士。刘备出身虽比不上袁绍、杨修,但也是当地的大人物了。而刘备好交结豪侠,当地的年轻人争相依附。涿郡在冀州、幽州交界处,地处要冲,如中山郡商人张世平、苏双等人贩马经过涿郡,都得给刘备交保护费。再加上刘备本人长袖善舞,又和公孙瓒等人交好,关系复杂,也算涿郡黑道的头面人物,堪称“涿郡杜月笙”。 而且刘备也不是如《三国演义》里写的那般,功高不赏,委委屈屈做个县尉。 汉制:地方官吏不得越境剿匪,就是官军越境剿匪有功,一个越境之罪也给你盖过去了,更何况刘备一个民兵。真如中写的那般,刘备从幽州杀到青州,从青州杀到冀州,又从冀州杀到豫州,来回跑了几圈,又杀到荆州,那么刘备根本不用打,也不提他长征了至少万里,单是越境剿匪之罪,就够沿途地方官砍他几十个脑袋了。 所以刘备真的只是打打酱油。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此次刘备在刘元起、张世平、苏双等人帮助下,组建地主武装,算是由黑转白。至于被任命为安喜尉,他更是要偷着乐了。 汉朝底层人当官,尤其是走武路,并不容易,孙坚当年跟着臧旻平定会稽许昌之乱,由臧旻保奏,才做了一个盐渎县丞,这次跟着朱儁血战多场,才被任命为别部司马,就刘备这点经历,竟然成了县尉,要说刘备没花钱托关系,曹昂都不信。 曹昂跟刘备一直没有断联系,每年也能有几封信联络,毕竟卢植老家就在涿县,捎封信并不难。 也以为如此,曹昂并不吃惊刘备的崛起。 靠出身虽然崛起的快,但三国的奠基者,曹操、刘备、孙坚,恰恰都出身一般。乱世,掩藏不住真正的英雄。 当然,大批出身一般的英雄出现,也恰恰宣告了乱世的来临。 朝廷的封赏之中,最令曹昂感到吃惊的,是他的父亲曹操,曹操因为和傅燮一同击破东郡黄巾,被改封为栾城治今河南省鹿邑县南亭侯,增邑八百户,前后共一千七百户。 栾城隶属于陈国苦县今河南省鹿邑县,虽不属于沛国治下,但就在谯县隔壁,离着不过百八十里。 不得不说,曹操真是运气好到爆了。他调任东郡,恰巧赶上了平东郡黄巾这一战。因为曹操带着陈国、沛国这些郡兵屡立战功,破例被皇甫嵩安排指挥旧部。 苍亭之战,皇甫嵩是统帅,但傅燮所部生擒黄巾军渠帅卜巳、张伯、梁仲宁三人,位居首功,曹操也奋勇破敌,收复数县,立了不小的功劳。..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当然相较傅燮则差了一些。 然而傅燮之前得罪了赵忠,于是赵忠从中作梗,诬陷傅燮,虽然灵帝对傅燮印象深刻,不加问罪,还任命为安定郡都尉,但封侯之事,却是没了。 傅燮不得封,但苍亭大捷,也是一场重大胜利,总得有人领功,于是赵忠便将之归到了曹操身上,让曹操封了亭侯。 不过曹操之前也是实打实的战功,还当过朱儁副将,又是东郡太守,领了首功,倒也不算过分。 就是曹昂有点担心,现在的曹操有战功,有爵位,也是实实在在的两千石,其爵位、官职并不亚于袁绍,还有曹昂这个名震天下的儿子,将来还能不能再跑到西园新军给袁绍做四把手,就不好说了。 甚至老丈人袁绍能不能再安心让曹操给他当狗,都未必可知。 自己这老子,不是一个甘心做狗的人。自己那老丈人,也不是一个敢用人的人。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曹操封栾城亭侯之后,曹氏一门双侯,眼瞅着要发达起来。 第175章 捏着鼻子把这口苍蝇吃下去 朝廷的功劳封了一圈,基本上参与到此战之人,都是加官进禄,直上青云。 扣扣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当然所有人也很纳闷,朝廷封了这么多人,怎么似乎是忘了一人。 这人就是曹昂。 曹昂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功劳,也没准备要什么功劳,可在旁人眼中,曹昂的功劳,实打实的,不逊色于朱儁、皇甫嵩。 盖因曹昂劝降了张角、张宝二十余万黄巾军,直接结束了黄巾起义。 虽说大家都知道,张角、张宝所部,老弱妇孺皆有,真正的军队有多少,着实不好说,但而二十多万太平道众,可是实打实的。 曹昂说降张角的情况,可比当初的郦食其说降齐国。 而且众人可不知道张角当时已经病入膏肓,将死之身,所以甘心身死,到现在朝廷上下都以为是因为曹昂说降张角,用城中十几万黄巾军性命,迫得对方自杀。 就问普天之下,有谁劝降能把对方的头目给说死的,而是不是一个,还是三个。单凭这一点,曹昂就能名留青史了。虽苏秦、张仪亦不能比也。 所以这朝廷的封赏,越过谁去,也不能越过曹昂,否则完全说不过去。 要知道郦食其说降齐国后,齐国又降而复叛,郦食其的儿子郦庎都被封为高梁侯。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朝中之人纳了闷,曹嵩也多方打听,这才知道天子还在生曹昂的气,尤其是曹昂自我禁锢一事,着实惹恼了天子。 曹嵩得知之后,反而不敢去求人了。 若是真被天子忌恨,可不是几分功劳就能换的。曹嵩宁肯天子没了曹昂的功劳,委屈了曹昂,也不愿天子一直忌恨曹昂。 不过总算灵帝不是老糊涂,知道再不喜欢曹昂,可若是没了曹昂的功劳,必引得天下诟病。 当然灵帝不在乎天下人的诟病,可是他得顾及刚平乱之后的军队的想法,尤其是卢植的想法。 灵帝可还想着等卢植回朝,用卢植对付士大夫呢。 于是灵帝在再三拖延后,下诏封曹昂为东陵亭侯,食海陵县治今江苏省泰州市两千户。 曹昂听说之后,不禁瘪瘪嘴,感叹刘家人这报复心真强,你怎么不跟你老祖宗刘邦那般,封我为羹颉侯啊。 汉代提起东陵二字,最著名的便是东陵瓜。 有汉以来,是无东陵这个城邑的。之所以有东陵瓜,乃是秦东陵侯召平,秦亡后沦为平民,家贫无以自给,靠种瓜谋生。 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这时卢植看向曹昂道:“能不能不辞这个爵位!” 卢植这语气,颇有些恳求的味道,让曹昂的心中一惊,曹昂忙回道:“老师,这······”却是有些说不出来。 卢植轻叹道:“我知道这次是天子做的不对,但不管怎么说,你有功勋,朝廷赐爵,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你若赐辞爵,其他人当如何自处?” 曹昂听了,也有些无奈地说道:“老师,此事我并未放在心上,香也好,臭也罢,一个名号而已,我还不会放在心中。我之所以辞爵,乃是我曹氏一门,已经有两个侯爵,若是再加上我,那就一门三侯了,我曹家既非武勋大族,又非宗室外戚,一门三侯,着实担不起啊!”.. “我知道我这是强人所难了!” 卢植看着弟子,脸上满是愧疚。 “可你若辞爵,朝廷必起风波。这黄巾乱刚平,西北又乱了,这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已经压得朝廷喘不过气来。此时天子正憋着劲呢,要立威,要夺权,你这封辞爵书一上,不知道天子会做些什么。大汉党锢刚解,实在禁不起新的折腾了。” 卢植几乎是痛心疾首地说道,眼中泛起泪花,天子刚愎,朝臣执拗,几乎是针尖对麦芒,他是真害怕这天下再乱了。 曹昂看着老师的模样,还能再说什么。 曹昂只得拿过那篇文章,将之撕碎。 站点:塔读,~欢迎下载 而师徒二人,俱是无言。 第176章 粮食危机 曹昂到底没有辞成爵,委委屈屈地受了这个东陵亭侯,不为旁人,也得为了自己的老师。 拿着敕封诏书,曹昂越想越不是滋味,这是灵帝给了自己一口苍蝇,而自己捏着鼻子把这口苍蝇吃下去了。灵帝是心里舒服了,自己别提多别扭。 曹昂根本不在乎这侯爵之位和两千户封邑。 天下离大乱也没几年了,天子就是封给自己万户,也没什么意义。历史上占据徐州的陶谦和曹操是敌人,双方战事一起,曹昂这两千户食邑在陶谦面前,也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再说曹昂又不缺钱,还不如换个名声呢。 曹昂思前想后,总觉得不能吃这么大亏,让灵帝奚落,还得感恩戴德,那多掉逼格,这对一个靠名望吃饭的人,绝对是一个重要伤害。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于是曹昂让人在军中散播消息,言曹昂本欲辞去天子封爵,为卢公所劝,若曹昂辞爵,其余受封之人如何自处,这才不得不屈心领了爵位。 而且此事有曹昂的《请辞东陵亭侯表》一文可证,甚至还有人将此文传了出去。 曹昂不提卢植担心激化君臣矛盾、引发朝廷争斗等事,只传播曹昂此举是为三军将士考虑,立刻在军中收买了一波人心。 众人皆赞扬曹昂,仁义无双,毕竟曹昂若是带头辞了爵,其他人还真不好处置。 卢植得知此事后,猜到了曹昂的小心思,却是不提。毕竟这件事他是强压着曹昂做的,若是不能让曹昂出了这口气,曹昂还不知道会做什么。 而私底下,卢植又下令将收缴的黄河陈尸画作,全部焚烧干净,不得私藏,算是给曹昂消除了一个隐患。 关于曹昂爵位这件事,很快便过去了。虽然曹昂写了一篇辛辣尖锐的讽刺文,但毕竟是没有真辞爵,这文章也压根没传到天子那去,自然没掀起什么风波来。 而卢植等人的工作重心,则放到了太平道众迁徙上。 此时的二十余万太平道众心态还算稳定。朝廷封了张饶为永忠侯,永忠也就是之前的广宗县,朝廷因此地是张角的大本营,直接改了名字。而刘石、于羝根等人也分别封都亭侯、关内侯等爵位。 这算是朝廷释放的一个极大善意,自然让投降的太平道众稳下心来。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很多人明白,朝廷之所以这么大方,一为腾出力量处理凉州之事,二便是担心这二十多万聚集起来,再次作乱。 所以什么时候将这些太平道众分散开来,什么时候才是真正决定这些人命运的时候。 羊毅,也就是之前的羊鱼也被封了官职,但他辞而不受,离开了广宗。一个不领兵的文人,也没人在意,很快便让曹昂的人送往沛国了。 人心安定下来,但迁徙一事,亦并不容易。 寒冬腊月,迁徙千里,人员复杂,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俱不在手。 而且朝廷给卢植等人人为制造了困难。 原本按照计划,将这些人送往朔方诸郡便可。朔方几郡,人口稀少,良田众多,待这些人安稳下来,便可自给自足。 或者说死活便没人管了。 但是朝廷却是下令,要分批将这些太平道众迁徙到云中、朔方、定襄、五原、上郡、西河、代郡、雁门、太原甚至是河东关中等地,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天子也不傻,朝廷本就对朔方三郡影响力极弱,若是将这些太平道众全部迁徙到朔方,这些人占地为王,甚至引胡虏南下,朝廷根本没有反制的办法。 讨论群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而将十多万人打乱,分散到十几个郡数十个县中,到时候这些太平道众既无根基,又无实力,还拿什么作乱,只能稳稳当当地作良民了。 朝廷安排的倒是轻巧,但像西河、上郡这些地方,本来就很贫瘠,再接收人口,根本无法安排。而河东、太原、雁门等地,亦是少有无主之地,这群人迁移过去,无土地可耕,无房可住,那不擎等着生乱。 所以要协调地方,安排土地、房屋,卢植的工作凭空增加了无数倍。 当然这件事有卢植负责,倒是不用曹昂管。 卢植之所以身兼并州、冀州两地刺史,就是因为天子希望卢植能妥善处置此事。 一人身兼两州刺史,自武帝设刺史以来,还从未出现过。 其实天子很看好卢植,也很想栽培卢植,尤其是此次平乱之后。若是卢植彻底倒向天子,在天子的庇护下,未必不能与几个世家大族抗衡,可惜自始至终,卢植也没想过做天子的走狗,注定让灵帝明珠暗投。 不过现在卢植挟破黄巾之功,二人算是还在蜜月期。 当前除了迁徙的困难,卢植还面临着一个最棘手的问题,那就是粮食问题。 原本计划迁徙人口十多万,粮食短缺在二三十万石上,各郡县挤挤,太平道众再少吃点,也能腾出来足够的粮食。 可现在要迁徙的太平道众,已经有二十五万人。 现在是年末,从现在到秋收,至少八个月,这二十五万人,平均一人至少要消耗六七石400斤左右粮食,那就需要至少一百六十万石粮食。 这是一个大缺口。 朝廷那里给了五十万石,各处太平道缴获的,除了消耗,还有封赏,也就只剩下三十万石,而剩余八十万石的缺口,需要卢植来想办法。 可这么多的粮食,单靠挤也挤不出来。 冀州遭此兵灾,一年没多少收成,卢植更是奏请朝廷免了冀州一年的田租;而并州更是穷困贫瘠之地,每年所需的粮食都需要朝廷补充。现在的情况,把卢植卖了,也拿不出粮食。 卢植愁的,都快白了头。 当然卢植也可以撒手不管,有多少粮便吃多久,毕竟这八十万石粮食,也够这些太平道众吃四五个月,够他们吃到迁徙各地。而剩下几个月的口粮,那就让各郡自己想办法呗,谁也不能因此怪罪卢植。 可卢植毕竟不是一个心狠之人,他知道自己若这么做,等待这些人的,将是什么结果,因此虽没有办法,也只能勉力行之了。 第177章 临危请命 面对现有的粮食危机,其实很多人都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而最具代表性的,便是解决不了粮食,那就解决要吃粮食的人。 像是皇甫嵩,态度更是极端,他甚至反对朝廷招降黄巾军。在皇甫嵩看来,黄巾贼寇,犯上作乱,本就是不可饶恕的,一旦接受黄巾军的投降,必然会给天下百姓一种“有利为贼,无利乞降”的错误观念,所以除恶务尽,才是预防生乱最有效的办法。 持此观点者,不在少数。 毕竟杀人是为功,破城是为财,现在黄巾军投降,这些当官的功没了,财也没了,能高兴的了,他们巴不得逼反了黄巾军。 面对此局面,曹昂很清楚,必须斩断众人这种想法,同时尽快筹集到八十万石粮食,否则冀州必然生乱。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 而一旦乱起,局面就不是他可把控的了。 这日卢植召集众人商议筹粮之事,卢植希望各郡能主动认领一部分,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只要冀州各郡能解决一部分,他再请求天子,从青州、兖州调一部分,众人紧吧紧吧,也能撑到秋粮下来。 现在虽然是寒冬腊月,但是卢植不敢等,众人若是行晚了,怕是赶不到芒种。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 从别人兜里掏钱,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给闹腾了一整年的太平道众筹集粮食,各郡怎么愿意。这一年的兵荒,各郡本就没多少存粮,再拿出仅有的一点家底,自己还过不过了。 因此任凭卢植好说歹说,各郡国却是不停地哭穷,像是巨鹿、安平、清河等受兵灾严重的地,别说给卢植粮食,一个个太守、国相,就差抱着卢植的大腿,求卢植先给他们赈赈灾。 众人都知道卢植前途远大,谁也不敢来硬的得罪,但使软刀子的本事,着实把卢植弄得进退两难。 卢植看着好好一个筹粮会议,竟成了冀州各郡国的诉苦大会,有心发火,可这火还发不出来,直堵在胸口。 这时皇甫嵩站出来说道:“冀州善民无数,亦让黄巾之乱弄得无以聊生,我看与其将工作重心放在这些黄巾余孽身上,还不如多看顾一下冀州的老百姓。”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 皇甫嵩自平定东郡黄巾之后,便渡河北上,与卢植会师。因为名望、官职等问题,皇甫嵩居卢植之左,由卢植统帅。但皇甫嵩毕竟是一军之主,权利、地位不亚于卢植,因此在军中的话语权并不弱于卢植。 皇甫嵩开口,卢植都不好说什么。 卢植没法反驳,主簿彭伯便替其说道:“皇甫将军,话虽如此,但若是不能妥善安置二十多万太平道众,这些人必然再次生乱,到时候受苦的,还是河北的老百姓。” 皇甫嵩听了却不以为然道:“死人是作不了乱的,你们什么时候见赵国降卒在白起面前作乱啊。” 赵国降卒为何不能在白起面前作乱,因为他们都被白起坑杀了。 皇甫嵩竟然起了杀心,要撺掇着卢植将这二十多万太平道众尽数坑杀了。 众人一阵胆寒,皆不敢说话。 卢植知道说道:“义真,有些话不要乱说。” 皇甫嵩却是不以为然道:“卢公,你觉得咱们就是真筹集到足够的粮食,将这二十多万黄巾军迁往各地,就太平安稳了吗?谁敢保证,他们不会降而复叛,谁又敢保证,他们到了地方上,不会成为祸患。” 皇甫嵩这么一问,众人皆是无言以对。 密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谁敢打这个保票,就是卢植,怕是心中也不怎么信任这些人吧。 眼看众人议论汹汹,不少人更是出言附和,一直不说话的曹昂,已经没法再坐在一旁淡看众人的表演了。 这件事已经不仅仅牵扯到爱民之心,而是关乎曹昂的名誉了。 招降一事,功劳归于曹昂,而招降的条件,便是朝廷妥善安置这十多万太平道众。朝廷若是出尔反尔,诛杀这些人,那在天下人看来,这是曹昂和朝廷演的一出戏,那骂名除了朝廷要背,曹昂怕是也少不了。 曹昂是多爱惜名誉的人,能让此事污了名声。 于是曹昂起身说道:“槐里侯此言,看似有理,实则大缪也。” 曹昂称呼皇甫嵩的爵位而不是官职,就是想告诉对方,咱俩都是侯爵,没多大差别,所以咱俩说话之时,不要欺我。 皇甫嵩立刻明白了曹昂意思。 对于曹昂的名声,皇甫嵩也知晓一些,知道曹昂年纪虽小,却是一个大名士,因此也不敢慢待。 这年头,大家都是认名气不认年龄。 读者身份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皇甫嵩跟他叔父皇甫规一样,越是个武将,越想往名士圈里混。 这时皇甫嵩说道:“敢问东陵亭侯,我刚才之言,有何不可?” 曹昂走到众人面前,对众人说道:“将军可杀人,因为将军眼中只有战场,但国家却不可随意杀人,因为国中之人,尽是国民。 诸位觉得,将这些太平道众杀了,可以一劳永逸,却恰恰忘了,这件事朝廷已经答应了,若是现在杀人,就是朝廷在天下人面前失言。 人无信则不立,国无信则不宁。昔日商鞅变法,第一件事便是‘立木取信’;高帝还定关中,更是约法三章。在天下人面前,朝廷尚不敢失信于民,则诸位却在这里,怂恿主将,言背信之语,行祸国之策,诸位难道不觉得大缪吗? 再说杀人谁不会啊,一道命令而已。 朝廷将国事交于我等,我等自是要为国分忧,若是什么问题,解决不了,便选择杀人,那朝廷要我等臣子何用?” 众人听了,皆是大惊失色,就连皇甫嵩也尴尬起来,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东陵亭侯,又有何办法筹集这八十万石粮食?”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曹昂反对槐里侯的建议,自然该由我来解决这个问题,我绝不会推辞。” 塔读-小读! 这时曹昂不顾众人脸色,而是转身向卢植拜道:“启禀使君,曹昂愿立下军令状,两月之内,为朝廷筹得八十万石粮草,否则愿军法从事。” 卢植看着曹昂,虽不知曹昂要怎么做,满是担心,可这个时候,他也别无他法,只得同意。 第178章 先礼后兵(上) 曹昂领命之后,便向卢植求一曲兵马,还要求是格外凶悍的那种,最好是敢打敢拼的凉州兵。此时的曹昂,光杆司令一个,要单凭一张嘴,怕是粮食皮都要不来。 塔读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 卢植见曹昂要调兵,并不放心,他担心曹昂情急之下,会做一些过激的事情。 曹昂只得再三向卢植保证,绝不会丧失理智,妄动干戈,差点又要立军令状,这才从卢植手中要来兵马。 卢植倒是疼曹昂,担心曹昂人手不足,特意给了曹昂两曲士兵调用。 其实如何征集粮食,曹昂早就有计划,他向来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人,要不然当初也不敢再张角面前,夸下海口。 只是当初曹昂没想到粮食缺口会这么大,就让他之前的办法有了不小的隐患。 然而曹昂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得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了。 曹昂领了军队之后,便直奔东面的渤海郡。 此次黄巾之乱,冀州九郡国中,受影响最小的便是渤海郡与河间国。两地在冀州最东面,太平道势力较弱,而郡内地主、豪强较多,地方势力强大。 而且两郡地处平原,人口众多,物产丰富,尤其是渤海郡,郡内人口过百万,乃天下少有的大郡。 曹昂很清楚,若说整个冀州,能拿出余粮的,也就这两个地方了。从别的地方筹粮是夺百姓口中食,从这里筹粮,那算是劫富济贫了。 口口563743675 曹昂率兵前来,是求粮,也是抢粮的。 曹昂这千余人沿大清河向东北方向而进,这是曹昂第一次领兵,颇为新鲜,也颇为难道。 曹昂自觉董卓入京前,他是没机会再领兵了,因此更加珍惜这次机会。 曹昂麾下两个曲,一个是朝廷的禁军曲,军侯黄忠,乃大将军何进的亲信;另一个曲则是西凉兵,军侯麴义,乃是从凉州调来的。 曹昂没想到有一天会统领此二人,颇为兴奋。 黄忠年纪大一些,性格和善,不善出风头。而麴义则不到三十,桀骜不驯,盛气逼人,若非有黄忠压着,曹昂还真管不了他。 三十多岁的黄忠,正当壮年,勇武难敌,麴义亦不如,再加上他是禁军将领,自是让麴义畏服。 而曹昂一面用黄忠压麴义,一面又拉拢二人,倒也让这千余人马,服从指挥。 而行军途中,曹昂则虚心向二人求教。黄忠善步兵,而麴义善于骑兵。尤其是麴义,精通羌人战法,擅长骑兵与弓兵配合,堪称无敌。 在二人指导下,曹昂掌握了不少边军、蛮兵战法,战术能力得到极大地提升。 塔读>@! 行军数日,曹昂一行很快到了修县今河北省景县南。修县也叫蓨县,现在不怎么有名,但后世大名鼎鼎的渤海高氏就发迹于此。 当然现在还没影呢。 曹昂看着修县的情报,最终决定,自己的抢粮行动,就从修县开始。这里是四郡交界之地,混乱而又四通八达,正适合自己下手。 入城之后,曹昂就让黄忠率军接管了修县县城,又紧闭了城门。 平日里县城是不设防的,也就一些衙役。虽然乱起之后,城内多了一些自募的乡勇御贼,但县令可不敢拦着曹昂一行。 接管了县城之后,曹昂露出了獠牙,他一面清点城中府库,一面命人召集县中的大户、豪强,前来县衙听命。 而曹昂本人,则亲自前往了董氏。 后世提到修县,便会想到高氏,但现在修县的头号家族,那是董氏,董仲舒的董。 董仲舒是修县的邻居广川县治今河北省景县广川镇人,但后人已经迁居到修县。靠着董仲舒这个老祖宗荫祐,董氏后人虽然没出什么大人物,影响力也渐削弱,但在修县这一亩三分地上,也是个大族。 当然在曹昂看来,仅此而已。 扣扣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曹昂打着旗号,到了董氏。这董家人听闻曹昂来访,自是大开中门,扫榻相迎。曹昂是大名士,一言而使百万黄巾降,董家虽横,但也不怎么敢得罪了,更不敢轻视其年少。 曹昂入了董家,望着满院美轮美奂的高屋大舍,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心知今日没来错地方。 而董家的家主董章还得意洋洋地给曹昂讲解着家族的历史,亭舍的由来,以此来表现家族底蕴,丝毫不知自己已经成了曹昂案板上的羔羊了。 曹昂随着董章进了正堂坐下,又寒暄了两句,曹昂便说明了来意。 “董公,今日曹昂来修,是来向你求援了!曹昂也知冒失前来,有些失礼,但事关冀州九郡数百万士庶生死存亡,曹昂也就顾不得了,今日还请董公看在天子的面上,不吝相助。” 曹昂的话语,让董章很舒服。 董章年轻时不过做过郡中佐吏,哪有资格被称为“公”。曹昂这话,是将他抬到一州名士的层面上,董章能不高兴。 “东陵侯缪赞了,老夫一将死之人,还有东陵侯看重,老夫是铭感五内。今为冀州百姓,是老夫义不容辞之事,敢不效命啊。” 董章拍着胸脯,打着包票,就差赌咒发誓了。 “董公壮矣,曹昂佩服!” 讨论群563743675 曹昂见状,心中想笑,却面不改色。董章的样子,倒是比他想象的更好对付。 董章也是年纪大了,表了一番决心,才发现曹昂根本没说求他何事,于是便小心问道:“敢问东陵侯所求何事,老夫即刻去办。” 曹昂看董章小心而又豪横的样子,这才言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董公应当知道,朝廷为了冀州安宁,想迁徙太平道余部前往并州、关中等地。可这迁徙之事,非是小事,光是需要的粮食就海了去。 朝廷今年平叛,耗费众多,又误了农时,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粮食,卢使君为此事都快愁白了头发,我有心为天子和卢使君分忧,便自告奋勇,前来渤海,为卢使君筹粮。 我知董氏乃渤海大族,土地甚多,广有积蓄,希望董公能以国家为重,以冀州安危为重,带头捐一些粮食,也好解朝廷的燃眉之急。” 对于董章,曹昂算是很客气了,毕竟要先礼后兵嘛。 第179章 先礼后兵(中)(为内務部參謀… 曹昂说的很是平静,可董章听到曹昂前面的话,便觉不妙,什么粮食啊,什么缺粮啊,都让他听得心惊肉跳。果然曹昂最后落脚到捐粮上,让董章更是心中一寒。 “这!” 董章当然不想捐,这年头谁愿意将真金白银捐给旁人。 于是董章略显踌躇道:“东陵侯开口,老夫本是不应该拒绝的,可东陵侯也知道,今年黄巾贼乱,攻州掠县,修县虽存,可我等众人为了御贼,也是元气大伤,着实拿不出来粮食了。” 董章的回答,早在曹昂的预料之中,于是曹昂便玩味地说道:“是这样啊,可是刚才,董公是说‘义不容辞’啊!” 董章忍不住暗骂曹昂这小人奸猾,竟然将他套进去了,现在想改口都难。 不过董章毕竟是老油条了,知道今日曹昂前来,为的就是粮食。曹昂拿着大义压人,若是一粒粮食得不到,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董家虽然不惧他曹昂,但这个时候,多生事端,终是不美。 于是董章咬咬牙说道:“董氏难,但国家更难。我等皆是大汉子民,就是再难,也当为天子分忧。今日东陵侯开了口,老夫要再是推脱,便是老夫的不是。今日我董氏就是苦死饿死,也得为朝廷挤出一百石粮食来。” 这话说得,将董家仗义疏财、为国为民的形象表现的是淋漓尽致,旁人见了,定然夸一句“道德之家”。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 曹昂没想到董章这么痛快就出粮了,这让曹昂准备的很多说辞没有用上。 按道理来说,董章给他面子了,他应该见好就收才是,可区区一百石,实在不够。董章是修县地头蛇,有董章带头,其余人也会捐些粮食,但定然不会超过一百石,怕是以三十、五十居多。而一个修县,能捐粮的也就二三十家,这个数量,加到一起,连一千石都筹不够,上哪去弄八十万。 难道曹昂要辗转八百个县吗? 于是曹昂便说道:“董公仗义,曹昂感激不尽。按理说一百石已经很多了,但朝廷实在缺粮,曹昂只能厚着脸皮,向董公多借一些。” 董章这时心中也有些生气了,这还填不饱曹昂的胃口了,小小年纪,也不怕撑到。 “东陵侯,这一百石都是从牙缝里挤得,再多,董家实在拿不出了。” “董公,总能挤挤不是!” “这?” 若不是不好得罪曹昂,董章就要开口大骂了,挤,怎么挤,你这黄口小儿,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董章犹豫了一会,最终长出一口气道:“一百五十石,不能再多了。” 塔读AP.P 董章这态度,曹昂都有些不好意思逼迫对方,可是一百五十石,跟自己预想的,相差太大。 “一百五十石,昂看出董公是尽力了,可是一百五十石,实在太少了,昂无法交差啊。” 这时董章真的是怒了,可他还是强忍住怒气说道:“东陵侯到底想要我家出多少粮食?” 曹昂伸出五根手指。 “三百石?” 曹昂摇摇头道:“三千石。” 董章听了,这怒气再也忍不住,大声说道:“东陵侯,我敬你是名士,对你一再忍让,你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于我,真当我董家是好欺辱的不成。” 眼看董章发怒,曹昂也是无奈,自己真没想欺负你啊。 只见曹昂平静地说道:“董公何必生气,我今日前来,乃是诚心之举,我清楚董家的家底,董家有地数百顷,庄园十多处,佃户更是无数,区区三千石粮食,并不会使董家大伤元气。再说捐粮之事,本就是造福桑梓的行为,于国于民有利,于董公也是积德行善之举,董公行此善举,既得朝廷感激,又得民心,董氏何乐而不为也。若董公愿捐三千石粮,我愿替董家保举一人入太学,不知董公意下如何?” 董章听到曹昂后面的条件,勉强缓和下来,但三千石粮食,还是让董章久久不能平静。 身份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曹昂狮子大开口,着实过分啊。 其实如曹昂说的,三千石粮,董家不是拿不出来,但就这么拿出来,又没多大好处,凭什么啊?难道你曹昂长得比别人好看。.. 虽说一个太学生的名额让董章有些动心,但也不值三千石粮食。 太学生最多时达三万多人,参与朝政,控制舆论,是一支相当重要的政治力量,陈寔、郭泰等人更是其中佼佼者。但党锢之后,太学已经没了当初的盛况,虽然尚存,但聊胜于无了。 于是董章继续拉着脸道:“老夫不知道东陵侯从哪得到的消息,可这三千石粮食,就是把董家卖了,也拿不出来?” “董公真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 曹昂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对董公,坦诚相见,可董公对我,却是充满了防范之心。三千石粮食,说少不少,可说多也不多,董公又何必舍不得。要知道当初若是太平道杀入修县,董氏一颗粮食也不会留,更不提像我这般,好言好语了。” 董章看着曹昂,有些吃惊道:“你要做什么?” 曹昂行了一礼,这才说道:“曹昂是来求粮的。”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董章有些拿不清曹昂的路数,可终究是舍不得粮食。再说在董章看来,曹昂虽是名士,卓有声望,但无官无职,又能对他怎么样。 董氏就是真跟曹昂对上,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董氏家大业大,跟京城里的董太后、董卫尉,也是能攀上亲的。 于是董章不再搭理曹昂,摆出一副端茶送客的样子。 曹昂见状,知道今日之行,怕是没什么效果了。当然曹昂本就没报多大的期待,曹昂要的是一个不让人诟病的流程,既然董氏不配合,他再做什么,也不为过了。 “昂之所言,譬如良药,虽然苦口,却利用病疾,希望董公能好好考虑一番吧!” 曹昂起身又向董章行了一礼,便告退而去。 董章心中有气,这次也不相送了,就坐在堂中,看着曹昂离开。待曹昂离去之后,他便让人将曹昂刚才用过的茶具,全都丢了。 “终究是阉宦之后,不识礼仪。” 董章挺是委屈。 第180章 先礼后兵(下) 曹昂从董家出来之后,便去了高家。 本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高家在顺帝时出过一个担任执金吾的高裒,虽然昙花一现,但凭此经历,也能在修县稳坐家族排行榜第二了。 高家的家主高韦,做过县丞、上计吏等官职,到过洛阳等地,也见过世面,单论见识、能力,甚至在董章之上,因此他明显的感受到曹昂的来者不善,甚至愿意拿出更多的粮食给曹昂。 高家土地不多,但有关系通辽东,经营着一条冀州往辽东的商道,因此家私不菲。 对于曹昂索要的三千石粮食,高家虽然肉痛,但其实愿意掏这个钱。毕竟曹昂大军围城,杀气腾腾的样子,使高韦根本不敢与之对抗。 高家又没什么底气。 但最后高韦却是没有出这个钱,不是拿不出,是不敢出。 修县各家,基本上唯董家马首是瞻,在董家不出的情况下,高家若是出了,将是自绝于修县各大家族。 高韦有眼光,但却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曹昂看出了高韦的犹豫,也明白了对方的心思。说白了胆小怕事,想沾便宜又不肯吃亏,于是也不与高韦多纠缠,便离开了高家。 经过对董家和高家的拜访,以及对修县各家族的了解,曹昂基本上做到了心中有数。修县众人,都在盯着董家。只要拿下董家,修县便问题不大。 读者身份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第二日一早,修县各大族的首领便在曹昂的召集下,前来县衙议事。 曹昂很清楚,自己昨日拜访董家、高家的事情,定然是传遍了整个县城,各家也定然在董家的串联下,做好了对抗自己的准备。 这是在曹昂计划之中的事情。 曹昂就是给董家串联的机会,否则自己发难的时候,怎么牵连到旁家呢? 今日议事,曹昂一共邀请了二十三家人,其中只有十一家家主前来,其余都是家中子弟,而董家更是过分,只派遣了一个管事。 这事让跟随曹昂一起的冀州从事闵纯都愤然。 闵纯并不知晓曹昂在董家的事情,单纯的以为是董家轻视曹昂。不管怎么说,曹昂都是打着刺史的旗号前来,代表的是卢植的脸面,董家不给曹昂面子,打的是卢植的脸,他们这群做属官的,也不好看。 因此闵纯便要发怒,但被曹昂劝住。 曹昂并不以为忤,反而有些高兴。董家做的越过分,等自己发难的时候,越顺理成章,越让人心悦诚服。 当然各家也不是全不给面子,高韦就亲自来了,一些亲近高家的家族,其家主也都来了。 塔读>@! 曹昂看着高韦,面带微笑,让高韦心中,不住地发毛。 众人俱到之后,便是闵纯站出来,言说让各家捐粮之事。各家早有准备,在董家的带领下,各自哭穷。 一群人如鸭子一般,围着闵纯,七嘴八舌,吵得闵纯脑壳都要裂了。 最后闵纯被吵得没办法,便直截了当地问众人到底能捐多少粮食。 董家愿捐五十石,比昨日还低。而其他各家,有十石,有二十石,就这也好像从他们嘴里抠出来粮食一般。高家这边,高韦虽然想多出点,也不敢越过董家,最后只出了五十石。 闵纯脸色,无比难看。 他闵纯好歹也算是一州要员,在州内亦有些脸面,修县这群人,捐个十石八石,以为他是要饭的吗? 闵纯刚想发怒,便见曹昂给他使眼色,闵纯不知道曹昂意思,只得按捺住怒气,看着众人的表演。 原以为这场闹剧,也就这般。 没想到有个人站了出来,言“愿捐一千石栗米”。 首发-:-塔读@ 众人皆是大惊,皆看向此人。 闵纯和曹昂也不认识,经县令介绍,才知道此人姓封,名叫封仁,是封氏的家主,其父去年病逝,这封仁今年才十九岁。 封家在修县只能算一个中等家族,虽然封仁的五世祖封岌做过侍中、凉州刺史的高官,但封家的门楣却是一般。 这封仁年纪轻轻,众人多有轻视,没想到今日竟然敢做这么大的事情。 一些人已经对封仁怒目而视,而封仁却端坐于人前,目不斜视,脸上更是毫无畏惧之色。 曹昂看了,也不禁赞叹,这少年敢赌,亦有眼色,将来能一飞冲天啊。 不过出头的也就一个封仁,再无其他人。 今日修县二十三家,除了封氏,其余各家,一共捐了不到五百石粮。 闵纯阴着脸,而那个董家的管事,却是有些得意洋洋,一副奸计得逞,你能耐我何的样子,让人满腹窝火。 闵纯甚至已经打定主意,回到州中,要好好治治这个目中无人的董家。 -读 因此天子命各地严查参与私通太平道的奸逆,以正视听,以儆效尤。我和闵主事今日前来修县,除了捐粮,还有刺奸之责,现在捐粮事已毕,那咱们就进行刺奸之事。” 众人听此讯息,无不惊慌失措,无数人心中呐喊着“完了”! 第181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听到曹昂的话,有些机敏的已经明白了曹昂的用意。 先是捐粮,再说刺奸,不就是谁捐粮少了,谁就是要被查处之人。曹昂握着刀把子,他说谁私通张角,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各家在修县算是个人物,可放到冀州,乃至全国,什么都不是。 这时高韦反应最快,立刻高声喊道:“曹君侯,闵从事,我刚才说错了,我高家愿捐粮五千石,而不是五十石。” 五千石粮食,在一些边远小郡,集一县之力都不一定拿得出。捐粮五千石,将会大伤高家的元气,但高韦不敢不给。.. 因为对高家来说,私通张角,并不仅仅是曹昂的威胁,而是他们真的私通了张角。不管曹昂能不能查出此事,高家俱不敢赌。 本文.首发站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现在出粮,是求曹昂看在粮食的份上,放他们高家一马,因此高韦甚至将曹昂要的三千石自己加码到五千石上。 有高韦带头,不少人也纷纷开口。 不管是私通过太平道的,还是没有私通过的。大家都清楚曹昂是拿私通太平道作为威胁,自然不敢赌曹昂的良心和他们的运气了。 对于众人加价,曹昂并不搭理。 虽然曹昂的确是用这种方式逼捐,可若是显得太急迫了,一是让人诟病,二是让人看不起。曹昂准备,站着也得把这个粮食给筹集了。 于是曹昂看了看众人,并不说话,便径直离开了。 而闵纯也有些懵,他们来之前,可并未有刺奸的任务,面对向他围拢地众人,闵纯也不好处置,只得跟着离开。 众人眼看曹昂、闵纯走了,连忙向二人追去,为官兵所拦。 刚才众人是一毛不拔,现在又哭着喊着要捐粮,这场面,真是可笑。 闵纯跟着曹昂到了后院,二人分坐之后,闵纯便急不可耐地问道:“君侯,咱们出来,何时有了这刺奸之责?”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 曹昂平静地说道:“我前两日已经去信老师,求了此事,想来这两日老师的公文就会到了。” 闵纯听了,没再多问此事。 这师生关系真厉害,想干什么,一句话便有官府来背书。 这时闵纯有些试探着问道:“君侯真准备一面募粮,一面刺奸。” “伯典闵纯字以为不可乎?” 闵纯有些犹豫地说道:“这么做,倒显得众人捐粮是被逼迫的,说出去实在不好听啊!” 曹昂却是不以为然道:“伯典还没看出来吗?咱们若是按部就班地去筹粮,十年也筹不到八十万石。粮食不足,二十几万太平道众就不能迁移,太平道众不迁移,冀州就安稳不起来,这是事关整个冀州安危的事情。 而这些地方大族,一个个贪得无厌,视财如命,只知盘剥百姓,积累浮财,勾连奸佞,却无人愿为国分忧。长此以往,人心不古,国将不国啊。” 闵纯听了,亦是直点头。 作为州府官员,面对不搭理他们的地方大族,当然会选择和曹昂站到一个立场上。闵纯是州府老人,被派来辅助曹昂,若是筹集不到粮,担责任的不仅仅是曹昂一人。若不是闵纯亦出身大族,曹昂担心他兔死狐悲,根本不会扯这么多。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君侯所言极是,不过这捐粮和刺奸,具体该如何处置。比如有人非奸而不捐粮,又有人通贼而捐粮。” 曹昂道:“这捐粮是捐粮,刺奸是刺奸,虽一起行之,但不能混为一谈。当然其情可悯,其罪可恕者,可以酌情照顾,但冥顽不灵者,务必严加惩处。” “诺!” 曹昂说了,又好像没说,但闵纯却是知道如何办了。 闵纯基本为曹昂说服,不过他还是担心这么做会有祸患,于是说道:“君侯之行,是为国为民之举,闵纯佩服,只是真如此做,怕是会引人忌恨,更引得士林诟病啊。” 曹昂忧心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家国社稷,民生百态,才是重中之重,唯有名声,不过是一些虚物,不提也罢,再说我一人之名声,何如几十万百姓的性命啊!” 闵纯听了,大受感动,对着曹昂重重一拜。 “听人言君侯乃‘当世圣贤’,总以为是世人的夸赞,今日与君侯一言,才知君侯如海之胸襟,如山之操行。君侯之爱民,虽古之先贤,弗能及也。” 曹昂和闵纯这番交流之后,闵纯开始大刀阔斧地查起了修县之人私通太平道之事。 当然,当天夜里,便有十多户修县大族,前来拜访曹昂和闵纯,曹昂是不见的。而在闵纯这里,一众人是纷纷出钱出力,想要为国家做一份贡献。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闵纯倒是来者不拒。 按照曹昂原定标准。县中人家,分作五个标准,上上者捐五千石以上,上者捐三千石,中者捐两千石,下者捐一千五百石,下下者不限制。 修县没有上上者,二十三户大姓,分属上、中、下三等。而闵纯这里,便是多了不退,少了必须得补。 唯有封氏,应当归到中者,可封仁一开始便出了一千石,起了榜样的作用,曹昂便特许他只捐一千石。 不过这封仁倒是机灵,本来贸然出头就引得各家忌恨,但因为封家是多捐,大家也只是忌恨。但若是大家都捐两千,他们封家只捐一千,怕是要让众人恨之入骨了。 因此封氏还是补上了那一千石。 闵纯这边查案很快,粮食捐的也很快。 不过短短四五日,已经有三家被抄家,粮食也筹集了数万石。 其实在河北的大家族,几乎没有几个不和太平道有牵扯的。毕竟太平道众数十万,经营十几年,各家即使不从贼,为求个安稳,也得和他们有联系。各家之间,只是层度不同而已。 曹昂是抓大放小,一般联系的,只要捐粮就不处置了,当然那些联系密切的,甚至参与到造反的,哪怕抢着捐粮,肯定不能放过。 首发:塔&读 修县被查抄的三家,皆是准备给黄巾军献城的,证据确凿,自然幸免不了。 在修县数日之间,曹昂已经拿下了几乎全部的修县大族,只剩下对董氏下手了。 第182章 兵分两路 曹昂终究没能把董家当作儆猴的那只鸡。 董家在硬气了不到五六日之后,便前来向曹昂认输,还交出了整整六千石粮食,几乎是搬空了董家的府库。 曹昂准备好的雷霆手段,没能用上,就像是重重一拳打到棉花上一般,白准备了。 其实曹昂是真的准备覆灭董家的,一则董家影响大,二者董家实力强,三则董家没什么大官。覆灭董家,可以震慑周边各郡,绝对能使得筹粮工作,事半功倍。 一将功成万骨枯,董家就是曹昂功成万骨中的之一。 可惜董家倒是有聪明人。 董章其实是准备硬抗的,即使高韦等人纷纷低头,但董章并不在乎。他董家势大人多,靠着祖宗荫庇,堪称显赫,他就不信曹昂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董子的后人动手。 而且董家跟董太后、卫尉董重有关系,董章早派人前往京中求援,小小的曹昂,怎能敌得过董太后。 可惜董章不知道的是,他派往洛阳的人刚出城,就让麴义带人给捉了,董章期盼的援手,什么时候都不会来。 董章的孙子董巴,年仅十八,通经史,善文辞。他不同于董章的刚愎,眼看曹昂处置了三家人物,心知再与之对抗,接下来遇难的必是董家,于是匆忙规劝董章。 董章还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这董巴也是个能人,他知道空口无凭,根本劝不得祖父,竟然故意装作买通了曹昂的一个亲信,带给董章曹昂要立刻动手覆灭董家的信息。面对言辞凿凿的证据,董章心中惊惧,方寸大乱,再不敢抵抗。于是在董巴的劝说下,董章选择交出粮食,向曹昂低头。 塔读~APP,完&全开源 而董巴又亲自去拜见曹昂。虽然董巴大曹昂好几岁,可是却以晚辈之礼侍之,其隐忍之姿,让曹昂都称奇。 董家低头,虽说让曹昂的算计落空,但曹昂也并不生气。 曹昂跟董家无仇,也没有非要覆灭对方的理由。况且董家毕竟是董仲舒的后人,又跟董太后这老太婆有牵扯,不看僧面看佛面,若是能圆满解决双方的矛盾,对曹昂也算好事了。 收到董家捐出的六千石粮食后,曹昂又主动提着礼物拜访了董家一番,双方算是握手言和了。 当然曹昂也提防着对方的反水,若是等自己离开后,胡乱行事,败坏自己的名声,那就不美了。 于是曹昂乃以为国选贤为由,替卢植征董巴、高承二人为吏。董巴是董奉嫡孙,高承是高韦的嫡长子,征二人为吏,是曹昂在打了众人一巴掌后给的甜头,也是曹昂手中握住了两个人质。 董、高两家见状,倒是对曹昂感激不尽。毕竟两家再是有实力,终究不过是一县地头蛇。其家族子弟一出仕便在州中为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若是二人奋发图强,往后振兴家族,也未必不可能。 相比而言,掏出去的粮食,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董章、高韦等人,对于曹昂的又打又拉,无不佩服之至,叹为观止。 除董巴、高承二人,曹昂本准备一同征封仁为吏,可封仁似乎是格外看好曹昂,不愿在州中为吏,却一心要跟随到曹昂身边。 曹昂见封仁诚心,最后便以其为书佐,带在身边。 修县之人,皆是嘲笑封仁愚蠢,放在好好的刺史府属官不做,偏偏做曹昂的书佐,唯有封仁,却是笑众人有眼无珠。 ······ 曹昂在修县前后待了十多日,曹昂收获了愈五万石粮食,穰穰满仓。 按照曹昂原定计划,要继续沿河而进,深入渤海郡各县筹粮。曹昂很清楚,之后各县,按照在修县的办法,定然所获不少。 但曹昂亦面临一个大问题,他的时间不够了。 一个小小的修县,曹昂便耽搁了十多日,若是其余郡县,如修县这般一个一个去下,单是时间,便根本不够。 满打满算,曹昂就两个月的时间,要想横扫河间、渤海两郡国,甚至腾出时间前往其他郡国,就不得不分兵行动。 于是曹昂决定,他和闵纯分头行动,闵纯马不停蹄地往北面的东光而去,而曹昂则北上前往河间国。 渤海郡富庶,人口亦多,但河间国世家大族更多,地方势力更强横,所以曹昂选了河间国,将好啃的一块骨头留给了闵纯。 身份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二人分别之际,曹昂交给闵纯一曲兵马,并叮嘱闵纯道:“若渤海各县官吏豪族抗拒,务必严厉处置,我们无时间和对方纠缠。” 曹昂给闵纯的一曲,是曹昂特意从南面的平原国向陈纪借的。 陈纪是陈群的老子,就是《世说新语》里那个七岁的陈元方。他解禁之后,担任平原相,曹昂和陈纪熟识,这才借的一曲兵马。.. 向陈纪借兵,倒不是曹昂手中兵力不足,他其实可以将手中两曲兵马分给闵纯一曲,但奈何两曲之中,无论是黄忠还是麴义,他正跟对方学兵法、武艺正酣,都想多相处一段时间,便不愿分给闵纯了。 这些日子,曹昂虽然又是筹粮,又是刺奸,但其实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了闵纯,他则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向黄忠、麴义二人求教上。 尤其是麴义,这骑兵战术、战法,可不是凭空就能想象出来的。 曹昂聪慧,一点就通,就连素来桀骜的麴义,也不禁佩服起曹昂的学习能力。 而黄忠虽然没太多新式战术、战法教导曹昂,但却可以指点曹昂的武艺。黄忠并不使大刀,却是将一杆数十斤的碗口大槊舞地密不透风,如山如海一般,压迫感十足。曹昂甚至怀疑就算吕布来了,也未必可敌。 曹昂本人,擅长弓马骑射,但冲阵的本领一般,也不以勇武见长,只能算这个时代士大夫的平均水平。 而黄忠在曹昂身边,倾心指导,让曹昂武艺大幅提升。 塔读~APP,完&全开源 曹昂倒是会拉拢人,见状便要拜黄忠为师,学习武艺。 曹昂的老师是卢植,黄忠怎么敢承一个师字。曹昂早知道黄忠不会接受,便拿出第二个方案,称其为“忠伯”,待为亲人。 黄忠虽是士族子弟,但在家族中算不得大人物,受曹昂如此礼遇,颇为感动,对曹昂便更尽心了。 第183章 河间乱不乱,刘旦说了算 冀州九郡国,若是为地方官,最难做的,便是河间国了。 河间国内,有河间王室,鄚县治今河北省任丘市北鄚州镇北张氏,乐成治今河北省献县东南刘氏,鄚县邢氏等等,都是响当当的大族。 这些家族,不是跟皇室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就是出过三公级别的人士,各自骄傲的不得了。别说一个小小的曹昂,就是卢植亲自来,人家也未必能看得上。 曹昂前来之时,早就预料过此行的困难,也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但是他着实没有想到,此行会这么艰难。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是卢植的使者,是君侯,是名士,但在河间豪族眼中,什么都算不上。 因为在众人看来,曹昂再厉害,能比他们的后台河间王室厉害吗? 河间王室是大汉最特殊的一个王室,大汉最近两位天子,皆出身于河间王室,这就给了河间豪族上下,对抗曹昂的底气。 各县的世家豪强,以河间王室为领袖,以朋党、姻亲关系为纽带,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利益集团,一切人都为这个利益集团服务,外人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而在此集团内部,这些世家豪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作威作福,好不嚣张。 曹昂率部进入河间国后,最先到了河间国最南边的弓高县今河北省阜城县南。弓高县始于前汉的韩颓当的弓高侯国,乃是河间国一座大城。 入城之后,曹昂便感受到了此地的不同寻常。与之前的修县令面对他们时卑躬屈膝不同,这弓高县令成洁面对曹昂这个君侯,不卑不亢,不以为然,甚至有些旁若无人。其姿态连曹昂的手下也颇为愤怒。 而当曹昂提出要接管全县之后,这成洁更是如踩了老虎尾巴,差点跳起叫来,坚决不同意此事。 曹昂坚持,这成洁便言得让弓高侯来决定,他做不得主。 这倒是让曹昂有些好奇,弓高县虽是弓高侯的封地,但地方治权,这弓高侯可管不了,怎么到成洁这里,弓高侯倒像是他的太上皇了。 曹昂不管什么弓高侯,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可能吓住他,于是曹昂不管他成洁愿不愿意,直接便要强行接管弓高县。 塔读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 麴义也是个胆大的,带领数百人马,杀气腾腾,冲入县城之中,直接缴了这些县兵的武器。 成洁见状,更是闹腾起来,直言弓高侯不会放过他们,其样子好不嚣张。 曹昂也没功夫跟着成洁纠缠,直接让人堵了嘴带了下去。若非成洁是堂堂朝廷命官,曹昂怕是直接将其处置了。 接管了城池之后,曹昂便让人招来了弓高县丞沮授。 这沮授是闵纯的好友,闵纯也知道河间国的情况,形势复杂,和曹昂分开时,担心曹昂没有帮手,便特意向曹昂推荐了沮授,并称其为“少有大志,多权略”。 其实曹昂比闵纯更清楚沮授的能力,但有了闵纯的推荐,倒是能够更便捷地跟沮授搭上关系。 沮授很快赶来。 这沮授三十岁上下,身材不高,有些清瘦,手上甚至露出一些青筋。而且沮授其人,其貌不扬,皮肤也黢黑,初次相见,不识得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老农。 曹昂当然不会以貌取人,还对其很是敬重。 这沮授不仅不是老农,反而出身于广平沮氏,族父乃是中散大夫沮俊。这么出身高门的人,却如此简朴、清正,真不得不令人佩服。 讨论群563743675 双方寒暄几句,曹昂向沮授询问河间国的情况。 其实曹昂之前也做了一些功课,对河间国有个大体的了解。这么直接询问沮授,乃是曹昂对沮授的试探。若是沮授实话实话,曹昂自然也会真心待之,而若是沮授虚以应付,或者是故意欺骗,曹昂就要好好考虑怎么对待沮授了。 芝兰当道,亦不得不除。聪明的敌人,更不能留。 沮授听了曹昂的话,似是思考,又似是在犹豫,过了一会才说道:“君侯若问授河间局势,那授只能告诉君侯,整个河间,各豪族之间,俱以弓高侯为首?” “弓高侯?” 曹昂记忆中,东汉末年,汉朝的宗室,除了割了十几代的刘焉、刘表几人,其余有爵位的,多是酒囊饭袋,唯一一个有能力的陈王刘宠,还被袁术暗杀了,至于其他人,连浪花都没有掀起来,曹昂真没有功夫去了解。 沮授一见曹昂不识弓高侯,便言道:“弓高侯名刘旦,今年五十岁,乃河间惠王刘政幼子,天子的堂叔,现任河间王刘陔的叔祖。” 说到这里,沮授看了曹昂一眼,眼看曹昂不做声,沮授这才接着说道:“这弓高侯刘旦,因其年高,资历深,辈分也大,乃是整个河间王室地位最尊崇的人。现任河间王年幼,登上王位不过数年,河间王室内部之事,其实皆有这弓高侯说了算,而且据在下所知,弓高侯一年有大半年的时间,待在乐成。” “以下篡上,旁人就无异议?” “之前有王国中尉陈计提出异议,但陈计后来因罪而去职了。继任的中尉陈鲁,是河间王的老师,亦与弓高侯关系不睦。今年黄巾贼寇入境,陈鲁奉命前往镇压,在中水治今河北献县西北中了流矢,死于军中。” 扣扣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曹昂这时才点点头。 沮授没多说,但曹昂听得出里面的血雨腥风,无论是陈计的去职,还是这陈鲁的战死,皆有很深的内情啊。 虽说刘旦只是一个列侯,不过大汉以孝治天下,一个爷爷辈的侯爵,确实可能压制年轻的诸侯王。 这时曹昂便看向沮授,忽然转了话题问道:“公与以为,我若想在河间国尽快筹粮,该当如何?” 沮授却并无吃惊之色,看了看曹昂,这才言道:“君侯若是压服了弓高侯,这河间国的粮食,自然能筹到了。” “压服这弓高侯就行吗?” “弓高侯在河间威势无二,不管是支持者还是反对者,皆不得不向其低头。只要君侯能压服了弓高侯,那河间国内,绝不会有人敢反对君侯。” 曹昂听了,一拍桌案道:“既如此,那就压服这个弓高侯!” 第184章 打草惊蛇 曹昂见了沮授一面,便开始了针对弓高侯刘旦的布置。 盖因沮授言这弓高侯刘旦在黄巾乱起后,以河间王室的名义招募了一支军队御敌,直到现在,此军队还掌握在刘旦的手中。 这便让曹昂寻找到机会。 这一次曹昂不准备放过刘旦,就用刘旦的脑袋来扬威。 其实曹昂跟刘旦并无什么深层矛盾,二人甚至都不认识,即使弓高县对曹昂不恭。若是到了洛阳,二人还可能相交甚欢。但现在的局势,逼得曹昂不得不尽快震慑住河间十一个县,筹到粮食,而最快最合适的办法,就是用刘旦的脑袋来震慑河间国的各大豪族。 旁人的脑袋,都不如刘旦这颗脑袋管用。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所以这刘旦,非死不可,不论他是善是恶。 这日一早,曹昂便让韩当带着几个伴当,前往城中的惠王庙。 刘旦为了压服侄子河间安王刘利和侄孙刘陔,便故意抬高其父河间惠王刘政的地位,言惠王能庇佑百姓,百姓需修盖祠堂,朝夕祭祀,以超度亡灵,否则必大祸临头。 河间几王中,刘政名声最不好。刘政在位期间,多有不法之事。河间相沈景屡劝不听,于是沈景捕诸奸人上案其罪,杀戮尤恶者数十人,出冤狱者百余人,刘政这才被压住。现在到了刘旦口中,刘政这种暴君反倒成了救苦救命的真神了。 这些胡言乱语一经传播,直搅得人心动荡,惶惶不可终日。地方官吏,趁机以为惠王修祠塑身为由,盘剥百姓,聚敛钱财。一个小小的河间国,就修了惠王祠七十多座。老百姓忍饥挨饿,也不得不想方设法、东挪西借,以祭祀惠王。而各种神汉、巫婆,牛鬼蛇神,则趁机装神弄鬼,欺诈行奸,勒索钱财,以供刘旦的奢侈挥霍。官绅豪富,更是巧立名目,搜孤百姓,贪得无厌,好端端一个河间国,被这群人弄得乌烟瘴气。 在曹昂看来,张角没攻下河间国,除了这群恶贼,是最大的一件遗憾事。 当然曹昂派人打砸惠王庙,不是替天行道,而是引蛇出洞,属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举动。 韩当等人,打着曹昂的旗号,到了惠王庙,找了几个理由,便故意将惠王庙内的庙祝抓了起来,将所有钱粮搜刮干净,又将庙中的神像、祭牌砸个稀烂,然后便扬长而去。 砸完这一家,韩当便去了下一家。 一日之内,弓高城内四座惠王庙,皆被韩当给砸了。 塔读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 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要。 对于弓高城内依附于刘旦的人来说,曹昂此举,可是捅了马蜂窝了,这是赤裸裸地打刘旦的脸,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刘旦不在,众人哪有胆抵抗,于是赶忙写信给远在乐成的刘旦。 这两年,随着河间王刘陔逐渐长大,刘旦虽还能压制住对方,却有些力不从心,因此他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在乐成掌握权力,自己的封地弓高反而不常在。 此时正跟侄孙斗法的刘旦,接到弓高县的信之后,乃是勃然大怒。这曹昂小儿,欺人太甚。 刘旦自出生以来,除了因为是幼子,没法继承王位,其他时候,何时不是顺风顺水,又何时受过这种欺辱。 曹昂什么名士,什么君侯,刘旦都不放在眼中,以他的辈分,可是连天子都要给几分薄面的。 此时刘旦虽跟刘陔斗法正酣,但老巢不能出事,于是刘旦便决定返回弓高,会一会这个什么当代圣贤的黄口小儿。 从乐成到弓高不远,刘旦得信的第二日,便返回了弓高县。 虽然弓高县的城墙上,站的是曹昂带的军队,可刘旦丝毫不畏惧。曹昂有兵又如何,这天下还是他们刘家的江山。 口口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于是刘旦几乎是用鼻孔对着麴义所部,趾高气扬地进了弓高城内。 入城之后,刘旦便气势汹汹地直奔县衙。 此时县衙已成了曹昂的驻所,把守之人,也俱是麴义所部。 这刘旦要入县衙,守备自然不放他进入,双方于是出现僵持。这刘旦也胆大,竟然带领护卫要强闯。 就在这时,沮授出来了。 刘旦识得对方,便要沮授将兵退去,否则跟沮授没完。 沮授早得曹昂的示意,见到刘旦,便厉声斥责道:“弓高侯难道不知,朝廷严令,封侯不得干涉地方政令,弓高侯虽是侯爵,也无权命令在下,更无权擅闯县衙。” 东汉的爵位,上至诸侯王,下到关内侯,其实更多的是一种物质体现,也就是食邑转化的收入,而实际权利,则几乎被削减殆尽。 像是曹昂,虽是亭侯,但连侯国相都没有,也就只有一个家丞,跟管家没什么区别。对于曹昂来说,十个侯爵也不如他一个名士的身份好用。 弓高侯是县侯,但也只是食邑多一些而已。 塔读&小 而刘旦身上只有一个爵位,并无官职,实际根本没多大真实权利。 不过弓高侯行事,都挂着河间王室的牌子,所以在这河间国内,倒也算是可以横行无忌了。 眼看沮授这种平日里看不上的人物堵了门,还轻慢于他,刘旦勃然大怒,立刻斥责道:“沮授,匹夫无礼,竟敢拦我。” 这刘旦一上头,什么也顾不得了,便带着人往县衙里冲。 周围观看之人,本以为会是个龙争虎斗的局面,可接下来的事情,谁也没料到。原本负责堵门的守军,面对刘旦护卫,竟然抵抗不住,狼狈不堪地退往县衙之中。 这让不少人看了直摇头,原以为这些人是州府下来的,其士兵也看着威武雄壮,怎么也能管点用,没想到皆是些花架子啊。 而此时刘旦也冲入县衙,看着狼狈溃逃的官兵,他满是得意与骄纵,什么精锐,还不是不如他麾下虎狼。 刘旦入县衙之后,便要见曹昂,但他哪里找得到曹昂。就连刚才堵门的沮授,也消失不见了。 底下人捉了一个县衙伺候的下人,这才得知,曹昂昨个晚上便离开了。 众人齐赞刘旦将曹昂吓得落荒而逃,而虽然刘旦觉得不对劲,但又弄不清哪里出了问题,最后只得虎头蛇尾的闹腾一场,然后离开了。 第185章 无中生有(一) 刘旦大闹弓高县衙的次日,一则震惊全城的消息流出,昨日晚上,东陵亭侯曹昂在县衙中遇刺,生死不知。 曹昂是列侯,又是名震天下的大名士,再加上他一来弓高县便有些霸道的做法,其在弓高县的一举一动,自然是引人注目。 众人对曹昂的遇刺,既是震惊与唏嘘,同时又感叹弓高侯刘旦的霸道与强横。 对于曹昂的遇刺,城中士庶,无论尊卑,几乎一致地认为是弓高侯刘旦做的。一则刘旦的跋扈、霸道,数十年来,众人有目共睹;二来在整个弓高城中,有能力做这件事的,也就只有弓高侯刘旦了。 不少人更是感叹,曹昂扫了弓高侯的面子,弓高侯先砸了县衙,又暗杀了曹昂,真是厉害啊。 而此时的刘旦听闻曹昂遇刺,也是吃惊地很。他虽然跋扈惯了,但也是有分寸的,跟曹昂起冲突是一回事,但暗杀曹昂,则是另一回事。刘旦再嚣张,也没有杀一位列侯的胆子,毕竟这事若被人知晓,天子也护不住他。 身份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因此刘旦一边狐疑,一边盘算着是谁出了手。 刘旦也知道曹昂遇刺,外人必然怀疑他。对方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让自己说不清楚,甚至顶罪。这么老辣、阴狠的手段,到底是谁做的? 刘旦有些怀疑自己的侄孙刘陔,这小子虽然年幼,但阴沉的很,又跟自己颇不对付,做得出这种事。 刘旦正盘算着该怎么做,就听到家丞冯作来报,随曹昂一同来的军侯麴义求见,为的是曹昂遇刺之事。 刘旦心中一紧,对方前来,必然是来查曹昂死因的。他虽问心无愧,但也知道这事躲不过,倒不如帮着对方查明真相,省得给旁人背了锅,得罪了卢植和曹家。 于是刘旦便让冯作将麴义放了进来。 此时的麴义,带着五十人,全副武装地待在弓高侯府前,神色凝重,面色毅然。身后五十名士兵,亦是全副铠甲,一动不动,如山一般肃穆。 很快,侯府大门打开,冯作请麴义进府。 麴义看着冯作说道:“弓高侯是让我一人进府,还是让我和麾下这群兄弟一同进府?” 冯作一愣,下意识地说道:“自然是你一人。”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麴义脸上突然闪现出一抹异色,低声说道:“可是我怕一个人进去,保证不了安全。” “这是什么话,你当我弓高侯府是什么?” 冯作还没说完,麴义却是一挥手,身后五十名士兵,立刻冲了过来,在侯府仆役没反应过来之前,便控制了弓高侯府的大门和门房。 冯作大惊失色,望着麴义说道:“麴义,你要作甚,尔等是要谋反吗?” 麴义听了,不屑地说道:“要谋反的是弓高侯府!” 麴义麾下,尽是凉州精兵。这群人跟着麴义从凉州一路来到河北,屡经战阵,人莫能挡,是卢植军中一支王牌部队,因此卢植才将麴义所部,交由曹昂指挥。 五十名士兵攻入弓高侯府以后,很快抢占侯府内的要害之地,如书房、马厩、武库、府库、窖藏等地。 侯府内的护卫并不少,但猝不及防之下,如何敌得过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军队,因此双方的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麴义也是个狠辣的主,做事不留余地,他这番攻击,几乎将府中护卫杀光。若不是曹昂之前一再严令,不得侵扰弓高侯家眷,麴义所部,怕是真要做土匪行径了。 刘旦见官军动手,还以为对方是要给曹昂报仇,因此站出来要威慑住对方。 讨论群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刘旦的想法不错,他在河间国内也确实有威望,若麴义麾下尽是河间郡兵,还真让刘旦唬住。可麴义麾下是横行天下的凉州大马,别说一个刘旦,就是河间王府的面子也不一定给。 于是刘旦出头,正好给了对方活捉的机会。 麴义眼看刘旦露面,立刻命麾下一拥而上,打退刘旦的护卫,便将刘旦捉了起来。 这麴义也嚣张的很,竟然直接让人将刘旦给五花大绑起来,送到了侯府正堂。 刘旦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立刻是破口大骂,但很快便遭到麴义部士兵的拳打脚踢。 这些人可不管你是什么君侯,敢骂他们,打就是了。 刘旦被揍得鼻青脸肿,爹妈难认,这才老实了起来。 过了有一刻钟,麴义便带着人赶到了侯府正堂。此时侯府已经全部被麴义所部控制,麴义也有功夫来观看一下自己的战利品。 被绑成大粽子一般的刘旦见到麴义,这胆子又大了起来。在刘旦看来,麴义毕竟是汉家将领,有所顾及,所以他立刻喊道:“麴义,你这狗贼,胆敢将我抓起来,你是不想活了?” 麴义正好进门,听到刘旦的叫骂,立刻上前,对着被绑缚住的刘旦便是左右开弓,狠狠抽了两个耳光。 口口563743675 这耳光抽的刘旦眼冒金星,口鼻流血,整个人更是发懵。 “麴义,好胆!” 刘旦还想叫喊,麴义上前狠狠地抓住刘旦的领子说道:“刘侯,我劝你还是放聪明一些,我认你是汉室宗亲,堂堂县侯,但我的刀可不认,你可不要逼我。” 刘旦吓得浑身一激灵,再不敢多言。 麴义审问了刘旦一番,获得不少有用的消息,然后便让人将刘旦带了下去。 这时麴义的侄子麴演上前低声说道:“阿叔,这刘旦毕竟是汉室宗亲,天子堂叔,咱们这么对他,事后恐为其报复。” 麴演年仅十七,但素来勇武多谋,是麴义麾下一员虎将。 麴义听了侄子的担忧,不以为然道:“阿演多虑了,你以为东陵侯谋划这么多,还会给刘旦留活路?什么弓高侯,将死之人,不必在意。” 麴演听了,一阵凛然。 这时麴义麾下蒋石高兴地跑进来说道:“司马,这刘旦老儿的后宅,可是有不少美人。” 口口563743675 麴义刚想说什么,麴演立刻斥责道:“想什么呢?真以为这是在金城。东陵侯可是看着呢?” 麴义也是一番明悟,赶紧让人不得骚扰弓高侯的家眷,又让人将刘旦的各种印玺搜集起来,送往县衙。 第186章 无中生有(二) 弓高和乐成之间,漳水之畔,驻扎着一支军队。这支军队名义上是河间王国为抵挡黄巾贼乱招募的义兵,但实际上便是刘旦的个人部曲。 刘旦这个人,野心勃勃,他虽然也清楚,随着河间贞王刘建,刘陔祖父一脉传了三代,他离着河间王的位置,已经是越来越远了。但越是如此,刘旦心中越是不甘。河间王一脉出了十多个诸侯王,凭什么不能给他一个。 怨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刘旦虽然不敢造反,但为了维持对河间王国的控制,平日里多收拢豪杰,以为己用。 漳水边上,土地平坦,人员复杂,刘旦便在此招揽部曲。什么绿林盗首、杀人罪囚、地痞流氓、三教九流、神汉巫婆等等,但凡有点本事的,都被他收罗起来,每日酒肉招待。 站点:塔-读*,.欢迎下载 这些人在刘旦的庇佑,当地官吏根本无力也不敢管,因此数年时间,这漳水边上几个乡镇,魑魅魍魉无数,都成了独立王国。 而黄巾起义,更给了刘旦机会。 刘旦以备寇御敌为由,直接以河间王府的名义,以这些三教九流为核心,组建起义军来。 整个黄巾乱起,河间乱情并大,这群人也没打什么仗,而刘旦却因此搜刮无数。以至于短短一年时间,刘旦这里便是粮草堆积如山,马匹蓄养无数,而义军数量,更是暴涨到六七千人。 刘旦这支私兵,领头的将领叫张虎。此人乃是河间地区有名的游侠,为人悍勇,力大无穷,武艺娴熟,号称“镇河间”,平日里带着一群人,劫掠于漳水之上。刘旦闻其勇名,乃亲自招揽于麾下,成了刘旦麾下群盗的头子。 黄巾乱起后,张虎更是被任命为校尉。 张虎麾下,还有刘豹、张猛二将,也被刘旦任命为军司马。还有刘旦的侯府庶子高久,也被任命为军中主簿,替刘旦监视诸人。 这日天色已晚,张虎正和高久等一干军中头领喝酒,便有人来报“君侯派人来了。” 张虎的身家富贵,全寄托于弓高侯府,因此对来使很客气,连忙让人将其请来。不过来人张虎并不认识,便让人将高久请来。 高久毕竟是个文人,和张虎这群大老粗待不惯,平日多不与其在一起。 讨论群563743675 高久见到对方,便言道:“刘东,怎么是你来的,张前呢?” 平日里刘旦派人传令,来的都是侯府门大夫张前。 这刘东乃答道:“前些日子,张前犯了错,被家主贬了官,让他去乐成庄园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门大夫了。” 高久听了,有些心惊,他和张前俱是刘旦心腹,前些日子二人还一起喝酒,没想到这才多久,张前就被贬黜了。 高久随口问道:“张前犯啥事了?” 刘东随口道:“还能有啥?跟家主的宠妾私通,被人告发了。这张前也是运气好,家主念在他薄有微功的情分上,饶了他一命,打个半死,撵到庄园上去了。”.. 高久听了,也不好多言,刘东原本在侯府比他们低一级,平日里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现在成了门大夫,也成了侯府一号人物。 不过高久这种人,最是适应的快,逢高踩低乃是本能,于是很快便笑着迎刘东入坐。 这时刘东身后一年轻人也跟着坐下来,高久没想到对方如此无礼,便问刘东这人身份。 刘东还没说话,这年轻人便朗声答道:“在下胡信,家姊为君侯庶夫人。” 塔读&小 高久了然,而刘东也低声说道:“这时新夫人胡氏的弟弟,家主准备重用,派他跟着我历练一番。” 高久更不敢多言了,他虽是侯府老人,但常年不在侯府,三人成虎,亦不敢得罪侯府的人。 二人寒暄着,张虎看不过去了,便朗声说道:“君侯有何安排?” 这时刘东撕开衣襟的下摆,从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张虎。张虎也不识字,随即交给了一旁的高久。 高久接过,展在灯前,细细看来,只见上面写道: 弓高侯刘旦奉张校尉鉴:吾闻先发制人,后发则为人制。今东陵亭侯曹昂前来河间,四处打探情况,又暗地里调兵遣将,有向吾动手之意。吾有意诛杀此僚,以定人心,今遣校尉立刻整备军马,打造战具,于明日晚三更,扮作黄巾余部,攻打弓高县城。吾亦将调动人马,与校尉里应外合,誓杀曹贼。 信上盖着刘旦的弓高侯大印。 待高久读完,张虎大喜,一拳砸在桌案上,大声呼道:“咱们在这憋得都快疯了,今日要开开杀戒。” 还是高久稳重,知道曹昂不凡,擅杀朝廷封侯,可是要被问罪的,于是乃细问刘东情况。 刘东也不隐瞒,便将曹昂前来夺权,刘旦返回砸了县衙之事,尽数告诉高久。 塔读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 高久听了,便有些不解道:“这曹昂一庶子,要想除之,密遣一死士足矣,何必调动大军。” “这曹昂麾下,可是有千余官军,他整日躲在军中,你遣什么死士也没用。” 高久一副大悟的样子,也不再怀疑。 这时刘东又言道:“家主说了,你们兵分两路,一路扮作黄巾军攻打县城,咱们的人到时候会帮着打开城门,你们就直杀入县衙,砍了曹昂便是。而另一路则暂时留在营中,等到快天明了,再扮作援军去救援县城,前一路则退走。 到时候县城被收复,家主也能给你们报个平贼的功劳,搞不好张校尉就成了这王国的都尉了。” 张虎、高久二人听了更是直点头,不住地赞叹刘旦谋划妥当。 张虎招待了刘东一番,而高久则给刘旦写了一封信,用火漆封好,然后交给了刘东,言“诸事皆在书中”。 待天色将明,刘东、胡信酒足饭饱之后,便要离开。 张虎、高久二人亲自送出帐外,张虎更是送上了一盘金银,分别贿赂了刘东、胡信二人,这才将刘、胡二人送走。 此时天色将明,张虎、高久二人也顾不得休息,便开始整理行装,又让人尽准备黄巾旗帜、衣甲,做足了出征的准备。 第187章 无中生有(三) 冬天昼短夜长,一天的准备时间并没有多少。等到傍晚时分,张虎命人饱餐一顿后,便分兵三千,交于刘豹、张猛二人统帅,兵发弓高城。 张虎准备做破敌的功臣,伪装成黄巾军的,自然是刘豹二人了。 刘豹是刘旦的心腹,张虎让他做先锋,也有消耗其兵力的意思。但刘豹这人,有勇无谋,眼看有仗打,倒是顾不得这些了。 众人于初更天开拔,从张虎等人的营地到弓高县城,不过三十里地,众人急行军至三更天,也便到了。 此时众人打着黄巾军的旗帜,其士兵也各包裹着黄巾,咋一看还真以为这些人是黄巾军。 刘豹部到了北城门没多久,便见北城门突然打开。昨日那个弓高侯小舅子的人骑在马上,冲了出来,高声喊道:“来者可是张校尉!” 刘豹赶忙回应,这人听后也不多言,转头就入了城。 刘豹知道这黄口小儿脾气大的很,虽然生气,但知道惹不得,便一挥长矛,高声喊道:“跟我冲啊!”接着便是一马当先,冲向城中。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刘豹身后的部队,也是“嗷嗷”怪叫着冲向城中。 众人进了城门,四下漆黑,并无人影,刚才的胡信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刘豹也没想这么多,接着便往里冲,然而没等他向前几步,忽然觉得马蹄不稳,身子也随着不稳。刘豹急忙要控制住战马,但哪有那么容易,那马儿踩入陷坑,直接带着刘豹落了进去。 刘豹倒是勇武,马儿落坑,他竟然未被带到,反而借着腰腹力量,跃到马身上,企图攀马而上。 就在这时,忽然一支利箭不知从何处飞来,正中刘豹的腿部。刘豹一个趔趄,再也站立不住,倒向陷坑之中。 这陷坑有三丈多长,两丈宽,深有丈许,下面尽插着短矛、竹签等物。刘豹又不是金刚铁臂,落坑之后,直接被扎了一个透心凉,抽搐了几下,便死得透透的。 其余众人,见有陷坑,皆是大吃一惊,猝不及防之下,很多人都勒不住马,跟着落入到陷坑之中。 而在后面的张猛,眼看前部大乱,也是慌了神,没等张猛反应过来,就见城头之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一片光亮,而女墙之后,到处都是官军身影。一众官军手中的劲弩,在夜色下泛着寒光,杀机凛然。 麴义所部,作为军中精锐,虽然都是边军出身,但卢植还是为其配备了大量的劲弩、铠甲,以为破敌主力。不过与黄巾军没打几仗,现在正好都用在这些河间募兵身上了。 张猛等人,看着那弩机,胆都寒了。 只见城头上的麴义一声令下,便见无数的箭矢如飞蝗一般,射向了城下的刘、张所部。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刘旦这支私兵,虽然打着河间王府的名义行事,粮食、马匹、军械都不缺,但军中铠甲却是不多。河间王刘陔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控制不了这支军队,当然不会发府库去武装这支部队。而刘旦虽在民间能获得大量物资,唯独铠甲、弓弩这种带有管制性质的装备,很难得到。 个人藏上十副八副铠甲,没人管也就算了。要是一口气拿出几百、几千,官府一定当你是谋反之徒。 于是多无盔甲的张猛所部,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尽皆被弓箭射中,哀嚎声一片。 在后军的张猛,见此情况,情知中计,便要立刻后退,但城门狭窄,众人急切之间掉头,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再加上这支部队,本就缺乏组织,本质上就是一群草寇,因此众人是越撤越乱,不用打就要败了。 麴义来了三轮齐射,入城之兵,已经没多少站着的。麴义见状,一挥令旗,命令各部向城下的贼军杀去。 于此同时,一直埋伏在城中的黄忠所部,接到麴义的信息,也向贼军发起攻击。 麹、黄二部,虽只有不到千人,但本就精锐,又装备精良,面对数倍于己的贼兵,却杀的对方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尤其是黄忠持斧,一马当先,左砍右砸,沿途之人,难有挡者。其杀得浑身是血,如修罗出山,阎王下凡一般可怖。 而城门之处狭窄,贼兵拥在此处,被杀得尸积如山。 张猛侥幸逃出城外,还未松口气,便见城外不远处,夜色之中,一支骑兵正安静地看着他们。 这骑兵如狼一般,死死地盯着他们,让张猛全身发毛。张猛不知道这骑兵何时出现的,心中却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很快城头上挂起了一盏大灯笼,便见大地颤抖,空气凝重,这支骑兵向着他们冲杀了过来。 凉州骑兵,天下闻名,百骑破千,乃是常事。 一众逃出城的溃兵,面对精锐的凉州铁骑,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于是双方几乎是一个照面,张猛所部便完全被冲散,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张猛的副手刘成,乃是幽州人,平日里也擅长个弓马,是一众贼军中最勇猛的人。此时面对官军骑兵,他还想逞凶,便带着十多人向对面冲去。 可个人勇武在训练有素的军队前,并不是依仗,刘成骑马近前,尚未施展开来,便见四面八方皆是长矛,他闪躲不得,竟被活活刺死在马上。 刘成一死,贼军更惧,四散溃逃者,不可计数。 此时张猛知道势不可为,便一心想逃回大营,和张虎等人会和,可是张猛哪里知道,此时的大营,也早就成了一片火海,张虎本人,更是自身难保了。.. 原来在刘豹、张猛等人出击之后,张虎和高久便缒在二人身后,隔着有二十来里,不急不慢地向南赶去。至于众人的老巢,众人则并无担心。 虽说是平原建寨,可众人在河间经营多年,还没有敢挑衅他们的人,所以张虎只在营中留了数百老弱病残,屯守老巢。 原文来>自-于>塔读~ 而在张虎主力南下不久,从北面有一支军队迅速渡过了漳水,直扑张虎老巢。 这支军队,就是曹昂从河间国借来了的河间郡兵,也是曹昂针对刘旦势力,真正的杀招。 第188章 无中生有(四) 曹昂从一开始,就给刘旦设下了必死之局。 而要弄死一个地位极高、又有资历的汉室宗亲,非谋反、大逆之罪不可。否则既不能震慑河间诸豪,又可能招到反噬。 但将刘旦打成谋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若不能证据确凿,将此案办成一个死案,别说天子那里,就是卢植和河间王府,也不会接受。 曹昂先是故意来一个打草惊蛇,激怒刘旦,将刘旦从乐成引回了弓高县。 对于曹昂来说,必须要擒贼先擒王。毕竟在对方的地盘上,天时地利人和俱不在手,若是双方摆明车马对抗,曹昂还真不一定赢。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 没想到刘旦返回之后,嚣张地砸了县衙。 这更让曹昂欣喜万分。双方的矛盾被示之于众,那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便有合理解释了。 于是便出现了曹昂遇刺事件,然后麴义闯侯府。 这一切在外人看来,都是顺理成章的。无论是刘旦要弄死曹昂,还是麴义前往侯府讨个说法,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至于刘旦要弄死曹昂,之前双方的矛盾便是原因。 虽然有些让人生疑,但再考虑到刘旦跋扈无礼的性格,只要打成铁案,就是到天子那里,也没法质疑此事。 而接下来便是曹昂最重要的布置,控制弓高侯府,拿到刘旦的印鉴。 只有如此,才能将双方的矛盾,引爆成一场谋反大案。 曹昂拿到刘旦印信之后,便让人模仿刘旦信件,写了那封给张虎等人的信。刘旦的字迹,刘旦的印鉴,任谁也不敢不相信。 接下来便是派人给张虎等人送信,引张虎等人假扮黄巾军来攻打县城。 张虎等人攻城,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虽然是由刘旦和曹昂的矛盾引发,但是刘旦指使部下攻打县城,就已经形同谋反了,报到朝廷那里,就是不死,也得夺爵。 塔读——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而曹昂下手更狠,他不仅引得张虎部攻打县城,还让张虎扮作黄巾军,将刘旦和张角牵连到一块。 现在的灵帝,正是最紧张、多疑的时候,任何有关叛乱的事情,都能引得他格外注意,下重手处置。 安平王刘续,灵帝的堂叔,河间王室三房大房河间王、济南王、任城王一脉,二房桓帝、平原王、渤海王一脉,三房安平王、甘陵王一脉,四房灵帝一脉。黄巾乱起后,刘续被张角所俘,关押在广宗县。后来,朝廷花费赎金将其保回,并恢复其封国。去年九月,刘续与张角勾连事发,以“大逆不道”的罪名被诛杀,安平国除。 一个诸侯王牵扯到黄巾之事,尚且直接被处死,更何况刘旦这个侯爵。 给张虎等人送信的人,定然要使得对方信任,尤其是让侯府属官高久相信。所以曹昂从侯府属官中挑了刘东,以其全家数十口人的性命相逼,让他去送了这封信。 刘东这个人,平日里有些懦弱,显然没有义不偷生的决心,面对威逼屈服的比谁都要快。 而曹昂为了监视刘东,还让马铜扮作刘旦的小舅子,跟着刘东一起去见了张虎等人。 刘东带回了张虎、高久的回信,让整件事的证据链完成闭环,也彻底钉死了刘旦谋反的事情。 对于曹昂来说,挑起一场动乱容易,若是不能平乱,那笑话可就大了。 一旦真的让张虎等人攻破县城,肆虐弓高,那曹昂别说弄死刘旦,自己的性命怕是也不保。 身份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虽然黄忠、麴义这千人精锐善战,但曹昂并不敢将全部的宝压在二人身上。而且曹昂不仅要胜,还要胜得完美无缺。 于是曹昂又请人给驻扎在棘津城今河北省枣强县东北的汲廉送信,请他派兵支援。汲廉屯兵棘津城,控安平、甘陵二郡国,有兵八千。 而汲廉是卢植的部下,其本身是东郡濮阳人,曹昂之父此时为东郡太守,是父母官,所以无论从哪里看,汲廉都会出兵。 搞定了这两部,曹昂又亲自前往河间国都乐成。 曹昂很清楚,刘旦的敌人不仅仅是自己,还有河间王刘陔。除掉刘旦,虽然曹昂能保证做的合情合理,合法合规,但也会遭到广大汉室宗亲的敌意。曹昂虽不惧,但为何要凭空树敌。 若是加上河间王刘陔,这种敌意将会减少许多。 而且刘旦跟自己没多大仇怨,他真正的死敌反而是河间王刘陔。没道理自己为此事冒这么大风险,最后让刘陔白白得利。 他曹昂可不是这种大善人。 于是曹昂便乔装之后,连夜赶往乐成。 刘陔,河间安王刘利之子,光和三年即位,现在尚不到二十岁。河间王室大房这一支虽为嫡长子,但因为家族内部连着出了两个皇帝,其嫡长支反而因此很低调。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大房实力很弱,济南王刘康是刘陔的亲弟弟,而任城王刘佗则是刘陔的亲叔叔。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刘陔本人,虽然年少,但颇为精明,在位几年时间,已经从刘旦手中夺得了多项权利。若非刘旦用这个叔祖身份压着,还真压不住刘陔。 这日下午,刘陔在后花园游玩,便有人来报,东陵亭侯曹昂求见。 刘陔有些吃惊。 对于曹昂,刘陔是知道的,也清楚曹昂在弓高县弄出很多事,但前两日刘旦刚离开,今日曹昂便来了,此中的意味有些深长。 刘陔猜测曹昂是为了对付刘旦前来。 虽然刘陔恨刘旦欲其死,可因身份所限,刘陔并不想参与其中。和外人一起对付刘旦这个长辈,这会让他没法对河间王室内部交代。 当然曹昂若是真能让刘旦弄个灰头土脸,刘陔也是愿意的,这有益于他收拢权利。 刘陔可没准备熬死刘旦。 刘陔思前想后,最终决定去见曹昂一面。当然他也只是要见一见,若是曹昂要联合他,他却是不准备答应的。 不过刘陔却是不知道,曹昂并不在乎刘陔怎么想的。对于曹昂这种善于逞口舌之利的人来说。只要能见到对方,便有无数种办法,唬住对方。 首发:塔&读 果然,曹昂见到刘陔之后,第一句话便是:“大王要谋反乎?” 第189章 无中生有(五) 曹昂一句话,就把刘陔给吓蒙了。 毕竟他们这些诸侯王,跳出世俗更替,封国与国同寿,唯一能妨害到他们的,就是谋反、大逆之罪。 刘陔看着曹昂,满是吃惊地说道:“东陵亭侯,话不可乱说。” 因为太过吃惊,面前的桌案都让刘陔差点推翻。 刘陔的表现,是曹昂最希望看到的,他不怕对方反应大,就怕对方没有反应,那样他这戏就不好唱了。 曹昂看着刘陔,平静地说道:“我有证据!” 这话让刘陔更吃惊,他当然知道自己没有谋反,可曹昂到底有什么证据,能够如此言之凿凿,深信不疑。 刘陔一时间都在回忆自己的过往了。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好一会刘陔才回过神来,这时候应该是要稳住曹昂,于是刘陔忙说道:“曹侯,当今天子,乃是本王的叔父,我河间王府,怎么会有谋反之心。是否是出了什么差子,才让曹侯误会了本王?” 刘陔到底是一位诸侯王,有属于他的王者骄傲,换了旁人,刘陔自不会这么客气,可曹昂不仅仅是一位封侯,还是一位名士,更是现任冀州刺史的弟子,看在哪个份上,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曹昂见状,便言道:“大王说是误会,可不见得吧,我且问大王,今驻于漳河岸边的河间国校尉张虎所部,可是王府组织的义兵。” “这······” 刘陔听到曹昂提到张虎,倒是没刚才那么紧张了,但家丑不可外扬,他也不能在曹昂面前将王府和刘旦的矛盾揭开,只得含糊地说道:“有此事!” “大王承认就好!” “不知这张虎做了何事,让曹侯如此生怒。” 曹昂这时从怀里将张虎、高久写给刘旦的那封信拿了出来,递给了刘陔。 “大王先看看这封信吧!” 刘陔有些狐疑地接过信来,神思复杂地看起信来。可当他看到里面的内容,却是吓了一个冷颤。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 “这,这,这信······曹侯是从何得到的?” 曹昂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说道:“王府组织的义兵,要谋反作乱,攻打县城,还跟黄巾逆贼有染。大王告诉昂,大王难道不是要谋反吗?” “此与本王无关,这张虎所部,只是挂名为王府义兵,实际上跟王府全无关系,本王一兵一卒也指挥不动。” 曹昂的问话让刘陔慌了神。 此时什么家丑,什么面子,都不重要了。刘陔要的是赶紧在曹昂面前洗脱罪名,否则让卢植参上一本,他绝对好过不了。 “大王此言,请恕曹昂难以相信。” “唉,曹侯,我也不瞒你说。我这大王当的,就是一个样子。当初本王继位之时,因为年幼,王室权利,都在本王的叔祖弓高侯手中,至今也没有交给本王。至于张虎这些义兵,全都是弓高侯以王室的名义组织的,其实就是他个人的私兵,这一兵一卒,王府都是指挥不动的,曹侯若是不信,一查便知。” 眼看刘陔这个态度,曹昂知道,也不好逼迫太甚,否则弄得太难堪了,双方就没法结盟了。 于是曹昂便故意说道:“大王之言,实难让人信服。一个列侯,竟然可以打着王府的名义组织军队,还跟黄巾逆贼有染,真是闻所未闻之事啊。再说就是在下信了,到了天子那里,朝廷那里,也没法使人信服。” 刘陔只得苦着脸道:“刘陔无能!此事虽是匪夷所思,但确实是真的。” 扣扣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曹昂在那里故意低着头不说话,刘陔起身对着曹昂拜道:“我在河间,也知君侯贤名,天下无双,还请君侯能明辨是非,帮我王府洗脱罪名,刘陔感激不尽。” 曹昂见状,赶紧起身虚扶。 二人坐好,曹昂这才言道:“其实我是相信大王的,否则也不会孤身来见,而是直接寻陈国相将大王拿下了。只是有些事情,我信没用,要让天下人相信,天子相信才行,大王和张虎,和弓高侯这关系能不能撇清,说到底还是在于大王。” “请曹侯明示。” 曹昂道:“这件事,大王至少要给天子一个满意的态度吧。” “君侯以为,本王当表示什么样的态度?” 曹昂瞥了刘陔一眼,并不答话。刘陔这人确实滑不留手,逮着机会就装傻充愣,你要是连什么态度都不知道,也枉能和刘旦斗上一场了。 这时曹昂便起身对着刘陔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大王且自便,昂去见陈相,事已至此,有些事也只能听天意,尽人事了。可这平乱之事,不能再出差子了。” 曹昂说完便要离开。 刘陔这时慌了神,他后悔刚才跟曹昂的讨价还价了,没想到曹昂直接不谈了。若是让曹昂和国相陈延商量妥了,二人甩开河间王室平定叛乱,那王室在朝廷那里,必然吃瓜落。 塔读——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王府下面的人生乱,诸侯王却参与不进平叛队伍,本身就意味深长。 再说二人要是把主谋栽到自己头上呢,毕竟平定一个诸侯王的叛乱,可比平定一个列侯的叛乱,功劳大的多。 于是刘陔赶紧说道:“曹侯,听闻君侯在河间、渤海等地给国家募粮,本王虽没什么本事,也愿为国家出力,此番本王愿出粮五万石,献给朝廷,同时君侯在河间募粮之事,也愿大力协助,绝不使我河间一国,拖了朝廷后腿。” 刘陔也知道曹昂前来河间的目的,便直接试着开口说出条件。 虽然刘陔给的并不多,但对于曹昂来说,已经足够了。说到底,曹昂做这一切,也就是为了募粮而已。 于是曹昂转过身来,一把拉住刘陔的手说道:“曹昂就替百姓多谢大王了。我刚才忽然想到,弓高侯的事情,无论是我还是陈国相,皆多不清楚,有些事,还得大王出面。曹昂斗胆,请大王和昂一同前往陈国相处,商议平叛之事。” 这正是刘陔希望的,他就怕曹昂将他甩下。 东汉的制度,诸侯王无治民权,权利皆在国相手中。而国相又是朝廷直接任命的,并不用在意诸侯王的态度,甚至有监视诸侯王的责任。 曹昂在河间相陈延面前的话,比刘陔还要好使。 第190章 无中生有(六) 如曹昂预料的那般,陈延得知刘旦的反叛之行后,也吓了一跳。 河间相管地方治政权,底下县城出了叛乱,他这个国相绝对少不了责任。幸好现在叛乱未起,他还有补救的机会,若是等刘旦占了弓高县城,卢植再一纸弹劾送往京中,他这个河间相也就不用做了。 塔读AP.P 因此陈延为了多推卸一些责任,对于曹昂的话,自是无有不从。 曹昂和陈延、刘陔商议了平叛之事,便和陈延一同率领河间国郡兵南下平叛,这才有了之前突袭张虎大营那一幕。 大营之中,不过数百老弱之兵,并无防备。官军毫不费力地杀入营中,击破留守之兵。曹昂下令,将营寨之中的草料等易燃之物集中在一起,浇上火油点燃,以乱张虎之心。 火遇草木暴起,火势汹汹,直冲天际,仿佛要把这天给烧破了一般。 此时的张虎,一路南下,在弓高城北,遭遇了官军的埋伏。 汲廉为了做足人情,亲率三千精锐,从棘津城直扑弓高,然后在张虎南下的必经之路埋伏起来。 此时天渐亮了起来,模模糊糊,依稀可见人影。 汲廉所部,突然杀出,立刻搅乱了张虎部的阵型。汲廉所部,也是战惯沙场之精锐,其军中老卒,更是出自北军五校,其勇猛程度,虽不如麴义这些边军,但战斗力亦非张虎这些三流军队可比。 双方相遇,汲廉部如摧枯拉朽一般,将张虎所部击溃。 张虎倒是骁勇,可猛虎难敌群狼,这行军打仗,更不是市井斗殴。张虎冲了几次,尽为官军所阻,受了两处轻伤之后,再无心恋战,便下令撤退。 密码563743675 至于攻打弓高县城的刘豹、张猛所部,张虎则顾不及了。 张虎兵败,直往大营逃去,可是离着大营尚有数里之远,便见大营方向火起,烟幕冲天,这老巢早就为人所破。 张虎望着数年的心血,一着化为烟尘,心中又急又恼,满是挫败感,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张虎不是个死脑筋,心知事不可为,便往东面逃去。张虎虽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就败了,但也知今日事败,弓高侯刘旦也落不得好。 双方本就是互相利用,张虎也没有为刘旦殉节的想法,便想着逃脱出去,大不了就是再次为匪为盗。 至于麾下残兵,张虎担心引来追兵,竟将其丢弃,只带了十多个亲信。 张虎往东跑了没多久,便遇到一波官军骑兵,张虎大惊,也不敢战,又往东南方向而去。 行至一处密林,忽听身旁风声响动,张虎知其不妙,连忙闪躲,却被射中战马,甩了出去。 张虎一众亲信护持着他,可周边十多骑杀来,很快便将他们尽数斩尽。 张虎被倒下的战马压伤了腿,倒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站点:塔读,~欢迎下载 一个官军将领模样的人上前下马,正是韩当。 曹昂命韩当率二十骑在东南方向设伏,韩当本以为今日得了个苦差,怕是没什么功劳,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倒是俘获了一个大人物。 韩当走到张虎身前,抡起饭钵一般大的拳头,照着对方面门就砸去,一拳一拳,直把对方打的脸肿如猪头,浑身是血,爬不起身,这才停歇。 打了对方一顿,韩当也不管了,而有人过来,将这张虎捆得结结实实,放在马上,带了回去。 等到上午巳时左右,这场平叛之事,基本上算是结束了。 无论是弓高城中,城外战场,还是张虎大营,尽为官军所破。张虎麾下这近七千人马,也几为官军全歼。 当然官军收获亦是无数,之前刘旦囤积的如山粮草,无数马匹、器械,都便宜了官军。 刘旦叛乱之事,河间王刘陔与河间国相有不可推脱的责任,而曹昂今日,名义上也算帮了二人。众人皆知曹昂在募集粮食,也不与他争抢,营中数万石粮草,尽交给了曹昂,也算卖曹昂一个好。而马匹、器械,则多落入汲廉手中。 还是曹昂体恤河间郡兵,划出两成战利品给他们,否则这些人今日就要白跑一趟了。 曹昂并不太关心河间郡兵,不过河间郡兵之中,有个都伯,名叫张郃,倒是引得曹昂有些注目。 曹昂虽知晓对方是名将,但也没有贸然招募。张郃出身河间张氏,也是豪强出身,其兄张超,乃河间名士,更在朱儁军中为别部司马。无官无职的曹昂一时可招揽不来对方。 当然这并不影响曹昂交好对方,曹昂可是要做“小孟尝”、“及时雨”一般的人物。 各军会师之后,便是一同入城,商议处置弓高侯刘旦之事。 当然能给刘旦定罪的,只有天子,可这并不妨碍众人提前处置了刘旦,毕竟乱军之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四个主事人中,汲廉是不在意刘旦生死的,而陈延实际牵扯较少,主要是失职,但功大于过,真正决定刘旦生死的,乃是曹昂与刘陔二人。 这次刘陔跟随曹昂一同南下弓高,其目的就是为了刘旦。 曹昂需要刘旦死,刘陔也是同样想法。虽然刘陔也对刘旦造反之事表示怀疑,但证据确凿之下,他可不会为刘旦翻案。而且为了定死此案,不使旁人以为是他陷害的刘旦,他反而需要弄死刘旦,以防反复。 毕竟若是天子突发善心,心生恻隐,不忍对刘旦加诛,只是削爵徙封,敷衍了事,那大家岂不是都尴尬。 而且只有刘旦死了,大家才能将所有事情往刘旦身上推,否则光是募集义兵之时,刘陔就没法说过去。 可以说刘旦死了,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读者身份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不过刘旦怎么死,却是个麻烦,谁也不想沾染刘旦的血,以防溅自己一身。 刘陔毕竟年少,沉不住气,来到曹昂身前问道:“曹侯,弓高侯之事,该如何处置?” 曹昂也不和刘陔虚言,而是说道:“弓高侯之罪,已是罪不容诛,只是若弓高侯回京之后,胡言乱语,对谁都不好。” 刘陔赶紧应和。 曹昂想了想,这才说道:“若是弓高侯知罪,就该以死谢罪了。” 刘陔了然。 第191章 无中生有(七) 众人很快到了县衙,此时刘旦已经被带到正堂。很明显这两日刘旦受了不少的罪,披头散发,满是狼狈,只有脸上的青肿,消了不少。 看到曹昂,刘旦怒目而视。 “狗贼!” 首发:塔&读 曹昂一摆手,一旁的辛错随即解开了刘旦身上的绳子,刘旦立刻就要冲上去,但他被绑的太久,站立不稳,直接倒在了地上。 “曹贼,我跟你拼了!” “弓高侯,不要再丢人现眼了!” 此时的曹昂很淡定,而刘陔则担心对方胡言乱语,便出言将其打断。 “刘陔,你也和这曹贼沆瀣一气不成。” 刘陔立刻出声呵止道:“刘旦,你这逆贼,今日之举,已尽为朝廷所知,还不认罪。你也是皇室贵胄,不思报国,反豢养私兵,冲击县衙,交结地方,犯上作乱,今兵败将亡,大势已去,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这时辛错将一柄剑扔给刘旦。 刘旦看着众人,再看看自己的狼狈样,竟然笑了起来。他已知众人之意,对方是要杀他,而他若是不选择自戕,就要受辱了。 “哈!哈!想我刘旦一世英雄,竟然坏在汝等手中!” 刘旦弯腰捡起剑,放在脖颈处,低声叹道:“黄口小儿,小看你了。” 讨论群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接着刘旦便往脖颈处一横,顿时血流如注,玉山倾倒。 众人见刘旦一死,皆是心中大石头落地。曹昂让人将刘旦尸首处置了,然后再让人假模假样地去查抄弓高侯府。 但这弓高侯府早就让曹昂给抄了,里面有什么东西,还不是曹昂说了算。 没过多久,马铜、甘贲就带着人将查抄出来的证物送来,什么龙衣蟒袍、紫授玉带、九龙床、八宝帐等御用之物皆有。 勾连黄巾逆贼,暗杀朝廷君侯,引兵攻打县城,冲击县衙,勾结地方官吏,私藏僭越之物······这一桩桩一条条的罪状,谁来也是铁案。 曹昂拿出一封写好的奏疏,交给众人,请众人一同署名。 大家作为获利者,已各有所获,自不会反对曹昂所写的内容,皆兴高采烈地签上自己的大名,然后去享受自己的战利品去了。 没有人会同情刘旦这个失败者。 当然此次收获最大的还是曹昂。 弓高侯府的粮食被曹昂充了公,剩下无数的奇珍异宝,金银首饰,除了一部分分给众人,其余尽落入曹昂手中。 读者身份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曹昂虽然有钱,也不爱钱,但又如何不喜欢钱多,毕竟养着大量人头,花费也是无算的。 当然除了损刘旦而肥所有人,曹昂最大的收获,当是体现在筹粮之事上。 刘旦倒了,刘陔支持曹昂筹粮之事,河间国的世家大族,顿时失去了抵抗的依仗。再说众人也不是傻子,虽然刘旦是以“谋逆”的罪名被处置的,但有心人能不明白,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曹昂之所以动刘旦,不就是因为刘旦阻止他筹粮。 不少人感叹曹昂的狠辣,小小年纪,就因为一件小事,就将一个老牌列侯弄得家破人亡,身死国灭,真是让人生畏啊。 曹昂给太平道筹粮,在大部分人眼中,还真算不得什么大事。 河间国内,一众豪强,自知无论名声、实力、地位皆不如刘旦,连刘旦都亡了,他们又有何屏障来对抗曹昂,只能乖乖地交粮保命。 于是曹昂分别派人前往河间国内的十一县,按照他原本划定的五等标准,向各家筹粮。 大家算是交粮保命,于是筹粮之事,很是顺利。短短半个多月,十一县近二百家大户,共筹粮近三十万石,加上刘陔赠的,在弓高侯府和张虎大营缴获的,曹昂在河间获粮约有四十多万石,已完成了筹粮任务的一半。 这么多粮食,远超曹昂预期,曹昂甚至怀疑,加上渤海郡的筹粮,八十万石的额度,也就够了。 曹昂看着一船船粮食在码头装船,沿着漳水送往广宗、邺城等地,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很多上位者喜欢做独裁者,让底下人又惊又怕了。 身份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非如此,办事效率不能达到最大化啊。 胡人畏威而不怀德,世人虽沐王化,但其实心里也差不多,否则为何有“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的说法,其根本原因,都是如此吧。 此事过后有半个月左右,朝廷对于此案的回复便送到了。 去除前后送信的时间,朝廷也没用几日便处理完了此案,这对于朝廷来说,堪称难得的效率了。 曹昂不知道的是,这么快的效率,皆源自灵帝的安排。 曹昂等人的联名奏疏送到朝廷,即使有人略有疑问,甚至有人认为刘旦的过激行为,是否为曹昂所逼迫,但最后处理之时,谁也没有提出异议。对于一众士大夫来说,曹昂勉强算自己人,而刘旦显然是外人,在没有利益争端的情况,众人当然支持曹昂了。 而宗室之中,有河间王刘陔的背书,也各自不好说什么。 再说刘旦都是死人了,即使有和刘旦关系好的,也没必要在此时得罪曹昂和刘陔了。 而灵帝对涉及到黄巾之事的人,是深恶痛绝,不管是官员、宗戚,皆是严厉惩处。有安平王刘续这个例子在,刘旦虽死,但也逃不脱处置。 刘旦被废为庶民,弓高侯国除,其家眷、内臣,亦是或杀、或流,显赫一时的弓高侯府,算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当然有赏亦有罚,虽然天子不大喜欢曹昂,但曹昂找到了刘旦“谋逆通贼”的证据,又及时将刘旦的叛乱消弭,使之没有发生更大的乱子,这功劳也是抹不去的。 灵帝不傻,事后可以翻旧账,但论功之时,绝对不能缺斤少两,毕竟黄巾之乱遂平,但凉州羌乱已经蔓延整个凉州,他还需要众人给他平乱。 于是灵帝给曹昂赠食邑五百户,以酬其功;汲廉进封亭侯,迁彭城国相;就连牵扯到其中的河间王刘陔和河间相陈延,也不过是申斥,并无其他处罚,陈延还加了一个关内侯的爵位。 曹昂看着增加食邑的诏书,不知该说些什么,杀人放火金腰带,还真是如此啊。 第192章 我爱名,但不为名声所累 曹昂在河间国待了没多久,待筹粮完成,便动身东进,前往中山国,至于河间国接下来的政治斗争,势力划分,通通与他无关。 反正以冀州的特殊性,也不可能成为自己的根基之地,没必要太过在意地方斗争。 曹昂在河间国折腾了这么一次,接下来的行动反而顺畅了很多。曹昂身上背着诛杀刘旦的凶名,身边有上千精锐之士,不管是哪路的王侯贵戚,豪强宗族,也没有敢忤的。老老实实地献粮保身,曹昂也不与你为难,大家都痛快了。 当然冀州其余各郡国,因为遭了兵灾,各是损失惨重。曹昂也不强人所难,让各家捐的粮食,也并不是很多。毕竟筹粮的大头,已经在河间、渤海得了,其余几地,也就是那个意思一番。 到了三月底,曹昂基本上跑了冀州诸郡一圈。他在河间筹了四十多万石粮食,闵纯在渤海亦筹粮三十多万石,再加上其余诸郡的,共计有一百二十万石粮之多,不仅能解卢植的粮急,还能有多余的,支持卢植赈济冀州百姓。 曹昂倒是不小气,迁移太平道众是大事,赈济冀州百姓也是大事,这也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四月初,曹昂从赵国赶到高邑县治今河北省柏乡县北固城店镇,高邑是冀州刺史驻地,勉强也可以说是冀州的中心。不过东汉各州刺史虽稳定设置,且其权利一步步增大,但郡太守并不算其下属,因此这中心城市当的也就那么回事,别说和邺城、信都今河北省冀州区这些大城市相比,就是各郡治所,也未必及得上。 首发:塔&读 已经有不少人认为高邑不适合作刺史地,不过因为卢植忙着迁徙太平道众这件大事,而高邑县又位于进入并州的要地常山国,所以才压下此事不提。 曹昂完成筹粮之事,在河北也没什么事了,便要准备返回洛阳。这次特意绕道前往高邑,乃是为与卢植相别。 曹昂知道卢植这个刺史做不长,传言下一任太尉,就是为卢植留的。 今年三月份,司徒袁隗因“南宫大灾,火半月乃灭”之事被免,众人皆以为接任的将会是卢植,但最后却是廷尉崔烈“花五百万钱买官”为司徒。不提这件丑闻,众人方知,天子有意以太尉之职筹卢植之功。 想来用不了多久,卢植就是卢太尉了。 大汉三公换得勤,尤其是近些年,换得频率更高,人均不满一年,所以卢植倒是不用等太久。 曹昂到了高邑城,发现这里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物流中转站,不断有粮食、物资从此地发出,运往各地,倒是给人一种热闹繁华的错觉。 曹昂入城之后,直奔刺史府。 入府之后,也不让人汇报,便直往正堂。 此时卢植正在堂中,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文卷。卢植吃的是死面饼子蘸酱,但因为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文卷上,将饼子蘸到墨里犹不知,反而是吃的是甘之如饴。 扣扣563743675 曹昂见之,眼眶便有些湿润了。 “老师!” 卢植抬头,见是曹昂,高兴地说道:“昂儿回来了!” 曹昂对着卢植,行了一个大礼。 “老师,这才多久,你清减了许多,这饭怕是也吃不好了,若再是如此,我就要派人去洛阳接师母去了!” 卢植这才发现竟然将饼蘸到了墨中,弄得嘴上尽是墨水,倒是哭笑不得。 曹昂取来毛巾,递给卢植。卢植接过之后,擦去嘴上墨水。自赴冀州以来,曹昂已很久未侍奉过老师了,这一次,倒让师徒关系,又回复到往日之态。 师徒二人坐定,一阵寒暄之后,卢植便说道:“为师着实没想到,昂儿真弄来了这么多粮食,解了为师燃眉之急,我真是要谢谢你啊!” 曹昂赶忙说道:“我与老师,何分彼此。再说这件事为公而非为私,乃是曹昂应该做的。” “能如昂儿这般想的,不多了。” 塔读——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卢植这些日子,为了太平道众迁徙之事,受了不少的气。很多事情,明明是有利的,可是却偏偏有无数人反对、阻止。 卢植要处置政务,又要协调关系,心力交瘁,也是如此原因。 卢植之后,便问起了曹昂各郡的情况。 卢植作为冀州刺史,需要对各郡国有个了解的。但他因为公务缠身,也脱不开身,前往各地,实地走访,此时正好询问起曹昂来。 这一次曹昂将冀州九郡国走了一个遍,对各地情况倒是熟识。 曹昂也没有对卢植隐瞒,所见所闻,系数告知,直听得卢植面色沉重,沉默不语。冀州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坏。 “张角这一反,倒是让冀州彻底乱了,要想恢复,不知到哪年哪月?” 曹昂见老师如此喟叹,想说什么又忍着,最后终于没忍住说道:“老师,诚然太平道起事,加剧了冀州的混乱,但深层的原因,不在张角。” 卢植没再多言。 有些事他和曹昂谈了很多次,曹昂把问题归结到天子,归结到地主豪强,归结到国家制度。卢植本能的想反对,但每每说不过曹昂,最后便闭口不言。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其实卢植也觉得曹昂说得对,只是不敢承认。 眼看二人要冷场,卢植便问道:“弓高侯的事,怎么回事?” 曹昂不准备对卢植细说,便言道:“其情况基本上如我奏疏中那般,刘旦要谋反,让我得知,便把他平了。” 卢植猜到其中有内情,没有多问,而是说道:“你这几个月,成果不小,可行事终究有些太极端了。我听说你在修县,以谋逆罪名逼迫当地豪强,引得不少人诟病。还有刘旦,毕竟是个宗室贵胄,有些事,能不做还是不要做,否则名声就要坏了,须知,人言可畏,众口铄金,三人成虎,积毁销骨啊。” 卢植这些日子,颇为曹昂担心。曹昂行事,真是神鬼难测,可也让人惊心动魄,他着实害怕曹昂太年少了,有些事不清楚,走岔了路子。 曹昂知道卢植是为自己好,只得点头应允,可是终觉得这些日子的义愤难出,最后只得言道“老师,我爱名,但不想为名声所累!” 第193章 荡阴故事 中平二年五月初,曹昂仗剑南归。 同归之人,除了跟着他一同北上的定徐、辛错七人,还有新招募的韩当、封仁、徐晃、徐商、褚宁几人以及六七个士子。 徐晃一直没回河东,曹昂返回高邑之后,他便去拜见,请求追随。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曹昂猜测徐晃怕是河东得罪了什么人,不敢回去,毕竟历史上的徐晃,郡吏出身,却参加了白波军,成了杨奉手下,定然是不得不为之。当然曹昂是不在意的,徐晃好歹也是一个猛将,别说得罪了河东什么人物,就是得罪了袁家,曹昂也会收的。 徐晃万分感激,誓死效忠。 原来徐晃得信,他得罪的县令见他未死,便再扬言派他前往凉州。此时凉州大乱,徐晃自忖去了凉州,生死难料,索性一咬牙投了曹昂。 虽说曹昂没个官职,但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列侯,也不算辱没了他徐晃。 曹昂不知道徐晃想的,若是知道,定然会想,你现在怕辱没,到穷途末路之时,从贼都能干了。 黄巾战后,辛武几人各有战功,皆授了职务,往后就不能在曹昂身边。曹昂原本还担心人手不够,现在多了韩当、徐晃几人,正好填补辛武几人离开后的空缺。 当然曹昂的收获远不止于此。除了物资上的,还有数百伤残老兵,以及六十多个无家可归愿意追随曹昂的老兵,这才是一笔真正的财富。 这些人和物,都被曹昂提前送往沛国。 现在曹昂在沛国已经有三个庄园,个人土地达两百顷,也算个大地主了。不过狡兔三穴,曹昂准备分一部分人到海陵,将其经营成他的第二个据点。 从高邑往洛阳,有一千余里地,不过尽是官道坦途,曹昂一行,走得倒也顺畅。众人皆是骑马,又无后勤顾虑,轻车简从,没过几日,便出了冀州,入了河内郡荡阴县。 首发-:-塔读@ 当初北上游学之时,曹昂便计划到这附近寻找张角,后来在淇园与张角相遇,也就没再北上。 想起昔日与张角淇园之会,曹昂尚唏嘘不已。 荡阴县城西面便是黑山,双方隔着数十里,曹昂初时不知,当听说这里的山脉叫黑山,顿时来了兴趣,不知道这个黑山,是不是汉末黑山军那个黑山。 对于黑山军,曹昂是颇有好感的,这群黄巾余孽跟袁绍纠缠了十多年,曹操平定河北后,又立刻投降,妥妥的是一支友军。 众人到了荡阴县城,眼看天色将晚,曹昂便决定在此歇息一夜,明日再行。 众人吃过饭后,曹昂准备休息,便听到隔壁传来吹奏洞箫的声音。这洞箫之声,极其美妙,婉转舒缓,悠远秀雅,如谦谦君子一般古朴谦和,让人听了为之沉醉。 曹昂生在洛阳,对音乐也算了解,这音乐已经能登堂入室,能吹奏出这么美妙音乐的,也不是普通人物。 过了一会,曹昂竟然又听见箜篌之声,喝着那洞箫,一同演奏起来。 箜篌之声柔美清澈,清越空灵,泠泠似雪山清泉之声,又如高山幽谷中兰花绽放。 曹操颇为吃惊,箜篌学起来很困难,弹奏大家更是屈指可数。他没想到小小一个荡阴城,竟然能听到如此天籁之声,忍不住便要去探寻一番,访一下大家。 口口563743675 曹昂问了一下客栈小厮这演奏者的身份,可这小厮却言,这是一对夫妻在隔壁的妓馆给人伴奏,弹奏的不好,总引人喝骂。 曹昂满是诧异,这种水平,还能叫不好,当然他也不和跟小厮争论什么,于是便前往隔壁妓馆。 小县城的妓馆,没太多讲究,更没什么情调,无论是娼妓还是嫖客,都不是文化人,更欣赏不了高雅的音乐。 曹昂进地妓馆,便有人要拉他,被辛错拦住。曹昂也不管其他,直接在大厅坐下,闭目欣赏这洞箫和箜篌的合奏。 正当曹昂听到入神,忽然听到有碗碟落地破碎的声音,接着便有个壮汉叫骂道:“老子来这听曲,是找乐子来的,你这弹得跟哭丧一般,呜呜咽咽的,咒谁呢?” 那两个弹奏的夫妻,似乎早就经历过这般场面,赶紧上前赔罪。而那壮汉却是不依不饶,提着拳头就要打男的。 旁边还有人叫好的,让这壮汉折了他的箫。 曹昂有些恼怒,自己就是听个洞箫箜篌,也能碰到麻烦。曹昂不知这壮汉身份,其实不想插手,可是若不插手,这夫妻二人定好不了。那箫是人家吃饭的家伙,一但折了,让人家怎么生活。 曹昂只得让跟他来的辛错、马铜上前制止。 这壮汉喝得不少,故意耍横,辛错上前抓着他的胳膊,他还对那夫妻不依不饶。而且他一看阻拦的是两个少年,亦不放在眼里。 密码563743675 “哪里漏了你们俩,敢管我的事情!” 这壮汉跟狗一般,逮谁咬谁,眼看就要动武。就在这时,后跟来的徐晃上前,一把拦住了壮汉。 徐晃听说曹昂离了客栈,担心有事,便急忙跟了出来,正好看到辛错二人要动手。 徐晃一边不让辛错动手,一边上前抓住对方的拳头,低声说道:“吉士,喝多了吧,我劝你不要闹,我们的身份你惹不起,别给自己找麻烦。” 徐晃三人,皆是身着皮弁,徐晃本人更是头戴却敌冠。三人腰中,插着明晃晃地环首刀,脚上登着皮鞾靴子,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其身份不凡来。 这壮汉的酒立时便醒了。 不过这壮汉估计是个牛二式的人物,本事不大,横的不行,他虽要退缩,但又感觉失了面子,故意表现得恶狠狠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 徐晃立刻看出对方的心思,却是将抓对方拳头的手握紧,差点将对方的手给捏碎,这壮汉疼得直叫。 “咱们是官军!大家结个朋友,就此算了可好。” 这壮汉再不敢说什么,只得低声求饶。 扣扣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此时曹昂已经不再看了,让曹青放下一串铜钱便离开。而徐晃眼见曹昂走了,这才松开了这壮汉的手。 辛错、马铜领着那夫妻二人离去,最后只剩下徐晃一人,跟对方抱拳说声“得罪”,这才离开。 第194章 郭家女王 曹昂返回客栈,便在大堂见了那夫妻二人。 曹昂救下这对夫妻,本来只是信手为之,助人为乐,不愿看到美的事务被摧毁,并无深意。但回来的路上,曹昂却又有了不同心思。 这夫妻二人**弹箜篌的技艺超神,有余音绕梁之美,堪称大家,就是到了洛阳,也甚无敌手。有这本事的人,在洛阳皆为宝贝,都是各大家族的禁脔人物。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这种人物见了而不收入囊中,岂不是入宝山而空手还。 曹昂虽然不喜奢华,也不会沉溺于酒色音乐之中,但其他人却未必如此。用这两人来送礼,堪称绝妙,若是送的时机恰当了,价值连城啊。 所以曹昂便准备将这对夫妻带回洛阳,圈养起来,反正他养了这么多闲人,不多这夫妻两个。 这夫妻二人到了大堂,还有些惊魂未定。二人虽然为曹昂所救,但并不知曹昂目的,因此心中甚为忐忑。 辛错引着二人在大堂坐下,这夫妻二人也并不分开,桌案下还握紧了双手。 “你叫什么?” “小人郭永,这是小人的妻子董氏。” 曹昂尽量地让自己表现得很和气,可惜这郭永却没那态度,回答曹昂的问题,如同被审问的犯人一般,让曹昂都显得尴尬。 曹昂眼看如此,只得让辛错了解一下这夫妻二人的情况,他则在一旁倾听。 这夫妻二人,俱是巨鹿广宗人,曾跟随杜夔学过音乐。杜夔是当世音乐名家,自幼善钟律,聪敏过人,丝竹八音,无所不能。二人曾跟着杜夔学习过,有这技术,倒也不足为奇了。 塔读.APP,免费网站 夫妻二人本在甘陵王府做乐师,后来黄巾乱起,甘陵王府被黄巾军攻破,二人幸免于难,遂向南逃亡,准备前往洛阳,不过半路又遇到流寇,最终流落到荡阴。 这郭永怕是把曹昂当作差官了,面对辛错的问询,一点也不敢隐瞒,其底细全说了出来。包括有一子二女,儿子叫郭浮,女儿叫郭昱、郭照等等,也说个干干净净。 曹昂听着这名字,感觉有些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守在门口的马铜来报,有人来寻这郭氏夫妻二人。 曹昂返回客栈后,徐晃和马铜便在客栈门口一明一暗地分守。今日虽然压住那壮汉,但毕竟不知其根脚,谁知对方会不会前来报复。 曹昂让马铜将人引来,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两个小孩子。 一个五六岁,另一个大一些,也不超过十岁。 原来这大的是郭永的长子郭浮,小的是郭永的邻居铁匠蒲偃的儿子。二人眼看天色已晚,而郭永夫妻还不回家,特来寻找。 两个小孩子,看起来也并不是很聪明,曹昂自是没多大兴趣,便准备邀请完郭永之后,便结束这场谈话。天色确实不早了,明日还得赶路。 只见刚才那大点的孩子说道:“阿母,二妹总是哭着找阿母,连累的大妹也没时间陪我和元哥玩了。” 扣扣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董氏温柔地对儿子说道:“女王还小,等她大了,便能陪阿浮了。” 曹昂听到这母子二人的对话,不由得转过头去,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们刚才叫你的女儿什么?” 郭永听了,赶紧“扑通”跪在地上,连声求饶道:“小人有罪,小人有罪,还请贵人恕罪。” 虽说只是一名字,但叫这个,明显有些僭越了。 郭永这女儿诞生时有异常之象,便觉得这女儿有别于众,于是便说:“这是我家的女中君王。”于是家里人便私下叫郭永的二女儿为女王。 不过这是私下里的事,没想到今日董氏说漏嘴了。 眼看郭永的样子,曹昂自是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郭女王,文德皇后,曹丕的老婆,真爱,独宠六宫,传说其善于谋划,曹丕得以立为太子,也是得益于郭氏的献策。 曹昂顿时有了兴趣,这个女子不一般,甚至可以作为自己拉拢曹丕的工具。 曹昂不理郭永的求饶,而是直接对郭永言道:“我能去看看令爱吗?” 塔读>@! 此时已经吓得肝胆俱裂的郭永,不知道曹昂为什么要见自己的女儿,可是他根本不敢拒绝,只得机械地点头。 于是在郭永的指引下,曹昂到了郭家所在的里坊。 郭永夫妻二人没钱,租得是一户打铁之人的院子,院落有些狭窄,院内摆设也破烂不堪。 曹昂不觉得如何,郭永反倒很尴尬。 董氏很快将郭女王带出,但是却出乎曹昂意料。郭女王不是自己以为的一个小女童,而是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据郭永所言,这女儿去年三月初一出生,今年才一岁多。 曹昂有些失望,一岁多的奶娃娃,真的只能看看了。 这女娃娃原本一直哭,见到曹昂,反倒笑了起来,曹昂顿时心生好感,觉得这郭女王确实不一般。 折腾了这一番,曹昂便直接对郭永说道:“今日听你音乐,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之感,我知你对音乐可谓一往有深情!我乃大汉东陵亭侯曹昂,有心聘你夫妻二人为侯府乐师,不知你二人意下如何。” 二人知曹昂身份,又惊又喜。二人本就流浪无依,此时得曹昂相邀,有了一个稳定居处,如何能不愿意。 于是立刻点头称“诺”! 首发:塔&读 这在曹昂意料之中,于是曹昂便留下马铜,护着夫妻二人,让郭永夫妻收拾一番,明日一早,一同上路。 此时已三更过半,曹昂急欲返回客栈,便准备离开。 没等曹昂走到门前,忽听门外有刀剑出鞘之声。曹昂快步走到门口,只见徐晃背靠大门,持刀向外,而对面则是一中年一青者,这中年人持一柄单刀,以刀刃对外,而青者持一柄长剑,指向徐晃。 双方虽未动手,但皆是如猛虎下山一般,蓄势待发,就看谁按捺不住,抢先发起攻击。 曹昂不知对方何人,没有出声,而是向后退了两步,右手握紧了长剑,做好了战斗准备。这时送曹昂出来的郭永,看着门外,则颇为吃惊地喊道:“蒲大兄,赵郎,你二人如何在此?” 注:郭皇后字女王,名字无记载,魏收《魏书.儒林传》记载,郭后的名字与北魏孝文帝的皇后高照容相拟。 第195章 蒲偃 身份证-563743675 郭家门外二人,中年人叫蒲偃,是个铁匠;少年叫赵嵩,是个不治产业的游侠。二人听到郭家有动静,前来查看,遇到守门的徐晃以为是强人,这才拔刀相向的。 若非郭永及时叫住二人,双方真有可能大打出手。 现在误会解除,这蒲偃眼看郭永一家没事,便要转身离开,但曹昂却叫住了此人。盖因曹昂看到了这蒲偃手中的刀,有些不同寻常。 “这位吉士,可否将手中的刀,给在下一观?” 蒲偃不知曹昂的用意,但还是将刀递了过去。 曹昂将刀拿在手中,只见这刀刀身修长,刀刃带有一定弧度,跟现在多流行的直刀颇有不同。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刀是百炼钢直接锻造的。 曹昂拿着刀,转身看向蒲偃道:“这是你打的?” 这蒲偃似乎性子有些沉闷,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曹昂也不以为忤,而是继续问道:“若是现在让你再打造这种刀,你还能打造的出吗?” “锻刀没问题,只是要花费些时间。” 曹昂听了,大为欣喜。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荡阴县,竟然还有会打造“百炼钢”的工匠,单此一人,胜过千军万马。 曹昂已经不急着离开了,毕竟觉什么时候都能睡,这人才难得。 于是曹昂便言道:“这位吉士,若蒙不弃,可否入院相谈一番,在下东陵亭侯曹昂,愿向吉士求刀。” 这中年人没想到面前的少年竟然是个亭侯,有些吃惊。不过他似乎并不了解曹昂的名声,因此听到曹昂自报家门,倒是没有太多激烈举动。 众人重回郭家的正堂,曹昂便直截了当地说道:“今日我初识郭郎君,闻其洞箫之声,心向往之,便有心求郭郎君随我一同入京,以为侯府乐师,却没想到好事成双,天公作美,竟然又遇到了蒲郎君。蒲郎锻造神技,天下少有,我亦心悦之。这小小的荡阴县,着实不能展现蒲郎之才华,东陵亭侯府愿请蒲郎为府上工长,还请先生切莫推辞。” 蒲偃没想到曹昂会招揽于他,更没想到郭永夫妻已经受了曹昂的招揽,他抬头看向郭永。 郭永有些尴尬,不过他倒是希望蒲偃能跟着他一起去洛阳,双方也能有个照应,于是便劝道:“蒲大兄,君侯说得不假,我们家确实要去洛阳了,本想送走君侯再去找您呢,你也知道,我只会**弹琴,也没甚本事,就想着有一日靠此技让儿女过得好一些,可惜在这荡阴县无人识货,反倒屡屡受辱。我知蒲大兄是有本事的人,何必窝在此地,浪费才华,不若和我等一同前往洛阳,也能遂了平生之志。” 郭永情真意切,但蒲偃却言道:“郭兄弟跟着曹君侯去洛阳,甚好,只是我志不在此,不愿离开荡阴。” 蒲偃说完,便向曹昂赔罪。 “蒲大兄难道不想回归家族了?待在这小县城里,什么时候能给自己正名。” 口口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郭永这话似乎说到了蒲偃的痛处,因此蒲偃有些沉默。 蒲偃的拒绝倒是不出曹昂意外,郭永夫妻二人穷困是因为无人赏识,可这蒲偃锻造技术这么好,去哪里都能讨得一碗饭,毕竟音乐的评判标准不固定,刀好不好,这标准就没太大区别了。 所以肯定是蒲偃本身不积极。 听到郭永的话,曹昂心中立刻脑补出一番家族大戏来,后世的中这种桥段可谓比比皆是。这种事并不稀奇,不过是个体与集体之间产生矛盾,或者是利益纠葛。不过在这个宗族至上的年代,都是个人利益受到损害,几乎没有哪个人能反过来压宗族一头的。 有了这个切入点,曹昂立时便有了招募蒲偃的说辞。 此时众人皆不说话,曹昂便言道:“听蒲郎口音,应该是益州蜀郡那边的人,我听说蜀郡临邛治今四川省邛崃市,有个蒲氏家族,善于冶铁,闻名遐迩,不知蒲郎是否知道。” 曹昂今世并未听说过什么蒲氏家族,之所以知道临邛有个蒲氏,还是之前游览临邛卓文君故里时听说三国制刀大师蒲元也是临邛人,后来专门查过资料。 蒲通“濮”,这蒲家有可能是濮人后裔,善弄刀剑。 蒲偃听得曹昂的话,有些语塞,他这一表现,曹昂倒是立刻判断此人跟临邛蒲家有关系,便言道:“看来蒲郎便是出身临邛蒲氏了。” “不是!”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看着他,也不说话。 这蒲偃最后无奈,只得说了实话。 原来蒲偃年轻时认为用石炭冶炼武器,会更加锋利,家族人一直认为他离经叛道,但蒲偃却不以为然,仍旧探寻石炭冶铁的技术。有一次蒲偃帮着家族给官府锻刀,用上了石炭,可没想到锻造的环首刀极脆,并不达标。 家族费了很大劲才填平此事,元气大伤,之后便将离经叛道的蒲偃逐出了家门。 经此一事,蒲偃也心灰意冷,离开川中,四处流浪,最后在荡阴县结识了自己妻子,为了养家糊口,这才开了一个铁匠铺子谋生,平日里为周边百姓打打农具。没想到几年后妻子去世,只有父子二人相依为命。 曹昂听得蒲偃的故事,便知蒲偃的想法没错,用煤冶铁温度高,肯定强于木材,之所以出现刀剑发脆的现象,乃是没有脱硫的缘故。 于是曹昂便言道:“若是别的事情,我自是管不了,不过你说的用煤冶铁使刀剑变脆之事,我还真知道原因。” 蒲偃听了大惊,连忙看向曹昂。 “君侯此话为真?” 蒲偃看似已经任命,其实有些东西还是放不下,只是埋在心底,未曾提起。 首发&:塔>-读 “我素来不骗人!” “那是何原因?” “你既然烧过石炭,应当清楚,这石炭燃烧之后,会产生一些有刺激性的气味。刀剑发脆的源头便是如此,石炭中有杂质,需要特殊处理,然后才能作为冶炼刀剑的燃料,否则这些杂质,就会使得刀剑变脆。” 曹昂已经尽量用蒲偃能听懂的话来讲述这个道理,但蒲偃还是听得有些发愣,毕竟很多东西已经超出时代认知。 蒲偃愣神了半天,忽然抬起来来说道:“我跟着君侯去洛阳!” 第196章 人生在世,总能淘到宝贝 曹昂准备了不少的说辞,没想到蒲偃竟然如此干净利落地答应了他。 曹昂有些不解,便问道:“以我观之,蒲郎是个不在乎功名利禄之人,之前不愿跟随于我,怎么现在改了主意?蒲郎不必因为我告诉你此中原因,便心生感激,投奔于我,我非挟恩图报之人。” “正是因为曹君侯的大义,蒲偃才愿追随君侯。” 蒲偃说道:“换了旁人,必然以此事要挟于我,逼我从之。可曹君侯却心胸开阔,气度非凡,不以此相挟,乃真君子也。 况且曹君侯随口便能说出我二十年的困惑,乃是真正有大智慧的人,蒲偃无才无能,却也愿从曹君侯,将此技术,发扬光大。” 告在线免。费阅&读! 曹昂却是笑道:“我也就是听人说过,具体管不管用,还得你来实现。不过我知蒲郎心智坚毅,能力卓绝,想必定能推陈出新,制造出最适合冶铁的焦炭。” “敢不竭尽全力!” 此时的蒲偃,是真对曹昂服气了。就曹昂提出的这两个办法,他就是穷尽一生,也想不出来。 蒲偃看着曹昂,第一次觉得自己此生能重回蒲家。 而曹昂看着蒲偃,忽然又想起了历史上的蒲元,那蒲元乃蜀国造刀名匠,拥有精湛的钢刀淬火技术,还能大批量的制造武器,曾为刘备造刀五万口,于斜谷为诸葛亮铸刀三千口,天下闻名,只是不知道现在多大了,若是能把对方弄来,则往后兵器当是不缺了。 我有宝刀十万口,横贯天下无敌手。 “蒲郎,我听说蒲家有一人,名唤蒲元,有造刀天资,不知蒲郎是否识得。” 蒲偃听了,脸上神色,有些微妙。 曹昂还以为蒲偃跟着蒲元有什么别的关系,蒲偃则说道:“我离家之前,并未听到家族中有叫蒲元的,今已离家十多年,想来有此名者,应是族中后辈吧。” 曹昂了然,蒲元这时候的确应该不是很大,甚至是否出生,亦未可知。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这时郭永说道:“蒲兄,你叫阿元大名不就叫蒲元吗?” “郭贤弟,我家阿元今不过五岁,如何可能是君侯口中有造刀天资之人,想来是同名吧。” “可阿元小小年纪,就分得清楚淬火之水,长大之后,必然也是不凡。” 曹昂没想到蒲偃有个儿子叫蒲元,虽说这蒲元不在四川,反而跑到河南了,但蒲偃技术了得,而历史上的蒲元也以淬火技术闻名,这蒲偃之子,还真有可能是历史上那个蒲元。 曹昂万万没想到,这买一还能送一。 蒲元,大国重器一般的人物,传说木牛流马都是他造的,就凭这一点,一人换十座城池都不亏啊。 曹昂看向一旁那个小萝卜头,这蒲元不知情况,怯怯地躲在人后,曹昂竟忍不住喊了一声“好!” 看着弄不清状况的蒲偃,曹昂说道:“子承父业,理所当然,蒲郎今日的选择,来日绝不会后悔。” “谢君侯。” 曹昂邀请蒲偃明日便跟他一起出发,但蒲偃还有一些后事要处置,便请求耽搁两日。曹昂当然不能在荡阴陪着他,便留下了曹青、孟戈二人,留在荡阴,护送着郭永、蒲偃两家前往洛阳。 塔读>@! 曹昂在郭家耽搁了大半夜,此时已接近五更天。 这时蒲偃突然又说道:“君侯明鉴,蒲偃有一不情之请,我有一友,名叫赵嵩,是我同乡,平日里与我父子二人住在一起,今我父子随君侯入洛阳,不愿将此友丢下,还请君侯允许我父子和赵嵩一起前往。” 这赵嵩是汉中南郑今陕西省汉中市东人,因在故乡杀了人,便在外四处流浪,后来遇到蒲偃,便一直待在蒲家。 这赵嵩便是众人刚才一直忽略的年轻人。 只见此人面色冷峻,怀中抱着一把剑,如一块坚冰一般,使人不敢靠近。 曹昂抬头问道:“愿意跟着我去洛阳杀人吗?” “可!” 这人面无表情,让他去杀人,仿佛跟杀鸡一般,倒是一个上好的刺客人选。 “好,那边一起去吧!” 曹昂从不忌招揽三教九流、鸡鸣狗盗之士,但凡是人才,必有其用。 塔读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 这赵嵩也不说话,继续冷在那里,但曹昂知道,对方已经同意了。 曹昂离开郭家时,已经是东方欲晓,天空中有了一抹鱼肚白。听着不时传来的鸡叫之声,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走到半路上,曹昂忽然反应过来。 南郑赵嵩,若非有同名之人,就是历史上那个名不见经传却又能竞争三国第一高手的赵嵩。 历史上赵嵩给汉中太守苏固为主簿,苏固为米贼张修所杀,赵嵩心中哀痛,杖剑直入张修营中,击杀十余人,差点诛杀张修,最后战死。.. 自己这是淘到宝了。 第197章 途遇张燕 虽是耽搁了一夜,曹昂也并未多休息,第二日一早,便再次出发。 自>于塔&读>.。APP 之前还担心对方也可能在东面设伏,但既然是渠帅,那就说明对方是黄巾军,而既然是黄巾军,自做不到封锁所有道路,留下自己了。 曹昂点点头,也不多言。 过了没多久,数十骑从南而来,来到曹昂面前。曹昂定睛一看,这来人正是曹昂的老朋友褚飞燕。 没想到褚飞燕从广宗逃出来,这么快便在黑山建立了势力。 褚飞燕下马,来到离着曹昂有十丈距离的地方,对着曹昂行了一礼,然后高声说道:“拜见曹郎君!” 伸手不打笑脸人,褚飞燕如此有礼,曹昂也便回道:“褚将军,多日不见,没想到将军又到了黑山。” “苟延残喘罢了!” 褚飞燕言道:“曹郎君,小人现在不叫褚飞燕了。今拜了张牛角将军为兄,改姓为张,现在叫张燕了。” “那恭喜张将军了!” 曹昂知道褚飞燕会改名,因此并无吃惊。.. 身份证-563743675 “不知张将军如此大费周章地来见我,所为何事?” “小人是为拜谢曹郎君而来,听闻曹郎君在冀州各郡,为我太平道众奔走筹粮,小人是感激不尽,今闻曹郎君过境,特意来感谢。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张燕说着,便让一个手下上前送上礼单。 眼看张燕不直说,反而对曹昂客气起来,曹昂也定下心来,等着看张燕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张燕的人将礼单送到曹昂马前,曹青上前接了,拿在手中,并未给曹昂。 曹昂随口道:“你们也不容易,不必如此客气。” 此时的张燕,满脸感激之状,朝着曹昂朗声说道:“曹郎君活我之恩,又岂是一些薄礼可偿的。” 其深情之状,由不得旁人不信。 曹昂不跟张燕纠缠这个,便言道:“既然如此,我便惭愧受之。今日重逢,本应该与张将军多相处两日,可惜我急着返回洛阳,将军若无别的事情,昂便与将军告别。” 眼看曹昂要走,张燕只得说道:“燕确实有一不情之请,想向曹郎君求助!” 口口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张将军尽可言之。” 这时张燕突然单膝跪地说道:“今大贤良师不幸离世,我等太平道兄弟姐妹,孤苦无依,如离群之雁,不知该何去何从。曹郎君名声在外,昔日大贤良师便对曹郎君赞誉有加,今张燕斗胆,请曹郎君为我等之主,领我等求一条活路。” 曹昂听了,看着张燕道:“活路不是给你们了吗?朝廷迁你们去边疆,给你们土地、粮食,虽然艰苦,但总能活下去。” “曹郎君心善,卢公也是贤士,可旁人未必。在很多人眼中,我等就是贼,洗脱不得。” “张燕,你可想好了。好不容易脱难,再重操旧业,后果难料。” 张燕看着曹昂,低头说道:“只要有曹郎君领着我们,我相信,我等必然会致太平天下的。” “昔日张子在时,我便拒绝,今日,就更不会跟你们走了。” 张燕却是跪在那不起来。 曹昂见之,笑道:“张将军是准备要硬留下我了?” “小人不敢!” 读者身份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曹昂遂拱手向张燕作别。 “今日与张将军一会,甚是高兴,不过我等急着返回,就不在此耽搁。今日与张将军分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啊。” 曹昂说完,便带着众人打马而去,只留张燕一人。 这时一个张燕属下上前道:“渠帅,咱们干嘛不留下他们?” “倒是能留住!” 张燕当然想过动武,最后却放弃了。他这数十骑,俱是骑马步兵。而对方十多骑,则一看便是精锐骑兵。双方要战,胜负难料啊。 而曹昂也很快匆匆南下。 这时定徐问道:“大兄,既然张燕要拜你为主,何不收下他们,至少也能用在暗处。” 曹昂笑道:“张燕凭什么拜我为主,不过是试探罢了!” 不过曹昂却是有了另一个想法,往后可以通过粮食交易幽州、并州的马匹,扶植张燕。 第198章 得民心者得天下 过了黑山,再无耽搁,众人日夜兼程,很快到了黄河边上。孟津渡口,滚滚黄河东流,再看不到昔日陈尸遍野的景象。 曹昂这次没选择从孟津渡河,而是绕道河阳过河。前些日子,朝廷有人提出要在河阳修浮桥的想法,曹昂自然想借机查勘一下河阳地形。 至河阳没多远,曹昂便遇到一群运送百姓的队伍。 这队伍有万人之多,男女老少皆有。前面有官军领导,后面众人扶老携幼,伛偻提携,挑着担子,推着推车,各逞本领。因人数较多,队伍拉得老长,远远望去,如一支行军的部队一般,曹昂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原以为这么多老百姓,这人群会一片嘈杂,甚至多有争抢,可是出乎曹昂意料,上万行人,一片沉默,这道路竟诡异般显得死寂。 就连本应该出现的有官差在路途上吆五喝六、鞭打呵斥的场面,亦不曾得见。 曹昂观察了良久,没发现队伍中没有官差欺凌百姓的情况,一时倒有些好奇,狗还不吃屎了。 行至一处林子旁,一个老人正坐在一块大石头旁休息,曹昂想了解一下这群百姓的情况,便主动上前问询。..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虽然曹昂十几人俱是乘马,可这老人倒是胆气壮,并不畏惧曹昂一行。 经老人叙说,曹昂才知道这些人竟然是被迁徙的广宗太平道众。 开春之后,卢植将二十多万太平道众,以万人左右为一批,分作二十余批,分别迁往并州、司隶各郡。这些百姓是要迁徙到河东郡的,因此走河内,经箕关至河东。 老人早年从过军,黄巾乱起,也跟着搬过滚木,扛过石头,这才有些胆气。 这老人还颇为骄傲地告诉曹昂,之前那些押送他们的官吏,对他们多有欺辱,甚至有胆大的,直接抢夺他们的财货甚至是妻女。但他们也不畏惧,众人虽不认识,但皆是太平道众,亲如兄弟姐妹,面对如狼似虎的官差,便一同与之作斗争,哪怕身死亦不畏惧,几次下来,这些官差也没占到便宜,又担心把他们逼反了,这才不敢欺凌他们。 曹昂听了,颇为感触。天助自助者,自助者人恒助之,越是被压迫者,才应该越是团结起来,共同抗争。 “老丈,从河北到河东,可是隔着不近,你们都是河北人,愿意去河东吗?” 曹昂本以为老人会故土难离,乡情难断,但这老人却格外豪迈。 “贵人,去哪不是活。留下来不一定能活,去河东也未必会死。我等追随大贤良师致太平,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只要能给子子孙孙求条活路,刀山火海,我老头子亦不惧。” 若太平道里,都是如这老人一般的人,朔方、北地,还真丢不了。 读者身份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这时老人似乎认出了曹昂,不敢确定地问道:“老朽看贵人有些眼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曹昂不想暴露身份,便随口答道:“可能是我这人长着一张路人脸吧。” 老人眯着眼睛,看着曹昂,忽然说道:“贵人是曹郎君吧,当初在广宗,我跟着人公将军守城,见过郎君一面。” 曹昂没想到对方将他的身份认出来了。 这老丈扑腾跪下,朗声说道:“老叟张十二拜谢曹郎君活命之恩!” 这让曹昂吃了一惊,连忙将这老人扶了起来。 “老丈,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您这个年纪拜我,我是要折寿的。” “应该的!应该的!” 老人说道:“我们都听说了,朝廷没有移民的粮食,是曹郎君跑了冀州各郡国,从各个大户手中,要来了粮食,我们才能不至饿着肚子,活命之恩,当得老夫一拜啊。” 曹昂扶着老人道:“老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要你们不怪我逼死了你们的大贤良师。” 本文.首发站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大贤良师不是曹郎君逼死的,他是心甘情愿为了我们而赴死的,就是有人逼,那也是那些贪官污吏逼的。曹郎君是贤人,跟大贤良师一样的贤人,是真心为我们的人。” “老丈能理解曹昂就好!” 不知不觉见,周围已经聚拢了不少人。这老者似乎在队伍中颇有人望,只见他走到人群中,高声呼道:“大家听我说,这位就是曹郎君,我等吃得栗米,每一粒都是曹郎君给咱们筹来的,大家和我一起拜谢曹郎君!” “拜谢曹郎君” 一众人群,“呼啦啦”的跪下,如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越传越远。 曹昂赶紧上前去扶众人,可一众人比他更激动,更有人拉着他的手不松,痛哭者有,流涕者有,絮言者有,好像把曹昂当作了亲人。 曹昂心中满是感慨,民心可用,民心可用啊! 就在这时,一旁的林子里,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只白鹿。这鹿通体洁白,并无斑点,眼睛闪着红玛瑙的亮光。 只见这只白鹿,径直向曹昂走来,在众人吃惊地目光中,低下双腿,向曹昂跪了下来。然后又在众人的注目中,四蹄飘云生风,飘然而去。 场面一时安静,众人全都惊呆了,甚至是不知所措。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也有些懵,这是何情况,他确定不是自己提前准备的,可这种事情,除了归到神迹之中,甚至没法解释。 “白鹿跪拜曹郎君了!” 众人纷纷大喊,满是欢喜。白鹿寓意着消灾播福,是希望的象征,传说凡白鹿经过的地方,皆是一片郁郁葱葱,万木繁荣,禾苗茁壮,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疫疠廓清,毒虫灭绝,万家乐康。这只白鹿,让众人又拥有了希望。 曹昂看着老百姓激动地样子,也是万分憧憬,或许这真的是天意吧,是上天对自己救下这数十万百姓的奖励吧。 一侧的韩当看着离去的白鹿,对曹昂说道:“我把他给君侯捉回来。” “不用。” 曹昂摆摆手道:“此乃瑞兽,不应被圈养于场,且让它自由自在地生活在山野之中吧。” ······ 当日下午,众人渡过黄河,继续往南,没过多久,一座巍峨地城池便映入众人眼帘。夕阳西下,这城池沐浴在金色的晚霞之中,格外的明朗。 洛阳到了! 读者身份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下一卷《大道废,圣人出》 第199章 回家 时隔一年,曹昂重回洛阳。 走在洛阳城的街道上,看着两侧依旧熙攘的人群,曹昂却觉得有些陌生。这种感觉,连曹昂自己都不清楚为何而来,毕竟洛阳城内的景象,与一年之前,并无太大区别。 后来曹昂才明白,这一年时光,变得不是洛阳城,而是盛世的光景,洛阳城依旧,可昔日的太平时节,却再也回不去了。 曹昂返回洛阳,没有提前知会任何人,所以回城之时,一行人也孤孤单单,并无人迎接。 打马走过长街,倒处都是昔的日记忆,但曹昂并未停下脚步驻足。之前在外还不觉得思乡,可一看到洛阳城,曹昂反而归心似箭起来。 众人很快到了曹府门前,曹府门外的长街上,并无行人,只有一抹翠绿色,掩映着青砖黛瓦,故景如旧。 曹府的朱门,一如之前肃穆。曹昂翻身下马,走上前去,亲手叩响了自家大门。 开门的门子,见到曹昂,大吃一惊,赶忙行礼。更有一人,转身就往院内跑去,高声喊着:“家主,家主,小郎君回来了。” 彼时正值中午,曹嵩正和丁夫人在用饭。 偌大的饭桌,就只老夫妻二人,倒显得有些凄凉。夫妻二人各不说话,只顾低头看着吃不下的饭菜,心思却不知去了何处。 就在这时,一人不顾规矩跑了进了,看到曹嵩二人,便跪下禀道:“家主,夫人,小郎君回来了。” 曹嵩夫妻顿时大惊,曹嵩更是站了起来。 “昂儿在何处?” “小郎君已经入了院,马上就到。” 丁夫人听了,立刻说道:“谢天谢地,总算回来了。” 曹嵩夫妻二人,已经迫不及待,根本坐不住,联袂便往屋外而去。 密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二人刚到正院门口,便遇到迎面而来的曹昂。 见到祖父、祖母,曹昂“普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朗声说道:“大父,大母,不孝孙儿曹昂,回来了。” 曹嵩夫妻上前,立刻拉住曹昂的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曹嵩还算正常,丁夫人则抱着孙儿,便哭了起来。曹昂从小养在二人身边,又单独跟曹嵩夫妇相处了好几年,早就是至亲至爱之人了。 曹昂任凭丁夫人搂着,面带笑容,这种场面,或许就是在外之时,对家充满无尽思念的缘由吧。.. 丁夫人哭过一场,也不管曹昂吃没吃饭,拉着曹昂便到了正堂,又张罗着下人弄席。二人平日里吃得清淡,现在全换成了大鱼大肉。 丁夫人这还嫌不够,念叨着“昂儿在外吃不好,睡不好,都瘦了。” 曹昂也不反驳,虽然他这一年身高长了一寸半,胖了五六斤1千克多。 对于曹昂来说,不在于做什么、说什么,他享受的,是这份家的温馨。 读者身份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很快酒席上来,曹嵩和丁夫人也不吃,尽是给曹昂补菜,没多久便将曹昂的饭碗堆得如小山一般。 曹昂虽然吃不了,但也不推拒,就愿看着二老高兴的模样。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曹嵩夫妇将曹昂生活上的事情事无巨细地问了一遍,虽说曹昂觉得跟家里也没太大区别,但在丁夫人看来,就是受了大委屈了。丁夫人已经是打定主意,这段时间好好给他的乖孙儿补补。 一家三口用完饭,曹嵩便领着曹昂去了书房。 饭局之上,曹嵩有些话不方便问,所以特意等到书房再问询。曹昂这一年来的情况,曹嵩知晓不少,但不知道的更多,尤其是曹昂劝降张角的事,细枝末节谁也不清楚,曹嵩还真关心的很。 面对着祖父,曹昂倒是没有瞒着,除了劝降张角,包括冀州筹粮,灭杀刘旦等事,系数告诉了祖父。 对于曹昂来说,很多事情告诉了反而比瞒着好,毕竟很多事情,他细节未必做得很好,有祖父在侧,很多事情都能查缺补漏。 家人,永远不是你欺瞒的对象,很多你绞尽脑汁解决不了的问题,在长辈面前,可能都不是事。 曹嵩听了曹昂的事,倒是没太多吃惊。自己这个孙儿,他了解的很,素来胆大,心思、手段无不是上乘,当年还是个孩子,王甫、杨赐这般人物,都能玩弄于股掌,一个列侯,还真是说灭杀就灭杀。 “你长大了,想法比我和你父亲的都多,我也管不了,只是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冒险。就像劝降张角这事,虽是大功一件,也有益于天下,但确实太冒险了,你要记住,我和你父,可以不在乎天下,可不能失去你。”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老爷子或许年纪大了,这情感也强烈了很多。 曹昂心中很是感动,不管听与不听,都是点头称诺。曹嵩也知管不了曹昂,但也是乐在其中。 祖父二人,聊了半晌。 曹嵩能切实地感受到,孙子出去这一年,成长了很多,比他那个跳脱的儿子,更要沉稳。 “接下来昂儿准备做些什么?” “从前年游学,一年多的时间,诸事缠身,反倒是没有好好读书,落了不少的功课。这两年,我准备重拾课业,好好补一下学业。” “好!” 曹嵩很高兴曹昂准备继续读书,在他看来,曹昂只要沉迷于学业,掺和其他事的可能性就少了许多。 曹嵩着实担心曹昂再搅合到什么政治事件里。 到了下午酉时,曹昂请辞。他还得回去看看他那帮老部下,没得总腻在儿女情长里。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曹嵩知道孙子是个办大事的人,也不阻拦。 “西边的院子,我让人将大门改好了,院子又向西扩了不少,往后就挂你‘东陵亭侯’的牌匾。” 曹嵩其实对曹昂得了一个侯爵之位,并没有太多惊喜。他身上的费亭侯食三千五百户,往后都是传给曹操、曹昂父子的,曹昂本身多了个爵位,意义并不是很大。 曹昂刚才已经看到西院大门了,倒是准备跟祖父提这个。 “大父,我想着要不还是不挂牌匾了,仍算作曹府别院。咱家一门三侯,已经是颇为碍人眼,若是再显得张扬,容易遭小人暗箭。再说父亲‘都亭侯’的牌子都没挂,怎么也轮不到我。” 曹嵩听了,倒也觉得是正理,便随孙子去了。 第200章 诸君与我同生死,我与诸君共富… 曹昂返回了西面别院,辛武等人早就在院子里等候了。 这次辛武率三十人出征,牺牲二人,负伤离队一人,还剩下二十七人。众人跟着曹操征讨黄巾军,也算薄有微功,在曹嵩的帮助下,曹操给多人请了功。 辛武被任命为留县治今山东省微山湖内长,王锜为彭城国兵曹掾,乐进为萧县丞,曹统为武原治今江苏省邳州市原加口乡县尉,曹平为吕县治今江苏省铜山县东南吕梁集尉,俱是按曹昂要求安排在沛国、彭城国附近。唯有典韦在梁国有案底,而梁、沛之间又离得太近,最后安排到广陵郡,担任广陵县治今江苏省扬州市刊江区丞。 而功劳更大的郭嘉,并不愿为职务所束,最终只是领了赏钱,却是未曾受职。 众人二月初便授职,本该立刻上任,但为了见曹昂一面,一直在洛阳待了两个多月。曹昂本觉得没那个必要,奈何众人坚持,也便同意了。 曹昂一入院,众人齐刷刷地跪下。往常曹昂是他们的家主,可现在的曹昂是拥有侯爵身份的家主了,自是不同。 侯爵这个身份,对于文化人的名望、地位并没有太多提升,但对于武将们来说,还是极为重要的。 尤其是那些招揽家臣的人。 臣者,对应的是君。 曹昂之前虽将辛武等人,俱收为家臣,但实际上是无名无分的个人行为。他一个未分家又无官职爵位在身的人,其实并无招揽家臣的资格。有了爵位,成了君侯,这家臣收的,才名正言顺。 首发-:-塔读@ 而对于辛武等人来说,曹昂有了爵位,有了封地食邑,有了称君的资格,他们这家臣的身份,才算真正落实。 当然众人也期盼着曹昂早日成为县侯,化家为国,让他们的子子孙孙,彻底绑在曹家这棵大树上。 再见众人,曹昂亦满是欢喜,他上前将跪着的众人,一个一个扶起,又一个个叫着他们的名字。 在众人的簇拥下,曹昂走入正堂。 堂上酒席早就准备好,只等着曹昂来开宴。 面前是美女歌伎,桌上是美酒佳肴,鼓乐齐鸣,觥筹交错,人声鼎沸,济济一堂,众人俱是一片欢喜,整个正堂成了欢乐的海洋。 众人压抑了良久的感情在此得以释放,藏于心中的情感也于斯显露于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眼看这酒喝的差不多了,曹昂便端起了酒杯。 众人见状,纷纷停止说话,正襟危坐起来。 曹昂见了,很是高兴,众人没有因为立功受赏而嚣张跋扈起来,至少曹昂这个主君在他们面前,还是有分量的。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昂举着酒杯,对众人说道:“自去年送诸位前往谯县,今已过去一岁多,这段时间里,诸位皆经历了血雨腥风,枪林箭雨,蹈生赴死,为王前驱,最终活了下去,今我为诸君贺!祝贺你们凯旋!” “谢君侯!” 曹昂一席话,立刻使得宴会的气氛高涨起来,众人红着脸,眉眼之间,抑制不住地欢呼与雀跃。 “这第二杯酒,敬死去的王蓄、胡进兄弟,敬因伤退出的商平兄弟,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沙场袍泽,与子同仇!” “敬兄弟!” “商平兄弟以后由我养着,王蓄、胡进兄弟父母一如我之父母,子女一如我之子女,天地所鉴,神明共启,我曹昂绝不会让他们无所供养。” “最后这杯酒,再敬你们。明日诸位便要各奔前程,分隔一方,我希望诸位勿忘今日之袍泽情。诸君与我同生死,我与诸君共富贵。” “君侯万岁!” 整个堂中高呼“万岁”的声音,一时不绝。 幸好现在不是宋代以后,秦汉以来,臣下对见于君,拜恩庆贺,皆呼万岁,但民间亦能用,还有人起名叫万岁,譬如史万岁,张万岁。到了宋朝之后,再呼“万岁”,就真要算僭越大罪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在场之人,多喝得酩酊大醉。 虽说有些不和礼制,但曹昂亦不是很在意。现在不是谈礼法的时候,毕竟这么多人才,要想完全拢住了,非得以情感之,以恩义结之,以利诱之,所以一些礼制问题,并不好用。只要众人保证忠诚,曹昂也不拘小节了。 酒宴之后,众人皆散去,曹昂送走众人,只留了郭嘉一人。 郭嘉好喝酒,可曹昂不许他多喝,这次逮到机会,多饮了几杯,脸色潮红,整个人也显出醉态。 “君侯待嘉,何其苛刻也。酒不许喝,五食散不许用,整天还要跟着典韦这粗夫去锻炼,可把嘉给憋坏了。” “你若适量饮酒,我也没管过。再说你这年龄,就四体不勤了,将来如何陪着我长命百岁啊!” 二人一番嬉笑,郭嘉这酒也醒了不少。他本就豁达,这牢骚也是豁达之言。 二人分倚榻的两侧,曹昂便问道:“这次表你一个县丞你不做,听说我父亲想征辟你为一曹掾史,你亦拒绝了,你难道就准备这么下去。” “我不是你的人吗?” 曹昂一愣,抬头看向郭嘉。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郭嘉则随意说道:“你把我从颍川带来,就是要招揽于我,怎么现在反而要把我往外推了。我要成了曹公掾属,跟你就没关系了。” “我以为咱们只是朋友呢?” 郭嘉一个白眼翻过。 “你这是准备翻脸不认账啊,别人就是‘汝妻子吾自养之,汝勿虑也。’‘诸君与我同生死,我与诸君共富贵。’到我这里,就成朋友了。这多少有些不仗义啊。” 曹昂哑然。 曹昂忽然明白,郭嘉这种聪明人,怎么能看不出自己的拉拢,而之所以跟着自己来洛阳,也是因为看好自己,愿投入麾下,才会前来,否则光凭朋友之谊,如何能让对方背井离乡,还一心给自己做个门房先生。 反倒是自己一直患得患失,将很多事情想复杂了。 “你这话说得,我哪没想你了,我这亭侯府重要位置就两个,一个家丞,一个庶子,我准备以你为庶子,你看如何?” “不是还有家丞?” “你这惫懒性子,若是做个家丞,管理侯府全部事务,你能行吗?” 密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那行,就是我给你做庶子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 “酒管够,还不能让人再操练我。” “不行!” “你答应一条也行。” “一条也不行!” ······ 二人无拘无束地闲聊着,一直到天明。 第201章 公元184年,我们的人生就此… 因为众人之前耽搁的时间太长,曹昂回来第三日,便送一众人赴任。 幸好大家所任职的地方都在沛国、彭城国一带,相隔不远,可以结伴而行。现在不比从前,自黄巾乱后,地方不靖,风云开阖,到处都有打着黄巾军名号的盗匪、强人劫掠,若没点自保能力,还真不能出远门。 当然曹昂想办法将众人都弄到沛国、彭城国一带为官,不是为了方便他们结伴赴任,而是有很深的目的。 沛国是曹昂的家乡,根基深厚,家族影响力极大,曹昂现有的庄园都在老家附近。往后天下大乱,曹家在洛阳一带并无势力,势必要回到谯县一带发展,所以曹昂提前将众人安排到老家附近,就是为即将到来的天下大乱作准备。 到时候曹家有钱有粮,有兵有马,再有几个城池做依托,至少不会像历史上的曹嵩那般,逼得逃亡琅琊国。 其实谯县更靠近西面的陈国、梁国,不过曹昂把布置重心放在了东面的彭城国内。 因为梁国、陈国虽好,但在曹操迎驾许都之前,都是最混乱的地方,黄巾肆虐,还要直面汝南的袁术。而徐州方向虽有陶谦,但陶谦垂垂老矣,且一生没摆平徐州世家大族,相较袁术而言,还是陶谦好对付。 曹昂之前对自己的封地是可有可无的态度,其原因就是海陵太靠南,与谯县分隔数百里,又处于陶谦势力范围内,救之不及。 但最近曹昂却是转了态度。 历史上陶谦在广陵郡的势力并不强,海陵只要经营得当,虽仍难以进取,但固守并不难。 谯县在西,海陵在南,再加上泰山臧霸,下邳阙宣,曹昂要围死陶谦这个老匹夫。 辛武六人赴任,曹昂各给六人安排了两个文吏,两个从者,还从三十六家臣中选了六人作为副手,跟着他们一起赴任。 不能算监视吧,主要是希望他们尽快掌握地方权力。 尤其像担任萧县丞的乐进,曹昂最大的庄园、马场都在萧县,招揽的老兵们也在这里。只有乐进彻底控制了此地,曹昂才有办法进一步扩大力量。 留县有铁,吕县有铜,萧县有煤。 曹昂可不得动起来。天下将乱,该做准备了。 看着辛武几人赴任之时威武雄壮的样子,新加入的徐晃、韩当几人,甚是羡慕。虽然县长、县丞、县尉这些官职,俱是三四百石的官职,对于曹昂这种出身的人来说,不值一提,可对于徐晃、韩当这些普通人,也是可望而不求。 曹昂对属下的好,众人是看在眼中的,几人暗暗发誓,一定拼死为君侯效力,以期来日光宗耀祖。 ······ 曹昂在家待了两日,唐固、冯楷、淳于瑞这些老朋友们,俱是得到消息,纷纷前来探望。 眼看曹昂往河北一趟,立得好大功勋,还获得亭侯之位,众人无不羡慕。 虽说曹昂之前名声在外,但众人年纪不大,相互在一起,并不能完全体会到阶级、地位、权利那种差异,顶多大家都巴结一下袁谭这种出身好的。 可现在曹昂立功封侯,一下子就跟众人拉开了差距。虽然他还是众人中的一员,但大家已经很难将他当作同龄人。 读者身份证-563743675 往日小伙伴出你一头之地,这种感情,最是复杂。 谈不上嫉妒,但那种艳羡,甚至恨为什么不是自己的心情,也是实实在在的。 曹昂倒是一如既往的从容,以平常心对待众人。他管不了别人的想法,更不会停下脚步,等待落于他身后的人。 袁氏兄弟这边,只来了袁熙一人,袁谭出人意料地没有来。 袁熙是语焉不详,只说袁谭在家守丧,不便出来,可关键是袁熙一样在守丧啊。 曹昂倒是清楚,袁谭这个人虽然粗疏,但毕竟是他们这一代的领头人物。往常他还能说曹昂的名声是因为孝行和文采,他和曹昂的路并不相同。可现在曹昂提前封了侯,实实在在压过了他,很多事情,就不能矫饰了。 他袁谭已经落到曹昂后面了。 所以袁谭不愿意前来,至少心理上过不去。 有些事情,随着年龄增长,变得身不由己,曹昂虽然无奈,但也不会强求。 于是曹昂不提袁谭,转而问向袁荧的情况。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这一年多来,曹昂多地奔波,居无定所,与袁荧的消息,也并不通畅。往往一个月最多也就一封信,还是跟着卢植的奏疏发往洛阳。 至于袁荧这里,没有稳定的送信渠道,送往曹昂手中的信更少。 而且袁荧的情况并不好,去年夏天,袁荧的母亲李夫人因病去世,袁荧身为长女,既要为母服丧,又要帮着父亲管理家事,压力很大。 而且眼瞅着一年的齐衰杖期将至,袁绍今年三十出头,定然是要新娶的,有了后母,这袁荧的日子,恐更不好过。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曹昂虽然心疼袁荧,可也管不了袁家的事情。 袁熙因为还在服丧期间,不过是偷偷前来拜会,在曹家没待多久便离开了。与一年前相比,袁熙也长大了许多,当年那个怯怯的童子,也已经不再了。 而唐固这边,倒是一如既往的爽朗大方。 不过也多了几分忧愁,他之前便在曹家的时间最多,过夜更是平常之事,这一次也是来了便不走了。 只是私底下,唐固也悄悄问曹昂跟赵怡到底怎么了,他邀请赵怡一起来曹家,被赵怡拒绝了。 唐固虽大大咧咧,但并不傻,两个好友之间,定然是发生了什么,才会成现在这样。 密码563743675 曹昂也没法跟唐固解释,难道说赵怡怀疑他私通张角?只得婉转地将此事给略过去了。 府上人来人往了几日,总算安定下来,倒是有不少人邀请曹昂赴宴,有名士、有勋贵,甚至还有一些宦官亲戚。 曹昂并不反感拓展交际圈,但并不想将大好时光浪费着吃吃喝喝,因此对于这些邀请,大多都拒绝了,他准备安安心心读一段时间的书。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河阳的风也会刮到洛阳,正当曹昂准备安下心来,白鹿跪拜事件,又将曹昂给推到了人前。 第202章 一不留神便成了圣人转世 曹昂是个为了名声不折手段的人,但从没想过用白鹿之事来扬名。不说他反感这种超出掌握的事情,不论什么时候,非天子身份的祥瑞和谶讳之事,都是一把双刃剑。虽然这种东西能够极大地增加个人在愚夫愚妇心中的地位,但一着不慎,就可能为上位者所忌,死于非命。 汉末于吉、徐登、费长房等人,俱因此而死。 至于后世,死在这上面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传说拥有重瞳之人,必为王者,这东西就是早期白内障的表现,古人却是极其相信,视作真理。有重瞳的大舜、重耳、项羽、高洋的确成了君主,而隋朝名将鱼俱罗却因此异象为杨广所忌惮,最终被杀。 谁知道灵帝会不会脑子抽抽,非得弄死曹昂。 所以曹昂回京之前,便严令麾下众人,不得在人前提起此事。可惜曹昂只能约束的了自己手下的人,却管不了沿途的百姓。 祥瑞这种事,在古代最容易传播。尤其是白鹿跪人这种稀罕事,即使没看见的,为了刷存在感都会添油加醋,更何况是现场有无数的围观群众。 这画风刚开始还比较正常,现场的人只是描述当时的场面,不知道到什么时候,这画风突变,朝着曹昂都不敢想象的方向发展了。 密码563743675 什么天上飘着五彩祥云,地上是百花盛开,一时间仙乐响起,天降花朵,一只白鹿从天而至,来到曹昂面前,开口言:“你是圣人转世,将辅弼明君,护佑万民······”巴拉巴拉一大堆,难为这些人怎么编出这么多四六押韵的话。 幸好对方未必有恶意,否则就要来个“曹昂当为天子”的谶语了。 还有传言这白鹿向着曹昂深深一拜,是在请求曹昂传其道法真谛,曹昂摸着白鹿的头顶,将自己的大道传于白鹿,并让他将福祉传于四方,这白鹿受教之后,才翩然而去······ 反正什么说法都有,曹昂听说之后,都惊得是目瞪口呆,他这是穿越历史啊,还是休闲啊。 咆哮的黄河挡不住从河阳来的风,这各种流言先是在迁徙的百姓之中传播,后来便传到黄河以南,直至洛阳城中。 这又让曹昂的声望大涨了一波,甚至有一些人真当曹昂是圣人转世,来拯救万民的。竟然每天都有不少人变着法子来曹家探查究竟。 甚至一些跟曹昂关系好的,直接问询到曹昂这里。 曹昂对此是哭笑不得,又无可奈何。 他真是什么也没做啊! 其实当流言传到曹昂耳中,曹昂便知道此事不妥,希望能将其压下去。可思前想后,却是苦无计策,根本找不到好办法。 塔读小 洛阳有几十万人,尽是受众,他怎么可能将这流言压下去,更何况其中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推波助澜呢。 思索到最后,曹昂也没有好办法,最后只能决定,暂不去理会,以不变应万变。 流言四起,自己若是再瞎折腾,死得更快了。于是曹昂只能紧紧地关着自家大门,对外宣称生病,谁也不见。 这边曹昂愁得是焦眉苦脸,愁肠百结,那边曹家人自己就坐不住了。 曹嵩和丁夫人二人听得流言之后,赶紧去见孙子,问个清楚。待曹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个清楚之后,二人反而有些不信。 不是说白鹿说话,什么天降祥瑞,怎么就这么简单。 二人又翻来覆去地问。 最后曹昂也没辙了,只得再三向祖父、祖母保证,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一切都是别人以讹传讹。 曹昂这解释还让曹嵩好一番失落,他是真信了传言中的那些话,自己的孙子这么优秀,古往今来,无人能及,不是圣人转世,又是什么。 若是曹家真有圣人转世,如何有不兴旺的道理。 口口563743675 曹嵩就差想给曹昂挂个“圣人转世”的牌子,让众人来瞻仰了。 曹昂这一解释,算是绝了曹嵩的念想。可曹嵩倒是挺会找补,虽说当时的场面可能不像人们说得那么夸张,但白鹿向曹昂跪拜,这是实实在在的吧。自己这孙子聪明不假吧,有为不假吧,贤明不假吧,孝顺不假吧。 这白鹿怎么不拜别人,光拜他孙儿。 天鹿者,纯善之兽也,道备则白鹿见,王者明惠及下则见。整个后汉,白鹿出现过五次,上一次出现是“桓帝永兴元年153年二月,白鹿见张掖”,至今已经过去三十多年。而白鹿三十年后再现,便于人前跪拜曹昂,这就是征兆啊。 兴许曹昂就是圣人转世,神仙下凡呢。 至于曹昂的解释、推脱,曹嵩并不在意。大抵转世之身,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前世呢?孙儿只是不知道,并不是不是。 曹嵩脑洞一开,四处一找补,这事在他看来,就成真的了,不是真的也是真的。不对,怎么能不是真的呢? 天佑我曹家啊! 曹昂眼看祖父的样子,能不知道祖父想的。当初他不过是造了两块冰,祖父都能给他来个感天动地,夏水生冰,这次有这么大的事件,祖父不得掏空心思,给自己来个天花乱坠,到时候就不是圣人转世,而是太一神下凡了。 曹昂于是赶忙说道:“大父,这事不管最后传成什么样,我曹家人都不能参与传播,更不能大肆渲染,否则恐有祸患。”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什么祸患?” 要不怎么说汉朝人道德尚未消亡,很多时候还显得可爱。若是唐朝以后,众人经历的多了,就知道这谶讳之言,祥瑞之事,沾都不能沾。 “天子本就于我不喜,只恐这些谣言传于天子之耳,以为我欲蛊惑人心,于我不利。再说咱自家人若主动传播此事,不显得沽名钓誉了?” 曹嵩听得,也感到有道理。 天子那里,的确是不能不顾及。 可是若让他放弃之前的打算,又实在太让他难受了,曹嵩满是叹息,这事怎么就扯到天子那了。 对于曹嵩的不甘,曹昂也不去管。虽然自己这个祖父很多时候政治敏感性不够,但毕竟是老官僚了,滑不留手,一旦明晓利弊关系,总能做出正确选择的。 第203章 天子有召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白鹿跪拜曹昂”事件,并没有随着曹昂的低调处理而风平浪静,反而经过各种发酵,掀起的风波越来越大。 这还真不是有人想吹捧曹昂或者捧杀曹昂,而是现在的大汉朝廷,经过去年的黄巾之乱,已经风雨飘摇,人心动荡,朝野内外,太需要一次祥瑞事件来振奋人心了。 假的祥瑞只能蒙蔽一些愚夫愚妇,瞒不过朝廷士大夫的眼睛,所以这次被千万人亲眼所见的“白鹿跪拜曹昂”事件,就成了最合适地宣传目标。 尤其是灵帝的亲信,和亲近宦官一派的人员,更是变着法子来宣传此事。 “白鹿出,圣人现;辟诸邪,降祥瑞。” 这不妥妥地反驳了张角歹人的妖言惑众,也宣告着大汉江山的万年永固。而为什么会出现白鹿,那定然是天子仁义贤德,这才天降祥瑞。 一众人各种宣传手段都上阵,当然这件事最后拐着拐着,就拐到了灵帝身上,白鹿之所以跪拜曹昂,也是因为圣天子在朝的原因。 不得不说,古人翻云覆雨的手段,从不枉多让。 满朝的士大夫当然看得出对方的手段,他们是打心底里不相信,但也不能拆台,反而帮着做宣传。 经过黄巾起义这场大动乱,朝中的有识之士都看得很清楚,大汉已经陷入了大麻烦之中,朝廷根基发生了毁灭性的坍塌,再不稳定统治,安定人心,像黄巾之乱的事情,将绝不再是个例。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天子和士大夫为权利争得再狠,也是没想过覆灭大汉的。大汉有“光武中兴”的圣光环加持,而士大夫阶层也是社会安定的最大受益者。 所以众人不管身份如何,愿不愿意,都成了此事的推动者。 这风越刮越大,最后终于刮到了曹昂的身上。 五月初四,端午的前一日,天子诏曹昂入宫觐见。 正常情况下,无论是地方官吏入京,还是京官回朝,须得第一时间去办理相关手续。而职位、爵位较高的,一般还需觐见天子。 当然天子也会召见一些人,像曹昂这种有侯爵之位的,又是从河北战场新归,一般第一时间就会入宫觐见,以便天子咨问河北情况。 可是曹昂本身无官无职,自不会主动去求见天子,而灵帝更不晓得曹昂回京,或者因为他不喜欢曹昂,哪怕知道曹昂回京,也未必会召见。其结果就是,曹昂这个一手实现对张角的招降,又一手完成河北筹粮任务的新进侯爵,竟然没和天子见过面。 匪夷所思,而又是现实。 当初曹昂在太学辩经的时候,曾远远地看过天子一眼,因离得较远,五官轮廓都看不清,只望见一身衮冕。而当时天子虽然名义上是主持人,但也就是走个过场,没多久便走了,所以曹昂虽在论场上大展风采,可惜天子亦没看见。 君臣之间,缘悭一面。 塔读——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这一次天子突然的召见,并不是因河北的事,而是愈演愈烈的“白鹿跪拜”事件传到了灵帝耳中,使得灵帝对曹昂起了兴趣。 灵帝早就听说过曹昂的名字,也很早就对其产生了兴趣。曹昂因贤明、孝义的名声,一开始在灵帝心中评价很高。直到曹昂那两幅画一出,将灵帝逼到墙角,这种喜欢才因为利益冲突,转变为厌恶。 这一次灵帝要见曹昂,除了对曹昂的兴趣,也是希望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在小小年纪,闯下偌大的名声,掀起那么大的风波。 曹昂得到觐见的消息,既无憧憬,亦无期待。或许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发愁,发愁自己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灵帝。 对待天子,卑躬屈膝地跪舔定然是不行,那属于毁人设;可若是太刚硬了,也不太好。讨好灵帝虽不妥,可若是无意义地跟对方结仇,那属于损人不利己,曹昂可做不出来。 既要不卑不亢,又要说得让对方满意,这难度系数还真是不小。 觐见天子一事,曹昂这边尚无什么情绪波折,祖父曹嵩反倒紧张起来。曹嵩为官多年,从小又受到曹腾教导,一直有着一种对上谄媚的心态。而且他亲眼见识过天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心中自是对天子有着莫名的畏惧。 而知孙莫若祖,自己这孙子,外柔内刚,骨子里的不妥协。这见了天子,一旦拧脾气上来,跟天子对上,这吃亏的还是曹昂。 于是曹嵩不厌其烦地跟曹昂说道:“咱们这个天子,不是个好相与的,你在宫中,要谨言慎行,有些事情宁可不言,也不要激怒于他。须知天子之怒,浮尸百万,流血千里,天下为之震恐。你再有名声,总抵不过陈藩、李膺啊。” 眼看祖父苦口婆心地劝导,曹昂心中感动,只得满口应诺。 “祖父放心,孙儿知道了!” “你得记住,牢牢地记在心里,对天子低头,不丢人。那些不低头的,早都没有头了。” 曹昂也只得正色地说道:“孙儿记住了。” 觐见的头一日,太常派了一名礼官前来教授曹昂觐见天子的礼仪。这个时代,礼官的地位还极其崇高,九卿无论怎么排,第一雷打不动的都是太常。太常因其职权的特殊性,其地位并不弱于三公。 而派来的礼官,名曰王朗,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王司徒。 不过此人性格严谨,行事一丝不苟,又重威仪,教授起曹昂礼仪是格外严格。曹昂虽不耐这些繁文缛节,但也清楚,若是在觐见时因为理解问题闹了笑话,被人扣上一个失礼的大帽子,那就不是丢人的问题了。 两汉时代,守孝而重礼,失礼之人,失的不仅仅是礼节,而是统治阶级的认可。 于是曹昂只得认认真真跟着王朗学习,务必将每一个动作都记在脑海之中。 曹昂本就聪慧,而他所学的外臣觐见之礼,又是庞大礼法中最简单的那几项,所以很快便得心应手。当然简单也是相对什么祭祀、婚嫁礼仪。 曹昂的态度和能力倒是颇让王朗认可,二人虽谈不上结交,但也算相识了。 第204章 小人曹宏 次日一大早,天尚未亮,曹昂便和祖父一起,早早地前往南宫。一路上曹嵩不厌其烦地叮嘱曹昂面圣的礼节,又重复着告诫曹昂面圣的态度,生恐曹昂在宫中犯错,引来灾祸。 曹昂刚开始还点头称诺,后来便靠在马车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万恶的旧社会,早上三点就剥削一个孩子长身体的机会。 曹嵩刚开始还在教导曹昂,后来听到没了声音,转头看去,便见曹昂已靠在马车上睡着了。曹嵩也不以为忤,反倒是微微一笑,这孩子心可真大啊。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想当年他第一次见天子,可是激动的一夜没睡,见到天子,声音都是颤抖的。 祖孙二人很快到了南宫朱雀门外。 马车刚停稳,曹嵩正想唤醒孙子,这边曹昂也醒了。曹嵩看得有些吃惊,这孩子刚才是真睡还是假睡啊。 祖孙二人下了马车,便发现南宫朱雀门外已经云集了很多人。 这些人有跟曹昂一样是来面圣的,但更多的是来上早朝的。早朝这个制度,不知道从何时便出现,但最迟不超过孔子时代,《诗经》里就有“鸡既鸣矣,朝既盈矣”,一般就是四五点钟。 至于为什么这么早,曹昂怀疑是为了不影响众人之后七点上班。后世一些公司上班前的早会制度,应该跟早朝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然曹昂是不用上早朝的,他虽有爵位,但无官无职,没有上朝的资格。也就是朔望朝的时候,跟着一起来点个卯。一个月两次,虽然早起,但也能接受。 曹嵩没法继续陪着孙子,又叮嘱完曹昂一圈,便一个人入朝了。 曹昂也知道天子要先上早朝,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召见自己,心里倒是不急。不过曹昂有耐心,但也站得脚疼,可惜没有一个座位,否则曹昂定是再在南宫朱雀门外,睡上一觉。 当然想去车上歇歇也不可能,不说车子统一离得很远,单说真要是走了,就成慢待天子了。 读者身份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曹昂望着还漆黑一片的南方天空,只当是早晨起来站军姿吧。 这朝廷里认识曹昂的不多但也不少,很多知晓曹昂身份的,都纷纷侧目。面对众人的注视,曹昂倒也从容,上一世演讲、面试啥的经历无数,再加上他后世人的底气,还真不怵。 有熟识的,打声招呼,拱手行个礼;不认识的,也报以微笑,以礼相待。只要不失礼,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众人都急着上朝,倒也没人多耽搁,没过多久,这南宫朱雀门外的小广场便空荡了不少。 曹昂看着剩下十多个人,知道这是今天要面圣的人。不过天子定然是不会见这么多人的,很多没有预约的,等上一个月也未必能见到天子。 但这用不到曹昂操心了,天子若是不见他,他转身就走,正不想见呢。 时间过得很快,因是夏天,这天亮的早,不过卯时,天就已然亮了。曹昂站在那里,低着头,微闭着眼睛,旁人或许以为他是在全神贯注地等待,可曹昂早就闭目养神到睡着了。 虽说睡得朦朦胧胧,但从昨天就被折腾,夜里也没睡好,早上能补个觉,真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曹昂忽然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睁眼一看,便见一个中年人站到他面前。 曹昂下意识便要后躲,这人已经进入他的安全距离内。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不过曹昂立刻反应过来,这往后一退,显得失礼,可能得罪对方,于是立刻又定住了脚步。 看样子此人应该是地方官,不太了解规矩,若是京官,就是对曹昂好奇,也不会贸然靠近的。 既是地方官,曹昂便猜到对方的目的,无外乎套个近乎,看看能不能通过曹昂见到天子。 于是曹昂便问道:“在下曹昂,敢问阁下可否有事?” 对方定然是打听过曹昂的身份了,可见到曹昂,却故意装作不认识,一面吃惊地样子,兴奋地说道:“可是名满天下的东陵亭侯?” “名满天下不敢当,确实是东陵亭侯。” “在下姓曹名宏,下邳国人,忝为州从事,不期与君侯同姓,真是三生有幸。” 曹宏对着曹昂一番吹捧阿谀,甚至有些话露骨到让曹昂都有些尴尬。曹昂算看出来了,这人天生的驻京办主人啊。 “去年黄巾乱起,泰山贼、琅琊贼也趁乱起事,攻略州县。巴刺史遣兵进剿,几番苦战,这才将其戡平,乃命宏来洛阳向天子奏捷,并向天子报徐州百姓之疾。” 曹宏说的这事,曹昂倒是知道。 后世泰山琅琊贼最有名的是臧霸,仿佛因为臧霸才有了泰山琅琊贼,但实际上全不是这么回事。泰山郡、琅琊国二地位于青州、兖州、徐州三地交界处,地势复杂,民风剽悍,整个汉代,造反层出不绝。数十年来,大的反事就有公孙举、东郭窦、劳丙、叔孙无忌等叛乱,每次都波及甚大,相比起来,反而是从未扯出旗号的臧霸掀起的水花最小。 徐州刺史巴祗此番能平定其乱,也算是大功一件。 不过曹昂却有疑虑,虽说徐州有事,但一个州从事就想拜见天子,怕是也不现实,巴祗怎么会这么冒失。 “宏为报巴刺史礼遇,奔走于各府,可始终不能见到天子,真是辜负了巴刺史对我的信任。” 看这曹宏的姿态,曹昂忽然有种感觉,要见天子此时,莫不是曹宏的自作主张。 想来还真有可能,曹宏虽是一州从事,刺史亲信,可说到底仍是吏不是官,秩三百石,还不如大县的县丞级别高。若是能见到天子,受其青昧,那便相当于鱼跃龙门,搞不好直接就是县令、太守了。 这值得曹宏去冒险。 想着这个名字,曹昂又觉得有些熟悉。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本三国,书中的曹宏是徐州刺史陶谦的心腹,当地的豪强,一个谗慝小人,他有个弟弟,名叫曹豹,统帅着丹阳兵,兄弟二人为非作歹,沆瀣一气,没少找刘备的麻烦,甚至帮着吕布反了刘备。 莫非就是这个曹宏。 曹昂忽然有种想法,要不自己这次就帮对方一回。 第205章 偌大的大汉皇宫 知道了曹宏的身份,曹昂顿时对其热情起来。往后要往徐州发展,少不得跟曹宏打交道。若这厮真是如史书说的那般“谗慝小人”,“刑政失和,良善多被其害,由是渐乱”,那他成不了事,却可能坏事。 遇到郭开这种人,怎能不顺手帮一把,让他去坑敌人。 双方各怀心思,倒是越聊越开心。 刨除曹宏这种人是个佞臣外,跟这种人聊天就是舒服,他能将你舔得神清气爽,五脏六腑都通畅了。 差不多快到辰时,一众上朝的大佬俱是散场了,而曹宏则很知趣地退到一侧。 曹嵩很快出来,不过他还要去司农府去上班,也陪不了曹昂,当然曹昂也不想让他陪。于是曹嵩最后叮嘱曹昂一番,这才离开。 密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没发现,祖父也有当唐僧的本事。 不过曹昂也不嫌唠叨,祖父这个人,被曹家老祖宗教的,圆滑而自私,很难为外物所影响。几个儿子,除了长子曹操,其余各留在家乡,一待便是多年,丝毫不见父爱亲情。而现在之所以跟曹昂不厌其烦地交代,也是真心疼爱曹昂。 送走祖父之后,曹宏也没再过来。 曹昂一个人观察着这些在宫外等待的人,猜测着他们的身份,籍贯,目的,倒也别有意思。 其他人见刚才曹宏和曹昂聊得很投机,也想有样学样,巴结曹昂一番,可曹昂却不想在南宫朱雀门外开个交友大会,虚应一番,便躲开了众人。 半个多时辰后,离着巳时不远。这时终于有内侍从南宫朱雀门外出来,众人俱是围了上来,向这内侍推销着自己,求见天子一面。 这些内侍根本不耐与众人打交道,嚷嚷着便把众人喝开,然后到了曹昂面前。 “敢问可是东陵亭侯?” “正是在下!” “陛下有诏,宣东陵亭侯觐见。”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臣领旨!” 在这内侍的带领下,等了好几个小时的曹昂,终于可以入宫面圣了。 可很明显曹昂开心的太早,入宫跟面圣完全是两回事。 皇宫分南北宫,南宫是皇帝及群僚朝贺议政的地方,北宫是皇帝及妃嫔寝居的宫城。南宫面积有130万平方米,北宫面积有180万平方米,中间有复道相联,二者加起来有四个多北京故宫那么大,这还不提不在南、北宫内的永安宫、西园、灌龙园等。 正常来说,天子是要在南宫接见外臣的,就算不是却非殿、崇德殿,也是其他宫殿内。但不知这次天子是怎么想的,竟然选择在北宫接见曹昂。 而从南宫朱雀门到北宫朱雀门就有好几里。 也不知道刘家皇帝怎么想的,南北两宫的四个正门,都叫苍龙、白虎、朱雀、玄武,这就导致你说哪个门的时候若不加上宫名,定然分不清。 曹昂第一次来皇宫,入了南宫朱雀门,一路往北。曹昂发现,整个南宫之中,横平竖直,宛如棋盘一般,而各宫殿、各门就坐落在棋盘的点上。 偌大的南宫之中,规整的布局使得南宫庄重肃穆,威严大气,走在其中,便不由自主地感到颤栗和崇敬。 刚开始曹昂并不知道天子要在北宫接见他,他是走到一半才发觉情况不对的。但这种情况下,又不好多问,虽说曹昂已经塞了几颗金豆子给那个内侍,可对方既然没提前说,说明这是不被允许说的。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所以曹昂只得闷着头走。 面积太大,最大的感触便是走起来太累。曹昂身体不至于太差,可是本就走得压抑,还不能走得大步流星,这走起来自然不舒服,自然会累。 过了复道,曹昂心想,应是差不多到了。可让他有些绝望的是,对方还一直往北走,根本没有停下来的念头。 曹昂感觉自己有些浮躁起来,胸中燃起一团火焰,可这火也没法发,只能尽可能地平静下来,放慢脚步,调整心态。 这北宫比南宫更豪华。 北宫之内,规模宏大,宫殿众多,各处无不体现着千般尊严、万般气象的皇家气派。就看最具代表性的德阳殿,台阶高二丈,花纹石作坛,白玉砌台阶,黄金铸成的柱子镂刻着三带缠绕的花纹,并套以橘红色,红漆梁上镶嵌着青色翡翠,内部可容纳万人。 “珠帘玉户如桂宫,腐败啊,腐败!” 曹昂只能在心中默念。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地方,的确最是腐蚀人心。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曹昂怀疑超过十里地了,那领路的内侍终于放满了脚步。 曹昂放眼望去,前面是处园子,匾额上面刻着芳林园,曹昂怀疑此处应该是类似于北京故宫御花园那种地方。 扣扣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有人上前给曹昂搜了身,眼看没什么敏感性的物品,才有另一个内侍引着曹昂入内。 这次没走多久,便到了一处开阔式的高大宫殿。其实这不能算宫殿,因为四面无墙,只有柱子支撑,应该是亭子。 可在曹昂看来,用亭子称呼这里,实在是冒犯这座建筑。 曹昂刚到亭外,亭内走出一人,竟然是赵忠。 曹昂颇感意外,没想到赵忠竟亲自来迎接自己。赵忠是皇宫宦官名义上的第一人,甚至主持过朝会,单论官职爵位,更在张让之上,就是曹昂的祖父曹嵩,他也未必出来迎接。 “拜见赵公。” 赵忠并不推辞,生生受了曹昂一礼,却是说道:“你也是大人了,待会见了陛下,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中要有个数,没得使你祖父他们为你提心吊胆。” 赵忠倒是把自己当作曹昂的长辈了。 “诺!” 曹昂也不反驳,什么都先听着了。 扣扣563743675 赵忠脸色缓和了一下,又问道:“你回来有几日了,怎么也不见去找赵怡,是不是你二人生矛盾了?” 曹昂心一顿,却是言道:“赵公多虑了,我和阿怡关系这么好,怎么会有矛盾。之所以还没去看他,也是自河北回来之后,诸事缠身,着实不得不在家躲避一番。” “那就好!” 赵忠看了曹昂一眼,这才说道:“咱们这样的人家,自当是多多亲近,守望相助才是。” 第206章 君臣交锋(一) 赵忠引着曹昂进了芳林阁。因为是要面圣,曹昂自是要脱掉鞋子,小步快趋地向前走,看起来滑稽的有些类似日本的歌舞伎。 走到芳林阁尽头,对面是天渊池,灵帝正坐在那里垂钓。 曹昂离着灵帝有三四十步,便只能停下大声喊道:“臣东陵亭侯沛国曹昂,拜见天子。”喊完之后,曹昂便伏在了地上。 这一套流程下来,曹昂终于知道为啥那么多人相当皇帝了,毕竟任谁跟个小丑一样表演这么一套动作,也会想将皇帝老儿取而代之,就为了不受这种屈辱。 曹昂伏在地上,久久听不见让他起来的声音。曹昂心中明白,这是灵帝要杀他一个下马威,他别无办法,只得受着。 首发:塔&读 如曹昂所料,灵帝就是要杀杀曹昂的锐气,从一开始便是,否则灵帝也不会特意在芳林园接见曹昂,毕竟从南宫朱雀门到芳林园,可是横亘了一整个南北宫。 灵帝就是要看曹昂在大夏天里走了十多里地,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出丑的样子。 虽说没完全达到灵帝预想的结果,但看着曹昂伏在地上,满头是汗的样子,灵帝还是多有得意。 而灵帝不知道的是,此时伏在地上的曹昂其实在更加鄙视他。面对贤臣、名士,不知以恩义相结,却一心只以“术”压之,小道也。 怨不得灵帝这么高超的政治手段,却只是一个昏君,实无心胸也。 过了一会,才有一个内侍将曹昂唤起。 曹昂跪地腿有些麻,只得扶着地缓缓站起来。 “曹卿年纪轻轻,如何若老妪一般身体僵硬?” 曹昂心中立刻就恼了,你才跟老妪一般,你全家都跟老妪一般。 此时的曹昂,立刻就推翻了之前想的“少言少语,将灵帝糊弄过去”的心思。灵帝这种人,喜欢蹬鼻子上脸,你不拿出一点真本事,定会让他欺压羞辱的不成样子。 塔读小 于是曹昂说道:“去冀州之前,我每天早上步行10里地,腿脚亦轻便地很。可是自去河北,为了筹粮,每日风餐露宿,又鞍马劳顿,腿脚这才差了不少。不过臣亦不担心,洛阳养人,过不了多久就好了。” “洛阳如何养人?” 曹昂故意装作吃惊的样子说道:“洛阳不养人吗?当初我替老师组建幕府之时,人皆不愿从之,我还以为是洛阳养人,众人才赖在洛阳不出去呢。” 灵帝听了,嘴角一抖。 曹昂虽是随口言之,含义却很明显。天子既然说他腿脚不好,那他这腿是为朝廷效力才伤的,而且他是在旁人都躲避的情况下主动去河北为朝廷效力的,没拿天子半分俸禄,天子让他跪这么久合适吗? 灵帝很明显听出曹昂的意思,虽然被堵了一下,但还没法发作,只得讪讪然地说道:“来人,拿个厚一点的垫子,给曹卿铺上。” 很快一个内侍拿来个厚垫子,曹昂并不推辞,大大方方坐到上面。 二人初次交锋,灵帝完败。 幸好灵帝还没忘今日召曹昂前来的目的,便生硬地扭转了二人刚才的话题,直接问道:“听说曹卿在河阳遇到一只白鹿,这白鹿还向你行跪拜礼了。” 天子随即便把一些流言说了出来。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这事肯定是不能推脱说假的,毕竟这么多人看到了,可也不能真让天子觉得自己特殊,再把自己当作刘邦、项羽这种带异象的人。 于是曹昂便言道:“臣的确遇到了一只白鹿,只是情况并不如旁人所言的那般。” “哦?曹卿可讲来。” “臣当时在河阳道上,正在与一老丈交谈。这些人都是迁徙往河东的太平道众,臣也是希望能尽可能的了解一下这太平道众迁移的情况。可能是有流民入了林子,惊到了林中的白鹿。这白鹿窜出林中,往北而逃,路过臣身边,摔倒在地,前蹄倾覆。旁人不知其由,只以为这白鹿是向臣而来,这才以讹传讹,成了有白鹿跪拜微臣。” 灵帝听了,有些失望,又有些高兴。 “本来是一件奇事,曹卿讲来,传奇之色尽去矣。” 曹昂回道:“世事多是如此,否则也不会有三人成虎,以讹传讹的说法。天子明鉴,若这白鹿真的是为跪拜微臣,又为何会惊慌失措地离开,而不是留在臣身边。” 灵帝随口道:“神鹿嘛,毕竟有些不同。” “虽是神鹿,难抵斧钺刀剑加身。昔者鲁哀公西狩获麟,麒麟者,亦祥瑞也,不亦为人所链锁绳绑,射杀而死,是故虽为祥瑞,与诸畜无区别也。” 曹昂这话,虽是贬低这些神物,灵帝反而没法反驳,只得讪讪说道:“神兽入世,终究是失了神力,一如曹卿,虽亦没有神力,但如此聪慧,保不齐真如世人所言,乃‘圣人转世’,‘神仙下凡’。”.. 扣扣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灵帝本是随口而言的话,但只见曹昂站起身来,走到灵帝身前,大礼参拜,在灵帝的吃惊中说道:“天子此言,疏为不妥。什么‘圣人转世’,‘神仙下凡’,不过是愚夫愚妇的无知之言,这世上哪有什么圣人转世,神仙下凡。 昔者秦始皇穷尽手段,追求长生亦不可得,已经证明人只有这一生一世,既无前尘,又无过往。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平民百姓,要做的便是过好这一世,不使其虚度时光,不至于碌碌无为,妄谈前世后生,而不活在当下,乃是买椟还珠的愚蠢行为。 而且凡谈什么圣人转世,神仙下凡之言的,大多是心怀叵测之徒的妖妄之言。这些人要么是借机敛财,要么是蛊惑人心。一如当初的张角,其传教之初,就是神化老子,自称是转世的神仙,大贤良师,这才蛊惑的无数百姓加入。朝廷不知约束,以致其规模越来越大,终酿成惨祸。 今有张角前车之鉴,若是朝廷还是熟视无睹,用不了多久,还会有第二个张角,第三个张角。 臣敢请天子,凡有此等言论者,当重处置之,我朝杜绝妖妄之言,从天子开始。” 灵帝听得,瞠目结舌,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 第207章 君臣交锋(二) 曹昂一番话,上升到政治高度,且义正言辞,灵帝也不好再说什么。 难道跟曹昂讨论什么是妖妄之言? 不过灵帝在曹昂面前连连吃瘪,可并不罢休。 就在这时,灵帝放在地上的钓竿忽然一阵晃动,灵帝立刻拿起那钓竿,拉起鱼线,果然挂着一条红色的鲫鱼。 红色鲫鱼很是珍惜,乃是金鱼的源头了。 灵帝并不将鱼放到鱼篓之中,而是解下鱼钩,又将其放生。皇宫里的红色鲫鱼也不多,灵帝只拿来钓鱼取乐。 读者身份证-563743675 这鱼刚放生没多久,放在地上的鱼竿又动了。灵帝拉上鱼线,又挂着一只红色鲫鱼。这一次灵帝如法炮制,继续放生。 连着钓上了两条,灵帝已经不管又晃动的鱼竿,而是回头看向曹昂道:“曹卿觉得朕的技艺如何?” 曹昂便回道:“臣不懂钓鱼,不敢贸然回答。” “朕这技艺配不上神技吗?”灵帝有些吃惊地看向曹昂道,“有谁能如朕一般,将鱼钓的如此出神入化,举重若轻,虽虞舜,太公,亦不如朕也。” 曹昂听了,有些腹诽道“人家姜太公是钓周文王,你不过钓个胖鱼,又有什么得意洋洋的。” 灵帝接着说道:“治国如选人,朕如钓者,而满朝文武,俱如这红鲫。非有朕在,众卿又何能幸运被钓中?曹卿当勉之啊。” 前面的话曹昂尚不想搭理,后面便是赤裸裸地威胁。 不听话,就当不了官。 曹昂沉默了一会,这才说道:“臣不会钓鱼,却会击水漂。” “何为击水漂?”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就是用石头击水。” “这有何特殊?” 灵帝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有什么好玩的。 “臣愿给天子示范一番。” 于是曹昂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李子,照着水面丢去。只见这李子从水面掠过,如蜻蜓点水一般,连着跳了六七下才落水。 曹昂这一手让灵帝大吃一惊,灵帝让在场内侍学着曹昂的样子丢上几个李子,却没人打得出七八个旋子来。 灵帝不得不承认这是神技。 曹昂却笑道:“臣六七岁在庄园里,每日往河上丢石子,连了这么多年,抬手就能打出至少七个旋来。这并不是臣有多厉害,只是练得多了,所以手熟了。” 灵帝刚开始还点头,后来才反应过来,曹昂这是点他呢。 曹昂打旋打得好是因为打的多,天子善钓鱼不也是因为钓的多了吗?这是一个道理,所以天子也没有什么好骄傲的。 首发&:塔>-读 眼看又被曹昂绕到沟里,灵帝有些不高兴了,让人拿过一支钓竿给曹昂,让曹昂也钓一条鱼来。 曹昂连忙推拒,言怕是对鱼有伤害。 灵帝便提前恕他罪了。 有灵帝这么一说,曹昂便敢放手了。只见曹昂拿起鱼竿,并不长甩,而是直接放到最近处。果然没过多久,便见鱼竿晃动,这鱼竟然上钩了。 曹昂一提鱼竿,钩上也挂着一只红色鲫鱼。 曹昂解了钩,随手将那鱼放到了一旁的筐中。 灵帝见了便言道:“你不准备放了这条鱼?” “臣不喜欢总是钓同一只鱼,所以准备钓完一起放。” 灵帝听了,也没说什么。 这时曹昂的鱼竿又动了,曹昂一提,又是一条红鲫鱼。灵帝脸色有些发黑,刚才还说自己的钓技超越世人,现在也没看到比曹昂好到哪里去。 塔读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 “曹卿也是好钓技!” “臣是第一次钓鱼!” 曹昂一句耿直的话,噎住了灵帝,灵帝最后只得讪讪地说道:“那曹卿是有钓鱼天赋了!” 曹昂没来得及回话,又有一条鱼上钩。于是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曹昂钓上来七八条,基本上放下钩子,就有鱼咬饵。 灵帝脸都青了。 “曹卿还说不会钓鱼,这等神技,亦越过朕了。” 这时曹昂乃说道:“臣真不会钓鱼,只是臣或许可以解释今日之事?” “曹卿且言!” “若是别的地方的鱼,臣或许一条也钓不上来,但天子这一池鱼,却很容易钓?” “这是为何?” 讨论群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不惧人矣。这一池的红色鲫鱼,只天子一人来钓,本就没几条鱼被钓起。再加上天子钓鱼之后,立刻放了这鱼,因此使得这些鱼即使咬饵被捉,众鱼也只当游戏。被抓者无性命之忧,还有鱼饵可食,而钩上鱼饵又格外诱人,众鱼再见到鱼钩,可不抢着上钩。 不是臣钓技好,而是众鱼亦上钩,换了旁人,一样如臣一般。” 灵帝听了,有些沉默。 灵帝很聪慧,所以他亦听出曹昂的深意。天子如钓者,众臣如红鲫不假。也的确选官如钓鱼,可这一池子的鲫鱼,不管谁来垂钓,都会上钩,并不是因为你钓者的原因,谁来都是这个结果。 曹昂这话,已经有些过分了,引申含义甚至算大逆不道。可曹昂又隐喻很深,旁人绝难想到,而灵帝亦不能因为曹昂说了个原因便处置他。 这时曹昂提起那个装满红鲫鱼的鱼篓,故意手一滑,鱼篓掉在地上,鱼也滚了满地。 曹昂装作惊慌的样子,要将这些红鲫鱼丢到池子里,但却一脚踩到一个红鲤鱼的头上,将其踩死了。 曹昂此时也不再管那些红鲫鱼,后退两步,向天子请罪。 灵帝被曹昂晃了一下,再反应过来,面前就是一条死鱼了。灵帝大为心疼,刚想斥责曹昂,忽然想起曹昂刚才提前求的恕罪,话到嘴边,却没法斥责。 刚才都说了恕人家无罪,总不好自己打脸。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 “无妨,只要曹卿没有受伤便好!” 曹昂上前提起那条被他踩死的鱼,故作感叹道:“虽说天子仁义,放生了尔等,可毕竟天有不测风云,今日不就意外死在这里了。若是当初你们在水中老老实实的,没有丧失警惕性,也不去贪慕那鱼饵之美味,又何至于此。 孟子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尔等虽为鱼,亦如此也。” 灵帝看着曹昂,满是吃惊,这话?曹昂是不是在教训他? 曹昂自比于鱼,不愿意咬天子给他的鱼饵,这是婉言谢绝了天子的拉拢,灵帝听得出来。 而那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则让他有些不解。 不过灵帝毕竟是个腹黑之人,常揶揄别人,自然对此也就敏感了。 第208章 君臣交锋(三) 灵帝与曹昂的交锋,三战三败,一时之间,郁气满怀,脸色发寒,这二人之间的气氛自然便冷了下来。 曹昂则故作不知,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灵帝看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是曹昂今日的话,几乎都是暗讽暗喻,没有一句落到明面上的,这让灵帝想跟曹昂发火都不能。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灵帝虽然是天子,但处置人亦是要理由的。 曹昂老神在在,其实内心也有点慌,天子拥有掀桌子的权利,真要是不讲理,自己还真无可奈何。 也是因为现在是秦汉,天子虽权重,但大臣并不是天子的附庸,相互之间有些近似于现在的雇佣关系。而若是到了明清,尤其是清朝这种天子出口成宪的时代,给曹昂十个胆子,也不敢跟灵帝打机锋。 灵帝没法对曹昂发火,忽然看到一旁的赵忠不断地给曹昂使颜色,这火立刻就爆发出来,高声怒斥道:“赵忠,你在干什么,不要以为朕没有看见。” 赵忠吓了一跳,赶紧跪下认错,但并不多解释。 灵帝把没法对曹昂发的火一股脑地发到赵忠头上,最后竟然让赵忠自去领十杖。这简直是打了赵忠的面皮,赵忠封侯二十多年来,早已没受过这种处罚了,所以天子一开口,赵忠都有些发懵。 本来此事跟曹昂无关,但曹昂清楚,赵忠受罚,是受自己牵连。真要是让赵忠挨了这十杖,曹家就彻底得罪赵忠了。 于是曹昂立刻上前言道:“启禀天子,臣有话言。” “曹卿有什么话?” “臣以为大长秋不当受罚。” 灵帝听了,不怒反笑道:“你给朕说说理由。” “刚才大长秋在给臣使眼色,天子怕是以为是大长秋担心微臣说错了话,受到处罚吧?” “不然呢?” “若大长秋真是关心曹昂,就应该在外面的时候便叮嘱曹昂,而不是现在给曹昂使眼色。天子自得于钓鱼神技,臣却告诉天子,是这鱼的原因,大长秋应当是担心臣触怒天子,怕天子龙颜大怒,气坏身子,这才让臣顺着陛下。 说到底,大长秋给臣使眼色,为的是天子,而非臣下。” 灵帝听了,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于是转头看向赵忠道:“赵忠,东陵亭侯说得可是真的。” 赵忠当然知道该怎么回答,立刻言道:“请陛下恕罪,今日实在是曹侯言语,太犀利了些,臣也是担心陛下。” 灵帝这时才露出些笑容。 “你这个老东西,就是比别人机灵。算了,你也这么大年纪了,在那些徒子徒孙面前挨杖,属实不合适,这十杖就算了。” 其实刚才罚完赵忠,灵帝便觉得不合适,所以曹昂给个理由,他也正好借此免去了对赵忠的责罚。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赵忠逃得一难,赶紧谢过天子。 “别谢我,是曹卿替你说话。” “老奴多谢曹侯。” 曹昂却是不受其礼,疏远地说道:“大长秋客气了。” 灵帝看着曹昂的表现,突然有些好奇地说道:“看样子曹卿和赵忠亦不熟悉,今日如何会为赵忠说话。” 曹昂拱手言道:“臣素来有事说事,对事不对人。今日大长秋无过受罚,臣不能昧着心装作没看见。” “赵忠没过啊?” 这时灵帝脸色突然一寒道:“他没过,那就是你有过了?” “臣不知有何过?” “言辞犀利,蔑视君主,这难道也不算过。” 塔读.APP,免费网站 “臣并未如此!” “那你没这些过,赵忠如何会担心?” 曹昂发现天子将自己套到两个陷阱里,承认赵忠没错,那就是自己的错;可若是自己没错,就是赵忠的错。 曹昂略一沉吟,便对着天子行了一礼,然后说道:“臣不知天子今日召臣,是想听些什么。可若是想听那些阿谀奉承,谄媚之语,我想天子每天耳中,应该不会少,亦无须召曹昂来觐见。 既然天子召见曹昂,臣想天子应当是要听些不一样的。当然若是天子想听那些歌功颂德之言,臣亦可言之。” 曹昂这话又差点让灵帝血压上升。 “什么叫朕想听,你把朕想成什么人了,昏君吗?” “臣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卢植是怎么教你的,就没教过你礼敬君主吗?” 曹昂闭口也不说话。 首发-:-塔读@ 这时灵帝又说道:“你怎么不言了,你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曹昂言道:“臣以为诸事对天子实话实说便能让天子满意,可是天子却极其不满意,臣亦不知该如何去做。” “曹昂!” 这时一旁的赵忠插嘴道:“曹侯,你还不向陛下认错,你看你将陛下气成什么样子。忠君,忠君,不是这个样子的。” 只见曹昂略一犹豫,面色却坚定起来。 “天子,臣不知如何触怒了天子,但天子有怒,臣子之过,所以臣自请受杖刑,以赎其过。 可是臣是治《孟子》的,《孟子》里清清楚楚的写着‘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臣非圣贤,可臣知道,若是不能真真正正以孟子的大道来约束自己,这《孟子》不治也罢。 所以臣愿为触怒天子而受刑,但不会改变臣一言一行。” 说着曹昂重重拜到地上。 无论是灵帝还是赵忠俱是大惊,曹昂竟然宁愿受刑,也不愿稍稍弱一下态度。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可是二人哪里清楚,当曹昂预料到有可能被灵帝拉出去打屁股,都快高兴疯了,这可是大明官最喜欢的“廷杖”啊。 老子要开创历史了。 到时候传扬出去,曹昂因不愿阿谀天子而自受杖刑,单是“风骨”两个字就跑不了。从此以后,只要提到为臣气节,就绕不过曹昂。 甚至曹昂可能提前一千多年引领廷杖风潮。 如此惠而不费的事,不就是打顿屁股,打曹昂十次屁股也愿意。 灵帝当然不能因为曹昂不愿意说好听的就杖刑一位列侯,这是从未有过的事。而且灵帝也看出这曹昂属“滚刀肉”的,脑壳硬,不砍脑袋,根本奈何不了他。 可灵帝能杀一个誉满天下的有功之臣吗?不能。 所以灵帝只能不跟曹昂计较,甚至生硬地扭过话题道:“你给朕讲讲张角的事吧。 第209章 君臣交锋(四) 灵帝忽然要让曹昂讲张角,这让曹昂有些吃惊。 按道理来说,张角的事情,该灵帝知道的,灵帝应该都知道才对。现在张角已死,以灵帝对张角的厌恶,应当是将其当作一堆臭狗屎一般,提也不提。 所以曹昂有些吃不准灵帝的态度,或者说灵帝想听什么。 “臣不知道天子对张角了解多少,倒是一时不知道从何讲起?” 灵帝随意地说道:“你不是见过张角两次吗,就讲讲张角这个人。” 灵帝这话使曹昂后背一凉。大部分的人都以为自己是在劝降之时才见的张角,毕竟双方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几乎没人知道自己和张角在淇园的会面。 但问题是灵帝怎么会知道?而且今日又当着自己的面提出,到底是何意图? 又是赵怡吗? 读者身份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这时曹昂试探着问道:“臣斗胆敢问,张角之乱早已平定,张角也已身死,天子如何又想了解张角之事?” “一个拉起百万乱军的反贼,一个将朕的江山祸害的不成样子的人,朕不该了解一下他吗?” 曹昂不知道灵帝为何突然忧国忧民了,心中倒是觉得,灵帝既然可能怀疑自己,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将一些事情讲出来,至少要让灵帝觉得自己问心无愧。 于是曹昂乃言道:“既然天子要了解张角这个人,那臣便知无不言了。 臣第一次见张角是光和六年,在河内郡淇园之中。当时臣北上游学,正好在此地遇到传播太平道的张角。 彼时的张角已经是一个大教之主,势力庞大,但仍旧穿着粗布衣,一如老农的打扮。我们入淇园时,他正在给淇园内的灾民诊疾。我等本想悄然离开,没想到为张角发现,他便上前主动结识微臣。 当时我二人俱未遮掩身份。 这张角给我讲了一些太平道的精义,并试图招揽我,甚至扬言要把教主之位让给我,我二人并为大贤良师。” 这些事情,灵帝当然不知道,所以听到之后,颇为吃惊。 “那你怎么不同意呢?” 本书首读APP——-免*费无广告无 这话差点将曹昂给噎住。 “臣无造反之心!” 这也算一个小小回击吧,灵帝听了,没再多说什么。 “这次算不欢而散,而第二次天子便知道了,就是臣入城招降张角。” “你如何敢入城,不惧张角杀你吗?” 灵帝时不时插话,让曹昂心中满是吐槽,会不会做一个好听众,你捧哏也得挑时候啊。不过曹昂也只得强忍着怒意,给灵帝解释道:“我若不进城,城破之后,城中的十万太平道众,俱不得活。” 说到这里,曹昂长叹一声道:“天子知道十万人有多少吗?就是洛阳城三分之一的人口。天子能想象洛阳城三分之一的人口一日之内,俱是身死吗?” “所以你便去了?” “臣不能不去。” “你倒是胆大!” 塔读.APP,免费>.网站 “臣胆子不大,可不能辜负了自己读的这一肚子圣人书。” 灵帝看着曹昂,一时有些沉默。 气氛一时有些冷凝,过了一会,灵帝才言道:“旁人若这么说,我是不信的,但你这么说,我信了。” “多谢天子!” “那你又是怎么劝降的张角?” 曹昂一顿,才说道:“臣入了广宗城内,告诉张角,让他投降,用他兄弟二人的命,换阖城百姓一个活路,然后他便同意了。” 灵帝听了有些难以置信,高着嗓子喊道:“他就这么同意了?” “他就这么同意了。” “朕不信。” 曹昂看向灵帝,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天子觉得臣是如何劝的张角,天子以为,如果张角不想死,那臣能让他死吗?” 扣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此时的灵帝,满心的狐疑,万分的不解。 “可他为什么会同意?” 曹昂叹了一口气道:“因为张角明白。时至当时,太平道大势已去,广宗城破,将是必然。城中人面临的结果,要么是他兄弟二人死,要么是所有人陪着他们兄弟二人死,而在这两者间,张角选择了前者。” 灵帝脸色竟然有些扭曲起来。 “照你这么说,这张角竟是一个甘心为部下去死的圣人?” 曹昂正色道:“对外,张角是个十恶不赦的逆贼,对天子,臣不敢有任何欺瞒。” 曹昂却是默认了。 “可笑,可笑至极!曹昂,你不要忘了,是张角这个逆贼,纠结起百万反贼,烧杀劫掠,天下才有这场浩劫,仅凭此项,张角之罪便是决黄河之波,流恶难尽。” 此时的灵帝已经明显怒了。 “天子难道不应该问一句,为何会有百万黄巾?张角一介庶民,又为何能掀起这么大的动乱?” 本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你这是在指责朕吗?” 此时的曹昂也怕了,生恐灵帝来一句“推出去斩了”。但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也得硬着头皮上。 于是曹昂对着灵帝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说道:“臣是忠臣!” 灵帝指着曹昂道:“你又是替张角说话,又是指责朕,你哪里是忠臣,分明是个奸佞小人,包藏祸心。” “天子!奸佞不敢说您不想听的话,但忠臣会。” “忠臣也不会替逆贼说话。” “臣从未替张角说话,臣为天下人说话。臣治《孟子》,《孟子》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所以臣忠于天子,更心存社稷,心存万民。” “《孟子》,《孟子》,朕不知道这《孟子》里有这么多狂悖的话。朕明天就把这《孟子》给禁了。” “天子当然可以禁任何书,可能禁人心吗?当年秦始皇亦焚书坑儒,至今安犹在。” “年少狂悖!”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灵帝一拍桌案,怒不可遏。 “曹昂,你真当朕不敢杀你?” 这时曹昂无比平静地说道:“天子其实应该庆幸曹昂现在年少狂悖,心中那股郁郁的清正之气,尚未消散。若是等曹昂做到了三公九卿,名臣贤宦,臣还真未必敢言了。 天子当然可杀任何人,可是臣斗胆敢问天子一句,您有多久没见识过臣下的真面目了?又有多久没听到过臣下的真话了?那些三公九卿,带着面具侍君,又多久没对您说过真话了?” 第210章 君臣交锋(五) 或许是曹昂的话真的触动到灵帝的内心,抑或者灵帝还有其他的考虑,最终灵帝也没有处置曹昂。君臣二人,各立一处,俱是沉默。 可二人聊成这个样子,也没法再继续下去,于是曹昂便请求告退。 可曹昂想走,灵帝却不让。 眼看灵帝留下他又不说话,曹昂心中也满是忐忑,他跟灵帝是真的话不投机半句多。 曹昂站在那里,正神游天外,这时灵帝突然问道:“你知道现在凉州羌乱的情况吗?” 塔读AP.P 曹昂不知道灵帝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不管怎么说,这事跟自己也牵扯不上。于是曹昂便谨慎地说道:“臣只是知道此事,至于细节,臣在河北,倒是未曾关注。” “陈仓失守了,北宫伯玉的军队已经打进三辅。” 曹昂听了,心中一惊,他说未曾关注羌乱的具体情况,还真不是胡说。毕竟现在信息不畅,他之前又不在洛阳,很多情况并不了解。 不过曹昂不是傻子,叛军竟然能打到三辅,绝对是有问题的。就算官军前期处置失措的,但从金城郡到陈仓一千多里,又有陇坻天险,叛军就算肋生双翼,也不可能打到陈仓。 西北诸郡不比中原郡县,各郡是有大批成编制官军的。这些人常年与羌胡交战,就算平定不了叛贼,守城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官军败得这么快,百分之百有人在放水。 至于放水的人,无外乎便是关西勋贵了。 之前关西勋贵被灵帝坑惨了,丢了兵权,丢了后位,丢了在朝堂上数百年的影响力,现在终于找到了报复的机会。 像是马家,不有马腾直接造反了吗? 这一次关西勋贵打在了灵帝的软肋上。因为黄巾乱事,朝廷反应迟钝,等到做出回应,羌乱已不可控。今羌乱之势已起,西北已乱,天子除了向关西勋贵低头,否则羌乱的局面绝不会有改观。 首发&:塔>-读 而低头,不仅仅是低头那么简单。这将意味着朝廷要放弃对西北的大部分权利与控制权,关西勋贵绝对会利用这次机会,让西北成为他们的私人王国。 所以若非万不得已,这头是不可能低的。 不过这跟他曹昂有什么关系呢,自己在关西又没有什么利益。 于是曹昂便言道:“天子勿要担心,听说皇甫将军已经前往长安,抵御叛军。皇甫将军有大将之略,兵动若神,谋不再计,攻坚易於折枯,摧敌甚於汤雪,想必用不了多久,这羌乱必然平定。” 灵帝看向曹昂道:“你真这么认为?” 曹昂当然不这么认为。朝廷跟关西勋贵的矛盾没解决,谁去也没用。更何况皇甫嵩已经算是关西勋贵的一员,不消极平叛已经是忠君表现了。 历史上灵帝也对其多有怀疑,皇甫嵩上任四个月就被撤职。天子宁愿用文人张温为帅,也不用皇甫嵩。 眼看曹昂有些迟疑,灵帝立刻说道:“看来你还真知道朝廷和关西地方的矛盾。” 灵帝这么一说,曹昂倒没法说了。 灵帝有些感叹道:“朕有时候也纳闷,你这小小年纪,却好像无有不知,无有不懂,有如天授一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曹昂苦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天授之人,若是天子一天之中,将八个以上时辰都用在学习上,然后日夜不懈,便不会诧异了。 我虽年幼,却比很多年长之人学习时间都多。” 灵帝出奇地没有生气,反而说道:“这也是你说的‘唯手熟尔’。” “嗯!” “今天朝廷讨论了三辅的战事,崔烈提出了‘放弃凉州’的主张,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傅燮跟他吵了起来,甚至扬言‘斩司徒,天下乃安!’后来,杨赞又站出来弹劾傅燮‘廷辱大臣’,朝堂之上,乱得不可开交。 你有宿慧,又多有见识,你帮朕参谋一下,这凉州能不能丢?” 看灵帝的样子,看来像是真心咨询,于是曹昂便说道:“关东之人支持丢弃,因为军费大头,多从关东出,于关东有害;关西之人,乃是为保家,自然是不同意了。天子怕是也倾向于暂时放弃凉州吧。” 灵帝点头道:“朝廷实在无力再打一场大仗了。关西之人,与朝廷不一心,若是朝廷下令放弃凉州,可能会倒逼的关西勋贵,支持朝廷平乱。” “虽是如此,但若是关西之人,一心谋乱,那凉州可能真丢了。 凉州是天下要冲,国家藩卫,若凉州失,则三辅不保;若三辅不保,则天下难安。羌胡若得居此地,则士劲甲坚,因以为乱,到时候朝廷会更难。”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 灵帝同意道:“朕也是有此顾虑,这才不知该如何选择?” 曹昂并不想帮着灵帝做抉择。 “要不你去西北吧!” 灵帝一句话让曹昂破防,他有些不明白,天子这又是抽了什么疯。 于是曹昂赶紧说道:“天子明鉴,臣虽有心为国效力,可臣今年少,又无官无职,去西北能有何用。” “你劝降张角之时,比今年还小一岁。” 灵帝是见他劝降张角,要把曹昂当哆啦A梦了。 曹昂可不想前往关西趟浑水,那摊子浑水,比黄巾之乱都厉害,其中的民族矛盾、中央与地方矛盾、权利斗争等等,无比复杂,曹昂哪有那本事解决。 于是曹昂言道:“臣虽有心为国效命,但之前在河北,不过是为老师做一些书佐之事,劝降张角,亦是因缘际会,并非曹昂有多大的能力。 今三辅势急,正需宿将名臣处置,如何能用曹昂这一黄口孺子。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就算天子真命曹昂前往,曹昂也是孤身一人,既无亲朋,又无旧交,未治过军,亦未理过政,就算是有拏云之能,单凭一人,亦无能为力也。” 灵帝道:“你可不是一黄口小儿,你是名满天下的大名士。再说朕若派你前往三辅,如何能让你一人前往,必授之以重权、军队,使卿无后顾之忧。” 曹昂还是拒绝。 这是你给我几个人的问题吗?这场羌乱打了整整五年才勉强结束,而最终平定要在三十年后夏侯渊“虎步关右”,所以这坑若跳下去,根本爬不上来。 眼看曹昂还是拒绝,灵帝只得言道:“夏育也被叛军包围在上邽了。” 注:中国的古代的关东、关西主要以函谷关为界。函谷关以东谓关东,函谷关与大散关、陇关之间谓关中,汉置三辅,亦以三辅代称;大散关、陇关以西谓关西狭义上的关西。东汉时期,关西通常指函谷关以西的地区广义上的关西。本文的关西,通常为广义的关西,即三辅和凉州。 北宫伯玉和李文侯二人的名字,肯定是字而非名,不过其名失载,只以字传世。作者也不想给他二人杜撰个名字,就直接以字代替了。 第211章 君臣交锋(六) 西北羌乱是一滩浑水,曹昂本来是打定主意不会参与的。只是灵帝突然提到夏育,让曹昂有些犹豫了。 夏育虽然有北伐之败,可毕竟是有根基和能力的,以屯骑司马的身份跟着皇甫嵩征讨颍川黄巾,多立战功。凉州羌乱,护羌校尉泠征战死,便有人推荐了有与羌人作战经验的夏育。 夏育也自觉机会来了,几经专营,通过曹嵩,求得何进,最终被任命为新的护羌校尉。 可是夏育不知道,时代已经不一样了。他二十年前能跟着段颎百战百胜,可二十年后,早就物是人非,没有旧部,没有嫡系部队,对胡羌情况不了解,让他并不比别人多什么优势。 夏育上任之后没多久,便被句就种羌首领滇吾包围在汉阳郡的畜官,汉阳郡长史盖勋出兵救援,在狐槃今甘肃省天水市甘谷县东惨败。夏育突围而走,刚到上邽今甘肃省天水市,又被叛军给包围。 曹昂不是个舍己为人的人,正常情况下,别说是一个护羌校尉,你看皇甫嵩被包围他管不管。 可是夏育不是旁人,这是曹昂最大的生意合作伙伴。 从光和二年开始,二人便合作贩马。夏育提供资源,曹昂负责打通关系,往东南诸州进行销售。后来随着灵帝新的马政,马价暴涨十倍,二人赚的盆满钵满。 曹昂之所以敢在河北喊出“养伤兵到死”,就是因为贩马让他财大气粗。若他只是一个穷光蛋,那他就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 此时贩马的收入,已经成为了曹昂的主要经济来源。至于土地、庄园等收入,曹昂反而看不上了,那主要是为了养人。 塔读~APP,完&全开源 所以这个贩马的生意,短期内不能出事,至少自己得到新的经济来源之前。 这个时候,便体现出夏育的重要性。夏育在西北关系复杂,能够稳定地提供优质货源。虽说也有其他人可取代夏育,但二人合作这么多年,信任度极高。曹昂并不想在剩下几年,重新寻找一个盟友,然后再重新进行一场商业开拓。 没时间,也没精力。 所以就非得保住夏育。 而且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曹昂手下的骨干力量,俱是来自西北,包括辛武、王锜等人。这些人对夏育有着深厚的感情,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对夏育见死不救,必然会影响与曹昂的关系。 曹昂之所以以凉州人为骨干组建力量,正是想着凉州兵战力强,又和中原各世家豪强没什么关系,只能倚靠自己,没想到出了这件事。 曹昂心中满是纠结,去,还是不去。 曹昂轻叹一口气,看向灵帝道:“天子就这么相信微臣吗?臣都不觉得自己到了关西,能做些什么?” 灵帝道:“但你能真心去救夏育。” 原本灵帝不怎么重视夏育,否则也不会让夏育蹉跎这么多年。可凉州羌乱让灵帝认识到夏育的重要性,田晏死后,夏育勉强算是段颎一脉的继承人,是凉州地方主战派的代表,是关西传统勋贵的对抗者。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若夏育死了,他还能用谁。 皇甫家自皇甫规时代便和段颎不和,皇甫嵩必然不会真心救夏育,其他人亦差不多。曹昂虽然年少,亦没有什么军事经验,可他智高计绝,又长袖善舞,最关键的是,曹昂连劝降张角都能做到,又为什么不能创造拯救夏育的奇迹呢? 或许在灵帝看来,劝降张角远比平定西北羌乱要难得多。 曹昂略一沉吟,便又问道:“若陛下让曹昂前去,会怎么安排曹昂?” “汉阳郡太守如何?” “臣做不了。” 汉阳郡是凉州的枢纽位置,也是核心地区,其形势复杂而斗争激烈,让曹昂做这个太守,无异于放到火上去烤。 而且一个十三岁的两千石,不是开玩笑吗? 眼看曹昂拒绝,灵帝反而很高兴,他其实也考虑这个问题了,所以第一个提议,只是一个试探,看曹昂会不会被官职冲昏头脑。 “持节督护凉州军事,你觉得怎么样。”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曹昂听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斟酌起来。细细品味之下,却不得不说灵帝安排的极为妥当。首先持节便代表了权利,持节也叫假节,西晋之前,只是称谓不同,没权利大小之分。挂上这个持节,便相当于钦差大臣,就是芝麻绿豆的官也能管地方大员。而督护二字,就更妙不可言。督护者,有都督护军之意,督为统帅,护为监管,再加上持节,整个凉州的军事,都能插手。当年皇甫规便以中郎将身份持节监关西兵。 最关键的是这官没有品级,没有前例,随用随撤。 曹昂这时才反应过来,天子怕是早就想好此事了,刚才的汉阳郡太守,就是一个试探。不得不说,这灵帝的小聪明真多。 “那臣不能光挂着一个空头官职去关西吧!到时候谁会听我的。” “朕给你安排了两支军队,度辽营和使匈奴营。” “这二营多年未有主将,能否有战力,谁也不敢说,万一是个空架子呢。” 灵帝一听,倒是觉得也在理。 这两支部队是灵帝思索了极长时间才想到的,但其战力他确实不能保证。 “那朕再给你一千禁军,从并州征调三千边军,你看如何?” 虽说曹昂没直接答应,但现在反而进入到讨价还价的地步,曹昂也知是非去不可了,否则灵帝这里也不会善罢甘休,只得说道:“禁军我要自己挑,我还要几个人。” 扣扣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要谁?” “议郎傅燮,段太尉的族弟段煨,现在河北的别部司马麴义。”然后曹昂又说了几个人,俱是一些关西大族的子弟。 灵帝听了笑道:“你这是提前做了准备啊?是一早就想去关西了?” 这话问的,诛心之言。 曹昂真想给灵帝一个大耳刮,可惜只能想想,于是说道:“臣未做什么准备,也不知道要去关西,只不过是平日多识得几个人。至于要这么多人,乃是臣前往凉州,是为救人的,不是去送死的。” 灵帝笑道:“朕对你更有信心了。” 注:1、两汉在西北一些郡内有养马苑,掌养牧官马,置苑师等官,统称畜官。 2、古代用人,尤其是宋朝之前,是很随意的。尤其是一些名士,只要名声到了,高官厚禄随便给。譬如汉末荀爽,荀彧的亲叔叔,董卓征召其为官,直接便是平原国相,走到半路,又被朝廷追拜为光禄勋,在职三天后,升任司空。荀爽自被征召的命令到位列台司之职,前后才九十三日。在此之前,荀爽只担任过三年的郎中。东晋名士殷浩,隐居十年,一出山便是建武将军、扬州刺史;而谢安更是隐居多年后,先在桓温麾下做司马,一年做到侍中、吏部尚书、中护军。所以曹昂直接被授予高官重任,并不稀奇,就是年龄小一点。 第212章 君臣交锋(七) 身份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基本上定下曹昂前往关西之事,灵帝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开始跟曹昂聊起一些家常来。 眼看到了中午,灵帝竟然留下曹昂陪他一起用饭,这是曹昂没有想到的。 灵帝今日有些喜怒无常啊。 曹昂怀疑灵帝应该还有事情,或者说还要坑自己,但着实又想不出会是何事。在曹昂看来,连他前往关西的事都定了,还能有什么事比此事更重要。 虽然想不出来,可曹昂本能地想尽快离开。 但灵帝不放曹昂离开,曹昂也没法走,只得耐着性子,陪着灵帝吃这顿没什么滋味的午饭。 天子的午饭质量,自不用说,但曹昂弄不清天子用意,精神集中,这饭吃的,也就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般。 灵帝出人意料地客气,还不时劝曹昂吃菜,跟刚才那个要治曹昂罪的时候判若两人。 曹昂不禁自问,他答应去关西,能让灵帝这么开心? 吃过饭后,灵帝又让曹昂陪着他游一下芳林园,这更把曹昂弄懵了,这种待遇,之前想都不敢想,难道灵帝把自己当作汉武帝,要把他曹昂培养成霍去病。 不是曹昂太普信,而是灵帝干得出这种事。 灵帝并不让人陪,只和曹昂一同,一路沿着花园小径前行。不得不说,这芳林园内,以一条天渊池为核心,两侧叠石理水,亭台楼阁,立意高深,层次分明,自然中不失大气,富丽中又显雅致。园中花木众多,还尽是南北珍奇,寻常地方,轻易难寻。 二人走到一处凉亭,灵帝停下脚步,在此歇息。 这时不知何处突然有人冒出,给灵帝和曹昂倒上热汤,然后又消失不见。曹昂大为惊愕,刚才园中不是只有他和天子二人吗? 曹昂有些庆幸,若是刚才他要刺杀天子,现在怕是已经成了灰了。 二人坐好,灵帝随口问道:“曹卿可有婚约啊?” 曹昂一个激灵,立刻敏感起来,天子这是要拿自己的婚约说事啊? 逮着自己不停地坑,做个人吧! 于是曹昂立刻说道:“因我年少早慧,卜者言我‘不要早定婚约,以免有所妨碍,’所以至今未曾定下。” 本以为这样能堵住灵帝的嘴,可是灵帝似乎毫不在意。 本书首读APP——-免*费无广告无 “你之前也说了,神鬼之说,尽虚妄之言,这卜者说的,不必相信。你今年都十三岁了,也是时候早定婚事了,不若朕与你指一门亲。” 曹昂听了,不住暗骂灵帝,都说了“有所妨碍”,还提这岔,简直不当人子。 曹昂为了避免灵帝给他乱点鸳鸯配,只得说道:“臣虽未定婚事,但是已经心有所属,喜欢上一位淑女,只等年纪到了,便上门求娶。” 灵帝似乎早就知道曹昂的情况,没想到曹昂会这么回答,一时便愣住,但很快笑着说道:“还有这事?不知是谁家的淑女,这么幸运,能得曹卿青睐?” “女子家名节重如泰山,臣不敢贸然说出口令其名节有损,请天子恕臣不便明言。” “看来曹卿很喜欢这位淑女。”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臣年少慕艾,也算人之常情啊。” 二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的,出招,拆招,灵帝也没有占什么便宜。 灵帝实在按捺不住,便说道:“年轻人经历的少,见到漂亮女子,心生欢喜,也是人之常情,但结婚是人生大事,务必不能轻率。朕有一女,今年十岁,欲许之于你,你以为如何?” 灵帝这架势,曹昂还以为他要强买强卖。 讨论群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不过因为已经受命前往关西,曹昂反而不害怕了,现在是天子求着他的时候。当然曹昂也着实没想到灵帝竟然有招他为婿的想法。 果然是一家好男百家求啊。 曹昂当然不愿意,便说道:“公主乃金枝玉叶,身份珍贵,臣一宦官后人,着实配不上曹昂。” 曹昂为了拒绝灵帝,连最厌恶的出身都说出来了。 灵帝如何听不出曹昂的推脱,立刻愤怒起来。 “曹昂,你好大的胆子,难道朕的公主还配不上你了?” “是臣出身低微!” “朕不嫌你低微!” “天子,臣刚才便说了,臣心中已经有人了,如此对公主也不公平。” “在一起长了,自然是一家人,年少时的喜欢,都会过去。” 站点:塔读,~欢迎下载 曹昂突然发现,灵帝的口舌竟然厉害起来,把自己都压制住了。可曹昂是万不能娶公主的,不说娶袁荧利益最大,单是灵帝死后,混乱的后宫纷争,他也不想参与。 而且娶了公主,就要常驻洛阳,董卓入京后,他想逃回故乡就难了。曹昂可不想跟袁隗、袁基那般,让董卓砍了祭旗。 于是曹昂一咬牙言道:“臣是要做一代名臣,万世儒宗的,成为外戚,于臣清名有碍,臣万不能娶公主。” 灵帝更气了。 “什么时候成为外戚,有损你的清名了。” 曹昂乃言道:“自高祖皇帝建立大汉以来,前汉公主当政,后汉太后垂帘,女有馆陶公主,男有大将军梁冀,这外戚的名声到底如何,天子该是知晓。臣要做儒学的领袖,自然要重视世人的看法,不能有损名声。” 曹昂这话,灵帝自己都没法反驳。 东汉外戚的名声不好,公主的名声更臭。虽然后汉的公主不如前汉公主剽悍,但也有湖阳公主、郦邑公主这种杰出代表。 外戚名声烂大街了,曹昂不想沾染,也是理所当然的,灵帝说什么都是理不直,气不壮。 灵帝还想争取一下,就在这时,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领着一个四五岁的孩童,突然出现,高声喊着“父皇!”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来者乃是灵帝的一双儿女。 曹昂便要避让,灵帝并不搭理,而是走到儿女身前,牵起儿子和女儿的手,然后给曹昂介绍起来。 这小女孩便是灵帝的长女万年公主,而男童则是刘协。 介绍完二人,灵帝又给刘协姊弟介绍起曹昂的身份。 这小女孩显然听说过曹昂的名声,竟然上前给曹昂行起礼来。 灵帝看着曹昂,有些得意地说道:“曹卿,朕之骄子爱女如何?” 第213章 君臣交锋(八) 要让曹昂评价汉献帝刘协,那曹昂指定会给一个“志大才疏”的评语。 刘协是一个遇上好时代的唐哀宗,是一个没有机会走向毁灭的崇祯帝,是一个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光绪帝。 而相比这三人,刘协甚至是最没有担当的。 一个国家走向灭亡的时候,有一个力挽狂澜、挽救国运的君主固然是好,但若是没有这种人,宁可选择一个吃喝玩乐的昏君,也不要去选择那种自以为是明君的人。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个国家即使灭亡,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一个庸碌的君主,并不一定会加速这个过程。反而是那些自以为是明君的人,不断用“休克式”的疗法来刺激这个老迈的帝国,从内部摧毁他的生存条件,最终生生将其送走。 一个能使用“衣带诏”这种愚蠢手段的人,可知其若是掌握了权利,会有什么后果。 曹操这个人是个理想主义者,也不是一开始就生出谋篡之心的,若刘协是第二个刘禅那种人物,大汉的未来犹未可知。 当然这些都是未来的事情了。 曹昂很清楚,灵帝让他评价“一双儿女”,自然是想听夸赞之语。曹昂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跟灵帝再发生矛盾,于是顺着灵帝的心思,对着刘协姊弟一通的夸赞,反正这夸赞也不要钱。 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可成为皇子的老师,这是赤裸裸地挑战现在的用人规则,从那些老家伙们的口中夺食,属于打那些老家伙们的脸。 曹昂并不想为了一个虚名得罪那么多人。 难道曹昂小小年纪,真要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灵帝没想到曹昂还是拒绝,于是又来了一计猛药。 “曹卿,为皇子之师,乃是多大的荣耀,难道曹卿来日不想做太傅吗?” 这几乎是暗示曹昂,灵帝可能立刘协为太子。 可这依然打动不了曹昂。 太平时节,曹昂当然愿做这个太傅,可乱世的太傅,并没有那么值钱。 刘辩的太傅被砍了脑袋,刘协的两个太傅,一个同样被臣下杀死,另一个被抢了符节,气死在路上。 刘协兄弟妨太傅啊! 塔读&小 于是曹昂对着灵帝行了一礼,说道:“天子对曹昂的优渥,曹昂感激不尽。但曹昂自问做不成桓焉,也做不成周昌,更不想做贾谊,所以万不敢为皇次子之师,还请天子恕罪。”.. 灵帝听了,顿时有些恼怒。 “曹昂,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欺朕子年幼,还是欺朕。” 曹昂却是神色极为平静。 “天子,臣还年轻,更兼怕死,不想掺和进储位之争中。” 曹昂一语挑破了灵帝的用意。 灵帝并无被说破心思的恼怒状,反而有些不屑地说道:“世人皆言你曹昂多智,可我看来,你是愚不可及。有朕在,你不用做周昌,更不用做贾谊。你要做的是赵熹、张禹,是赵峻、胡广,做天子师,录尚书事。” 眼看灵帝就要压着曹昂的脑袋,让他做这刘协的老师,曹昂也不敢硬顶。 之前的争吵不过是口舌之争,就是气到灵帝,亦不过让灵帝讨厌,并不会要了曹昂的命。可现在已经到了政治站位上,就是敌人和朋友的分别了,是要你死我活的。 曹昂想了想,只得说道:“臣前往西北,不知何时才能返回,而二皇子与臣的年纪,的确俱是太少,不若等臣从西北回来,再从长计议可否。 扣扣563743675 天子尚是壮年,无需太着急。” 灵帝也不是现在就让曹昂同意,只是他经过多次试探之后,认为曹昂是能辅佐刘协的人,这才要让曹昂做刘协的老师。 而且灵帝不怕曹昂搁置此事,毕竟什么时候重提此事,主动权在灵帝。 于是灵帝也便同意。 刘协在一旁看着灵帝和曹昂的争论,尚不太明白内容,只是觉得曹昂甚是厉害,而曹昂面对灵帝侃侃而谈的样子,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 倒是一旁的万年公主,已经九岁,能听得懂父皇和曹昂的话。这些话让她又惊又惧,甚至脸色都有些苍白。 此时的灵帝也觉得当着两个小孩子的面跟曹昂说这些话,有些不妥。 万年公主和刘协俱是年少,若是藏不住话,被人听去,甚是不好,于是连忙让人将二人抱走了。 此时亭中又只剩下曹昂和灵帝。 只是现在的曹昂已经没了再谈下去的心思,想离开的样子已经遮掩不住。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而灵帝又说道:“朕这女儿,金枝玉叶,凤骨龙姿,其容貌、性格,你今日也见了,俱是配得上你,我不信还有人比她更适合你,你就真不考虑?” “公主若降于微臣,乃是明珠蒙尘。而臣亦是心有所属,弱水三千,臣只取一瓢,不敢误了公主。” 灵帝看着曹昂,忽然说道:“曹昂,这一刻,朕真有点讨厌你了。” 第214章 一家子没简单人 灵帝终究是没再多留曹昂,唯恐被气个半死。 曹昂也乐得赶紧离开这看似平和而又处处充满着杀机之地,告退离去。 今日,恍如一场梦也。 站点:塔-读*,.欢迎下载 出了园子,穿过两条阔道,便到了芳林园的大门,而在大门内侧,赵忠正等着曹昂。 今天无意间坑了赵忠一把,曹昂唯恐这老阉人记恨,赶紧上前给赵忠行了一礼道:“今日让大长秋替昂担了处罚,昂心中惭愧。” 赵忠倒是显得颇不在乎。 “你也算自家人,老夫替你担待些,也是应该的。” 曹昂又是一阵感谢。 既然是家族的关系,总不能因为他来一次皇宫,便断了家族一张底牌。 这赵忠今日看着曹昂的应对,也是一番心惊肉跳。此时没有外人,也忍不住说道:“之前老夫不是跟你说了,要谨言慎行,你怎么还是如此胆大。今日你也看到了,伴君如伴虎,雷霆雨露,均是君恩,往后切莫再如此,否则谁也救不得你。” 倒是一番长辈教训晚辈的态度。看在对方是好意的份上,曹昂也就不介意他这态度了。 “大长秋,非是曹昂胆大,实乃天子要听,不得不言。再说曹昂就是这个脾气,若是完全改了,也就不是曹昂,泯然众人矣。” 眼看曹昂不听,赵忠也不多说,他毕竟不是曹昂的老子。 扣扣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而突然之间,赵忠提高了声音,捏着嗓子喊道:“难为天子夸你一身铁骨啊!” 曹昂不知赵忠啥意思,忽然发现有人过来。 曹昂定睛一看,竟然是刚才的刘协。 这刘协不过四五岁,迈着步子,强装大人,看起来几分老成状。不过他那一双小短腿,倒让这番姿态显得颇具喜感了。 刘协到了曹昂跟前,作揖拜道:“曹郎大贤,刘协在宫中也曾听说,请受刘协一拜。” “二皇子何必多礼。” 虽说刘协是个小萝卜头,但毕竟身份在那里,曹昂也不好受其全礼。 这刘协小小年纪,倒是不客气,问东问西,还问能不能出宫拜会曹昂,聊了一会,这才离开。 曹昂一时有些不解,刘协这是什么意思? 忽然曹昂看到拐角处,刘协奔向一抹黑色身影,曹昂却是有些明白了。看样子这人是那万年公主,这刘协此番姿态,便是万年公主指使的。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曹昂怀疑万年公主当是听明白了自己与灵帝的对话,又清楚自己不想收刘协为弟子,这才故意带着刘协在门口等待,让刘协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万一曹昂因为刘协的彬彬有礼喜欢上了他呢。 曹昂不得不感叹好聪慧的小女孩,竟然能想到这种办法,真是一只精明的小狐狸。不过在宫里聪慧很重要,实力更重要。 小女孩注定是要沦为炮灰啊。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曹昂竟然又路遇了灵帝的长子刘辩。 刘辩今年十岁,性子有些跳脱,但行为举止倒是颇守礼法,让人挑不出错来,根本不像史书里记载的那般。 此时曹昂的心态已经如常了,看来这刘辩也是得到消息,故意在路上等自己的,就是不知道指使他的是身边人还是何后。 曹昂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了香饽饽。 只是这更坚定了曹昂的想法,帝位之争是滩浑水,参和不得。就说自己和刘协见面才多久,刘辩就来了,可见何皇后在皇宫的势力。 与之前刘协一般,刘辩与曹昂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聊的,不过是混个脸熟,很快便离开了。 曹昂谢绝了内侍的相送,一个人顺着主路往北走。 从芳林园出来往北没两步,便是北宫的北大门玄武门。 古往今来,天子素爱“玄武门”这三个字,自东汉到清朝,流水的宫殿、城门名,铁打的玄武门。若非冲了康熙的讳,这玄武门能叫到二十一世纪。 不过曹昂走在这门下,感慨的不是历史浮沉,时光变迁,他就想好好骂灵帝一顿,明明从北宫玄武门到芳林园只有几步的路,为何非得让自己从南宫朱雀门前来,绕了半个洛阳内城。 灵帝,小人也,不当人子。 出了北宫玄武门,曹昂并未看到曹家的马车,曹昂估计家人还在南宫朱雀门傻傻地等着呢。 曹昂肯定不会再绕回南宫朱雀门,便准备步行回家。 此时已经是下午申时,五月初的洛阳城,已经有些燥热,而午后的时光,更是让人有一种慵懒的感觉。 曹昂一边走,一边从头回忆着今日在宫中所经历的一切。 双方的言语,双方的交锋,都一一闪现在曹昂的脑海之中,如走马灯一般,飞速在脑中划过。 首发:塔&读 想到最后,曹昂终于确定,自己中了灵帝的算计。今天自己一切都是让灵帝牵着鼻子走,完全败在了灵帝手中。 不管是前期的交锋,对“白鹿跪拜事件”和“劝降张角事件”的问询,都是灵帝在考察曹昂的能力和品性。 若非《流民图》和“黄河陈尸事件”是二人心中相互的刺,所以灵帝并未提,否则定然也逃不脱今日的问询。 而让曹昂去救援夏育,乃是对曹昂最后一个考验。 曹昂敢确定,万年公主和刘协的出现不是偶然,因为曹昂前期的考验通过,才会有之后灵帝招婿和刘协要拜曹昂为师的事情。若非曹昂严词拒绝,甚至不惜抗争到底,绝逃不出灵帝的算计。 而中间过程中,什么生气,什么愤怒,怕也多是灵帝装的,否则灵帝不会有最后那句话。 最最关键的一件事,怕是天子将曹昂查了一个底朝天,否则不会知道自己第一次见张角和与夏育一起贩马的事情。 曹昂有些庆幸,幸好没做太多出格的事,蓄养的人口,除了流民,多是伤残人士,囤积的物资,也多以粮食、布匹为主,并未囤积军械、铠甲,否则能否活命都不好说。 曹昂又一次感叹天子的可怕。 灵帝这个人,若是心正一些,心思多用在国事上,天下绝不至于此啊。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灵帝,何后,刘辩,刘协,万年公主,这一家人没一个简单的人。今天曹昂觉得自己最大的收获,竟然是在临出门前,向灵帝提了一嘴曹宏的事。 第215章 路遇二贤 曹昂的注意力完全浸入脑海风暴之中,以至于他虽在大街上,但整个人早就已经停在路上不动了。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路上有行人指指点点的,只当他是魔怔了。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街面上匆匆而来,以横冲直撞的状态往前飞驰,眼瞅着就要撞上站在街道中间的曹昂。 而此时的曹昂,尚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一个壮汉和一个儒生分别一把拉过曹昂,避免了曹昂被那飞马撞上。 而那飞马并不知自己差点撞上人,或者说不在意自己差点撞伤人,早如一股烟一般跑远了。 曹昂被二人拉到一侧,差点摔倒,整个人才醒了过来。看着众人样子和现场状况,曹昂很快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此时的曹昂也满是后怕,自己这小身板可经不起一匹疾驰战马的撞击,若是真让这奔马撞上,那可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曹昂下意识地怀疑是有人要谋害他,但看这情节又不像,心中也只能加强警惕,同时告诫自己,以后万不能在路上思考问题了。 脑海中又转过一圈之后,曹昂这才有工夫感谢两个救了他的人。 这二人一个是壮汉,黑面长身,但看起来年纪不大;另一个乃是个儒生,白面短须,约三十出头。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二人救了曹昂一命,曹昂赶紧行礼感谢。 这二人明显以儒生为主,倒是颇有礼貌,并不因刚才救了曹昂便以救命恩人自居。然对方越是守礼,曹昂便越加礼敬,非得邀请对方一番。 其实曹昂中午未吃饱,正好也歇一歇,填饱肚子。 二人没想到曹昂这么客气,虽然婉拒,奈何曹昂热情的很,只得同意。 三人来了附近一家店中,要了一个雅间。 这时曹昂也有机会好好打量二人一番。这壮汉看起来有些木讷,不太会说话,但看那浑身的腱子肉,便知必是勇士。 至于这儒生,眼中闪着精明,曹昂则有些看不透了。 酒菜上来,曹昂举杯敬向二人。 “在下曹昂,今日蒙二位相救,感激不尽,请二位满饮此杯,以表曹昂谢意。” 这二人听到曹昂的名字,俱是有些吃惊。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那儒生便先开口道:“阁下可是东陵亭侯曹昂。” “正是在下。” 这儒生听完,赶紧便拜。而壮汉更是直接跪在地上,向曹昂行起了大礼。 这儒生叫张纮,字子纲,徐州广陵人,虽然三十余岁,但仍是太学生。他知晓曹昂的名声,自然是要拜的。 而这壮汉名曰赵莽,字文起,徐州琅琊国人,乃是铁匠出身。黄巾乱起后,不甘在乡中蹉跎岁月,便收拾行囊,来了洛阳,准备投效个大官,求个功名。可这贵人哪那么容易得遇,赵莽在洛阳待了数月,盘缠用尽,流落街头,也没找到明主。 后来赵莽遇到同是徐州人的张纮,张纮见赵莽勇武又朴实,二人又是同乡,便收留了赵莽,结伴做了“洛漂”,连赵莽的表字也是张纮起的。 赵莽之所以给曹昂磕头,乃是因为曹昂发明的桂枝汤,救了他一家人的名。这赵莽是个知恩图报的汉子,见了恩人,可不得磕头。 实际上曹昂因为治疫病的原因,在兖州、徐州等地,如同张角在河北一般,都是神明一样的人物。 多少曹昂不认识的人,把他当作救命恩人。 曹昂赶紧扶起二人,可这赵莽仍是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方才起来。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 曹昂立时便对这汉子有了好感,知恩图报,是个好品德。 既然知晓了对方身份,三人聊起话来,明显热切了不少。 当然主要是曹昂和张纮在说,而赵莽在一旁侍候。 听张纮述说,这赵莽有熊罴之勇,一柄七十多斤20千克的铁瓜锤运转如飞,虎虎生风。 这赵莽力大,平日用什么都不顺手,竟然自己打了一个铁瓜锤,也是出奇。 曹昂听后大喜,这样的人物,不正是自己所需要的。而且还有一个张纮,久未出仕,也是个极好的拉拢对象。 于是曹昂便言道:“我见二位,俱是人才,可惜蹉跎岁月,实在令人惋惜。今我奉命前往关西领兵,敢请二位,与曹昂一同前往,不知二位可愿乎?” “曹侯要领兵?” “恩人要领兵?” 二人虽是同问,但意思明显不一样。一个惊奇于曹昂领兵之事,另一个惊奇于曹昂的年龄了。.. 密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点头道:“今日也是刚受命,你二人是最先知道的人。” 这赵莽听了,赶紧又跪下道:“俺赵莽除了一身力气,也没什么本事,既然恩人愿意用俺,俺便将这命交给恩人了。” “好汉子!” 曹昂赶紧将赵莽扶了起来。 赵莽虽跟着张纮,但并不是其属下或仆人,因此自有选择去留的权利。他本就是来洛阳求个功名,出人头地的,曹昂这样的大人物招揽,他如何会不愿意。 曹昂又转头看向张纮。 张纮则是有些纠结。 张纮也不是一个籍籍无名之人,他跟着博士韩宗学习《易经》和欧阳《尚书》,又跟着濮阳闿学习《韩诗》、《礼记》和《左氏春秋》,在文化圈里,也算个名人。 这就导致张纮不愿随随便便卖身于人,否则他早就投效某人了。 而且接受一个人的征召,以后都会打上某个人的烙印。曹昂虽然名气很大,但确实年少,他着实不敢太信任。 讨论群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曹昂立刻看出张纮心思,便拉着张纮手道:“子纲且放心,我这不算正儿八经的征辟,毕竟我也没这个资格。之所以邀子纲前往,乃是我觉得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今子纲随我西去,往后若是想走,随时可以离开。 我也不瞒子纲,今日受命统军西行,征讨逆羌,我身边着实没几个可用之人。子纲大才,我这才厚颜相邀,也是为了破虏戡乱大业。” 曹昂说得这么诚恳,张纮最后也没法拒绝了。 而且曹昂的封地就在广陵和海陵二县,往后两人都是邻居,他今日若拒绝,往后怎么相见。 于是张纮只得说道:“君侯诚邀,张纮敢不附命。” 第216章 非为一人,而为天下 曹昂和张纮、赵莽二人这顿饭,直喝到月上中天,这才分别。 赵莽在张纮处除了一卷铺盖,也没什么东西,直接便丢了,当夜便护着曹昂回府。而张纮则要返回太学,办理一番离校的手续,顺便再帮着曹昂在太学中招揽一些人才。 张纮倒是很自觉,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曹昂因为高兴,喝得有些多,整个人略有微醺,走在路上,止不住便唱道:“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唱着唱着,又成了“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 此时的曹昂已经想明白了,关西虽然水浑,但未必是坏事。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这是一次资历的积攒,也是一次军事上的实践,还方便曹昂招揽人才,扩充实力。毕竟曹昂之前一个白身,虽然名声大,可没有梧桐叶,也引不来金凤凰。 曹昂到家,门外正有人等着,乃是家人合伯。 这合伯认出曹昂,赶紧上前说道:“少郎君,您可算回来了,家主可担心坏了。眼见您这个点还没回家,家主一早便打发人上街去寻了。” 合伯是家中老人,曹昂也很客气。 塔读小 “在皇宫待到申时,又遇到两个朋友,这才耽搁了事,让你们担心了。祖父可在书房,我先去见祖父。” “在,在!” “对了,合伯,这是我的朋友,你且把他带到西院,交给郭郎君。” “是!” 安排了赵莽,曹昂便径直去书房见祖父。今天发生这么多事,也得和祖父参详参详。 曹昂身边没有真正的谋士,唯一一个郭嘉因为年纪、见识限制,对朝堂事务并不了解,所以曹昂有什么事情,也只能和祖父一起商量。 到了曹嵩的书房外,便见书房内的灯亮着。曹昂近前,推门而入。 曹嵩见是曹昂,心中担着的心顿时落下,但面上却并无异样。 “你这又去哪了?” “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奔马,幸得二人相救,才没有出事。于是我便在楚味斋宴请了这二人,一时聊尽兴了,直到这个时候。” 身份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你人没事吧!” “侥幸没事。” 听到曹昂没事,曹嵩才放心下来,却又是教训道:“这便是教训,平常出门不要不带人,又不是没马车等你,非得走着回家。” 曹嵩可不知道曹昂在芳林园见的驾,而曹昂听着教训,也不反驳。 曹嵩教训了曹昂一通,这才问道:“天子招你何事?” 曹昂也没有隐瞒,便将今日在皇宫之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曹嵩。包括天子命曹昂前往西北凉州,天子欲招曹昂为婿,天子欲为二皇子拉拢曹昂等事。 曹嵩安安静静地听着,并无插嘴,只有那桌案下哆哆嗦嗦发抖的手,才能体现出他此时内心的波动。 虽然曹嵩已经以最高的标准来对待这个孙子,但曹昂总是会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惊是真惊,喜可能是喜忧参半。 待曹昂说完之后,曹嵩沉默了良久,以消化这些内容。 塔读——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半晌之后,曹嵩才问道:“昂儿,你是怎么想的!” 曹昂遂直接说道:“凉州我已准备前往,至于后两件事,则绝不能答应。得罪天子不可怕,得罪大将军,以至于袁家,才是最可怕的。” 黄巾乱后,袁家和大将军府已经渐渐合盟,袁绍更是成了何进的首席谋主。现在的情况是天子、董氏外戚和宦官们有心拥立刘协,而何氏外戚和以袁家为首的相当一部分士大夫要拥立刘辩。 对于曹家来说,这是一个站队的问题,可马虎不得。 灵帝看似是天子,拥有大义,但曹昂很清楚,大势在刘辩这里,刘协想合法继位,没有一丁点机会。 曹嵩也明白这个道理,虽然他并不确定谁能胜利,但儿子、孙子都跟何进、袁绍搅和到一起,他又能作何选择。 “不过第二条娶公主还是可以的。” 这年头娶公主还算提升门楣的事情,普通人还真没这个机会。 曹昂一听祖父之言,便知祖父还是想着提升家族名望的事,于是赶忙说道:“大父,娶公主却是不必想了,断不可行。娶个公主,短期内或许是好事,但长远来看,却是未必。须知前汉还有卫青、薛宣,但到了后汉,两百年数十位驸马,可再无一人,得任高位。再说若是碰到性格好的公主尚可,若是碰到郦邑、阴城这样的公主,祖父就不怕孙儿成了第二个阴丰、班始。” 两汉的公主,恃贵而骄,淫乱无道,没几个好人,像郦邑公主、阴城公主,俱是为驸马手刃,能逼得老公哪怕全家处死也要杀妻,可见其秉性。 读者身份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曹昂这么一说,曹嵩立刻便被说动了。他的孙子,是要做三公,甚至是太傅的人,相比而言,一个驸马身份,就不值一提了。 对于曹嵩来说,什么也不能影响了他宝贝孙子的前途。 不提娶公主的事,曹昂要前往凉州,曹嵩是一百个、一千个不同意的,自羌乱以来,凉州各级官吏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就是两千石也死了数个。而短短一年的时间,凉州刺史先后换了梁鹄、左昌、宋枭、杨雍四个人,可见凉州局势之复杂混乱。 曹昂才十三岁,再是天纵之才,一脚踏进凉州这个泥潭里,祸福实在是难料啊。 鬼头刀落到脑袋上的时候,可没人会在意你是谁? “昂儿,其实凉州不一定非得前往,夏校尉虽重要,可亦不如你。大不了咱家舍了贩马这门生意,祖父这里,还能让你缺了钱?” 对于曹嵩,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大父,我前往凉州,非只是为了夏育。而是凉州羌乱,已经到了不得不平定的时候了。孙儿非为一人,而为天下。” 曹嵩听了,只能长叹,这个孙儿,从小就主意正。再说他和他老子两代专营,都是舍财不舍命的主,怎么就生出如此耿正的儿孙来。 年底了,诸事繁多,因作者不是全职写手,写作又相对较慢,实在难以三更,暂时先改为两更,仍是早晚八点,请大家见谅,谢谢大家支持!两更是作者日更的底线,已经受读者检验了四年,值得大家信赖,而且作者写书,更新稳定,绝不太监,请大家放心! 第217章 准备西行 或许灵帝是怕夜长梦多,更怕朝臣出现反对,次日一早,天子的诏书便下到曹昂手中。 这效率出人意料的快。 天子拜曹昂为持节督护凉州军事,监凉州诸军。如之前说得那般,这就是一个差遣,没有级别,也没有本官。不过权利倒是大的惊人,名义上整个凉州的军队曹昂都能管。当然只是名义上,河西四郡情况不知,金城、陇右皆失,汉阳被围,安定、北地则被北面的东羌胡压得喘不过气来,曹昂能用的部队,还是之前天子许诺的军队。 这个督护、监军之名,也就是个大义名头,扯皮的时候能压得住人。 曹昂拿着诏书,还有些不敢确信。虽说昨日这个事变定下了,可十三岁领一军之主,怕是前无古人了吧,当然也后无来者。就是那些十几岁就统军的胡人,也难以比拟。 消息传出,朝野内外是一片哗然。 天子居然把平定羌乱的希望,放在曹昂这个黄口孺子身上,简直是任意妄为之举。当然更有人盯着曹昂小小年龄,便权重一时,完全打破了常例,简直是岂有此理。 于是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塔读.APP,免费>.网站 不少人纷纷上书劝谏天子,撤销此等乱命之举,但灵帝对此是一概不理。 更有人打着为曹昂好的理由,前来曹家,探听消息,劝说曹昂。对于这些人,曹昂都推给了祖父处置。天子就给他十五天时间,便让他起身赶往凉州。他在这十五天之内,又要招揽人手,组建幕府;又要查阅档案,翻看资料;还要提前做一个预计划,应付可能发生的事情。整个人都忙得团团转,哪有时间应付这群人。 当然总得来说,众人对于此事如曹昂的预料那般,反对的方式都停留在嘴上,并没有做更进一步的事情。 毕竟前往凉州,不算一个美差。 自羌乱以来,凉州的高官折了一个又一个,连经验丰富的护羌校尉夏育都遭遇败迹,没有办法,曹昂这一小儿,又能做何用。 搞不好便是折戟沉沙,陷在凉州这个泥淖之中。 这两年曹昂的风头太盛,想看曹昂笑话的,不知道有多少。更有人希望他能摔个大跟头,好好挫一挫锐气。 真到了曹昂失败的消息传来,才是众人群拥而至,落井下石的时候。 这些曹昂都知道,所以他更不允许自己失败。 曹昂的幕府,设置如度辽将军一个标准,这也算天子默认他为秩二千石的级别。督护府长史为曹昂举荐的议郎傅燮,司马为北地郡都尉段煨兼领。 塔读~APP,完&全开源 二人虽是曹昂的属官,干的也是佐职,但并非曹昂的私属,而是朝廷的正式官员,工资之类的俱由朝廷来发,人员也是朝廷任命。这和左将军长史,右将军长史这种开府官是有根本区别的。 当然朝廷也就管这两个官,下面的主簿、记室、各曹掾等属官,就需要曹昂自己去找人填充了。 曹昂身边哪有那种人,手上能用的文官,一个羊毅羊鱼,一个郭嘉,再加上新招募的张纮,完了。剩下的李慈、封仁等都太年轻,可以办事,但一时还当不得大任。 曹昂从祖父曹嵩这里要了几个人,但这些人管钱粮没问题,但俱是没参过军的,哪懂军队的情况。 这可愁坏了曹昂,幕府都建不成,人员都配不齐,何谈打仗。 曹昂也是仰天长叹,这辈子自己第一次领兵出征,最先遇到的难题竟然是无人可用。 幸好张纮暂时解了曹昂的难。 张纮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来了三位好友,分别是同乡的陈端、秦松二人,吴郡人全柔。 陈端字子正,善谋;秦松字文表,能断;全柔字子和,能任事。 三人俱是张纮在太学的同学,平日里志趣相投,关系莫逆。张纮考虑曹昂新设幕府,手中人员未必足用,特意向曹昂推荐了此三人。 身份证-563743675 曹昂听后大喜,这年代的太学生其学识、能力还是很靠谱的。而且三人之名,曹昂俱闻,这几人都是孙策的创业元老。对方既然跟着孙策能有一番作为,难道他曹昂不如孙策吗? 傅燮这边,又给曹昂推荐了盖勋之子盖顺,班超的四世孙班英,以及汉阳人阎温。不过除了盖顺,班英和阎温俱在关西,一时用不上。 有这数人,倒也勉强满足了幕府的任用。 于是曹昂以张纮为主簿,郭嘉、陈端为参军,盖顺为功曹从事,曹玉为簿曹从事,班英为兵曹从事,徐晃为武猛从事,韩当为帐下督,秦松为从事掌军令,全柔为从事掌度支,阎温为仓曹掾。其余人等,则有三十余人,各司其职。 一众属下,最为特殊的是簿曹从事曹玉,这是曹昂的亲叔叔,关系户,跟着曹昂属于混点资历的人。 也是曹玉运气好,正好在京城,才得以跟随。 安排好众人,曹昂便发布命令。 张纮带着郭嘉、陈端等人,前往东观、兰台,搜集各种需要的资料。傅燮带着曹玉、全柔,前往各衙门调拨物资。 而曹昂本人,则前往大将军府去要兵。 天子允曹昂调一千禁军,但具体调谁,则是何进说了算。 密码563743675 无论是度辽营、使匈奴营还是并州郡兵,曹昂俱不熟悉,能相信的反而是朝廷禁军。这些禁军多是河北战场回来的,很多人都受过曹昂的救助,至少是可以信得过的。 于是曹昂亲自前往大将军府。 对于曹昂,何进的态度还算不错,尤其是得知曹昂拒绝了为刘协之师以后。 眼看曹昂这么上道,投桃报李,也不会亏待了曹昂。于是何进答应曹昂从禁军之中,自主挑选了一千人,还将别部司马黄忠调给了曹昂。 黄忠跟着曹昂平定刘旦叛乱,高升了别部司马。而禁军将领之中,曹昂多不熟悉,自然要了一同打过仗的黄忠。 黄忠这一千人马,曹昂一分为二,五百人由黄忠统领,为曹昂的中军,而剩下五百人,曹昂准备交给羊毅,建立一支护军营,以为三军监军。 曹昂的出征之事,正有条不紊地安排着,突然袁谭来到曹府,要见曹昂。 第218章 没有谁一定比谁优秀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自从河北返回之后,先是为“白鹿跪拜事件”缠身,之后又忙于西行凉州之事,近一个月来,即无会友,也无访旧,人际关系完全落了下来。 当然这对于曹昂亦是没办法的事,时间紧迫,十五天时间如匆匆流水,而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只能将那些次要的事情抛于脑后。 像曹昂这个身份的人,人际关系只能是个辅助,个人的实力才是基础。 回来快一个月了,曹昂神奇般地没去袁家,这在之前几乎是不能想象的。 曹昂自己也思索这个问题,除了确实忙的没日没夜,怕是也受他和袁谭关系的影响吧。二人虽未见面,但突然出现的隔阂,却又是那么真实地存在。 所以曹昂没想过袁谭会来见他。 这次再见,二人客气了不少。 不过袁谭还是那个直来直去的人,不善于掩饰,二人坐下,袁谭便直截了当地说道:“昂哥,我听说你要前往凉州,正在组建幕府,不知是否完成?” 曹昂不知袁谭的用意,还是如实说道:“主体框架基本完成,人员也基本到位,不过还有一些空缺,怕是要到凉州再去填补了。”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塔读&小 曹昂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袁谭接着说道:“你幕府之中不是有空缺吗?让我加入到你的幕府如何?” 曹昂看着袁谭,脸色凝重,又满是不解。 袁谭被看得发毛,便问道:“昂哥为何如此看我?” “谭子,你实话跟我说,这是你自己决定的,还是袁伯父安排你来的?” 袁谭听了,脸色微变。 “这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 “那不就是了!” 曹昂还是有些不解,但他不准备再跟袁谭纠扯,便直接说道:“因为不管是你自己来的,还是袁伯父让你来的,我都不会同意。” 原文来>自-于>塔读~ 袁谭听了,满是不信,几乎是质问道:“昂哥,这是为何?你是看不起我袁谭?” 曹昂看到发怒的袁谭,平静地说道:“谭子,你是袁氏郎君,袁伯父悉心培养的儿子,甚至未来可能是士族领袖,怎么可以在我麾下任职?这个幕僚好做,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可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我想这次是你自作主张前来的,袁伯父绝不会同意。” 袁谭在曹昂手中入仕,成了曹昂的属官,便打上曹昂的烙印。即使他再有袁氏子弟的身份作依靠,往后也会永永远远低曹昂一头。 这种结果,袁绍是绝不会同意的。 而且袁家的出身远在曹家之上,本来就对曹家有心理优势,让他们向曹家低头,远比向天子低头难得多。 到时候不仅是袁绍,整个袁家,都会觉得是耻辱,因此而怨恨曹昂,甚至是整个曹家。 所以曹昂绝对不会做这种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哪怕是袁绍脑袋坏了,安排了袁谭前来,曹昂也不会同意。 袁谭刚开始还很愤怒,听了曹昂的话,便安静了下来,颇为失落。曹昂说得道理他都懂,只是之前没有考虑到。 “昂哥,你说我是不是真不如你?” 本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袁谭这话太过直接,一如他这个人的性格,曹昂甚至都没法接。 “谭子,你其实已经做得很好了。” “但还是不如你!” 袁谭安静地说道:“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如你,更觉得这是不应该的,因为我是袁本初的儿子,所以我跟有罪一样,无论是父亲,还是其他人,看我的眼中,都是责备。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去看看,昂哥你如太阳一般,光芒遮蔽了所有人,连他们都越不过你,又何况是我? 我已经很努力了,可就是不如昂哥,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曹昂听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给同龄人带来这么多的压力。曹昂的灵魂是个成年人,也从没把自己当作一个孩子。或许他做的这些事换到成年人身上,并没有那么稀奇,只是因为他的年龄,才会让他显得无比耀眼。 “昂哥,我有时候挺嫉妒你的,嫉妒你的成功,嫉妒你给父母带来的骄傲,让他们始终可以以你为傲。 可我又为这种想法所羞愧,会嫉妒朋友的人,算什么真朋友。 或许我就是这么糟糕吧!” 原文。@来自于塔读. “谭子!” 听到袁谭的话,越说越离谱,曹昂赶紧厉声打断。 “谭子,这个世上,没有谁一定要比谁强,也没有谁一定会比谁强,项王论武力兵略远胜高皇帝,可若论计略攻心,高皇帝又在项王之上。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一个人都不相同,没必要一定去做别人。” “可在所有人眼中,比不上你,就是失败的。” “那你是这么想的吗?” 眼看袁谭不说话了,曹昂接着说道:“人生交契无老少,论交何必先同调。每个人的人生轨迹都是不同的,高皇帝四十八岁之前,不过是一沛县流氓,光武帝二十八岁之前,不过是一宛县农民,难道他们年轻时都是自怨自艾吗?” “我!” 曹昂拉着袁谭地手说道:“谭子,不要去跟任何人比,做好你自己。这个时代,你遮盖不了别人的光芒,但谁也不能遮盖你的光芒。” 袁谭看着曹昂,忽然问了一句。 “昂哥,我们还是朋友吗?” 讨论群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曹昂握紧了袁谭的手。 “谭子,我们一直是朋友,还是兄弟,从前是,现在是,往后永远是。” “永远是。” 不管以后还会不会是,但在曹昂此时的心中,他希望二人永远是朋友。 曹昂和袁谭聊了这一场,二人的隔阂再也不见,关系又恢复了如常。二人一起谈着这段时间的经历,谈着昔日的美好时光,直到深夜。 ······ 次日一早,曹昂前往了袁府,拜见袁绍,拜祭袁荧的亡母李氏。 虽说袁府平日守丧不见客,但袁绍还是让曹昂进来了。 再见到袁绍,其人对曹昂越发亲切了,拉着曹昂,谆谆教诲,循循善诱,教导了曹昂很多,一如一个亲近的长辈。 曹昂也恭敬地听着袁绍的话,挑不出一丝的礼来。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 只是这一次,曹昂却没能见到袁荧!或许在袁家人眼中,曹昂不再是当年那个有些声望的小郎君。 第219章 我属于这个时代 曹昂忙着做出发前的准备,曹嵩也没闲着,他甚至比曹昂更忙碌。曹嵩要利用曹昂临行前的短暂时间,给曹昂提前加冠,行冠礼。 曹昂今年十三,当然不到加冠的年龄,但前往凉州,担任高官,还垂髫总发,散着头发,成何样子,不正好被人笑作“黄口小儿”吗? 谁也没要求当官前一定要加冠,但为了曹昂的威信,也为了让人能忽略曹昂的年龄问题,曹嵩便决定给曹昂提前加冠。 这冠加的匆忙,甚至此时曹昂的老子曹操和老师卢植都不在。 曹昂虽觉得有些遗憾,但也不得不承认祖父考虑地很全面。在世人眼中,只有加冠了才算成年人,加不加冠,对方待自己的态度,将会有本质区别。本来羌乱已经很难处理,曹昂更不想花费太多的时间来处理这些没意义的事情。 五月十八,临出行前两日,曹昂的加冠礼。 塔读小 周文王十二岁而冠,成王十五岁而冠,曹昂十三岁加冠,在古代虽然不常见,但也有迹可循。 加冠礼仪很复杂,要有负责加冠的正宾,要有赞者,还要有傧,更要有观礼的人。其繁琐程度,有些类似于结婚仪式,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正宾、赞者更不是寻常人可以做的,都是精挑细选的人,其人选体现了其家族地位,个人身份。 本来正宾最合适的便是曹昂的老师卢植,身份、地位、名望俱合适,可惜卢植不在洛阳,也没法等其回来,最后只得找了杨赐。 其实是杨赐主动找上门的。 此时杨赐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但杨赐仍没忘了当初袁绍府中那件事。曹昂眼瞅着要一飞冲天,势不可挡,为了给子孙消弭这份隐患,他才要给曹昂做这个正宾。 杨赐给曹昂加冠,曹昂给感谢杨家。往后杨家有事,曹昂若是不伸出援手,怕是都会被人指责,更不要说落井下石了。 杨赐老而弥坚,曹嵩虽然明白杨赐的想法,但仍旧只得心甘情愿上对方的套。毕竟当世之上,再无人能比杨赐更有名望。杨赐给曹昂加冠,也长曹昂的面子。 赞者本来应该选袁绍,可袁绍在给妻子服丧,最后只得邀请了司空张温。张温曾受曹昂的曾祖父曹腾提拔,跟曹家的关系一直很亲密。 整个加冠礼,流程琐碎而复杂。什么栉梳头,合紒发髻,施掠发带,一遍又一遍,整个加冠礼下来,曹昂光是衣服便换了好几套。 读者身份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曹昂跟个提线木偶一般,被不停地要求做各种事情,作揖,磕头,跪拜,到最后曹昂都有些麻木了。 曹昂有些明白,为什么到了隋唐时期,古人就没有那么重视加冠礼了,一个“累”字就能解释一切。 加完冠礼,还要取字。 这字倒是提前准备好的。曹家派人快马送往河北卢植处,卢植取好字后,又快马送来。这一来一去两千里,数日之间便送达,可见曹嵩为此花费的代价。 卢植给曹昂取字为“子修”,昂者,高也,修亦有高大之意,同时又有善、美好的意思,算是充满了美好祝福。 从今日开始,平辈人便不能再叫曹昂为“阿昂”、“昂哥”了,而是要称他一声“子修”。 加完冠礼之后,曹昂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摸着自己已经束起的头发,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自己这就是成年了吗? 往后所有人不会再以小孩子来看待自己,而自己也将面对更严峻地挑战。 曹昂有些畏惧,也有些期待。 整个曹家,熙攘了一整日,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才安静下来。 塔读AP.P 曹昂一个人走在院子里,看着这无边的夜色和满天的星辰,越发感到这个世界的真实。 曹昂其实一直觉得这个世界是不真实的,甚至怀疑哪天一觉醒来,他又返回原来的世界了。 可直到今日,他看到自己给这个世界留下的改变,还有这个时代给自己生命留下的烙印,才真的相信,他在这个世界中。 不是庄周梦蝶,亦非蝶梦庄周。 这一夜,曹昂睡得无比安详。 第二日一早,袁府送来了曹昂加冠的礼物,有袁谭的,有袁熙的,还有袁荧的。袁荧送的是一副画,画的是一副芍药,模仿的曹昂的油画画法,一看便是袁荧画的。 不得不说,袁荧倒是有绘画天赋,只是这色彩用的,有些随心所欲了。 芍药者,将离草也,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小丫头有心了!曹昂拿着这画,本想放到行李之中,最后又默默放到书房里。 相见不如怀念吧! 扣扣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曹昂不知道此番西去,要多长时间,所以自受命之后,一直计划着去见袁荧一次,二人毕竟已经一年多未见面。 少年儿女,青梅竹马,情窦初开,最是天真烂漫、懵懂羞涩的年纪。不能相互陪伴成长,已经是人生遗憾。若是再缘悭一面,则太残酷了。 可曹昂这计划,最终也没有实现。 上次去袁府拜祭时没见到,而袁家尚未除丧,并不方便外人普通的拜访。像是袁熙、袁谭这种偷着来见曹昂还可以,但光明正大前去,实有不妥。 但曹昂却没法偷着去见袁荧。 毕竟袁荧年纪大了,又在守丧期间,若是让人知道她此时偷见外男,于名声也是有碍,这是曹昂所不愿意的。 曹昂心中颇为无奈,但身处这个大环境,便不得不按照规则办事。 喜欢一个人,就得为对方着想。 人是一种有情感需求的动物,尤其是身处于一个孤独环境的人。虽然袁荧一开始只是曹昂的道具人,但时间长了,情感便寄托在了那一幅幅画和一份份礼物之中,带到了袁荧的身上。 之前曹昂还对这种感情说不明,道不清,但现在他相信自己,已经渐渐喜欢上袁荧了。若说喜欢哪里,曹昂或许也不知道,但这种习惯养成的喜欢却比那些看似炙热而热情的喜欢,更加的深切、悠长。 本文.首发站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从前的曹昂,一直把自己当作这个时代的过客,可直到现在,心中有了牵挂和寄托,才算是真正融入这个世界。 注:鸣奇在上一本《天下安康》中描写了古代加冠礼,礼仪流程非常详尽,所以这本书再具体展开,就成了自己抄自己了。有喜欢看古代加冠礼流程的,可以翻看鸣奇上一本《天下安康》第4卷《长安风雨》第128到131章。 第220章 黯然神伤者,唯别而已矣 眼看离期将至,曹昂知道与袁荧见面是不可能了,虽然不甘,但还算淡然。他本就是一个极为现实而又理性的人,所以他可以很快接受这个现实,又适应这个现实。 临行前一日,曹昂邀了在洛阳的一众朋友前来曹家,既是跟一众好友告个别,也是给自己送个行。 毕竟朋友之间,久不联系,亦会生疏。 来人包括唐固、淳于瑞、冯楷、陈群、袁霸袁滂侄子、许均许攸之子、鲍邵鲍信之子、蔡琰蔡瑁的弟弟,不是蔡文姬等人俱至,除了袁谭、袁熙和赵怡,基本上跟曹昂玩的好的,甚至说关系不差的,都来了。 袁谭、袁熙二人是在服丧;至于赵怡,曹昂派了定徐去请,可未见到赵怡,今日赵怡也未前来,怕是真要跟曹昂决裂了。 看着空出来的位置,曹昂也只得摇头。 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且随他去吧。 不过一众人除了唐固外,倒是没受什么影响。赵怡只是曹昂的朋友,还融不进曹昂的圈子。 口口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而且大家毕竟还是少年,没有太多蝇营狗苟之事,虽然对曹昂有些羡慕、嫉妒,但在这种场合,眼看曹昂将要出征,更多的仍是祝福。 曹昂也索性放开了这一次,跟众人举杯痛饮。 二三十人,济济一堂,酒酣胸胆尚开张,这气氛便热烈起来。 曹昂也没让歌伎来唱曲、跳舞助兴,甚至没有留服侍的下人,酒菜上齐之后,便只剩下众人,群魔乱舞了。 大家俱是出身不差,将来也是要为将为相的,言语之间,自是多了几分自信和洒脱。 淳于瑞、冯楷等人,先是带头唱起了歌谣,接着许均、陈群等人,也诵起诗来,这气氛越发高涨。 不知谁言曹昂善诗,便要曹昂也来上一首。.. 曹昂此时酒喝多了,胆气也壮,不愿扫众人之兴,于是高声呼道:“既然你们要我作诗,我就作上一首。 好男儿当提三尺之剑,扬威异域,斩胡虏首,立不世之功。虽马革裹尸,裂肝腐肠,亦一心同功,死不旋踵。今日老冯送我一匹白马,我就给作一首《白马歌》。” “好!”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众人一时纷纷喝彩。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 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边城多警急,虏骑数迁移。 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长驱蹈匈奴,左顾陵鲜卑。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好个‘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这才是大丈夫本色,昂哥好样的!” 虽然曹昂已经取字,但大家高兴起来,仍是沿用旧时称呼。 口口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其余众人,也是纷纷赞叹,大呼过瘾,更有人竟然记下了曹昂这首诗,举着酒杯,吟诵起来。 这时冯楷更是举着酒杯,对众人高呼道:“昂哥的才华,举世无双。我看这天下才共一石,昂哥独得九斗,自古及今共用一斗。” “好!” 虽然冯楷这话说得张狂,但一众少年,本就是张狂之人,亦有张狂资本。且大家都已经有了醉意,这种场合,更不会反对了。 “才高九斗者,唯昂哥也!” 众人听了,又是大笑大叫。 曹昂也没想到众人给自己安了一个“才高九斗”的帽子,这可是比他弟弟曹植都多了一斗。虽说有些轻狂,可人不轻狂,如何自称少年。 “今日蒙诸位相送,昂不胜感激,唯以此酒,遥祝诸位,一遂生平之志!” “一遂生平之志!” 众人激动着,甚至有人哭嚎起来。 原文来>自-于>塔读~ 众人一直折腾到下午才离开。主要是曹昂明日便要出发,晚上还要早休息,所以众人才散得走,否则非得玩到凌晨。 古人睡得早是因为娱乐项目少,还要省灯油,可这些富N代不缺娱乐项目,也不缺那点灯油。 看着勾肩搭背,相互搀扶离开的众人,曹昂满是笑容,心中却又是唏嘘。今日真是痛快啊,可下一次这种场合,又不知道是何时了。 曹昂本准备再收拾一番行囊。 忽然曹青引着一人来见,来人正是袁荧的奶兄李信,平日里袁荧私下送什么东西,都是他过来。 曹昂从李信这里接过一个盒子,里面是袁荧写给曹昂的一封信,还有一个她亲手绣的荷包。 不得不说,袁荧真不善于刺绣,这荷包歪歪扭扭,一看便是初学者的手艺。当然也侧面印证了,这真是袁荧绣的,没找人代工。 荷包里是一张符箓,上面是用朱砂画的鬼画符,勉强能看出是个平安咒来。 曹昂将这张符箓放回荷包里,就又看到荷包下压着一张纸条。曹昂有些好奇,不是有信了,怎么又另附纸条。 可打开纸条,曹昂便笑了,只见纸条上写着:“不许笑!”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本来没想笑呢,此时也被逗坏了。 小丫头还知道这荷包拿不出手。 曹昂放下荷包,又拿起袁荧那封信。 这信里面的内容,就正式了不少,说了一些她的近状,然后要曹昂保护好自己。不过这正式中有种距离感,还不如那张纸条让曹昂看了更开心。 曹昂默默将信和荷包放好,一个人去了里屋。 进了屋内,曹昂将荷包拿出来,跟自己的压胜钱放在一起,贴着内衣收好。而这信则跟一些旧信件放在了一起。 收拾好这些,曹昂来到桌案上,提笔写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曹昂写好之后,用火漆封了,又放回盒子里。 这信写得虽然有些直白,甚至是轻浮,但确实是曹昂现在最真实的情感。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甚至下决心,这场仗非得打得漂漂亮亮的,然后风风光光地回来到袁绍家去提亲。 注:题目原为“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然“销魂”二字敏感,所以改成“神伤”。 第221章 万事总有第一次 次日一大早,曹昂没让任何人送,便带着从人,准备离开。 本来天子要给曹昂一众搞一个出征仪式,但被曹昂拒绝了。此时曹昂身边,也就黄忠那一千人,出征仪式并不能振奋军心,搞不好还会引得朝野内外诟病。 现在曹昂并没有太多把握戡乱,自是不想太过张扬,受人瞩目。 至于曹家这里,离府之时,他便跪别了祖父母。该说的话之前都说了,没得再进行一场送别,重复那些旧言语,空惹伤心。 塔读小 至于一众朋友,痛饮而醉,便是最好的分别。 从曹府而出,一众人便直奔谷门。 此时张纮、盖顺等人,早已在谷门等候了。 曹昂一众幕僚团,约三十余人,除了傅燮以及还在关西的一部分人,其余基本上都在这里。这次曹昂西行,特意留下了傅燮在洛阳催督物资。虽说傅燮在幕府之中非常重要,甚至可以说不可缺少,但曹昂实在拿不出旁人来替代,只得留下傅燮。 傅燮毕竟是个名士,又做过议郎等官,像张纮这种没做过官亦没名气的,到各署各衙,人家怕是理都不会理。 当然随行之人除了一众幕僚,还有各自的仆人、卫士,每人带了三五人,再加上曹昂的从人、护卫,这总队伍差不多亦有近两百人之多了。 众人集合完毕,曹昂也不多言,便带着队伍出了谷门,直往城北大营。 谁也没想到曹昂会走的这么早,这么匆忙,以至于连送他们离开的官员都没有。 众人出了城,很快到了城北的军营。 驻扎在城北的黄忠早已经得了曹昂的信,准备妥当。营中部队,俱是一声令下,便可出发。 首发&:塔>-读 曹昂单骑入了大营,便见千余士兵齐挺挺地列在校场之上,手握长矛,甲胄俱全,甚是威武。 这个时候的大汉军队,军魂尚在,“一汉当五胡”的说法仍是为世人所信奉。 五胡乱华摧毁得不仅仅是中原王朝的统治和社会阶层,社会发展,还有独属于汉民族的自信心。 曹昂骑着马从众人面前走过,看着一个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脸庞,最终什么话也没说,而是大手一挥,“出发”! 曹昂这作风,倒是让幕僚之中不少人都不适应。 一些不太了解的,俱是嘀咕着,曹昂带着这支不熟悉的部队西行,不应该说点什么,振奋一下人心,鼓舞一番士气。 可是这些人不知,早在河北之时,曹昂已经和这些将士们并肩作战,早就有了默契。 一队一队地士兵骑着马匹,带着行李,向西而去。曹昂骑在马上,望着那迎风飞扬的绛红色大旗,忽然感觉,前途虽远,但未必可惧。 曹昂要救援夏育,最近的一条道自然是引兵西进,顺着关陇大道一路赶到汉阳郡。但目前这条道上,俱是羌胡叛军,汉军主力和羌胡叛军主力已经在右扶风相持,想从战场上穿过去,根本不现实。 所以曹昂计划走萧关道,经北地、安定,然后从陇山以西,绕道至汉阳郡。虽然道路漫长,但沿途胡虏较少,而且又有安定、北地二郡接应,反而较为稳妥。 塔读.APP,免费网站 当然这是一个长远的计划,曹昂目前首要问题,便是和自己的部队会和,否则单凭他这千余人,什么用也没有。 度辽营原驻于五原郡曼柏县今内蒙古准格尔旗西北榆树壕古城,使匈奴营原驻扎于西河郡美稷县今内蒙古准格尔旗西北纳林乡古城。两支部队是大汉看守北匈奴的核心精锐。但随着熹平六年北伐失败后,河套地区的郡县不断南迁,度辽营、使匈奴营也随之迁回了内地,并逐渐被废弃。 这数年以来,二营俱无主帅,亦无人管理,两营内部是军备废弛,军心涣散,现在也就是时间短,再耽搁几年,两营也就彻底完了。 此时度辽营驻扎在太原郡狼孟县治今山西省阳曲县,而使匈奴营则驻扎在西河郡离石县今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曹昂受命之后,尚未出发,便派人传令二营,即刻前往河东郡蒲坂与他会和。 虽然西北军情紧张,但曹昂仍准备先初步掌握二军,再往西行。否则两军若是到了战场上出问题,会要了曹昂的脑袋。 从洛阳到蒲坂,约有六百汉里250公里,幸好大军的部分粮草已经提前转运到陕县今河南省三门峡市西陕县老城大营,倒是省了曹昂不少事。 而且曹昂一行之中,马匹、大车众多,行军速度并不算慢。再加上身在汉境,倒也无虑敌寇,于是曹昂下令全军全速前进,争取在十天之内赶到。 在曹昂的命令下,大军快速前进,在陕县接收了大批粮草和役夫之后,终于在六月一日赶到了蒲坂渡口。 此番长距离的行军,跟搬家一般,琐事无数。之前跟着卢植出征,曹昂根本无需操心这些,连看客都算不上,在河北筹粮时,也是交给黄忠、麴义各管各部,现在真正接手,才真心明白为将之难。 曹昂赶到蒲坂后,原以为各军都已经到了,也就是并州郡兵因为要组织军队,可能会晚一些,但到了之后才发现,除了一个麴义,其余并州各部,俱未到达。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曹昂心中的火气,腾一下便烧了起来。 离石县离着蒲坂九百汉里375公里左右,狼孟县离着蒲坂一千一百多汉里接近500公里左右,虽然距离有些远,但二部本就马匹众多,又无需携带粮草,而曹昂给了他们二十多天的时间,众人也该到了。 麴义所部位于邯郸,离着蒲坂一千两百多汉里,比双方皆远,此时也已经赶到。 而度辽营和使匈奴营到现在仍不至,其原因昭然若揭,这是欺自己年幼,故意试探自己的底线。 曹昂不喜欢杀鸡儆猴这种事,毕竟解决问题不能蛮横粗暴,曹昂作为一个后世人,还是习惯治标治本。 但面对小觑他的度辽营和使匈奴营,曹昂知道自己既然没法在短时间内收拢住他们的心,那就只能用暴力来结局问题了。 毕竟暴力不是万能的,却是最好用的。 注:东汉末年,度辽将军和使匈奴中郎将多缺任,不知是何原因,这意味着大汉对北方领土的逐渐放弃,到了曹魏时期,胡虏内侵已数十年,朔方诸郡、关北地区、代北等多地,已经无力收回了。 第222章 杀猴儆鸡(上) 两日之后,姗姗来迟的使匈奴营终于在左部军司马张平的率领下,赶到了蒲坂。 身份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张平,最后一任使匈奴中郎将张修的弟弟。光和二年179年秋七月,张修擅斩南匈奴单于呼微,更立羌渠为单于,下狱死。 正常情况下,新任的使匈奴中郎将必然会清除张修的旧时亲信,以确保对军队的掌控。可是灵帝似乎是忘了这支军队,一直没有派遣新的官长,而且营中许多官吏先后调离,这就使得担任左部军司马的张平不仅没有遭遇清洗,反而趁此机会,掌握了这支军队的实际权力。 使匈奴营,中郎将之下,原有两部,分别为左、右部军司马统帅,而每部又各辖五曲,全军共计五千人左右,当然现在的实际兵力,怕是远没有这么多。 张修死后这几年,使匈奴营从美稷迁到离石,平日里无人管理,张平在营中也我行我素,独霸专横,以至于越发骄纵,狂妄到没边了。 接到曹昂命令之后,张平并不以为然。 在张平看来,朝廷平日里不把他们当回事,现在要打仗了,又想起他们了,实在是不把他们当人看。要他们去凉州打仗可以,可他们受了这么多年委屈,朝廷总不能一句话不说,就这么过去。 张平打定了主意,不从朝廷那要到足够好处,这事绝不算完。 所以张平这才故意晚来一段时间,给统帅曹昂一个下马威。当然在张平看来,他不是针对的曹昂,而是针对的朝廷。 张平并不认识曹昂,甚至都没怎么听说过。西河偏远,朝廷的春风一时半会也刮不到这里。 于是张平见到曹昂,甚至有些发懵。 首发-:-塔读@ 朝廷竟然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来统帅他们去对阵羌胡,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朝廷可以胡乱作为,可不能让他们使匈奴营的弟兄白白送死。 张平甚至都想立刻回去。 曹昂熟识人心,立刻就从张平的脸色看出了对方的态度。不过曹昂早有预料,所以并不吃惊。 曹昂也没多说什么,让张平将部队留在城外军营,下午未时到城中议事,便带着人离开了。 张平见状,心中又是一阵不屑。这毛孩子就是会享受,连议个事都要在城中,为将者,不得住在军营啊。 曹昂看起来有些懦弱,张平胆气便越来越大。说是未时议事,张平带着几个军侯,故意晚了一刻钟到了城中县衙。 压你一刻钟,让你明白我的态度。 蒲坂县令很知趣,曹昂到了之后,便将县衙让了出来,供曹昂使用。 未时议时,曹昂提前几分钟过来,此时堂上除了他手下人,便只有一个使匈奴营的军侯赶到,名叫胡武。 曹昂随即便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人到了?其余人呢?” 塔读.APP,免费网站 胡武便言道:“其余众人,在等张司马。” “你为什么没等?” “军令要未时到,天塌下来胡武也不敢耽搁。” 胡武只两句话,曹昂便知道了胡武的态度。不过曹昂暂时还顾不上他,便没再多言,只是记下了他的名字。 很快未时到了,张平一众,仍未赶到。 曹昂便一直在堂中等着,他整个人也不说话,但熟悉曹昂的人却是知道,此时的曹昂,已经愤怒了。 很快张平到了,大喇喇地走进了县衙正堂。看到曹昂,这张平有些敷衍地行了一个礼,便要入座。 曹昂看着张平满不在乎的样子,开口问道:“张司马,我记得我告诉你的,是在未时议事,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这张平料到曹昂可能会问他晚来的原因,早有说辞,便随口说道:“禀督护,末将新来蒲坂,对城中并不熟悉,以至误了时间。” 曹昂看着张平,又问道:“那张司马能不能告诉我,我下令各部在六月一日前,赶到蒲坂,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塔读-小读! 张平心中一紧,他本以为曹昂上午没提,事情便过去了,没想到曹昂现在又旧事重提。 “我军从离石赶来,道路狭阻······” “又是不认识路。” 曹昂直接打断了张平的话,替他将理由说了出来。 “我!” “按律,诸征人稽留者,一日杖一百,二日加一等,二十日绞;即临军征讨而稽期者,流三千里,三日,斩。你自己说说,你应该受什么处罚。” 曹昂把处罚律例一说,张平脸上立时汗便滴了出来。 眼看张平说不出话来,曹昂便很随意地说道:“诸位是误期两日,所有军侯,皆领二百杖,你身为主将,自己去领三百杖。” “我!” 张平忽然想到什么,大声喊道:“督护,这不公平,我军离着蒲坂较远,且道路难行,本就需要多一些时间,督护给的时间不足,我军失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再说失期之事,不独我一军,度辽营不是亦未至。”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笑道:“照你这么说,那是怨我了!” 张平刚想点头,曹昂就接着说道:“那你就继续怨吧!” 曹昂说着,又看向一旁的黄忠说道:“我本来想给张司马一个体面,可惜张司马自己偏偏不想要。既然如此,黄司马就帮一帮张司马。” “诺!” 黄忠早就准备妥当,只见他一声令下,门外冲进十余士兵,立刻便将张平给按住。 其余诸军侯有反应快的,下意识就要抵抗。 黄忠厉喝一声道:“诸位难道要造反吗?” 几个军侯,立刻想起这是在中军大堂,哪还敢抵抗,立刻便被中军亲卫给制住,灰溜溜的,再无之前的样子。 这时的张平终于明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道理,立刻高声求饶,但曹昂理也不理,任凭士兵如拖死狗一般将张平给拖了出去。 曹昂似乎想起什么,又对着黄忠说道:“拉到使匈奴营的营寨中去行刑,先打张平,等张平打完,再打一众军侯。记住,要用心打!”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诺!” 这时盖顺有些担心道:“督护,将张平带到其军营行刑,会不会有失,毕竟营中多是其旧部。” “怎么,我还要担心使匈奴营造反不成。” 第223章 杀猴儆鸡(下) 众人在议事堂俱是未散,没过多久,便有人前来回报,使匈奴营左部军司马张平在行刑时身体不撑,被打死了。 在场众人听了,俱是一惊。 曹昂却是笑道:“一个军中高级将领,连几下杖刑都受不住,可见这平日里是多疏于训练。心思都用在旁门左道上了,能率领军队打胜仗吗?” 众人噤若寒蝉,心底更是冷若寒颤一般。 张平是被杀的那只猴,被儆的却不仅仅是使匈奴营的一众官兵,这些被曹昂临时召集起来,各有心思又各有依仗的幕僚,也是被儆的鸡。 如同对待各军士兵一般,曹昂没有时间花心思一一收服众人,只得捡最省事的方法来了。 “走,咱们去看看。” 曹昂走在最前面,其余诸人紧随其后,亦步亦趋,却再无之前的自由与散漫。 蒲坂县城不大,众人很快来到使匈奴营的大营之中。此时一众士兵早就被集结起来,站在校场之上,观看这场行刑。 读者身份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曹昂不怕这些人闹事,当然是有依仗。张平等人一入城,麴义便手持曹昂符节直趋营中,接管了全营,并收缴了各部武器。 就算真有张平死党,非得给张平殉葬,没有军械,要赤手空拳吗?曹昂也不惮杀人。 曹昂走到人前,一抬手,那些行刑的士兵立刻停下。 曹昂一个人走到张平面前,只见张平浑身是血,下体屎尿齐流,身子亦已被打得稀烂,整个人都已经凉了。 曹昂面无表情,转头离开。 其实曹昂很清楚,张平罪不至死,但他跟之前的刘旦一样,曹昂要震慑三军,又没有合适的目标,只得拿张平来充罪了。 不是曹昂太狠,世道便是如此。 曹昂有时候都怀疑设置律法的人是故意的,失期一天杖一百,什么人狠狠地打一百杖不都得死了。所以这受刑之人,到底是生是死,全在于上位者的心思。如此才能好好地拿捏底下人。 身为一营军司马的张平死了,被活活打死的,可手持符节,拥有生杀大权的曹昂甚至都无需向朝廷解释,其他人也觉得正常,这就是这个时代。 曹昂走到行刑的士兵身前,随意地问道:“这几人行了多少下刑了。” 身份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已有六十五杖。” “好了,剩下的先记下。放了他们,让他们先归队吧。” “诺!” 几个人刚才眼看张平被打死,已经是绝望了,可现在曹昂一句话,让他们死里逃生,便宛如听天籁一般。 众人手脚并用地爬到曹昂身边,不住地叩头感谢。 曹昂对众人的态度很满意,他要让众人清楚的知道,对他们的生杀予夺,权利皆操于他一人之手。 其实曹昂本就没想杀了这几个军侯,毕竟将整支部队的中高级将领全部大换血,定然影响其部战斗力,曹昂并没有那个时间,杖刑也就是个警示作用。 现在众人的求饶,正是曹昂需要的态度。 “都回自己队中站好!” 行刑的士兵虽没有下死手,打了六十多下,众人的屁股也基本上都打烂了。众人听到命令,各自拖着破腚伤腿,狼狈地回到队列里,不敢有丝毫地违逆。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胡武留下!” 之前那个最早向曹昂投诚的军侯胡武也跟着受了刑,但行刑之人有数,胡武根本没伤到,现在场上受刑的几人,也就他能活蹦乱跳。 胡武听到曹昂命令,立刻挺直身子。 “你就站到黄司马身侧!” “诺!” 胡武心中大喜,这就是他提前投靠曹昂的好处,现在已经显现了。 曹昂手持佩剑,一个人再次从使匈奴营的军前走过。这次众人明显感觉得压迫感,心中畏惧,再无昨日的散漫。 当曹昂走到一些当官的身前,这些人立刻挺直腰杆。 曹昂能看出,这支军队虽然涣散了数年,但老底子还在,堪堪能用。 检阅完众人,曹昂走到中间,面对着众人。 站点:塔读,~欢迎下载 一众官兵,站得更直了。 “知道他们为什么挨打吗?” 底下众人,没有人敢说话。 曹昂本就是要自问自答,接着便说道:“因为你们失期了,我下令要你们六月一日前赶到蒲坂,可你们晚了两日。 按大汉律,诸征人稽留者,一日杖一百,二日加一等,二十日绞,所以你们每个人,无论军官士兵,都要杖责二百。 我知道,失期这件事不怪你们,这是你们上边当官的决定,是有些人故意想让你们失期,他可不管你们会不会因此挨打,所以我没有处罚你们。 但我希望你们不要忘了,你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两百军杖的处罚。 这两百军杖以后会不会打,怎么打,打多少,完全取决于你们在此战中的表现。若你们能奋勇杀敌,再立新功,则一切旧事,既往不咎,我还会亲自给你们向天子请功。可若是你们还是烂泥扶不上墙,不成样子,那我数罪并罚,让你们的屁股开画。 而诸位,也莫怪我没有提醒了。” “谢督护!”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众人逃得一场军杖,各是松了一口气。 曹昂对着众人一拉一打,立刻便收了众人的心。与此同时,曹昂还狠狠地鞭尸了张平一番,往后谁再提起张平,大家都会想起张平差点让他们一起打屁股的事情。 在场众人,无不叹服曹昂的手段,更没人敢对曹昂有不敬之心。 当然曹昂并不需要一时的敬畏,他需要这支部队能打仗。 于是曹昂又下令,将麴义所部,暂时并入使匈奴营中,以麴义为假左部军司马,代掌全军。 麴义的能力,曹昂并不怀疑,有麴义在,曹昂倒是相信这支部队,会超乎自己的想象。 接着曹昂又对使匈奴营进行了大换血。 最先投靠曹昂的军侯胡武,被任命为假右部军司马,既是表彰他最先投靠,也有用他约束麴义之意。 麴义的能力,曹昂并不怀疑,心思、人品,就不好说了。 养狗也需防反噬。 密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而使匈奴营有十个军侯之任,现在实任的则八个。曹昂直接撤了一半能力不行又跟张平关系亲密的,又从军中提拔了一批都伯。 至此,整个使匈奴营完全在曹昂的控制中。 注:汉代官职“假”为代理的意思,不是真假的意思。 第224章 大棒在手,温言在口 当夜,曹昂便宿在了使匈奴营的营寨之中。 曹昂很清楚,统领一支军队,不能只靠凌威,毕竟刚而易折,过犹不及,还得向士兵施恩,才能恩威并收,彻底获得士兵的支持。 今日白天那场杖刑是威,为的是打落使匈奴营的傲气,而宿在使匈奴营的营寨中便是恩,证明曹昂仍旧信任这些人。 到了夜里,曹昂很自然地便去巡营,还和士兵们搭讪,全无白日的凛然杀气。 这些当兵的刚开始还有些畏惧,后来已经有不少老油子敢跟曹昂对话了。曹昂在人群之中,不断地问询着使匈奴营的情况,加深着对使匈奴营的的了解。 巡完营之后,曹昂便提着曹青给他准备好的药,前往今日被打的几个军侯帐中,挨个进行探望。 打了人家一顿,总得给个甜枣吃。 八个军侯,曹昂倒是早就拿到了他们的资料,也算是对其初步了解。 能在边军立足的,不管有什么门道,是好是坏,定然是有一些本身的,毕竟胡虏的刀子可不认你什么关系。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 所以曹昂除了撤了两个张平的死忠,和一个年纪太大,能力的确有些堪忧的人,其他几人,全部留任。 曹昂提着一包药,先到了胡武营中。 胡武被打的轻,屁股都没被打破,此时正在帐中看书。看到曹昂进来,胡武赶紧站了起来,这三十来岁的大汉神情竟然有些紧张。 曹昂看着胡武随手放在桌案上的书,也是一奇,没想到胡武竟然在看《公羊春秋传》,看来这胡武倒是好学啊。 “伤怎么样?” “没,没事!” “挨了这么多军杖,怎么会没事?” 曹昂这么一说,胡武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曹昂倒是不客气地坐到一个胡凳上,随即问道:“是不是有些想不通,怎么会跟张平他们一起挨打?” 胡武赶紧抱拳道:“卑职也犯了失期之罪,自是该当受罚。” 塔读-小读! “你还是不明白啊!甚至心里还有些怨意吧?” “末将不敢!” “不用这么拘束。” 眼看胡武还站在,曹昂便让他坐下。胡武是坐得有些战兢,屁股只敢坐实一半。 曹昂看得越发满意,作为一个上位者,就喜欢像“戚继光”式的人物,打仗如猛虎,做官似老鼠,若此人善战,还真是可以栽培一番。 眼看胡武想说什么,又说不出什么,曹昂便接着说道:“你要知道,你以后还得在使匈奴营待很久,若是其他军侯都挨了打,就你一人没有,你以后还怎么跟他们相处,光是排挤,都让你寸步难行啊。” 胡武听了,脑海一晴,赶紧单膝跪下道:“胡武愚钝,没什么远见,还是督护深谋远虑,武多谢督护为武考虑。” 曹昂将胡武扶起来,又勉励道:“文兴胡武字,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有勇有谋,将来不可限量。麴义是临时统帅使匈奴营,战后自会有旁的安排,所以你不仅要做好分内之事,还要有担当,有魄力,否则以后怎么统领好使匈奴营。” 曹昂这算是给胡武了一个承诺,胡武听了,自是有些激动。 此时胡武又拜了下去,向曹昂行了一礼。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多谢督护栽培,武敢不效死!” 胡武今年三十二岁,是使匈奴营的老人,参加过熹平六年的北伐,在任期间,多次击退侵扰河套的鲜卑人,单凭战功,早就能升到军司马了,只是朝中无人,所以一直蹉跎于今日。 当初违背张平命令,准时前往县衙,也是他的一搏。 曹昂又扶起胡武,问道:“我记得文兴是云中人吧!” “卑职为云中郡云中县今内蒙古托克托县古城镇古城村西古城人。” 曹昂听后,凛着脸,然后又变得坚毅起来。 “朝中不宁,奸佞横行,以致胡虏猖獗,边疆涂炭。我向你保证,总有一天,会带着你们,将鲜卑贼赶回阴山以北。” “谢督护!” 胡武听了,亦满是激动。谁愿意看着故乡为异族所践踏,当年从河套撤回来,是他今生最大的痛。 曹昂今日跟胡武聊了这一番,胡武已经对曹昂满怀感激。 密码563743675 曹昂与胡武说得当然都是真心话,也是拉拢对方的话术,至于打回河套,虽是曹昂志向,但在这里,倒像是给双方找了一个长期目标。 此战之后,曹昂肯定不能总在西北,但给自己增加一份对使匈奴营的影响力,却是没问题的。 双方又聊了一会,曹昂便要起身离开。 胡武赶紧要相送,却被曹昂给摁住。 “不用你送,我一个人正好溜达溜达。我给你带的药,上面都有说明,你照着说明服用便是。” “卑职记住了!” 虽不让胡武相送,但他还是送到门口。 曹昂又拦住胡武,转头说道:“还有啊,读书是个好习惯,这《公羊春秋》更是一本好书,往后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前来相询于我。你伤未好,切莫相送,以免见风。” “嗯!” 胡武听得,眼眶微红,心中满是感激,恨不得欲以死相报。 曹昂离了胡武营帐,又去了其余四个军侯帐中。 流程跟在胡武帐中差不多,尽是勉励、夸赞,以收其心。这些人虽然久经沙场,也不是什么小白人物,但毕竟作为武将,心思远不如文人那般圈圈绕绕,因此与曹昂相谈也算甚欢了。 其中一个叫侯彬的军侯,乃是河东人,最是勇武憨直,为曹昂所喜,直接被曹昂下令,率麾下一曲,补入中军。 一夜下来,曹昂基本上安抚了这几个资格老的军侯。 第二天一早,曹昂又令全柔,三军上下,每人发大钱一百,以抚军心。其名义便是使匈奴营军资之前常有不足,这次一次性补上。 军中哪有闲钱可发,全柔一时也拿不出这数十万钱。 曹昂却是直接让全柔卖上几百石米,换钱发给众人。 全柔大惊,这不是盗卖军粮。 曹昂却不以为然。 “子和,你要记住,几百石粮远不如三军用命值钱。今日让弟兄们高兴了,来日他们会给你带来无数个几百石粮食。” 第225章 假道伐虢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给使匈奴营的人发了钱,果不出所料,三军将士,更加踔厉风发,欢忭鼓舞了。这几年,使匈奴营属于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角色,根本无人搭理,本就憋着一股子气。 而曹昂这钱给得,让众人感受到曹昂对他们的关怀,直让众人感激涕零,赴汤蹈火,亦可愿意。 而对于曹昂,来说,使小钱,办大事,从来都是最好的选择。 此时使匈奴营将士用命,又有麴义这个名将之姿的人统帅,整支部队很快便走上正轨,其战力也肉眼可见地上升。 曹昂这时才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一直表现地很有底气,但都是装样子,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直到现在,曹昂至少有了一支可用的部队了。 曹昂一边练兵,一边在蒲坂等待度辽营和并州郡兵。 又过了两三日,直到六月初五,度辽营和并州郡兵这两支占据曹昂一半力量的军队,才姗姗来迟。 度辽营的统帅是度辽将军长史耿祉,出身扶风耿氏。 而并州郡兵的统帅则是州武猛从事张杨。听到这个名号,曹昂便有些不满,并州刺史张懿只派了一个武猛从事前来,这是看不起自己啊。 曹昂本计划用之前对付张平的借口,如法炮制,拿下度辽营,但二人虽然姗姗来迟,却没给曹昂发作的借口。 讨论群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耿祉一到蒲坂,便向曹昂请罪。 自从度辽营迁到太原郡后,其粮食、军械全部由并州刺史府调度,此番刺史府的粮食下不来,耿祉想开拔也没办法。 而并州的张杨更有借口,并州本就备胡任务繁重,兵马极其紧张,能从各地挤出三千兵马,已不容易,还要行军千里,所以才会耽搁些时间。 二人的理由很充分,而且态度也很端正,一副谦虚认错,任凭责罚的样子,让曹昂都不好再说什么。 人家态度都这么好了,再处罚他们,虽然名正言顺,但跟对方的关系,便要闹僵了。 对方没个头铁的张平让曹昂去砍,所以曹昂也没法夺取二人兵权,更没法恩威并用,收揽人心。 而且二人身后是并州刺史张懿,曹昂也得给这个面子。 最后此事情也只得不了了之。 刑罚是手段,不是目的,当刑罚不能解决问题的时候,那最好不要用刑罚来加深双方的矛盾。 ······ 本书首读APP——-免*费无广告无 对度辽营和并州军的处置让曹昂很不满意。 双方初次交手,曹昂算是碰了一个钉子。曹昂很清楚,这件事对于自己初步建立的威信损害是极大的。一旦不能制住这两支部队,那很容易便出现战场上不听令的情况,坑死你没商量。 所以曹昂还非得拿下这两部。 并州郡兵,来源复杂,权利分散,就是张杨也没法完全约束部队。于是曹昂便决定先从度辽营下手。 度辽营自最后一任度辽将军桥玄之后,再无新的将军,其将军之位,已经空任了十数年。更兼度辽营驻扎在太原郡,粮食多由并州供应,已逐渐沦为并州刺史的属部。 要不然耿祉的话语权还不如张杨大。 曹昂没思索多久,便有了办法。对于曹昂来说,既然硬的不成,那就来软的。 曹昂先是以长史傅燮不在为由,命耿祉代行其职,将其留在了自己的幕府之中。 度辽营两个军司马,一个叫马恂,出自扶风马氏,另一个叫郭缊,乃是太原人。这马恂因为和耿祉同出身关中,又俱是开国功臣之后,关系极为亲密,一直打压郭缊,而郭缊仗着出身本地大族,倒也不惧。 双方争斗多年,各不相让。曹昂得知此事后,便决定拉一个打一个,利用双方的矛盾,瓦解其部。 首发&:塔>-读 双方之中,一个有名,另一个有实。 曹昂准备先对付郭缊,便和耿祉商量,派遣郭缊为前部,辅助督护司马段煨征调北地、安定郡兵。 很明显这是一个闲差,安定、北地二郡自有一套系统,郭缊一脑袋扎进去,除了撞得头破血流,没有其他可能。 曹昂的用心,耿祉立刻便看出来了。但耿祉跟郭缊斗了这么多年,自然乐得看对方吃瘪。而且在耿祉看来,将郭缊从度辽营中踢出,更方便他掌握全军,于是他便同意了曹昂的建议,和魔鬼做了决定。 很快命令下到郭缊手里,郭缊一时有些发懵。 但曹昂手持符节,对他们拥有生杀大权,而且曹昂给得理由亦很充分,这不是调职,而是任务,根本容不得郭缊反对。 官大一级压死人。 郭缊只得灰溜溜地交了兵权,先行赶往北地郡。 不过这郭缊也不是甘愿吃亏的主,他知道此事除了曹昂出手,还有耿祉落井下石,于是便让亲近他的三个军侯倒向了曹昂,帮着曹昂对付耿祉。 这次虽然是曹昂对他下的手,但郭缊很清楚,只要帮着曹昂对付了耿祉,他反而还有机会返回度辽营。 讨论群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鱼死网破。 郭缊这一出手,打乱了所有人的布置。 尤其是耿祉,他还准备利用这个机会,将耿祉三个心腹清除掉。 而曹昂本来没急着对耿祉等人下手,但郭缊的这一手,使得曹昂在度辽营中的实力大增,有了掀翻耿祉的底气。 度辽营也是两部十曲的编制,但实际在任的军侯只有七个,剩余三个都是耿祉自行任命的假军侯代理。曹昂这次直接不承认,并让徐晃、韩当和曹昂的堂叔曹仁三人接掌这三曲。.. 历史上曹家的二号人物曹炽早早去世,此时曹炽因为曹昂这只蝴蝶,倒是活得好好的,曹仁自是没有和曹纯分家,也没有返回谯县老家流浪。 此番曹昂西行,十八岁的曹仁便主动请征跟随曹昂前往凉州。 徐晃三人,俱是悍将,身负大义,并不难压服手底下几百人。 曹昂这个安排,让他一下子控制了六个曲,在营中成了多数派。曹昂还不罢休,又以增强中军的名义,将属于马恽的一个曲调到中军直接指挥。 使匈奴营都给了中军一个曲,度辽营能说不给。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这使得耿祉、马恽二人在度辽营的实力更弱了。曹昂则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便能完全控制度辽营。 第226章 回首夕阳红尽处,应是长安 曹昂在蒲坂待到六月初八,羊毅终于带着六十多名河北战场老兵从谯县赶来。 曹昂这些亲信中,也就羊毅有和羌胡交战的经历,因此这些日子曹昂虽心如火烧,焦急难耐,仍耐着性子,等羊毅前来。 羊毅是早上到的,众人连着赶了一夜的路。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当时曹昂正在穿甲,听到羊毅到了,喜从天降,甲胄都没穿好,便只穿着铠甲的上半身,便冲了出去。 羊毅见到曹昂,忙上前行礼,但为曹昂一把拉住。 “思念子材,望眼欲穿啊。” 羊毅看着盔甲只穿了一半的曹昂,眼眶不禁湿润。这样的主公,能不为其效死乎? 此时跟着羊毅来的六十多个老兵,纷纷向曹昂行礼。曹昂一一将众人扶起,又挨个叫出众人的名字。 看着一众人,曹昂开怀大笑,身子也飞扬起来。这才是自己的子弟兵,自己最坚实的依靠。 羊毅一行赶到,曹昂所部基本上便全了,剩下的凉州郡兵,此时怕是自顾不暇,曹昂也没指望。 羊毅带来的六十多个老兵,俱被曹昂编入亲军之中,由曹昂亲自统率。而羊毅则被曹昂任命为护军,统领禁军分出来的一曲军队,编入度辽营,同时兼领度辽营假右部军司马,补郭缊离开后的缺。 郭缊期盼的重返度辽营,在曹昂这里是绝不可能的。 护军一职是曹昂早就为羊毅准备好的,毕竟护军权利极大,有监军、人事任免等权利,有些类似于后世的政委,必要时甚至可以直接接掌一支军队。 首发&:塔>-读 但郭缊的调走,曹昂对度辽营意外掌握,给了曹昂一个机会。 徐晃、韩当等人,打仗没问题,搞政治斗争不好说。而曹昂正需要一个军事和政治都强的人,压制住马恽。 原本曹昂还没有合适人选,羊毅一到,曹昂突然觉得,此乃天选之人。 羊毅的能力、手段自不用说,若是经营的好,曹昂很可能完全控制了度辽营。 羊毅对曹昂的信重感激不尽,又对前往度辽营兴致勃勃。能不能完全控制度辽营,关系着战场上羊毅对度辽营的指挥,他自然不会轻视。 时隔二十年,重回凉州,羊毅没有担忧,没有畏惧。他等这个机会等了二十年,不是为了证明他比别人强,只是要证明他失去的东西,他一定要夺回来。 羊毅进入度辽营后,令耿祉和马恂更加不安。 虽然二人不识得羊毅,但本能地觉得曹昂没安好心。 此时二人已经后悔和曹昂一起挤走了郭缊,便宜没占到,反而有了曹昂这个新敌人。 羊毅入营之后,也不客气,提拔新人,打压耿祉、马恂旧部,二人建立的势力,让他顷刻间打得七零八落。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羊毅身为护军,有监察之权。耿祉被曹昂压在幕府里,根本管不了度辽营的事情,单靠一个马恂,自不是羊毅的对手。 此时的马恂,甚至有向曹昂彻底低头的打算。 曹昂唯一掌握不了的是并州郡兵,张杨太油滑,让曹昂无处下手。 当然曹昂也不会放任并州郡兵自成一体。 曹昂最擅长的,便是分化瓦解,各个击破。并州郡兵内部,因为来源不同,自是非铁板一块。 太原的郡兵装备最好,上党的郡兵最有钱,雁门的郡兵最能打,相互之间,早就不服了。 曹昂便故意拉拢雁门的郡兵,打压以张杨为首的太原郡兵,很快便挑起矛盾,寻得了插手的机会。 虽然张杨倒是临危不惧,但被曹昂击破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随着权利的逐渐稳固,曹昂终于开始了西征之路。 六月十二日,曹昂在蒲坂渡口誓师,三军将士,分批乘船,渡过黄河,进入关中。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 一进入关中大地,一股战争的烽烟便扑面而来。虽然此地形势与河东岸并无太大区别,可曹昂还是感觉到浓重的紧张与压迫感。 曹昂的计划是直接横穿左冯翊,从漆县今陕西省彬州市进入安定郡。 虽然羌虏尽在咫尺,但曹昂并没有管他们的想法,他的任务是救援夏育。 不过曹昂最近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坐镇长安的皇甫嵩,到底能不能管得到他。 按道理来说,皇甫嵩以右车骑将军之任,坐镇三辅,抵御胡虏,保卫皇家园陵,相当于西北诸军的总司令,但天子又没给他节调凉州、三辅全部军队的权利,所以理论上皇甫嵩根本管不了曹昂。 甚至曹昂这个持节督护凉州军事的实际权力,比皇甫嵩的权利还大。 但权利大小有时候并不只取决于官职,还有威望,其核心便是手底下的人,到底听不听他的。 很显然,曹昂的威望远不如皇甫嵩,二人在一起,大家肯定会听皇甫嵩的而不是曹昂的,甚至曹昂都得主动听皇甫嵩。 很令人不舒服,但又很现实。 在实际的权利争夺中,可以捍卫自己的主权,但在名义上,就是要以皇甫嵩为首。 扣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所以曹昂考虑之后,还是决定去拜望一下皇甫嵩,虽然这会坐实了自己甘受皇甫嵩指挥,往后皇甫嵩怕是会大剌剌的把自己当作下属了,但若是不去,又会被人诟病,指责自己轻视皇甫嵩。 幸好皇甫嵩在长安待不了多久了。 曹昂率部过了池阳治今陕西省泾阳县西北,他便让羊毅和麴义率部按计划赶往安定郡,他则绕道南下,赶往长安。 羊毅和麴义威望远不如曹昂,曹昂一时又担心耿祉、张杨等人在他离去后闹出什么幺蛾子。 这时候曹昂便有些想留在京中的傅燮了,身边还是得有个能镇场子的,否则他一个人太难了。 从池阳县南下,没多久便是渭水,经过渭桥,便踏上了京兆尹的地界。 回首夕阳红尽处,应是长安。 长安城,国人心中不一样的地方,他代表着整个中国最强大的两个时代,承载着中华民族的强国梦。 曹昂驻马渭桥,遥望长安,话还未言,眼眶已经湿润了。 跟随诸人,都感受到曹昂情感的迸发,皆倚马身后,静静无声。 读者身份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云白山青万余里,愁看直北是长安。” 曹昂一拉缰绳,高声喊道:“兄弟们,我带你们入长安!” 第227章 拜访皇甫嵩 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 虽大汉迁都已百余年,可进入长安城内,仍是能感受到他抑制不住的王者气息。你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朔风萧萧,战旗猎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苍穹豪迈;都能感受到群舞摇曳,胡姬醉酒,锦绣如歌,长乐未央的盛世繁华。 在曹昂的印象中,一国都城就该是这样的。 “我梦长安好,风景旧曾谙。” 盖顺作为向导,领着曹昂入城,见到曹昂一副似曾熟悉的模样,便随口问道:“督护来过长安?” “从未来过。” 塔读-小读! “可我见督护似乎对长安很熟悉。” 曹昂笑道:“每一个思念强汉的国人,如何不思念长安啊。” 盖顺听了,也不好多言。不过他是凉州人,对长安的感情,自然要比洛阳更深切一些。 游了一圈长安城,曹昂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不过也不敢再继续游下去。按曹昂的说法,长安太美好了,再游下去,他怕是舍不得离开。 曹昂这话,倒是让不少人有些不解。 长安再好,能比得上洛阳。 对于众人的质询,曹昂却满脸微笑,只云“不可说”。 这长安城逛过之后,曹昂让盖顺引着,前往皇甫嵩的右车骑将军府。这里是皇甫嵩的府邸,也是整个大汉西北战区的总指挥部。 听闻曹昂来访,皇甫嵩亲自出门迎接。 虽说曹昂只是个小辈,但皇甫嵩早见识到曹昂的厉害,当时他可是让曹昂教训的哑口无言,现在根本不敢小觑。 塔读小 见到皇甫嵩,曹昂恭敬地行了一礼,而皇甫嵩也深深作揖,回了一礼。这让皇甫嵩府上的人吃了一惊。 自皇甫嵩到长安后,对何人如此有礼过。 皇甫嵩将曹昂领入正堂,又让其子皇甫延皇甫坚寿给曹昂上茶,看着皇甫延对自己恭恭敬敬,又心有不忿的样子,曹昂也有些想笑。 任谁对个孩子行长辈礼,也不会舒服。 二人分坐,闲聊了一番,曹昂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初来凉州,诸事不懂,请求皇甫嵩给自己一些建议。 曹昂也就是客气一下。 不过皇甫嵩不知道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眼看曹昂如此,便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教诲道:“凉州羌乱,皆是凉州官长对诸羌不加绥靖抚慰,致使反叛,朝廷虽屡次征讨,可犹不治本,所以曹侯此去,力求猛敌,不如清平;勤明吴、孙,未若奉法,需边剿边抚,方能彻底戡乱。” 曹昂不等皇甫嵩说完,便明白了皇甫嵩的意思。 皇甫嵩还是承袭了其叔父皇甫规那一套,对待羌胡,以安抚、教化为主,而他这次之所以摆出老资格教诲曹昂,怕是也担心曹昂倒向征剿一派。 大汉朝廷针对羌胡,素来分为“剿派”和“抚派”,前者代表是段颎,而后者的代表是皇甫规、张奂。三人在二十多年前为此事争得差点大打出手,最终决裂。但结果却是,段颎得胜,以战破敌,安定了凉州二十多年。 塔读小 现在皇甫嵩得势了,自然要延续其叔父皇甫规的招抚策略。 曹昂此时忽然有些明白,历史上朝廷第一次将皇甫嵩调回去,灵帝的考虑,除了对皇甫嵩的不信任,更多的是对“招抚”策略的不支持。 至于张让、赵忠的谗言,就是笑谈了。 单看皇甫嵩在长安待了四个多月,其与叛军,几乎未打一仗,羌胡也未退出三辅,便知其中的猫腻。 曹昂有些想笑,皇甫嵩代表了多少人的形象。对百姓妄加杀戮,毫不留情,对于胡虏却讲起了仁义。 你在历史上杀数十万黄巾军的时候怎么不讲仁义,不进行招抚。 不过曹昂并不想跟皇甫嵩对立,曹昂不是段颖,这种政策方面,他本就没有太大发言权,也争不过皇甫嵩。 最重要的一条,曹昂的粮草、军械要走关中,若是皇甫嵩使坏,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曹昂听得皇甫嵩的话,便回道:“闻皇甫公之言,小子茅塞顿开。此番前来关西,俱是天子信重,小子却是心中无底,惴惴不安,唯恐误了国事。今日听皇甫公之言,却是安心了不少。这些年来,羌虏之乱,将出不少,覆军无数,动资巨亿,却损了国家,肥了个人啊。” “曹侯能有此心,我便放心了。”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这时曹昂拱手道:“戎丑蠢戾,爰自西州,侵及泾阳,旧都惧骇,朝廷西顾,也就只有皇甫公,能一振国命,使羌戎诸种,大小稽首。小子今西来,不敢擅专,伏唯皇甫公之命也。”.. 皇甫嵩听了曹昂这话,更是比较满意。 曹昂愿意听从他的安排,那是最好不过了。皇甫嵩得知曹昂被任命为督护凉州军事时,便担心曹昂因为初掌大权,会年轻气盛,到时候他不好领导。 曹昂这个态度,算是让他少了一个麻烦。 曹昂陪着皇甫嵩聊了一会话,到了晚上,又在皇甫家用了餐。 曹家在长安并无宅邸,皇甫嵩便要留曹昂在皇甫家宿一夜,但为曹昂拒绝了。 住在皇甫家,意味太过明显,所以曹昂便言道“长安美景,美不胜收,小子准备夜游长安,却是要拂了皇甫公的盛情了。” 皇甫嵩也不在意,二人毕竟不怎么熟系,曹昂不愿意留下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皇甫嵩却是死活要送曹昂一件礼物,曹昂推脱不过,便只得答应了。而皇甫嵩先卖了一个关子,言晚上直接送到客栈。曹昂不知其意,也就没在意。 曹昂离开皇甫嵩府上,已经是戌时了。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皇甫延看着父亲亲自将曹昂送到门口,早就满是狐疑的他忍不住问道:“这曹昂不过一小儿,再是名气大,也用不着父亲对他这么礼重吧。” “小儿?你见过哪个小儿能领军万千,挥斥方遒。后起之秀中,曹昂已出旁人一头之地,其与汝父同领西北大权,你说我该不该礼重他。” 今日的曹昂,与他谈笑风生,镇定自若,全无当初在河北时年轻的样子,反倒像个老政客一般,皇甫嵩也不得不喟叹一声啊。 第228章 生命中注定会出现的邹氏 从皇甫嵩的府上出来,曹昂带着众人回了客栈。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虽说曹昂也想见识一下东汉的长安城璀璨明亮的夜景,感受一下盛世长安的繁华,可他终究是自制力强,明日要北上追寻大军主力,今日自是要早些休息。 曹昂也怕醉倒在长安的梦乡里。 曹昂也明白,相对长安,洛阳的位置使得他更合适做这个国家的都城,可就是那种情怀,让他对长安着迷。 这是所有人魂牵梦绕的长安啊。 众人皆看出曹昂的情绪不是很高,盖顺便提议曹昂要不要逛一下长安城,曹昂犹豫半晌,还是拒绝了。 莫见长安行乐处,空令岁月易蹉跎。 回到客栈里,曹昂亦歇息不得,走出房门,便在客栈门口看着皎皎明月。 这时盖顺走了出来,眼见曹昂的样子,便开口问道:“督护今日似有愁意,难道是皇甫公有意为难?” 曹昂摇了摇头。 “我跟皇甫公相谈甚欢,只是到了这长安城,不自觉地心生惆怅。这里是长安城,而羌胡叛军主力就在一百多里外的美阳治今陕西省武功县西北。”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督护怕皇甫将军守不住长安?” “我是怕他们毁了我的梦啊。这里是长安,大汉旧都,怎么就让羌胡叛军快兵临城下了。” 盖顺听了,也不知该说什么。 大汉与羌胡大战快两百年,可从未有过羌胡要打到长安的事情。 二人坐在门槛上,就看着这明月一点点高升,然后逐渐的月上中天。 差不多亥时过了两刻钟,忽然有几人牵着一辆马车到了客栈。领头的人在曹昂面前停下,而马车则被直接迁到了后院。 这领头之人,只言是皇甫将军送给曹昂的礼物,送上礼帖,然后便离开了。 曹昂一时不知道皇甫嵩的用意,便和盖顺回了后院。 然而到了后院,曹昂就傻眼了。 皇甫嵩送给曹昂的马车上,竟走下来一位长得艳如桃李,人比花娇的美艳少女。曹昂这才知道皇甫嵩要送给他什么。 塔读~APP,完&全开源 曹昂一时有些傻眼,这场面,前世今生,尚属首次。 这女子来到曹昂身边,欠身行了一礼。 “小女子邹氏,拜见曹侯。” 对于曹昂来说,这礼物着实有些烫手。不说他现在这个年龄有些尴尬,皇甫嵩送的女人,他敢接吗? 谁敢保证这不是什么暗探,死间。 于是曹昂便直接说道:“邹氏淑女,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的,但是请你回去吧。你且告诉送你来的人,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行军途中,这人是万万不敢接受的。” 这个邹氏一听曹昂不要她,脸色一变,眼眶便红润了,那眼泪在眼中滴溜溜地转,潸然欲下,而她面容,更是一副凄楚之状,哀痛欲绝。 “君侯若是不收下小女子,便请处死我吧,小女子就是回去,也没有活路,还不如死在君侯手中。” 曹昂听了,脸色微变。 “你是在威胁我?” 站点:塔-读*,.欢迎下载 “小女子万不敢,只是小女子一个玩物,乃是皇甫将军送给君侯的礼物。君侯若是不收下小女子,皇甫将军定以为是小女子恶了将军,回到府上,也是没活路的。” “有这么可怖?” “非小女子妄言,我虽小,可在长安,见过不少送出去又被送回的姊妹,这些姊妹,全无好下场。” 邹氏这话,曹昂信。 石崇举办宴会时,大多都会命令美人行酒,更规定如果客人不饮光杯中的酒就会杀死美人。王敦作客,坚持不肯喝酒,石崇就当场斩了三个美人。 所以家伎真不算人。 可即便如此,曹昂也不准备心软,有些头不能开,更不能让别人以为自己有心软这个软肋。 因此邹氏尽管泪珠滚过脸颊,晶莹如玉,绝美如画,可曹昂却依旧视若无物。 不过邹氏的姓让曹昂心里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曹昂也不知道原因,便随口说道:“你是哪人?” “小女子是凉州武威郡人。”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武威那里的?” “姑臧县今甘肃省武威市。” 一听邹氏是武威姑臧的,曹昂浑身更难受了,他也想不明白原因。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张济的人。” 曹昂脱口问出这一句,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不舒服了。邹氏,历史上曹昂之死,便跟张绣的婶子邹氏有莫大关系,可天下姓邹的人那么多,这邹氏,也未必是历史上的那个邹氏。 可邹氏略微迟疑,才有些怯怯地回道:“不知道君侯说的张济可是我所知道的那个张济?我年少时听阿兄说过,邻县有一人,就叫张济,是个游侠,很是厉害,后来投军去了。” 曹昂心沉入谷底,这个邹氏,很大可能便是历史上的那个邹氏。 曹昂下意识地便想杀了她,似乎只有这样,才会逃脱死于宛城的大难之中。可很快曹昂便恢复了理智,因为曹昂清楚,没有邹氏,也会有张氏,王氏,曹操纳邹氏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好色,而是希望迎娶邹氏这个张济遗孀来接收张济势力,所以换了旁人,曹操依旧会纳妾的。 曹昂眼神转了几转,最后轻叹了一口气。 此时曹昂也不看这邹氏,而是回过头跟曹青说道:“到了池阳,你将邹氏妥善安置了,大军远征,不能携带女眷。” 曹青听了,立刻应命。 而郭嘉有些不解道:“明公,你不会真准备收纳此女。”郭嘉可是知道曹昂跟袁荧之事。 曹昂白了一眼道:“我才十三。” 曹昂说完又转头看向众人道:“皇甫将军的美意,不能拂了,不过你们若是有想娶此女为妻的,便告知于我,我定会成全。” 众人皆脸皮薄,也没人说话,郭嘉倒是眼睛发亮,看着曹昂。 曹昂随即来了一句道:“除了郭嘉!” 郭嘉立时便不干了,嚷嚷道:“明公偏心,大家都在这里,怎么就不能有我?” 曹昂笑道:“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而这邹氏就是一把干将莫邪,敲骨吸髓,你这身子骨,能经受的住?我这是为你好。” 众人听了,哄堂大笑,却是无人管着邹氏了。 第229章 路遇羌胡 第二日一早,天色刚亮,曹昂便早早起身,准备离开长安。 可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曹昂一行到了横门,尚未出城,便见皇甫嵩带着儿子,竟然在此等候,要为曹昂送行。 曹昂一时间有些感到荣幸。 不过曹昂也很清楚,皇甫嵩将礼节做得这么足,往后双方再发生什么矛盾,怕是压力都要到自己这里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见到皇甫嵩,曹昂也赶紧行礼,皇甫嵩当着众人的面,却是一改昨日倚老的样子,颇为豪爽。 曹昂也对皇甫嵩的礼物感谢一番,更让皇甫嵩满意。 双方寒暄一番,曹昂本以为皇甫嵩再无旁事,便要离开,这时皇甫嵩才指着跟随他的两个年轻人说道:“这是我侄儿皇甫郦,此子乃右扶风俊才射坚,颇有才名。二人均是对你仰慕之至,求到我这,希望跟着你前往凉州。我这侄儿不才,但射坚可是一位大才,所以我这才厚着颜面,将此二人推荐到你门下。” 昨日送了女人,今日又送男人,你皇甫嵩是人贩子吗? 曹昂当然不想要这二人,尤其是皇甫郦,有专对之才,可是敢撺掇着皇甫嵩诛杀董卓的主。 二人若只是做个皇甫嵩的眼线,倒还是小事,可若是二人到了凉州,跟当地世家豪强勾结起来,不知道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 但皇甫嵩开口了,这种小事,曹昂又如何拒绝。 于是曹昂便装作很高兴的样子说道:“皇甫公推荐的人,必是俊杰,我此番西来,门下本就不多,皇甫公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二人俱可为一曹之掾啊。” 听到曹昂这么安排,皇甫嵩更满意了。 双方又寒暄两句,这才送曹昂离开。 塔读小 骏马似风飙,鸣鞭出渭桥。 众人过了渭桥,曹昂回头看着逐渐消失于视野之中的长安城,却是知道,天下大乱之前,自己再也回不来这里了。 众人一路向北,因为是轻车简从,速度倒是很快,甚至在池阳亦没有耽搁。一个邹氏,当然不会让曹昂为她特意入城。 看着曹昂的决绝,邹氏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幸与不幸,虽然没了生死之忧,可也没收获到曹昂的宠幸,邹氏就是不甘心。 众人经泾水往西北走,很快到了谷口今陕西省礼泉县东北,谷口也叫瓠口,乃是一座小邑,因地当泾水出山谷口而得名,从这里再逆泾水而上,便要入山。曹昂一行需要从此地往西,沿着关中平原和山麓交界处,走萧关古道入安定。 因为有向导,众人刚开始走得倒也顺畅。 但没过多久,负责探路的盖顺和张喜便回报,沿途有羌胡斥候出没。 曹昂听了有些吃惊,羌胡叛军的部队,已经敢进入左冯翊了。 曹昂担心被对方堵在平原上,立刻下令加速前进,但还是遭遇到羌胡的游骑。 本来众人是能避上的,张喜也及时给曹昂送来了消息。但听到这胡虏不过数百骑,曹昂却是起了别样的心思。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初至安定郡,如何立威,最好的办法依旧是杀人,可这要杀的人,不仅仅是自己人,还有四面肆虐的羌胡。 于是曹昂下令全军不避,准备迎战。 此时曹昂身边有百余骑,俱是从各部挑出来的精锐骑兵。随行的几个幕僚纷纷反对,认为曹昂此举,太过冒险,就连郭嘉也觉得没有胜算。 但曹昂就不是一个会听幕僚话的人。 曹昂命郭嘉带着几个不能受到损伤的文官藏到附近山上,然后把部队一分为三。军侯侯彬带着三十骑向北亦潜入山中埋伏,而盖顺则带领五十骑藏于正面一处高地;辛错、张喜带着剩余人马藏于南面。 而曹昂本人,则带着定徐、马铜、赵莽三人,要去诱敌。 赵莽自入曹昂门下,便成了曹昂的贴身护卫。不过他马术一般,曹昂本不准备带他前去,然赵莽这人,虽然憨厚,可也认死理,死也得护着曹昂。 眼见曹昂要以身犯险,只身诱敌,众人更不同意。 曹昂却是拿起弓箭,虚射一番,高声说道:“些许胡虏,何足为虑?试问若我执弓矢,阿侯执刀相随,敌军虽有百万之众,能奈我何?” 现在的定徐才十三岁,身量已有八尺过,重约四百斤100千克,简直是个人形坦克。曹昂在他跟前,就是大人和小孩子的区别。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众人还想再开口,曹昂一声呵道:“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诸位难道要抗命吗?” 一众人都是当兵的,讲究令出行随,曹昂把话说到这份上,也没人能反对。 这时郭嘉看着马铜说到:“马铜,你若让君侯伤了半分,我先斩你脑袋。” 四人骑在马上,定徐持开刃的两面长刀,马铜持长矛,赵莽拿着曹昂新为他打制的狼牙铁棒,而曹昂则并未携带长武器。 四人骑着八匹马,便一路向西而去。人数虽少,可纵马直奔,带起滚滚烟尘,竟然有股苍穹豪迈之感。 众人没走多远,便迎面撞上了那群羌胡队伍的前出哨骑。 曹昂打眼一看,这波哨骑差不多有二十余骑,人数却是不少。不过这些人甲胄、军械混杂,不像是深入敌后展开破袭战的精锐,倒像是一群打草谷的胡人。 曹昂的底气更足了。 双方离着有数百步远,这时马铜低声说道:“家主,我看对面的胡虏数量不少,咱们还是不要太过深入。” 曹昂一勒战马,回头看向马铜,眼中满是揶揄。 密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马铜,怎的了,人越大胆子越小,我记得以前的你可是最无畏的,这怎么到了关键时候,要用你了,却是怕了。” 马铜听了,一时有些脸红,也不说话。他当然不是害怕,而是担心曹昂的个人安危。对方这么多人,真若是交手,他没有绝对的把握护住曹昂。 曹昂也就是跟马铜开个玩笑,眼看马铜不语,曹昂大声笑道:“阿侯,马铜,老赵,今天我带你们玩个刺激的!”说完曹昂猛地一夹马腹,向着对面的羌胡骑兵冲杀去。 马铜也没法再劝,赶紧跟上。 注:此战原型为李世民虎牢关之战破夏军殷秋、石瓒部。 第230章 艺高人胆大 曹昂一口气冲到离着对方百余步的地方,然后高声喊道:“羌胡贼虏,我是你大父曹昂,尔等畏首畏尾,可敢战否?” 曹昂说完,便摘下身后铁弓,张弓搭箭,对准对面的一个羌胡骑兵射去。 曹昂的武艺一般,但弓术却是技艺精湛。尤其是跟着黄忠又学了一段时间射术,虽不说是百发百中,但也算得上一个神箭手。 这箭如离弦之箭,立刻便射死一人。 身份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曹昂马上射箭,马下脚步也没停。一人一马,如行云流水一般,倏忽之间,只见曹昂又射出两箭,射杀两人。 眼看离着对面的羌胡骑兵已经不到五十步,曹昂不敢再上前,一拨马头,掉头就走。这不过短短五六十步的距离,曹昂在马上,连发三箭,射死三人,立时就震慑住对面的一众羌胡骑兵。 不过这些羌骑素来剽悍,眼看曹昂只有三四人,立刻放马追来。 此时曹昂纵马回返,很快遇上追上来的三人。刚才眼见曹昂一口气冲向对面的羌虏,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见到曹昂,马铜赶紧说道:“家主,这太危险了,诱敌任务且交给马铜,您还是先撤回去吧!” “撤?该撤退的是这群胡虏。” 曹昂还想回转马头,再来一波冲杀。这时定徐一马上前,拦住曹昂,大声说道:“阿兄,你曾经教诲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阿兄这次如何要以身犯险了?再说杀鸡焉用牛刀,些许贼虏,且交给我和老赵。” 曹昂听了,不由笑道:“好小子,最近是长文化了。” “是阿兄教的好!” 定徐“嘿嘿”一笑道:“马铜大兄,你且护住我大兄。老赵,对面有二十二个羌贼骑兵,我阿兄已射杀三人,还剩十九人,你可敢与我比试一番,看谁杀敌多。”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俺得护着家主!” 赵莽却是不愿意。 刚才曹昂骑着宝马,冲得那么快,他没有跟上,现在已经内疚不已,此时更不敢再舍了曹昂。 曹昂听了,满是微笑。 一个护卫,时刻以主君的安危为重,这才是最重要的。 曹昂看着三人,便又道:“行了,你们三人都去,我就在这等你们三人。” 赵莽不想去,但看到曹昂眼神,只得委委屈屈地跟上。 三人骑在马上,一路向西,没了曹昂在身边,倒也放开了手脚。 此时那二十余羌骑也追了上来,眼看敌军已经迫近,三人放慢马速。定徐和马铜各持弓射杀一人,只有赵莽,根本不善射术,只能干瞪眼。 定徐杀得一人,看向赵莽道:“老赵,今日我可是先下一城了。” 塔读——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这时赵莽也不纠结没法护着曹昂了,他一勒战马,停住脚步,对定徐喊道:“定郎君,俺老赵不会射箭,单比射箭,俺吃亏也。你且看俺的狼牙棒杀敌。” 赵莽此时,忽然翻身下马,提着一柄狼牙棒向着对面的骑兵冲去。 定徐、马铜皆是一愣。 原来赵莽本不会骑马,这些日子虽然天天训练,毕竟时间太短,勉强能纵马奔驰,但也得抱着马脖子,若挥舞兵器,那是想都别想。 不过赵莽身高九尺,勇猛而有膂力,步行如风,跑及奔马,虽然身上披着铠甲,手中提着一柄七八十斤20kg左右的狼牙棒,但速度一点都不慢。 曹昂曾经评价赵莽,若是能骑马冲锋,堪称人形坦克,一人可挡千军。当然他这四五百斤120kg左右的身材,若是披上重甲,也没有多少马能驼动。 对面的羌人一见赵莽要和他们步战,皆是笑了起来。冲锋之时,十个步兵也拦不住一个骑兵,这汉人是要找死。 只见这羌骑向着赵莽冲来,赵莽却是根本不躲,手中的狼牙大棒,照着对方就挥了过去。 赵莽力大,战马带着冲劲,也挡不住他,竟然被打一棒砸塌半个身子,哀嚎倒地,那羌人落马,赵莽又是一棒,将他砸个粉碎。 这骑兵冲锋,拉开距离,正好给了赵莽机会。刚杀一人一马,后面的骑兵又上来了。赵莽毫不畏惧,挥舞着这狼牙大棒,又结果一人。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此时不只那些羌骑看得发懵,定徐和马铜也一时瞠目结舌。 还是马铜机灵,担心赵莽吃亏,赶紧冲了上去。二人俱是猛将,尤其是定徐,虽然年少,其勇武不下赵莽,更兼从小便跟着辛武、王锜学习骑射,马上、马下功夫,俱是无人可及。 只见定徐手持长槊,如冲入羊圈里的野狼一般,左突右冲,手中长槊,翻飞如舞,面前之人,尽皆落马,全无一合之敌,等他奋力杀透人群,再调转马头回望,面前的羌胡骑兵只剩下数人。 这群羌胡骑兵都被三人杀得胆寒了。 剩下的几人,俱是已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再战,望了三人两眼,竟然直接便向另一个方向逃去。 定徐还想再追,此时曹昂已经从后面赶来,高声喊道:“穷寇莫追!” 三人来到曹昂身前,曹昂又说道:“且让他们逃回去报个信,否则那些羌虏骑兵,如何敢向我们追来?” 看着浑身是血的三人,曹昂笑问道:“你三人是谁赢了!” 三人之中,马铜杀了三人,赵莽虽勇,但在马下,输出自然差了不少,只杀得五人,除了三人逃走,剩下八人,俱为定徐所杀。 定徐高声喊道:“这一局,是我赢了。” 塔读~APP,完&全开源 马铜、赵莽其实也没心跟他比,只有曹昂夸赞道:“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定大将军!”这话这说得定徐咧着嘴大笑。 再是勇猛无敌,还是个孩子。 一番战罢,马铜便又劝道:“家主,此地情况不明,既然已经留人去报信了,咱们还是尽快撤吧!” 曹昂听得,没有回答,而是又看向定徐道:“阿侯,还能战否?” 定徐虽然跟着曹昂学了不少的兵法,毕竟年少,心思单纯,此时马铜的担忧,他虽然明白,但亦不能完全体会的到,眼看曹昂又喊,本就杀意尽起的他立刻回道:“如何不敢!定徐且陪阿兄走一遭!” “好!” 二人一勒战马,向前冲去,赵莽紧随其后。马铜想拦又拦不住,赶紧跟上。 第231章 胡无人,汉道昌 在曹昂向胡虏冲锋的时候,对面的那些羌胡骑兵大部也发现了他们。这是一支“打草谷”的部队,人数约有五六百骑,因为前几次进入汉境没遭到多大抵抗,这才胆子变大,越行越远。 领头的将领叫北宫雄,乃是北宫伯玉的族弟,在军中担任别部司马的职务。 北宫雄素来勇猛,更兼胆大,本来应该在右扶风境内袭扰的他,眼看没有汉军相阻,竟然一路杀到左冯翊。 这几天屠了几个村子,收获颇丰,南宫雄野心更加膨胀。若是能击破汉人一个座城池,那他们就要发了。 此时那三个侥幸逃命的哨骑狼狈回到军中。 南宫雄眼看麾下二十余哨骑被对方杀得只剩三人,心中不忿,正要率军向前追去,曹昂四人已经赶到。 远远看着对方这数百骑,携带的什么东西都有,曹昂知道这群人定是烧死劫掠无数,不知多少汉家百姓受此荼毒,消灭对方的心更重了。 胡虏有敢来的胆子,就要有被杀的勇气。 于是曹昂高声喊道:“我是大汉持节督护凉州军事曹昂,尔等贼虏寇仇,缩头缩脑,俱是一群无胆鼠辈,可敢战否。若不敢战,就滚出我大汉的土地。” 听得曹昂的辱骂,一众羌胡兵俱是火冒三丈。 对面的北宫雄,听到曹昂的身份有些吃惊,虽说不知道这个“督护凉州军事”是个什么官,但那持节二字,他还是明白的。 但凡有持节二字,便非寻常人物。 眼瞅着此人的官应该不小。 这让北宫雄一时心动,若是能生俘对方,回去之后,必为大功。 于是北宫雄誓要拿下这几人。 一众羌骑向着曹昂冲来,曹昂并不畏惧,站在原地极为从容地张弓搭箭,一箭便射死一个冲得靠前的羌胡兵。 扣扣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短短数十步,曹昂又是连发三箭,射死三人。 这些羌胡兵有些吃惊,没想到曹昂骑射本事这么好。 双方眼看没多远,羌胡兵也向曹昂他们射起箭来。曹昂调转马头,高声喊道:“你三人且退,我来断后!” 曹昂真是视羌胡兵如无物。 三人如何能让曹昂断后,赶紧冲过去护住曹昂。 南宫雄听得这嚣张气焰,一时大恼,眼看曹昂要逃,连忙喊道:“不要让他们跑了,死活皆不论。” 于是这数百骑兵对着曹昂四人便穷追不舍起来。 曹昂骑在马上,一人一马,如同一体。眼看身后羌胡追得近了,曹昂便回身射箭,追得又远,又放慢速度,引诱对方。几人俱是良驹铁弓,跑得快,射得远,南宫雄看得干着急却没有办法。 双方一追一逃,如此这般行了二十余里,很快便到了曹昂提前设计的埋伏圈。 羌胡叛军之中,有觉得情况不对的,可南宫雄毫无所动。 身份证-563743675 此时南宫雄的眼中,已经只剩下戏耍他的曹昂,他非得除之而后快。 众人到了汉军埋伏的高地下,曹昂一行突然掉头。南宫雄正纳闷间,只听得鼓声响起,地动山摇。 从高地之上,一队骑兵向他们冲来。 居高临下,势如破竹。 南宫雄所部措不及防,直接被对方冲断了队伍。 此时没等南宫雄应变,忽然身后又是鼓响,一队骑兵从身后杀出,南边接着也出现喊杀声,大批骑兵向他们冲来。 大批的骑兵,如摧枯拉朽一般,势不可挡。 一时之间,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这骑兵铺天盖地,直搅得烟尘滚滚,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马。 这些羌胡兵一时都有些懵了。胡虏素来善打顺风仗,而不善恶战。面对伏击,几乎没有抵抗的心思,下意识地便要逃走。 南宫雄大声疾呼,但根本无法约束部队。也是南宫雄运气不好,混乱之中,不知被谁给撞落下马,直接给活活踩死了,战后也是辨认盔甲才认出身份的。 扣扣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南宫雄死后,这些胡虏再无组织,最后在汉军不断地冲锋下,尽数被歼灭。除了十余骑侥幸逃脱,其余的尽被留在了此地。 汉军大获全胜,但曹昂也没法管这些胡虏,于是下令不论死活,全部杀了。 看着这些羌胡携带的物品,也能知道他们没少祸害汉地百姓。所以尽数杀了,也不算冤枉了他们。 一众当兵的,对这种场面见多了,俱是无话。 只有皇甫郦,似是有些不忍,便上前劝道:“督护,这些羌胡兵,已经投降,我军乃仁义之师,妄加杀戮,是不是不妥。” 曹昂回头看了皇甫郦一眼,意味深长。 “你给我一个妥善处置的办法?” 皇甫郦当然没什么办法,他们本就不过百余人,又人生地不熟的,难道要带着这些俘虏去安定郡吗? 皇甫郦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曹昂也没多言,越过皇甫郦,来到侯彬、盖顺二人身边,一摆手,便让二人离去了。 首发-:-塔读@ 过了一会,周围想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好一会才结束。鲜血从山坡后面流了下来,汇聚成小溪,几个随行的文官幕僚听了,见了,似有不忍。 曹昂凛这脸说道:“这样的事情,不久之前,他们也对我大汉的百姓做过,而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们为他们心软,谁又为我大汉百姓心软。对胡虏的仁慈,就是对大汉百姓的犯罪,胡无人,汉道昌!” 众人俱不敢言。 这时郭嘉带头喊打:“胡无人,汉道昌!” 周边的士兵也纷纷高呼,一时呼声响彻四方。 一旁的皇甫郦则心思有些复杂,从曹昂的态度来看,叔父所希望地将其拉到同一阵营一事,怕是难实现了。 过了没多久,侯彬、盖顺二人便前来复命。 盖顺的工作虽然偏文官,但他出身敦煌,见惯了凉州的征伐厮杀,乃是个文武双全之人。 曹昂看着遍地尸体,心中也有些不适,忍不住的气血翻腾,但尽量表现的寻常。他命令侯彬将所有胡虏的人头砍了,然后用硝土硝制了,放到大车上,带往安定郡,而剩余尸体,全部堆积起来,筑城一座京观,留给羌胡。 他要让羌胡感到畏惧,也要让关西的军民感到畏惧。 第232章 初至安定 从谷口往北,逆泾水而上,曹昂一行没过多久,便追上了汉军大部队。 不出曹昂所料,他只是离开了两日,耿祉、马恂等人便向对暂时署理军务的羊毅发难了。 尤其是马恂,联络了度辽营不少旧部亲信,准备将羊毅赶出度辽营。 当然两天的时间,也没来得及做什么。随着曹昂的返回,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地阴谋诡计,都随风而散。 曹昂虽年少,但在军中的威望已初步建立。 当然随着那一车一车的人头拉入营中,曹昂的威望又迅速高涨了起来。 众人看着那些人头,颇感意外,不知缘由。曹昂并不主动提,只是不断引发众人的好奇,然后在曹昂的默许,曹昂在谷口一带以败破千,全歼一部羌胡先头部队的消息,便在营中传扬开来。 一众人听了无不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羌胡要是这么容易被击败,大汉也不至于要倾全国之力剿之。 可那一车一车的人头作不了假。 不管是度辽营、使匈奴营还是并州郡兵,多与各方胡虏交战,很熟悉这些胡虏样貌。再看这些人头俱是壮年男子,绝对的胡虏男丁,作不得假。 营中将士,一时俱欢呼雀跃,而耿祉、马恂,则跟死了娘老子一般难过。所有人都清楚,曹昂在这支部队中的威望将会不可抑止,因为没有人不愿意跟随一个能打胜仗的将军。而曹昂在谷口这一战,虽然规模不大,但已经用天赋和能力向所有人证明,他能带着大家走向胜利。 现在的曹昂,有地位,有能力,有人心,旁人除了服从,还能如何。 而曹昂对于三军将士的反应,很是满意。 他之所以非得打这一仗,甚至甘冒奇险,不就是要证明自己能够领导这支部队吗?毕竟之前的曹昂太年轻,再是有手腕,有名声,大家也会对其领兵能力怀疑,而打破这种怀疑的,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曹昂再次踏入营中,虽然这还是他那支部队,但他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气氛的不同。 大家对他有尊敬,有畏惧,更有崇拜。 曹昂知道,从今以后,年纪将不会再成为影响自己前进的绊脚石。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和主力汇合后,全军并不耽搁,继续北上。 不知道是不是那数百颗人头振奋了军心,各部的士气比之前激亢了许多。而且有了曹昂坐镇,原本对各部的渗透,掌握也顺利进行下去,整个部队的凝聚力都高了很多。 除了耿祉、马恂等几个人,其余人等,俱是很热烈。 其实曹昂并没有非得对付耿祉、马恂几人的想法。他离开营中那两日发生的事情,曹昂一回营,便有人给他做了汇报。不过曹昂并未说什么,只当不知,算是又给了耿祉、马恂等人一个机会。 但凡二人前来认个错,曹昂也不想将关系闹得太僵。 只是耿祉这些人之前没人管束,独掌度辽营时间太长,把度辽营当作了私人物品,又把朝廷的收权当作了对他们的敌视,这才跟曹昂出现原则性的矛盾。 大军又继续往北走了十多日,曹昂始终没等到耿祉、马恂二人的解释,他便知道,二人当是留不得了。 倒是张杨,几次来给曹昂示好,让曹昂一时不知其用意。 不过曹昂对其要求不高,听话就好。 六月底,一行人经过艰难跋涉,到达安定郡治临泾县。 密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此时的安定郡,并不是后世贫瘠的黄土之地,而是比中原都富饶的地方。这里沃野千里,谷稼殷积,水草丰美,土宜产畜,牛马衔尾,群羊塞道······若非羌乱,简直是天府之国。 即使到了唐朝,此地的人均gdp也是天下最顶尖的。 当然后世建国之时,这里和河西、陕北定西号称天下最贫困的地方,十年九旱,也是令人唏嘘。 安定郡太守乃是霍俊,名臣霍谞的儿子,从小通达经术,名气也是不差。 其人对于曹昂的态度,不亲不疏,不过也算正常。名士之后,讲求气节,一样的臭脾气。 与霍俊寒暄一番,曹昂便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司马,北地郡都尉段煨身上。段煨是太尉段颎同族兄弟,北地郡自太守皇甫嵩被调任后,一直没有新太守,所以他这个都尉权利跟太守也差不多。 曹昂之所以要让此人做自己的司马,主要是因为他是段颎的族弟,段颎死后在凉州的人脉,相当一部分为此人继承。 而且曹昂与段颎一派的夏育交好,对羌胡的政治倾向也是段颎的“以剿为主”,所以和段煨天然是盟友。 果不其然,这段煨对曹昂非常热情。不仅态度恭敬,还时刻以属下自居,让曹昂觉得这段煨不像个关西大汉,倒像是个中原政客。 当然曹昂并不会因此瞧不上段煨。 讨论群563743675 历史上段煨是董卓手下,董卓死后,其旧部基本上在历次动乱中丧失殆尽。段煨是除了贾诩之外,唯一一个以高位寿终正寝之人,可见其政治手腕。 双人一时交谈熟络,倒把霍俊给舍一旁了。 霍俊看着二人的样子,满心的鄙夷,一个宦官之后,一个武夫子弟,能聊得如此投机,果然是蛇鼠一窝。 入了临泾之后,霍俊将郡府给曹昂让了出来,以为帅府。霍俊不是给曹昂面子,而是给他手中那根竹竿面子。 曹昂倒是不客气,非如此不得立威。不过曹昂却是很有分寸,自入临泾,便一心投入到备战之中,整点物资,操练军马,并不插手安定郡事。 曹昂很清楚,他此来是征讨羌胡的,没那么多精力管细枝末节的事。 曹昂的态度倒是让霍俊很满意,他这些日子,一直担心曹昂会喧宾夺主,现在曹昂此举,倒是让二人少了许多矛盾。 曹昂到临泾不久,之前被他一脚踢到北地郡的郭缊便来向他投诚。 如曹昂所料,他在北地军中,连个吉祥物都算不上。段煨一人大权独揽,根本不搭理郭缊。 郭缊不甘心边缘化,这才来求曹昂。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 在曹昂看来,郭缊倒是有能力的,当然他不可能再把郭缊放到度辽营影响大局,于是任命他为耿祉的副手,跟耿祉斗去吧。 第233章 对症下药 曹昂既至临泾,也算到了战区了。此时各路兵马皆至,摆在曹昂面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该如何进军。 曹昂跟皇甫嵩的责任不同,皇甫嵩是要守住长安,不使皇家园陵受到侵害,所以可以据守。而曹昂则是要解上邽之围,所以这注定了曹昂要主动出击。 从临泾到上邽有数百里,道路不止一条。走哪条路代表的战略方向也不相同,所以进军方向的决定,是话语权的争夺。 其实该怎么走,曹昂早有一个规划。曹昂准备先走萧关道至高平今宁夏固原市,然后从瓦亭今宁夏隆德县西北走长离川古道也叫瓦亭川古道,长离川,今甘肃葫芦河入汉阳郡,正面迎击汉阳的羌胡叛军。 原文来>自-于>塔读~ 走这条道要面对在汉阳的羌胡叛军主力,恶战必然是少不了。 而霍俊则认为,应该南下三辅,和皇甫嵩会师,先击溃进入三辅的羌胡军主力,然后再收复凉州。 霍俊这个选择,是把曹昂所部作为皇甫嵩的辅助,压力将会少很多。 而且霍俊算是一个“抚”派,并不太认可与羌胡盲目地作战。 霍俊一提出这个选择,段煨和张杨、耿祉等人,俱是支持,众人倒不是想跟着皇甫嵩混,而是对与汉阳郡的羌胡叛军决战不看好,不愿意去汉阳郡犯险。 曹昂当然不愿意,否则他怎么还会从关中跑到安定,多此一举。 一时间,关于此战怎么打,众人便分成了两派。 别看曹昂是所有人中官最大的,若不是他在谷口砍了几百个羌胡脑袋,他在这种军事会议上说话还真不太管用。.. 权力大是一回事,会不会打仗,能不能让人信服亦是一回事。 霍俊便根本不信任曹昂这个毛头小子能打仗,其提出反对意见,也有想从曹昂手中夺取这支部队指挥权的意思。 塔读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 霍俊官居两千石,单论品级,所有人中最高。 此时的曹昂有些庆幸自己提前对使匈奴营、度辽营下手,获得了指挥权,否则现在这个时候,群起发难,曹昂还真就成了橡皮印章。 曹昂也不含糊,他很清楚退让的后果,那就是他说话再不会有分量,因此他决不能后退。 当然曹昂也不准备强令诸人同意他的意见。 任何事情都要有规则,诚然曹昂可以掀桌子,可掀了桌子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大战之前,将帅决裂,那也不用打了。 真和霍俊闹掰了对方不配合,他还真没办法。说白了曹昂的生杀大权,只针对张平这种官卑还没有后台的人。 曹昂准备各个击破,霍俊、耿祉不用说,肯定不会站到自己这里,于是曹昂把突破口放在段煨身上。 支持霍俊主张的几人中,段煨是最不坚决的。 其实段煨并不想支持霍俊,与曹昂交恶,只是他也不相信曹昂可以击败汉阳羌胡,所以两相其害取其轻,他为此还专门给曹昂作了解释。 曹昂找到段煨,第一句话便是“霍明府不通军略,不知时务,空谈兵书,以致误国误民。我准备将北地、安定两郡之兵,全交给段都尉指挥,以为我之左军,都尉以为如何?” 本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如曹昂不愿意以强力对付众人,段煨也不想对抗曹昂。毕竟以下犯上,不是个好事。 眼看曹昂铁了心要入汉阳郡,还要将安定郡的兵权交给自己,段煨不自然的便有心动心。 曹昂又言道:“若是我军南下关中,以皇甫嵩为主,不就意味着当年段太尉是错的,寿成亭侯皇甫规和张太常张奂是对的。段太尉在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曹昂这话,就属于挤兑了,意思便是谁都能倾向皇甫嵩,你段煨怎么能。 所以曹昂这话一说,段煨脸色也火辣辣的。 这时段煨看着曹昂问道:“督护有几分把握?” 曹昂笑道:“你若问我平羌之事有几分把握,那我说没有,可是给上邽解个围,还不是问题。” 段煨看着曹昂,心中满是挣扎,最终说道:“愿从督护之命!” 拿下了段煨,曹昂又将目标放在了张杨身上。 这些日子相处以来,曹昂已经发现,这张杨是个人物,善于保身,可越是这种人物,心思越多,受的约束就越多。 塔读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 于是曹昂找到张杨,直接便言道:“张从事以为,我以并州郡兵我先锋讨贼如何?” 张杨听到这话,有些发懵。 之前张杨率兵前来,刺史张懿便叮嘱张杨,要保存实力,万不可因凉州战事,使得并州郡兵折损太多。 并州面对鲜卑主力,情况并不好,若不是天子开了这个口,张懿是不会拿出三千人给曹昂的。 所以张杨在对待羌胡的问题上便倾向于保守。 小心无大错。 张杨是不准备在这一战出风头,可曹昂若是把他放在先锋位置,那他就是想保存实力,亦是不可能。 先锋者,大军之前驱也,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并州郡兵要是作为大军先锋,不知道伤亡会有多大。 张杨下意识便想拒绝。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可主帅下令,如何拒绝?又是你想拒绝就拒绝的? 张杨只得无奈地说道:“末将麾下,俱是一些郡兵,战力太弱,若为先锋,诚恐影响大局。” “无妨!” 曹昂笑道:“三辅兵多,相互支援下,你为先锋,也是无事。若是让你们走陇山西,孤军深入,的确有些欠妥。” 张杨立刻明白了曹昂的心思,心中更是万分惊恐。 若是今日不顺遂了曹昂之意,其部必然作为先锋,孤军深入,搞不好就是全军覆没。见识了曹昂的诸多手段,张杨毫不怀疑曹昂的狠厉之心。 于是张杨立刻言道:“三辅这么多部队,也不多我军一部,倒是凉州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直趋汉阳,也能尽早拯凉州百姓于水火。” 曹昂听了,立刻点点头。 “既然张从事不愿意,那并州郡兵就作为大军后军吧。” “谢督护!”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拿下了段煨、张杨两人,这事便再不会有波澜。 曹昂又命令耿祉专领督粮,往来于长安、安定之间,断了霍俊的援手,于是霍俊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孤掌难鸣的地步。 七月初,曹昂下令,全军开赴汉阳郡。 第234章 兵进汉阳 七月五日,曹昂自临泾向西,出击汉阳郡。 此时曹昂自领亲军、护军以及度辽营为中军大营,麴义率使匈奴营为前营,段煨率北地郡兵为左营,率安定郡兵为右营,张杨率并州郡兵为后营,全军共计一万七千余人,踏上征程。 安定、北地两郡兵约五千余人,占大军的三分之一,曹昂当然不放心完全交给段煨。于是将其一分为二,虽然仍全部交给段煨指挥,可两营分开,段煨也不能一人分成两份,这便注定了他没多少精力管理安定郡兵。 而曹昂却可能趁机掌握安定郡兵。 对此段煨虽然不太愿意,却也没有办法。大军一共一万多人,每营不过两三千人,总不能将五千多人全放到一个营中,那不成笑话了。 大军出了临泾,继续沿泾水而上,很快到达萧关附近。 这里是后世固原一带,群山环绕,关卡众多,以天险闻名天下,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出了萧关,折道向南,便是木峡关今宁夏固原县西南陇山之口道和长离川道。汉初隗嚣割据陇右之时,从天水沿长离川北上,攻占了安定郡,开辟了此二道。后来汉军得陇,便是沿着此道,反向占领了天水。 扣扣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曹昂此番入汉阳郡,亦是准备走此道。 曹昂还算幸运,因为安定有萧关天险,所以虽然富庶,可羌胡并不准备从萧关死磕入安定,因此关注点都放在了南面的汉阳郡。后来羌胡破陇关而入,对他们来说,死磕萧关更没了意义,对于长离川道的守御,自是完全松懈了下来。 安定、北地二郡,人口稀少,兵力不足,能依仗险关要隘自保,但并无进攻能力,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是。 曹昂所部一路南下,并无阻挡,很快便挺进到略阳县治今甘肃省秦安县东北陇城镇北面。.. 略阳县南望渭水,西倚陇山,乃是上邽、冀县汉阳郡治,今甘肃省甘谷县东等地的屏障。 自羌乱以来,此地便为胡虏所破。 拿下此地,既能防住西来的胡虏,又打开了南下上邽、冀县的大门。 于是曹昂下令,集中全部兵力,以最快的速度,拿下略阳县。 略阳县位于一条东西走向的河谷之中,地形狭长,易守难攻,乃是一处天险。所以曹昂很清楚,为求速攻,必须要智取,否则一旦相持不下,羌胡叛军东西方向的援兵赶到,曹昂所部就成了瓮中鱼鳖。 真刀真枪的战场搏杀,曹昂或许不如人,可以奇巧破敌,就是曹昂的专长了,毕竟各种兵书、战役不知道看了多少。 原文来>自-于>塔读~ 此时略阳方向的羌胡兵并不知道汉军主力已进入了汉阳郡,曹昂便有心扮作羌胡叛军诈城。 也亏得曹昂之前在谷口大破北宫雄部,俘获了一批羌胡军甲仗、旗帜。曹昂乃命麴义换上羌胡叛军铠甲,打着羌胡叛军旗号诈城。 羌人长居西海,与中原汉人无论是长相还是言语,自是有巨大的差异。 幸好曹昂身边有麴义在,麴义本来就是金城人,属下又是金城子弟兵。金城之地,胡汉相杂,言语习俗相通,扮作羌人,自无人分辨的出。 实际上这次羌乱,说是羌人伙同义从兵的叛乱,但实际上内部的汉人,比羌人还多,这一点有些类似于明朝倭寇。 而叛军的首领,除了最初的北宫伯玉和李文侯,宋杨、韩遂、边章、阎忠、王国、马腾、宋建、李参等人,俱是汉人,羌人不过是为他们打仗的雇佣兵而已。 当然现在这群叛军,主导权尚未完成转移,身为羌人的北宫伯玉和月氏人的李文侯仍具有最大的话语权。 如曹昂如预料的那般,麴义打着北宫伯玉部将的旗号,一路大摇大摆地来到了略阳城下。 西羌诸部,虽同为羌人,但种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互不相识。而麴义有北宫家的凭证,所以很轻松地便骗过对方,入得城中。 北宫伯玉在略阳城留了不过千余人,这还是因为此地事关他的后路。于是麴义占据城门,身后闻询而至的汉军亦一拥而上,羌胡叛军不敌,略阳城遂破。 塔读.APP,免费>.网站 曹昂听闻略阳城破的消息,很快赶到略阳城。 此时城头血犹未干,山谷之中,弥漫着污浊的血气,令人作呕。不过曹昂可能是天生的将领,之前还会感到不适,可这才多久,他便已经适应了这种环境。 “拜见督护,末将幸不辱命,拿下略阳城。” 或许因为之前的河北经历,同时又有黄忠镇着,麴义在曹昂面前,还算守礼。不过似乎是回了自己的主场,麴义此时有些兴奋。 曹昂倒是不好给他泼冷水,无论如何,在所有人眼中,麴义就是曹昂的第一心腹大将。 “走,去看看略阳城。” 站在略阳城头,观看四面山谷,才能感受到此地的险峻。从这里顺着山谷往东没多远,便是街泉亭,他另一个有名的名字叫做街亭。 曹昂望着这山高谷险、地势险要之地,也着实好奇马谡上万人马,守着这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是怎么在极短的时间内让张郃击败的。 在曹昂看来,这地形都不需要什么名将,一个普通将领守上一个月也没问题。须知当初来歙率两千人突袭略阳城,然后在此与隗嚣数万大军打了大半年,隗嚣为了破城,竟然斩山筑堤,截谷水灌城,最后都没能破城。 要知道略阳山谷西面宽敞,东面狭窄,东面远比西面难打。若非曹昂取巧,这万余人马,打了一个月也未必能破城。 密码563743675 曹昂也只能将之归咎到马谡实在是个水货,至于为什么这种水货也能被用,也只能说以司马徽、庞德公为首的荆州世家子弟擅长自吹自擂,人人都吹成秉文兼武,国士之才了。 吹到最后,自己都信了。 取了略阳城,曹昂准备留一部扼守此地,以卫后路,然后主力乘着南面的羌胡叛军不备,继续南下上邽,突袭其后。 就在这时,从南面传来消息,上邽城破,夏育生死不知。 注:虽然现在普遍认为街亭便是陇西镇的街亭遗址,但作者感觉不太像,略阳很重要不假,可也做不到凭此一地挡住曹魏主力部队。略阳是关陇大道北线要地,但张郃走不通北线,可以走南线,甚至南线离着上邽更近。个人感觉街亭应该更靠近陇关位置,最起码也得在弓门寨以上,才能锁死关陇大道。 第235章 赌上前途和命运 上邽失陷的消息,对于曹昂来说,心中如同一颗炸弹爆炸,让他的内心惊心骇神,舌桥不下,久久难以平静。 曹昂此番西来,最重要的一个目的便是救援夏育,可上邽失陷,夏育生死不明,让曹昂西来甚至丧失了意义。 若是夏育救不得,曹昂又何苦掺和凉州这一汪浑水。 众人并不知曹昂的心思,眼见曹昂面色如水,深思难安,只以为曹昂是对上邽失陷感到惋惜,却不知曹昂甚至有了退走的想法。 凉州之水太浑,曹昂真不想趟啊! 当然这就是想想,曹昂身为大军主帅,要么得胜还朝,要么兵败无功,撤职问罪,或者死在战场上,再无其他可能。 曹昂倒是调节能力好,很快意识到,上邽失陷,他便没有了计划中的立足地,再主动出击,已经不现实了。 密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为今之计,要么是退,要么便是留在略阳,坚守以待时局变化。 其他人也看得很明白,这仗没法打了,以段煨为首,纷纷劝曹昂先撤回安定郡。大家本来就不是很赞成这次出击,现在正好撤退。 曹昂一时也没有决定,便暂时屏退众人,只留郭嘉和他一同细细思量。 “奉孝,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郭嘉并未行冠礼,但他投了曹昂之后,自觉已不再是少年,便自己为自己取了一个表字,以示成年。 “明公莫不如暂时留在略阳?” 郭嘉其实也觉得曹昂这万把人留下来意义不大,只是他很明白,曹昂此番出击,本就是强顶着压力决定的,糜饷劳师,若是寸功未立,回去光是口水仗也消停不了,这对曹昂威望打击太大了。 曹昂犹豫了半晌,这才说道:“留在略阳,光是粮食压力,就是个大问题,可若是就这么退了,我实不甘心。” 曹昂又想了一会,看着郭嘉问道:“我若主动攻打上邽,奉孝觉得有几分把握?” 郭嘉听了,大为吃惊。 塔读小 攻城战都是以月计时的,更是十则围之,五则攻之,汉军哪有那个时间,又哪有那个兵力。 “明公,这太冒险了。” 郭嘉对汉军的实力是了解的,所以他并不认为汉军有攻破上邽的实力。上邽是个大城,整个汉阳郡中,除了郡治冀县,就数上邽了。 曹昂拿过地图,跟郭嘉说道:“奉孝且看,北宫伯玉、边章、韩遂、宋杨等人的主力,俱在三辅,留在汉阳的,是李文侯的部队,还有一些不愿入三辅的羌胡兵,也没有几万人。现在对方的主力集中在冀县,占领上邽后,必会往汉阳增兵。我军趁其不备,突袭上邽,未必没有胜算。 即使不胜,围上邽而打羌胡援兵,此战也有的打。” 郭嘉听了,没直接发表意见,而是问道:“那粮食呢?” “从汉阳还未失守的各县征。” 郭嘉心中一凛,整个汉阳被羌胡荼毒的不成样子,要是从各县征粮,怕是不能简单用征了。 曹昂不知道郭嘉的想法,一边看着地图,一边又问道:“奉孝觉得如何?” “最多三成把握!”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头也没抬,便笑道:“现在已经五成了!” “这是为何?”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连奉孝都觉得不可能,那群羌胡更不会想到我军会跟他们决战。” 郭嘉有些沉默,看着曹昂道:“明公可是想好了!须知就算强令众人听令,司马钧的前事明公亦不得不防啊!” 曹昂一愣,最后才有些艰难地说道:“我心如铁,坚不可摧!此战当必胜!” 曹昂和郭嘉就此战又完善了一下计划,便召集诸将议事。 众人本以为曹昂要退,可是曹昂却下令,以张杨部镇守略阳,无令不得擅退,其余部队,立刻南下,攻打上邽。 众人听了,一片哗然。 还要再往上邽去,这是送死好不好。上邽在汉阳郡南部位置,西面是冀县,东面是右扶风,曹昂本就是孤军深入,再一意孤行往南走,若被羌胡合围,退都无路可退。 以马恂为代表的一些本就对曹昂不满之人,有些愤慨,两个孩子关起门来,一拍脑袋,就将这一万多人的命运决定了?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督护,我军前无援兵,粮道不畅,贸然出击,一旦为羌胡主力所围,将如之奈何?” 马恂立刻带头反对。 有马恂带头,剩余不少人,也纷纷站了出来。 这时段煨也言道:“主动出击,确实冒险,督护若不愿撤退,可暂时留在汉阳北面诸县,以御胡虏。” 在段煨看来,这是个给曹昂留面的做法,没有直接撤退让曹昂难看。当然段煨的最终目的还是撤退,毕竟曹昂一旦粮尽,肯定在汉阳待不住。 看着议论纷纷的众人,曹昂忽然脸色一寒。 “诸位是已经决定了吗?” 众人眼看曹昂样子,纷纷不再说话。 曹昂忽然一拍桌案,怒声说道:“令行禁止,尔等俱是忘了吗?既然诸位各有主意,不愿遵循军令,那愿意留下的,跟我一同南下,不愿意留下的,尽可返回临泾。 今天就是只有我自己南下,我也死在前往上邽的路上。” 曹昂是一军主帅,他一发怒,其威力自然不同凡响。众人虽然想退,可也怕曹昂将他们明正典刑,毕竟曹昂可是手持着符节呢。 眼看众人不说话,曹昂呵道:“都给我滚回自己的营帐,准备出击!” 众将纷纷散去,余怒未了的曹昂一脚踢翻了桌案。众人在帐外清楚地听到帐中“稀里哗啦”的声音,无不后怕,暴怒的曹昂,真可能会杀人。 等众人散去,原本怒火中烧的曹昂突然平静了下来。 曹昂并没有那么生气,他很清楚生气解决不了问题。所以刚才的暴跳如雷更多的是曹昂演的,以厉众人。 曹昂看着地图,在脑海中不断地模拟着此战可能的情况。越往后盘算,他信心越足。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退守略阳城,然后做第二个程昱,做点肉干粮。 来歙能守半年,他曹昂就能守一年。 曹昂一直筹算方略到深夜,正当他准备休息之际,马铜匆匆进入帅帐回报,护羌校尉夏育找到了。 第236章 有敢请督护退兵者,请先斩此贼… 夏育所部是被左营斥候在略阳西南的山沟沟里发现的。 当时左营斥候奉命向西南方向侦查,在一处山沟里,发现一支身份不明的军队。这支军队似乎是一支残兵,人数不过两三百人,未打旗帜,铠甲也五花八门。 塔读小 左营斥候警惕性很高,并未暴露自身行踪,而是立刻将此事上报给刚议完事回营的段煨。 段煨接到此消息,也有些吃惊。 正常情况下,段煨需要将此事报给曹昂,但段煨却自有想法,他担心曹昂会借此掀起一场大战,便准备自行将这支残兵解决。 段煨是个老兵油子,水火不侵,可不会因为曹昂说两句豪言壮语,便打消撤退的决定。 明的虽不敢为,却能做暗的。 左营在略阳山谷西侧布防,正好脱离了大军主力。于是段煨便瞒着曹昂,命副将杨定率领千余人马,向这支残兵靠近,并将其包围。 这支残兵或许是逃出生天,喜出望外,以至于完全失了警惕,直到汉军将其完全包围,这些残兵才发现状况。 眼看就要被消灭,这支残兵认出了对面身份,大喜过望,连忙打起旗帜,派人前去接洽。 而杨定看着对面迎风飘扬的“夏”字汉军旗,也有些发懵。 这是友军?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等到夏育到了段煨的大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 夏育是段颎心腹,与段煨又同是武威老乡,关系自是极好,段煨侍之如兄。此时老友多年之后再相见,自是百感交集,心中兴奋。尤其是段煨,本以为夏育已经遇难,今日再见到幸免的夏育,完全是喜出望外的心情。 二人坐定,便将各自的情况述说给对方。 夏育听说曹昂被天子任命为“持节督护凉州军事”,成为凉州战场事实上的指挥官,先是一愣,接着便是欣喜若狂。 夏育这个人功名心很重,当初熹平北伐,就是他第一个策动的。之后北伐失败,他被贬为庶人,又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图谋发起。 此次被朝廷重新任命为护羌校尉,算是他蹉跎多年之后,重回巅峰的第一步。可夏育万没有想到,他意气风发地回到凉州,可星燧贸迁,江山阻隔,这早已不是他的时代,以至于他连战连败,最终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夏育很清楚,他之所以能复起,完全是因为他应对羌乱的经验,朝廷指望他能安定凉州。可此番兵败,使他彻底丧失了对朝廷的作用。即使能侥幸不死,想来也再无复起之日了。 而且夏育年近五十,也没有那份精力和心力了。 夏育本来已经心灰意冷,只想着逃出生天,逃得此难,然后便任命了。却没想到曹昂被朝廷任命为凉州各军的统帅,这给了夏育一个翻身的机会。 夏育很清楚,只要曹昂替他说话,他就会有机会留在凉州。而只要他帮着曹昂打赢此仗,则之前的所有过错,都会一笔勾销。 原文。@来自于塔读. 段煨尚不知道夏育的想法,他倒是希望夏育能帮着他劝一劝曹昂,立刻从汉阳退兵。 夏育一听段煨想退兵,心中一惊,却是面色如常,退兵是万万不行的,否则他怎么翻身呢。 二人心思各异地去见曹昂。 曹昂得知夏育尚活着的消息,心中大喜。夏育总算没事,否则此番西行,自己的决心都要动摇了。 曹昂亲迎夏育于辕门外。 夏育见到曹昂,就要行礼,无丝毫因曹昂年龄而轻视对方。 曹昂则不待夏育行礼,便快步上前,拉住夏育的手,深情地说道:“夏公平安归来,凉州之幸,国家之幸。” 曹昂说完,便拉住夏育往大帐中去。 夏育对于曹昂的礼遇很是感到,也不由地喟叹曹昂虽然年少,但拉拢人心的心思手段,让人叹服。 双方寒暄一番,曹昂便自然地问到之前的战情。 塔读.APP,免费网站 夏育也不隐瞒,便言道:“我从汉阳蓄官突围之后,便一路转战到上邽。本来是想西去冀县,与凉州刺史杨雍会师。可后来听说李文侯的主力将冀县包围,道路断绝,我便只得在上邽坚守。 我在上邽先面对的是句就羌主力,不过这些羌人不善攻城,我兵力虽不多,倒也能守得住。 后来羌兵来了援军,便是李参这个狗贼。” 提起李参,夏育便恨得咬牙切齿。李参是大儒刘宽的弟子,原陇西郡太守。 羌胡叛乱后,先占金城,后来又大举进入陇西郡,包围了陇西郡治狄道今甘肃省临洮县。 李参这个人,沉稳有谋,很是能战,但同样此人因为出身、门第,又自视甚高,看不起凉州这些土著势力,与先后两任凉州刺史左昌、宋臬关系都处不好。 这就导致李参被包围在狄道,一州之中,竟无人相救。 李参苦战数月,眼看狄道城守卫不住,这李参也是狠辣,一怒之下,竟然直接投了叛军。 叛军得了李参这种名士,自然欣喜若狂,仍以其为陇西郡太守。 李参也招募军队,率军杀入汉阳郡,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抱怨。 身份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夏育本来跟李参没太多交集,倒不至于这么很对方。可是李参率兵东进后,眼看上邽久攻不下,便主动向北宫伯玉请缨,出兵上邽。 李参作为一个汉军将领,自然熟知汉军守城战术。于是他帮着羌胡打造军械,布置军队,利用人数优势,不断地袭扰上邽城。 夏育残部不过一千多人,自敌不过对方的猛烈攻击,最终落败。也亏得夏育当机立断,选择突围,否则就要全陷入城中。 曹昂看着夏育身上满是血污的盔甲和破烂不堪地大氅,也知道夏育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血战。 听了夏育的述说,曹昂对于汉阳郡的羌胡叛军,有了一个更直观的感受。 不得不承认,这群羌胡叛军不好打。 于是曹昂便言道:“此番西来,我本欲与羌胡决战,只是众位将领,意见不一,不少人劝我要退回安定郡,不知夏公以为如何?” 夏育听了,猛地站起来,脸色愠怒,须发皆张。 “此乃乱国之言,有敢请督护退兵者,请先斩此贼首。” 第237章 此战到底要如何打 夏育态度之强烈,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曹昂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明白,是否退兵,关系着夏育的身家前程,那夏育自然会对退兵的言论,喊打喊杀。 只见夏育言道:“今凉州大乱,成编制的主力,只我一军。我军若退,则陇坻以下,尽为羌胡所占。羌胡只需死守陇坻,则凉州不复为我大汉之土。” 曹昂听了,立刻高声喊道:“夏公之言,真乃良言也,振聋发聩,使人醍醐灌顶。尔等诸位,要有大局观念,须知我军就算全军覆没,只要汉阳郡不全陷于贼手,这一战就不算完。” 曹昂和夏育一唱一和,军中主撤退的一群人,再无力反驳,只得听之任之了。 曹昂和夏育短暂会面之后,便去见了夏育带回来的那些残兵。 夏育连番转战,三千人马只剩下两百余人。可这两百余人,俱是百战余生的老兵,虽然血染战袍,衣甲不整,一个个如逃荒落难人员一般,但曹昂却不敢小觑了他们。 这时夏育拉着一人来到曹昂面前。 曹昂打量一下,此人年岁不大,样貌朴素,只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让人望之如面海背山一般深邃,不能看透。 塔读小 “督护,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雨禾,字川凛,端是足智多谋,我军之所以能顺利突围,皆赖此人。” 夏育被羌胡叛军围于上邽,居于城中的雨禾便主动请缨,帮着汉军抵御叛军。后来夏育要突围,雨禾又献计“佯装向北,实则向西”突围之策,将叛军主力尽调到北面,帮着夏育顺利从叛军力量薄弱处突围而出,所以夏育才对其如此看重,以至于专门介绍给曹昂。 这个名字,倒是有些意思。 曹昂看着对方,忽然问道:“阁下是氐人?” 雨禾听得,脸色惊变,再无之前的淡然。 曹昂却是一把拉着对方说道:“怪我!这问题问的,有些唐突了。凡心念大汉,说汉话,写汉字,穿汉服,行汉礼之人,皆是汉人,至于血脉,反倒不重要了。 我军之中,有鲜卑、匈奴、羌人、月氏人为之奋战,而边允,韩约,李参,倒是汉人族属,可背离大汉,降与羌胡,数典忘祖,又如何配成为汉人。” 雨禾听了,满是感动。 雨禾的确是氐人出身,也是因为这个出身,一直受人歧视,久而久之,也就不敢再提出身了。今日曹昂之言,让他满是安稳,他对于曹昂,也越加感激起来。 “多谢督护之言!” 塔读-小读! 雨禾说着,就要行礼,但为曹昂拉住。 “你帮了夏公,是我该感谢你,今夜为夏公接风洗尘,当敬雨郎三大碗。” 这雨禾能力不俗,性子却有些内向。眼看曹昂如此热情,不知该如何应对,心中却是暗暗发誓,要报其知遇之恩。 当夜,曹昂为夏育摆宴接风。 就着宴席,曹昂便私下将自己的计划,告诉给了夏育,请求夏育就其中的可行性与细节,做个参考。 夏育没想到曹昂早就打定主意与羌胡叛军决战,心中大喜,待他听完曹昂的述说,眉头却不由得皱了起来。 曹昂见状,知道这计划可能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也不急着询问。 夏育犹豫了一会,这才说道:“督护此计,甚是精妙,只是有一点,我觉得可能有些问题。” “哪里有问题?” “现在李参在上邽,若是我军围攻城池,必难破之,还可能使其与叛军主力对我军内外夹击。” 身份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曹昂其实想过这个问题,但他觉得只要能速战,应当不是个大问题。 毕竟内外夹击的时机并不好把握,反而冀县援兵一动,曹昂就能得到消息,作出应对。 “李参我曾经在洛阳时也见过几面,关系还不错,只是他有这么厉害?” 在曹昂的记忆力,那就是个眼高于顶的人。 夏育眼看曹昂不了解李参,便言道:“李参有将帅之姿,才为世英,器为时出。当初羌乱初起之时,应仲远甚至提议,‘可募陇西羌胡守善不叛者,简其精勇,多其牢赏。太守李参沉静有谋,必能奖厉得其死力。当思渐消之略,不可仓卒望也。’督护就当知道此人有多厉害,” 曹昂自受命以来,虽然恶补了很多关于凉州的知识,但很多事情,没有经历,自不会知道。 虽说曹昂不清楚李参到底有多大能力,但料想夏育应该不会故意哄骗自己。 若真是如此,这对上邽围点打援的计策,怕是行不通了。 曹昂思索片刻,便向夏育问道:“夏公觉得我军当如何自处?” 夏育便言道:“督护何不救援冀县,若趁势解了冀县之围,便可号令全州,共破羌胡,其局面又与现在大不相同了。”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凉州刺史的治所远在陇县,羌乱之后,左昌自觉陇县偏僻,便将治所迁到了冀县。 此时虽在宴上,但曹昂的心思,却完全沉浸在兵事之中。 曹昂很清楚,若按照夏育的建议,那自己便要和李文侯的主力进行决战。自己的实力定不如对方,能否得胜,除了看自己的指挥,也要看凉州豪强大族对自己的支持了。 于是曹昂便问道:“我之兵力不足,粮草亦是短缺,一旦决战,很难击败李文侯,若我救援冀县,夏公能召集多少人马?” 夏育也明白了曹昂的意思。 这仗可以打,但不能随便打,曹昂要向凉州各豪强大族要好处。 夏育在凉州威望很高,这个主勉强做的。 “督护放心,凉州上下,俱会听从督护之命。而我等凉州士庶,宁肯自己不吃饭,也不会让三军将士饿肚子。” 曹昂看着夏育,最后只得重重说道:“我信夏公!” 第二日一早,曹昂便招来段煨,以左右二营不便管理为由,将右营拨给夏育管理。 首发&:塔>-读 曹昂很清楚段煨和夏育的关系,自是要提前筹谋,此为二桃杀三士之策。右营是段煨筹谋多时获得的,但夏育也非得获得一支部队来翻身,因此双方都没法放弃这支部队,矛盾自然便有了。 段煨虽然不愿意,但只得无奈地交出权利。 看着夏育的窃喜和段煨的不甘,曹昂却是知道,二人短期内,成不了自己的麻烦了。 注:感谢“雨川凜的猫”客串出场。 第238章 玩得就是心跳 七月二十六日,曹昂率大军主力,向冀县方向出击。 此战曹昂为了集中兵力,只在略阳留了两曲千余人,剩余部队,尽数准备投入到冀县战场之上。 诸将都觉得此行太冒险了,毕竟略阳是他们的最后退路,万不能失,因此希望能以重兵屯守,但根本劝不动曹昂。 此次曹昂所有指挥,皆有些一意孤行的感觉。 口口563743675 就连郭嘉,也觉得曹昂在与羌胡叛军决战一事上,有些过于理想化,而且听不进不同意见,颇有些充耳不闻,刚愎自用的样子。 固执己见,动失人心。 这可不是他认识的曹昂。 二人虽为主从,但亦是好友,郭嘉便决定劝一下曹昂,至少也得审时度势,深思一下部属的意见。 郭嘉找到曹昂,这边刚开了一个头,曹昂便明白了郭嘉的用意。 “奉孝,非我欲做个独断专行之人,可我于军中,全无根基,做事再不霸道一些,这仗就没法打了。总不得做他们手中的软柿子。” “可略阳城的确不能丢!” 郭嘉也明白曹昂的难处,但曹昂有些选择,他也不赞同。 曹昂只得解释道:“战略上来说,略阳很重要,但我现在只能虑胜,而不能虑败,所以非得集中兵力破贼不可。” 其实曹昂还有一点没有解释,在历史上,用不了多久,皇甫嵩就会被撤职,而今年冬天,汉军和羌胡叛军的第一次大决战也会爆发,而这次大决战,汉军是打赢了的。所以曹昂哪怕一时失败,只需撑住两三个月,整个凉州的局面都会有一个大的变化。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而这就是曹昂敢战的底气。 曹昂没法给旁人解释此事,而郭嘉虽然还是不太赞同曹昂,但也不愿再给好友施加压力,只得想着尽可能给曹昂查缺补漏,防止出现问题。 汉军一路南下,很快便和叛军主力交上手。 曹昂得知消息之后,便命令大军在行军途中多张旗帜,拉长队伍。 听到这个命令,夏育觉得曹昂的做法有问题。大军支援冀县,本应该轻车简从,偷偷靠近,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现在弄得如此大张旗鼓,不怕李文侯有了准备吗? 曹昂却是不管这些,又命各部在做饭之时,务必多布置锅灶,行军途中,也得将声势弄得浩大起来,定要让李文侯觉得曹昂所部乃是汉军主力。 当然曹昂所部的确是主力,只是人数不多而已。 眼看曹昂这种布置,郭嘉倒是有些回过味来。 七月二十九日,汉军主力到达渭水北面,离着渭水北面羌胡叛军营寨不到十里。 此时冀城已为羌胡叛军团团包围。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双方拉锯了数月,城虽未失,但城中军民,屡战不胜,几乎是锐气殆尽。 曹昂到了渭水北面,便让人伐木作楼,立了一座三十多丈高的木塔,既方面瞭望,也可通过旗帜,和城中联系。 北方一望无际的原野之上,一杆绛红色大旗高高伫立,如通天之柱,历井扪天,高不可攀,又如希望之光,神飞气扬,迎风而翔。 城中百姓,看着这汉家大旗,无不兴奋起来。 城中满是欢呼之声,震耳欲聋,溢于言表,城外叛军营中,都能感受到这种劫后余生的欢喜。 冀城上下是高兴了,城外的羌胡叛军统帅李文侯,则忧心忡忡起来。 李文侯比众人要早知道汉军的到来,这些日子,汉军一路张扬,李文侯想不知道都难。 通过斥候探听的消息得知,汉军援兵,数量众多,不下三万,且俱是精锐。光看旗帜,什么度辽营,使匈奴营,禁军,并州兵,冀州兵等等俱有,这让李文侯不得不怀疑,朝廷是出天下之兵来平定他们。 对于李文侯这些人来说,大汉的强大是刻到骨子里的,虽然众人一路席卷整个凉州,但一众人连个反号都不敢扯,竟然打的是“诛灭宦官”的旗号。 所以众人对汉军实力充满了忌惮。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曹昂一路南下,李文侯竟然不敢北上拦截,也是这个原因。 汉军在渭水北面扎营,与李文侯的渭水北营相对。 李文侯登上望楼眺望,只见这汉军大营,呈一直长蛇阵布置,正面是个方圆一里多的大寨。极目望去,能看到营寨之中,人头攒动,战马嘶鸣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而营寨后方一侧的草料堆,更是如一座小山。 从正面大营往北,连着十几个营寨,延伸了十多里。 到了中午,各营寨之中点起烟火,无数的浓烟冲上天际,远远望去,一如一道烟幕。 李文侯心中满是畏惧之意,在李文侯看来,对面的汉军至少有三四万,甚至更多,而他手中的兵力,满打满算不到四万。 同等兵力下野战,必然不敌。 李文侯当即便有撤退的想法。 李文侯和北宫伯玉虽一同聚旗,但各不相属,众人名义上的老大,乃是边章这个文人。 这也就导致,众人俱将麾下兵马当作私属,不愿有太大折损。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对于李文侯来说,面对数万汉军主力,别说是很难得胜,就是真击败对方,也是惨胜。他的个人地位来源于手中兵力,一旦兵力折损巨大,位置便会不稳,胜利也是为旁人做的嫁衣。 但撤退也并不容易。 李文侯和北宫伯玉是叛军之中,实力最强大的两人,二人都想进入三辅,但北宫伯玉在边章、韩遂的支持下,拔得头筹,李文侯只得不情不愿地留在汉阳,攻略各县。 所幸汉阳郡乃是凉州最富庶之地,这大半年来,众人所获颇丰。 但是人走没问题,但东西怎么办?而且兵围冀城多日,眼看就要破城,就此撤退,他怎么跟底下人交代。 李文侯麾下各部,也是羌胡汉杂混,山头林立,多为了利益追随于他。 一旦李文侯不能给众人带来利益,众人怕是要转投他人。 所以李文侯便陷入为难境地,撤退不成,不撤也不合适。眼瞅着到了傍晚,李文侯依然睡不着,在帐外踱步。 忽然营中一片混乱,李文侯闻声往北望去,便见北面天空,一片赤红。 汉军进攻了。 第239章 汝视吾刀不利否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打仗尤其是临阵指挥的水平,未必很强,但是这揣摩人心、预判敌势的本领,绝对在汉末一众英豪之中,堪为翘楚。 汉军一路装出主力部队的样子,大模大样地到了冀城北面,对面的羌胡叛军始终没有什么动静,曹昂便知道这是将对方给唬住了。 曹昂在战前,便推演了他南下的可能。 一旦汉军出现在冀城北面,李文侯将有三种选择,战,退,或者相持。 三种可能之中,退是对汉军一个极为有利的选择,曹昂若顺利进入冀城,便有了一个稳定的后方;而相持曹昂亦不畏惧,他有的是时间,北宫伯玉在关中一败,李文侯自然也跟着退了;最后一个战,曹昂相信,在他虚虚实实的计策下,李文侯弄不清汉军真正实力,必不敢轻启战端。 所以曹昂相信,李文侯最好的选择,便是相持,等弄清楚汉军实力,再做打算。 事实上李文侯也确实这么想的。 汉军在冀城北面,从容地布置好营寨,在此期间,对面的羌胡叛军,始终没有动静,这更让曹昂坚信,李文侯不敢轻易开战。.. 李文侯不动,曹昂便动了。 现在只是暂时将对方唬住,一旦李文侯反应过来,明白了汉军只是恫疑虚喝,做张做势,仍可从容北上,与汉军决战。 塔读AP.P 李文侯不敢轻易决战,曹昂亦是如此。毕竟曹昂是假装兵多,而李文侯是真兵多。 所以曹昂准备先取李文侯的渭北大营,在李文侯反应过来之后,彻底将其赶到渭水以南,双方隔渭水列阵。到时候李文侯再想与曹昂决战,就得先思考怎么渡过渭水了。 而之所以选在今夜,也是曹昂认为,李文侯对于汉军的突然到来必是不及应对。若到了明日,李文侯的渭北大营做针对性的布防,再想攻破,就要困难了。 当天下午,曹昂便召集诸将,商议出兵之事。 诸将都觉得曹昂是疯了。 汉军远道而来,立足未稳,且疲惫不堪。而对面的羌胡叛军,有数万之多,更据营而守。一旦汉军攻击不顺,叛军在河南之兵渡河支援,很可能将汉军给包围在渭水北侧。 不少人觉得,曹昂一路上一意孤行的决断,是要将这支部队,坑陷在这里了。 曹昂知道众人的质疑,但他没法改变,所以只得以压迫来压服众人。 不过哪里有压迫,哪有就有反抗。 这时一直对曹昂不满的马恂站出来质问道:“曹督护,你可否知道,我军长驱千里,已是师老兵疲,军心浮动,而对面的羌胡叛军,却是以逸待劳。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我军贸然出击,叛军将会两面夹击,我军根本挡不住。 再说三更天发起攻击,更是痴人说梦。曹督护到底懂不懂,晚上攻击,本就困难,连阵型都不易摆开,一旦发生营啸,我军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马恂这话,说到了众人的心底,因此不少人纷纷附和。 不管曹昂表现成何样,但因为其年龄的迷惑性,总是让马恂等人轻视曹昂。 而马恂更希望通过他的鼓动,引得众人对曹昂群起而攻之,似乎给曹昂找麻烦,让曹昂难堪,他便能报之前的一箭之仇了。 有些人,总觉得自己很重要。 曹昂没有搭理,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夏育。 “夏校尉,我不知道,当初段太尉在世领兵,下达命令的时候,营中将佐,也是如苍蝇一般,嗡嗡不停,装腔作势,千推万阻?” 夏育眼看曹昂凌厉的目光,心中一紧,赶忙说道:“自是不会,按军律,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 又是构军。 读者身份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曹昂转头看向众人,虽不说话,但意思却是明了。 眼看曹昂目光凌厉,众人一时倒不敢发声。 不过马恂被曹昂打压的狠了,手中权利,几乎尽失,因此虽也畏惧,但仍是嘟囔道:“小孩子装大人,是要陷我大军于不复之地。” 马恂声音虽小,但在鸦雀无声的帐中,却显得那么响亮,如同一个巴掌,清脆地打到曹昂的脸上。 众人一时皆是色变。 曹昂反而情绪有些缓和下来,看着马恂说道:“我这辈子,最不喜欢两种人,一种是喜欢自作聪明的,另一种便是不识时务的,你知道你是哪一种吗?” 不待马恂说话,曹昂便自己答道:“你是那个喜欢自作聪明,同时又不识时务的。” 曹昂忽然脸色一凛,看向众人,接着喊道:“刚才夏校尉说的,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犯者斩之,没听见吗?退出去斩了。” 众人听了,皆是色变。 这时营中的赵莽和赵崇二人,立刻上前,将马恂给制住,按到人前。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段煨等人见状,就要求情,只见曹昂凌厉的眼光扫过众人。段煨心中一突,这曹昂真是个疯子,未免惹火上身,哪敢多言。 而夏育知道曹昂这是在立威,他本人又跟马恂没什么关系,自不会出头讨这个无趣。 马恂此时也害怕了,大声喊道:“曹昂,我乃扶风马氏子弟,你怎敢杀我?” 似乎马恂也觉得这话没多大用,又喊道:“曹督护,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委派的度辽营军司马,你不能杀我。” 曹昂已是不再搭理,他已经杀了一个军司马,不在乎再杀一个军司马。 而赵崇拖着马恂便往外走,如同拖一个小鸡仔一般。马恂哭嚎声不断,不久哭嚎声戛然而止。堂上众人无不内心一紧,直起身子,正襟危坐,再也不敢有丝毫言语。 一个军司马,秩比千石,可曹昂杀之如屠猪狗,众人如何不惧。 曹昂却是当此事没发生过,转头看向夏育道:“夏校尉,此战你为先锋,领安定郡兵、使匈奴营攻打渭水营寨,以为如何?” 夏育赶紧说道:“末将领命!” 曹昂又命段煨为大军右翼,攻打渭水浮桥,阻击羌胡援兵;张杨为大军左翼,从西面攻击渭北大营,策应夏育;而羊毅率领度辽营为总预备队。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于是三军领命,大战开启。 第240章 大战在即 七月流火,此时已是季夏,到了夜里,天气转凉,微风习习,格外的清爽。 而月底时节,天空中已甚难见到月亮。点点星光,稀稀疏疏,斜照在沉静的大地之上,显得分外安详。 自入夜之后,曹昂便一个人坐在望楼之上,看着远处的渭北大营和遥远的星光,心思却不觉得神游回洛阳。 洛阳的月光,应是一般皎洁吧。 塔读-小读! 曹昂一个人惯了,从来不觉得会孤独,可望着这长夜薄幕,突然有些想家了。 坐看今夜关山月,思杀边城游侠儿。 曹昂从怀里拿起一柄玉制的胡笳,想了想,又放进了身旁。这胡笳声太悲怆了,一曲胡笳,怕是满营尽是哀戚声啊。 一人一胡笳,一风一凉夏,曹昂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显得如此的落寞。 不知过了多久,望楼上又走上一人。 曹昂听着脚步声,头也不回,便知道来人是郭嘉。 “大战在即,你身为军中参军,不在营中佐谋,上这来干什么?” “明公这个一军主帅,不是亦不在中军大帐!” 曹昂有些尴尬,随口就说道:“帐里太热,我上来吹吹风!” 郭嘉也不点破,便在曹昂背面坐下。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 二人背靠着背,一时俱是无言。 过了好一会,曹昂忽然问道:“奉孝觉得这场仗能赢吗?” “明公是单指今天的战斗,还是羌乱!” “都有!” “些许羌胡,虽然一时势大,但天威煌煌,此等胡虏,终为土灰。” “那今天的战斗呢?” 郭嘉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此战必胜!” 曹昂没说什么。 曹昂心中其实很清楚,什么思乡,什么孤独,其实说到底,都是他对于今日之战的没底所演化而来的心境。 若是胜券在握,曹昂早躺在营中“呼呼”大睡,顾不上什么哀伤了。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所有人都很清楚,此战对于曹昂很重要。 此战若胜,将证明曹昂是对的。曹昂之前所有的孤注一掷,独断专行,都是他成竹在胸,心有乾坤的表现。而若是失败,一切则都反了过来,曹昂将被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为后人耻笑的经典。 所以曹昂才会心神不安。 郭嘉当然也没有什么把握,可是为了安慰曹昂,只得如此回答。 “若是此战不胜,我军便撤回安定!” 郭嘉一愣,连忙问道:“明公也失了信心?” 曹昂摇摇头,苦笑道:“我不怕失败,单我一人,百死而不悔,可我怕坑害这上万将士。” 也不知过了多久,辛错前来唤起曹昂,原来已经是二更过半,三军将士,已开始吃饭,穿甲。 曹昂下了楼,脸上又重新焕发了光彩。 望楼在大营的东南侧,隔着中军大帐甚远。中军为了安全,是设在前营后面,单独立了一个营寨,因此曹昂返回中军,要横穿前营。 密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此时营中士兵,各已起身,三三两两抱着饭盆饱食。 因是大战前,伙食也好了不少,甚至还有肉。 曹昂步行走在营中,沿途之人,尽向他行礼。曹昂本人昂着头,哼着曲,一副懒散而又随意样子。 看到有个士兵抱着一个饭盆,曹昂竟然喊道:“这肉还挺肥!”引得众人一阵轻笑。 曹昂很快到了自己的中军大帐,进入帐中,刚才堆满笑容的脸,才放了下来,脸上又换上了之前的凝重。 郭嘉看得,一时都有些呆住了。 曹昂坐到桌案前,赵莽给他端来饭食。曹昂拿着筷子,没直接吃,而是言道:“奉孝怕是觉得我这变脸比翻书还要快?” 不待郭嘉回答,曹昂自己便说道:“曾经有人告诉我,平日里可以对士兵嘘寒问暖,但战时切莫如此。你越是表现的亲和有礼,关怀备至,士兵们越以为这仗不好打,心中压力备增,战时甚至容易奔溃。主帅表现的毫不在意,甚至嚣张气盛,不可一世,士兵们反而觉得主将是胜券在握,打起仗来,也会异常轻松、勇猛。 我虽忧愁,但也不敢影响军心。” 郭嘉听了,恍然大悟,接着便是自嘲道:“做一个将军,这么麻烦,我还是老老实实做我的参军吧,轻松自在!” 塔读~APP,完&全开源 曹昂听了,不由得笑骂道:“你啊,还是如此惫懒。” 有了这一出,刚才凝重的气氛倒是消散了不少。两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曹昂似乎忘了之前的忧愁之事。 轻松地吃了一顿饭,曹昂才反应过来,郭嘉是故意开玩笑,以缓解自己的紧张。 “奉孝,你这是活学活用,将我告诉你的,都用在我身上了。” 郭嘉则笑而不语。 有了这个小插曲,曹昂的忧虑倒是排遣了不少。 离着三更还有一刻钟。 曹青给曹昂披上甲,曹昂手握佩剑,走出大帐。 此时军中将士,已经列阵完毕,等待命令。眼见曹昂出来,众人皆是凛然而立,不敢有丝毫轻动。 下午砍得那颗人头,此时还挂在旗杆之上,倒是有些作用。 首发&:塔>-读 斩虏! 祭旗! 曹昂高举着染上鲜血的宝剑,朗声说道:“杀胡,开拔!” 于是大营南面,轰然拉开。夏育在前,上千骑紧随其后,向着对面的渭水大营缓缓而行。 而主力步兵,紧随其后,迈着稳健的步伐,亦向南而去。 这个时代是有夜盲症的,普通人因为缺乏维生素A,在光线昏暗环境下或夜晚,视物不清或完全看不见东西,行动困难。 所以要是中原的军队,曹昂还真不敢轻易打夜战。 但曹昂手中部队,尽是凉州、并州之兵,本就食用的肉食较多。再加上这一个多月曹昂刻意给他们改善伙食,即使有夜盲症的,也多已恢复。 上万将士,队列齐整,踏着有序步伐,行走在这片原野之中,让人满是神往。 一列列旗帜,一袭袭红缨,将整个夜色染红。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此时在队伍后方,忽听到前面马蹄声起,整个大地都在颤动,紧接着象征着冲锋的战鼓声也开始响起。 曹昂知道,前军已经接战。 曹昂在队伍里极目远眺,试图看清远方的战况,便只见那片红色的海洋,将亮光处给淹没了。 第241章 这场仗,老子赌赢了 汉军的阵前指挥官是夏育。 术业有专攻,曹昂很清楚,自己确实不以临阵指挥见长,在这关键的时刻,更不敢轻易秀自己的存在,于是便将临阵指挥的重任交给了夏育。 夏育虽然屡屡沉浮,来到凉州之后,又连续败于虏手,但他的战场指挥能力,却是久经考验的。 大军从军营出击,开始缓慢前进。 此时各部速度并不快,主要是为了防止被对方发现。 夏育指挥的两部中,安定郡兵熟悉地形和羌胡战法,所以夏育将安定郡兵布置在前,负责冲阵;而使匈奴营多弓弩、精甲,夏育便把使匈奴营布置在两翼和后军,负责压阵。两支部队加起来六千多人,占据了汉军三分之一多的部队。 讨论群563743675 大军行动迅速,离着大营还有四五里,已是在望,夏育遂下令不再遮掩行踪,全军突击。 这个时代的人打仗,还是不太重视外围布防,更不习惯在夜间将斥候散出去作哨探,所以直到汉军靠近,羌胡叛军竟一直未发现。 汉军全军攻击,战马放开束缚,开始全力充斥。 四五里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几乎是转瞬即至。 冲到最前面的骑兵,俱是人马着甲,且手持大斧或者是锤头,宛如坦克一般。面对叛军的营寨栅栏,这些人上前挥斧便砍,一阵斧劈锤砸,栅栏应声而破。至于辕门,也早有人将绳拴在战马身上,将这门给拉跨。 前后十多息,羌胡叛军的渭北大营便被汉军给撕开一个口子。 大批的汉军顺着这口子往里蜂拥。 而麹义率领劲弩精锐,冲到栅栏外侧,顺着栅栏,便往里攒射,那些前来栅栏处抵抗的胡虏,尽被射倒。 汉军冲入大营之中,便分头去点火。 夏育作为一个老将,很清楚前期的攻击之所以顺利,完全是因为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若是要扩大战果,非得将敌军搅得更为混乱不可。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李文侯的渭北大营,并非是一个主力营寨,而是为了防止冀城汉军渡河突围而在渭水北面设置的一道关卡,同时也充当着羌胡掳掠物资的仓库。 所以营中物资充足,到处都是粮食、草料等物品。 一时火起,火随风动,风助火燃,整个渭河大营,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汉军今夜的出击,完全出乎羌胡叛军的预料,渭北大营虽然因汉军到来作了防范,但并未真正重视,以致落入这个局面。 而渭河大营的部队因为作战任务不重,所以本身的防御很是一般,士兵也多是二三流的部队。 此时火起,更兼四面都是汉军,营中羌胡叛军,自是无心抵抗,便要逃了。 羌胡杂属,部队便是生命线,是部落、种族生存的根基,各部自是没有为旁人奉献的精神,因此混乱之中,皆是自顾逃命,整个大营的羌胡叛军,很快就乱了起来。 而夏育此时则命令各部,把住北、东、西三面,一齐将羌胡叛军往南面的渭水之中驱赶。 李文侯为了沟通渭水南北联系,在渭水之上设了两座浮桥。 此时这些叛军为了逃往渭水之南,尽数往浮桥上赶。可浮桥就这么宽,更兼有汉军从旁攻击,很快便因为渡河的人多,完全垮塌。 塔读AP.P 这些羌胡叛军尽管多不会水,可已经被吓破了胆,于是纷纷跳入渭水之中,泅渡过河。 汉军的弓弩手从后追来,混着夜色往河中射箭,于是整条渭水,几被染红,淹死、被射死的羌胡,不计其数。 整个渭河大营内外,呼天叩地的哀嚎充斥在这个红色的夜里,整个世界几乎成了一片修罗场。 此时渭水南面,完全看懵的李文侯这才反应过来,忙派遣部队去接应渭北大营的部队。 可是一条渭水,横亘东西,挡住了众人的道路。 此时浮桥被毁,而汉军又在渭水北岸列阵,李文侯根本不敢强渡渭水。 眼瞅着数千将士,在汉军猛烈地攻击下,崩溃逃散,屠戮代价。 此时李文侯部麾下将领,纷纷劝李文侯渡河迎击汉军,以夺回渭北大营。可面对严阵以待的汉军,李文侯根本没有底气。 大河对方,铁甲金戈,泛着寒光;宝马轻车,气贯长虹。这样的部队,如何能是轻易战胜的。 因此直到天亮,李文侯思量了再思量,耳听着对面哀嚎,看着对面的惨状,却最终也没敢过河。 原文。@来自于塔读. 渭水北岸的战斗,一直延续到下半夜,而汉军则更是砥砺奋战,不曾停歇。一开始是破坏,后来自己放得火,又要自己救了。 曹昂一直在后面等待局势,眼看渭北战斗顺利,便和羊毅带着作为预备队的度辽营赶往渭水北岸列阵。 因是夜里,曹昂便命人多布火把,沿着渭水横亘数里,摆出了一副数万大军的架势。 后来眼看李文侯也在对岸列阵,曹昂心中还真是一惊。 这李文侯在河南岸尚有三万多人,真若是不管不顾地杀过来,哪怕有渭水作为屏障,这一仗也不好打。此时河北岸的羌胡残兵尚未肃清,而一旦汉军和李文侯叛军正面决战失败,这些人也可能反戈一击,之前的战果也便成了煮熟的鸭子,要飞了。 所以曹昂一边虚晃声势,一边祈祷着李文侯不要发疯。 而最后的结果,也只能说曹昂善赌吧。 天很快便亮了,喧嚣了一夜的战场也安静下来。渭河两岸和水中,布满了羌胡尸体,如鱼鳖一般,竟将渭水堵的断流。 曹昂站在河边,望着河中的尸体和岸上的烽烟,久久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夏育提着佩剑,一身是血的来到曹昂面前。 塔读——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末将夏育,幸不辱命,攻破羌胡叛军的渭北大营,特来复命。” 夏育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朗,又如此的轻快,这些日子所有的憋屈,都在昨夜的那场酣战中,洗刷干净。 曹昂看着夏育,一时没有说话。 待夏育又喊道:“末将夏育,幸不辱命······” 夏育话还没说完,曹昂忽然高声喊道:“这场仗,老子赌赢了!” 第242章 有仇不报非君子 渭水一战后,曹昂所面临的局面完全改观。 对内,通过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曹昂彻底确定了他身为统帅的威望,无论是夏育这种名将,还是段煨、张杨这些手握重权的老将,皆不敢再对曹昂有丝毫置喙。 尤其是段煨,面对曹昂,只剩下畏服,发自内心的畏惧与叹服。 而对外,汉军这场大胜,击破了羌胡叛军对冀城的包围,打通了冀城对外的联系,而汉军与羌胡叛军隔渭水而对峙,依仗地形,已立于不败之地。 战后,曹昂命人在李文侯渭北大营的基础上,重立新的营寨,同时在渭水北岸沿河设下栅栏,以防叛军偷渡。 而在冀城北门处,曹昂新修建了一条浮桥,汉军主力可以沿着这条浮桥,直通河南岸的冀城。 一条分割两岸,又互为犄角的新防线就此建立。 战后没多久,位于城中的凉州刺史杨雍和汉阳郡太守盖勋,便前来迎接曹昂。 虽说二人地位俱是不低,可面对曹昂,并无太多底气。尤其是杨雍,他已经是羌乱以来第三位凉州刺史,凉州乱成现在这个样子,他随时可能被撤职。 告在线免。费阅&读! 看着醉醺醺的杨雍,曹昂脸色堆满笑容,心中却满是轻蔑,现在你急着送盖勋走,等李文侯寇城,有你哭的时候。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app,无广告免费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app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app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app,无广告免费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243章 试探 首发&:塔>-读 渭北大战之后的次日,夏育率领安定郡兵北上,羊毅率领度辽营沿渭水北侧东进,而曹昂则统帅剩余主力,屯于渭水北岸,摆出了一副死守的架势。 此时的曹昂,靠着一条渭水做屏障,对兵力的需求,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了。 而与此同时,对面的羌胡叛军,经过一日多的休整,勉强镇定下来。 李文侯看着战场的惨状与巨大的伤亡,心中余悸,久久未定。当日汉军打的如此顺利,与李文侯的犹豫不决,指挥失当,不无关系。 甚至堪称决定性因素。 不提之前没有及时对渭北大营布防,也不提没有预料到汉军对渭北大营的强攻,李文侯犯得最大的错误,便是战斗开始以后,又畏于汉军实力,没能及时渡河支援,最终丧失战机,以至渭北大营丢失,冀城之围遂解。 战后李文侯惊恐万分,唯恐汉军主力挟大胜之威,向其发动攻击。其麾下不少将领,甚至建议李文侯放弃冀县,撤兵西返。 昨日一战,那铺天盖地的架势,着实把一众羌胡叛军给吓怕了。 李文侯也动了心思,但又着实有些不甘。他可是整整打了冀县四个多月,花费了无数心思,死伤无数,眼瞅着就要破城了。 胡人多不舍命,可更不愿舍财。 口口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就在李文侯犹豫不定之时,其麾下心腹劝道,若撤离冀县,则只能返回金城,那意味着在与北宫伯玉的争斗中,彻底落入下风。 士气可鼓不可泄,这一退,便是一溃千里,再无翻身的可能。 不仅其部众多会转投北宫伯玉,便是李文侯本人,若是不低伏作小,怕是也难以幸免。 李文侯与北宫伯玉争斗多时,当然不愿意臣服于北宫伯玉,所以非是山穷水尽,只得咬着牙留了下来。 李文侯下定继续再战的决心,不过他自度不敌汉军,乃下令分散于汉阳郡各地的部队,全部前来冀县救援,包括位于上邽的李参部。 一场更大规模的决战正在酝酿之中。 大战之后的数日,冀城周边陷入难得的平静。汉军不主动出击,而李文侯也不敢贸然攻城,反而严守营寨。双方都在试探,一时间倒是相安无事。 可面对这种局面,李文侯有些狐疑了。 明明汉军占据优势,而李文侯部新败,河对岸的汉军怎么能这么安静,为何不主动出击? 这不符合常理。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 对于李文侯这个领军经验极其丰富的人来说,他很清楚,事出反常必有妖。 于是李文侯便细细思量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汉军始终不渡河,更不入冀城;汉军在渭水北岸沿河设置了大批栅栏,似乎要死守到底;汉军的斥候向东西延伸数十里,各处浅滩皆有布防,似乎是防止他们偷渡;汉军只修建了通往冀城的浮桥······这些事情单独来看,并无问题,可是一桩桩、一件件摆到一起,怎么看都像是汉军并不急着和他们决战,反而像是在露怯。 李文侯对汉军的反应产生了狐疑,随着种种不合理现象,逐步扩展到对汉军实力的怀疑。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过高地估计了汉军的实力。 而这个念头一出现,再挥之不去了。 李文侯突然想起了当年虞诩在对羌作战中,面对数千羌军的阻击,采用增灶之法,迫得羌军不敢靠近,莫非这汉军又在故技重施。 李文侯越想越觉得如此。 想到自己可能被骗,以致失了渭北大营,损失惨重,李文侯便咬牙切齿,恨不得渡过河去,扭掉曹昂的脑袋。 当然李文侯再是怀疑,也不敢轻易断定,毕竟军国大事,自是要慎重,一旦他的怀疑有错,而又贸然出击,很可能便是万劫不复的结果。 所以为了证明汉军实力如何,到底是实力强大还是虚张声势,李文侯决定发起一场试探性的攻击,试一试汉军底细。 密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这日天不亮,李文侯便亲率骑兵五千余,移军至上游十里外一场浅滩,准备涉水过河。而其余主力,在营中等待。 汉军这边,曹昂以防为主,为了避免叛军偷渡,便在渭水北岸布置了大批斥候,因此李文侯部一出击,便为汉军斥候发现。 听说叛军出动,曹昂亦是皱起了眉头。 李文侯的动向有些不对劲。 曹昂虽不知道李文侯目的如何,但为了阻止对方下一步行动,也只得引兵来战。 很快双方在浅滩位置隔水相对。 曹昂隔着渭水,远远望去,便见对面有一个魁梧大汉,立于马上。曹昂猜测,此人应该是李文侯。 不得不说,这是个英雄人物。 李文侯作为羌胡叛乱的两大统帅之一,其实并非是传统羌人,甚至都不是羌人,而是汉化的小月氏人。.. 大月氏被匈奴击败后,一些残部流入祁连山中,后来投降大汉,被称为小月氏人。为了以夷制夷,大汉朝廷将小月氏人迁居到湟中。汉章帝时期,护羌校尉邓训以小月氏人为主力,杂以卢水胡等胡人,组建了大名鼎鼎的湟中义从,对付羌人。 扣扣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湟中义从虽以胡人为主,但其实是有正经编制的国家军队,所以这李文侯乃是正儿八经的汉军将领,官居军司马,秩比千石。 只是随着大汉在西北的影响力越来越弱,这些湟中义从不甘再为大汉驱使。羌乱之后,以李文侯为首的湟中义从竟然倒戈,与叛乱的羌军合流,这才会导致这场羌乱如此浩大,难以遏制。 所以可以轻视李文侯的忠诚、气节,鄙夷他的人品,但决不能小看李文侯的能力。 不过这李文侯是大汉叛将,曹昂也不客气,为了激怒对方,抢夺气势,压制其嚣张气焰,他立刻找了十多个口齿清晰、声音洪亮之人,列于阵前,对李文侯大骂。 汉军这边,来文绉绉的可以,来泼妇骂街式的亦行,一众污言秽语,直把李文侯气得是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眼看被对方欺辱到家,李文侯不再耽搁,便唤来麾下第一大将滇零,令其叫阵,挫一挫汉军锐气。 第244章 万军之中取敌上将首级 两军对垒,各以其将出斗,谓之斗将。 这种战斗方式源于春秋时代的君子之争,有着严格的斗阵规矩,甚至对于斗将之人的身份都有限制。可自从吴国这个不讲武德的南方蛮子搅乱了晋楚争霸,便渐渐被淘汰了。 像是秦军,讲究“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便不提倡这种个人英雄主义。 其根本原因,便是春秋时代,斗将一般点到即止,就是被俘,也能赎回;而春秋之后,斗将便是你死我活。任何一个国家,一个时代,培养一名合格的将领,都是件很耗费资源的事情,一将功成万骨枯,大多数名将是用人命堆出来的,没有一个国家能富裕到把武将当作消耗品。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 也就是后世文人不懂战争,把战斗儿戏的写作武将单挑,罗贯中在《三国演义》开篇第一战,刘备凭借两场单挑就以五百破五万,只能说贻笑大方之家。 不过虽然中原王朝很少有这种斗将,但胡人却喜好勇斗狠,最喜欢这种带有炫耀式的打斗。每每两族争斗,总会出现勇士单挑的场面。 李文侯身为胡人,其军队虽然正规化,也改不了这种影响。 这滇零是羌人,身高一丈,有万夫不当之勇,号称“湟中第一勇士”。李文侯一个月氏人,之所以可以在一众羌人中出头,除了他的能力,这滇零也发挥了巨大作用。 李文侯之所以让滇零叫阵,而不是直接出击,也是有自己的目的。若是汉军敢战,则意味着汉军实力仍是不弱;可若是汉军避战,则定然是汉军在恫疑虚喝。 这滇零果然是个猛将,骑着一匹龙驹,手持一杆大铁矛,立于阵前,气势十足。 曹昂远远望之,也赞叹一声好个“猛将”。 只见这滇零在马上大声叫喝,邀汉军出战。甚至为了表示对汉军的蔑视,竟然翘起右腿搁在马鬣上。 曹昂不是傻子,立刻便明白了李文侯的用意。 于是曹昂回头说道:“此等胡狗,竟胆敢叫阵,疏为可恶,诸位谁可为我取此贼首级?” 讨论群563743675 诸将看着对面的胡将,自忖实力。 这时麹义便站出来回道:“督护,且让我斩杀此僚。” 曹昂见是麹义,随即摆手道:“你是一部主将,首在指挥三军,冲阵非你该为也。” 曹昂话音未落,只见一人站出来,高声喊道:“且让末将去斩贼!” 曹昂顺着声音望去,便见一人,生得器宇轩昂,威风凛凛,手执方天画戟,立于马上,如虓虎一般。 曹昂马上意识到此人身份。 “尔是何人?” “末将并州雁门郡兵军侯吕布!” 果不出曹昂所料,此人正是好称“马中赤兔,人中吕布”的吕布吕奉先。 此人一出,曹昂心中顿时稳了。 塔读.APP,免费网站 三国第一猛将,可不是吹的。 “好壮士!要斩此贼,你需多少人?” “区区贼獠,不过土鸡瓦狗,末将一人便可斩杀此贼!” 此时的吕布,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正值巅峰,虽然官职不高,可是打遍并州无敌手,自是傲人一等,虽在曹昂面前,亦没有低眉顺眼。 吕布这番姿态,便令曹昂有些不喜,当然这不妨碍他赞叹吕布的能力。 于是曹昂乃言道:“我给你五十骑,你将那贼首级给我带来,本帅在此亲自为你擂鼓助威。” “谢督护!” 曹昂布置完之后,又命张杨率部给吕布压阵,而他本人竟然真的来到军鼓处,拿起两个棒槌,用尽力气敲了起来。 一时鼓声擂擂,万军沸腾。 吕布马快,手持方天画戟,策马横过河流而进,其后数十骑,皆是紧随其后,颇有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曹昂敲着鼓,不回头便问身侧的郭嘉道:“奉孝,你觉得这吕布能斩杀对面的巨汉吗?” 郭嘉笑道:“明公又考嘉了。” “到底能不能!” 郭嘉乃言道:“好个猛士,必能破贼,战后倒是值得明公招揽。” 曹昂故意说道:“奉孝说笑了吧,双方还没有交锋,胜负未分,你怎么能够知道这吕布一定得胜呢?” 郭嘉笑道:“看这吕布手揽缰绳的样子,便知其沉着冷静,其敢上前迎战,必是心中有底,万无一失。” 曹昂听了,面露微笑,却不说话。 此时吕布已经度过渭水,冲到了对面的浅滩之上。 这滇零眼看对方不过率领了数十骑前来,其人更是一马当先,心中很是轻视,并不以为然。 吕布渡河之后,离着滇零有些距离,这滇零拿着大铁矛,便准备应战。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吕布为了逞威,将画戟插在地上,望着滇零,摆起手来示意,好像并非前来作战的样子。 这滇零一头雾水,不知吕布用意,紧盯着吕布,反倒忘了动手。 吕布在原地歇了一会,待马身上水干了,这才抽出地上的画戟。原来吕布担心战马入水疲累,冲锋之时,不能发挥全力,这才故意休息一番。 只见吕布提着画戟,一边漫步向前,一边高声喊道:“胡狗,识得你父吕奉先否?” 吕布自觉这姿态很威风,可惜对面的滇零,不识汉话,根本听不懂吕布在说些什么,直弄得莫名其妙。 吕布眼看滇零“叽里咕噜”说了一些他听不懂的话,还以为对方是在耻笑于他,于是怒不可遏,大声喊道:“胡狗,记住了,杀你者,你阿父吕奉先也。” 吕布说完,一勒战马,向前猛冲去。 滇零还在骂道:“你这个汉人蛮子,不过是猪狗一般的东西!”而暴怒的吕布已经冲杀到此人面前。 吕布马快,又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对面的滇零根本来不及应对,便见吕布画戟已至其面前。 滇零挥矛去挡,可吕布力大,且画戟来势迅猛刁钻。滇零一矛落空,那画戟便直透对方前胸,穿了一个大窟窿。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滇零在马上晃了一晃,跌落马下,直到身上,都是两眼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 吕布骑在马上,用画戟砍下滇零的脑袋。 此时吕布所率的五十骑也已经来到吕布身前。 汉军阵中,擂鼓呐喊,喊声震天动地,吕布胆气更壮,所幸一提画戟,直指对面的李文侯,向前杀去。 第245章 吕布是条人不敢豢养的恶犬 将是三军胆,吕布斩杀敌将,已经是士气大振。此时乱军之中,有吕布这个猛将带头,其身后五十骑汉军,也如狼似虎一般,跟随他向对杀去。 吕布一人一马一戟,如阎罗重生,杀神转世,面前全无一合之敌。他左突右冲,直杀得对面人仰马翻。 而对面的羌胡叛军,折了滇零,士气大衰,又遭吕布突袭,一时颇为混乱。 场面立时便倒向了汉军。 塔读-小读! 对岸的汉军见此大喜,诸将纷纷请求出战,乘胜出击,彻底击溃李文侯。 然而曹昂却并未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他盯着战场半晌,没有言语,忽然便下令鸣金收兵。 吕布杀得正酣,听到鸣金之声,满是错愕,又是愤怒。 吕布正要不顾这鸣金声,其妻表弟魏续赶紧上前一伸长矛,拦住吕布去路。 眼看吕布怒目而视,魏续连忙说道:“姊夫,切不可违抗军令,那曹昂是真杀人,一旦问罪,张从事也保不住兄长。” 这话如凉水一般,泼到吕布头上,吕布一声怒叹,虽然不甘,也只得率部撤退。 不得不说这吕布着实是桀骜,人不能制。 回到北岸的吕布对于今日之事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甘心,竟然来到曹昂中军,要质问曹昂为何退兵。 这种挑衅自己威望的人,曹昂一般直接砍了,管你是谁。 眼看曹昂要动怒,郭嘉连忙劝道:“这吕布虽然不肖,可阵前斩将,新立大功,振奋军心,若是直接砍了,恐折士气,一个吕布不重要,可三军士气却不能不顾。”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立时也醒悟过来,却不是士气的问题,而是今日杀了吕布,来日谁去斩董卓?朝廷不乱,大义不失,曹家也没法乘势而起了。 于是曹昂按捺住怒火,冷冷地说道:“你回头看看羌胡军中,前军虽出现混乱,可李文侯的中军精骑一动未动,你觉得你一人可以杀退李文侯的主力。” 吕布抬头望去,便见叛军后方,果是一支着甲铁骑。 胡虏之中,虽然骑兵不少,但着甲之兵却不多。可这支骑兵,队列整齐,甲胄俱全,一看便是精锐。 吕布虽然自信,但还没自信到能一人力敌千军的地步。 吕布脸色也一时不好看,也不知该说什么。 并州郡兵的统帅张杨,乃是吕布好友,这时也赶紧出来打圆场。 吕布也跪下认错。 曹昂这才摆手让吕布退下,他可没工夫再跟吕布闲扯。 吕布撤回,汉军主力亦未动,双方又回复了之前隔渭水对峙的局面。 吕布与滇零的这种单挑,虽然造成李文侯部前军混乱,甚至重创了其部的士气,但如曹昂所料那般,并未给其部造成多大伤害。 甚至李文侯还准备在汉军渡河反击时,主力尽出,将汉军堵在渭水之中。 对于自己麾下的湟中义从,李文侯从来都有信心。 然而曹昂的反应让李文侯再次充满狐疑,汉军斩将夺旗,占据优势,这种情况下仍不出击,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不过此时的李文侯已经不怀疑汉军是虚张声势了,毕竟今日他已见识到汉军精锐的战力,绝对是大汉最强的边军。 所以李文侯把怀疑方向转向了曹昂为什么只防守不进攻。 他怀疑曹昂是在故意在麻痹自己,以有他图。 双方在渭水边上又相持了一段时间,俱没有先出击,李文侯终究是摸不清曹昂的心思,遂下令撤退。 看着李文侯离去的身影,曹昂倒是对自己的计划又多了几分把握。 这李文侯的确是个枭雄人物,可越是这种人物,越是多疑而任察,好刚而尚气,任察则刻薄寡恩,尚气则极具失措,只能落入曹昂彀中。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李文侯离去之后,曹昂望着叛军身影,亦下令归营。 双方的战争,又再次陷入平静期。 曹昂回到营中,这时郭嘉便来问询道:“明公,那吕布有虓虎之勇,是个猛将,若是得之,必为佐助,可我观明公,为何对其不屑一顾也。” 曹昂笑道:“不敢用啊!此人无英奇之略,轻狡反复,唯利是视,我怕养狗不成,反遭弑主。” 郭嘉不知道曹昂为何会对此人有此判语,倒是对于曹昂的话,并不怀疑。 “若是如此,明公不欲杀之,更不宜得罪之。” 曹昂听后,亦觉得郭嘉之言有礼。 于是曹昂便前往张杨营中,去见吕布。 到了吕布帐前,只见吕布正赤着上身,扛着一个石锁打熬力气,两膀的腱子肉,甚是惊人。 吕布看到曹昂,心中一惊,便放下石锁,站在那里,没有言语。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笑道:“奉先还在为上午之事,心中不服吧!” 吕布听得这话,更不敢言语了。毕竟吕布性子虽莽撞,但却不是傻子,很明显,现在的曹昂他得罪不起。 曹昂笑着进了帐中,在上首坐下,吕布在后跟随,因为心中忐忑,竟然有些拘谨。 二人坐定,曹昂说道:“奉先之勇,人莫能敌,令人赞叹不已啊。不过平日里要多读一些兵书,才能成为真正的万人敌。” 这时吕布也言道:“今日吕布无状,冲撞了督护,还请督护恕罪。” 曹昂笑道:“无妨,无妨,小事矣!” 这时曹昂凑近吕布说道:“奉先,你知我为何见你如故,就是因为你秉性朴实、单纯,虽然有时候失于莽撞,但无狡黠之心,是个真英雄。” 吕布听了,满是欣喜,一时让曹昂夸得找不到北了。 曹昂又言道:“今日你斩将之功,因为你冲撞主将,功过相抵,可我没忘了,不好明着赏赐你,我就送你一匹宝马吧!” 为将之人,哪有不喜欢良马的?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于是吕布欣喜若狂。 曹昂也看出他按奈不住的性子,便笑着说道:“此马就在帐外,你且去看看。” 吕布高兴着冲出营帐,便见那马,浑身上下,一片青鬃,无半根杂毛,身长体高,甚是壮硕,咆哮起来,有翻山倒海之势。 吕布看了,两眼都直了。 曹昂也走出帐外,对吕布说道:“奉先不试一试?” 这时吕布忽然向着曹昂一拜,朗声说道:“蒙督护恩重,吕布敢不效死乎?” 第246章 最是人心靠不住 渭水对决,无疾而终。 李文侯怀疑曹昂另有他图,便不敢再继续在渭水南岸空耗。而且数万大军,每日粮草开支巨大,虽然有打草谷支撑,但李文侯底子太薄,也消耗不起。 密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而且李文侯实在担心曹昂会从他想不到的地方给他一下子。 思前想后,李文侯决定再次主动出击。 不过这一次的目标不是北面的曹昂,而是冀城。 既然不知道曹昂到底是何意图,但他要守住冀城应该是没错的吧,所以攻打冀城,必能打乱曹昂的阵脚。 只要曹昂动起来,李文侯便能用他的湟中铁骑,让曹昂见识一下什么叫“凉州大马”。 于是李文侯分兵一万五千,从冀城三个方向,再次发动攻击。而他本人率领其余部队,列阵渭水,以待曹昂。 李文侯担心兵力不足,又再次明令各部前来冀城和他汇合。甚至为了防止各部敷衍,他乃命人传令,若不回援者,定斩不饶。 靠着召集各部,李文侯又征得兵马万余,全被他派去攻打冀城了。 此时杨雍在冀城过了两天安生日子,已经开始憧憬打败羌胡后的事。作为一个外来派,天生和本地地头蛇有矛盾,之前一众凉州人士,团结在盖勋身侧,杨雍也无能为力,而现在趁着盖勋不在,杨雍开始大刀阔斧地夺权。 一些重要官职,他皆换上他的亲信,而冀城之中,原属于盖勋的军队,杨雍也开始染指。 塔读小 面对杨雍的咄咄逼人,凉州本土人士自是不甘心放权,于是双方的争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个时候羌胡叛军发起进攻了。 这一下便打懵了杨雍。 上万羌胡主力,不断地冲击着冀城的城墙。这些羌胡虽然不善攻城,但其中夹杂的一些从贼汉人,却是大大提升了羌胡攻城的能力。 冀城被困四个多月,人困马乏,兵少城破,战斗一开始,便有些撑不住了。 而且之前盖勋在,众人为了防止城破,团结在盖勋周围,自是将守军实力发挥到十二分。可现在因为杨雍的夺权,众人乐得看他出洋相,守城之时,自不会用心,这城池自然便岌岌可危了。 一天之内,叛军三次攻到城墙之上。 杨雍这才慌了手脚,可已经被他破坏的关系,如何能轻易修复。 此时的杨雍只能将希望放在曹昂身上。 而曹昂接到杨雍的求援信后,随手便放在桌案上,根本不看。至于求援信使,也被曹昂安排的人敷衍回去。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杨雍将曹昂当作救命稻草,可曹昂根本没准备管他。 李文侯攻打冀城的目的,瞒不过曹昂。 无非是一种试探。 既然弄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曹昂更不会接招了。李文侯觉得曹昂很重视冀城,可他根本不明白,冀城的得失或许关乎曹昂的颜面,但曹昂根本不是一个在乎一城一地得失的人。 李文侯攻打冀城,甚至是曹昂希望的。 在曹昂的计划中,只有李文侯感觉到兵力不足,才会抽调各方兵力。而只有李文侯抽调各处兵力,曹昂才能浑水摸鱼,然后以量变引发质变。 所以曹昂根本不会跟李文侯陷入冀城的拉锯战中。 当然冀城可能会失。 但曹昂已经心硬如铁。甚至为了让冀城更危险,曹昂故意调走了盖勋。盖勋一人身担冀城安危,没了盖勋,冀城防御要坍塌一半。 而李文侯面对马上就要攻下的冀城,还有河对岸死活看不明白意图的曹昂部,那份多闻阙疑能不被激发的淋漓尽致? 首发:塔&读 一点火星,就会燃烧一切。 自始至终,曹昂都没想完全依靠武力击败对方。 不是曹昂爱用计,而是真打不过。山东承平日久,民不习战;关西顷遭羌寇,妇女皆能挟弓而斗。天下所畏,无若并、凉之人。 而度辽营、使匈奴营等部荒废日久,真刀真枪的打,真未必是湟中义从的对手。 曹昂稳坐钓鱼台,杨雍在城中是心急如焚,心乱如麻。 若非他不敢轻易离城,非得亲自前往曹昂营中求援。不过这求援信也是一天十几封的往曹昂营中送。 曹昂只推脱正在准备决战,让杨雍多等待些时日。 不过只能等到花开了。 李文侯攻打冀城的第三日,曹昂接到上邽城李参率主力西进的消息,心中遂安,遂招郭嘉前来议事。 可郭嘉未至,曹昂的属下功曹从事盖顺、兵曹从事班英和仓曹掾阎温三人便联袂前来。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听到曹青的禀报,曹昂便知道三人目的,虽然不想见,但还是让三人进来。 果不其然,三人正是来请求曹昂出兵救援冀城。 三人之中,盖顺是从洛阳跟着曹昂西来的,而班英和阎温俱是在冀城围解后,加入的曹昂麾下。 阎温年少,为人刚烈,说话比较耿直。 而班英年纪稍大一些,态度则温和了许多。 班英此人,虽刚加入曹昂幕府,但立刻便受到曹昂信重。关于关中、凉州甚至是西域、西羌的地形,环境,形势等等,此人几乎是如数家珍。 后来曹昂才知道,班英竟然是班超之后。 班英曾祖父班勇是西域名将,也是班超次子。班勇官至西域长史,在征讨焉耆一战中,因失期而被免职;而班勇的侄子班始因为老婆阴城公主给他戴绿帽子,还让他跪在床边观看,忍无可忍,杀了对方,而被腰斩灭族,班家因此衰落。 以班英的年纪、能力,本应该早早出仕,成为关中士子中的佼佼者,但就因为家道中落,只能混迹于凉州各地,不是游侠,胜似游侠。 若非傅燮举荐,还不知蹉跎多久。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 眼看曹昂对于他们的请求又敷衍,班英便言道:“冀城兵围,多亏君侯赶至,才解了重围。然人心未必感恩,却可能存恶。今君侯虽有良策破敌,可此时不出兵冀城,城中之人必以为君侯故意放任冀城城破,若杨雍再刻意引导,却是于君侯名声有碍。” 曹昂听得班英之言,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人性,确实太复杂了。 当日下午,曹昂命麹义率领五百劲弩士,大张旗鼓地进入冀城。 第247章 劝降 八月十四日,离着之前渭北大营之战,已过半个多月。 初秋时节,暑气渐消,草势开始消去锋芒,而大地也已渐褪绿衣。从天边而来的枯衰冷黄,随着秋意,延伸到望不尽的地方。 这时节寒意尚未至,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今日是汉军和羌胡叛军的决战之日。早在昨天一早,曹昂便派人送了战书,约李文侯在渭水南岸一决雌雄。 李文侯虽仍不知道曹昂要做什么,可汉军主动求战,也算打破僵局,因此李文侯便爽快地接下了战书。 次日一早,双方埋锅造饭,饱餐一顿之后,便早早的列阵在渭水边。 为了使汉军主动渡河,李文侯特意命军队后退二里地,留出一片空挡来。 曹昂隔着河岸,看着这狭长的二里地,不禁有些嗤笑,看来这李文侯也是个不爽利的人。 口口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不过曹昂要让李文侯失望了。 双方列完阵,眼看战斗就要打响,就在这时,汉军之中,一人骑马渡河,来到河南岸,此人正是马铜。 马铜冲到离着李文侯部不过百余步的地方,勒住战马,大声喊道:“前陇西郡太守李参李相如可在?我家督护有请一晤!” 李文侯眼见汉军突然有此一遭,心中狐疑,便厉声说道:“要战就战,何必多言!” 马铜听了笑道:“大军决战,你李文侯是害怕见面吗?我家督护与李太守乃是旧友,今日虽生死相搏,但李太守先师托我家督护给李太守带两句话,怎的,还不行了?” 李文侯尚未说什么,便见一人打马出来,正是李参。 “在下李参,先师可有何话?” 李参性子桀骜,自看不起李文侯等人,虽然他知道曹昂必无好话,甚至可能是劝降之言,但眼看李文侯阻挠,便非得给其别别手腕。 这些日子,李参跟李文侯闹得颇不愉快。 之前李文侯召集汉阳境内各部前来冀城支援,而驻扎在上邽的李参,却是一再跟李文侯表示,上邽城位置重要,关乎凉州、陇右战局,必须重兵把守,实在没有余力支援冀城。 站点:塔-读*,.欢迎下载 李文侯不仅不听,还派人给李参送了一把刀,以示决心。 此事气的李参破口大骂李文侯“蠢笨如猪”。只是李参手中兵力不多,在叛军中地位亦远不如李文侯,眼看李文侯想对其动武,为了自保,也不得不亲率主力赶往冀城。 但矛盾的种子就此种下。 李文侯本欲推了汉军的请求,可李参擅自决定,让他进退两难。不过李文侯毕竟是枭雄人物,知道再是有气,非得等到此战结束,否则现在闹腾起来,既让曹昂嘲笑,也打击士气。 于是李文侯不发一言,看着李参跟着马铜到了渭水边。甚至为了装出对李参相信的样子,还只得留在原地观望。 李参到了渭水边上,曹昂正在对岸等待,李参眼看曹昂并无甲仗,亦弃锴甲,轻服匹马而出,心中倒是安了不少。 而曹昂眼看李参到来,拱手说道:“相如兄,自洛阳一别,今已两年矣,别来无恙啊!” 别看曹昂年少,就凭他师傅是卢植,师祖是马融、陈球二人,曹昂就能跟很多人称兄道弟,这就是门派的力量。 李参老师刘宽,也曾在马融门下求过学,虽非弟子,亦有师生之谊,所以曹昂这声“兄”可真不是自作多情。 而且曹昂跟李参在洛阳也是旧识,虽然不熟,也有点头之交。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曹昂喊得客气,李参却是直接言道:“曹督护,前尘往事,俱成尘土,休再提也。今日唤李参前来,所为何事?” “相如兄,往事如风,可俱留心中,我现在还记得,你我当初在太学辩经之事,现在忆起,仿佛是昨日之事。 昔日在洛阳,青春年少,我等也是意气风发,挥斥方遒,可谁道世事多坚,命途多舛,以至今日。我来凉州之时,尚有刘正权刘松、桓公雅桓典等人托我打听你的情况。” 李参有些沉默,良久才言道:“若曹督护只是要说这些无用之语,那李参便回去了。” 曹昂立时大声说道:“李相如,你不在乎昔日的朋友,难道也不在乎逯乡侯刘宽了吗,他老人家临终之前,还在担心你的情况,问狄道围解了没有,而根本没人敢告诉他,你已经降了羌胡了。” 李参的情绪终于有了些波动。 “你说什么,我老师怎么了?” 曹昂叹道:“今年二月,逯乡侯在京中病逝了。” “老师!” 李参听了,眼泪终于止不住地留了出来。李参在刘宽门下二十余载,师徒二人,如父如子,感情之深,难以言说,今听闻老师去世,李参心若死灰,如丧考妣一般。 站点:塔读,~欢迎下载 如今的李参,已背叛大汉,投降羌胡,更让他无法去面对已经去世的老师。 “我辜负了老师的期盼!” 李参在那里大哭,曹昂也不说话,直到过了良久,李参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曹昂又言道:“刘正权本来要亲自来凉州劝说于你,可他得为逯乡侯守灵,不得不留在华阴,但我临来时,他尚有信于我,托我告诉你,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 听得这话,李参更是难过起来。 刘松是刘宽长子,与李参亲若兄弟。 “一切已经迟了!” “未迟。” 曹昂说道:“只要李太守愿意,皆还有机会。将军本是并州名士,才为世出,弃燕雀之小志,慕鸿鹄以高翔,得天子信重,授予要职,立功立事,将来也是朱轮华毂,拥旄万里,何其壮也!如何一旦为奔亡之虏,闻鸣镝而股战,对穹庐以屈膝,又何劣邪! 大丈夫,生而为人,不当使祖宗蒙羞啊!” 本文.首发站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李参沉默许久,这才问道:“我今已成罪身,即使回去,名声尽丧,前途渺茫,如之奈何?” “那相如兄,就真的不想让逯乡侯闭眼吗?曹昂今日在此承诺,只要相如兄愿弃暗投明,必为兄长寻得一安身立命之基。” 李参犹豫良久,虽然有心,可亦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最终没有答应,怏怏地返回了。 第248章 制造矛盾 李参的拒绝,出人意料又理所当然。 其实曹昂自己也知道,他根本劝不动李参。李参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心中或许有家国社稷,师生感情,可这种牵挂过于脆弱,远不能羁绊住他的脚步。否则他也不会以两千石的身份,投降羌胡。 一个能背叛国家民族、父母宗族的人,又岂会在意一个已经死去的老师。 今夏李参投降羌胡的消息传到洛阳,其亲眷便被下狱。后来李参跟随叛军攻打汉阳等地的消息传回,灵帝暴怒,更是夷其三族,暴尸街头,女眷充奴。 这种结果,李参在投降之时,在随叛军一同攻打汉家州县之时,他都应该想到的。 可李参仍旧这么做,摆明了不在乎,又怎么会被曹昂三言两语打动。 看着李参远去的背影,曹昂并没有为他的遭遇感到可惜。 或许投降羌胡是迫不得已,毕竟自古艰难唯一死,谁在那种情况下,也不敢说百分百的忠贞不屈。可之后攻打汉家郡县的行为,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当然在这个讲究荣誉与道德的时代,投降胡虏,便已经是一件遗臭万年的事情,没人会原谅他。 自己选的路,自己要为后果负责。 ······ 从渭水边到叛军队列,不过二里路,可李参却觉得好远好远。 其实曹昂的话,让李参很心动,毕竟他很清楚,他跟羌胡格格不入,对方有边章、韩遂这种凉州本土名士,也不会对他多信任。 若是有可能,他还是愿意回到大汉的。 只是李参同样清楚,回到大汉,活命或许有可能,可想拥有权利,怕是异想天开。然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李参当初为了权利,宁可舍弃名声,背弃祖宗,他如何愿意就这么舍弃权利。 所以李参早有谋划,他要回到大汉,但要等到拥有足够的实力,可以自己决定命运的时候,而非现在。 李参到了叛军队中,脸色已经恢复。 眼看众人都盯着他,李参却不搭话,而是径直回到自己的队伍中。 身份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李文侯早等着李参来给他汇报与曹昂见面的情况,见李参这个态度,有些愠怒,便径直打马上前。 “李太守,今日阵前,曹昂与你说了什么?” 听到李文侯这么问,李参也不高兴了。我又不是你的属下,凭何要跟你汇报我跟旁人说了什么。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李参不想将与李文侯的矛盾闹得人尽皆知,于是便言道:“今日见曹昂,只是叙了一些旧日之谊。” 李参不想提曹昂劝降他的事情,以免徒生事端。 李文侯却是不信,你二人旧交,他曹昂还能不劝降你,李参明摆着说瞎话,于是又言道:“只是这些?” “就是这些!” “李太守为何跟那曹昂不聊些军务,好伺机刺探汉军内情?” “曹昂不言,吾何独言之?” 李参说完,别过脸去,明显是不想再搭理李文侯。 首发-:-塔读@ 李文侯心中发怒,当着众人,又不好发作,只得冷“哼”一声,拔马返回,但心中对李参的怀疑,却是挥之不去。 此时在对面的曹昂,远远望着这场大戏,虽说不知道李参和李文侯在聊些什么,但也能猜个一二。 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曹昂忽然笑道:“奉孝,你说我现在要是突然不打了,李文侯能不能被气死?” 郭嘉听了,也笑了起来。 “明公若真是如此,李文侯怕是以为,明公今日这么大阵仗,只是为了见李参一面,心中要把李参恨死了。” “恨?恨好啊!若是无恨,何来深情啊。” “明公是把此二人当作一对怨侣啊!” 二人遂大笑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便要到未时,双方早就完成列阵,摩拳擦掌,只等着一决雌雄。 密码563743675 曹昂看看日头,知道时间差不多了,遂唤来马铜,让他再往羌胡军中送信。 马铜背着旗帜,踏水而过,再到李文侯身前。 此时李文侯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到马铜,便大声言道:“你们曹督护不是要于我决战,这日头已不早,为何还不进攻?” 马铜勒住战马,大声喊道:“我家督护说了,今日天色不好,明日再战。” 李文侯听了,勃然大怒,他都准备妥当了,你说不战就不战了,拿他当什么。 于是李文侯厉声问道:“曹昂什么意思?说好今日决战,我等都等了良久,他一句话就不打了,莫不是在欺我?” “随你怎么想!” 马铜调转战马,回过头去,看向李文侯道:“我家督护说了,你若实在不耐,也可自行渡河而击,我家督护在北岸等着你。” 马铜说完,疾驰而去。 李文侯握紧长矛,恨得咬牙切齿,他真想下令全军突击,狠狠地教训曹昂一番,可终究不敢渡河而击,最后也只得将长矛掷到地上来泄愤。 让骑兵渡河去冲击汉军的长矛和劲弩大阵,几乎是自杀行为。.. 马铜回返之后,对面的汉军主力便开始撤了,但最前面的长矛兵和弓弩手却一动未动,明显是防着李文侯的。 李文侯犹豫再三,还是没敢出击,只得下令全军撤退。 起个大早,赶了个晚集,便是如此,大军折腾这么一番,无功而返,颇伤士气。 李文侯愤愤地回到营中,生着闷气。忽然李文侯有些怀疑,曹昂折腾这么一场,是何目的,难道仅仅是戏弄他一番。 李文侯不觉得如此,毕竟汉军组织这场大战,也花费不少力气,得不偿失。 回想着今天战场上的情况,双方列阵,曹昂要见李参,李参与曹昂见面,李参返回,曹昂不打了······李文侯突然发现,今日之事,俱围绕着曹昂与李参的见面展开,莫非曹昂今日要与自己来这一场,只是为了和李参见面。 李文侯越想越觉得如此。 李文侯相信曹昂跟李文侯今日,绝非只叙了些旧谊,定然商讨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否则事情不会发展的如此诡异,其对李参的怀疑,便越发严重了。 于是李文侯下令,命人紧盯着李参的动作。 第249章 利用矛盾 对于李文侯的隐忍,曹昂也是佩服,他还真希望李文侯能不管不顾地向汉军发起攻击,那曹昂绝对能利用工事和装备,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些不可一世的凉州骑兵。 可惜李文侯没有动,倒让曹昂的安排无用武之地。 回到营中,曹昂便招来郭嘉和陈端、班英三人议事。 曹昂一见三人,便向郭嘉问道:“奉孝觉得,通过今日之事,李文侯会不会跟李参翻脸?” 郭嘉略一沉思,然后言道:“明公计策虽妙,尚未能足间二人。李文侯此人素来狡诈,单凭今日之事,或许会让他对李参忌惮,但绝不会让他对李参动手。毕竟李文侯麾下由多部组成,动了李参,又没有正当理由,旁人怎么想?” 陈端和班英也是点头同意。 曹昂听了,也沉思下来。 这时陈端献计道:“不若给李参下招降书一封,但这书信下到李文侯手里。李文侯本就对李参怀疑,有了这封招降书,必对李参动手。” 曹昂听了,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我有一策,你们且听听合不合适?李文侯此人,素来多疑,却又是一匹夫,空有疑心,却少谋寡智。我亦准备给李参下一封劝降信,但这劝降信又与寻常劝降信不同,中间朦胧字样,于要害处,自行涂抹改易,然后送到李参处,再故意使李文侯知之。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李文侯一直怀疑李参,知道此事,必会前去质问李参,并索要此信。李参若不给,二人自然难以善了;可若是给了,看见上面要紧之处,尽皆改抹,定会猜疑是李参恐李文侯知甚机密事,自行改抹,正合着今日我与李参会语之疑。 疑则必生乱,二人就算不火并,相互提防起来,咱们就方便动手了。” 此计策是曹昂早就想好的,要不也不会有今日这一战。 郭嘉三人听了,纷纷赞同曹昂计策的精妙。 这时郭嘉又言道:“还可将明公与子正的计策,联系到一起。明公这边给李参送招降书,同时要李参回信一封。 等到咱们拿到李参这信之后,模仿其笔迹,再写一封李参给明公的回书。同时遣信使故意误入李文侯营中,让李文侯搜到这封信。到时两相对比,李文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李参。” 曹昂听了,看着郭嘉。 这段时间,郭嘉成长的也太快了,自己就已经心黑,这郭嘉比自己更黑啊。 不过曹昂不得不承认,郭嘉的计策简直是上了双保险,以李文侯和李参的关系,二人就是当夜进行火并,他也不感到意外。 于是曹昂随即写信一封,于紧要处尽皆改抹,然后用火漆封好。郭嘉、陈松、班英三人又详细筹划了具体细节,这才遣人将信送往李参寨中。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 计划如曹昂几人预想的那般,信送到李参手中,李参也回了信,而消息也传递到李文侯那里。 其实不用信使故意露出破绽,这事也瞒不住李文侯,毕竟李文侯早就派人严密监视李参了。 到了晚上,李文侯尚未休息,便有人秘密进入李文侯的大帐,呈上了此消息。 李文侯听得此事,便是大怒。 好你个李参,露出狐狸尾巴了,终于拿到你私通曹昂的证据,于是李文侯便带人气势汹汹地赶往李参的大帐。 李文侯火冒三丈,来者不善,殊不知李参正拿着曹昂给他那封信,满是怀疑,又莫名其妙。 这封信只是一封普通的问候信,可正是如此李参才狐疑,今日该说的话都讲了,曹昂费那么大周折,送这么一封没多大意义的信,岂不是多此一举。 而且使者希望带回李参的回信,李参当时没多想,随手写了一封,交给信使,但当汉军信使走后,李参便觉得有些不妥当了。 有些事落于纸上,即使他问心无愧,也容易引得一身骚来。 塔读>@! 李参拿起信又放下,始终猜不透曹昂目的,就在这时有人来报,李文侯来了。 听到李文侯到来,心中本就有鬼的李参李参赶忙去迎,便见李文侯已经闯入营中。 李文侯见到李参,便直接问道:“李太守,听说曹昂给你送了一封信,不知可是真的?” 一句话便说得李参发懵。 李参不知道李文侯怎么知道此事,但看李文侯来势汹汹的样子,知道若是不能解释此事,李文侯怕是要对他动手了。 双方实力相差巨大,李参当然要忍让。 于是李参说道:“是有此事,我也刚看到,没想到李将军亦知晓了。既然李将军来了,你我便一同观之。” 李参说完,便让人取来信,递给李文侯。 李文侯没想到李参如此坦荡,可是看过这信,却是更愤怒了。 “李太守,这信上如何都改抹糊涂了?”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李参答道:“原书如此,不知何故,怕是曹昂误将草稿装入信中。” 李文侯听了,忍不住怒极反笑。 “这话李太守自己信吗?曹昂是何等精细之人,岂有以草稿送与人?”说到这里,李文侯鄙夷地问道,“是不是李太守怕我知了信中详细,先改抹了。昔日李太守盟誓,与我等并力除奸,这才几日,奈何忽生异心?” 李参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怒了起来。 “李将军是心中疑我,既然不信李参之言,何必来问?” “李太守是要恼羞成怒了吗?” 眼看二人将要生出冲突,左右之人,赶忙来劝。尤其是李文侯的部下,毕竟此时尚在李参营中。 这时一人说道:“既然明日还要与曹昂大战,不若李太守在阵前赚曹昂说话,我等派善射之人跟随,到时趁曹昂不备,一箭将其射死,岂不省事。” 众人听了,纷纷赞叹此计“妙哉”! 这时李文侯看着李参说得:“李太守,如此绝妙计策,你敢不敢行之?” 身份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李参被言语挤兑的没有办法,只得说道:“那我便依此计。” 眼看李参答应了,而李文侯手中毕竟没有什么证据,只得说道:“若真能如此,方 见李太守真心,到时候我再向李太守赔罪。” 双方遂定下此事。 第250章 激化矛盾 第二日一早,双方各又隔河列阵。 这时李参主动带着几人来到河边,要见曹昂。 曹昂混在人中,见李参模样,便不现身,而是命马铜上前答话。 马铜纵马上前,隔着渭水,欠身喊道:“李太守,督护让我告诉你,夜来督护拜意太守之言,切莫有误。”马铜说完便离开了,只留的李参几人,面面相觑。 李参也没忘了来意,连忙高声喊道:“我要见你们曹督护!” 可对面汉军,一时寂静,根本无人应答。 李参几人等了半天,眼看曹昂不出现,也没人搭话,只得怏怏地返回军中。 而跟随李参的几人,立刻将之前情景告诉了李文侯。 身份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李文侯当即大怒,手持长矛,指着李参呵道:“李参,今日之事,你还有何话可说?” “李文侯,你也太嚣张了!” 众人赶忙劝阻,李文侯又忖大战将启,不可自误,只得压下这股怒火。 就在这时,之前送信的马铜又纵马前来,离着百步远,马铜在马上大声喊道:“李将军,我家督护让我告诉你,他今日心情不好,无心战事,你等且先回去吧,双方明日再战!” 马铜说完,不待李文侯答话便走。 李文侯在原地愣了半天,这才仰天长啸道:“曹昂竖子,欺人太甚!” 李文侯再压制不住心中怒火,下令全军渡河,出击北岸。 不过对面的汉军早有防备,羌胡叛军刚一靠近,便箭如雨下。而羌胡叛军要渡过渭水,便不得不放慢速度,正好成了汉军的活靶子,于是双方尚未接触,羌胡叛军便伤亡惨重。 巨大的伤亡如冷水一般,浇灭了李文侯心头怒火。 李文侯心知再强攻北岸,不知要损失多少,已心生退意,却是对当时丢了渭北大营,后悔不已。早知今日,当初就是拼得残血,也不能那么轻易放弃渭北大营。 口口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现在是一步错,步步错了。 满是不甘心的李文侯只得下令全军撤退,今天这一仗,便又如此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回到营中,李文侯便又掀了桌子。 曹昂如此三番五次的动作,已经严重破坏了李文侯的心态。李文侯见过能打的猛将、智将不知多少,但像曹昂这么无耻之徒,还是第一次。 面对曹昂连续的戏弄,李文侯思索半天,最后决定,明日集中力量,猛攻冀城,他就不信他真攻下冀城,曹昂能够坐得住。 不过未到次日,事情便发生了转机。 到了晚上约是初更过半,李文侯尚未休息,便有人来报,抓到一个从李参营中离开的汉军探子,更搜到一封李参给汉军的信件。 这信上言“明日阵上,待李文侯主力出击之时,李参便临阵易帜,与汉军从后夹攻李文侯······” 这信正是曹昂获得李参回书后,让张纮模范李参笔记所写的。所派遣送信之人,也是在当地寻的一个家人全被羌胡所杀的死士。 李文侯握着这封信,又惊又怒,心似火烧,最后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这次人证物证俱在,看他李参如何狡辩。 身份证-563743675 李文侯乃决定明日一早,召集诸将,公布李参罪状,趁机兼并李参所部。 就在这时,李参营中来人,言李参“请李将军移步前往,双方共商破汉军之事。” 李文侯此时已经完全不信任李参,更不相信李参会邀他商议军事,反倒认为这是一场鸿门宴,意在赚他入局。 于是李文侯遂决定今夜便对李参动手。 不得不说,李文侯算计来算计去,今日倒是算计的没错。 李参或许是一个没什么道德底线的人,可是单论能力,绝不弱于人。或许曹昂的算计,他一开始没怎么看清,误入彀中,可是事后仔细想想,他便明白了曹昂的用意。不管是与他见面,还是给他送信,都是要制造他和曹昂有密谋的假象,离间他与李文侯的关系。 看明白曹昂的用意后,李参心中陷入一种无力感。 他虽看破曹昂之计,可是根本无力破解。曹昂此计,算计的是人心,难道让他去见李文侯,告诉对方这都是曹昂故意设计的,你看李文侯信不信。 双方本就互不信任,而曹昂则将二人之间这道缝撕扯成两半,经历了这些事,哪怕有心,双方也根本没法和解。 李参甚至怀疑,用不了多久,李文侯就会向他动手。 塔读>@! 可李参不是一个甘心引颈受戮之人。 面对即将到来的局面,李参有些犹豫。投降汉军不可,彻底归顺李文侯更不想。这两面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一旦投降,渣子都不会给他留。 这时李参属下陇西郡功曹庞勇言道:“既李文侯疑我,何不引兵东返,退回上邽。这李文侯虽势大,可诸将之中,尚有北宫伯玉可制。” 李参听了,摇头道:“李文侯此人,心胸狭窄,素来睚眦必报,他本就疑我,更欲兼并我众,今日我军若退,明日李文侯必追之。” 李参其实担心,他退到上邽,成了孤军。到时候曹昂重兵围困,亦只剩下败亡一途。 “那退回陇西?” 李参还没说话,他外甥成宜便言道:“退,退,退,我看不管退到那里,亦脱不得与李文侯相对,既然李文侯疑我,不如将其杀之,兼并其众,到时候咱们做凉州之主!他北宫伯玉、李文侯,不就是一胡虏杂种嘛?” 庞勇听了大惊,而李参却是听了进去。 杀了李文侯,他未必能全领其部,但只要拉拢了一部分,便能实力大增。至于那些不愿跟随他的羌胡所部,就都留给曹昂。 而他领着上万大军返回陇西郡,甚至再吞掉金城郡,以两郡之地,是降是战,选择就大了。 首发-:-塔读@ 李参素来狠辣,吞并李文侯,他全无心理阻碍。 于是李参便和庞勇、成宜二人商议,以“商议军情”的名义将李文侯邀来,然后令军士于中军帐后堆积干柴,诸将各悬刀剑听候,只等中军帐中信号,便入内斩杀李文侯。 李参谋划的挺好,却不知李文侯早已探知备细,已经提前要向他发难了。 第251章 每临大事有静气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李参正在帐中等候李文侯,听得李文侯营中大军尽出,已将李参营寨包围,便觉不好,立刻出营查探。 李参出得帐外,此时李文侯也拥兵至李参营寨辕门处。 李参不知李文侯用意,虽然心中惊恐,但仍是强装镇定,对李文侯斥道:“李将军,如何派兵围了我的营寨?” 李文侯面色凶狠地笑道:“李参,你与汉军私通之事,已经发矣,还不速速投降,以免刀斧相加。” 李参大惊,没想到李文侯这么快便要向他动手,连忙解释道:“李将军,此乃曹昂离间之计矣,为的便是使你我二人相疑。我族人已尽被汉家朝廷所杀,此仇不共戴天,如何会私通汉军?” 对于李参的解释,李文侯当然不信。 双方的信任值几乎为零,李参所言,不管有没有道理,李文侯只当是巧言令色。 “李参,这个时候,你还狡辩。我已经拿到你私通汉军的证据,连你给曹昂写的亲笔信,都被我查获,你再狡辩,还有何用?” 李文侯说完,便让人将那封信丢给李参。 李参连忙拿起信件,打开一看,却是吃了一惊。这信是以他的名义写给曹昂的,笔迹亦是自己的,可他却知道,自己从未写过这封信。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不是他本人所写,那是谁写的,便不言自明。李参并没有怀疑此乃李文侯伪造。李文侯这个武夫,你让他行军打仗,斩将夺旗可以,可让他伪造一封书信,做到真假难辨,他还真没这个本事。 李参知道,没法解释了。 “哈!哈!好个曹昂,瞒天过海,笑里藏刀,今日李参败得不冤啊!” 李文侯见李参的样子,以为李参是承认了,于是大声喊道:“李参,再不投降,休怪我无情。” 就在这时,李参一旁的成宜,偷偷藏在人中,手持弩机,对准李文侯便是一箭。这箭正中李文侯肩膀,李文侯差点翻身落马。 此时李文侯死死地抓住马缰,看着李参,目露凶光,大声呼道:“李参!” 其麾下将领,亦向李参大营冲去。 一场混战,就此开启。 这场内乱,李参做了准备,但又没完全准备。他是想着先发制人,可现在成了后发者,受制于人。营中军队,也未做好准备,面对李文侯部的猛攻,自是抵挡不住。若非有营寨可作为屏障,李参部在李文侯部的骑兵冲击下,已然崩溃。 而且李参部不过六千人,只是李文侯部一个零头,这亦让他在面对李文侯部的进攻时,没法有力组织部队,组建防线。 原文来>自-于>塔读~ 眼看着岌岌可危的局面,李参只剩下后悔二字,终日算计旁人,却忘了这李文侯亦是豺狼,如何对自己没有防范。 与此同时,他更惊叹于曹昂对他的绝杀,一击致命,不留余地。这个卢公门下小师弟,手段是真阴狠啊。 这时成宜血战一场,退到中军大帐,便来见李参。 “舅父,营寨数处被攻破,李文侯部已经攻了进来,咱们守不住了。趁着他们还有缺口,咱们赶紧突围吧!” “走,往哪走?” 李参声音一提,高声喊道:“这时候我军被架在火上,能进不能退,一旦贸然撤退,就是全军覆没的局面。咱们甥舅,没了这点家底,还有什么前途。” “可那也不能眼看着让李文侯此贼给歼灭吧!” 李参没有说话,而是看着远处渭水北面的点点亮光。 小师弟,你算计了这么多,难道真要看着李文侯将他给覆灭了? 李参不信!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 李参不信,曹昂当然也不信。让李文侯将李参灭了,对汉军有什么好处吗?除了李文侯减少了几千部队,并不影响他对曹昂在兵力上的优势。 所以曹昂要挑起二人的内乱,却不是坐山观虎斗。 他非得参与进去不可。 此时的曹昂,也在渭水对岸的营中,紧紧盯着对面的战况。 之前火起,曹昂便知道乱子已经起来了,赶紧上望楼查探敌情。 此时望楼上除了曹昂,还有郭嘉、班英、盖顺等人,全都焦急地看着对面的叛军大营,即使远处是漆黑一片。 在场中人,除了郭嘉等极少数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俱是一头雾水。 但看着曹昂老神在在,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皆是充满了敬畏。 能让叛军自相残杀,若非神人,谁又能做到?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对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嘈杂,先是火起,接着便是这火势熊熊,火光冲天,愈要将天给烧破一般。 诸将皆是无比兴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很快段煨和张杨二人便上前请战,请求出击。这个时候,谁都看得明白,叛军生乱,防备必然疏漏,大军掩杀过去,必能得胜。 曹昂看着二人,面对自己畏服而小心的样子,倒是有些想笑。 “再等等,李参还撑得住!” 李文侯的军队比自己和李参加起来都多,自己现在出击,未必管用。而且李文侯不是傻子,在对李参动手的时候,能不提防自己。 段煨和张杨二人不敢争议,只得退到一旁。 这时曹青提着一壶热水上来,又给曹昂端来一套茶器。 此时北方尚无饮茶的习惯,只把茶叶当作中药。像是段煨、张杨这种边远地方的人,俱是不识得此物。 曹昂煎好一壶茶,分别给几人倒了一杯。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这种东西叫茶叶,南方人多饮之。我觉得此物可以提神醒脑,宁心养性,诸位也尝尝。” 众人此时焦急万分,没想到曹昂竟有闲心弄这小物,不过没人敢说什么,眼看曹昂看向众人,一众人只得端起杯子,喝起茶来。 可这东西又苦又涩,段煨、张杨等人几乎都要吐了,可在曹昂面前,哪怕是毒药,也只得强忍着咽下去。 “每临大事有静气,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这茶虽苦涩,却能让诸位清醒一番啊。” 众人听得这话,再看向曹昂,只觉得曹昂浑身散发着智慧的光芒,心中更是敬服。 眼看快到四更天,曹昂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阿青,给麴义发信号,让麴义从冀城向叛军发起攻击。” 第252章 破胡曲 最先向叛军发起攻击的不是曹昂本部,而是被曹昂遣入冀城的麹义所部。 曹昂很清楚,以李文侯的多疑和对自己的防备,一旦对李参动手,必留下针对自己的后手,所以自己若是强渡渭水,率军杀去,必然会踏入李文侯给自己设下的陷阱。所以曹昂一开始,就没想过将主攻方向设在正面。 考虑到汉军大营和冀城的联系畅通无阻,曹昂遂将使匈奴营分成数部,分批遣入城中,以为自己的后手。 而今日决战,曹昂便令使匈奴营最先出击,准备从此处打开局面。.. 城中的麹义得令之后,立刻打开冀城南门,率军冲入,直扑李文侯部的身后位置。 李文侯因为要快速围歼李参部,所以集中了大量主力在李参大营四周,再加上在大营北侧为汉军设下的埋伏,兵力有些捉襟见肘,对于身后,自然有些忽视了。 而麹义一出手,就打在了李文侯部的七寸上。 三千汉军杀出,杀得李文侯部后军人仰马翻,大营也被冲击得一塌糊涂,一时危急万分。此时正在围攻李参的李文侯闻讯大惊,立刻派遣精锐骑兵赶往后军支援。 麹义早防着对面的精锐骑兵。 塔读~APP,完&全开源 麹义虽是出身西凉,但因为对骑兵的了解,更擅长以步克骑。眼看对面骑兵杀来,他便令主力弓弩手尽数伏于遮箭牌下,对面胡人骑射,对他们并不能产生太多伤害。 而麹义率部,伏着不动,眼看对面的羌胡骑兵赶到,麹义一声令下,众人站起身来,前后有层次地对着羌胡骑兵一齐俱发。 对面的骑兵本就没多少人着甲,突遭打击,被射的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麹义眼看正面攻击得手,立刻又命令左右两翼的骑兵,一齐出击。此时骑兵、步兵齐头并进,相互掩护,直打得羌胡叛军连连后退。 面对着如此凶猛的汉军,羌胡叛军都被打懵了。 此时羌胡叛军节节败退,麹义顺势在李文侯的营中点起火来。一时火光冲天,烧得整个天空都是火红色。 李文侯的部下见状,纷纷劝李文侯回援大营。若是大营有失,就是歼灭了李参,亦得不偿失。 李文侯看着眼前的李参,又看看身后的汉军,一咬牙,命令潜伏之兵分出一半,救援大营。 不是李文侯不想回援大营,而是对面李参部眼看汉军杀来,声势大震,若他就这么退了,必然会遭到汉军和李参部的两面夹击。 李文侯还不知道这支汉军从哪杀出来的,更不知道曹昂的底牌,根本不敢赌。 塔读&小 很快李文侯大营南面杀出一支军队,跟麹义所部交上手了。 此时在望楼上的曹昂,正喝着那壶已经泡的寡淡无味的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盘棋,与班英对弈起来。 曹昂不喜跟郭嘉下棋,棋品不好。 “家主,李文侯的伏兵动了!” 曹昂仿佛没听见,随手落下一子,拍拍手说道:“中盘胜九目,公玉班英字,这盘可是我赢了。” “督护棋力雄健,英不如也。” 班英也投子认输。 “你是怕我输了难堪啊,就不像某些人,非得赢我不可。” 曹昂站了起来,走到北面栏杆处,看着远处的光亮。 “命段煨出击吧!” 讨论群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诺!” 此时的段煨,在麹义出击之后,也率领北地郡兵进入冀城。 现在的战况,已经不需要太多遮掩了。 段煨手中,除了北地郡兵,尚有冀城之兵。入城之后,段煨持曹昂之令,要求杨雍麾下的冀城之兵,尽归其统领,杨雍虽然不情愿,但此时早已怕了曹昂,只得乖乖交出城中军队。 数千人马,一直云集在东门处。眼看大营望楼信号,段煨一声令下,从东门直扑向刚才李文侯伏兵出。 李文侯划出伏兵一部支援大营,其潜伏地就再隐藏不住了,而曹昂等得就是这个机会。 段煨所部,如猛虎下山一般,直扑羌胡叛军。 不过羌胡叛军人多,倒是能接住厮杀。段煨为了在曹昂面前表现,更是拼起命来,战马被射中后,换马再次冲锋。 有段煨带头拼命,这仗打得更激烈了。 离着段煨出击约半个时辰后,一直在望楼上的曹昂突然下了望楼。 “明公何去?” “楼上风大,有些困了!” 众人听了皆是瞠目结舌,为曹昂的心大而深深赞叹。 望楼之下,夏育带着部队安静地列阵以待。 今个下午,夏育带着从汉阳各县征调的壮勇近四千人赶到渭北大营,让曹昂喜出望外。 曹昂这些日子,一直忧虑于兵力的不足,无法将这张大网布置的完善,而夏育的突然赶到,给曹昂增加了六千多兵力,使曹昂调度起人马,顿时更加得心应手起来。 什么叫贴心之人,就是夏育这般的手下,急领导之所急,想领导之所想。 眼看曹昂下来,夏育立刻来到曹昂面前。 曹昂言道:“夏公,仗打到这种层度,就差你来一锤定音了。今日大营之兵,我尽交给夏公,还请夏公为我破贼吧!” 夏育满是激动,今日这一战,只要得胜,能给他换个都亭侯的爵位。 原文来>自-于>塔读~ “末将领命!” 这时曹昂看向人群,大声喊道:“并州郡兵,吕布何在?” 众人听了,尽是张望,没多久张杨带着吕布过来。 曹昂看着老实了不少的吕布,对夏育说道:“这是一员猛将,有项羽之勇,堪称飞将,夏公可为先锋也!” 对于曹昂这种安排,夏育当然不会反对。 吕布听得曹昂之言,也是心中抑制不住地欣喜。 这时曹昂来到吕布身前,大声说道:“奉先,我这良驹,配的是英雄豪杰,送给你,便是希望你能奋勇杀敌,再立新功。愿你今日不辜负此马,也莫让人说我有眼无珠,勿把鱼目当作珍珠。” 吕布大喜过望,连忙说道:“末将必誓死破贼,不负督护重望。” 曹昂拍拍吕布肩膀,回头看向众人,高声喊道:“将士们,愿你们凯旋而归,看到我营帐外那几个等在那的书佐了吗?他们都是等着为你们记功的!” “万岁!” 第253章 与我无关 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 前军夜战洮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 汉军与羌胡叛军的这场大决战,双方一直从黑夜打到白天,而零星战斗更是进行到傍晚,最终以汉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此战汉军斩首万余,俘虏近三万人,只有李文侯率一部残兵向西溃逃,李参率残部向东面上邽逃窜。 羌胡叛军入汉阳郡的四万多人马,几乎全军覆没。 战后,冀城东面的平地上,摆满了羌胡人头,而乌压压的俘虏,一片连着一片,更是看不到边际。 昨夜曹昂说是休息,当然不可能真去睡觉。在渭水岸边又熬了半夜,直到彻底确定汉军大胜,这才一身疲倦地返回帐中。 这一倒头,再醒过来就是傍晚了。 曹昂感觉自己最近是用脑过度,都担心影响身高了。 大战之后,各项后事的处理倒是由各司曹有条不紊地处置着,诸事各循旧例,曹昂也就是作个橡皮图章,签字批准。 而真正急需曹昂处置的,只有一件事情,那便是这近三万羌胡俘虏,该如何处理。 三万俘虏,俱是青壮,一个不好,便是生乱的源头。 所以这事报到曹昂这里,曹昂也是发愁。 扣扣563743675 从曹昂内心来说,他是不愿妄加屠戮的,不管这些人是汉人还是异族。 杀人只需一刀,而养活一个壮丁,需要一个母亲用十六年的时间。杀人,无论何时都是最下乘的方式,非必要不可取。 可这三万人,曹昂却知道留不得。 对于这些羌胡,曹昂既无安置的本钱,亦无安置的地方。留在凉州,这些人搞不好便会再次投靠李文侯、北宫伯玉;迁到并州、幽州等边疆地区,只恐成为下一个匈奴、党项那种祸患;至于迁到中原地区,更是想都不要想,曹昂可不想将五胡乱华的时间提前。 所以这近三万羌胡,最后只会有一个下场。 但杀俘不降,白起坑杀二十万降卒,便为世人诟病了两千年。曹昂若是下令杀了这些羌胡,难保不会被人诘责。 不论什么时代,圣母都是不缺的,他们不会理会你所面对的局面,只会就他们那套理论来评价旁人。 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名声,曹昂可不想因为此事而受到损伤。 杀不能杀,放不能放,所以曹昂才犯了难。 对于此事,曹昂的几个谋士亦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面子和里子,很多时候,二者不可得兼。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曹昂正犯愁,这时班英前来求见。 班英等人虽为曹昂幕僚,且能力出众,但毕竟算不得自己人,所以曹昂只是重用而不敢信任。 而班英除了公务,与曹昂接触也并不是太多。 见到班英,曹昂便询问所来事由,班英看着曹昂,便言道:“今日在军中听得一故事,便想着讲给督护,不知督护可有时间?” 曹昂不知班英用意,便欣然允之。 “秦赵长平之战,历时三年,最终以白起战胜赵括为结局,赵军大败,赵括战死,二十万赵国残兵投降了白起。 战后众人商议起如何处置这二十万赵军降卒。白起认为,可接收这二十万降卒的投降,编入秦军,乘胜进攻邯郸,一举灭亡赵国。但当时军中缺粮,秦赵之兵加起来有四十多万,存粮却仅够五天食用,大军面临断炊的境地。白起便派军需令长火速返回咸阳,奏请秦昭襄王接纳二十万赵国降卒,同时增拔粮食,以解燃眉之急。 秦昭襄王一开始是同意白起建议的,但丞相范雎却认为,‘前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复,非尽杀之恐为乱。’极力向秦昭襄王进谏,要求秦昭襄王把这二十万降卒全部杀掉,以接受过去上党归赵不归秦的教训,彻底免除后患,使赵国再无力与秦抗衡。 秦昭襄王最终接受了范雎的谏言,并按照范睢‘攻人’的计谋,向白起下了一道无字诏书,既不给粮食,又不明确说如何处置二十万降卒,让白起自行决断。 白起接到无字诏书后,一看就明白了秦昭襄王的意图,不得不服从秦昭襄王的旨意,以挟诈的手段坑杀了赵军二十万降卒,留下了千古骂名。” 扣扣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曹昂听得心中一震,班英这是明说长平旧事,却是指代的今日之局。 秦昭襄王的无字诏书既达到了坑杀二十万降卒的目的,又把责任全部推到了白起身上,秦昭襄王和范睢二人却洗刷得一干二净,可谓一箭双雕。 自己要做秦昭襄王,那谁做白起呢? 班英给曹昂讲完故事,便离开了,曹昂想了一夜,最终招来了护羌校尉夏育。 “夏公,今羌胡叛军已破,冀城已救,大军的使命,也算完成了一半。不过李文侯西逃,而上邽等地,亦在叛军手中。我准备将我军一分为二,我亲率使匈奴营、度辽营、并州郡兵等部,向东收复上邽,同时攻打位于三辅的北宫伯玉。 而夏公则率领汉阳、安定、北地三郡的郡兵,向西收复陇西,金城之后,重建护羌营,不知夏公意下如何?” 夏育听得曹昂的安排,大喜过望。 在曹昂麾下,当然不如独自领军,这是为将和为帅的区别。此时李文侯大败,陇西、金城等地空虚,他若是收复此二郡,别说都亭侯,乡侯、县侯也是有可能的。 于是夏育欣然领命。 而次日一早,曹昂就下令使匈奴营和并州郡兵整点行装,准备东进。直到这个时候,夏育才发现问题,曹昂一直没说怎么处理那三万羌胡俘虏。 口口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于是夏育立刻去向曹昂请示,曹昂却是避而不答,反而言道:“夏公,收复金城、陇西之事,非比寻常,实在不行,那就让段煨亦独领一军,你二人分别进军。” 夏育当然不愿意,却是明白了曹昂的意思。 领了独当一面这个好处,同样三万俘虏由他夏育处理,跟曹昂没任何关系。 夏育倒也是个狠辣人,他本就是段颎心腹,倾向对羌胡斩尽杀绝,于是在曹昂离开之后,立刻下令将所有俘虏全部处死,并铸成了京观。 第254章 自投罗网 冀城一战,羌胡叛军惨败,跟李文侯闹翻的李参也没得什么好结果。先是被李文侯主力围攻,接着曹昂搂草打兔子,顺便将李参一同收拾了。 若非李参反应迅速,立即突围,而汉军又将主要目标放在李文侯身上,李参怕是要成了曹昂的阶下囚。 李参逃了一天,这才脱得大难,此时剩余残兵不过数百人。 不过李参这人倒是百折不挠,虽然遭遇重大挫折,但精神上却比较乐观。沿途遇到树木丛杂,山川险峻之处,还嘲笑曹昂用兵无谋,未曾设下埋伏,让他幸运得脱。 煮熟的鸭子就剩一张硬嘴了。 其余跟随之人,就没有李参这个好心态了,只想尽快赶到上邽。毕竟让汉军打得这么惨,他们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从冀城到上邽百余里,李参一行到了第三日下午,终于赶到上邽城下。看着上邽城头飘扬的旗帜,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上邽城内,尚有两三千人马和充足的粮草,这让他们不仅能缓上一口气,还能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塔读~APP,完&全开源 这时成宜上前叫门,很快上邽城门打开。 李参在后面望着这与往日并无区别的城门,心中却突然不安起来。 李参也说不清楚这种不安是什么,但他却不敢忽视这种突然的心悸,于是李参让众人暂停入城,又让人唤梁俊前来见他。 梁俊是李参亲信,李参投降叛军后,任命梁俊为都尉,负责留守上邽城。 成宜见李参不愿入城,倒是觉得舅舅过于多疑了,还上前规劝,但李参并不为所动,坚持让梁俊前来。 小心驶得万年船。 过了一会,城内有人回禀,梁都尉马上就到。成宜刚想说什么,忽然城外南北两个方向,有骑兵杀出,向着李参一众人杀来。 众人大惊,成宜拉着李参就要入城躲避。 “入什么城,明摆着有埋伏!” 李参调转马头,就要往西而去。而就在这时,西面亦出现军队,将李参的归路给断绝了。 塔读~APP,完&全开源 此时上邽城头,亦竖起了汉军大旗。 一个全身铠甲的中年男子,站到城头上,高声喊道:“李参,我等在此恭候多时了,速速投降吧,否则你便是刀剑加身,死无葬身之地了。” 李参看着此人,有些愣神,良久才问道:“你们是曹昂的部队?” 这男子没有回答李参的问话,而是笑道:“两日之前,我军便占领了上邽,封死了全部逃走的道路。李参,你无路可逃矣!” 李参有些愣神,久久难以言语。 看看四面八方袭来的汉军,再看看身边这群连续奋战,已经人困马乏的残兵,他自知再无抵抗之力。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李参将手中的剑丢在地上,降了! 汉军上前,很快将这数百残兵给俘获。 李参虽没有被绑缚,但也下了武备,一个人被带到了羊毅的面前。 口口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此时的李参,颇为平静,似乎对自己的结局已经有了充分的预料,所以在这个结局到来之前,更容易去接受。 “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袭取的上邽吗?” 羊毅听了笑道:“就在你们向西增援冀城的时候。” 曹昂逼着李文侯从四面增兵,除了想利用羌胡之间的矛盾,很重要的一个目的,便是要将李参的主力从上邽抽调开来。 毕竟李参近万人守卫上邽,更兼他本人多智能战,不将其主力调出,曹昂是绝不可能攻下上邽的。 而上邽西连凉州,东接三辅,南入岷蜀,乃要害之地,要想安定凉州,非得占领此地。 所以曹昂才用上了调虎离山之计。 当日李参西进,而羊毅便率领度辽营迅速东进。双方隔河而行,而两岸都是沟壑纵横之地,因此羊毅其部并未被发现。 到了上邽城下,羊毅故技重施,派徐晃去诈城。 汉军本来就有缴获的大批羌胡叛军甲帐、旗帜,正好扮作落败求援的叛军。城中的叛军不备,又见徐晃这百十人不多,遂放松了警惕,让他们进去。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徐晃故意拖拖拉拉,还拉着几辆车子,入了城内,忽然暴起,对城中守军发难。 徐晃百余人虽不多,但夺下一个城门,已然足够。 徐晃勇武,一马当先,连杀十数人,人莫能挡,于是城门遂被汉军夺下。徐晃之后又将带来的车,拉入城门处,堵住城门,阻挡叛军的援军。 守将梁俊此时正在城中狎妓,听闻遇袭也是大惊,慌忙之间,便冲出这倡馆,要往县衙赶。 梁俊勇武,乃是少有的猛将,就是素来好色,生冷不忌,又喜至倡馆。李参说了他多次,可这梁俊久不能改。此时一个人统领一城,更是逍遥自在起来。 羊毅自知,双方兵力差不多,虽然汉军可用计诈城,可即使巷战,也未必能全胜,反而可能伤亡惨重,甚至走了消息。 因此羊毅提前派韩当率十多人潜入城中,各携强弓劲弩,以在城中生乱。 不得不说,韩当是个福将。 韩当本来按计划要去城门接应徐晃,可是临时得知梁俊去倡馆的消息,竟然自作主张,改变策略,去伏击梁俊。 十多人掩藏在倡馆外的街道上,梁俊慌慌张张地出了大门,也丧失了警备。而不远处的韩当手持强弩,突然杀出,一声令下,众弩齐发,便将梁俊射成了刺猬。 眼看梁俊身死,韩当毫不犹豫,立刻便撤,只留下一群抱着梁俊尸体发愣的人。 梁俊死后,叛军再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最终羊毅率大军赶到,将城中的叛军全部歼灭,收复了上邽城。 之后羊毅便封锁消息,密而不发,准备引李参上钩。没想到李参如此多疑,到了门口尚不入城,若非羊毅布置妥当,李参便逃了。 听得羊毅的叙述,李参默然无语。这件事该怪梁俊吗?说到底还是他识人不明,误了大事。 此时的李参满是挫败感,这次真真是被曹昂玩弄于鼓掌之中了。 羊毅看出李参的心思,笑着说道:“既然李太守了了心愿,我便送李太守上路吧!” 李参听得这话,长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引颈受戮。 第255章 千古艰难惟一死 李参最终没有死。 羊毅高高挥起的宝剑,没有落到李参的脖颈处,留了他一命。 李参闭着眼睛良久,没有感受到身首分离的苦楚,睁开眼睛,便看到羊毅这剑,横在了自己的面前。 李参不知羊毅的用意,紧盯着对方,并无惧意。 羊毅随即便抽回了这剑,插入剑鞘之中。 “你不杀我?” 本以为必死无疑的李参,突然有了几分的惊愕,心中更是挣扎起来。若是能活着,谁又愿意命丧黄泉。 读者身份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羊毅看着李参,轻蔑地笑道:“你本来是要死的,只是我家君侯觉得你还有用武之地,所以留你一命。” “君侯?” 李参突然反应过来,能决定他生死的,只有曹昂了。 李参不傻,曹昂之所以留他一命,无非是有所图。而此时李参身陷囹圄,曹昂能从他身上得到的,并无多少。李参在羌胡之中,没什么威望,曹昂不可能用李参来收服一众叛乱的羌胡,而剩下能让曹昂看重的,只有他李参这个人了。 为曹昂效命,曹昂就能留他一命。 若是从前的李参,当然不会愿意,他名门出身,大儒子弟,前途远大,如何会给曹昂做狗。 可现在的李参,不过一落汤鸡,落水狗,人人喊打,天地间亦无一容身之地。 投奔曹昂,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李参突然跪在地上,对着羊毅深深一拜道:“今李参走投无路,唯有曹君侯愿容留李参。若君侯不弃,李参愿为君侯门下走狗,生生世世为君侯效命,若敢违背誓言,必当人神共愤。” 李参没有选择,既然决定投靠曹昂,索性便投个彻彻底底,不留余地,让曹昂对他放心。 站点:塔读,~欢迎下载 眼看李参这个态度,羊毅很是满意。 要得便是李参这种聪明人,懂得选择和付出,若是李参犹犹豫豫,他这把剑,还真有可能落下来。 其实收服李参,是羊毅一早给曹昂的建议。 曹昂一开始,还真是想杀了李参。毕竟李参的身份敏感,所作所为,弄死也不为过。 但羊毅却认为,李参文武出众,能力过人,乃是一个全才。更兼他身败名裂,人神共弃,已经没了出路,所以将其收为己用,最是合适。 曹昂身边的人,武将居多,一些文吏,也多是正儿八经之辈,没有一个阴毒狠辣之人。唯一一个郭嘉,有些前途,可又太年轻了。 成大事者,手底下不能尽是鸱目虎吻、鹰视狼顾之徒,可没点阴暗之辈亦是不行。很多时候正路走不通,就要走偏路,没人可不行,一如刘邦之陈平,王莽之刘歆。 曹昂立刻便为羊毅说动。.. 自己是要做圣人的人,很多时候,不得不趟浑水,可这容易脏了自己的手,所以曹昂确实需要一个能给他出阴谋,耍奸计的人。 李参虽说不太合适,但总比一些生瓜蛋子强。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羊毅没有管跪在地上的李参,而是一个人回到桌案后,擦拭起刚才那柄剑来。 “是否收下你,我说了不算,今天晚上,你就去见君侯吧!” 这时有人进来,挽着李参就要离开。 羊毅忽然抬头说道:“大道理不用我跟你讲,你个人都明白。你要清楚的是,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而抓住这个机会,你又能付出些什么。” 李参身子一顿,良久才离开。 羊毅看着李参的背影,不由得一笑,自己如何会多嘴,或许是在李参身上,看到了昔日的自己吧。 李参连夜被送往冀城,在半道上遇到了东进的曹昂。 与羊毅对待李参的态度不同,曹昂这里,就和善了许多。为了给李参压压惊,曹昂还让人张罗了一桌酒菜,以供二人小酌。 李参看着桌案上的酒肉,忽然想到,若是自己不能让曹昂满意,是不是这顿饭就成了自己的断头饭了。 想到这,李参索性大口吃了起来。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曹昂看着李参狼吞虎咽的样子,也未说什么,自己倒了一杯酒,自饮自斟起来。 李参一口气将桌案上所有东西都吃光,酒足饭饱,打了个嗝。 曹昂不由得笑道:“师兄,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洒脱,我第一次见一个人面对死亡时,还能痛快吃喝。” “下了阴曹地府,就吃不到了。” 曹昂不由得笑道:“既然师兄如此明白,为什么非要走不归路。哪怕师兄当时弃城逃跑,我也可以理解。” 李参一顿,犹豫了良久,这才说道:“一个天之骄子,是没法接受自己的失败的。我宁愿死,也不愿灰溜溜地回去。” “可师兄并没有死!” 李参顿时不说话了。 “千古艰难惟一死,师兄怕死也是正常的事。” “我不怕死!”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李参猛地站起来说道:“我从不怕死,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这一身本事没有施展,就如此卑微的死去。” “这么死了,也未必是卑微的。” 李参看着曹昂,忽然问道:“若当时是你,你会作何选择,你不怕死吗?” “怕!” 曹昂笑道:“我当然怕死,可我不会做第二个师兄,因为我惜名胜过惜命,总有些东西比性命更重要,哪怕他一文不值。” 李参顿时哑然。 曹昂轻摇摇头,说道:“之前羊毅劝我收你为己用,或许师兄未必适合我。你走吧,就当我没见过你!” 李参一愣,突然跪倒在地。 “我愿为君侯当牛做马,赴汤蹈火,以死效忠,若违此誓,天诛地灭,还请君侯收下我。” 曹昂走到李参前,轻声问道:“你不走吗?”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君侯救了李参的命,李参生是君侯的人,死是君侯的鬼。” 曹昂不由得冷笑了两声。 有些话,听听就好,若是信了,便是傻子。 曹昂回到桌案前,冷声说道:“你是李参,朝廷恨欲其死的李参,凉州人尽皆知的李参,我怎么敢用你?” 李参犹豫了一会,高声说道:“请君侯给我一把匕首!” 曹昂一点头,一旁的赵莽便将匕首送上。 李参拿着匕首,忽然刺到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曹昂有些吃惊,但并未说话。 李参遂一刀一刀,将脸划了一个稀烂,直到再辨不清昔日的容颜。 “从此天下再无李参!” 密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李参恭敬地趴在地上,任凭鲜血浸染周边的土地。 曹昂忽然忍不住笑了。 “只要活着,总有希望啊!” 第256章 我永远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曹昂到达上邽之后,未及休整,便决定继续引兵东进,东援三辅。 对此曹昂麾下诸将,多有不同意见。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 一方面曹昂身为持节督护凉州军事,管的是凉州事,无权插手三辅之事;另一方面现在主掌三辅军事的是车骑将军张温,其官职、地位远在曹昂之上,曹昂东进三辅,只能屈于张温之下,为其一裨将。 曹昂在凉州这几个月,三辅发生巨大变化。 七月份的时候,天子以皇甫嵩“连战无功,功费者多”为由,将其免职,收右车骑将军印绶,削户六千。 不过在士大夫的口中,此事成了张让、赵忠的谗言。 传说是因为皇甫嵩征讨张角时,途经邺地,发现中常侍赵忠住宅超过了规定,便上奏天子予以没收;中常侍张让向皇甫嵩索要五千万钱,皇甫嵩不肯给。于是二人劾奏皇甫嵩连战无功,耗费钱粮。而天子听信了谗言,以致忠臣寒心,奸佞同贺。 这两件事的真假曹昂不知道,但众人都信了,反正张让、赵忠二人是坏人,只要天子违背了士大夫这群正人君子的意愿,肯定都是这些奸佞蛊惑的。 次月,朝廷以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假节,执金吾袁滂为副,以讨北宫伯玉;拜中郎将董卓为破虏将军,与荡寇将军周慎并统于温。 曹昂的老师卢植,已经在五月份罢了左车骑将军,代替邓盛,做了三公之首的太尉,这临时为卢植、皇甫嵩设立的左、右车骑将军也完成了使命,重新合二为一了。 张温是灵帝安排的人,袁滂是士大夫领袖,这么安排,倒是谁都满意了,只是这一脚将关西勋贵踢得更远了。 张温也是老臣,自领命之后,便吸取皇甫嵩的教训,统率诸郡步、骑兵十余万积极讨贼,与叛军相持在美阳一带。 原文。@来自于塔读. 不过张温并没有太多的统兵经验,与叛军交战之后,连续失利。 这也是曹昂麾下众人,不建议曹昂东进的原因。 三辅是个浑水,张温想讨贼却无能为力,至于想拖后腿的,更是不知道有多少。曹昂大破李文侯部,本来是大功一件,前途光明,可若是一脚踏入这个三辅泥潭,便又是前途未卜,后果难料了。 放着坦途大道不走走荆棘小道,众人着实理解不了。 尤其是张纮、陈端、秦松这些人,已经将自己的前途命运,寄予到曹昂身上,更不希望曹昂误入歧途。 曹昂也有些为难,君臣君臣,本就是一体,二者以君为主,可若是为君的总是跟为臣的相逆,君臣也长不了。 这日曹昂便决定召集属下,好好地谈一谈。 到了傍晚,曹昂让人在渭水边点起一堆篝火,然后将羊毅、郭嘉、张纮、陈端、秦松、班英、全柔、盖顺、曹玉、阎温以及麴义、黄忠、胡武、徐晃、张杨等十五人召集前来。 这十五人有曹昂的亲信,亦有非能信者,但俱是军中重要人物。 曹昂并不准备说些反动的语言,倒也不在乎为外人所知。 讨论群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一众人围着篝火坐好,曹昂叫来赵莽,让他从一旁的渭水之中,提了两桶河水。赵莽将水提上来,曹昂让他放在众人之间。 曹昂拿起一只碗上前,舀了一碗水,当着众人面,一饮而尽。 众人不知曹昂何意,皆是面面相觑。 曹昂则笑道:“泾以渭浊,湜湜其沚,自古以来,泾清渭浊,泾渭分明,大家也来尝尝这渭水。” 渭水相较泾水,素来浑浊一些,不过也只是相对的,此时的渭水并不像后世的黄河那般,俱是泥沙黄汤。 众人更被曹昂弄得糊涂了,却只见徐晃第一个上前,拿起碗来,舀了碗水,一干而尽。 这时胡武也紧随其后,喝了河水。 随后便是羊毅,慢悠悠地起身,看着众人,直言道:“君侯让饮,自有道理啊。”然后也舀了一碗水。 有了羊毅这句话,众人兴许是明白了什么,纷纷上前,抢着来饮这河水。 众人倒都是经历了一段军旅生涯的人,没那么娇贵,饮这渭水浊流,还不至于难以下咽。 扣扣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待到众人皆饮完,曹昂才说道:“诸位从这河水之中,喝到了什么?” “泥沙!” “涩味!” 徐晃、胡武等几个武将倒是回答的干脆,至于张纮等一众文臣,俱觉得曹昂另有深意,却是不言。 曹昂却是又舀了碗水,喝了一口,然后倒在了地上。 “我觉得这里面有血腥味。” 众人俱盯着曹昂,连徐晃几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曹昂忽然提高声音,大声说道:“这里面是凉州百姓的血味,整整百年来的凉州百姓流的血,都在这里面。 从先零羌侵袭金城,到今天,整整一百五十年了,这场仗打了一百五十年,凉州百姓的血留了一百五十年,还不应该结束吗?” 曹昂看着众人,忽然愤怒地喊道:“盖顺,你告诉我,当年我大汉朝廷,能北驱匈奴,封狼居胥,可为什么小小的羌胡,朝廷总是打不赢?” 本文.首发站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盖顺看着曹昂怒发冲冠的样子,想张嘴,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盖顺不说,我说。有人说是大汉对西羌的重视不足,政策以守为主,保守而无用;有人说是朝廷内耗严重,政变不断,影响了国力。 我看都不是,是人心不齐,所有人把心思都用到对付自己人身上,没人想着舍小家为大家。 历次羌乱,朝廷都从关东调兵,可见对关西的豪杰的不信任,而关西之人,有多少又参与到这些叛乱中。边章、韩遂、宋杨、宋建,哪一个不是汉人。 朝廷和关西人把所有的本事都用在了相互猜忌上,你们告诉我,这仗怎么赢。 凉州历任官长,不思戍境守土,反而把精力用在内斗上。太守令长,畏恶军事,皆以素非此土之人,痛不着身,祸不及我家,故争郡县以内迁。 大家告诉我,拿什么来平定羌乱,拿什么来安定凉州。 盖顺,你是凉州人吗?阎温,你是凉州人吗?你们告诉我,有几个人是一心为了凉州的。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可是我哪怕我有一千一万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去三辅,我怎么跟三辅受难的百姓说,我怕麻烦,我怕无功,所以我不管他们了。” 众人为曹昂质问的面红耳赤,盖顺,阎温,更是羞愧难耐,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身份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就是与此无关的徐晃、黄忠等人,亦听得是心有戚戚。 有人忍不住,竟然哽咽起来。 第257章 我永远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下) 白露暧空,素月流天。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入了九月,天气越发清冷,转眼便是授衣时节。众人虽然坐在火堆旁,可这荒野寒风吹过,仍是止不住寒颤。 话说三分留七分,曹昂知道话已经说得够重了,再说下去众人便要恼羞成怒了。 御下之道,恩威并施,宽严相济。 塔读>@! “我知道大家的担心,大家是怕了。尤其是盖顺他们,真的怕了,失望了,不敢再相信了。 昔日凉州三明,平定羌乱,攻高盖世。可最后皇甫将军被陷以前事,下之于吏,坐系廷尉,论输左校,几起几落,临死前也不过是个二百户的亭侯;而张将军更是先为曹节等人所误,后被党锢至死;至于段太尉之事,不提也罢。 连个善终亦不得,何以至此啊! 诸位是怕我步此三公之后尘,才不希望我去三辅的,我都明白。” “督护,你莫要说了!” 盖顺已经是泪湿长巾。 曹昂见之,亦只得长叹一声。 “策马自沙漠,长驱登塞垣。边城何萧条,白日黄云昏。一到征战处,每愁胡虏翻。岂无安边书,诸将已承恩。惆怅三明事,归来独闭门。” 曹昂这诗,一句句敲打在众人的心头。 这时徐晃又是第一个站起来说道:“君侯,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亦知道君侯的为人和学识,君侯怎么说,徐晃便怎么做,绝无二话,绝无二心。” 密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胡武也站出来说道:“武亦为督护之命从也。” 曹昂上前,将两人按下。 “好了,大家都坐好!我今日说这么多,不是想说我曹昂多么高尚,而是想告诉诸位。我今受命此职,便想好好地为国打这一仗,不留遗憾,为此我甘愿受任何的委屈。 至于我本人,此战之后,我便会辞去督护一职,更不会接受天子任何关于官职的封赏,所以诸位不必为我过多考虑。 昂只请诸位,容人克己,相忍为国。” “督护!” 此时众人听到曹昂的话,俱是激动起来。 “督护三思啊!” 曹昂不等众人再说些什么,面带笑容地看着众人,然后便孤身离开了,一如清风一般,不带走一片云彩。 回到帐中,四下无人,曹昂回想着今日的场面,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竟然觉得有些悲凉。 塔读-小读! 曹昂今日的话,自是半真半假。 真的地方是曹昂今日的话,确实都是这么想的,并无伪诈之言,所以才能取信于人。而假的部分便是,这话说了出来,便是为了给自己抬高名声的。 其实曹昂很明白,有些事不以他的目的为转移。 就像他在凉州打了胜仗,即使曹昂不愿意,天子自然会调他支援三辅。张温打不赢的仗,灵帝需要曹昂来打赢。 而到了三辅之后,他的官职、地位俱不如张温和袁滂二人,就是想与二人争权,亦无能无力。 双方相差太大,天子这偏架都拉不动。 所以曹昂才大方地主动去支援张温,甚至要让权于张温。这么做,就是让自己从一个被动者,成了一个主动者。 若非如此,又如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里子是不可能得到了,总得要得些面子。 今夜这一朝,必然会传出去,到时候众人皆知道曹昂是个一心为民、公忠体国的人,而道德楷模,也便是这般立起来的。 塔读~APP,完&全开源 过了没多久,郭嘉提着一壶酒入了曹昂的大帐。 看到郭嘉端的物品,曹昂立刻说道:“军中禁酒,你从哪里弄得酒,又胆敢在本帅面前饮酒。” 郭嘉并无畏惧,而是将酒壶放到桌案上,然后斟满两杯酒。 “我是看你心情不好,特意来陪你。” “我心情好的很!” 郭嘉一口将杯中酒饮尽,随口说道:“你此番回朝,前途远大,干霄凌云,你真得舍得放弃。” 曹昂也将干了这杯酒。 “我还以为你是来劝我不要去三辅的?” 郭嘉笑道:“其实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 口口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曹昂笑道:“你见过十三岁的冠军侯?” “也是!” 郭嘉立时便明白了曹昂的意思,又斟满两杯酒,举杯对曹昂敬道:“高官厚禄,远大前程,说放弃就放弃。 子修,圣人我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但是你绝对不比圣人差,若是我,肯定不舍得。 我为有你这种朋友,干杯!” “谢你夸赞了!” 二人举杯共饮。 郭嘉又斟了第三杯酒。 “子修,大道不行,圣人不出,可上一个道德圣人,乃是王莽,所以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对于郭嘉的怀疑,曹昂并不担忧。或者说曹昂很清楚,他这一生,绝不会少了猜疑。圣人者,亦行非于人也。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喝了这杯酒,良久才说道:“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我不明白!” “我去管军医营,就要让每一个受伤之人有所医;我去负责征粮,就不能使一个百姓有饥寒;而我今日来平乱,若乱不平,而我心不平。所以我来平乱,便是为了平乱!” “子修是圣人,我信!” 郭嘉也饮了这杯酒。 待郭嘉接着要倒酒时,曹昂一把按住郭嘉的手,夺过了酒杯。 “子昂何意?” 曹昂笑道:“常言道‘事不过三’,今日你已经喝了三杯,不能再多喝,接下来别想趁机骗酒喝。” 郭嘉瞠目。 曹昂顺手将酒壶收起,然后说道:“刚才就说你了,军中禁酒,你非不听。现在让我抓住了,那得罚你,就罚你明日跟着老赵跑上十里地。” 首发:塔&读 郭嘉忙叫苦不迭,早让曹昂赶出去了。 喝了三杯酒,可不得多锻炼一下。 ····· 曹昂到了上邽之后没多久,便传来夏育在冀城屠尽羌胡俘虏的事情。 当然此事只是一个消息,没有任何公文传来,消息又很快被风吹散,仿佛从未出现过。至于那些羌胡俘虏,更似乎不存在。 曹昂对此没有管,亦没有问,只当作不知道。 事不由人啊! 此时凉州的局面已经大为改观,倒也无需曹昂关心,而夏育手中虽然兵力不多,但面对已不成编制的散兵游勇,还是手到擒来的。 第258章 曹昂第一次用兵遇挫 统一集体思想后,队伍便好带了。曹昂也不耽搁,迅速东进。 这个时代,从陇西到关中,有数条路可走,但除了沿渭河河谷的陈仓狭道,其余几条大道,不管怎么走,都要翻越陇坻六盘山南段,也叫关山,小陇山,最后在右扶风的汧县治今陕西省陇县东南汇合。 其中陈仓狭道要走渭水,沿途山崖险峻,道路艰险难行,时通时断,且渭水上游通航能力差,故很难行走大军,有跟没有差不多。 当然陈仓狭道也不是不能走,历史在此最著名的一次行军,便是诸葛亮一出祁山飞龙骑脸,让张郃出陈仓狭道掀翻在地之时 本书首读app——-免*费无广告无 而陇山诸道中,北面的回中道陇山北道和萧关道要绕道安定郡,道路偏远,所以能走的大道也就陇关道了。陇关道也叫关陇大道,在弓门寨今甘肃省张家川恭门镇一分为二,分成南、北二线,最后在上邽汇合,所以无外乎曹昂如此重视上邽了,这是入三辅的钥匙。 此时曹昂入三辅,便要走这条要道,而关陇大道正控制在羌胡叛军手中。 不过羌胡也没这么多兵力戍守整个陇坻,为了保证后路稳定,羌胡叛军主帅边章便将兵力集中在陇县治今甘肃省张家川回族自治县境内和陇关即大震关,今甘肃清水县东北小陇山两个地方。 二陇不失,他们就能从容退回凉州。 而曹昂想全歼进入三辅的羌胡叛军,亦非得占领此二地不可。 不过曹昂比所有人都清楚,想靠着自己区区万人,在短时间内占领二地,简直是此人说梦。 历史上多少英雄人物在此折戟沉沙,隗嚣、薛举、马重英、尚结赞,皆没能越过此地。对于曹昂来说,要想占领陇坂,那是要以年月为计量单位,旷日持久的。 不过曹昂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得准备先至陇县,再见招拆招。 曹昂行军北上,行走在关陇大道上,再看两侧环境,心中便没法轻松了。陇山山脉,横亘于陕甘之间,北连朔漠,南接秦岭,绵延千余里,山势挺拔,曲折险狭,其坂九回,不知高几许,真可谓是“呼吸近高天,危峦傍日悬”。 这样的险地,只要守将不是愚蠢无能之辈,曹昂再是智计百出,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攻占此地。 首发:塔&读 曹昂甚至想掉头返回,走陈仓狭道,他宁愿玩一场漂流,也不想在此死磕。 大军到了旧清水县城,便有斥候前来回报,陇县之中,有羌胡叛军不下两千,据城而守,并设栅栏以塞大道。 曹昂心更凉了半截。 这时班英也建议曹昂,不要硬攻陇坻,实在得不偿失。实在不行,返回上邽,走祁山道,从武都郡折道陈仓道,进入关中,也是可以的。 关中虽险,但总是有路的。 曹昂对于班英的建议颇为动心,但最后还是否决了。他意欲前往关中,不是想分一杯羹。其实三辅军队这么多,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但曹昂若是占领陇坻,堵住羌胡叛军西逃之路,此战便胜了九成。入三辅的叛军便会陷入重重包围之中,除了投降,只剩下全军覆没的可能。 这对于曹昂来说,实在太有诱惑了。 无奈之下,曹昂只得继续引兵北上。 大军很快到了陇县城下,然后便被叛军挡住。守卫此地的将领名叫成公英,乃是北宫伯玉的弟弟北宫堂的心腹将领。 塔读.app,免费>.网站 曹昂在营中观望陇县县城,便见城头滚木礌石,堆成小山,城下栅栏,一道接着一道。叛军更是在城两侧个各设了一个小寨,相互支应。陇县城南面两侧并无道路,汉军只能从正面攻击,遭受对方三面之敌。 只这一眼,曹昂就放弃了强攻的打算,人命填不平陇县城。 于是曹昂乃命部队在陇县南扎营,找寻战机。 对于曹昂的想法,众人有些不解。绕道不愿意,来了又不打,徒自浪费时间。盖顺更是劝曹昂道:“强兵本就当经历血战,不能忍受伤亡的部队,必非强兵。”却是对曹昂担心伤亡之事,有些不以为然。 曹昂在营中待了三日,打听到一条小路,可通陇县之后。 众人这才理解曹昂的用意,满是佩服之色。 曹昂很清楚,大山不是一面墙,所以虽然没有能行的大道,但绝对有可通的小径。因此曹昂便派人四面打探,果然成功。 于是曹昂乃下令全军攻打陇县防线,以牵制这群羌胡叛军,而又令麴义率领百余名善于攀登的士兵,沿小路突袭陇县。 麴义的能力,曹昂素来信得过,这群人只要在后方打开一个缺口,搅乱叛军的布置,主力便能一拥而上。即使破不了城,也能攻破正面这些防线。 到时一个孤城,便不难打了。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曹昂又让人多布置引火之物,准备将这些栅栏一道道烧光。 麴义果是个良才,不辱使命,在向导的引导下,费劲千辛万苦,终于到了陇县城后。这一路翻山越岭,披荆斩棘,让他们是筋疲力竭,更有数人死在了翻山途中,让人心中犹悸。 麴义到达既定位置,立刻按照原计划向叛军发起攻击。 麴义这百余人皆被劲弩,手持环首刀,身披轻甲,战力不俗,本来突破叛军后方,并不困难。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成公英虽然只有两千人,在正面布防了千余人之后,剩下的部队,只留一部在城中,其余军队,尽在城东,以为支应。 麴义猛攻敌后,正好遭遇这支预备队。 双方交战,你死我活,麴义拼了命的攻击,但对方也不是软柿子,因此并不能击破正面之敌。 这时正在前面指挥的成公英闻知后方生乱,竟然稳住阵脚不动,命城中守军全部去支援预备队,连陇县城都不要了。 麴义强攻不下,陷入了苦战,又见敌军援兵到来,他倒不是一个死脑子。眼看本部已经伤亡惨重,再打下去已无意义,于是麴义遂原路撤退。 至此,曹昂苦心筹划的第一次攻击以失败告终。 第259章 鬼神之勇 突袭失败之后,此战陷入僵局。 所有人都清楚,汉军没有第二次突袭的机会,对面的叛军只要不傻,接下来便会对周边所有的小径加强防御,甚至设下埋伏,这条路子,已然不通。 这一次失败,损失并不大,但对于曹昂,颇有些挫伤。 往日算计多了,将无数大人物玩弄于鼓掌之中,倒使得曹昂自负起来。今日之败,给曹昂浇了一盆凉水,也让曹昂明白,小邑之中,犹有俊才,切不可小觑了天下英豪。 首发-:-塔读@ 接下来的日子,这仗好打又不好打了。 大军按部就班的攻击,每日消耗无数,但是再想取巧,却是难上加难。而且因为曹昂的态度,诸将在日常攻击中,以保存力量为先,战斗的火气味并不是太重。 打了几日,没有丝毫战果,连曹昂本人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想当然了,以至于忘了战争的本质。 然而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让曹昂没想到的是,位于略阳的曹仁一封信,解了曹昂的大难。 曹昂南下之后,留曹仁镇守略阳。 曹仁领命之后,刚开始还算无事,但很快便遭遇到东面陇县羌胡叛军的威胁。 驻守陇县的羌胡大将是北宫伯玉的弟弟北宫堂,手中有兵马万余,负责守卫陇县和陇关二地。 略阳失守后,北宫堂很快得到消息,将此事告知北宫伯玉。 对于身后突然出现的一支军队,北宫伯玉是极为重视的,尤其是在略阳这种战略要地上。不过此时的北宫伯玉要面对的是汉军主力,并无余力管略阳之事。 于是北宫伯玉一面以边章的名义,要求李文侯夺回略阳,同时又命令北宫堂,在保证二陇的安全下,伺机收复略阳城。 密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李文侯这边,疲于应付曹昂,北宫伯玉自发出信件后,便是泥牛入海,再无音讯,眼看日子一点一点过去,冬天将至,再不夺回略阳,入冬之后,更是难战,于是便遣北宫堂主动出击。 北宫堂是叛军之中一员名将,少有的智谋兼备之人。 得令之后,北宫堂遂留兵两千守陇关,两千守陇县,自引六千人马出击略阳。 此时略阳城中,曹仁有兵千余,分别是他手下的度辽营一曲,还有并州军侯宋宪率领的一曲并州郡兵。 一开始二部共同驻扎在城中,后来曹仁得知羌胡叛军来攻之后,便分出三百人马,交给手下都伯周马,令其驻守在城外的街泉亭,与略阳城互为犄角。 这三百人马,两百是曹仁出的,一百是宋宪出的。 其实分兵后的主将,宋宪更合适。 曹仁虽为主将,可宋宪年纪更大,多经战阵,对比娃娃大的曹仁颇为不服。平日里曹仁倒对其忍让,但亦不敢相信,更不敢让其领兵于外,若是宋宪降了叛军,如之奈何。 宋宪见之,颇为不忿。 北宫堂西进之后,便分遣大将张横率领千余精锐为先锋,先进略阳,试探虚实。 这边曹仁得了消息,有些凝重,羌胡叛军先头部队都有千余人,后面主力还不知道有多少,因此曹仁决定暂时不动,以守为主。 这时宋宪便跟曹仁唱起了反调。 “兵临城下而不出战,是怯也。贼兵来袭,正需我军迎头痛击,以挫其锐气,何故先自怯乎,我愿领兵出城,与敌死战。” 宋宪这话,摆明了就是给曹仁难堪。 若是换了旁人,或许能凭借身份压制住宋宪,可曹仁不过十八九,在本部尚没有多大威望。而且曹仁清楚,二人各领一部,势均力敌,若是二人恼了,这城也别想守了,因此只得同意。 眼看宋宪出城,曹仁在城头上心绪复杂,既希望宋宪吃点亏,以后别这么嚣张,又担心宋宪兵败,折了士气,损了兵将,让这略阳城没法再守。 宋宪是并州军中有名的勇将,平日里谁也瞧不上,能压他一头的,也就吕布这个怪兽。 出城之后,宋宪便身先士卒,直扑叛军。 对面的张横,乃是武威郡人,跟段颎、夏育是老乡,而且其家族便是护羌营的老部下。 段颎身死,田晏、夏育罢官,昔日的段颎旧部多有离散,这群人对朝廷颇为不满,因此纷纷加入叛军之中。之前朝廷讨论凉州乱事,便提出羌乱难平一个很大的原因便是,西羌逆累,皆多段颎时吏,晓习战阵,识知山川,变诈万端。 塔读.APP,免费>.网站 所以作为累世老卒之家出身的张横,多有家传,并不比一些名门大族武将子弟能力差。 眼看对面汉军颇为凶悍,张横便心中生计,假装诈败,引汉军来追。 张横很清楚,略阳城的汉军并不多,只要将对面这一部汉军歼灭,略阳城便容易拿下了。 宋宪自恃勇武,眼看叛军后退,连忙追击,没过多久,便被四面八方赶来的羌胡叛军给包围住。 宋宪虽然勇猛,可凉州大马,也是天下精锐,并不觑你并州铁骑。 于是宋宪左右冲突,仍不能出。 城头上的曹仁见状,便心知不妙,连忙要下城头,救援宋宪。 此时曹仁部将,纷纷言“宋宪不肖,多有轻侮,此番大败,回城后必不敢复嚣张之态”,希望曹仁坐观宋宪兵败。 曹仁却是不言,径直下城。 这时充任县丞的栾规拉住曹仁的袖子说道:“贼众强盛,势不可当。何不放弃这数百众人,而军侯却要以身相赴!若军侯有失,略阳何守?”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仁听得却是勃然大怒,一把推开了对方。他很清楚,宋宪若败,单靠他这几百人是无法守城的。 于是曹仁带领城中三十名骑兵,奋力挥矛,杀入羌胡叛军之中。 城头众人,只以为曹仁只是在城下接应,为宋宪支持作势,谁知曹仁竟勇往直前,冲入敌围之中。 一众叛军,皆不能挡,于是曹昂奋力杀到宋宪身前,将其解救而出。 此时乱军之中,尚有数十人为前后叛军包围,不能得出。曹仁见状,挺矛跃马,再次杀入乱军之中,一杆长矛,杀得对面人仰马翻,人莫能敌,于是复将余兵从围中拔出。 张横欲追,曹仁持矛断后,又连杀数人,怒目而视,直迫得一众羌胡叛军胆寒,然后从容归城。 第260章 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个会… 曹仁回城之后,诸将纷纷上前赞叹其勇武,而栾规更是叹服道:“军侯真天人也!”也是这个时候,曹仁终于得三军之心,完全掌握了这支部队。 此战挫败了张横的谋划,先声夺人,不过战后整点伤亡,宋宪部折了百余人之多。 别的时候,百余人并不算多,可曹仁手中不过千人,这么大的伤亡,对于志在长久守御的略阳城,已经是伤筋动骨了。 被曹仁所救的宋宪此时是满脸挫败,回城之后,便向曹仁拜服请罪。 众人本以为曹仁会趁机处置宋宪,最次也是羞辱宋宪一番,没想到曹仁反而将宋宪扶起,原谅了其罪。 其实曹仁也深恨宋宪的鲁莽,只是处置宋宪容易,可处置完宋宪,双方更加离心离德,这略阳城也不用守了。 曹仁年纪虽小,但颇具大将之风,懂得取舍,知晓分寸。 实际上曹昂对于这个只比自己大五岁的堂叔,是颇为信任的,甚至当作卫青、霍去病这种宗戚统帅来培养。 塔读AP.P 历史上的曹仁,小小年纪,便暗自结集上千青年,游于淮、泗之间,投奔曹操之后,更是曾多次领偏师御敌,相当于曹魏的二路元帅。而且曹仁领军,几乎是每战必胜,除了晚年攻濡须兵败,晚节不保,几乎是常胜将军。 所以曹昂在南下冀城之时,留了曹仁一千人马,守卫略阳城,戍卫自己的退路,以加快曹仁的成长。 面对曹仁的宽宏大量,宋宪是羞愧难当,磕头向曹仁请罪。二人经此一事,关系也算更进一步了。 对于曹仁来说,此战虽伤亡不小,但缓和了他和宋宪的关系,勿使二人离心,也算是因祸得福。 而羌胡叛军之中的张横,经此一战,锐气大减,再不敢战,只等北宫堂领主力前来。 很快北宫堂率主力部队到达,听说了曹仁之事,也是感到不可思议。凉州之人,素来自恃勇力,武勇者不可计数,但如曹仁这般勇悍似天神下凡的,真不多见,倒是多了几分小心。 略阳地势,不虚陇县,曹昂面对陇县发憷,北宫堂自然面对略阳犯愁。 不过北宫堂却比曹昂敢拼。 他经过观察发现,汉军在城外设置小寨,相互照应。虽然巧妙,但给了他机会。 北宫堂已得知城中兵力不多,便决定猛攻城外小寨,消耗汉军兵力。只要汉军死光了,这城自然便拿下了。 身份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于是北宫堂命令张横率部监视略阳城,他亲率五千主力猛攻城外小寨。 虽然周马悍勇,更兼地形险峻,但近二十倍的兵力还是让他打得捉襟见肘,险象环生。 城中的曹仁见状,心中满是纠结。他很清楚,小寨若失,羌胡叛军控制了南面高地,将会对城中情况,一览无余,仗就难打了。 于是曹仁决定,出兵救援周马部。 北宫堂正乐得曹仁出兵救援,于是放开道路,引曹仁来攻。曹仁也不深入,只冲击其后军,眼看对方攻势变缓,立刻退入城中。 如此数次,北宫堂并未占得便宜。 不过北宫堂却是发现了曹仁的一个破绽,曹仁兵力不多,每次出击,只率少数骑兵。只要他在曹仁返回之前,堵住曹仁归路,曹仁便无法回城。 于是北宫堂再次命主力攻打汉军小寨,引曹仁来救,而自引五百精骑,藏于营后。 很快曹昂如北宫堂预计的那般,冲出城中。 曹仁勇武,悍不能敌,沿途胡虏,几无一合之敌。因此曹仁不过近百骑精锐,却冲杀的羌胡叛军人仰马翻,屁滚尿流。 读者身份证-563743675 若非地形不利,羌胡叛军崩溃也是有可能的。 而北宫堂见曹仁离城,立刻亲率精骑突杀而出,直奔曹仁身后而去。 数百骑兵,声势浩大,冲杀起来,直引得烟尘滚滚,天摇地动。 曹仁正奋力前驱,忽听得身后动静,转头望去,便见到羌胡出击的骑兵。曹仁心中一惊,立刻调头去迎击。 可出乎曹仁意料,这群人不冲他们而来,却向他身后而去。 曹仁回望城门,突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此时曹仁什么也顾不得,拼命往城门处赶。 而对面的羌胡叛军之中,北宫堂马快,又带头冲锋,一往无前,双方正好在城门处遇上。 北宫堂是羌胡之中,少有的猛将,一杆长矛,无人能敌。自羌胡叛乱以来,北宫堂更是多有建功,堪称北宫伯玉麾下第一猛将。 此时遇到曹仁,北宫堂已经听说了曹仁之前的事迹,虽然很重视对方,但并不畏惧,反而是见猎心喜。 胡虏的通病,喜欢论勇。 于是北宫堂手持长矛,照着曹仁便凶悍地刺去。这一矛势大力沉,曹仁立刻拔马便躲,却没想到此矛来去如风,曹昂躲闪不及,一下便刺在了马额头上,竟透骨而出。 战马一声哀鸣,将曹仁给甩开。 北宫堂也是用力过猛,长矛扎进战马头骨,一时竟抽不出来。而且刚才那一下太过用力,竟然将北宫堂的腰给扭伤了。 此时北宫堂忍着疼痛用力去拉长矛,却没想到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从马上摔了下来。 北宫堂挣扎着要起来,此时一名汉军小卒,手持长矛,趁其不备,突然刺中其胸膛。其余汉军见状,亦纷纷而至,乱矛攒刺,将其戳死。 一旦悍将,就此身亡。 北宫堂的身死,令无论是汉军还是羌胡,都大感意外。尤其是羌胡叛军,主帅身亡,各部立刻混乱开来,如潮水般地退去。 此时曹仁已经换了一匹马,眼看北宫堂身死,立刻命令全军出击,向羌胡叛军发起攻击。 羌胡叛军数量是曹仁部的数倍,可是已经失了领头羊,带头雁,面对曹仁所部的如狼似虎的攻击,根本无力抵御,于是连连溃败。 扣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而张横本就是个机灵人,眼看羌胡叛军大势已去,竟然直接带着本部向曹昂投降。 至此北宫堂部覆灭,略阳之围遂解。 曹仁又利用张横等叛军降将,连连招降分散溃逃的各部残兵。听闻曹昂在陇县攻打叛军,便将张横派来,帮着汉军招降成公英。 第261章 换个思路解决问题 接到曹仁的信件,曹昂大喜过望。早知道这个小叔叔不一般,这次是真没让自己失望。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曹氏第一将,名不虚传啊。 曹仁解决了北宫堂的主力,使得自己攻击陇坂的难度大大降低。而且曹仁从略阳而进,完全可以威胁到陇县侧后方,和曹昂主力夹击陇县城。 当然曹昂这些算计都没有实现,因为陇县守将成公英是个识得实务的俊杰。 成公英是金城郡人,在县中做县吏。因为是北宫堂的好友,被其拉入叛军阵中。不过成公英是为北宫堂效力,对北宫伯玉并无太多感情。 成公英在陇县城中,听到北宫堂身上的消息,大哭一场,并身穿缟素,披麻戴孝,为其发丧,然后便打开了城门,向汉军投降。 对于成公英来说,北宫堂活着,他自当以死效忠。可北宫堂已死,旁人并不值得他辅佐,所以才会投降。 成公英这个人,忠勇而睿智。 说他忠,是因为此人有田横五百士的气节,忠于主公,矢志不渝,哪怕身处厄境,亦不改志。而说他睿智,便是这个人使得实务,并不会做愚忠之事。 曹昂总结这个人,用了十个字来形容。 尽人事,听天命,无愧于心。 读者身份证-563743675 成公英打开城门后,便亲自前来曹昂营中,向曹昂请罪。曹昂却是拉着成公英,旁若无人的入了帐。 以恩义结之,是曹昂最擅长拉拢别人的方式。 给人施恩与给人送钱一般,最是俗不可耐,但又最是管用。 成公英初降,尚不知曹昂心思,为了保身,便请求解甲归田,回乡奉养父母。 曹昂听了,当然不同意,这可是第一个打败自己的人,难得的人才,不能放其离开。于是曹昂便拉着成公英的手说道:“你可以为北宫堂尽节,难道就不能为我效力吗?” 成公英听了,有些激动,起身下跪,流涕哽咽着说道:“不敢欺骗明公。如果我的主人还在,我绝对不会来此。” 成公英的气节让曹昂更加满意,于是便好言相劝,留在身边,以为谋主。 汉军拿下了陇县,打开了关陇大道的大门,一路往东,弓门寨等地皆下,汉军遂直趋陇关城下。 陇关位于小陇山之上,是比陇县县城更为险峻之地。此关西坡面陡峭,四周山峦屏蔽,唯群峰间一条峡谷可达关隘,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抵”之势, 这样的地方,让人感到绝望。 口口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曹昂寄希望于劝降守将,可驻守陇关的是北宫伯玉的族子北宫震,自是不会投降曹昂。而北宫震手中有两千人马,戍卫在陇关,可挡十万大军。 曹昂劝降不成,只得引兵攻打。 陇关是在山上,所以绕小路袭后根本不可能。而且地形狭窄,攻城器械也摆弄不开。只得以血肉之躯,正面强攻。 曹昂集中了军中全部的弓弩,以为掩护。万弩齐发,密如雨滴,遮天蔽日,企图将叛军给压制住。而精锐部队跟着弓弩手之后,趁机前突。 曹昂的想法不错,可是受地形限制,部队根本施展不开。而且关上的滚木礌石如不要钱般,倾泻下来,根本无法阻挡。 汉军连战三日,除了付出巨大的伤亡,连陇关的皮毛都没有伤到。 曹昂看着损失,心中亦是烦闷,这里又是一处可崩掉人大牙的地方。这么打下去,就是全军消耗干净,也很难破关,白白耗损人命。 正当曹昂犯愁之际,张纮前来面见曹昂。 一见面,张纮便直接询问曹昂,大军有多大的把握,可以攻破陇关。 曹昂虽然心中担忧,却不能在下属面前表现出来,于是便言道:“天下无久守之城,我军万众一心,和衷共济,小小的陇关,还挡不住我军的道路。” 原文。@来自于塔读. 张纮听了,知道曹昂乃是虚言,并不相信,而是言道:“无必救之军者,无必守之城。然陇关身后,可是有十余万羌胡叛军在侧。北宫伯玉,不会坐实我军攻下他的后路的。” 曹昂抬起头,看向张纮,张纮这是话里有话啊。 “子纲以为,我军该如何布置。” 张纮笑道:“纮不懂军事,只是觉得,我军若要堵住叛军后退之路,没必要非得拿下陇关?” “这是何意?” 张纮言道:“我军拿不下陇关,可是羌胡叛军就能拿下略阳、陇县、弓门、秦亭、街亭等地否。若是不能,一个小小的陇关在手,又有何意义。” 曹昂一愣,却不得不承认,张纮所言,实在是言之有理。 张纮的话,给曹昂打开了一个思路,陇关的作用是防守而非进攻。汉军费力拿下陇关,无非是在叛军撤退的路上,加了一把锁,但这条路上,已经有很多把锁了,所以多这一把不多,少这一把不少。 若是汉军因为攻打陇关伤亡大了,反而影响之后的防御。 而曹昂个人,完全可以在陇关以西设置防线,在上百里的山道上,处处设置阻碍,拦住叛军的西逃。 密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这不比冒险攻击陇关有用的多。 单是守御,曹昂的奇思妙想,能将北宫伯玉逼疯。 此时的曹昂,兴奋异常,拉着张纮的手言道:“子纲之言,如醍醐灌顶一般,使我茅塞顿开啊。” 张纮听得曹昂称赞,却是含笑不语。 他的能力是侧重于内政不假,却不是一个只会任事之人,他张子纲才是曹昂正儿八经的第一个谋臣。 随着曹昂的崛起,曹昂身边之人,也在争位置了。 曹昂此时立刻召集诸将,商议此事,诸将听了,无有不同。 毕竟没有几人愿意在陇关死磕,有机会绕过此地,化劣势为优势,众人自然高兴。 于是曹昂乃下令,以护军羊毅为统帅,张杨为副,总揽度辽营一部和并州郡兵,在陇县、略阳一线布防,阻止叛军西进。 虽然兵力不算太多,但依靠地形,守上几个月是没有问题的。 站点:塔读,~欢迎下载 这段时间,张杨已经老实不少,曹昂将其放出去也勉强可信。 而曹昂则准备自率使匈奴营、度辽营一部和本部亲兵,择路进入右扶风。 最后一场决战了,曹昂还是想进去参和一下。 第262章 巧入关中 陈仓狭道,一条水路并行的道路,在后世已经成为陕西入甘肃的重要干道。但此时他仍是以艰险难行,人迹罕至而出名。 密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一直到近代,历史上对这条路的记载都不多,唯一让这条道出圈的,便是街亭之战,张郃出陇山到底走得是陈仓狭道还是关陇大道,这关系到街亭位置到底在陇城镇还是麦积区的街亭村。 曹昂见识过秦岭之中的山川险峻,萦回难行。即使飞鸟猿猱,亦是难度,所以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曹昂是不想走这条陈仓狭道的。 不过陇关走不通,无论是北面的回中道还是南面的祁山道、故道,都过于遥远,所以要想尽快入关,非得走此道不可。 诸将倒是建议曹昂走南线祁山道,经故道入陈仓,但曹昂并不敢行。羌胡叛军已经占领了陈仓,不会不堵住散关。曹昂所部一旦遇阻于散关,进退不得,更是麻烦。 而走陈仓狭道虽然冒险,但有九成九的可能性羌胡叛军不会注意。 到时候曹昂入关,便是神兵天降。 曹昂决定了走陈仓狭道,也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和坚强意志,但做事却不能只靠精神。曹昂一行约五千余人,从上邽出发,一路东进,走了三天,前进了不过数十里。而且沿途难行之地,随军携带的物资、粮草,更是需要手提肩扛,甚是困难。 曹昂很清楚,这条道有三四百里,而且并未进行过大规模的开拓,越往后会越困难。这样的行军将会严重打击士兵的士气和精气神。 但曹昂也没有好办法。 这时有将领提议,既然大军沿着渭水前进,为何不走水路。但这话刚说出口,便遭到了众人的嘲笑。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 渭水上游险峻,九曲萦回,滩多礁多,一直到陈仓峡口,行船皆很困难。再说汉军就是有这个胆子,既无船只,又无水手,要想将数千将士运送到关中,简直是痴人说梦。 众人皆是哄笑,刚才提议的人也有些羞赧。 然而曹昂听着这提议,皱着眉头,仔细思索着什么,却是计上心头。 于是曹昂立刻说道:“麴义,你现在就带使匈奴营的全部兄弟,伐木作排,搓麻为绳,给我制作一批大木筏。记住,一定要大,要结实,人在上面,如履平地。” 麴义一愣,脱口而出道:“督护,咱们不会是真要走水路吧?” 麴义惊讶之下,一脸的苦相,他是金城人,没跟水打过太多交道,单是想到要乘着木筏行军数百里,便有些恐惧。 曹昂一眼便看出麴义的心思,而且曹昂也清楚,不独麴义,军中大部分人都是这种想法。 不过曹昂没多说,只是让麴义先去伐木。 麴义走了没多久,郭嘉等人便赶来,众人皆是知道了曹昂要走水路之事,纷纷前来规劝。 眼看众人到了,曹昂不待众人说话便言道:“此事我自有主意,不必再劝。” 塔读小 班英却是仍言道:“水路难行,我曾走过一次,真是九死一生。” 曹昂听了,面上一喜。 “既然公玉走过,那这次要以你为总负责了。” 眼看班英一愣,曹昂笑道:“汝等以为我不知这渭水不可行。不仅如此,我还知道,普通人跟着行一趟船,怕是要晕的七荤八素,将胆汁都能吐出来。到了三辅,十天半个月的,别想有战斗力。” 众人眼看曹昂明白这个道理,不解其为何还一意孤行。 曹昂却是笑道:“这水路非是走人,而是运物。” 眼看众人眼前皆亮,曹昂解释道:“诸位也看到了,三军将士,穿山越岭,带着兵器铠甲,粮草辎重,是如何的艰难,以致速度缓慢。可若是空着两手前进,我相信众人必能比这速度快上一倍不止。所以我准备将所有物资,全部至于木筏之上,走水路入三辅,而三军将士,轻车简从,从陆路进关中。” 众人皆是点头。 如此安排,大家便能接受了。 “只是这么急湍的河流,光靠一些木筏,是否可行?” 本书首读APP——-免*费无广告无 曹昂笑道:“这可不是普通的木筏,我准备将木筏置上下三层,而且面积巨大,横亘水中,可比小舢板管用。至于水手,亦是不缺。我已经派人前往周边寻找,越是这道路难行之地,越是要依靠水运,所以这渭水周围,善于操船者,必然会有不少。而且我又将全军善于凫水之人集中到一起,跟随行动,这些人也能临时充当水手,帮着操船。” “督护奇谋也!” 众人听了曹昂的安排,更是感叹其处置的周密妥当。 曹昂看向班英道:“咱们军中,也就子纲四人见过大江大海,行过船,所以必然要跟着,做个帮手。不过他四人也没见识过渭水之凶险,这向导和指挥二职,还是非你莫属啊。” 班英立刻说道:“英从命!” 张纮四人,也纷纷领命。 如曹昂预计的那般,汉军在周边找到了数十个船夫。光靠这些人做水手不现实,但是做领头羊还是没问题的。 而麴义也做了三十多艘大木筏,面积巨大,置于水中,风浪再大,亦难倾覆。而且木筏之间,又相互连着麻绳,以防走失。 而运上船的物资,也牢牢地绑缚在船上,防止意外落水。甚至为了安全考虑,木筏上连了数百条绳子,上船的士兵若是无事,便用绳子绑住身子。 一切准备妥当,班英带着数百人和全军的物资,顺流而下,开启了一段神奇而冒险的征程。 口口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多年之后,亦是难忘。 而曹昂则率领减负之后的汉军主力,继续走陆路前进。 陇山高共鸟行齐,瞰险盘空甚蹑梯。云势崩腾时向背,水声呜咽若东西。风兼雨气吹人面,石带冰棱碍马蹄。此去秦川无别路,隔崖穷谷却难迷。 虽然梯山架壑,极为辛苦,但没了负重,大军的确轻快了很多。一路前行,大军没过几日,便顺利到了陈仓峡口。 而披荆斩棘、历尽艰辛的班英、张纮一行,也不负众望,带着全军物资,在此与曹昂的主力汇合。 第263章 初至美阳 出陈仓峡口没多远,便是陈仓城。汉高祖刘邦从这里进入关中之后,陈仓便是关中西部最重要的军事据点。 羌胡叛军攻破陇坻之后,也是因为占领了陈仓,才有胆量东进。当前叛军主力集中在美阳,但陈仓却是叛军的物资集散地和后勤补给地,最是重要。 曹昂入右扶风之后,第一目标便是陈仓城。 拿下陈仓,羌胡叛军就败了一半了。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不过曹昂也很清楚,陈仓城如此重要,叛军必不会疏忽此地。当初诸葛亮率领十余万大军围攻陈仓,郝昭以千余之兵拒守,双方相持二十余日,诸葛亮无计可破,因粮尽而乘机退兵。 自己这五千人若不取巧,绝无一丝破城的可能性。 于是曹昂便亲自前往陈仓城外侦察。 陈仓城下,曹昂便见这城池紧闭,四周俱是工事,城头之上,叛军也是人头攒动,丝毫没有一丁点松懈的样子。 曹昂一行从西面而来,诈城都没理由。 曹昂心知怕是没合适的机会破城,回到军中,便宣布大军越过陈仓城,直奔美阳前线。 众人对于曹昂的命令没有迟疑,都看得出,这些日子以来,曹昂一直避免进行攻城战,越过陈仓不打,反而理所当然。但众人有些发懵的是,曹昂命令所有人乘坐木筏沿渭水西进,不走陆路。 这让一众旱鸭子有些抗拒。 不过曹昂命令一下,倒是身体力行,当天便将指挥部迁到木筏上。 木筏不够,曹昂便让人就地取材,主要以载人为主,甚至一些物品,包括粮食,曹昂都下令暂时择地封存。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张温那里有十多万大军,不缺曹昂这点粮。 曹昂的态度很坚决,众人不管愿不愿意,皆只得乘舟而行了。 这时郭嘉也有些好奇,为啥非得乘舟。三军将士,在这木筏上甚是不便,头重脚轻、晕头转向的更是比比皆是。 曹昂只得向郭嘉道出原因。 整个右扶风,尽是羌胡叛军的牧场,大军横穿一郡,瞒不住对方。若是这么撞上,曹昂可没把握击退对方。 行船虽然不舒服,但是却安全,毕竟羌胡可无力拦截在水面上而行的汉军。 果不其然,大军从陈仓城外而过,骇地叛军是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曹昂所部一路漂流,很快到达武功县治今陕西省杨陵区永安村一带。于是曹昂舍舟登陆,向北面的美阳大营而去。 此时的美阳周边,云集着汉胡近二十万的人马,双方相持大半年,各不相让。 曹昂一行,倒是很顺利地到达美阳城外。 站点:塔-读*,.欢迎下载 似乎羌胡叛军打得也疲累了,对于周边突然出现的汉军反应慢了不少。看他们平淡中带着漫不经心的样子,曹昂甚至可以感受到他们的懒散。 曹昂倒是也理解。叛军自去年冬天起兵,春天便杀入关中,直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年,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大不如初,思乡情切,也是自然。 就像曹昂麾下这支部队,转战这么久,虽然曹昂领着他们屡战屡胜,但军中也不可抑止的出现思乡的情绪。 曹昂心中明白,这场战争,就快结束了,羌胡叛军,撑不住。 大军到了美阳之后,便有人前来接洽。 曹昂之前到陈仓之时,便派人给张温送信,请求接应。不过曹昂也是送了个寂寞,沿途根本无人搭理,直到美阳城外,才见到自己人。 怕是张温根本没想过接应自己吧。 这前来接洽的,倒是曹昂的熟人,董卓。 曹昂的老师卢植没有被免职,董卓自然也就没有接替他主持河北战场工作,更没有因此获罪,被判“减死罪一等”,此时还老老实实的当他的河东郡太守。 皇甫嵩被免职之后,天子担心张温的指挥能力,乃任命董卓为破虏将军,周慎为荡寇将军,辅助张温指挥平羌作战。 口口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从二人官职,也能看出天子对羌胡的重视。之前卢植、皇甫嵩三人,一军之主,才是一个中郎将。 见到曹昂,董卓满是欢喜,一把抱住曹昂,学着胡人的礼仪,给了曹昂一个拥抱。 “子修,兄长得知你前来,可是想煞你了。” 董卓和曹昂,自那年在廷尉府初遇,便保持了良好的关系。 董卓每次入京,都会前往曹府探望曹昂,平日里也多有书信往来,各种礼物更是从未断绝。 曹昂明白董卓是想积极参与进士大夫圈子,对其也虚与委蛇,以结其心,二人关系,一时间竟有些亲密无间。 二人也算利益朋友的典范。 董卓豪爽而热情,二人相处长了,他更不以繁文缛节对待曹昂,还与曹昂平辈论交,让曹昂称呼其为兄长。 曹昂乐得结好董卓,当然也担心以后为人诟病,所以只在人后兄弟相称,人前决口不提。曹昂此举,本是避祸,却让董卓觉得,曹昂此人,为了他破了守礼规矩,一时间感人肺肝,感激涕零。 曹昂面露微笑,对着董卓一拜,算是还了礼。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自前年春天洛阳一别,与兄长已两年多未见,兄长安好!” “好!好着呢!走,兄长给你接风。” 董卓拉着曹昂,就要往他营中去。 “兄长,我初至美阳,得先去拜见车骑将军,咱们再来叙话。” “不必这么着急!” 董卓不以为然道:“张车骑可不在营中,人家每日可是待在美阳城里,你现在过去,再扰了人家清梦。” 董卓和张温的关系很差,当初张温召见董卓,董卓姗姗来迟,张温怪罪董卓,董卓还言语冒犯。张温参军孙坚见状,劝张温趁机杀掉董卓,以此立威,只是张温没同意。 董卓说着,不待曹昂说话,便接着言道:“兄弟你初来,我得告诉你,小心这个张温。你好歹也是持节督护,权利不比他张温小,今日前来,他和袁滂却皆不出面,存了什么心思,兄弟应当清楚。” 曹昂点点头,没有说话。 其实曹昂很清楚张温的心思,不过董卓在这里等着自己,又在自己面前说张温的坏话,无外乎挑拨离间,拉拢自己跟张温一起斗。 本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曹昂并无这心思,自不会附和了。 第264章 一退万里 曹昂终究没能如董卓的愿,晾张温一日。在董卓营中稍歇片刻,曹昂便不顾董卓的挽留,入城拜见张温。 这稍歇的片刻,也是曹昂给董卓面子,换了旁人,曹昂根本不会入营。 身份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出了董卓的大营,一直跟随曹昂的郭嘉便言道:“明公,这董卓居心不良啊。” “趋利避害,人之本性,换了我,也会像他这么做,甚至比他更过分。况且这个董卓,与旁人不一样。” 郭嘉不太理解。 “他有段武威段颎的能力和手腕,更有超越段武威的野心,还有不弱于段武威的实力。” 郭嘉听着曹昂的话,还是不太明白。 曹昂也知道郭嘉的疑惑,董卓入京之前,谁又能想到他做了那个手持弹弓的人,一手夺取了世家大族的胜利果实。 “若董卓处于段武威当初的局面,必不会束手就擒,哪怕鱼死网破。” 郭嘉听了,心中震动。 二人很快入了美阳城,直奔张温的帅府。到了帅府门前,依然无人迎接。 “张温真是铆足了心思,给明公一个下马威。”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轻摇了摇头道:“下马威倒是不至于,不过他是想用这种方法告诉我,我和他地位有别,不要起旁的心思。” “明公准备如何?” 曹昂听了,却是有些苦笑道:“还能如何,乖乖听话呗。张温是当朝重臣,而袁滂更是前任司徒,天下名士,二人即使不迎接我,我能说半个不字吗?今日张温就是把口水喷到我的脸上,我也得等他自己干了。” 曹昂虽然已经名扬天下,但在士林中的影响力,较二人尤其是袁滂,差得远呢。双方可以背后较力,但正面对抗,简直是不知死活。.. 曹昂这么说,倒是让郭嘉放心了,他还真怕曹昂倒向董卓,一时失了理智。 曹昂入了府,张温和袁滂便在府门内等着。 这与曹昂的预测差不多。虽然二人资历差了许多,也有旁的心思,但曹昂毕竟也是持节之臣,这下马威再不结束,就是结仇了。 见到曹昂,张温很是热情。 “子修啊,我这军务缠身,没能出城接你,你可勿要怪我!” 一旁的袁滂虽不像张温如此热烈,也面含笑意,态度和善。 而曹昂赶紧给二人行了一礼。 “小子曹昂,拜见张公,袁公!” “子修如何多礼。” 张温指着曹昂,跟袁滂说道:“公熙袁滂字,我这个侄孙,乃当世少有之奇才,你看如何?” 其实曹昂识得袁滂,跟袁滂的侄子袁霸还是好友,但张温偏偏如此介绍曹昂,倒显得二人是一家人一般。 其实曹家跟张温的关系的确极好,要不然张温也不会在曹昂冠礼上做赞者。张温是曹腾所提拔的,跟曹嵩关系更是亲密,这声侄孙,倒也没错。 曹昂很清楚张温如此称呼的用意,将曹昂归到小辈里,话语权自然便小了许多。 曹昂心中想笑,张温还是把自己当小孩子,侄孙,这是让自己跟刘表和诸葛亮成亲戚了。 不过曹昂也笑着接下了这身份。 寒碜吗?不寒碜,混名声,求利益,谁不是从跪着开始的。 塔读~APP,完&全开源 于是曹昂乃说道:“张公偏爱,小子不过是比旁人多了两分的狡黠而已,实在算不得什么奇才。” 张温笑道:“我这后辈,还挺谦虚。” 张温转头看向袁滂道:“你不知道,子修在凉州,大破叛军数万人,人莫能敌。今日子修来了关中,咱们也能喘口气了。” 曹昂听到这话,心中一紧,注意力也更加集中。他很清楚,张温话是这么说,可自己若真的大言不惭,自以为是,转头张温就能够给他穿小鞋。 于是曹昂笑道:“张公夸得我都有些羞赧了。我年少无知,有什么见识,不过是侥幸立得微功,可在关中,这种大战之中,实在没什么作用,还得张公、袁公执掌乾坤,小子作为马前卒,俯首听命即是。” 曹昂这话,张温大笑,满脸的褶子都出来的。 二人听出了曹昂的低头,自然很满意曹昂的态度。 二人虽然小觑曹昂年少,但也担心曹昂不知进退,意图抢班夺权,那样会让二人很麻烦。之前的小针对,也是探探曹昂的态度。 所幸曹昂很识趣。 此时在二人眼中,曹昂也算是孺子可教也。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双方达成一致,这气氛便热切了不少。张、袁二人,询问了曹昂一些凉州大战的细节,曹昂挑挑拣拣,把能说的内容说了不少。 二人听得不住赞叹,虽然觉得曹昂年少,但也不得不承认其才华,的确是一时之翘楚。 双方一直聊到傍晚,张温又留了曹昂用饭,这不算接风洗尘,属于私人宴请,但更是难能可贵。 曹昂清楚,没有他的低头,就不会有这场宴席了。 双方在宴席上推杯换盏,宾主尽欢,酒酣耳热之际,曹昂便趁机说出,自己所部在东来之时,为求赶路,丢了大部分的粮草物资,目前快要断粮,请张温资助一些粮草。 张温手下十多万人,粮草一直是个问题。但曹昂刚才痛快地交出指挥权,二人自是要投桃报李,否则让人觉得欺负小辈。 于是张温大笔一挥,给曹昂拨付了一万五千石粮草,够曹昂吃上两个月的了。 曹昂从张温府上离开,已经是华灯初上,夜色未央。 曹昂和郭嘉走在回营的路上,曹昂自嘲道:“将指挥权拱手相让,换得一万五千石粮草,这个买卖不亏啊!” 郭嘉听了,一副恨其不争的样子。 原文来>自-于>塔读~ “亏大发了,也许你让出去的就是个万户侯!” “一万年来谁著史?三千里外觅封侯。” 曹昂长叹一声道:“这万户侯你就是白给我,我亦不敢做。霍去病有汉武帝护着才活了二十四岁,我怕我活不过二十岁啊!” 曹昂让权,原因是多方面的。他现在的年龄、身份,让他不能抢,不愿抢,抢不过,也不敢抢。 “明公,不至于此!” “必至于此啊!” 曹昂回头看向郭嘉道:“奉孝,这次西北事了,咱们,咱们就不回洛阳了。” 注:张温:蔡瑁的亲姑父,刘表娶了蔡氏,也成了刘表的亲姑父。蔡瑁是黄月英的亲舅舅,即诸葛亮的亲舅舅,所以诸葛亮要称呼张温为姑爷爷,还是关系很近,过年要走亲戚的那种。 第265章 一曲羌笛 曹昂在美阳城外一待,便一直到了十一月。 初冬的三辅,百草凋零,寒意渐显,西北的劲风裹着戈壁的寒沙,一路长驱直入,将茫茫关中,带入料峭时节。 此时已经下了一场初雪。雪霁天晴,银装素裹,那些泛着枯色的草木,已被渐染成了一副纯白的朦胧山水画。 可这场大雪,并没有让人有丝毫“瑞雪兆丰年”的欣喜,反而多了一番落寞和悲怆。 双方士兵,自春天至三辅,春去秋回,隆冬又至,时间早已过了大半年。这些时节里,目之所及,尽是硝烟纷飞与生命的凋落,而自身去国怀乡这么久,自是满目萧然,感极而悲。 日照东升,而金乌西落,一日时光,在风雪之中,悄然而过。 到了夜里,曹昂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便拥着白色大氅,一个人走出帐外。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整个营寨之中,一片安静,几声“呓语”,混着火烧枯木的“噼啪”声,衬得营内越发寂寥。 曹昂不让赵莽跟着,一个人行走在白雪皑皑的营中,任凭寒风拂面,而人却是更加的清醒。 曹昂在营中待了没多久,便遇到了郭嘉。 “夜深人静,奉孝何不休息?” “明公不是亦未入眠。” “铁甲寒衾,拥火望原,最断人肠!” 二人俱不复言语,一前一后,望寨南的望楼而去。 上了望楼,天地间豁然开阔了许多。极目远望,入目之处,尽是茫茫白色。这皑皑之景,原驰蜡象,一直延伸到尽头的群山之中,裹着莹莹冰晶,玉树琼花,如冰冷的童话一般,撩拨的人愈窒息一般。身后的杜水今陕西省渭河支流漆水河,蜿蜒斜向,覆着白雪,宛如一条舞动的雪白缎带,飘然远逝。身旁的美阳城,大雪无痕攀上楼顶,琼枝玉叶,粉装玉砌,巍峨之中,却是多了一份历史的沧桑。 曹昂站在望楼上,拥着这彻骨寒风,雪国暮色,恍然如梦。这天与地与人,映在皑皑白雪之中,分为的清明。 “明公似乎格外喜欢望楼!” 塔读——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在望楼上,站得高,看得远,心也越发宽敞许多。” “我却喜欢在楼底下!” “为何?” “楼上太亮,照得我不敢睁眼。” 曹昂抬头望向天空,天上星火点点摇曳,和着白色,与那稀疏的倒影,映得大地也是半昏半明。 “有时候,人是要习惯站在光下的。” “总有人要隐入尘埃。” 郭嘉坐到胡凳上,面色怡然,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得一般。 “这里的望楼,就是不如冀城的好。无茶,无棋,连风景亦不如,要不嘉陪明公,对弈一局,也打发些时间?” 曹昂没有回头,看着远处的叛军大营。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今日咱们只观月,不弈棋。” 就在这时,忽然天边一亮,一颗斗大的流星,从东南方向而起,径直坠向了西北方向,其划过位置,正好是叛军大营的上方。 郭嘉见了,立刻说道:“彗星袭月,应有灾祸之事,却是不妙。” “也未必如此!” 曹昂笑道:“这彗星落于西北,划过叛军之营,就是真引得灾祸,也该是降到叛军头上。彼之灾祸,我之福报,所以这彗星,所带来的也未必都是不好的消息。” 郭嘉语塞。 曹昂之言,超出了郭嘉认知,不过仔细一想,却也颇为有礼。 “明公以为叛军将有何祸事?” “催人归家。” 这时曹昂从怀中拿出一支羌笛,轻轻吹奏起来。这羌管之声,初而悠扬婉转,既之清脆高亢,最后是悲怆悠长,羌笛声声,随着这夜色、寒风,不断地向四面散去,被吹得很远很远。 讨论群563743675 自从来到这个世上,曹昂格外的喜欢上了音乐和作画,喜欢摆弄画笔,创新染料,也喜欢研究乐器,即兴而奏。 与浮躁的后世不同,一个人沉浸在音乐与美术之中,或许能让曹昂最大限度地平静内心,感受那份心底的安宁,找寻自我。 曹昂的羌笛之声,越吹越凄婉,听得郭嘉亦忍不住站了起来,望向了故乡的方向。 君不闻羌笛声最悲?赤面深目羌胡吹。 吹之一曲犹未了,愁杀凉州征戍儿。 隆冬十月陈仓道,北风吹断关山草。 六盘山南月欲斜,胡人向月吹羌笛。 渭阳遥望金城云,吹尽多少断肠人。 边城夜夜多愁梦,向月羌笛谁喜闻? 曹昂就这么吹着吹着,声音是越吹越悲凉,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哀转九折,心如缟素。 一旁的郭嘉突然感到面上一凉,伸手拂去,却是滴滴泪珠,坠落尘泥。 营内营外,早已不知聚起多少人,望着望楼之上,一袭白衣的曹昂,泪流满面。 “雁南征兮欲寄边声,雁北归兮为得汉音。雁高飞兮邈难寻,空断肠兮思愔愔·······” 有人轻轻地唱起了凉州的民歌,和着这羌笛之声。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夜色无痕,灯火阑珊,不知多少人,迷失在这悠悠羌管声里。 时间仿佛过了好久好久,一曲声罢,犹不能止,任凭这袅袅余音,和着夜色,轻叩着那扇叫做故乡的心门。 曹昂孤立楼头,站了许久许久。 想家了! 想那洛阳城鲜衣怒马,青葱岁月,想那洛阳城的人稠物穰,繁华景色,更想那家中的大父,大母,老师,旧友,还有一日三思的袁荧。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笼罩下来,天空如幕布一般,低得仿佛随时落下一般。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日月星辰,不断地流转,绕着曹昂的身影,最后落了一地的沉静。 曹昂收起羌笛,转身下了望楼。 而望楼一侧,正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董卓。 只见董卓脸色肃穆,不知道是在思乡,还是在怀念。 眼看曹昂下来,董卓又恢复了热情的笑容,走过来说道:“我遍寻贤弟不见,贤弟倒是好心情,竟爬到望楼上来吹羌笛,真是快意的很。” 曹昂听了,只是笑笑。 “兄长怕是会错意了,这时节能吹羌笛的,又有几人能是快意的?” 第266章 董卓的小九九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 浑成紫檀金屑文,作得琵琶声入云。胡地迢迢三万里,那堪马上送明君。 异方之乐令人悲,羌笛胡笳不用吹。坐看今夜关山月,思杀边城游侠儿。 曹昂的一曲羌笛,断人肝肠,且明显后劲极大,到了次日,整个营中都是低沉凝重的气氛,让人心中生悲。 这时郭嘉后知后觉地来到曹昂帐中,一进来便说道:“如明公所愿,整个军中将士,都思乡南耐,不少人都要回去呢。” 曹昂正在看书,听到郭嘉的话,头也没回地说道:“什么如我愿,我不过是心有所感,情不自禁。再说三军将士思乡,也是因离乡日久,触景伤情,即使没我这一曲,或有旁事,亦会有引,此事与我无关。” 郭嘉却是不信。 “明公若真是心有所感,情不自禁,就该如当日在冀城那般,胡笳放在身侧,终不发一声,而不是故意吹奏一曲,拨动人思乡之情。明公久在军中,不会不明白,这一曲羌笛声会对军心有多大的威力吧!” 曹昂也看不下去书,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你个郭奉孝,万事瞒不过你。” 曹昂随手从桌案下拿上来几个东西,除了昨日羌笛,还有之前的胡笳,以及一把胡琴,一支胡笛,一支觱篥和一副吹鞭。 原文来>自-于>塔读~ “若非这琵琶是女子所用,而我不善箜篌,非得将此二物带来不可。” 郭嘉看得有些瞠目结舌。这实在太过分了,随军带了这么多乐器,是来打仗的,还是来唱曲的。 “明公这是早有准备,可笑我昨日还被明公一曲所动,流下泪来。” “奉孝这么说我便放下了,能感动奉孝,常人便无有不动容者。” 曹昂说着,还随口吟诵道:“于今西北正烽烟,羌笛胡笳听惨然。鬼宵起坐肠空断,客路思家泪欲连。 这羌笛是羌人抒发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的情感的工具,常给人以虚幻迷离、动人心魄的感觉,几乎每个羌人都会吹一下羌笛。你说今日我军中将士,多有思想之情,那你说对面的羌胡军中,现在该是什么样子。” 郭嘉看着曹昂,难以言说,这种算计,伏于千里之外,神鬼而莫测也。 “明公还不如不承认,至少我心中保留着对昨夜的追忆,今日听明公说来,心中所念者,只剩下刀光剑影,尔诈我虞了。” 曹昂笑骂道:“郭奉孝,一个不想回家的人,是装不出真正的思乡之情的。” 二人正闲聊着,赵莽来报,董卓来见。 塔读>@! 曹昂和郭嘉对视了一眼,皆了然董卓的来意。 赵莽很快引董卓入帐,董卓进来之后,便高兴地说道:“曹家贤弟,大喜,大喜啊!” “兄长何喜!” 董卓一屁股坐在胡凳上,兴奋地说道:“今日我派人查探对面羌胡叛军动向,得知羌胡叛军,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各部混乱思归,纷纷求离,就连北宫伯玉和边章亦无法约束其部。” 说到这,董卓又言道:“不得不说,贤弟昨夜一曲,着实了得。直引得叛军是三军肠断,号泣满营,胜过千军万马。” 董卓兴奋的手舞足蹈,大屁股坐得胡凳“咯吱咯吱”响,让曹昂都感叹这胡凳“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之力。” 对于董卓之言,曹昂早有预料,却故意装作不知。 “我不过是突有所感,不能自已,这才任性了一次,哪有这么大作用。兄长所言,实令人难以置信啊。” “如何不能!贤弟太小觑自己了。” 董卓道:“昨日天有扫帚星似火烧一般,光长十余丈,坠于西北,其光芒照进叛军军营中,驴马尽嘶鸣起来,这在羌胡之中,可是大大的恶兆,这些胡虏能不畏惧。再加上你昨夜一曲,勾起了这些叛军的思想之情,这些胡虏尽觉得是天降征兆,让他们回乡。羌胡不比我汉军军队,源分各部,只听命于其长,边章、北宫伯玉亦约束不得,今羌胡叛军回撤之事,无人可阻,已是必然。” 站点:塔-读*,.欢迎下载 曹昂听了,一副受教的样子。 “兄长今至,不会只为昂贺喜吧?” 董卓一听,立刻喜笑颜开地近前说道:“贤弟,还是你了解我,知我心思。你说这叛军已陷入困境,此时要退,咱们能让他离开?我盘算着只要叛军一撤,咱们便从后击之,必然能大破其军。” 董卓之言,正是曹昂之前所计划的那般,见董卓提出,更是满意。 曹昂的功劳已经很大了,没必要再抢这个献策之功。 于是曹昂乃言道:“兄长之言,真乃良策也。” 董卓听曹昂夸他,很是高兴,立刻又说道:“此番追击,我本部兵力不足,咱们兄弟俩一同向西追击叛军,你看如何?” 董卓话音刚落,曹昂立刻意识到董卓话里的问题。 他们俩?那其他人呢。 曹昂立刻言道:“兄长不准备将此事禀报给张车骑?” 密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听到曹昂提起张温,董卓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随意地说道:“跟他说什么,这功劳咱们兄弟就立了,何必再让张温这老匹夫参和,夺了咱们兄弟的功劳。” 董卓和张温其实之前并没有交集,之所以对张温不满,不过是皇甫嵩被免职之后,张温接替了皇甫嵩的统帅权。 而在董卓看来,这个主帅,他比张温要更合适。 虽说无论是天子还是董卓身后的袁家,从来没考虑过董卓,但董卓却不这样认为。 董卓参军二十余年,自张奂时期,便是军中大将,自是看不起文官出身的张温。再加上这关陇算他的主场,自是常给张温下绊子,故意不配合。 这次来寻曹昂,也是因为曹昂身份特殊,所以他想用曹昂来给张温下绊子。 曹昂如何不明白。 于是曹昂乃言道:“兄长,此事必须告知张车骑。这是在军中,不告而私行,乃是重罪。” “打赢了仗,张温自无话可说。” “天子却不一定满意。” 塔读.APP,免费>.网站 眼看董卓主意已定,曹昂乃言道:“再大的功劳,也抵不过天子的看重,我们若是私自行动,恶了天子,却是要弄巧成拙了。” 第267章 不得不行 董卓虽然是心不甘,情不愿,最终还是同意了曹昂的建议。倒不是担心曹昂说得“为天子所恶”,而是因为没有曹昂,他实在没有出兵的理由和底气。 董卓是张温的部下,并非独立领军,不经命令、擅自出兵这种大事,张温斩他脑袋,旁人亦无话可说。而曹昂却不然,曹昂是独领一军,原则上不受张温指挥,之所以听从张温调动,乃是个人安排,所以曹昂真要做什么,张温也管不了。 让曹昂顶上去,董卓才能有了依仗。 眼看曹昂不同意,董卓有些怏怏不乐地跟随他去了张温的帅府,曹昂倒是不担心会在这件事上得罪他。毕竟董卓有首倡之功,而全军出击,张温也只能以最熟悉凉州军事的董卓为先锋。 读者身份证-563743675 二人到了帅府,曹昂便让董卓将计划全盘告诉了张温。 但出乎曹昂所料,张温并未直接答复二人,而是让二人暂且回去,等他和诸将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董卓当即就有些恼了。 他本就对张温不满,眼看张温不答,便觉得是张温针对他,还是曹昂不住地给他使眼色,才制住这头恶虎。 二人很快离开,出了帅府,董卓越想越恼,便一个人回了军营。 而曹昂则不断地复盘着刚才的情况。很明显,张温的处置不符常理,若是真心要议论此事,当是直接将诸将召集来,共同商议,而不会使曹昂、董卓二人回来等消息。 这体现了张温的一个否定态度。只是不知道张温否定的是这个计划,还是董卓这个人。 若是后者还好,前者就麻烦了。 至于董卓在曹昂面前表现的恼怒,曹昂当然也不会信,这个胖子,故意喜怒形于色,平日给自己打上憨厚忠勇,鲁莽直率的标签,看太会演戏了。 回到营中,曹昂跟郭嘉说了此事,郭嘉却是意识到什么,立刻说道:“明公,张车骑未必是对建议有意见,也不仅仅是对董将军有意见,而是对明公和董将军密切的关系有意见。”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一愣,连忙问道:“这是何说法?” 郭嘉言道:“董将军与张车骑的关系,出了名的差,而明公与董将军关系这么好,很难令张车骑不多想,毕竟明公加董将军,已经对张车骑产生了威胁,甚至可以架空张车骑了。” 曹昂恍然大悟,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张温有节,自己也有节,若再加上兵权,谁听谁的,还真不好说。 “那你觉得张温是故意反对我二人的意见。” “有这个可能。” 这让曹昂为难起来,一旦张温是为了反对而反对,那曹昂说什么他也不会听见去。 果不其然,接下来张温似乎忘了此事一般,没有再提。 而此时斥候回报,叛军一些营寨已经开始拔营了,曹昂担心放走了这群人,立刻又去求见张温。 这次未免激化矛盾,曹昂乃是一人独去的。 密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没有曹昂,二人的交流倒是顺畅了许多,张温这边也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如所料那般,张温并不支持追击叛军。 在张温看来,双方相持这么久,叛军在败绩未露的情况下,突然撤退,本就存疑,很可能是叛军见久战不胜而使出的诱敌深入之计。汉军若是贸然追击,中了埋伏,定然会影响到平叛大局。 张温说得,曹昂竟没法反驳。 毕竟你曹昂的判断是判断,他张温的判断就不是判断了吗?张温的说法,是存在可能性的,而曹昂也拿不出绝对的证据来证明羌胡叛军一定没有设伏。 这让曹昂犯了难。 不过曹昂还是不厌其烦地给张温解释出兵的原因,叛军溃逃的征兆,希望能打动对方,但这不过是对牛弹琴。 对于张温这种官场老油条来说,稳定大于胜利。 曹昂面对张温的敷衍,没有办法,只得怏怏而归。 曹昂当然可以跟张温撕破脸,逼着对方出兵,但这并未有多大意义,甚至是得不偿失。 回到帐中,端坐在榻上,曹昂满面愁容,不知该如何去做。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 进不可,退,亦不可。 就在这时,董卓闯进帐中,其声音早就嚷嚷的满世界都听得到。 “贤弟,这张温老匹夫是打定主意,不准备出兵了。” 原来曹昂去见张温,董卓也去见了。其实董卓并不希望张温出兵,所以这一见面,自是没什么好话,双方是不欢而散。 董卓心满意足,便戴上面具,来曹昂这里扮演愤愤不平了。 曹昂知道董卓的心思,自是不提。 眼看曹昂不说话,董卓赶紧劝道:“贤弟,你不是也跟张温一个意思,就这么放这群叛军离开吧?十多万羌胡叛军,肆虐凉州、三辅年余,今日一去,明年复反,来来回回,凉州、三辅,恐将无宁日,百姓,更不得安生啊。” “若不如此,那兄长跟我说个办法。” “咱们兄弟,不用他张温,自己打这一仗,拼死留下叛军。” 曹昂看向董卓道:“留得住吗?” 塔读.APP,免费>.网站 “必留得住。” 曹昂犹豫了半天,最后只得叹道:“罢了罢了,我今无计,也只得舍命陪兄长走这一遭。” 董卓听了大喜。 “贤弟今日,功在千秋,利在当代。” 曹昂却只是苦笑着说道:“兄长啊,我这次是把张车骑给得罪惨了。” 董卓得了曹昂许诺,高兴地回营准备去了。 董卓走后,郭嘉便言道:“董卓此人,野心勃勃,明公与其合谋,只恐与虎谋皮啊。” “非是只恐,而是就是!” 曹昂不禁无奈地摇摇头道:“董卓这次,必会将此事全部推到我的身上,用我的名义来跟张温打擂台,张温怕是要恨死我了。” “那明公何必如此?” 讨论群563743675 “不管董卓其意如何,他要歼灭进入三辅叛军的意图却是实实在在的。单是此事,我便得支持。至于张温那,事后我去给他磕头赔罪。” 想到张温,曹昂心中亦是暗暗生怨。你好歹也是一国重臣,要么将董卓杀了,要么就用他,何必暗自斗气,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此时西北面天空,阴云密布,新一轮的暴风雪眼看就要来了。 第268章 最后的大战 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 前军夜战洮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 中平二年十一月,曹昂与荡寇将军董卓、右扶风鲍鸿二人,出击羌胡叛军大营,大破羌胡主力,斩首万余,俘获无算,羌胡叛军主力残部在边章、北宫伯玉的率领下,向西逃窜。 密码563743675 曹昂亦没想到这一仗会打的这么顺利。三人合兵,不及羌胡叛军数量的一半,却几乎碾压了羌胡叛军。羌胡各部此时一门心思要回家,无心恋战,面对汉军的雷霆之击,是一溃千里,根本无力抵抗。 曹昂和董卓率部乘胜追击,沿途掩杀叛军不计其数。渭水北岸,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残缺的尸体堆满了向西的官道。 最后北宫伯玉不得不亲自率领本部精锐拼死断后,才勉强挡住汉军追击,为大军争取到一段时间。 此时的叛军众人已经是惊弓之鸟,之前的战斗几乎让他们丧尽了勇气,全无与汉军再战的决心,甚至是谈虎色变,草木皆兵。 对于羌胡叛军来说,现在的战争,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只剩下尽可能地减少伤亡。 众人甚至放弃了逃回陈仓,直接往雍县治今陕西省凤翔县西南南古城方向逃窜,在所有人看来,他们只有逃出三辅,方有一线生机。 而他们身后的汉军,则是不知疲倦地穷追不舍。 对于曹昂来说,除恶务尽,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了这群羌胡。 北宫伯玉等人到了雍县,众人顾不上喘口气,汉军追来的急报已经送到众人面前,众人只得继续北逃。 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平日里在叛军之中不显山不露水的韩遂站了出来,自告奋勇,请求阻击汉军。 首发&:塔>-读 韩遂原名韩约,为凉州从事,后与边章一同被叛军挟持为人质,并被胁迫入伙。之后边章被推举为叛军首领,韩遂也成了羌胡叛军中的重要人物。不过韩遂这个人,性格沉闷,不苟言笑,与众人并不亲近,虽是叛军中的重要人物,但实力却不强。 此时危难之际,有韩遂临危请命,众人自是乐得有人断后,于是纷纷同意。不过韩遂也不是白白断后,直言手中兵力不足,难抵汉军,要求众人各分出一部交予他,共同断后。 诸将虽说不舍手中实力,但这个时候,亦不得不同意。 于是韩遂便率领近两万人马在汧水岸边设伏。右扶风鲍鸿快速出击,中了埋伏,损失不少,还是曹昂和董卓及时支援,这才没至全军覆没。 但此战之后,众人皆知羌胡叛军恢复了部分战斗力,倒也不敢穷追猛打了。 韩遂得胜之后,顺利撤退到汧县治今陕西省陇县东南与羌胡叛军主力会师。 此时羌胡叛军又遇到另一个大问题,他们被堵住三辅之中,回不去了。 关陇大道西段,自陇关以西,尽为汉军所克。边章派人侦查,便发现陇关之后,汉军沿着昔日朝廷废弃的燧堡,尽筑起工事,“五里一燧,十里一墩,三十里一堡,五十里一寨。”前后相依,左右呼应,这么严密的防线,放手去攻,一年半载亦未必能过去。 前有阻路,后有追兵。 众人此时俱心若死灰,悲戚莫名,甚至很多人已经准备向汉军投降。 原文来>自-于>塔读~ 对于羌胡来说,打不过便投降乃是本能。 这时韩遂却是建议大军,既然关陇大道不通,便走回中道从安定郡回陇西。实在不行,大军冲出萧关,进入朔漠,亦非不可以。 反正不能束手就擒,须知投降了也未必能活。 韩遂的建议,获得了不少人的支持。其屡次力挽狂澜,也让一众叛军,第一次认识到韩遂的能力。 无论是边章还是北宫伯玉,此时俱无方法,最后亦只得同意韩遂的意见。 于是一众羌胡叛军,在韩遂的领导下,弃了陇城,往北而去。甚至为了迟滞汉军的追击速度,众人将所有的非必要物品全部丢弃到路上,倒是让曹昂、董卓赚了一个盆满钵满。 曹昂到了汧县,得知羌胡叛军主力已经北上,心中却是发起愁来。 回中道直通安定郡,虽然沿途亦多有险峻之地,奈何安定郡兵,一部分要北防边胡,一部分又被曹昂带走,能用之兵,实在太少。 而太守霍俊明显不是一个知兵之人,这就导致羌胡叛军北上之后,在安定郡几无可挡。而羌胡叛军若是冲出陇山,再想全歼其部,那是想都别想。 此时曹昂又愤恨起张温的刚愎,若是汉军主力全出,即使不能全歼羌胡叛军,至少也能将其主力大部留下,何至于到了现在,叛军败而不散,打了一个夹生仗。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天不灭胡虏啊。 不过曹昂并不想就此放弃,乃联合董卓,深入回中道中,继续追击。 再往北行,便是群山,不比关中平原。羌胡叛军虽然是败逃,但亦有余力在沿途险地布防。 汉军沿途打了十多战,倒是让羌胡叛军耍的团团转。若非董卓经验丰富,而曹昂又素来谨慎,早吃了败仗。 这一战,二人一直追到乌氏治今宁夏固原东南,《寻秦记》里的乌家堡就在这个地方,从乌氏经鸡头道可入陇右。 此时一直狼窜的羌胡叛军终于翻过身来,要与汉军战上一场。曹昂、董卓所部,孤军深入,倒是让对方以为得了机会。 羌胡叛军这一路的确没吃大亏,但亦是不好过。对于羌胡叛军来说,最大的敌人不是汉军,而是这个寒冷的冬天。 士兵长时间在冰雪中行进,缺衣少食,又断了后勤补给,面临的情况自是可想而知。 沿途之上,冻死、饿死的羌胡叛军不计其数,古老的回中道,几乎成了羌胡叛军的坟场。 曹昂沿途估计,这些冻饿而死的羌胡叛军,怕是比之前交战死亡的都多。 密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汉军与羌胡叛军在乌氏大战一场,最终并无分胜负。羌胡叛军拼了老命,可董卓、曹昂二部俱是精锐,亦非其可比。 于是心有无奈的韩遂只得继续西逃。 而眼看再无法追上羌胡叛军,曹昂也只得和董卓一同返回三辅。 对于曹昂来说,此战打到这个地步,虽然不圆满,但已经是结束了。 第269章 善后事宜 从来比外患更可怕的,便是内忧。 曹昂、董卓,转战数百里,未竟全功,可返回汧县,便不得不面对一场新的战斗。 贼寇易破,可张温、袁滂两位大佬的怒气却是难平。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 张温得知曹昂、董卓、鲍鸿三人,不经命令,私自去追击羌胡叛军,便是勃然大怒。他亲自否决的事情,三人竟然不告而行,这时赤裸裸的挑衅。 怒从心头起的张温,气势汹汹地便向西追去。 可没到战场,便传来汉军大胜的消息,如一盆凉水一般泼到张温的头上,浇了张温一个透心凉。 曹昂、董卓、鲍鸿三人大胜,不就意味着他的决策失败吗? 此时的张温,恨曹昂、董卓三人,更胜之前。 世人者,多外宽而内忌。若是曹昂此战大败,便意味着张温的决定是正确的,那张温或许会对曹昂三人的私自行动高举轻放,甚至还会勉励对方一番,以获取一种高姿态。可曹昂三人大胜,张温能不生羞。恼羞成怒,怒火中烧,恶向胆边生,这报复的手段,自然会激烈起来。 张温打定主意,非得好好处置二人一番。 这时张温属下参军孙坚,更是建议张温,动不了曹昂,可将矛头完全对向董卓,甚至言“可诛杀董卓,以正军法!” 张温怒气的确不小,也有心处置董卓,但若是让他杀了对方,他又有些犹豫起来。 “卓素著威名于河、陇之间,又破羌胡叛军,若今日杀之,恐人心不服。” 站点:塔-读*,.欢迎下载 这当然只是张温明面的说法,其实让张温真正心中生忌的,乃是董卓是袁隗掾吏出身。董卓能做的并州刺史,河东郡太守,完全靠得是袁家的支持。杀董卓一人容易,但因此得罪袁家,便不美了。 打狗还要看主人,而董卓并不是一条简单的狗。 孙坚听了,并不以为然。 “明公亲率王师,威震天下,何赖于卓!观卓所行,不假明公,轻上无礼,一罪也;大军出征,卓不遵军令,无令而行,二罪也;卓受任无功,闻其多与羌胡相交,恐有通敌之情,三罪也。古之名将仗钺临众,未有不断斩以成功者也。今董卓有罪,而明公却不即加诛,亏损威刑,便于明公一人。” 孙坚这人,比董卓要桀骜的多,素不喜董卓,便要将其置于死地。 张温听了,更是烦忧,对劝他的孙坚也生了厌恶。果然是商贾之子,不通大道,光知道杀杀杀。 国家大事,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于是张温并不同意。 孙坚见张温听不进去,也知其不是明主,于是便筹划着离开西北。正巧南方荆蛮生乱,孙坚便求得老上司朱儁,以议郎的身份前往荆州平蛮了,当然这是后事了。 张温追到汧县,听闻董卓、曹昂已经从回中道北上,他并不愿再紧追,便决定一面向南收复陈仓,一面等曹昂、董卓归来。 站点:塔-读*,.欢迎下载 人不能杀,可脸面却不能丢。 再说收复了陈仓,也算不小的功劳。 张温这里,打足了小算盘,而从乌氏返回的曹昂、董卓、鲍鸿三人,也不得不考虑他们私自出兵之事带来的后果。 当然曹昂要面对的只是影响,董卓、鲍鸿就必须直面张温的怒火了。 鲍鸿最是担心,他出身世家大族,自是能猜到张温的反应,却是有些后悔没有经得住董卓的规劝,一同出了兵。 当初董卓要出兵羌胡叛军,自忖实力不足,而曹昂这里,不过有兵数千,不可能发挥太大作用,遂打上了右扶风鲍鸿的主意。 鲍鸿此人,也算将领中的老资格,单论资历,甚至在董卓之上,而且能力也算不俗。 不过鲍鸿此人,素来贪婪,最是喜好钱财,每至一地为官,必大肆收敛财货,因此名声一直不好。鲍鸿也是因为走通了宦官的路子,才做到右扶风的高位。 董卓眼馋鲍鸿手中近万精锐,便故意诱导鲍鸿,此战若胜,军中缴获,他个人那份,分文不取,尽送给鲍鸿。 董卓好权不好钱,更是舍得花钱。年轻之时,招待朋友,舍得将耕牛给杀掉;天子曾赏赐他九千匹缣,董卓全部分给下属官吏和士兵。 身份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而鲍鸿这个貔貅,贪图这份战果,利令智昏,这才上了董卓的贼船。 当然也不能怪鲍鸿太贪,杀人放火金腰带,对于主将来说,打仗绝对是个最赚钱的生意。尤其是羌胡叛军,以掳掠为主,财货无数,汉军一仗下来,从上到下,赚的是盆满钵满。 就像曹昂,虽然并不好钱财,也从不克扣将领士兵的正常缴获,但凉州诸仗打下来,仍获利数千万钱,这还是他多给部下分发之后的结果。 若说鲍鸿这边是患得患失,而董卓便是全不在意了。 此战虽未竟全功,也是大获全胜,到了天子那里,他亦不惧。再说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不是还有曹昂吗? 于是董卓便扬言道:“鲍公切莫担心,这张温老儿,最是色厉内荏,不会怎么样咱们。再说咱们立得大功,可张温却坐看叛军逃走,他能处置咱们?我们不去告他与敌私通,故意放走叛军就是好的。” 董卓这人,就是充满了感染力,一张嘴下来,黑的白的,倒是将鲍鸿的担忧打消了不少。 三人之中,曹昂最是平静。 这事的后果曹昂早就有预料,没法善了,想顺利过关,无外乎舍了颜面了。 认打认罚,俱由张温了。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于是曹昂乃对董卓、鲍鸿二人说道:“二位兄长,今日之事,不管张车骑是如何想的,我军无令而行,就是有过,功过不能相抵,所以回到军中,请二位兄长,到时听从我的安排,不要有异议,更不要与任何人发生冲突。 如果两位兄长不愿意,那曹昂便立刻率部前往长安,一刻也不会在汧县停留。” 曹昂这是要顶住此事,二人如何不愿意。 于是纷纷相从。 董卓更是嬉皮笑脸地说道:“一切全靠贤弟了。” 十二月中旬,曹昂、董卓二人在转战近一月后,终于返回了汧县。 大军在营外驻扎,曹昂、董卓、鲍鸿三人一同入城去拜见张温。 第270章 自我放逐 曹昂三人入城之后,便被阻在了帅府之前。 对于曹昂来说,张温无论有什么过激反应,他都不会吃惊,哪怕要拿刀砍他的头,所以一个普通的闭门羹,根本不会让他心底有任何波澜。 董卓见了,却是不忿地说道:“让一个督护,一个将军,一个右扶风在大门口等着,真是好大的官威。” 鲍鸿不说话,曹昂却是转头看向董卓道:“董将军,之前便说了,今日见了节帅,诸事皆听我的,你二人不得有怨言。若是董将军反悔了,现在便可回去,我绝不拦你。” 董卓眼看曹昂生怒,也不好再说什么。 三人在帅府门前,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虽然冬天没有那么酷热,照照太阳,还更暖和。可顶阳而立,也是难受的很。 不过曹昂不说话,二人亦不敢言。 直到申时左右,这帅府才突然打开,放三人进去。 曹昂面无表情,打头而入,董卓和鲍鸿紧随其后。而张温、袁滂二人已端坐在帅府大堂的正中,正等着三人。 曹昂入了大堂,对着张温、袁滂二人,便是长揖及地,深深一拜。 “曹昂不遵军令,擅自行动,今特意向军帅来请罪。曹昂自知其罪甚大,有损威刑,所以无论军帅降下任何责罚,俱是无二话。” 董卓、鲍鸿二人见状,亦跟着行了礼。 曹昂这么一说,倒是将张温和袁滂的话给堵住了,二人当然对曹昂不满。但原则上来说,曹昂是凉州主帅,张温是三辅主帅,张温根本没有处置曹昂的权利。 张温一时倒不好说什么。 袁滂便要做个转圜,言道:“子修,你这次做的实在太过了。你也是统兵之人,难道不清楚无令而行,多大的罪过。有什么事情,就不能跟张将军言,非得自作主张吗?” 这个时候,袁滂倒是不提张温不同意曹昂、董卓二人建议,消极应对了,只把责任归到曹昂身上。 “是曹昂立功心切,以致犯下大错,还请军帅责罚。” 曹昂也知道袁滂的用意,只不过不能反驳,还得将责任揽上身。 至于说张温消极应对,证据呢? 曹昂这态度,倒是很让张温、袁滂满意,毕竟曹昂要是跟二人顶起来,二人除了丢了面子,也没啥办法。 这时张温也不得不开口了。 “我知道子修的性格,素来稳重,必不会做这种事,是不是这二人诓骗于你?” 曹昂处理不了,处理董卓、鲍鸿还是没问题的。张温却是希望曹昂将责任推到二人身上,也算皆大欢喜。 董卓、鲍鸿的想法,便没人在意了。 曹昂当然知道不能这么做,虽然这是事实,但旁人不会关心,只会认为曹昂是三人之中,官职最高,权利最大的,理所应当的主使。曹昂若是将责任退给董卓、鲍鸿,众人必会认为是曹昂的故意推诿。 于是曹昂只得说道:“我为主将,拿的主意,二人不过是听命于我,我自是无言推诿其过。” 眼看曹昂这么说,张温倒是没说话。 曹昂的态度不错,就是有些不识趣。 眼看有些冷场,曹昂便准备放开大招。于是曹昂又言道:“自西行以来,曹昂自觉心气浮躁了不少,行事更是有些无忌。这次不遵军令,无令而行,便是一个体现。所以我已上书朝廷,此战三军将士有功,但我本人有过。三军将士之功不可废,我之过错亦不可不处置。我已向朝廷表明态度,此战结束,便辞去身上所有职务,并不在接受朝廷新的任命,修身养性,以正自身。” 在场几人听得,俱是大惊。 好端端的,怎么扯到辞职了。对于众人来说,现在的官职地位,是几十年奋斗打拼的,潜意识里便觉得极其重要,甚至愈过生命。而曹昂说辞职就辞职,简直骇人听闻。 张温甚至担心这是要跟曹昂结成死仇了。 曹昂却是很淡然地说道:“我这个年纪,其实本该在家读书,只是因缘巧合之下,立得微末功劳。天子不以我卑鄙,委以重任,受命国事,远赴凉州。 我日日夜夜,殚精竭虑,唯恐思虑不周,误国误民,至有今日。 塔读AP.P 我知道,或许回朝之后,天子会厚加封赏,委以要职,甚至会成为天子红人,朝中新贵。然德不配位,必有灾祸,而我本人,追求的亦不是这种生活。 之前我只是犹豫不决,但违令之事发生后,我却是看清了自己该走的道路。 青山落日,薄暮长歌,不如归去啊!” 众人一时之间,俱是无言。 袁滂思虑良久,这才言道:“子修,你还年少,正是大好时节,虽然有过,及时改之便可,不可轻易放逐自我。” 袁滂很清楚,曹昂一辞官,有错也变得没错了,毕竟一个连官职都不在乎的人,你能说他别有用心? 甚至有人会说是张温、袁滂两个老家伙逼走了一个为国立下大功的孩子,二人名声都要损了。 “袁公放心,曹昂虽然去官,但亦会修身养性,完善自身,绝不会失了为君子的大道!” “真的不可更易!” “曹昂主意已定。” 讨论群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袁滂听了,喟然长叹道:“世人怕是以为我二人为老不尊,把你这位大贤给排挤走了。” 曹昂听了,立刻说道:“袁公多虑了!您与张公,俱是朝中名贤,桃李更是满天下,如何为曹昂可比。且曹昂视二公如师一般,必不使二公声名受损。” 眼看曹昂主意已定,二人亦没有办法,只得勉励了曹昂一番,这才让曹昂三人离开。 至于董卓、鲍鸿二人,张温一时也不好处置。不过虽然二人过了此关,往后二人在军中也不会好过了。 三人出了帅府,大街之上,董卓就给了曹昂一拜。 “兄长这是作何?” 董卓连忙说道:“今日委屈兄弟了,我董卓不是个傻子,知道兄弟此举,乃是为了平息张温之怒,不得不为之,今日若无兄弟高义,董卓必不会好过。如此恩德,我董卓没齿难忘,必当厚报。” 董卓说完,便重重拜下。 曹昂赶紧扶住董卓,笑着说道:“你我兄弟,何分彼此,再说我肩膀宽一些,担些许事情,又有何不可?” 第271章 归去来兮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回到军中,并未提及在帅府中的事,一切如常,直到隔了一日,曹昂要辞官的消息才发酵而出。 帅府如皇宫,看似守卫森严,可藏不住消息。 其实越是人多的地方,越是像一个漏勺,别管是香的甜的,脏的丑的,越是秘密,越人尽皆知。 众人听得此消息,纷纷前来求见。 此时曹昂正在帐中,一个人弈棋。自从乌氏战后,曹昂便将军中事务尽交给羊毅和班英二人,自己倒是空出大把时间,乐得清闲。 听闻众人求见,曹昂没有摒退众人。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有些话,也得说清楚。 一众将领,“呼啦啦”地涌入大帐之中,顿时便将大帐挤得一个水泄不通。各部将领,军中佐官,不管是跟曹昂关系好的,还是一般的,甚至不喜欢曹昂的,俱是赶来。 曹昂见到众人,面露微笑。 “怎的,今日来得这么全,是想与我弈棋。” 扣扣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盖顺身为功曹,军中大管家,站出来代表众人问道:“督护,我们听说,您已经上疏天子,辞去所有官职,不知是真是假?” 盖顺说完,便两眼盯着曹昂。 曹昂闻之笑道:“大家消息倒是灵通。” 听曹昂这么说,众人立刻便激动起来。 “督护,何至于此?” “督护,是不是张温逼迫您辞官?” “没这么欺负人的!” ······ 眼看众人群情激愤,曹昂心中满是感动。不管众人的心情是真是假,单是这个态度,倒也不枉自己在军中待这一遭。.. 曹昂伸手打断众人的发声。 身份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其实这件事我早就决定了,而且没和任何人商量,亦未告诉任何人。本想着等天子的诏书到了,再告诉你们,没想到你们竟都知道了。 其实此次西行,我是不愿意来的,一滩浑水,一个不小心便陷入泥淖之中,拔不出脚来,是天子用凉州百姓的安危,硬逼着我来到。 我年少才浅,又无经验,初掌大军,手足无措。幸好有你们的佐助,才让我顺利度过最初的艰难,甚至薄有微功。 这番经历,让我成长了很多,也学会了很多,更识得了自己的不足。我个人觉得,现在的自己,无论是心性、气度还是胸怀,都有欠缺,不足以使我立足于高位。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人不配财,必有所失。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 所以我便萌生了辞官的念头,再去多体验一番生活,多学一些知识,以弥补自己的不足。 不过之前有平虏之重任,我不敢因私废公,可此番美阳战后,羌胡大败,只等张车骑率部追击,也便可以平定羌乱。 所以我觉得,是我离开的时候。 连番大战,幸有诸位,方立得大功,我已向天子为诸位请功。希望以后你们身边没有我,仍能够矢志不渝,砥砺前行。” “督护!” 讨论群563743675 不少人听得,已是纷纷落泪。 曹昂却是大手一挥,对众人说道:“都散了吧!” 众人垂泪而去,只有一些重要官佐留下。 曹昂看着众人笑问道:“你们怎么不走?” 这时班英说道:“既然督护要辞官,我愿追随督护一起,舍了这身官职。” 其他人也纷纷出言。 曹昂笑道:“休说胡话,此事等天子诏书下来之后再提。”说完之后,便让赵莽、赵崇二人去撵人了。 送走所有人,曹昂回到桌案前,大笔一挥,一手的蝇头小楷,写下了那篇《归去来兮辞》!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倒是颇符合曹昂此时的心境。 塔读-小读! 曹昂写完这幅字,随手放在桌案。这时赵莽来报,班英求见。 曹昂本能的不想见人,但赵莽言说“班英非见君侯不可”,曹昂这才勉强让班英进来。 果不其然,班英还是来劝曹昂的,希望曹昂可以取消决定。 曹昂笑道:“我与公玉,不说假话。我此番辞官,除了的确不想做这个官,也是为了避难。” “避难?” 班英满是不解。 “你也看到了,我年纪着实太轻,立了大功回朝,不是什么好事,只恐跟当年的甘罗一般,遭人妒忌啊。况且这两年,朝廷因为太子之事,颇不太平,有人想将我拉到这个泥坑里,我不愿意,只得远走他乡,以保其身。” 对于班英,曹昂倒是没有瞒着。 班英听了,沉默了一会,便对着曹昂拜道:“既然督护不改其衷,那班英便跟随督护浪迹天涯。” 曹昂也是一愣。 塔读AP.P “公玉,不可如此。我已为你求了一个三辅大县县令的位置,可遇而不可求。你切莫意气用事,误了前程。” 班英笑道:“督护权掌一州,手握重兵,尚弃之如粪土,我又如何在意一个小小的县令。” 不管曹昂怎么劝,班英始终不为所动,坚持跟着曹昂。曹昂无奈,见他情真意切,也只得应允,口中却是怪班英,一意孤行,太过随性,着实不该。 其实曹昂虽然表面上对班英很生气,但心底也是颇为感动的。毕竟谁不希望别人对自己真心相待。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年底。 此时张温为了弥补之前放走叛军主力的过错,乃率数万主力,向西追击叛军,包括周慎、董卓等人俱是跟随。 或许是张温对董卓、鲍鸿还有忌恨,便以“右扶风遭遇虏乱,亟需稳定为由”,夺了右扶风鲍鸿的兵权,让他留在右扶风安靖地方。 董卓也没讨得好。 张温发五路兵马追击叛军,只以董卓率军北上,讨伐先零羌。先零羌分散在安定、北地诸郡,又多剽悍难制,这可不是一个好活。 董卓也是怏怏不乐,临行之前,还来曹昂这抱怨张温是挟私报复,疏为可恶。 站点:塔-读*,.欢迎下载 曹昂也只得安慰他一番,做不得其他。 董卓倒是感激之前曹昂担下私自出兵之事,给曹昂送了几十车的礼物,又送了二三百匹马,其大方程度,让曹昂看了都咋舌。 董卓不爱钱,可是真有钱。曹昂不怎么爱钱,也是有钱。看来只有有钱,才能做得不爱钱啊。 第272章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曹昂带着众人,暂时屯于美阳城中,直到月底,贴着年根,朝廷的封赏诏书终于送到,也算为这个特殊的元旦增添了几分喜气。 诏书很长,内容多是废话,佶屈聱牙,众人也不在意,等了好久,这诏书才落脚到对众人的封赏之上。 曹昂以平定凉州羌胡叛军,大破三辅羌胡叛军之功,官封太子少傅,领侍中,改封海陵侯,增食邑三千户,食广陵、海陵二县,合五千五百户。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曹昂虽上疏辞官,可朝廷自不会不封。 东陵亭侯的名号是不合适再用了,而曹昂之前的封地多在海陵,便改封了一个海陵侯。海陵县不过四千户,俱被划到曹昂食邑中,因此海陵县也被改设为海陵侯国。 当然也就是个名头的变化而已。 曹昂听着这份诏书,刚开始还昏昏欲睡,但后来听到封官就有些不淡定了。 太子少傅,东宫之佐官也。而东汉的侍中,出入禁中,顾问应对。二职务俱是要职。 灵帝的用意很明显,重用曹昂,甚至准备将曹昂竖立成帝党领袖,用曹昂来制衡朝中的士大夫。 尤其是这个太子少傅,灵帝倒是打得好主意,让曹昂参与朝政,再辅佐刘协,然后便理所当然地扶刘协上位。 甚至还有可能执掌兵权。 按照灵帝的预想,自己怕是要做下一个霍光,金日磾。 可是曹昂不愿意。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他放着好好的士大夫领袖,年轻一代的冠冕人物不去做,凭何去跟你灵帝做狗。卢植不愿做的事情,曹昂更不会去做。 当然拒绝天子的后果也很严重,比如被免官削爵的皇甫嵩。 所以曹昂为了防止灵帝找他麻烦,或者逼着他出头,就更不能回洛阳了。 曹昂之下,功劳排第一的是夏育,不仅继续担任护羌校尉,还被封瓦亭侯,食千户,也算老来遂志。 其余诸人,长史傅燮授汉阳郡太守;司马段煨封关内侯,食五百户,授武都郡太守。 麴义封关内侯,食三百户,授北地郡都尉。 黄忠授北营五校军司马。 羊毅授使匈奴营左部军司马;胡武授使匈奴营右部军司马。 盖顺授度辽营长史;曹仁授度辽营司马;徐晃授度辽营假左部军司马;侯彬授度辽营右部军司马; 曹玉授徐县治今江苏省泗洪县南大徐台子长。 张纮授盱台治今江苏省盱眙县东北盱眙山麓令;陈端授淮阴治今江苏省淮阴区西南码头镇长;秦松授丹徒治今江苏省丹徒市东南丹徒镇长;全柔授梧县治今安徽省淮北市东北梧桐村长。 阎温授泥阳治今甘肃省宁县东南长。 ······ 军中几乎人人俱有封赏。 当然这么多实职封赏,也是亏得曹昂提前走通了赵忠的门路,给赵忠送了一千万钱,这才又是实封,又是给安排到合适的地方,否则很可能随便几个闲散职务,就将众人给打发了。 对于麾下这数千将士,曹昂也算是尽心尽力。为他们讨取封赏,妥善安排位置,并将军中数百名无家可归的伤兵,送往谯县,为他们养老送终。 而且曹昂还尽量通过自己的布置,让这数千将士从汉末的漩涡中避开。 使匈奴营返回西河郡,而度辽营则以“加强关中防御,防备东羌”的名义留在了北地郡。两地都是相对稳定的边疆区,位置虽不算太好,但至少不易被汉末动乱牵扯。 至于更多的可能,曹昂则没有办法预计。 曹昂的基本盘还在谯县,所以将来注定没法对西北有太多的影响力。而留下的羊毅、曹仁、徐晃等人,也不过是一步闲棋,或许在某个时候,他们便不得不返回谯县。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大赏之后便是过年。 众人欢度了半个多月,到了正月二十二日,天色正寒,新春假节的喜庆亦尚未消散,曹昂便带着五十余骑护卫、亲信,踏上了南下的征途。 对于这次离开,曹昂是伤感的,不舍的,因为他不知道此番离去,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到这片土地。 众人出了美阳城,此时天还没有完全亮,东方只有一抹鱼肚白浮在天空之中。白雪,冷风,枯树,寒鸦,倒是多了几分怅然若失的孤寂与些许文人的悲凉。 曹昂回头看了美阳城,对郭嘉、班英二人说道:“好好看看吧,下一次或许就是沧海桑田了。” 出美阳城往南没多远,老远便能看见渭水。 但今日的渭水,与以往并不相同。渭水岸边,站了一群人影。曹昂打马过去,才看出领头之人,竟然是盖顺。 其他诸人,也是军中将佐。 “子俊,这是作何?” 盖顺见到曹昂大喜,立刻说道:“督护,我等俱是担心你偷偷离开,特意聚在这里,为你送行。” 密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曹昂听了,不禁哑然失笑,他特意起个大早,就是为了避开众人,没想到还是被堵在了渭水边上。 “子俊,不必如此多礼。” 这时盖顺对着曹昂长揖及地,深深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拜,是我代凉州百姓拜的。督护驰驱千里,历经十数战,所向无前,才击败了羌胡叛军,还我凉州一个安定。我凉州百姓,对督护的恩德,感激不尽。” 盖顺拜下,其他一些凉州人亦纷纷拜下。 曹昂看着众人,眼中亦是湿润。这是他与子同袍的生死弟兄,是他同仇敌忾的骨肉至亲。 曹昂对着众人回了一礼,朗声说道:“今日一别,山高水长,愿诸位兄弟保重。今后无论你们遇到什么事情,希望你们不要忘了,洛阳城里,还有你们的督护,愿意给你们出一份力。” 曹昂说完,不顾众人,打马往南而去,径直上了渡船。 众人站在渭水北岸,直到曹昂的身影再看不见,亦不曾离开。 而曹昂站在船头,犹豫了半晌,却还是没敢回头。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与君离别意,同是远游人。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一首诗作罢,这船到了对岸。 曹昂踏上渭水南岸的土地,他知道自己接下去,又要面对的新的旅程。 这世界就是这样,多少人来来去去,可谁也无法为对方停留,只能相伴同行,或者相向而别,直到走出对方的生命中。 第273章 曹昂的疑惑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渡过渭水,往西南方向,从褒斜谷南下,也便入了益州。 曹昂前世今生,俱是第一回入蜀,光是秦岭险阻,就让曹昂感到瞠目结舌。一眼望去,尽是山岭,艰险难行的道路让人走到绝望。 或许只有真正走到此地,才能感受到诸葛亮出川时的心情吧。 首发&:塔>-读 出了褒斜谷,便到了汉中平原,这里是赵崇的老家。赵崇离家多年,此时回到汉中,明显情绪有些波动。 曹昂感受到之后,便故意入了南郑城。 这时候赵崇再也忍不住思乡之情,便请求曹昂,希望能够归家一探。毕竟多年不曾在家,家中父母是否安好,亦不可知。 此乃人之常情,曹昂当然同意,不仅如此,他还决定亲自前往赵家探望赵崇的父母。 这种在属下心中刷好感的行为,曹昂一般都不会错过。 果不其然,曹昂的态度让赵崇满心欢喜,大为感动。 众人在南郑城外扎了营,曹昂担心从人太多,入城会引得混乱,便只带着曹青、赵莽几人跟随。 此时的南郑城,作为益州仅次于成都、雒县的大城,颇为繁华。 走在街道上,人烟密集,熙熙攘攘,一片盛世繁华之状,与右扶风不过是隔着一条秦岭,却完全是两个世界。 众人从北门入城,很快到了赵崇家。 塔读>@! 赵崇家在城北,也算南郑大户。实际上南郑赵氏是汉中郡一大望族,地位崇高,但赵崇家只能算南郑赵氏一个偏支,要不然当初赵崇杀人之后,亦不会远走他乡。 此时的赵崇站在家门口,望着赵家的黑色大门,百感交集,他伸出手想去叩响门上门环,可这手怎么也落不下。.. 赵崇身后的赵莽想去帮他,但被曹昂给拦住, 近乡情怯,人之常情。 过了好一会,赵崇才叩响了家门。 而过了良久,这大门才缓缓打开,一个老者探出头来,四下张望。待看清赵崇的样貌,这人却是又惊又喜起来。 “福伯!” “小郎君回来了!” 老者上前拉住赵崇的胳膊,激动地连眼泪都落下了。 府上赵崇的父母闻听呼唤,也赶紧前来相会。赵崇入院,见到迎面而来的父母,更是“扑通”跪下,长跪于父母面前。 塔读-小读! 一家人终于聚在一起,抱头痛哭。 少年得志,中年显达,老年而父母皆在,最是人间乐事。 一家人再聚之后,赵崇又将曹昂介绍给其父母。 曹昂属于老少通吃的人物,年级不大,长相俊美,妙语连珠,又善于揣摩人心,直引得赵母一番怜爱,却是不相信曹昂是儿子口中战功赫赫的大将军。 之后赵父大摆宴席,欢迎曹昂,而在宴席之上,曹昂第一次得知了赵崇离家的原因。 赵崇有个好友名叫陈调,性格直率,为人慷慨任侠,不拘小节,替人出头,得罪了五斗米师张修的儿子的张尔。张尔带人当街围攻陈调,赵崇为救陈调,仗剑杀入人群之中,连杀十数人,混战中竟连张尔亦诛杀。 五斗米道在汉中势大,赵崇杀人之后,不敢留在郡中,遂仗剑亡命天下。 这两年赵家在五斗米道的打压下,产业败落,人烟凋零,若非有陈调护着,赵父赵母怕是被张修手下给活活逼死了。 曹昂听了,也是感叹,这跟后世替朋友打架杀人的小青年亦没什么区别。 吃完这顿饭,眼看天色不早,赵父便劝赵崇赶紧离开。城中尽是五斗米道的耳目,赵崇回家的消息瞒不了多久,若是让五斗米众带人将其堵在家中,则大事不好。 口口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二老数年没见儿子,虽然也不舍得相遇即分离,可为了儿子的安全,亦不得不赶儿子离开。 这时曹昂听了插嘴道:“赵丈,这五斗米师张修是什么人?” 曹昂知道五斗米道,传说这是道教的前身,后来张鲁更是凭借其道在汉中建立了政教合一的政权。 可这个张修是谁? 曹昂隐约记得历史上张鲁杀别部司马张修,全据汉中,不知道是不是此人。 赵父闻听曹昂询问,便将这张修之事讲来。 “这张修是巴郡人,素来在益州传道,他会疗病,愈者雇以五斗米,人们便称呼其为五斗米师,其道亦被称为五斗米道。” 两汉之际,巴蜀一代,最好巫道、占卜之术,东汉有名的术士,任文公、杨由、李郃、段翳、折像、董扶、郭玉等俱是巴蜀人。 巴蜀之人,几乎是人人信道,户户通巫。 曹昂听得有些错乱,五斗米道的来源他倒是知道,可不是张道陵创建的五斗米道吗?怎么又成这个张修了。 塔读——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赵丈,这张修跟张道陵有关系吗?是亲戚吗?” “张道陵?” 赵父一时有些疑惑,还是赵母说道:“蜀郡那边有鬼道,听说师君叫张道陵。” 这时赵父也说道:“我也想起来了,蜀地信鬼道,咱汉地信米道,彼此还相互争夺信徒。曹郎君,你是不是听岔了,二人只是同姓张,哪有什么亲戚关系。” 这更让曹昂疑惑了。 既然张鲁是鬼道,而张修是五斗米道,怎么后来张鲁又成了五斗米道的领导者呢? 不过曹昂也不好问。 赵父接着说道:“前年秋天,这张修造反,但很快被太守给镇压了,张修逃到巴郡。” 这时一旁的郭嘉说道:“我想起来了,前年七月,巴郡妖巫张修反,寇郡县,为汉中太守苏固讨平。因其以五斗米引人入教,又屡有不轨之行迹,时人谓之‘米贼’。这张修应该是与张角一般的人物,只是在地方引起的祸乱不大,转瞬即平,朝廷亦没有重视。” “米贼”不是指的张道陵和张鲁吗?怎么又成了张修。 口口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此时的曹昂头上,有一万个疑问,感觉张鲁和张修必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他一时又抓不住。 就当曹昂想继续问清楚,这时赵家的老管家闯进来焦急地说道:“男君,五斗米众聚到咱家门口了。” 赵父一时大骇。 第274章 赵家事 传说民国时期,四川地区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瞒过袍哥,就连梦话,也可能为人所知,因为你晚上搂着睡的人,可能就是一个袍哥。 虽然这话有些绝对,但能看出,掌握了底层力量的势力,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 此时的五斗米道便是这种组织。虽然张修因为造反,南逃巴郡,可仍在汉中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就连官府亦不能制。 赵崇入城之后,很快为人发现,然后才有了一众米卒围上赵家的事情。 曹昂听到此消息,虽然有些吃惊,但并未慌神。不说身边有赵莽、赵崇两个高手,城外还有数十骑士,安全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曹昂担心若这么打出去,事后这些人会报复赵家。 对方之所以留下赵父、赵母,不过是为了引赵崇上钩。可是若让对方以为没法再对付赵崇,赵父、赵母这个诱饵恐怕就不会留了。 曹昂看向赵父问道:“赵丈愿意离开南郑,举家搬入沛国吗?” 扣扣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赵父听了有些犹豫,赵家不是单门单户,搬迁是个很麻烦的事情,而且他这个年纪,背井离乡,也着实不愿。 曹昂看到赵父的样子,便知道对方的心思。 于是曹昂让曹青持他的门贴去见太守。赵父既不愿走,那便帮着他搭上太守苏固的关系,也能震慑这些五斗米卒一番。 当然这种震慑有多大的用,曹昂也不敢保证。 很快,苏固得知了曹昂的身份,亲自带人前来赵家,驱散了一众米卒,又来拜见曹昂。 虽然曹昂已经辞官,但知道的人并不多。世人尚以为曹昂领兵在凉州平叛,一个统领大军的人,可没几个地方官愿意得罪。 更不用提曹昂的名声。 苏固还以为曹昂出现在汉中,是有特殊的原因。 于是在双方各怀心思下,宾客尽欢,苏固更是答应会照拂赵家。当然这种承诺有多大效果,那就难说了。 随着米卒堵门,赵崇回家的消息很快传出。 塔读AP.P 一时间,不少人对赵家纷纷关注。国人从不缺好事者,大家乐得看赵家和五斗米道的纷争。 当然也有一些赵崇的旧人,前来见他。 陈调便是其中之一。陈调是赵崇好友,汉中成固治今陕西省城固县东湑水河西岸人,其祖父陈纲做过弘农太守。而陈调勇武豪壮,是汉中有名的游侠,或者说街溜子。 当初赵崇为陈调而杀人并远走他乡,陈调也尽心竭力为他照应家族。赵家勉强能在汉中生存,除了五斗米道有以赵家作诱饵的想法,也是陈调与五斗米道一仗一仗打出来的。 曹昂与陈调一接触,便对其产生了好感。 仗义之人,总是能让人更快地接受。与其一番攀谈,曹昂发现这陈调还颇通晓军略。 陈调素有为将之心,听闻曹昂是平定凉州羌乱的名将,大为震动,当即便倒头就拜,甚至要抛家舍业,跟随曹昂。 这游侠行事,多有从其本心,因此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不过曹昂还是以自己已经辞官而婉拒,毕竟短期之内,自己怕是给不了对方想要的金戈铁马。 当然交个朋友,也算不错。 原文。@来自于塔读. 不过除了朋友,还有赵崇的冤家。 赵崇离家之前,便定了门婚事,后来一路逃亡,也就顾不上了。此次归家,曹昂陪着他在赵家待了三日,便要离开,他根本没顾得上这个未婚妻的事。 但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赵崇的未婚妻姓张,也是个奇女子,听闻赵崇归家,便直接来到赵家,让赵崇娶她。 赵崇有些为难,曹昂对他这么好,他自是要跟随在赵崇身边,四处流浪。可是若娶了对方,便要成家立业,他哪有这个条件。 于是赵崇便只得跟张氏商议,他没法娶亲,要不此婚事就这么算了吧。 张氏是个节烈的主,一听此事便是不愿。只见她拿出一把匕首,指到自己的脸上,言“若赵崇无法成婚,她愿意等,可若是赵崇要退婚,她便以死以全名节。” 众人皆是瞠目。 蜀地多烈女。虽然此时尚不是程朱理学严格追求名节的时代,但节烈之女,还是为世人所推崇的。 眼看此事闹大,曹昂知道,也只得自己站出来说话。 密码563743675 曹昂已经响起这个张氏是谁了? 张氏应该叫张礼修,历史上有名的烈女。史载“张礼修用自己的诚心打动了逞强霸道、出口不逊的小姑子,使其改恶从善,被人编入乡训。后来赵崇战死,张礼修为了不被侵犯,涂花了自己的脸,披散头发,手持利刃,宣称自己有狂病,最终使得贼军不敢靠近。后来其叔父劝她再嫁,她以死相逼,决不再嫁,独自抚养女儿成人。” 妥妥地历史剧大女主。 后世拍个张礼修,不比那些乱七八糟的杜撰要强得多。 君子成人之美,若是因为曹昂的原因,让赵崇悔婚,大家虽然会骂赵崇浑蛋,但自己也得不到好话,到时候在这个故事里就成丑角了。 万一成了段子呢? 君子,要时刻维护自己的形象。 于是曹昂便言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男子要成家立业,这本就定好的婚约,如何能说悔婚就悔婚。我看张氏淑女,对伯高有情有义,与伯高乃是佳偶天成。那我便做个主,伯高当于张氏淑女早日成婚。” 张氏和赵父、赵母听了,俱是大喜,只有赵崇,这种好事倒显得不情愿。 曹昂也能理解,兜里只有十块钱,哪敢去奢谈爱情。哪怕对方愿意陪着你吃苦,可你又能愿意对方吃苦? 塔读——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不过由曹昂拍板,此事便定了。 这个时代,当事人的意愿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当然举行婚礼是不成的,赵崇此时毕竟还是一个杀人犯,大张旗鼓地成婚,乃是对律法的挑衅,苏固那里也不好处置。 所以曹昂便允赵崇带上张礼修,回了洛阳,再为二人成婚。 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曹昂在赵家待了三天,白天游览南郑城,晚上便宿在赵家,一直无事,然而在临行前的一夜,突有不速之客,来到了赵家。 第275章 鬼道 来客是曹昂怎么也想不到的一个人。 曹昂宿在赵家,赵家的防御便由曹青接收。曹青等人不敢放松,十多人明哨、暗哨、巡逻队伍,都是两班倒。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 到了二更天,此时夜色未深。不过二月时节,天气尚寒,整个夜里,寂然无声。 负责值守的甘贲紧盯着四面,并不敢放松,毕竟他们对赵府和南郑城并不熟悉,而城中却尚有潜在的敌人。 二更天的梆子过了没多久,甘贲突然发现赵府西墙之外,有影影绰绰数人。这些人搭上人梯,很快便翻入墙内。 甘贲一惊,立刻便发出一声猫叫示警。 院内值守的几人立时警觉起来。 这几个入院之人悄悄往里行,到了二院,一个人翻墙而入,没过多久,这二院门便打开。 几人顺势而入,就在这时,忽然一张渔网从天而落,一时间四面亮光聚起,刀剑弓弩,齐刷刷地对准了这几个闯入之人。 曹青上前,将这几人下了兵器,五花大绑,送到曹昂的面前。 曹昂其实尚未睡,听到有人来刺杀,也是颇为吃惊。他在大汉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入院的刺杀。 对方难道是看话本看多了,可大汉也没话本啊。 站点:塔-读*,.欢迎下载 赵家大堂,曹昂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而领头之人,也被曹青也押送到堂上。 这领头之人,年纪不大,看着不过二十多岁,不说样貌伟岸,气质不俗,望之便知其不是常人。 “你是何人?” 对方虽然被擒,却并无太多惧色,而是大大方方地说道:“在下五斗米道张鲁!” 张鲁。 曹昂心中一惊,什么张道陵,张修的,今天正主才终于到了。 “你确定你是五斗米道?而不是鬼道?” 知道对方是张鲁,曹昂倒是放松下来。对方对自己并不了解,自己却对张鲁的身份,应知尽知。 张鲁听到曹昂的问话,心中如大海翻腾一般,满是愕然。他有些不明白曹昂为何能直接戳破他的底牌。 眼看张鲁愣神,曹昂直接说道:“你今日所来何意?” 塔读~app,完&全开源 张鲁脱口而出道:“曹君侯不认为张鲁是来刺杀的吗?” 曹昂笑道:“嫁祸之意,是不是有些明显了。若是换了旁人,我还真觉得你们是故意来嫁祸张修的,不过你鬼道再胆大,恐怕不会派你这个鬼道少天师来执行刺杀之事吧!” 听到曹昂说出他“鬼道少天师”身份,张鲁心中更惊了。 “君侯如何知道张鲁的身份!” “对你,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张鲁心中忐忑,却是担心是不是朝廷对他们有旁的意图。毕竟先是张角反于河北,张修又在汉中生乱,朝廷要对付各处的道门,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 再看看曹昂这个本不应该出现在汉中的名将,张鲁似乎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了。若是如此,大事休矣。 曹昂不管张鲁的心思,直接说道:“说出你的来意吧,让我考虑考虑怎么处置你?” 张鲁此时已经不太敢说假话,只得说道:“我是来和君侯做个交易的。” 曹昂不由得笑了出来。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看来这些道门众人在巴蜀待得太久,已经有些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交易?这群人可不配。 “那你先说说你和张修的关系吧!” 张鲁刚想开口,曹昂又凌厉地说道:“记住,你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决定着你的生死,所以你在开口之前,最好思考清楚。” 张鲁心中立时一寒,知道曹昂真的可能杀了他。 曹昂也是一个领军数万的将领,已经磨砺了许多上位者的气质和将领的杀气,远不是张鲁一个小小的道门头领可比的。 张鲁犹豫半天,这才说道:“在下张鲁,祖父张道陵,在蜀郡以符水咒法为人治病,传鬼道教民。自号师君,其来学道者,初皆名鬼卒,受本道已信,号为祭酒。” “何为鬼道?” “鬼道者,鬼巫也。巴蜀之民,种党劲勇,俗好鬼 巫。家祖将巴蜀的巫师文化纳入我道门之中,遂被人称为鬼道,其实正名叫正一道,知道的人反而不多。” 讨论群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曹昂点点头,又问道:“那张修呢?” 张鲁乃答道:“张修亦是我道门之人,不过他传的乃是五斗米道,习《老子五千文》。此人修道之法,跟张角差不多,加施静室,使病者处其中思过,又安排人为病者请祷,使病者家出米以为常,故号五斗米师。” “那你们二人的关系呢?” 张鲁有些犹豫地抬起头。 曹昂笑道:“你这鬼道,被他这米道压得抬不起头来是不是?” 张鲁被曹昂一语说**境,最后只得怏怏地说道:“家祖将天师之位传于家父,可家父去世之时,我尚且年幼,无法号令一众信徒,以至我正一大道式微。更兼这张修乃是巴地之人,在益州影响极大,又多与賨人相交,以至我正一大道,不能与之相敌。” “你不是益州人?” 这件事曹昂还真不知道。 “鲁是沛国丰县人。” 曹昂一听,不由得笑道:“看来你我还是老乡啊!” 塔读——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张鲁不敢!” “那你们现在与张修是何情况?” “我被这张修排挤得无处立身,只得率领我道之人,暂时依附于张修。” “依附?你不怕他兼并了你,他不怕你会背刺?” 张鲁道:“不过是各取所需,双方俱提防的很。张修自前年造反失败之后,势力大损,急需人手,于是拉拢了一大批道门中人为之用。我正一道也只是其中的一支。” 二人倒俱是与虎谋皮。 曹昂此时已经明白,这张鲁的五斗米教,应该是张道陵的鬼道和张修的五斗米道合二为一的产物。历史上在张修占领汉中郡后,张鲁得刘焉相助,杀了张修,鸠占鹊巢,兼并了其势力,也将二方的思想合二为一,取精去糟,进行发展,并最终抹除掉张修的痕迹,使张鲁这一脉成了唯一道统。 看来能成为一方枭雄的,没一个简单人物。 曹昂于是笑道:“那你今日前来,是要与我做何交易?” “鲁希望君侯,能帮在下,杀了张修。” 第276章 九鼎今犹在 曹昂和很多人做过很多的交易,其目的、手段各有不同,但如张鲁这般为人刀俎的鱼肉,尚敢与他交易的,尚属首次。 听到张鲁的话,曹昂一时有些想笑。 “张鲁,你的确胆子很大,让我叹服。不过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如你所愿?” 张鲁眼看曹昂没一声令下,将他砍了,勉强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其实是曹昂根本不跟他谈。既然曹昂让他说话,就说明此事并非不可成。 于是张鲁乃言道:“君侯之所以不与张鲁交易,那定是因为张鲁的筹码不够。否则区区一个张修,郎君杀之如屠狗。” 讨论群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曹昂听到,一声嗤笑。 “你倒是个聪明人,借我之手,除掉张修,然后接收张修的势力,成为汉中最大的道门领袖。有趣!有趣!真是有趣。我现在还真是有些好奇,你能用什么筹码打动我。” 张鲁眼看成功引得曹昂好奇,镇定了一下,乃言道:“君侯听说过九鼎吗?” “你是说大禹九鼎。” 曹昂有些疑惑,九鼎这个东西,当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九鼎在秦末便已消失不见,甚至可能更早,是故后世连九鼎是指九个鼎还是名字叫九州鼎都存疑。 “对,就是这个东西!” “知道又如何?” “那君侯可知九鼎现在何处?” “这谁知道!” 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皆尝亨鬺上帝鬼神。遭圣则兴,鼎迁于夏商。周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沦没,伏而不见。 塔读.APP,免费网站 传说这九鼎落入泗水之中,可后世泗水河道都变迁多次,根本无迹可寻。 曹昂答得很随意,可之后便有些反应过来,再看向张鲁的眼神,便有些不同。 “你知道九鼎何在?” 这时的张鲁,终于可以挺一挺身子了。 “君侯所言不错。此番张鲁前来面见君侯,就想准备用九鼎来换张修的人头。” “九鼎在你手上?” “不在,不过我知道在何处!” 张鲁的话,一时让曹昂心思有些波澜。一方面曹昂并不相信张鲁知道九鼎所在,毕竟后世千年,九鼎亦未出现,张鲁投降曹操之后,亦未说出这个秘密。可另一方面,曹昂又心存侥幸,万一张鲁真知道呢? 曹昂走到张鲁身前询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九鼎所在的?” “九鼎沉于泗水之中,而张鲁祖父是沛国人,知道九鼎所在,也并不奇怪。” 首发-:-塔读@ 呵呵!曹昂翻了个白眼,我也是沛国人,我怎么不知道。 曹昂回到位置上,看着张鲁说道:“姑且相信你知道九鼎所在,可我怎么保证你跟我说得地方是真的。甚至我帮你杀了张修,你是否会告诉我,亦不可知。倒不如现在将你拿下,严刑逼问,岂不管用的紧。” 张鲁一愣,吓得有些说不出话,曹昂这个主意,他还真没考虑过。 其实张鲁此番前来,之所以翻墙而进,是准备摸到曹昂房中,给曹昂一个下马威,谁知道下马威没有,自己反倒被一网成擒,这之前的一些考量,便用不上了。 张鲁一时有些畏惧,颤抖着声音说道:“若君侯严刑逼我,张鲁死亦不言。” “那可由不得你。” 张鲁此时真怕了,挣扎着便要起来,立刻被人按住。 不过曹昂也只是说说,张鲁很重要。历史上张鲁跟刘璋斗了几十年,所以刘璋才二十年未出川,自己没得替刘璋搬去这块大石头。 曹昂又问道:“你不怕告诉我之后,我只顾寻找九鼎,却不帮你杀张修。” “君侯用张修的人头来换消息,只要我见到张修人头,必会告诉君侯。”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眼看张鲁信誓旦旦的样子,曹昂有些笑了。 “你恐怕是还没有弄清楚状况。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是死,要么是告诉我九鼎所在,我会考虑一番,是否替你杀了张修。至于威胁,我从不接受。” 现在的局面,是张鲁完全没有料到的。 此时的张鲁心中满是挣扎,低着头不说话,但面色的表情,却能看出他的纠结。 最后张鲁喘着粗气说道:“我祖父曾告诉我,在留县城北二十五里处,有一个祭祀宋戴公的庙,从那个庙顶的垂脊最东面位置向正东北望,目光所及之地,便是九鼎所在。” 留县,曹昂有些不相信,这里离着彭城已经上百里了,九鼎怎么可能跑这么远。而且人的视力各有长短,这目光所及,这算什么形容词。 “这也太过含糊不清了!” “我祖父所传此事,我没有回过沛国,并不知当地情况。不过我祖父素来神断,人莫能及,必不会有错。” “你确定你没有骗我?” “张鲁命都在君侯手中,绝不敢欺瞒君侯。” 塔读~APP,完&全开源 此时换成曹昂有些纠结了。 若是能找到九鼎,其意义必然是非比寻常,可鼎到底有没有,是真是假,实难预料,可不能让张鲁将他给骗了。 终究是欲望战胜了理智,曹昂决定相信张鲁。 一只九鼎,在未来曹氏代汉时,便具有了义理,这是付出再大代价亦换不来的。 于是曹昂说道:“我可以相信你,不杀你,甚至帮着你杀了张修,只是你要记住,如果得不到九鼎,我能杀张修,亦能杀你。 不过这不是我帮你的报酬,还要你做两件事。其一,你整合鬼道和米道之时,要将我塑造为你这新道门的神灵,以使人供奉,你可能做到?” “君侯放心,就是您不提,我也会这么做。” 曹昂之所以这么做,不是想做神仙,而是希望以后有个插手道门的身份。他野心大的很,就是神仙也得按他要求的去做。 “其二,我听说你祖父有两把神兵利器,不知可否割爱?” 这是曹昂听赵父说得,听说之后,便有心得到,送给袁绍,绝对能讨其欢心。 密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张鲁一时有些犹豫,毕竟这两柄宝剑是他祖父用陨铁求人打造,乃是正一道的镇道之宝,就这么送人,他实在不是。 不过张鲁终究还是个聪明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性命,别说宝剑,亲娘都能送,于是便答应了曹昂的要求。 第277章 狙杀 讨论群563743675 寒夜,冷风,阴云,杀机。 张修自光和七年在南中起事失败后,便一直躲藏在老家巴郡,直到最近,眼看风声小了许多,才返回汉中沔阳治今陕西省勉县东旧州铺,企图收拢旧部,再图大事。 张修的造反无论是策略上还是手段上,与张角同出一辙,可掀起的声势与张角相比,却是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归根到底,是张修的组织能力差了太多。张角将太平道发展成一个组织严密,架构分明,进退有序的军队,而张修手中的五斗米道,却只是一个进出随意,缺乏组织的非法武装,二者有着天壤之别。 张修也知道自己在这方面的不足,所以很多事皆放权手下,不过这更使得张修对信徒的控制力减弱。 这日张修正领着人为一大户之家的病者请祷,只见他在纸上写上病人的名字,嘴里念叨着病人服罪之意,然后将三份带有病人名字的纸张,一份放到山上,上之天,一份埋到地下,一份沉到水中,如此仪式才结束。 这仪式远比太平道要繁琐的多。 不过汉中等地之人,无论贫富贵贱,多迷信道法,所以这大户满是畏服,丝毫无不敬之意。 张修做完请祷,这时一个弟子递给他一封密奏,此密奏是南郑的奸令祭酒张祥所上,言赵崇出现在南郑,已被他们拿下,请求大祭酒前往南郑处置。 鬼道老大称师君,而米道便称祭酒了。 张修听闻大喜,爱子惨死之状,他尚历历在目,今日抓到赵崇,他非得将其碎尸万段不可。 口口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张修正准备动身前往南郑,这时弟子阎圃便上前言道:“听闻张鲁出现在汉中,不知何故,但料想必有隐情,大祭酒是否派人了解一下南郑情况,再动身前往南郑不迟。” 张修笑道:“伯种阎圃字不必多心,料张鲁小儿,能有何本事?况张祥跟随我多年,对我忠心耿耿,必会无事。” 对于张鲁这个籍祖之名的年轻人,张修还真看不上,甚至时刻想着吞并张鲁。 正一道被称为鬼道,其实张修的五斗米道也差不多,二者俱是吸纳了流行于巴地的鬼巫文化,俱在门内设置了鬼卒。若非张修身上“五斗米”这个标签太瞩目,谁叫鬼道还不好说呢。 双方经义多相同,受众也差不多,出了益州,外人甚至很难分清这两个门派,而若吞并对方,则另一方实力必然大涨。 所以张鲁投奔张修,而张修亦接纳张鲁,不过是各怀心思而已。 当然历史上张鲁除掉张修,吞并五斗米道,并沿用其制度,创建了规范的新道统,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阎圃眼看劝说不动张修,便也不多劝。他本是个读书人,并不怎么信仰这些鬼巫之事,之所以投奔张修,不过是混口饭吃。 眼瞅着张修对张鲁的不屑一顾,阎圃倒是有些担心张修能否斗得过对方了,或许要未雨绸缪,思量未来了。 张修带着数百人一大早便出发,从沔阳到汉中,不过数十里,朝发而夕至,且尽是坦途,也无怪张修没多少担心的。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张修一行很快到了黄沙今陕西省勉县东南黄沙社区一带,便见对面的黄沙河西岸,约有一二十骑横在对面,各披精甲,持长矛劲弩,一看便是一支精锐武装。 张修望之心中一紧,隐隐有不详预感,只是对方不动,他亦不敢有动作,以防节外生枝。 就在这时,对面骑士领头一人,一挥长矛,这二十余骑,瞬间便向他们冲来。 二十余骑虽然不多,但横成一列,如排山倒海一般,气势雄壮。近百条马腿有力地踏动,震颤的大地都在颤抖。 不需张修多言,其身边之人,竟然已经有人抵抗不了这种压制,掉头逃走了。 张修虽然自负,但也清楚这二十余披甲骑兵的威力,根本不是他手中一群乌合之众可以抵挡的,于是立刻下令撤退。 成编制的突击骑兵,在冷兵器时代,简直是所有人的梦魇。若是人马俱披上重甲,更是堪称人形坦克。历史上李弼在沙苑之战中,用六十骑甲骑具装,冲垮了高欢麾下八万主力的军阵。 张鲁之所以请求曹昂替他诛杀张修,就是看上了曹昂这数十精骑,能够做到,一击而致命。 张修一行,多是步行,只有极少数人骑马,于是张修等一众马快之人,很快脱离了大部队,往西而去。 而身后的骑兵,并没有去追张修,而是向着人群冲去。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张修等人拼命往西,没逃多久,离着沙河今陕西省堰河尚不远,可让张修等人大惊失色的事便出现了,对面沙河东岸,竟然亦有一二十骑。 张修一阵眩晕,差点从马上摔下,他着实想不明白,是谁会对他进行如此周密的狙杀。 可此时已不容张修反应,对面的骑兵亦向他掩杀过来。 眼看前后皆是无路,张修决定往北而逃,只要沿沙河逃入山中,这些骑兵便对其无碍了。 此时身后的骑兵,不断地张弓搭箭,一些张修的随从,尽被射落马下。 张修闻听霹雳弦惊,吓得心底发颤,抱着马头,死命抽打马屁股,拼了命地往北跑。由于张修马好,而从人又多与对面骑兵交战,没多久他便将身后从人和追兵甩开。 也是他慌张过头了,竟然一人独骑北上,此时反倒身边没了护卫。 不知跑了多久,到了北面的岔路口。 张修不识得道路,只得停下马来,四面张望。可四面八方,亦无指引,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走。张修正纠结之时,不知何处飞来一支羽箭,如穿云破浪之势,撕裂空气,直中张修的咽喉。 张修突遭一击,已发不出声音,捂着脖子,倒落马下,一代巫首,死于非命。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这时远处才有一人打马上前,正是韩当。 “捡漏之王”的美名果是名不虚传。 眼看张修身死,韩当遂跳到马下,抽出腰刀,将张修首级砍下,然后悬于马首,扬长而去。 第278章 贵不可言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张鲁负责提供张修的行程路线,而曹昂安排骑兵定点狙击,一场完美的狙杀行动就此完成。 至于让张修充满信心的南郑奸令祭酒张祥,早为张鲁所杀,所以张修败的并不冤。 南郑城外,曹昂将张修的首级交给了张鲁。对于曹昂来说,张修的死活,他着实不放在心上。毕竟张修死了,益州还能少乱一些。 张鲁看着张修死不瞑目的脑袋,心中却是百感交集。虽说此事为他一手策划,可他却惊恐于曹昂麾下的执行力,换成他本人,亦逃不脱这场狙杀。 此时的张鲁对军队充满了渴望,非得有自己的军队,才不至于像死狗一般,被人翻手拍死。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张鲁的野心开始从宗教转移到世俗之上。 张鲁接过张修人头,也依照之前的许诺,将家传的两柄宝剑送给了曹昂。 只见这两把剑,俱是三尺有长,通体发黑,剑柄花纹,光亮如新,剑锋灼目,闪烁寒光,锋芒逼人。握在手中,似乎平添了一种凌厉地威势。 曹昂抽出其中一柄,边舞边诵道:“方地为车,圆天为盖,长剑耿介,倚天之外,真是好剑。” 这时郭嘉也附和道:“拔长剑兮倚长天。” 讨论群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曹昂听得此言,心中忽然一动,这两柄神剑,倒是对上了“倚天”、“青釭”了。 于是曹昂言道:“如此神剑,就叫倚天吧!” 众人俱是听的这名字是从刚才两句诗化来,于是便齐问另一支剑的名字。 曹昂遂拿起另一支长剑,放在手中,把玩一番,这才说道:“这柄剑就叫青釭吧!” 众人俱是不解其意。 曹昂笑道:“何必有意,我就喜欢它叫青釭。” 至于未来的“倚天”、“青釭”叫什么,就跟曹昂无关了。 众人品着此剑,倒是丝毫不在乎一旁原主人张鲁的心思。当然张鲁也不敢有过多心思,虽然不舍,但此番杀了张修,已经是值得了。 收下这两柄剑,曹昂拱手向张鲁作别。 “张君师,此番愿你能愿望得遂,不过我有句话要告诉你,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张角、张鲁,俱已饮恨,这说明宗教就是宗教,官府就是官府,二者不可相混。任何企图用宗教形势来篡夺官府权利的,都没有好下场,希望张君师引以为戒。” 读者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至于九鼎之事,曹昂提也没有提,若真是张鲁糊弄曹昂,曹昂不介意派人诛杀了张鲁。在张鲁成为刘焉的便宜儿子之前,并不足虑。 张鲁面对曹昂,心中一凛,只得赶紧应和。 曹昂也知道张鲁不愿多纠缠,于是拱手与其作别,便打马离开。而张鲁看着曹昂一行远去的身影,方松了一口气。 曹昂对他的压迫感着实太强,张鲁实在不愿再应对。 曹昂一行,一路向西,准备沿金牛道入蜀。 这时曹昂才能好好想一想九鼎的事情。 曹昂已经安排心腹曹贰秘密前往留县,按照张鲁给的线索寻找九鼎的下落。留县长辛武是曹昂心腹,可以帮着曹贰遮掩此事,张鲁所言,是真是假,料想很快便会有结果。 其实曹昂倾向于此事为真,因为张鲁承受不起此事为假的代价。所以曹昂的考量,多在怎么处置九鼎上。 在曹昂看来,九鼎的意义太大,与传国玉玺相仿,所以现世的时间便很关键。太早了曹昂守不住,而且是为大汉添光彩;太晚了便只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 九鼎一旦现世,曹昂作为一个忠臣孝子,肯定不能自己拿在手上,只到交给朝廷。可曹昂又不能为他人做嫁衣,所以这鼎现世最早也得在曹操入主朝廷之后。 讨论群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不过九鼎一旦发掘出,这么大的东西,很难隐藏,所以曹昂准备让它继续待在原处,直到需要的时候,再重见天日。 曹昂正想着这些事,郭嘉突然上前说道:“张鲁此人,包藏祸心,蜷伏爪牙,观衅而动,非是善辈,明公留此人在汉中,恐多生事端矣。” 曹昂笑道:“奉孝不必担心,张鲁先天不足,成不了祸患。” 眼看曹昂自信满满,郭嘉也不好说什么。 众人尚未走多远,便听到后面马蹄声急,一路朝他们而来。曹青以为是张鲁安排人追他们,马上和赵莽回头去拦,没想到来者竟然是陈调。 陈调骑在马上,背着行囊、宝剑,被引到曹昂面前。 “元化何来此?” 只见陈调下得马来,对着曹昂深鞠一躬言道:“君侯,我想好了,君侯高义,我愿意跟随君侯建功立业,不会因为君侯的身份而改变。” 曹昂听了,满是笑容,历史上陈调是个义士,曾为苏固提出御敌之策,可惜苏固不听。后来苏固为张修所杀,陈调聚拢了数百人进攻张修营地,最终以身殉节。 忠义之士,到哪都让人喜欢。 读者身份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元化!你可想好了,跟着我要一路颠簸,还可能前途未卜。” 陈调高声说道:“调矢志不渝!” 曹昂相信陈调的忠义,眼看他倾心相随,遂将其收入麾下。 众人过了沔阳,便到了阳平关。 此地又是蜀道上一处天险,不过跟后世的阳平关并非一地,后世的阳平关,现在叫阳安关。 曹昂到了关前,正好遇到一个中年男子,身着紫袍。 此人见到曹昂,竟然上前道:“在下锦屏山修道之人紫虚,今见贵人,觉知不凡,不知可否为贵人批一下命格?” 曹昂着实没想到,大汉便有算命的吗? 曹昂笑道:“天命由天定,定数难逃,何必再问?” 紫虚没想到曹昂竟然拒绝,便又言道:“贵人之貌,龙凤呈祥之兆,贵不可言。” 密码563743675 “多谢吉士之言,希望如此吧!” 曹昂说完,便不想再跟此人纠缠,打马便走。紫虚也不多言,看着曹昂,心中亦是诧异。 此人样貌,带着一丝早夭之像,可偏偏又是一副龙蟠虎绕之状,二者相冲,让他着实费解。 不过紫虚也没有过多纠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便是那一线生机吧。 曹昂走向,众人询问曹昂为什么不让对方看一下,曹昂笑道:“命数这种东西,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改了便不是命,不能改知道了亦无用。” 众人却是不信,只觉得曹昂真是“贵不可言”。 第279章 入蜀 从阳平关往南,走金牛道便是入蜀了。 如曹昂所预料那般,金牛道之险峻,较之秦岭诸道,有过之而无不及也。长达数百里的山道上,沿溪河成路,一路尽是连云叠嶂,岭横越垭,陡峻盘旋,更有壁立数百仞者,险绝而栈,甚至一些幽邃逼窄之处,仅容一人一骑通过。山道之旁,更多有乱石嵯峨,涧水湍激,让每一个通过的人为之胆寒。 不过乱云飞渡仍从容,无限风光在险峰。 这道路险恶难行,也铸就了沿途奇幻美妙的风景。雄关漫道,山重水复,栈道相连,沟壑纵横,蜿蜓崎岖,连峰去天,枯松倒挂,飞湍瀑流,砯崖转石,最为奇险。 曹昂一路吟诗作对,宛如秋游,惬意走过这段艰难的旅程。 众人很快到了剑阁,马上将入三月,天色转暖,风清气朗,花开一路,更是风光无限。 众人多是首次入川,本以为蜀道难行,已经见识过了,可再见到峥嵘而崔嵬的剑阁,仍是心惊胆战。 讨论群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班英叹道:“从前总以为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说法,有些太夸张了,今日观这剑门,才知天下真有这般地方。” 曹昂笑道:“不仅仅是如此啊,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众人也不理解曹昂说的话,只得陪着一起笑了。 众人一路向南,很快过了绵竹,离着成都已经没有多远了。 这日众人过了白马关今四川省德阳东北白马关口,便在隘口以南扎营。 没过多久,在南面巡逻的褚宁赶来汇报,前面有人打斗,似是有人在围攻一队扶棺归乡之人。 曹昂本不欲多管,他可不是喜欢管闲事的人。 谁知道一旁的陈调高声喊道:“扶棺归乡,乃是义举,能扶棺者,必是义士。今有歹人围攻义士,我辈仗义死节,如何能放任不顾。君侯,我去杀退那群歹人。” 曹昂是不想管此事,可陈调这么一说,就把曹昂给架住了。若是曹昂不管,就是见死不救,着实有损名声。 于是曹昂说道:“泊远褚宁字,你和元化带几人去看看情况,注意不要胡乱插手,一定要弄清原委,省得误伤好人。”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君侯放心,调必不辱使命。” 陈调已经提着剑,欲要上马。 曹昂一看便知道陈调已经先入为主,有了自己的看法,当然这也符合他们这群游侠的价值观。但曹昂却不认为扶棺的就是好人,于是叮嘱褚宁,务必看住陈调,不让他误事。 二人走后没多久,赵崇便一个人走过来,有些犹豫,还是对曹昂说道:“君侯,元化这个人,素来散漫惯了,心思单纯,不拘小节,但是其对君侯之心,绝无不敬之意。” 赵崇也明白,今日陈调的行为,说小了叫自作主张,可说大了便是僭越,是很多人无法接受的,因此赵崇唯恐曹昂对陈调有了看法,这才得意过来替陈调道歉。 “伯高不必在意,我知道元化的为人,些许小事,不值一提。” 曹昂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将赵崇敷衍过去。 对于曹昂来说,陈调的态度肯定有问题,也不可以放任自流,但现在并不是谈这个的好时候。 现在的曹昂,需要的是海纳百川,泰山不让土壤,河海不择细流,尽可能的汇聚人才,用其所长。至于手下的些许不足,就不能太过计较了。 他还没到那个要下属战战兢兢,小心侍奉的位置。 站点:塔-读*,.欢迎下载 而且曹昂相信,经此一事,赵崇会对陈调有所规劝的。 曹昂等人在营地等待,过了没多久,褚宁、陈调便返回,还带来了七八个受伤之人和一副棺材。 班英忙上前替曹昂询问状况。 班英为了精细,周密,多经事务,而郭嘉性格,素来懒散,不喜庶务。于是自班英加入曹昂身边,队伍中大部分事情都由班英处置。 班英也相当于曹昂身边的大管家。 被救之人叫作杨洪,二十岁上下,犍为武阳县治今四川省彭山县东北人,棺材里的人是他的父亲绵竹令治今四川省德阳市北黄许镇杨临。 杨洪自叙杨临在任之时,得罪了县内大姓杜氏,双方积怨颇深。今杨临病死任上,杨洪得县吏韩揆相助,扶棺归乡,没想到杜氏竟然派人于路追杀,以泄其愤。今日若非褚宁、陈调相救,杨洪几人已然遇害。 曹昂听了,没有多说什么。 曹昂不是傻子,既然闹到杜氏要追杀其人,恐怕杨临和杜氏的矛盾,已不仅仅是积怨。而事关杨洪之父,所以杨洪的话也未必可信。 当然曹昂不会去质疑杨洪的话,毕竟这种事与他无关。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至于帮着杨洪报复杜氏,他更不会去做。 曹昂从不是一个烂好人。 不过既然救了杨洪,曹昂自不愿浪费了这次做好人的机会,于是好人做到家,他便邀请杨洪一起南下,并承诺送杨洪会武阳。 武阳县在成都之南,两地离着也没有多远。 杨洪自然答应,他还担心杜氏再派人前来。 众人在营地憩息了一夜,等天亮之后,继续南下。 曹昂倒是对杨洪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只是想不起细节,于是便与其攀谈起来。 而这杨洪为曹昂所救,又得曹昂相送,没了后顾之忧,自是对曹昂感激涕零,有问必答。 曹昂很快发现,杨洪文化水平一般,但是对政府运作极为了解,通晓时务,而且为人心地清亮,虽然刚及弱冠,但能看出是个可造之材。 念及如此,曹昂倒是对其多了两分用心,还告诉了杨洪自己的真实身份。 首发:塔&读 杨洪听闻曹昂身份之后,颇为吃惊,然后便倒头即拜。 曹昂名声,早就传播海内,更因为其年少,已成为年轻士子追捧的榜样。 对于杨洪来说,曹昂乃是偶像。 除了杨洪,曹昂对陪他一起的县吏韩揆倒是更关心一些。这韩揆出身一般,却有文武韬略,更兼有节气,是个英雄。 言语之间,曹昂故意表现地对其很推崇,以为拉拢。 第280章 代汉者,圣人也 从白马关往南,没多久便到了雒县今四川省广汉市。 雒县后世没什么名气,但此时是益州刺史所在地,也相当于州治所。一直到刘焉时期,益州治所先迁绵竹,又迁成都,雒县才失去了益州核心城市的地位。不过雒县在成都北面,紧邻白马关,因此一直是成都的北面屏障。 刘备入川之时,庞统就死于此地。 不过曹昂对雒县的兴趣不在其貌,而在其人。 雒县城内,有蜀中三大家之一的任安,这才是曹昂特意在雒县停留的原因。 任安的名气,在天下并不是太大,但此人特殊在他既是经学家,又是谶纬家。蜀中多好谶纬、占卜、巫道之事,杨厚便是其中的翘楚人物。而董扶、任安、周舒俱是杨厚弟子,也是历史上蜀汉学术奠基人。 董扶此时在朝廷做侍中,曹昂也曾拜访过其人。 董扶虽然是个性情中人,但对于曹昂关心的“益州有天子气”之事,并不肯直言相说,多语焉不详,让曹昂无法一窥此事的全貌。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曹昂本来对于谶纬之学是不屑一顾的,子不语怪力乱神。不过社会风气如此,经学、谶纬学不分家,世人多重此道,曹昂亦不可忽视。 而曹昂来拜访任安,与其说是求教,不如说希望借此事在益州文化圈扬名。毕竟直接和益州领袖级别的学者坐而论道,就算阿猫阿狗,这逼格也会上去。 曹昂将大队人马留在城外,自带数人入城。 任安家境一般,其住处也较为寒酸。不过任安家中,来往士子并不少,倒是有点“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感觉。 曹昂让曹青送上拜帖,没过多久,任安便亲自出来相迎。 此时任安已年过花甲,对曹昂如此礼重,颇引得周围之人侧目。 “老朽见过海陵侯!” “末学小子昂,拜见任公。” 曹昂在任安面前,自不会摆官威,当着众人的面,姿态谦卑地对任安行了一礼。 这让任安很高兴,毕竟小人物的尊敬,不值一提,可大人物的礼遇,却又是很多人向往的东西。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曹昂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亦是个上位者。 任安引着曹昂入了府上,其门下一些学生作陪。 大多数人曹昂都没听说过,只有杜微、何宗等寥寥几人的名字相熟。还有一个不算任安弟子的秦宓。 曹昂也清楚,能被自己记得的,必然也是个人物,任安门下成材率,也不算低了。 堂上只有曹昂和任安二人相谈,众人只是聆听。 寒暄过后,双方便探讨起经学来,这也是文化人必聊的问题。平日里大家论经,曹昂多是不发言的,不过今日曹昂为了将自己在益州的名气一炮打响,自是要使出浑身解数,来惊服这些人。 所以曹昂虽然打着请教的名义,但并不是光听任安说,而是不时的出言询问,表述自己的看法,甚至是提出异议,和任安进行辩论。 曹昂也参加过几次太学辩经,丝毫不缺对大场面的把控。 至于经学内容,让曹昂做个学者自是不行,但用来打个嘴炮,还是手到擒来的。 倒是任安和其一众弟子,没想到曹昂小小年纪,如此通晓经学,俱是收了轻视之心,郑重待之。 口口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双方论了一个多时辰的经,任安将经学和谶讳之学结合起来讲述,让曹昂受益匪浅,颇有所悟。 而曹昂眼看机会难得,便故意言道:“昔日听董公私下言‘益州有天子气’,小子颇感兴趣,只恨不解其意。今日见任公,知任公是董公师弟,不知任公能否给小子解惑?” 任安与众弟子一听,颇为惊愕,毕竟曹昂问得这个问题着实让人有些难以开口。 换了别的朝代,曹昂这话是要杀头的,但在东汉,只能算唠闲嗑。 其实汉末并不忌讳什么“天子气”、“代汉者”之类的话,毕竟在东汉,谶讳之学本事就是经学的一部分,属于官学。东汉统治者一开始就利用谶纬之说,并力图把它合法化。光武帝于中元元年56年宣布图谶于天下,把图谶国教化。汉章帝更是在白虎观会议时让人编著了《白虎通德论》,使其成了谶纬国教化的法典。 大环境如此,人人都能说两句谶讳之言,什么《春秋谶》、《赤伏符》、《录运法》、《括地象》等乱七八糟的书甚是流行。 实际上道教和佛教,都是在东汉流传开来的。 若是中国按照东汉的路子发展,很可能便发展出政教合一的国家。 所以曹昂这个问题,只要不在公开场合去说,还真没什么问题。 不过任安并不想就此事多加阐述,或者说这是董扶的观点,他不便作出评判。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倒是一旁的秦宓等人纷纷赞同,曹昂也明白这些人的心思,并不点破,而是又问道:“昔者小子又曾听说,巴西周公曾言‘《春秋谶》曰;代汉者当涂高,涂高者,魏也。’不知此又为何意?” 巴西周公便是周舒,任安的师弟。 任安亦是不答。 曹昂没想到任安如此谨慎,倒是有些意外。不过既然来了,总不能一无所获,于是曹昂又问道:“人道任公‘仁义直道,流名四远’,惜哉,终不得任公教诲!” 曹昂这么一说,任安脸色也不好看。 你本来就是讲谶讳的,人家来问了,你却啥也不说,岂不是看不起人家。 对于普通人,任安可以装神弄鬼,但曹昂是来和他探讨学问的,容不得他遮遮掩掩。任安可以乱说,却不能不说。 于是任安只得言道:“九州之地,华夏之兴,何处无王气。至于涂高,私以为高大也,然人之高大,不仅身躯,亦有德行。而天下之德行至高者,圣人也。代汉者,亦当圣人也。” 任安这一席话,曹昂倒是听明白了,他认为代汉的当是位圣人。 曹昂倒是挺相信的,毕竟上一位天下公认的圣人和代汉者,都是王莽。 原文。@来自于塔读. 曹昂又求教了不少问题,至天黑方离开。 而任安看着曹昂的身影,却是忍不住叹道:“圣人下凡,奎星降世,这天下之王气,自然是落入奎星之野了。 注:奎星对应古徐州地,乃鲁国分野,即今天的山东东南部和江苏西北部。 第281章 为上者,莫失怜悯之心 密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曹昂还不知道任安这句话在未来将会掀起多大的风波。他从任宅离开之后,便去了雒县最繁华的街道,准备在城内待上一夜,明早再离开。 雒县毕竟是大城,风情亦是不错。此时华灯初上,走在雒县的街巷之中,颇有种惬意的感觉。 走到一处市场,便见市场门口,人头攒动,不少人都聚拢在那里,似乎是在看热闹。 曹昂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转头便要走。 这时便听到有人喊“有人在卖身葬父”。这年头孝子素来为人敬重,曹昂怕错过良才,便前去观看。不到当他挤进人群之中,便大失所望。 这卖身葬父之人,不是个俊才,只是个女子。 曹昂立时没了兴趣。 卖身葬父,加恶霸调戏,加主角见义勇为,再加收个贴身侍婢,就是最狗血的古装言情剧。曹昂自没有做主角的想法。 而且此事不管是什么原因,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曹昂刚想离开,却突然想到,以自己的身份,若是就这么走了,让人知道了,岂不是被称作“见死不救”。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虽然是件小事,但关系到名声,曹昂皆不会轻视。 于是曹昂让曹青上前给女子一吊钱,也算行个好事。 这女子见到曹青送的铜钱,不住地向曹昂叩头。更是扬言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曹昂的恩德。 曹昂听了没有感动,反而有些生气,就这么被讹上了。 其实电视里那些女子卖身葬父,还真不是图男主的好颜色,而是为了寻一个活路。毕竟古代女子没法单独立户,而作为手无缚鸡之力的黑户,祸福难料,生死堪忧,所以寻到一个大户人家,也算有个衣食着落。 很显然对方也把曹昂当作长期肉票。 曹昂并不讨厌对方这种心机,甚至还有些欣赏。这年头生存不易,大家都是苦苦挣扎,对方这种努力生存的人,本就该获得敬意。说到底,对方的心机和曹昂这些年步步为营的规划是一个性质。 关键是这件事别牵扯到自己身上,给自己带来麻烦,曹昂就不高兴了。 于是曹昂直接拒绝了此女子,然后带着众人离开。 任凭此女子在后面叩头,曹昂终是不答。 密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带着众人择了一处客栈,准备在此休息一夜,可刚到客栈没多久,没想到秦宓和王商二人,竟然携手来寻。 二人是来结交曹昂的。 虽然之前在任安府上见过一面,但明显是萍水相逢,话都没说一句,点头之交也算不上。二人有心与曹昂结交,自是亲自来寻。 二人年岁不大,俱是益州青年才俊。 对于这种人,曹昂自是会倾心相交,毕竟用不了几年,等这些人年长之后,益州就是他们的。 秦宓隽直,王商博识,俱是对曹昂很尊重。 此时二人声名不显,面对曹昂,自是不敢有什么傲气。 三人之间,又交流起文学经学来,不过与二人交谈起来,就不如跟任安交流的愉快了。 秦宓有些跟理学道徒一般,重礼教,轻谋略,除了正儿八经的经学文章和正史史籍,其余之物,在他眼中,俱是下乘学问。 好在曹昂也不跟他计较,你说啥都行。 塔读ap.p 其实曹昂也不太敢跟秦宓辩论,这家伙看着跟个学究一般,但思维活跃,语言犀利,一看便是个优秀辩手。 若是让人怼了,老丢脸了。 三人聊到月上中天,倒是颇为开心。闻知曹昂要去成都,二人还特意替曹昂写了一封信与成都张肃、张松兄弟,介绍双方相识。 眼看时间不早,秦宓、王商二人,亦是与曹昂作别。 曹昂将二人送到门外,二人尚未离开,便见一人冲了上来,三人尚未反应过来,电光火石之间,这人便被赵莽给踢飞了。 待对方在地上呻吟,曹昂方看出对方竟然是刚才那个卖身葬父的女子。 也幸好赵莽反应快,看清对方女子身份,脚下留力,否则以赵莽力能扛鼎的力道,这一脚下去,不死也残了。 对方被踢得七荤八素,气血翻腾,斜躺在地上,却仍是奋力地挣扎起来。 “贵人,蒙您赐钱,婢子亡父得以礼葬,小女子感激不尽。为报答贵人的恩德,婢子愿当牛做马,报答恩人。” 女子说完,便叩起头来。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对于这女子的心思,曹昂很清楚。现在离自己给钱,不过一两个时辰,又是晚上,这女子的父亲,定未归葬,女子怕是一早跟随他们,等候在门外。 大庭广众之下,这番姿态,也是个要挟。 年纪不大,心思不小。 曹昂叹了口气,这人啊,就怕一个缠字。 曹昂走到女子身边,女子有些畏惧,却仍是大着胆子抬起了头。 “你给我为奴为婢,那自是任我处置?” 女子不知道曹昂的意思,只得羞涩地点点头。 “不过我不需要婢女,既然可以随意处置你,那将你卖到暗娼之处,或者深山老林,予矜夫老奴为妻,你可愿意?” 女子听到曹昂这话,吓得脸色大变,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 众人也皆是吃惊。 站点:塔-读*,.欢迎下载 曹昂起身走到秦宓面前说道:“秦兄,这女子也算坚韧,你若是家中缺少婢女,便收下吧,若是无需,便帮着给此女寻个人家,妥善安置。” 这种小事,秦宓自不会拒绝。 曹昂又看向此女子,意味深长地说道:“有心机是好的,但莫逞心机。念在你是为求生存,我不与你一般见识,须知今日我若是起了歹念,你便要万劫不复了。” 此女自不敢说什么,只得不住地向曹昂叩谢,然后跟着秦宓离开了。 待秦宓等人走后,一旁的褚宁说道:“这女人心术不正,郎君就不该这么便宜她。” 曹昂却是笑道:“若非生活所迫,谁又愿意屈膝卑躬,为人鱼肉啊。我今日一句话容易,可是此女一生却要毁了。 你们须得记住,上位者的一句话,便决定着无数人的命运。而上位者固然要杀伐决断,可是不管到了何时,亦莫要失了怜悯之心。” 今日把一个人的命运当做游戏,来日便可能将无数人的命运当做游戏,曹昂不敢啊! 第282章 买买买(上) 口口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次日一早,众人离了雒县,赶往成都。 从雒县到成都,一路坦途,而且不到百里。众人用了不到两日,便到了成都城下。此时虽未有刘焉迁治于成都,但成都位于成都平原中心,天府之国,物阜民丰,其欣欣向荣之势,远胜川中各地。 其实益州没有后世想象的那么荒蛮,顺帝永和五年140年,全国有五千六百多万人,而益州便有七百多万,占全国总人口的八分之一。而汉末益州,并未遭遇大乱和大规模疫病,唯一的一场大混战是刘备的入川三年之战,而到蜀汉灭亡时,人口不过九十多万,拥军队十万,官吏更是有四万人,以至于连吴国都嘲笑蜀国“入其朝不闻正言,经其野民皆菜色。” 可见蜀汉的内政,糟糕到什么程度。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曹昂一行到了成都城外,曹昂准备在此多待几日,而杨洪又需送父归葬,不能耽搁。于是曹昂便让褚宁、陈调于途护送杨洪归武阳,待曹昂事了,众人于武阳相会。 入城之后,曹昂先是拜访了张肃、张松兄弟, 见到此兄弟二人,曹昂一时还不敢信。张肃有威仪,容貌甚伟,张松虽不如其兄,但也不差。罗贯中说张松“额镢头尖,鼻偃齿露,其貌不扬”,明显属于诽谤。 要知道人长得太丑,是当不了官的。 兄弟二人,张肃刚直,这张松便有些偏放荡了。不过曹昂的身份在此,二人亦乐得结交。 讨论群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之后曹昂又拜访了大胡子张裕和小心眼张裔。 这几人俱是成都大姓出身,也是当地名士。曹昂知道不可能招揽得几人,与之相交,只是结个善缘。 拜访完几人之后,曹昂便在张裔的指引下,前往成都的市场。 张裔与杨洪是好友,因此杨洪特意写信与张裔,请对方好好招待曹昂一行。张裔此人,虽然小心眼,但机敏而仗义,又重名声,对待曹昂,也很恭谨。 曹昂之所以在成都想多待一段时间,除了要访的人比较多,还有一点,便是想见识一下益州的物产。 比如药材、毛皮之类的,搞不好便会有用。 这也是曹昂的习惯,每到一地,必定搜集足够的信息,地形地貌,风土人情,物产财货,即使现在没用,万一将来用得上呢? 众人很快到了南市,张裔告诉曹昂,这里是成都最大的市场。南蛮、西羌、賨人多在此交易,因此最是兴盛。 张裔甚至扬言,在成都南市,整个益州市场上存在的商品,都能买到。 张裔还真不是吹嘘,市场之中,蛮汉相杂,各种货物,更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曹昂见识过很多从西域来的商品,但南蛮之物,尚属首次。 讨论群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曹昂采购了一些特色水果,使众人常常鲜,至于一些小玩意,则买来送人。 众人到了一处牛马市场,各种西羌马匹,应有尽有。曹昂并不缺马,一开始只是参观的态度,但很快他在一处拐角处发现,竟然有人卖牦牛。 曹昂的目光,当即便转不开了。 这时张裔见了介绍道:“此为旄牛旄牛也,是旄牛羌越巂羌那边产的一种牛。这牛能负重,还善走陡坡险路、雪山沼泽,乃是一种良畜。” 曹昂点点头。 “《北山经》中有云;潘侯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牛,而四节生毛,名曰旄牛。说得应该就是这种动物了。” “君侯多博学也。” 盯着这头旄牛,曹昂便起了别样的心思。 曹昂当然不需要旄牛来运输货物,但对于曹昂来说,旄牛皮、旄牛筋却很有用。 相较于普通牛皮、牛筋,旄牛皮、旄牛筋弹性更好,制作的铠甲防御效果更好。而且因为纯铁的马铠一般太重,影响机动性,用旄牛皮加铁片制作的铠甲,重量大减,却能发挥足够的作用。 扣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防御性不减,敏捷性增强,简直是天赐的宝物。 这时张裔看到了曹昂的目光,便问道:“君侯可是看上了此物,我且买下,赠予君侯。” 曹昂摇摇头道:“君嗣张裔字,你可知道哪里有卖这种旄牛皮、筋的,我想要一些。” 张裔对此倒不吃惊,曹昂喜欢旄牛皮才对,若是喜欢上旄牛,反而才是怪事。 张裔领着曹昂,到了一处专卖牛皮的铺子,这铺子是个蜀郡人开的,乃是益州最大的旄牛皮商。 铺子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白白胖胖,面带笑容,跟个弥勒佛一般。 对方显然识得张裔,因此对待曹昂一行,很是热情。 曹昂入内,围着铺子转了一圈,看着一屋子的旄牛皮,曹昂转头看向老板道:“这旄牛皮多少钱一张。” 老板热情地答道:“上品两千钱,中平一千二百钱,下品八百钱。” 曹昂听了,知道有些贵了。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虽然曹昂不知道旄牛价格,但现在市面上一头活牛一般两千到四千钱左右,北方靠近胡地,还要更便宜一些,而死牛连价格一半都不到。硝制好的牛皮多在五百到一千钱之间,占一头死牛价格的很重要一部分。他这价格,虽然是旄牛,但也不可能这么贵。 其实买牛除了劳作,就是吃肉,牛皮除了战时,平日反而没多少人要。 曹昂不想当着这么多人和对方砍价,那样显得有失身份。 于是曹昂说道:“你这铺子里的牛皮、牛筋,我全包了,以后也是有多少要多少,只要你有量,我统统吃下。” 这白面老板,立时一惊。 曹昂笑道:“怎的,来了生意,还不做了。” 曹昂不再理此人,留下身边随侍的李慈,让他处理此事,商谈价格,自己则带着人离开了这个铺子。 此时的张裔,方才从曹昂的财大气粗中醒来,看着曹昂良久才问道:“君侯要这么多旄牛皮作何?” 曹昂笑道:“物以稀为贵,这东西在成都值两千钱,到了洛阳,就值四千钱了。” 张裔听了,一时默然。 本首发站点为:塔读@APP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甘贲匆匆近前,递给了曹昂一物,曹昂定睛一看,竟是一副老藤做的铠甲。 注:1、无论是永和五年统计,还是蜀汉灭亡统计人口,俱是在籍人口。至于实际人数,没法计算。不过非在籍人口,不向官府缴纳赋税,就是有一个亿对官府来说也没多大意义。 2、汉朝牛价,太平时节,约为两三千,《九章算术》中记载,“用牛二,直五千”,居延汉简中有牛价3500的记载。文中这个价,只作参考,不影响剧情。 3、古代牛肉可以吃,比猪肉还便宜,禁止的是屠杀耕牛。《明史管见》一书中记载明代嘉靖年间,浙江牛肉价格是每斤14文,而猪肉价格是15文。 第283章 买买买(下) 甘贲给曹昂送上的是一副藤甲。 南方之地,少铁而多树木、野兽,所以什么树甲、藤甲、犀牛皮甲、鳄鱼皮甲等等,曹昂皆是见过,对甘贲送上的这幅藤甲,并无过多好奇之色。 “不过是一副藤甲,有何特殊之处。” 甘贲连忙解释道:“家主,这不是特殊的藤甲,而是刀枪不如的藤甲。” “刀枪不入?” “我刚才听得有人叫卖藤甲刀枪不入,觉得此人不言不惭,于是提着刀试了一番。然而我用尽力气,亦没有将其砍破,所以拿来给家主看看。” 见甘贲说得信誓旦旦,曹昂一时也有些相信了。 身份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曹昂拿过那藤甲,只见其通体发黄,用手抚摸,有些包浆的感觉。不过曹昂仍是怀疑,真的有刀枪不入的藤甲? 于是曹昂将藤甲放到地上,让赵莽试一试其防御。 赵莽没拿他的狼牙棒,但他力量惊人,拿着环首刀亦挥舞出千斤力道。这一刀下去,狠狠地击在藤甲上,藤甲被锤击地严重变形,亦被砍了一个口子,但竟然没有被砍断。 众人皆是有些吃惊。 赵莽又再次挥刀,这一次在藤甲上砍了一个大口子,但亦没造成毁灭性伤害。 曹昂暗道,莫不是南中藤甲。 提起藤甲,后世最著名的便是兀突骨的藤甲兵。而且世人皆以为火烧藤甲兵之后,藤甲便不复再现。 其实一直到明清,藤甲一直出现。之所以不能大规模普及,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制作工艺复杂。要先挑选上好的藤蔓入水浸泡半月,取出晾干之后,再油浸一年晒干,最后涂以桐油编制而成,一套工艺下来,接近两年时间。.. 谁家做铠甲的,能等上两年。 这种藤甲,优点便是轻便,而缺点便是防御性不足。 扣扣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因为三国里有个诸葛亮“火烧藤甲兵”,世人皆以为藤甲遇火就燃,但实际上桐油燃点有四百多度,而且是浸油,就是拿着打火机贴上面也不一定能点着。而且皮甲也要上漆、油浸。藤甲真正的缺点是防御性不足,毕竟藤再是坚韧,也是植物,肯定比不过铁器。 至于它的优点轻便,很有用,但也越不过防御去。碰到典韦、许褚、张飞这种力量型猛将,怕是要一下砸死一个。 所以这东西有些鸡肋,不足用也。 看着这藤甲,曹昂有些兴趣,不过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这时一旁的郭嘉却是认真地看着藤甲,然后让人收了起来。 众人逛了一上午,中午回到客栈用饭。这时郭嘉拿着之前那副藤甲,来到曹昂的房间。 “奉孝拿着这藤甲作何?” 郭嘉言道:“明公是不是嫌弃藤甲的防御效果不足?” 曹昂道:“这藤甲的防御,远在皮甲之上,皮甲都能用,我如何会嫌弃藤甲。只是这藤甲制作不易,想大规模列装,极为困难。” 重型兵种用重型铁甲或者是双层铁甲。而轻型兵种用轻型铁甲或者是皮甲,若是将皮甲全部换成藤甲,防御性定然大增。可藤甲数量不足,单是拿来几十上百具藤甲,于整个军队意义不大。 讨论群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这时曹青进来,送上一副旄牛皮。 曹昂不解其意。 郭嘉说道:“单是皮甲,防御不足;单是藤甲,防御亦是不足,那明公有没有考虑过将藤甲和皮甲,合二为一。” 曹昂听了,不禁暗骂自己一叶障目了。既然皮甲、棉甲、布甲、纸甲皆可以内置甲片以增强防御,那藤甲外自然可以再裹一重毛皮,甚至还可以再嵌一层甲片。 一套铁甲,最低也有二十公斤,甚至多在三十公斤左右,而皮甲和藤甲的组装版,最多也就是十公斤,重量减少一多半,就是再加上五公斤的甲片,亦是足用。 穿在轻骑兵身上,将极大地解放了战马的体力,增强骑兵的机动性。 曹昂摸着藤甲,兴奋地赞叹道:“奉孝啊,你真是吾之子房啊。” 郭嘉一脸微笑,至于刚才那句话,好像没听到一般,并未放在心中。 “奉孝啊,接下来收购藤甲便不合适了,不如收购这些经过特殊加工的山藤,你看如何?” “明公所言甚是。不管怎么说,藤甲终归是甲胄,若是外人知晓,却是不合适,至于收购山藤,旁人自无话可言。” 密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的兴奋劲仍是没过,这些山藤不仅能做藤甲,还能做藤牌,这可是轻步兵的优质选择,明清时期,甚至被用来对抗火枪。 这种做藤甲的山藤,不仅南中有,整个南方山区,俱是存在。这样一来,山藤来源,便能充足不少。 曹昂当即又召李慈,命他在收集旄牛皮的同时,亦收集南中地区的山藤,要那种炮制好的,可以直接使用的。 李慈听了有些狐疑,亦只得领命。 到了下午,曹昂又带着众人去市场上。有了之前甘贲的意外发现,他便让一些侍卫分散开来,搜寻一些可用的物品。 曹昂这安排,还真是管用,到了下午,孟被来报,他发现了一种药品,似乎可以止血。 也是孟被运气好。 他在一家店前经过时,正好遇到一个伙计修补房屋时从房上跌落,摔破了脑袋。 这店主将这伙计抱到堂上,在他的伤口处洒了一种药粉,这伙计的血立时便不流了。孟被顿觉此物不简单,立刻前来给曹昂汇报。 曹昂闻之大喜,别管这是什么东西,拥有止血功能,都是圣物。 塔读AP.P 曹昂立刻去见这个店主。 这店主刚开始尚不愿说,后来见曹昂身份贵重,又被曹昂用金钱迫得推拖不得,这才言道,此物是他在牂牁郡跟人换的,当地人叫做“山漆” 曹昂立时大喜,这“山漆”不就是三七吗? 传说云南白药的主要原料就是三七,具有化瘀止血,活血定痛的功效,主治出血症,跌打损伤,瘀血肿痛。 李时珍可是称其为“金不换”啊。 曹昂知道,往后战事频繁,死伤必然无数。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有了一款救命之药,绝对是无价之宝。 于是曹昂立刻动了心思,他要大量收购这种山漆,以备不时之需。 第284章 锦帆贼 曹昂在成都待了数日后,留下李慈、甘贲二人筹谋物资购买之事,便先行离开。 以曹昂今后对旄牛皮、山藤、三七等物品的需要,势必要在成都设置一个基地。而且这些物品不仅仅是要在成都购买,甚至可能要深入南中、西羌,与当地人交易,所以非得建立一个稳定的供应渠道不可。 这项工作并不简单,甚至可以说是个挑战,考量了一个人的组织协调能力,交给李慈,也算是个考验,毕竟李慈将来是要做曹昂大管家的人。 曹昂一行离开成都,张裔特意给曹昂送行到南门外。 与张裔相处几日,虽然张裔这个人缺点比较明显,但性格亦是分明,而且其干理敏捷,肤敏应机,是个难得的人才,曹昂倒真是希望将其招揽于麾下。 不过张裔跟旁人不一样,他乃是大族子弟,前程远大,即使不能举孝廉,受征辟,留在川中,亦可以显达。 而此时的曹昂,虽爵高名显,但毕竟是一名辞官白身,还不至于使张裔投身其门下,于是张裔便婉言谢绝。 身份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面对张裔的拒绝,曹昂倒是不恼。 对于曹昂来说,张裔这个级别的人才,得到很好,得不到也不必可惜,人各有志,不必强求。于是与张裔相别之后,曹昂遂启程南向。 不过张裔不愿意跟着曹昂,倒是推荐了两个好友。一个是广汉涪县治四川省绵阳市涪江东岸人郑度,字子制;另一个是巴郡宣汉今四川省达州市人袭肃,字伯将。 二人俱出身一般,袭肃更是一个賨人。二人之所以选择投奔曹昂,也是因为在州内实在没有出头之日。 郑度善筹谋,袭肃为人勇武,倒俱是良才。 没招揽到张裔,但有郑度、袭肃二人为偿,倒也不算无功。 这也是曹昂尚不知晓郑度的能力,否则便知道自己是捡到宝了。 众人从成都离开之后,沿途向南,没多久便到了武阳城。此地为犍为郡治所,也是成都的南面屏障。 杨家在武阳也算大族,出过刺史、尚书令级别的高官,在整个益州亦能数得着。不过杨洪父亲这一支算不得主枝,族内地位只能说一般。 曹昂到武阳之时,杨洪之父尚未入葬。 虽然曹昂有心等杨父出殡,可丧葬之事,都需一两个月,曹昂急于南下,也没法在武阳耽搁,于是祭拜一番之后便离开。 临行之时,曹昂倒是对韩揆伸出橄榄枝,然而韩揆却用心于杨临的丧事,不愿多谈,此事遂罢。 倒是杨洪承诺,待守孝期满,必前往洛阳,报效曹昂。 世人都知道曹昂未来必然显达,所以在曹昂身边任事,还是颇能使一部分人没有门路的人动心的。 曹昂离了武阳,换上三艘大船,顺江而下。 岷江滔滔,一路上地势落差很大,于是顺水行舟,速度极快。 而且沿岸风光旖旎,景色瑰丽,秀美如画。漫江碧透如玉带飞舞,胜境美景如河汉群星,让人目不暇接。 千里的距离,尽是看不尽的长江风景,直到入了巴郡,曹昂亦是不觉得看厌。 船队入了巴郡,江面更是开阔。 曹昂常伫立船头,望江而视,眼看着滚滚长江,向东而去,心胸倒是开阔了不少。 首发&:塔>-读 这天曹昂一行从阳关今重庆市东北石洞关渡口上船,离岸没多远,便看到前面的哨探船上不断挥舞着旗帜。 这时预警信号,曹昂心中一紧,马上命众人驶船靠岸。 曹昂这一行人,多是旱鸭子,在岸上可发挥不了多大的威力。 众人登岸没多久,负责探路的褚宁划着小船,来到曹昂身边,言前面有一队轻舟相连,阻挡了道路。 领头之人,穿着锦绣罗衣,身后从人,亦是披服锦绣,头插鸟羽,身佩铃铛,携弓带箭,看起来倒像是一群浪荡游侠。 曹昂听了,下意识地便想到一个人。 这时郑度乃言道:“我曾在广汉听说,巴郡有一游侠,名唤甘宁,不务正业,轻侠杀人,藏舍亡命,大有名声。后来此人聚合一伙轻薄少年,自任首领。这些人成群结队,四处游荡,因佩着铃铛,旁人一听铃响,便知是这群人来,又因这群人皆是锦衣华服,故称其为‘锦帆贼’。” 如曹昂所料一般,来人当是甘宁。 只是看甘宁这个嚣张模样,今日怕是未必能善了了。 这时郑度又劝道:“甘宁此人,颇好颜面,平日里遇到对他隆重接待的,便倾心相交,可以为他赴汤蹈火;可若是礼节不隆,甘宁便放纵手下抢掠对方资财,甚至贼害官长吏员。今君侯东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若派人前往甘宁处抚慰一番,料想应当可以劝退此人。” 密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不必。” 若是对甘宁太低三下气,反倒让他轻视了。 曹昂让班英安排扎营,他则带着十多人从沿江官道东进,去见甘宁。 曹昂东行没多久,便见不远处的江中,有十多艘船只,连在一起。曹昂于是让人上前呼喊,请甘宁前来一唔。 没过多久,一众船只向着江边而来。 很快船只靠岸,接着一人上前,用一匹蜀锦将船系到岸上,然后一穿着华丽之人登岸,身边之人,果如传言一般,穿着锦绣衣裳,光彩斐然。 这些人登岸之后,便陈列车骑,其仪仗规格比刺史都要高调。不过怎么看怎么显得不伦不类。 赵莽、赵崇几人拥着曹昂,曹昂向对面喊道:“可是临江今重庆市忠县人甘宁甘兴霸?我等是从成都前往江陵的商人,甘大侠可否为我等放一条路。” 对面立刻出得一人,向曹昂喊道:“尔等可识得规矩。” 曹昂当然不知道甘宁规矩,也不想跟甘宁纠缠,于是便让褚宁上前,跟甘宁宣战。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 褚宁打马到甘宁一行面前,双方离着有数十步,褚宁乃喊道:“我军家主说了,不懂你们什么规矩,朗朗乾坤,青天白日的,尔等还要如盗匪一般,沿途掳掠吗?” 褚宁说完便走,甘宁一时没反应过来。 良久,甘宁才回过身来,鼻子有些气歪地说道:“他刚出说咱们是什么?盗匪?” 甘宁勃然大怒,已经多少年没人敢骂他是贼了,他受不得这委屈。 第285章 熬鹰(一) 褚宁送信归来,曹昂便让众人于靠近大江的平坦之地扎营,船上物品,尽置于营地之中。 对于曹昂的安排,众人不太明白其意。 这时候对甘宁发难,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甘宁虽是盗匪不假,但拥众甚多,实力强悍,此时此刻,曹昂一行不过是过客,很明显没有必要得罪他,徒生变故。 而且曹昂麾下人数并不多,双方结仇,稳妥起见,当及时撤离,调官军来平贼,而不是留在原地,放任对方来攻。 不过一众人面对曹昂的命令,无敢违抗,便只得依令而行。 曹昂一个人沿江伫立,目视着滚滚长江东流而去的澎湃激荡。这时郭嘉来到曹昂面前,低声说道:“明公可是看上这个甘宁了?” 读者身份证-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曹昂听了,不由得笑道:“你郭奉孝都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万事俱瞒不过你郭奉孝啊!” 郭嘉并不以猜到曹昂所想而高兴,反而有些担忧道:“这个甘宁,听起来不过是一浪荡游侠,且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恐非良将之选啊!” “人品是以后的事,但这个甘宁能纵横大江,横行无忌,自可体现其能力。 奉孝没发现吗?我身边谋臣、良将,俱是不少,但诸多将领,俱不善水战。而我今受封海陵,此地在大江尽头,四野畛畷无数,膏腴兼倍,俱可沿大江至海陵,此乃得天独道的地理优势,若是不建立一支船队,通航四海,岂不是暴殄天物。这个甘兴霸,就是天赐的船队良将。” 郭嘉没想到曹昂对甘宁的评价这么高,虽然疑虑仍未尽去,却又信任于曹昂的眼光,只得对此不提。 “以明公的声望,折服这甘宁,当是不难。” 曹昂听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问道:“奉孝听说过北方游牧民族,有一种方法,叫做熬鹰吗?” 郭嘉摇头道:“未曾听闻。” “草原上有一种动物,叫做苍鹰,而其中最凶悍的,又叫做雕。苍鹰这种动物,善于飞翔,因其可搏击长空,翱翔千里,又目光如电,雷厉风行,因此成为胡人打猎、侦敌最好的帮手。 然而这老鹰又是一种野性难驯的动物,天性桀骜,简单的肉体折磨根本不能让它驯服,若想将其驯服,就必须和它进行意志上的较量,摧毁它的意志力,让它深切地感受到死神即将来临,那时它才会屈服听话。 密码563743675 胡人捉了老鹰之后,先用铁链将其锁住,关在笼子里,然后在笼子外放上清水、羊肉,引它折腾。这样到了第二日,老鹰被饿了一天之后,开始焦躁不安。如此反复两日,这老鹰的意志便渐渐消磨掉。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要让老鹰不能睡觉,所以得不断地去刺激它,只要它一有睡觉的迹象,就将其惊醒。而人亦不能睡,双方一鹰一人,就在这个过程之中,进行拉锯。 直到这鹰野心消散,精神也快要崩溃,但仍不算完。 等到老鹰完全丧失斗志之后,人再模拟各种野兽之声,使老鹰感受到孤独无助,变得可怜兮兮。这时候人则趁机将其抱入怀中,老鹰也会变得乖巧温顺,甘心地吃着人给它的羊肉。 这还不算完,人还要不断地考验这只鹰,让它迎风而立,继续不能睡觉。直到它彻底对人俯首帖耳,如此一头猎鹰才算是真正被驯服。” 郭嘉听了,脸色发寒。 “如此之法,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此时的郭嘉再看曹昂,眼中却是多了几分的敬畏。 曹昂似乎没有发现,有些兴奋地笑道:“这甘宁便如一头猎鹰,桀骜不驯,难以制服。即使我用声名震慑住此人,甚至使其归降我军。可若是不能真心使其折服,便会如奉孝所担心的那般,使甘宁成了一个祸患。” 郭嘉只得拱手赞叹道:“明公运筹帷幄,吾不及也。” 曹昂回头拉着郭嘉笑道:“若论大略,你郭奉孝确实不如我。可若是比小策,我拍马不及奉孝半分啊!今日已同这甘宁宣战,如何收服甘宁,还得看奉孝妙计。” 口口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郭嘉心中已然有办法,听到曹昂之言,便说道:“这甘宁对于今日之事,必然不忿,以其睚眦必报的性格,只恐今夜会来袭。” “奉孝以为我当如何?” 曹昂问完,却是又止住郭嘉说道:“我亦有一策,不知可与奉孝心意相通?” 于是二人入帐,各写其策于纸上。 郭嘉先打开了自己写的,上面赫然是“关门捉贼”四个大字。 曹昂见之,不由得大笑起来。待曹昂也打开自己所写,只见上面写的是“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吾与奉孝,真同心也。” 敌暗我明,曹昂不可能处处防贼,所以曹昂扎下大营,给甘宁一个靶子,引他来攻的。其实要想引诱对方,最好的办法便是在船上,因为江上属于甘宁的主场,那个时候的甘宁,其戒备最是松懈。 不过曹昂并不敢冒这个险。 曹昂麾下一众人俱不习水战,在船上的战力连三分都发挥不出来。真要是让甘宁来一个“浪里白条斗李逵”,或者是“张顺凿漏海鳅船”,那丢人就大发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APP。 待在岸上,即使谋划落空,至少也能跑不是。 曹昂乃将班英、韩当、褚宁、陈调几人唤来,命褚宁大张旗鼓地向江州今重庆市方向求援,又命班英、韩当、陈调各设伏于营中。 曹昂在营中结成一张大网,只等着甘宁上钩。 众人进来又很快离开,最后又只剩下曹昂和郭嘉二人。 今日郭嘉有些不舒服,于是便以回帐休息的名义告退。 曹昂便笑道:“奉孝,不必如此着急,这甘宁就是来袭营,前半夜也是不会来的,傍晚去休息亦不晚。” 郭嘉却是面色有些发白的说道:“昨夜没睡好,现在倒是能睡个回笼觉。” 曹昂知道郭嘉的心思,郭嘉恐怕还没有从刚才那个“熬鹰”的故事中走出,自是要多消化一会,于是没有多言,便让他离开了。 看着郭嘉离去的背影,曹昂知道,郭嘉这只猎鹰,也要让自己给熬成功了。 第286章 熬鹰(二) 今日褚宁一番嘲讽,被甘宁视作奇耻大辱,他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般委屈。于是甘宁当即便驱兵向前,誓要将刚才羞辱他的这人五马分尸。 一众浪荡儿,挥舞着刀剑,口中疯狂地叫嚣着,往西而去。 此时的甘宁,还是那个恶名昭著的巴郡浪荡子,得等到他造反兵败,逃离益州,并在荆州受尽屈辱,见识到人情冷暖,才成为历史上那个战功赫赫的“江表虎臣”。 甘宁向西追了没多远,便发现了曹昂一行的踪迹。 眼看对面之人,数量虽不多,可马匹却有近百,尽是良驹,且从人多有甲士,各持弓弩。 读者身份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甘宁虽然嚣张,但却是不傻。他很清楚对方实力不俗,来者不善,单靠他这几十个浪荡子,必不是对手。 于是甘宁便悄然撤退了。 不过甘宁可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人,之所以撤退,乃是战略性的选择,却不意味着此事就此揭过。回到老巢的甘宁马上召集麾下众人,集合人马,然后驱兵回返,再报今日被辱之仇。 这时甘宁的心腹李异劝甘宁对方身份不凡,实力强劲,又没有对他们产生影响,不若放他们过去,省得节外生枝,徒耗实力。 甘宁听了便炸了,对方羞辱了他,再大摇大摆地走了,他这张脸往哪搁。 李异还是劝道:“兄长,对方人中,尽是甲士,非同寻常。须知能有如此多甲兵的,那个不是大人物,我等还是莫要寻一时之气,惹了大麻烦。” 甘宁仍是不以为然。 “凭我掌中戟,脚下船,天下何处去不得?任他什么人物,我亦不惧也。” 甘宁打遍巴郡,从无敌手,再加上麾下人马众多,所以他也有报仇的底气。 其他众人,亦纷纷高呼着“报仇”,直把气氛给点燃了。 首发&:塔>-读 这些浪荡子,打仗未必靠谱,起哄架秧子却是第一名。 李异还想再劝,却直接为甘宁拦着。 “贤弟,你若是愿意随我报仇,我自欢喜,你若是再劝我,便是不将我视作兄长了。” 甘宁都如此说了,李异自是无话。 甘宁一众,有三四百人之多,分从水陆而行。 因为甘宁知晓对方有三艘大船,怕这些人会趁乱坐船逃走,甚至让人乘船向西,越过对方,设下埋伏。 甘宁带着一行主力很快到了离着对方营寨不远的地方,甘宁乃下令众人在此临时屯驻,以待夜晚的到来。 甘宁很清楚,他虽然人多,但对方有马,一旦混战起来,输赢难料,所以他便想等到晚上再出手,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甘宁恨煞了这群人,务求的是不放走一人。 不得不说,甘宁的智慧、谋略,还是极其出色的,只可惜遇到了对他无比了解的曹昂。 本书首读APP——-免*费无广告无 很快夕阳西落,夜色降临。 此时天气已暖,沿江花开似锦,绿荫成堤,颇为美好而翛然。安静祥和的气氛下,根本感受不到即将而来的杀机凛然。 甘宁耐着性子,等到日落,又等到后半夜。 眼看忽明忽暗的月色,已经颇不清亮,四更天更是眼看就要到了。这时一个探子前来回报,对面的营帐皆已落灯,应当是睡了。 甘宁听后大喜,手中双戟狠狠地砸到地上,脸色狰狞地说道:“终于让我等到机会了。”于是乃率众人一路杀向曹昂营寨。 曹昂营中,寂静无声。 曹昂正跟班英下棋,默默地等着甘宁的到来。众人对于曹昂的淡定早就习以为常,也就是郑度、袭肃看着曹昂大战前尚悠闲的样子,满是瞠目。 曹昂设的这辕门,跟纸糊的也差不多,立刻便为众人踹破。甘宁骁勇,冲杀在最前面,其余众人,如鱼跃一般,蜂拥而入。 甘宁很快入得营中,并未遇到抵抗,眼看对方无备,他更是欣喜,于是乃驱兵杀向中军大帐,来一个擒贼先擒王。 不过没多久甘宁便发现不对劲了,营中却仍无声音。 甘宁有些纳闷,却仍不停歇,继续往里冲,就在这时,他赶紧脚下一软,心中立时一惊,踩到陷坑,身子一扭,就要往一侧跳。 可这陷坑上面一层土实在太薄,甘宁脚下根本无处借力,“扑通”一声,整个人便落入陷坑之中。 这坑约两丈,摔得甘宁是头昏眼花。幸好坑底无物,甘宁落坑之后,并未受伤,倒是暗呼一声“幸运”。 而就在这时,四面却突然声响。 接着敲锣打鼓之声骤起,喊杀之声更是盈天。 正面一队弓弩手冲出来横成一列,对着众人攒射,然后营寨两侧方向,便是两列骑兵,对着甘宁麾下冲去。 众人多是精锐,马快矛尖,人莫能挡。 甘宁麾下,虽然人多,但不过是游侠恶少,逞凶倒是厉害,但乱军之中,毫无组织,说到底仍是一群贼寇。面对曹昂麾下精锐一波接一波的打击,这群人就是一群热火上的蚂蚁,只顾得上狼奔豕突。.. 甘宁此时匆忙地要爬上陷坑,但他刚一抬头,便有数根绳子扔过,接着一张巨网从天而降,将他完完全全给盖住。 甘宁此时心知中了埋伏,更是心惊。他整个人被这渔网缠着,挣脱不得,于是便丢下手中双戟,转而拔出腰间短刀,就要割断绳子。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 然而没等甘宁脱难,这时坑外数根长棍伸出,插入坑中,将甘宁给压住。 甘宁虽然力大,但为渔网所制,挣脱不得。又有长棍压肩,夹腰,提腋,击腹,甘宁很快便失去了抵抗之力。 这时一个巨汉突然出现在甘宁身前,手持狼牙大棒,顶住甘宁的脑门。 甘宁眼看对方准备充分,知道栽了,遂丢下腰刀,束手就擒。 很快甘宁被五花大绑地抬了上来。 甘宁手下一众浪荡子,素来敬服甘宁,视为天人。眼看甘宁被俘,心中更是惊愕,更是不敢抵抗,哭爹喊娘地逃命去了。 负责营中战斗的班英、韩当二人也不追,只清理完营中的残兵,便任对方逃命去了。 唯有李异,想要救援甘宁,可面对乱象,亦无能为力,正准备一人向前时,却被人从后掀翻,直接绑了。 第287章 熬鹰(三) 营中残匪,很快被肃清干净,这时赵莽将五花大绑的甘宁送到曹昂的中军帐中。 此时曹昂对弈的对象已经换成了郑度。 身份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爱下棋,除了不跟郭嘉这个棋风太差的人下,其余会下棋的,都乐得拉来杀上两盘。 一局棋没下完,战斗就结束了,倒是让曹昂有些吃惊。 这也更证明了一个问题,游侠跟正规军的战斗力,着实相差巨大。 眼看众人入内,曹昂并不搭理甘宁,而是继续跟郑度下棋。 甘宁见此,更是觉得受到侮辱。他不怕死,却怕别人不把他当回事。于是愤怒的甘宁望着曹昂喊道:“小子,要杀就杀,何必羞辱于我?” 曹昂故意装作听不见,手中的棋子亦不曾落下。 差不多过了近一个时辰,天已蒙蒙亮,曹昂这一局才算下完。 郑度还没学会放水,倒是跟曹昂下的势均力敌。 放下棋子,曹昂回头看向班英几人道:“怎么还有俘虏?” 韩当几人,俱是想笑。明明之前曹昂严厉约束他们,留甘宁一命,没想到曹昂自己倒是装不知道了。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甘宁看到曹昂对他一副不在意的态度,更是愠怒。 “狗贼,快快杀了我!否则,我必不放过尔等。” 曹昂这时走到甘宁面前,笑着问道:“看来你是不服啊?” “不服,老子不服!” 曹昂一阵冷笑。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便敢如此嚣张,我该说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无知者无畏啊!甘兴霸啊甘兴霸,你比我想象的要差上不少。” 曹昂不再搭理甘宁,而是转头看向班英道:“让他滚吧,些许宵小,不值一提,杀之无异。” “你说谁是宵小?” 甘宁挣扎着就要跳起来,被赵莽给摁住。 曹昂回过头来,看向甘宁道:“看来你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啊。这是我的护卫,且让他试试你的斤两,赢了你光明正大的离开,若是输了,就是被我第二回捉住了。”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好!” 甘宁对自己颇有信心,之前被俘是他中了埋伏,非战之罪。 赵莽上前解了甘宁的缚,又将他的一对铁戟还给了他,然后便提着狼牙棒走出大帐,甘宁也紧随其后。 双方在大帐之前,拉开架势,便战了起来。 若是一年前的赵莽,绝不是甘宁的对手。赵莽空有一身蛮力,但技巧上却差了不少。可是这半年多,他跟在曹昂身边,一直向黄忠求教技术,学习力量的运用,又跟着韩当学习骑射,其武艺与之前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而甘宁也确实勇猛,但现在的甘宁,在陷坑里被打的七荤八素,缚在军帐中又连续生气,动了肝火,心态大乱,十分的本事,只怕连五分都发挥不出来。 双方一交手,赵莽就利用狼牙棒势大力沉的优势,不断地向甘宁抢攻。 甘宁本来膂力过人,无人可比,但仍不是铁匠出身的赵莽对手。双方一经交手,他的铁戟被狼牙棒砸的“嗡嗡”响,而他本人更是两臂发颤,虎口发麻。 甘宁接了两棒,已不敢再硬接。 而赵莽却是越战越勇,手中狼牙棒挥舞的是一棒快似一棒。 本书首发:塔读&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甘宁手中铁戟太短,无法硬接狼牙棒,又无法近身,只得步步后退,很快便被逼到之前落入的陷坑附近。 眼看即将落败,甘宁也不由得发了狠,拼命挥舞着铁戟,一副不要命的打法,试图与赵莽以命搏命。 赵莽眼看甘宁拼命了,倒也不傻,立刻借着狼牙棒身长的优势,又跟甘宁游斗起来。 反正赵莽力大,不怕硬接甘宁来势汹汹的一戟。 而赵莽每一次奋力一挥,都让甘宁气血翻腾。 双方打了有四五十回合,速度皆是慢了下来。二人都是重兵器,最耗气力,若非皆是力大之人,早就力竭不支了。 不过甘宁终究是之前受了伤,更兼身心俱惫,已是强弩之末。 赵莽继续攻击,甘宁支撑不住,连续后退两步,竟然一个不备,身形趔趄,再次跌入之前的陷坑之中。 此时不用比,胜负已然分出。 甘宁脸色挫败,满是颓然地站在坑中,说不出一句话来。 塔读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 赵莽带着甘宁再入帐中,而曹昂此时仍在下棋。 杀完一局,又是新的一局。 至于赵莽和甘宁的比斗,他好似全不放在心中。 眼看众人进来,曹昂也不回头,落下一子,随口说道:“怎么这么长时间?” 赵莽赶紧请罪。 曹昂这话,刺激的甘宁又怒了,他扯着嗓子喊道:“士可杀,不可辱,你有种杀了我,我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甘宁。” 曹昂仍不看他,接着说道:“把他放了吧,让他滚蛋!” 甘宁盯着曹昂,青筋暴起,恨不得欲吃了曹昂。 “不服啊?” “不服!” 读者身份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甘宁梗着脖子说道:“我今日误中你的埋伏,为你所擒,不过是你行卑鄙之事,却非真本事。至于我不敌你的手下,乃是我刚才受了重伤,否则必斩其首级······” 曹昂不待甘宁说完,便摆着手说道:“败了就是败了,大丈夫别跟个女人一般,婆婆妈妈的,竟是些借口。既然如此,那你找回面子便是!” 甘宁听得曹昂的话,脸色涨得通红。他虽然不服,但亦知受缚有愧,这时候的反驳,自己也觉得像是借口。 曹昂随即挥挥手道:“现在是寅时过半,我给你四个半时辰,收拢溃兵,养精蓄锐。今日申时,我就在大营之中等着你,你且来报仇便是。到时候希望你没有这么多说法。” 曹昂说完,便不搭理甘宁了。 甘宁听了,满是赧然,最后还是接受了曹昂的意见。 “下午我必擒你!” 曹昂根本不理,倒更显得甘宁心虚。 甘宁被臊地没脸多留,便一个人离开曹昂的军帐,心中却是打定主意,下午擒了这厮,把他放了,也算报了释放的恩情。 待甘宁走后,一旁的郭嘉才说道:“明公如此打击甘宁,不怕他失了锐气,一蹶不振了?” 口口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那我更省心了。” 曹昂笑道:“玉不琢,不成器。这甘宁是房中花朵,娇生惯养,天老大,他老二,放肆惯了,得让他知道世事险恶。再说他若真是被打击的丧失了心气,我也算为民除害了。” 第288章 熬鹰(四) 甘宁受了一番屈辱,带着同样被释放的李异狼狈不堪地逃回营地。 此时他的驻地之中,一片混乱,人仰马翻,一众手下,带着平日里所得和分抢的甘宁财货,或走或逃,各奔前程,一副树倒猢狲散的模样,完全没了往日的义气。 这些人俱以为甘宁被俘,折在对方手中,自是在队伍分崩离析之时,多挣得一些好处,因此连甘宁的财货都敢瓜分。而虽有一部分人尚对甘宁忠心耿耿,但因为损了甘宁,众人亦没了主心骨,根本压制不住乱子,倒是上演了一出好戏。.. 一众人没想到甘宁还能回来,俱是有些尴尬。 要是甘宁以前的脾气,见到众人背叛自己,非得将这些人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可此番的经历,倒让他高傲的内心,放低了不少,再看手下虽无法原谅,但也没那么多怒气了。 于是甘宁召集众人,商议散伙,愿意留下的他仍视作兄弟,若是生了二心,尽让他们离去。 众人虽畏惧甘宁,但很多人亦知今日的背叛惹恼了甘宁,唯恐甘宁来日报复,不敢多留,尽是散去。 于是甘宁身边,只剩下七八十人,愿意相随。 甘宁自负而又性狭,见此心中恼怒,却未及发作,便召集众人,将剩下的财货全都分给众人,然后饱餐一顿,宣告众人,午后再次出兵,攻打敌营。 口口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这些人虽遭遇败绩,但并不知道甘宁是怎么出来的,还以为甘宁是奋战而出,因此士气倒不算太低,甚至有人还“嚷嚷”着复仇。 甘宁看着被带动的群情激愤的众人,又是高兴,又是羞赧。 时间很快到了未时,吃饱喝足的甘宁遂下令众人出发。这次为了保存体力,众人皆是乘船而行。 众人上了三艘船只,最后上船之人,根本不解系船的锦帛,而是直接用刀将其斩断,让人看了咋舌。 也就是甘宁没有机会,他要是晚出生一甲子,能直接跟王恺、石崇斗富。 船只逆流而上,但众人尽是操船好手,没用多久,便到了曹昂扎营的外江之上。 甘宁登岸之后,直奔营寨之外,便见对面营中,辕门大开,甚至隐约能看见中军大帐中的情景。 昨日的那年轻人端坐于帐中,似乎仍在下棋。 此时营中寂然无声,甘宁因为昨日吃了亏,今日倒是不敢莽撞。而是命令部下一分为三,从三个方向杀入营中。 而且这次甘宁还防着陷坑。 讨论群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可甘宁一众人刚靠近营寨,忽然营寨两侧高地,出现数十人手持弓弩,对准了甘宁一众,将他们包围。 这时班英骑在马上,高声喊道:“甘宁,你若是不想让这数十手下,尽成箭下亡魂,就让他们丢下兵器,我家君侯仁慈,不想大开杀戒。” 甘宁看得,怒发冲冠,目眶尽裂。 这时曹昂走出大帐,与甘宁隔着数十步远,高声喊道:“我本以为你甘兴霸也是个人才,今日看来,却是个会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的蠢材。昨夜是怎么败的,不到六七个时辰,竟然又忘了。” “退!” 甘宁此时已不敢再跟对方纠缠,立刻便下令众人往船上退。只要退到船上,大江之上,甘宁自忖无敌。 可甘宁尚未退走,身后一支羽箭射出,甘宁急忙提戟格挡,却见这弓直接射中了甘宁的旗帜,将其射落。 甘宁身子一顿,回头望去,却见曹昂正放下拿起的弓。 “甘兴霸,我今日可以不抓你,可是你今日逃走,是准备被我擒获第四次吗?你也算个汉子,可什么时候才能像个真正的男人那般顶天立地。” 甘宁胸中紧憋着一股气,回头喊道:“阁下到底是谁,且报上名号,也让我甘宁输个明白。” 密码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曹昂听了,脸上浮现出笑容,总算还没蠢到家。 “沛国曹昂!” 甘宁面上一惊,不敢置信地喊道:“可是在凉州、三辅大破羌胡的海陵侯曹昂!” “正是在下!” 甘宁手中的双戟“扑通”落在地上。 “甘宁拜见海陵侯!” 若说从前的曹昂,是士子、年轻人的偶像,可凉州三辅大战之后,曹昂已经成了游侠豪杰顶礼膜拜的人物。 自凉州三辅诸战结束到现在不过数月的时间,可曹昂的名声却像是插上了翅膀一般,名动大江南北,不可抑止。 上一个像曹昂这般受年轻人追捧的人物还是霍去病。 “你识得我?” 扣扣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海陵侯大名如雷贯耳,妇孺皆知,甘宁虽不肖,但亦对海陵侯心中倾慕。没想到今日竟然冲撞了海陵侯,甘宁心中惭愧······” 说到最后,甘宁羞愧的竟然话都说不出了。 曹昂在赵莽护持下,上前扶起甘宁。 “不知者不罪嘛!兴霸的大名,我亦是如雷贯耳啊!” 曹昂说得很平常,甘宁却是更加羞赧,他知道自己的名声,所以这“大名”二字,更多是恶名。 曹昂说完,便拉着甘宁的手,往营寨中而去。 甘宁有些不知所措。 曹昂乃对众人说道:“之前说兴霸之语,不过是戏言,今吾告诉诸位,甘兴霸,英雄也。” 甘宁脸涨得通红,突然跪向曹昂道:“君侯,人要脸,树要皮,三擒三纵,自古未尝有也。吾虽一介武夫,亦知礼义,直如此无羞耻乎? 甘宁不敢奢望君侯原谅兴霸,却希望能在君侯门下做一走狗,为君侯牵马坠蹬,效犬马之力。” 本文.首发站塔读小@说。&APP,。>欢迎下&载APP.*免费。&& 曹昂听得,将甘宁扶起。 “兴霸,何必如此?” 曹昂随即又叹了一口气道:“其实这几日之事,我亦是在磨砺兴霸心性。我知你开爽有计,轻财敬士,便对你颇有看重。只是你粗野凶狠、轻侠任意,所以这两场战斗,或许对现在的你来说,是巨大的失败,无法接受,可在我看来,这是在磨砺你的心性,让未来的你变得更强大。 今日看来,兴霸是有大将之风的。既蒙兴霸看重,愿入我门下,那我便厚颜,将你收入门中吧!” “多谢君侯!” 在甘宁的殷殷期盼之中,曹昂将甘宁收为门客。 一只雄鹰,最终为曹昂所驯化。 第289章 赚钱嘛,不寒碜 甘宁最终为曹昂收入麾下,整个过程风云激荡又波澜不惊,其形势变化完全掌握在曹昂的手中。 尤其是曹昂最后淡然无害的表现,让知晓曹昂心思的郭嘉叹为观止,又通体生寒。 枭雄,大体便是如此吧! 甘宁归附曹昂,所从者还有身边李异以及七八十从人。这些人虽然陆战不行,但俱习水战,可以充作未来水军的骨干人员。 甘宁自投入曹昂门下,再无之前桀骜不驯的态度,反而恭谨有礼了许多,甚至还跟着曹昂,像模像样地学起了兵法。 塔读&小 对于甘宁的改变,曹昂并不吃惊,雄鹰磨去了野性,剩下的自然便是成熟的气质。 从阳关渡口顺流而下,很快便到了临江县。甘宁是临江人,也是当地大姓,这里算是他的大本营。 甘宁跟随曹昂的决心很坚决,回到家中,变卖了家产,解散了家仆,甚至连曾经的水寨亦是一把火烧了,一心追随起曹昂来。 这次甘宁又征召了心腹五十多人,驾驶着大船,再加上曹昂一行,东进的队伍便更加壮观起来。 从临江越往下,长江落差越大,船行的也快了起来。 大江两岸,重山叠嶂,清荣峻茂,更有绝峰怪柏,悬泉瀑布,高猿长啸,一时令人乐而忘返。 这日曹昂站在船头,望着岸上郁郁葱葱的树木,便指着对面向众人问道:“那一片高大挺直的树木,乃是何种林木?” 众人听了,皆是向岸上张望。 这时郑度言道:“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此莫非是紫檀木。” 檀木珍贵,传有辟邪、宁神之功能,为世人所重。但檀木多生长于西南大山之中,运输不便,一副上好的檀木棺材,价值百万、千万钱,还可能有价无市。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 曹昂命船只靠向岸边,这时离地近了,大家也终于看起了这些树木的原貌。这些树树冠巨大,致密坚硬,微有芳香,深沉古雅,伫立其中,给人一种沉醉而凝重的感觉,仿佛厚重的历史从你的手边滑过一般。 “爰有树檀,其下维萚;爰有树檀,其下维榖。檀者,香气芬芳永恒,色彩绚丽多变,百毒不侵,万古不朽,为树中之圣者。” 曹昂若有所思,众人观赏了这一片檀木,便让众人继续乘船东进。 对于众人来说,今日所见,不过是一个偶然之遇,可对于曹昂来说,这些檀木,让他有些难以释怀。 南方多树木,尤其是西南地区,到处都是山岭古木,楠、樟、梓、椆,多从出于此。 从前曹昂没打过这些树木的主意,今日观之,却是想到,这些珍贵名木,可都是钱啊。毕竟这个时代,树木是最重要的建筑材料,而这些珍贵树木,更是世人竞逐之品。 尤其是两汉重孝,讲究“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更是将紫檀、金丝楠木这些珍贵树木,炒得价比金贵,一木难求。 曹昂本来并不想做伐木生意,成为光头强,可谁让他现在缺钱。 以个人的力量蓄养精锐部队实在是太费钱了,曹昂手下的私兵已经暴增到近两百人,光是这笔开销,就如海一般。再加上曹昂要建设庄园,要购买各种物资,要奉养伤兵,还要经营海陵封地,而因为凉州之乱,贩马生意又受到巨大影响,这手中自然是拮据起来。 现在曹昂急需要开辟一条新的财源。 原文-来自于@-塔读~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 可天下眼看离崩乱没有几年,大规模的开辟商路,建设商团肯定不现实,所以曹昂能做的,也就是挣点块钱。 比如卖木料,卖家具,卖棺材······ 曹昂一个大名士,做最低级的生意,好像有些寒碜,但都是为了钱,也就能接受了。 曹昂思索了一会,便招来郭嘉,班英二人前来商议此事。 随着班英一些列上佳的表现,忠心耿耿的气节,任劳任怨的态度,已经使得他成为曹昂核心决策层的一员。 而这件事最直观的改变便是曹昂开会时,参加人员从两人上升到三人,人员增加一半,也算质的飞跃了。 见到二人,曹昂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二人。 当然曹昂说得很婉转,把伐木的目的,也说成了收集木料,建造大船。 郭嘉对钱没太大概念,反正他花钱的地方不多,曹昂也从没少过他的钱,所以曹昂这个收集木料的想法,没多大意见。 班英却是不同,他管理队伍虽没多久,但平日花费却是了然。虽然曹昂底子厚,但确实有些入不敷出。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所以他能听出曹昂隐含的目的,当然他没有说破。 卖点珍贵木料,缓解一下财政压力,对班英来说,也挺好。 “明公准备怎么将这些木材运送到洛阳等地?” 此时木材运输,要走蜀道,这才是这些珍贵树木价高的一个重要原因,毕竟物以稀为贵。 “你们忘了咱们怎么过的渭水?” 曹昂有些兴奋地说道:“咱们寻找近江的树林,就地砍伐之后,扎成坚固的木筏,顺江而下。只要入了荆州,就不要愁了。” 现在虽然没有京杭大运河,但长江与淮河之间,是有古邗沟可行的。而不管是走泗水、??水、颍水,都能进入黄河,运送到洛阳。至于颍川、汝南、南阳、陈国、东郡、彭城这些大郡,亦是不担心运输问题。 此时中原腹地的河流,简直是四通八达。为什么隋朝才开通大运河,那是两汉时期,河道宽阔,多无淤积,更无夺道,不需要开通运河。 班英、郭嘉听了曹昂的主意,俱是点头。 这时班英又说道:“不过这檀木质重,放入水中,是难以浮起的。” 扣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檀木是卖木材的一个重要商品,若是檀木没法水路运输,曹昂的生意就要大打折扣了。 郭嘉想不到,班英却看得很清楚。 曹昂却是不在意。 根据浮力原理,没有浮不起来的东西,只有浮力的不同。紫檀木的密度略大,但完全可以和其余木材搭配而行。一千根木头的木筏放一根紫檀木,难道会浮不起来吗? “公玉,此事你要多费心了!” 第290章 江陵小事 要把一件事情做得稳妥,就很难一蹴而就。 曹昂很清楚,他出一个主意,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但到了具体的落实环节,可能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旷日经年,所以曹昂将此事交给班英,但并未给他有具体的时间要求。 与之前安排李慈于成都搜集牛皮、山藤、药材一般,这次将木材生意交给班英,也算是对其能力的一个考验。 若是班英完美地完成了此事,曹昂自然会对其委以重任,待之如萧何、张苍,而与之相反的,便是曹昂只能将其当做一个普通谋士来任用。 马谡的事情告诉我们,夸夸其谈和实际操作,完全是两码事。 塔读AP.P 离了那片檀木生长的岸边,曹昂命船队加速东进,再不提檀木的事情。 虽然曹昂觉得合法赚钱是一种光明正大的事情,他卖家具、卖棺材,都是自食其力,也碍不着旁人。奈何他不能控制世人的想法,更没法决定舆论评价,所以为了不让自己以后得个“棺材圣人”的名头,不使自己的声名蒙尘,这件事还是要控制在小范围里,至少明面上不与自己沾边。 哪个高门大户不做生意,可每个高门大户又都不想让人以为他们在做生意,就算私底下赚得盆满钵满,可明面上也得口诛笔伐。 虚伪二字,或许就算这么养成的吧! 船队从临江向西,没多久便到了三峡一带,船队进入全速前进阶段。 数百里的峡谷之中,生动地体现了“雄伟奇险”四个字。沿途或是奇峰突兀,怪石嶙峋,峭壁屏列,绵延不断,或是幽深曲折,千姿百态,秀美无限,更有奇花异草,俯首可拾,抬头仰望,天开一线,环顾江岸,绿树成荫。 整条三峡,宛如一条迂回曲折的画廊,又如一幅浓淡相宜的山水国画,充满诗情书意,处处有景,景景相连。 而且因为三峡落差极大,船只的速度亦是极其迅捷。 站在船头,感受着云蒸霞蔚,凤翥鸾翔的美好,冯虚御风,莫如是也。 曹昂有些明白徐霞客为什么会终其一生,不知疲倦地辗转于天下间的山山水水之中了? 讨论群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曹昂有那么一瞬间,真想寄情于山水之间,不再沉迷于凡尘的俗事之中。 这时代替褚宁负责引路的甘宁上前禀道:“君侯,前面便是荆门山,出了荆门,便彻底出了三峡,进入到云梦之地。” 曹昂的遐想,一瞬间被甘宁拉回到现实之中。 自由是伯夷叔齐的义不食周粟,自由是齐国太史的直笔著史,自由是屈原的投江自尽,自由是生命的代价。 可曹昂付不起。 所以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自由。 听到甘宁的话,曹昂望向远方的荆门山。只见荆门山上有盘亘雄踞的荆门十二碚,下有银潢倒泄的虎牙滩,不愧是“全楚西塞第一关”。 “荆门中断楚江开啊!” 曹昂随口问道:“兴霸,若是逆江而上,你能从三峡攻入蜀地吗?” 塔读更多优质免费,无广告在@线免> 甘宁一愣神。 曹昂却是笑道:“人多言苦无机会,可是机会来了,能否抓住,又是一回事啊。”曹昂说完,便转身回了船舱之中,只留下在觑然的甘宁。 这时郭嘉来到甘宁身边,低声说道:“明公用你,是当作伏波马援、楼船段志来培养的,你要勤习兵法,多通水事,否则明公如何对你委以重任。” 甘宁恍然大悟。 过了荆门山,大江果然是越发开阔起来。虽然船速有些减慢,但横贯江上,仍是如一苇渡江一般,遗世独立。 没过多久,众人便到了江陵。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虽没有李白说得这么夸张,但一路上还真如插上了翅膀一般。 此时的江陵,乃是南郡治所,也是长江之上,最璀璨的一颗明珠,没有之一。直到元朝,江陵因为在长江以北,被划到河南江北行省,而武昌成为湖广行省治所,江陵才为武昌取代了长江中游中心城市的地位。 当然那已经是一千年后的事情了。 入城之后,曹昂便在江陵城的大街小巷转悠,尤其是靠近城墙的位置,更是一一查探。 倒不是曹昂欣赏古迹,而是曹昂担心未来会如同历史上那般在江陵拉锯,所以提前一步了解其情况,以做到胸中有数。 对于成都曹昂就不担心,若是曹魏之兵打到成都,天下也就大定了。 不过江陵的守卫倒是很警惕,眼见曹昂天天围着城墙打探,又见其身份不明,怀疑其是盗匪,竟然在曹昂探访之时,直接将曹昂给包围了。 眼看自己被官军所围,曹昂也是哭笑不得。 自己素来小心,今日也算大意失荆州啊! 不过曹昂可不是那种喜欢隐藏身份打脸的人,毕竟双方要真激化矛盾,谁敢保证对方不会痛下杀手。 没有十足的把握却喜欢装十三,搞不好自己就成了笑话。 于是曹昂赶紧让曹青亮出身份,并请南郡官长前来一会。对方不认识曹昂,但是曹昂的金印紫绶,众人还是识得的。 此时的侯爵还不像汉末三国那般烂大街,一颗金印拿出,立时震慑住众人。 对方眼看捅了篓子,也有些慌了,不敢慢待曹昂,立刻前去请上官前来。 扣扣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曹昂倒是没有生气,反而趁着这个空档,和众人闲聊起来,询问这些人是怎么怀疑起他的? 曹昂衣着华丽,气度不凡,一看便是显贵之人,按道理来说,这些普通士兵是不敢贸然对他们出手的。 所以今日之事,有些反常。 这些兵卒为了脱得责任,也不隐瞒,尽是实言相告。 原来是郡中属吏李严,发现了曹昂一行在城中的异常举动,遂秘密联系了一个与他关系好的城门将,这才引出这场误会。 曹昂很快发现其中的关键,对方这次是越过郡府,自行其是。想到这,曹昂不由笑道,不知道此李严是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个李严,不过传言李严“腹中有鳞甲”,喜欢算计,看来还真是如此。 注:《三国志》记载李严年长费观二十余岁,而费观于建兴223-237初卒,年三十七岁,李严生年应不晚于167年。 第291章 张仲景 过了没多久,南郡郡丞张羡便着急忙慌地来到曹昂被捉拿的地方。 南郡没有太守,亦无领兵之都尉,诸事皆由郡丞张羡处置。听闻曹昂被手下人拿了,张羡吓得是魂飞魄散,弄死底下人的心都有了。 倒不是张羡畏惧曹昂,而是他着实害怕得罪京中来人。 南郡因为“三互法”的原因,旧太守离职后,朝廷迟迟没有选派新任太守,张羡这个郡丞代掌郡事,便与太守无异。可他若是得罪了大人物,对方甚至不需对付他,直接请求天子委任新的南郡太守,他这个土皇帝就做不成了。 所以一直以来,张羡招待过往的京官、名士,别提多殷勤。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而曹昂是什么人,大名士,又是名将,能跟天子说上话的人,将曹昂得罪死了,不是自取祸患吗? 见到曹昂,张羡便是不住地赔罪,生恐曹昂将此事闹大,不可收拾,又当着曹昂的面呵斥起兵卒来。 见张羡这种态度,曹昂也是一愣。 在曹昂看来,张羡好歹也属于汉末割据一方的诸侯,怎么说也是个人物,他着实是没想到张羡低三下四的样子会这么自然。不过曹昂并不会因此小觑张羡,毕竟有董卓在前,他可是见识过不少的演技派。 枭雄人物,哪有几个简单的。 历史上的张羡,历官零陵、桂阳、长沙三郡太守,深得民心,与刘表不和。官渡之战时,张羡以荆南四郡反抗刘表,后来病死。 这样的人物,如何可以小觑。 因此对于今日之事,曹昂便在人前显得颇不在意,自言“此番云游,乃是个人之事,留连于江陵城内,也是喜欢江陵美色”,至于与这些郡卒之间发生的小误会,则被曹昂直接以“不知者不罪”,略过去了。 曹昂甚至还向张羡夸奖了这些郡卒的尽职尽责。 眼看曹昂如此轻易地原谅了南郡郡府,倒是又让张羡一番感恩戴德,那口中的漂亮话,自是如车载斗量一般,不要钱地往外吐。 站点:塔-读*,.欢迎下载 今日之事,并不是曹昂太和气,而是对于曹昂来说,若是不想弄死张羡,那因为一些小事和对方结怨,无疑是得不偿失,还不如宽宏大量,结下这番友谊。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嘛! 此事就此揭过,张羡便引着曹昂,进入郡府,好生招待起来。 眼看曹昂如此平易近人,张羡倒是想着跟曹昂交好起来。曹昂的身份、地位自不必说,凉州、三辅之战后,已经是驰名朝野的大人物,若是与其交好,太守之位,也是可期。 张羡出身南阳张氏,也是大族子弟,族中也有张温这般重臣。不过南阳张氏是个笼统称谓,真正显赫的是宛县、西鄂治今河南省南阳市北鄂城寺、穰县今河南省邓州市这三家,而张羡则是涅阳县治今河南省邓州市东北穰东镇人,差了不止一筹,也就算一土豪。 于是双方一个有心巴结,一个有心结交,交谈之下,这关系自然便亲切了许多。 想到这张羡未来是制衡刘表的重要人物,曹昂甚至与张羡以兄弟相称起来。从这也可看出,曹昂算是得了董卓的真传。 曹昂的态度,更让张羡欣喜,拉着曹昂的手,要引为至交。毕竟曹昂这种大人物,若非对他折节,他这辈子也结交不到。 双方一时尽欢,到了晚上,张羡就不让曹昂走了,非得拉着曹昂,住在郡府之中,还要给曹昂摆宴款待。 曹昂推脱不过,只得从之。 讨论群563743675 到了晚上,张羡在府上大摆筵席,以招待曹昂,江陵城中的重要人物,俱都到场。看着张羡拉着曹昂,给众人一个一个介绍的得意样子,曹昂也明白张羡这是要狐假虎威了。曹昂乐得给他这个面子,并不说破。 为了招待曹昂,张羡全家人齐上阵,他儿子张怿比曹昂还要大,也是一口一个“曹叔父”叫着。 曹昂都觉得有些难为情,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至于面对其他人,曹昂一直是神色淡然,泰然自若,直到见到张羡的弟弟。 张羡的弟弟是个清瘦的中年男子,与张羡站到一起,更像是兄长。此人见到曹昂,没用张羡介绍,便兴奋地说道:“可是作‘桂枝汤’的神医曹郎君。” 曹昂一愣,他的名头这个多,但称呼他为神医的,还是第一个。 “这位是?” 张羡一看弟弟的样子,便觉得是唐突了曹昂,立刻训斥道:“仲景,这是海陵侯,不得无礼。” 张羡说完,又代弟弟向曹昂道歉。 张羡的说辞曹昂全都没入心上,就记住两个字“仲景”。 塔读&小 于是曹昂赶紧问道:“阁下可是南阳张机张仲景?” 曹昂此话说出,张羡兄弟也是吃了一惊。张机现在是个白身,又无才名,所擅长者,不过是行医问诊,如何能为曹昂识得。 张羡狐疑地问道:“君侯知晓吾弟之名?” 眼看对方真是张仲景,曹昂欣喜地说道:“我京中有一伯父,名唤何颙,曾说过‘同乡张机,用思精而韵不高,定为良医’,由是记得。” 这话何颙说过,但不是对曹昂,不过曹昂也不怕张羡兄弟找何颙对峙。 听得曹昂这话,张机只得羞赧地说道:“张机惭愧,劳何公挂怀。” 张羡却是叹息道:“我这弟弟,学不得大道,只会些医术小道,徒让人嗤笑啊!”医生的地位,不高也不算太低,不过对于张家这种地方豪强,子弟不善文武,只一心学习医术,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事。 曹昂听了,却是言道:“大医治国,中医治人,小医治病。然古往今来,能称医者,又有几人。我却是觉得,医者不论大小,有仁心者,便是君子也。 张兄,希望你能切记,医者,仁术也,博爱之心也,当以天地之心为心,视人之子犹己子也,勿以势利之心易之也。” 张机听了,心中一震,这么多年,他不知遭遇到多少的讥讽,嘲笑,这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个支持他的人。 塔读APP,完全开源.免费的网文网。&站 张机对着曹昂,深深一拜,长揖及地。 “多谢君侯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