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简】皮格马利翁效应》 皮格马利翁效应(01) “你真心所期待的,在某一天,也会真实的实现。” 01 邵群喜欢夏天,天气炎热,情绪也饱满,爱和恨都很强烈,和他的性格一样。可他没想到,自己婚姻的终结也会是在夏天。更没想到,这个离婚会是自己提的。甚至在提离婚的当天,他还坐在曾经的家里看着文件。李程秀正指挥着家里的工人勤勤恳恳的收拾屋子,整理换季衣物,擦玻璃。 所有的家具为了照顾小孩子被移了个位置,地板为了小孩子爬行擦的一尘不染,窗明几净,明明是很适合生活的环境,邵群却从厚重的文件中抬起了头,无声的打量着这件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屋子,随后深深的吸了口气。“离婚吧。” 毫无预兆的一句话,可任谁都知道这不是句玩笑。或许说,这种结果虽然没有预兆,但并非无迹可寻。 人是种健忘的生物,当时那么多的事,那么强烈的感受,经历了日复一日生活的洗礼,到了此刻也逐渐淡化了。更别提这些日复一日中加诸了层层的矛盾于无奈,若要仔细算的话,大概还有长期的无话可说,以及各种意义上的差距。 离婚就这么定下来了,李程秀没有反驳,或许,他也知道自己反驳没有意义。他们生活的掌控者是邵群。说来好笑,当初邵群为了他捅了自己一刀,折腾出了那么多的事才换来现在的生活,可事到如今,李程秀还是没有任何底气反对邵群的意见。不对等,太不对等了。 邵群是强势的,任性的,更是自由的。可他又何尝不是自由的?可事实上,这些年,在这个家里,他却是不适的,拘谨的,紧张的。而到了此刻,他才从‘离婚’两个字上久违的找回了自己。 在一起时,说不清楚究竟是在哪个季节,离婚却清清楚楚的记得在夏季,想想也挺讽刺的。 离开那一天,邵群拖着行李箱在炎热的天气中望了曾经居住过许久的房子最后一眼,草木枝桠都已经生出,大抵是无风无雨的缘故,一点儿风吹草动都没有,静的很,像是幅挂在展馆上的油画一样没有什么真实感。就连这平静的两年,都在日复一日的毫无波澜中,被推动着走过去的。 离婚后的邵群又恢复到了以往的日子,工作,和朋友聚会,只是偶尔在深夜推开房门见里面昏暗一片的时候,才感受到自己生活中有某一处的空缺,无法填补。 于是他在八月十二号那天推掉了一切邀约,去了一家不不知名的蛋糕点了久违的买了一块不大不小的蛋糕,又在店员的提醒下拿了两支代表2和7的蜡烛回到了自己家。 27岁不是他的年纪,28岁才是。8月12也不是他的生日,4月11才是。这个日子属于另一个人,邵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今天选择这样一种方式偷偷给他庆祝生日。简隋英今天大概有自己的聚会,他们一个在北一个在南的距离也不允许他过去给他庆生。当然,严格意义上来讲,即便他在北京,似乎也关系也没好到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非凑合到一起不可。 是啊,他和简隋英不算熟。至少所有人都这么以为。不熟到身为一个圈子里的太子党几年都没有任何联系,不熟到他没有任何立场对他的生活指指点点,不熟到,即便几年没有联系,一个电话他就要为简隋英的那个所谓的姘头鞍前马后。 严格算来,他和简隋英,似乎还没有同样身在北京的李文逊和简隋英关系来的亲密。不过就是睡过1、2、3、4、5、6……好吧,具体多少次邵群也记不清了的关系。 12点眼看就要过了,邵群睁着眼,在黑暗中无声的点燃了那两支代表着年龄的蜡烛,随后看了看手机,果然没有任何消息。一个在别人生日偷偷许下的愿望,没人指望他能实现。 于是邵群摸黑在酒柜前挑挑拣拣半天,拎出了几瓶度数不低的酒,把自己灌了个烂醉后一头扎到了沙发里。 不知道是不是宿醉的缘故,这一觉邵群睡的异常漫长。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率先感觉到的就是头部传来的无法抗击的剧痛。“酒这个东西还是不能多喝。”邵群揉着有些疼痛不已的头慢慢的从沙发上爬了起来,随后眼睛便睁大了。刚刚还痛击着头部的感觉瞬间便被巨大的震惊所代替。 这根本就不是他的家!! 他最近住的是一所离公司较近的公寓,沙发摆在书房和客厅,而这间房间,明明就是卧室。因为在他视线所及之内,就放着一张床,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昨天意识消失之前,他明明还在自己家。总不会有个人闯进他家门把宿醉的他拖到了这件房子里吧。想想也不可能,即便有人会这么做,但这么做的人目的不就是为了从他身上得到点儿什么嘛,只这个理由也会把他弄到床上摆出一副昨晚发生过什么的样子,而不是随手把他扔到沙发上躺尸。 正在邵群还在猜测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的时候,床上的人似乎是醒了,那人先是发出了一丝饱含睡意的声音,随后摸索着从床头拿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要睡去。 “等等等等。”邵群忍不住阻止了那人的动作开口道。“先别睡,先告诉我这是哪儿?” 床上的人听到房间里传来的陌生声音猛地爬了起来,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了过去,正好与坐在沙发上的邵群四目相对。几秒钟后,传来的是那人的大喊。“卧槽,你谁啊!!!你怎么进来的。” “我……”邵群脑子里随着那人的起身顿时一片混乱,如果他没认错的话,这人大概率是……随后邵群试探性的开口询问道。“你是……隋英?” 倒不是他和简隋英太长时间没见面儿所以认不出来了,而是面前这个人,虽然和长着和简隋英一样的脸,但是这个年龄实在是对不上。简隋英今年都27了,而面前这个,怎么看都是10几岁的样子,如果不是他小时候就见过简隋英,还能记起来简隋英10几岁时候的脸,现在无论如何都是不敢认的。 果然,简隋英听到邵群叫他的名字,脸上跟见了鬼似的高声道。“你到底是谁啊!怎么知道我名字!你怎么进来的!” “我……我要是说我是邵群你能信吗。” “放屁!邵群去年刚去的英国!我们一群人亲眼看他上的飞机。”简隋英毫不客气的戳穿了他的‘谎言‘。又打量了邵群几眼,似乎确实从他身上看出了点儿少年邵群的影子,低头琢磨了片刻试探道。“你是邵群他藏起来的哥?你俩同名?总不能是英国水土这么养人,一年就长这么大了吧。” “怎么可能。”邵群哭笑不得道。“我没哥,只有三个姐姐。我就是邵群,也不是一夜之间长大的……” “你这岁数都能当邵群他爸了。”简隋英明显还是不信,但眼前这个邵群又对他认识的那个邵群家里情况了如指掌,简隋英眯起眼睛努力的思索了片刻再次试探道。“你是……邵群他叔?” “也不是,我没叔。”邵群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又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再对上简隋英刚才没有否认的名字,一个虽然略显诡异但又十分合理的猜测浮现在了脑海。邵群犹豫了一会儿,磕磕绊绊的说。“那个……隋英,可能你不相信,因为我自己都不太相信,但是事实好像就是,我……穿越了?” “啊?”简隋英茫然的抬起头,把视线落到了邵群的脸上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见他的表情不似作伪,可这种事又着实难以令人信服。沉默了一会儿,简隋英才再次开口道。“你说你是穿越过来的,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今年多大?” “14。” “那就是13年后。” “……” “……” 这个信息着实难以消化,又惊悚不已,即使是简隋英一时之间也无法接受,于是乎他茫然的坐在床上想了好一会儿继续问道。“所以……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别告诉我你也不知道,睡一觉就来了,还正好来的是我的房间。”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还真就和简隋英说的一样,睡一觉他就过来了,恰好就是简隋英的房间。 简隋英从邵群的沉默中很好的解读出了其中涵义,用力拍了拍脑袋,又躺回到床上,像是要把这诡异的一幕理解为自己没睡醒,还在梦中,并试图用再次睡去逃离这个梦境。可惜被邵群利落的打断了。“隋英,别睡了,这不是梦。” “不可能。”简隋英闭着眼反驳道。“不是梦怎么会有人穿越到我房间。别管我,让我睡,睡醒了就好了。” 邵群深深的叹了口气,从沙发上起身,坐到了简隋英的床边,颇为强硬的拉过简隋英的胳膊,又放到自己的手臂上碰了一下。 “你干嘛!!”简隋英瞬间抽回自己的手臂,惊呼了一声吼道。“梦里耍流氓不犯法是吧!” “我没有。”邵群本能的缩回了手解释道。“我想让你碰一下感受到,这不是梦。” “这是梦。”简隋英面无表情的说。 “这不是梦,你刚才不是碰到了吗。” “这就是梦!” “这不是……” “大少爷。”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无意义重复的对话,是简隋英家的保姆听到了简隋英房间内刚才传来惊恐的呼声,才不住的敲着简隋英的房门问。“是出什么事儿了吗?还是又做噩梦了?” “是梦。”简隋英轻声嘟囔道。“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噩梦。” 门外的保姆最近一直在关心着简隋英的情况,简隋英因为刚刚失去母亲的缘故最近经常无缘无故从梦中惊醒,整个人因为睡不好的缘故瘦了一大圈儿。保姆是自小照顾简隋英的老人,看着简隋英这样说不出的心疼,现下没有听到里面的回应声,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推开了房门,映入眼帘的就是简隋英独自一人坐在床上茫然的身影。 保姆这才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坐到简隋英身边儿摸了摸简隋英的头轻声道。“睡的不好吗?今天没什么事儿,不用起来好好休息就行,想吃什么跟张姨说,张姨给你做好了送到屋里来。”话音刚落,张姨就感觉到身旁的简隋英身体僵住了。张姨立即紧张的看向简隋英道。“大少爷这是怎么了?” “张姨……”简隋英的视线在邵群和张姨面前来回打着转,最后才颤颤巍巍的向张姨问道。“你没看到……这屋里……多了点儿什么吗?”说着,简隋英还朝邵群所坐的位置仰了仰下巴。 张姨下意识顺着简隋英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可什么也没看到,只疑心简隋英是做了什么梦被吓到了,不住的安慰道。“没事儿没事儿啊,大少爷,什么都没有,不用怕。” 简隋英的心脏蓦然一顿。他不动声色的看向正坐在一旁观望的邵群,终于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一切,还真的不是一个梦。于是垂着眼对还在安慰他的张姨摇了摇头道。“张姨,没事儿了,刚睡醒没反映过来。” “那就好那就好,还要不要再歇一会儿?”张姨见简隋英已经缓过来一些了,松了口气询问道。“还是想吃点儿什么?” “不用了,张姨你去忙吧,我再睡会儿。” “好吧。”张姨见简隋英确实没什么大碍了,也不打扰简隋英休息,临走之前还贴心的帮简隋英把房门带上了,以便让他能更好的休息。 可屋内随着张姨的离去,又陷入到了一阵沉默。隔了好一会儿,简隋英才困惑的望向邵群无奈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我也不知道。”邵群诚实的摇摇头。“跟你刚才说的一样,我正在家睡觉呢,一睁眼就到这儿来了,而且,好像……只有你一个人能看到我……” “别说的那么惊悚行吗!!!”简隋英差一点儿又要吼出来,随即便想到张姨可能也在附近,立即压低了声音。“那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回去吧!” “也不知道……”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简隋英轻声叹了口气,蒙上了被子。邵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正正好好来到了他家,还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他。这其中的联系他想不明白。不过既然邵群说自己是从13年后来的,中间经历了这么多年,他应该比他会了解一些。思及此,简隋英又把被子掀开,不想正对上一只悬浮在半空中的手。简隋英盯着这只手看了一会儿没有像之前一样大吼,而是故作镇定的问。“这是要干什么?” 邵群迟疑了一下,再次说了实话。“夏天了有点儿热,怕你闷着不透气,想给你拉开点儿被子。” “哦。”简隋英心情复杂的自己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刚才邵群那么一抬手,虽然只有几秒钟,可他分明从邵群的无名指上看到了一圈儿压痕。那个指头,那个位置,曾经带的只能是婚戒,而那枚婚戒如今只剩下了一圈浅浅的痕迹。简隋英情不自禁的问道。“你结婚了?” “嗯。”邵群沉默的应了一声,随后补充道。“结过婚。” 简隋英点点头,觉得自己应该再开口说点儿什么,但视线落到邵群沉默的脸上,还是选择了没继续这个话题。“你……能想起来你来这儿之前都做了什么吗?尤其是跟以前不一样的。比如说摸电门啊,撞到头啊,对着马桶喊我要穿越啊之类的。” “……”听了简隋英如上的猜测,邵群有些哭笑不得。“你能少听点儿郭老爷的相声吗,哪能真那么穿越了。” “所以你还是有点儿头绪的是吗?”简隋英没搭理邵群的那句让他少听相声的话,而是从中提取到了关键信息,那就是邵群大概了解一些自己过来的原因,并不是发生了以上的意外。 “能猜到一些。”邵群看着简隋英尚且年幼的脸,一时有些发怔。意识消失之前,他确实做了一些事情,或者说,是许了个不切实际的愿,但是这个愿望与穿越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愿望会直接把他带到13年前,让他存在于只有简隋英一个人能看到他的世界。他也没办法跟简隋英言明这个愿望究竟是什么。13年后的简隋英心意尚且不明,而对着现在这个和他有着除了不算深厚的友谊之外没有任何交集的而且年纪还这么小的简隋英,他更没法说出口。 好在,年幼的简隋英也有着超出常人的体谅他人的本领,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再次点了点头。“好吧,既然大概知道怎么来的,那应该就有还没完成的事儿,你就在这儿慢慢完成吧。呃……住这儿也行……毕竟……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还能方便点儿。” 冷不防听到简隋英这样毫无防备的话,邵群的喉咙立时紧了紧,万千思绪在脑海里不断的滚动着,他似乎有千言万语,可到最后,只是闷闷的应承了一声。 “好……” 皮格马利翁效应(02) 其实简隋英有挺多问题想问的,比如说,你来这儿是要做什么。再比如说,为什么13年后的你会来到我这儿,而你本人却没有一点儿惊异。可沉默片刻后,到底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问那么多有什么意义呢?那都是十几年以后才会发生的事情了。而现在的他,能熬过今天就已经耗费了全部的心力。“还是休息吧,留点力气给明天。”简隋英闭上眼睛想。随后便不再理会邵群,再次躺回到床上试图睡去,最近他的确休息的不好,必须要尽一切可能补足睡眠,用以抵抗摇摇欲坠的理智。或许是为了不让邵群再做些奇怪的动作,临睡前,他还没忘打开了空调的开关。 邵群也没再开口,他知道简隋英或许是误会了会来到这里是为了做些什么非做不可事情,但他依旧没有解释,因为他也不明白自己回到13年前究竟需要做什么。只知道自己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一个不切实际的愿望。可回到13年前,他的愿望就能实现吗?邵群不明白,只能默默坐在床边儿闷头思索。 由于两个人都不作声,房间显得很是安静,只有13年前最新款号称全方位静音的空调嗡嗡工作着。邵群听着空调转动的声音,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嗤笑,心想这年头真的是什么都不能相信,连空调厂商都知道打个广告骗人。他居然会相信某个愿望会成真。 许是邵群发出了一点儿声音的缘故,一旁的简隋英不自觉的翻了个身,一直蒙在脸上被子也终于从头上掀了开来,他似乎睡的不安稳,眉头始终紧紧的锁着,即便在开着空调的房间,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邵群坐在坐在床边儿,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起身,从床头的柜子上扯下纸巾缓缓的擦掉了简隋英额头上的汗水,之后鬼使神差的拂拭了下简隋英额前的碎发,又把目光落到了简隋英沉睡的脸上。 说来好笑,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简隋英的睡颜。即使他们之前发生过那么多次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可简隋英从来没有心无旁骛的在他身边儿睡过。 性事结束后,不论多累,简隋英总是在简单的休息过后,默默穿好衣服离开承载着那些隐而不宣秘密的酒店。邵群不知道简隋英和其他人做的时候会不会也保持这种习惯,他从没问过,简隋英也从不说。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他们之间无声的守则,不过问,不声张,只在身体上宣泄情欲。于是他们的关系也被这种守则压在了地下,不见天日。 哦,还是有那么一次邵群试图让简隋英留下的。那天晚上他们都喝了不少的酒,完事后邵群看着跌跌撞撞依旧坚持起身穿衣服的简隋英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今晚别走了。”他说。 简隋英那时候是怎么说的呢?简隋英好像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抽回了自己的手。由于是背对着邵群的姿势,邵群甚至无法看到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有什么情绪。只听到简隋英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随后缓缓的穿好了衣服离开了酒店。 房间的门随着简隋英的离开发出一声闷响,邵群把一只手枕在自己的头下,晦涩不明的盯着简隋英离开的方向许久,最后才后知后觉的认清了一个现实。他不是简隋英会喜欢的类型。更可悲的是,简隋英似乎也不是他会选择的类型。所以,他们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这种关系呢?邵群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明白,即便想明白也只是徒劳而已…… 他和简隋英认识的时间不算短,可自从认识以后也始终保持着不温不火的关系。简隋英对谁都很好,朋友之间评价他都是够聪明,够仗义。再熟悉一点儿的人或许会说,简隋英啊,很坚韧,爱说话,爱笑,会办事儿,会做人。 可简隋英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话却一直很少,甚至在床上的时候都是,除了催促他的动作就只是发出饱含情欲的呻吟。好像也只有这时,邵群才能撕开简隋英平日里伪装各种刚强坚毅的假面,窥探到那个真实的简隋英的一角。可惜,很多时候,简隋英都会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脸,不让邵群看到他失控时的表情,更不会让他看到自己伪装全无的睡在他面前时的样子。 而此时,简隋英就毫无防备的在他身边儿睡去了。邵群低头看了一会儿简隋英始终化不开的眉头,心仿佛被眉宇之间的褶皱刺的颤了一下,不疼,却说不出的难受。 只这一瞬,本还在睡的简隋英已经睁开了眼睛,与他四目相对。邵群顿了顿,不动声色的把一只捏在掌心的纸巾扔到了垃圾桶里,这才假装漫不经心的说。“你不是睡了吗?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简隋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若有所思的把视线又落到了邵群的手上终于没忍住问道。“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不知道。”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邵群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侧过头低声说。“朋友……” 邵群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说谎,毕竟,没有谁会和自己的朋友上床。可除了朋友他似乎也想不到别的词汇来形容他们之间复杂却又简单的关系。更不甘心只用轻飘飘的两个字“炮友”来概括,所以只能选择一个最容易接受说法——朋友。 多讽刺,那么多个日日夜夜,最后只能说出朋友两个字,邵群自己都想笑,可他到底没有笑出来,只在说完这两个字后再次陷入到沉默中。 简隋英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目光在邵群和邵群的戒指痕之间来回打着转,隔了一会儿,便翻身下了床,走到浴室洗漱。 再出来时,已经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而邵群依旧坐在原位不出声也不动。 大概是因为邵群过于沉默,简隋英在擦了一会儿头发以后到底察觉出了这个邵群和之前他认识的那个邵群之间的变化,再次忍不住问道。“你真不去做你自己该做的事儿吗?” “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邵群苦笑了一声说道。 简隋英毫不意外的点点头。“那好吧,反正也没人看得到你,你想做怎么样就怎么样,还是昨天那句话,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找我就行。”说着,简隋英把擦拭头发的毛巾往浴室一丢又甩了两下推门准备出去。 “你要走吗?”邵群看着简隋英的动作,这时才动了动身体问道。“今天有安排?” 简隋英声音含糊的回应了一个字“嗯。” 邵群注意到简隋英在应这一声的时候放在搁置在两侧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于是侧头想了想,轻声开口道。“能告诉我今天是几月几号吗?” “八月十三。” 简隋英14岁生日的第二天。邵群垂着眼,在自己脑海里短暂的搜寻了一下,随后从记忆深处翻出了这个日期到底代表着什么。简隋英母亲去世的第十天。 邵群自认对日期之类的东西并不敏感,可莫名其妙的就是记住了简隋英母亲去世的日子,即使那时候他还远在英国,更没有去吊唁,也没有跟简隋英通个电话,甚至连这个日子都是李文逊无意间向他提起的,可他就是记住了。那是一个跟他称得上是朋友的少年,与他一样失去母亲的日子。 回答完邵群疑问的简隋英又在门前停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确认邵群还有没有其他疑问。等时间已经远远超出邵群有其他问题的可能性后,简隋英便不再停留,直接走出了房间。 他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衣服,邵群在空荡的屋子里想着,又坐了片刻,突然站起了身子推开门大步的朝门外跑了起来。 可简隋英已经走了一会儿了,彻底的消失在了他的视线范围内。他没有现在这个简隋英的联系方式,即使有,隔着13年的电话,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打通。 盛夏,室外不比室内有空调,仅仅出来一小会儿,邵群就被天气闷的有些透不过气。他抬起头,看见的是乌云密布的天空,是个要下雨的模样。 按理说,他应该回到房间里了,那里可以遮风挡雨,也有着空调,简隋英临出门前没有把空调关上,摆明了是想让他呆在那间屋子里的。可邵群就是不想回去,对于简隋英的去向,他隐隐有个猜测,所以他控制不住自己想去找简隋英的心。 可凭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没人看得见,无法开车,无法打车,根本无法做到去那个地方找简隋英。理智告诉他,简隋英已经出来很久了,他是追不上的,但却移动不开脚步原路返回。像是只要他原路返回后,他的那个愿望就毫无意义了一样。 又过了一会儿,邵群无声的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地图搜索出公墓的位置以及公共交通路线,又按照地图的规划走了好远,才找到第一辆要乘坐的公交。 说来好笑,活了28年,邵群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车,他甚至搞不清楚上车后该去哪儿交钱,不过片刻他便想起来,以自己的身体状况,不需要做这些无意义的动作,于是跟随着一众人走上了车。 公墓的位置不在市区,只这一辆车并不能够直达,中间还要换乘地铁,还要再换另一辆公交,折腾了一溜下来,等邵群真正到达公墓,已经过去了近两个小时。 邵群不确定简隋英是不是还留在那里,他甚至不确定简隋英来的到底是不是这里,他也不知道简隋英母亲墓碑的位置,可还是固执的走了进去,在诺大的墓园里一处一处的搜索着简隋英的身影。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迟缓的落了下来,不算大,淅淅沥沥的。几乎把墓园搜寻了个遍的邵群终于在雨中看到了简隋英的侧影,邵群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默默的在那个墓碑前坐着,他似乎连下雨了都没感觉到,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碑上几个代表着那个人身份的几个字,可邵群还是读懂了他目光中的情绪,于是毫不犹豫的上前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罩在简隋英的头顶。 简隋英这时才有些茫然的抬起头,随后转为惊异。似乎是在惊异邵群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像是在惊异邵群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可最终什么都没问出口,只是困惑的望向邵群遮在他头顶的外套,不大的雨很好的被质量很好的外套隔绝开了,没有一滴再落到他的身上。 简隋英的喉咙滚了滚,最终还是没控制住自己抓住了邵群的小腿,不过只一瞬便立即松开,转而用手背捂住了自己有些发酸的眼睛。随后他就感觉到一只宽大的手轻轻拿下了他遮着眼睛的手,邵群的声音自上而下传了过来,在叫他的名字。“隋英。”邵群说。“隋英,你……没有一个人孤零零的。” 邵群指尖的温度很高,许是走了许久的缘故,传到他的简隋英的手上,带给了他一丝自己手掌也有温度的错觉。简隋英任凭邵群握着,垂下头,情不自禁的第二次问道。“你为什么来这儿。” “我……不知道。”邵群依旧如此回答。 雨势越发大了起来,还伴随着雷鸣声,重重的敲击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邵群的外套俨然已经不足以阻止雨水的洗礼。还好公墓的管理员还记得有个没带伞的孩子进来过后就没出去,很快的找到了简隋英的位置递过了一把伞轻声劝慰着。“回去吧,孩子。等雨小的时候再过来。” “好,谢谢。”简隋英接过伞低声道谢,随后把那伞撑开,又拉了拉邵群,示意他弯下腰,等到邵群如此做了后,他着脚把那把伞惦撑到了邵群的头上,沉声道。“回家。” 简隋英说的回家,不是回他的和他父亲的家,而是把邵群带到了一所他没见过也没听人提起过的公寓。邵群打量着这个看起来空旷的很的屋子。这个地方有浅浅的生活过的痕迹,不过东西都是新的,鞋架上只有一双拖鞋,沙发边儿散落着几个喝光了的酒瓶,酒瓶中间还有不少玻璃的碎片,看起来像是被摔碎的样子。 简隋英倒是没在意,从鞋架上拿下唯一的一双拖些扔到邵群的脚边儿,自己则收好伞光着脚走到浴室,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扭过头指着另一处对邵群说。“你用这间吧,先洗个澡,不然一会儿可能会感冒。” 他淋的雨不多,邵群很好的用那件外套挡住了大部分的雨水,只有后来雨势大了的一些落到了他身上,而邵群则被淋了个透彻。 可邵群只是点了点头,没穿那双拖鞋,而是学着简隋英的样子光着脚进了浴室。 邵群进过简隋英家里的次数并不多,寥寥可数的几次里,还都是和几个朋友一起,大家找个地方觥筹交错,碰巧到了到了简隋英的家。其他私人时间,他都没有去过,简隋英也从来没有让他去过。 他们默契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即便是发生关系也是在酒店。没有一丝温馨的环境,只有偶尔在酒店的选择上有一丝可以称之为情调的东西。 不过即便是那么寥寥几次涉足简隋英的家,他也依稀记得简隋英的家是整洁的,并不似这样空荡,更没有像这样酒瓶乱扔的情况。许是一直在想其他事的原因,邵群洗的很快,提前简隋英一步离开了浴室,他没有换洗的衣服,索性直接裹了浴巾,准备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可视线却一直落在那些个散落的碎片上,随后鬼使神差的弯下腰,收拾起了地上的碎片。 “不用做。”简隋英的声音突如起来的从邵群的身后传来,邵群的收拾的手微微一顿,可还是坚持把手里的东西用纸巾包裹起来扔到垃圾桶里才缓缓起身道。“简单收一下,不然会扎到脚。” “那也不用。”简隋英沉声道。“明天我找家政收拾,你什么都不用做。还有,衣服。”简隋英从身侧拎出套睡衣递到邵群面前。“我买的一直没穿过,不过可能有点儿小,你先穿着,等雨小了我再去买新的。” 邵群没有接,从简隋英对他说出那句不用做的时候,邵群的脸色就变了,由之前的淡定转化为了一种简隋英看不懂的情绪,随后他就听到邵群声音艰涩的说。“你一定要对谁都这么客气吗!哪怕只帮了你一点儿你就要想尽办法还回去!哪怕那个人是我!” vivi的碎碎念涉及部分剧透,不喜欢剧透的可以不要看这一段了:这篇文写的初衷呢,是为了弥补一些遗憾,是我的,也是文中邵群的。这里的邵群也是很迷茫的,他不知道很多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会到13年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种情况许下那个愿望,更不知道自己对简隋英的感情是什么。他不懂什么是爱,过去的他以为自己那种近似于掠夺式的情感就是喜欢,就是爱。也以为自己想要的就是那样的人那样的生活。可得到了以后,他却陷入到了迷茫。至于离婚,邵群自己知道是为什么,当然不是一时冲动,只不过是重重不适的挤压,在一次整理房间的时候爆发了而已。曾经以为自己想要的生活实际上经营起来才知道有多难,更了解到这和他所想象的背道而驰,再拖下去对两个人而言都只是互相折磨,所以才选择了离婚。 可离婚后的邵群却陷入到了更深层次的迷茫,这时的他会思考,到底什么是喜欢和爱。其实这时的他也认不清对简隋英是种什么感情,但还是在迷茫种许下了那个愿。至于是什么愿望,这里就先当成是一个小秘密。 为什么我会说这是一条接到电话的if线呢,因为这个电话是一个转折点。过去的邵群看到的简隋英都是坚毅的,独立的,他不靠任何人,也不向任何人求助,更不会求助于他。可因着那个请求帮忙的电话,撕开了简隋英伪装中的一角,这时的他猛然发现,哦,原来简隋英好像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强大,他也会在偶尔的时候需要他,所以他开始思考起过去的种种,是不是简隋英过去也曾经需要过他。 之所以让邵群穿越回简隋英14岁的时候,因为只有这时候邵群才会看得清真实的简隋英。这一年是简隋英灾难开始的一年,这一年他失去了母亲,父亲又把那两个人接了回来,也是这一年,简隋英被迫成长,被迫让自己强大。所以那个愿望把邵群带到了这一年,让他看到了那个在磕磕碰碰中学习着把自己伪装的十分强大的简隋英。面对这样的简隋英,他没法再像之前一样告诉自己,简隋英不需要他。 过去的他不清楚他对简隋英的感情,更不清楚简隋英对他的感情,或者说,他一直以为简隋英不喜欢他。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简隋英偏好的类型,因为简隋英唯一的一次向他求助,正是为了那个他当时所谓的“男友”放心,这篇文里并没有这个人的出现。可悲的是,当时他和简隋英发生那些的时候,简隋英也不是他偏好的类型,他们都对未来的另一半有着明确的规划。可经历过一次婚姻后,邵群明白了,自己的偏好并不是真正适合他的,但是那时候简隋英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所以他才只能许一个不切实际的愿望,这个愿望又把他带到了14年前。 那么简隋英喜欢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呢?原着我记得有一段在小朱和那个人对峙的时候,简隋英明确的思考过,他可以为其他人遮风挡雨,可还是期待有一个人能与他并肩而立。但是多年的苦苦支撑让他强大惯了,也习惯了替别人遮风挡雨。过于骄傲的性格也不允许他向其他人求助或者低头,所以在他压抑的时候,只能选择和邵群做I,又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 好在14岁他的没有样成这种为他人遮风挡雨的性格的时候,邵群就来了。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年,可让简隋英看到了希望。原来未来的他,不用独自支撑,有那么一个人,他可以放下所有的戒备去依靠。 第一章的时候我曾经在评论区剧透过,结局是27岁的简和28岁的邵群在一起的,之所以会这么安排,而不是让他们早早的在一起,是因为考虑到邵群的问题。他和简隋英不一样,简隋英的症结在14岁,而他的症结在未来,不经历过那些,邵群可能一直都对自己的生活持有另一种猜测,或许那种生活才是他想要的。还有另一层原因就是,28岁的邵群才后知后觉的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所以简让邵群回去了,没在自己的这个世界,而是默默的等,等到自己27岁而邵群28岁才去找的邵群。 其实打算写这篇文的契机挺巧的,而且还很赶。十一假期的时候我给自己安排了一次旅行,最初的计划是开着车向西行250公里左右,再沿路返回,来回500公里,不累不忙三天正正好好,随身带的是一本加缪的《局外人》打算中途累了就看一下。不想出门的第一天就赶上了降温,所以临时决定把早晚的时间一个延后,一个提前。500公里改成300公里。但更没想到的是,《局外人》这本书着实有些催眠,于是计划就变为了,醒了看会书,看完了又睡。500公里变为了100公里不到,想起来也是有点儿搞笑。 但是这个故事的雏形也是因此想了出来。我想写一个邵群作为局外人的角度思考一些问题的故事。28岁的邵群在他的世界里,是局内人,只有自己的角度,只能从自己的角度去猜,所以看不清简隋英和他的感情究竟是什么。但是跳脱出了这个局,把他移到简隋英14岁的时候,他就是那个世界的局外人,结合这个世界简隋英的所作所为,就能思索出许多问题。以此,这个故事就出现了。 谢谢大家能一直支持我的各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希望这个故事能给大家带来一些开心。 皮格马利翁效应(03) 邵简蟹脚预警,不喜勿入 原着接到简隋英电话后的if线 涉及穿越,28岁的邵和14岁的简 03 有些话可以埋在心里,可一旦说出口就再没了回头路。邵群也知道自己不该说,14岁的简隋英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和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知道他心里无端猜测的各种心事,更不知道他所为何来。对着27岁的简隋英,他都没有说出口,更何谈从14岁的简隋英身上找出答案。 可他就是说出来了,许是已经疑惑了太久,许是这个简隋英在一隅曾经对他卸下过防备,又或许只是出于这么小的简隋英本能的就想与他划清界限后的不甘,所以他也本能的就说出来了。 可是说出来后,邵群就后悔了。因为简隋英曾经问过他,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只回答了朋友。是啊,一个朋友,凭什么要求要有特殊位置呢。 果不其然,话音落下下一秒,他就听到简隋英不以为然的嗤笑。“你说过我们只是朋友。还是说……” 一声“嗯”从邵群的喉咙里挤了出来,落在空荡的房间里,连句回响都没有。于是邵群苦笑着又补充了一句。“至少……你只把我当朋友。” “……”多么让人浮想联翩的一句话,简隋英的视线意味深长的在落到了邵群上半身,紧接着是双腿,随后微微蹙起了眉头。 邵群被看的头皮有些发麻,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不少曾经跟简隋英纠//////的片段。可面前的这个简隋英才14,他实在没法对个14岁的小孩儿说那些虎狼之词,只能快速上前拿起简隋英之前递过来的睡衣又奔回到浴室。“我先换衣服。” “哦。别忘了可能有点儿小。” 何止是有点儿,未来的简隋英的衣服他如果他穿都会十分紧绷,更别提现在这个还没长大的简隋英的衣服了。上衣完全塞不进去,裤子勉强能穿上,短不说,还紧的很。可邵群穿过来的唯一的衣物已经被雨淋透了,完全没法再上身,即使再不合适,邵群也只能穿成这样硬着头皮走出浴室。 简隋英正在打电话,挺随意的样子,之前的那些郁结几乎在瞬间就消失了。看见邵群出来,简隋英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继续和电话对面的人说着话。“今天下雨,懒得动。”“好,那明天吧。”说完便要挂断电话,可在瞟了邵群一眼后,想了想又没挂,接着问道。“那个……你最近跟邵群有联系吗?他怎么样?” 对面的人不知道是这么回答的,不过仅凭着这句话,邵群便很好的猜出的和简隋英对话人的身份,不外乎是同一个圈子的几个朋友,到底是李文逊还是周厉呢? 不等邵群猜完,简隋英就已经和对面的人通完话,大大方方的对邵群道。“阿文的电话,你哥们儿。” “嗯。”邵群镇定的坐到沙发上,随手拿了个垫子放到自己腿上,掩饰住了某处不适的地方故作镇定的问。“现在的我,应该还在英国吧。” 简隋英想了想李文逊的话,斟酌了一下措词道。“阿文是这么说的,还说你在英国还挺适应的,暑假都没回来。” “……”邵群敢打赌,这绝对,绝对不是李文逊的原话,至少没这么委婉。因为这是他被遣送到英国的第二年。其中原因,不少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尤其是李文逊这个当事人。也因为这件事,那几年根本不是他不想回来,而是他家老爷子不允许他返回国内。想到这儿,邵群有些心虚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干巴巴的说。“这雨下的还挺突然的。” “突然吗?不是早上就开始阴天了。”简隋英撇了撇嘴随口接道。 “……”转移失败,邵群抬头看了简隋英一眼,简隋英还那副翘着腿懒洋洋的样子玩手机,邵群沉默观察了简隋英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你,明天也有安排?” “嗯,阿文叫我出去。”说着,简隋英终于把视线从手机里移了出来,恍然大悟道。“对了,你没衣服没法出门,你穿多大码?” 和曾经发生过关系的人讨论尺码,这真是个好问题。脑子里那点儿画面刚平复下去的邵群顿时又开始心猿意马,滚动了多次的画面又开始在脑海里肆意的露头。 简隋英等了一会儿,见邵群始终没有回答,忍不住探过头在邵群伸出手在邵群眼前晃了晃。“诶,想什么呢?还是你真打算光着。”说到这儿,简隋英一停,若有所思道。“好像也不是不行,反正没人看得到你。要是你真有这个爱好的话……” “没有!一点儿也没有!”邵群立即大声说道。“任何特殊爱好都没有!”邵群说完才注意到面前简隋英放大的脸。脑子里的想法还没散去,邵群有些慌乱的后倾了一下又深吸了一口气才报出了自己的身高体重和肩宽。随后就看到简隋英再次耐人寻味的打量了他一眼,啧了一声由衷的称赞道。“身材挺不错。” 邵群陡然沉默了一瞬,一句话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你喜欢这样的?” “……”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邵群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想解释几句,可迟疑了半天也没解释的清楚,只能在轻叹一口气后自暴自弃的放弃,随后又叹了一口气,轻声嘟囔道。“你喜欢唇红齿白的小白脸儿,我知道。” 认识到这一点,是邵群刚和简隋英发生第二次关系后的某一天。 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他们还可以以酒后乱///X///作为借口,把这段淡忘过去,可清醒状态下再来第二次,无论如何都没法用同样的理由掩饰了。可他们究竟算什么?简隋英没说,他也选择了沉默。 可是他心里还是有种隐秘的期待的,那就是即使他们不会成为彼此的另一半儿,至少也算是特别的。可惜一次普通的朋友聚会,彻底打破了他这种期待。 那天简隋英不是一个人,而是带了一个小男孩儿,很是亲密的样子。坐在一堆人之间的邵群没有做特别大的反应,只是晦涩不明的望了二人一眼后随后灌了满满一杯的酒。没尝出什么味道,只觉得今晚的酒又冷又涩。 没人会在意他此刻的想法是什么,因为没人知道他和简隋英发生过什么。周围的人正在打趣般的与简隋英说着话,大多邵群都没听进去,唯有那么一句。“隋英眼光还真好,找的人都唇红齿白的。” 好的,不用再提醒了,他已经知道了,他不是简隋英偏好的类型。跟他遮遮掩掩的那些////x///事,不过是换个口味宣泄罢了。 “谁说的?”回应他的,是简隋英一句莫名其妙的疑问。邵群心脏蓦然一停,立时来了精神追问道。“不是这样吗?总不会你真喜欢肌肉男吧。” “也没有啊。”坐回曼斯条理的坐回了原位耸了耸肩道。 不是吗?邵群疑惑的想。经过那一次,他观察过简隋英许久,可看到简隋英选择的对象都是一个唇红齿白的模板。怎么简隋英小时候偏好就不是这个了?带着这个疑惑,邵群忍不住再次问道。“所以你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样儿的,难道你自己也不知道?” 简隋英这人不禁激,听到邵群如此下定论忍不住反驳道。“当然知道了!” “那你说是什么样的啊!” 被邵群追问的简隋英俨然已经不耐烦了,也不想跟他就着这个话题继续纠缠,索性跟他说了实话。“霍乔那样的,行了吧!” 霍乔?霍家那个?虽然交集不多,但邵群对霍乔有印象,不过大多都是他回国后的印象了。他记得霍乔是去当兵了,当的还是///te///zhong兵。这……天差地远吧…… 不对,简隋英和霍乔曾经是那种关系吗?邵群沉默着看了简隋英一眼。这段他倒是没听说过,既然没听说过,大概率他们并没有什么发展。所以邵群再次把重心放到了简隋英会接受的类型上。“他,是不是有点儿高,有点儿壮了。” “啊?壮吗?标准身材吧。”简隋英不知道邵群肚子里那些百转千回,毫不犹豫的说。“男人嘛,有点儿肌肉多好。”刚说完,简隋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古怪的回看了邵群一眼,疑惑的问。“以后我喜欢小白脸儿了啊?” 邵群被简隋英问住了。他好像从来没了解透彻过简隋英,不确定他的喜好,不了解他的真实性格,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就连简隋英身上发生过的变故也是从朋友寥寥数语的复述中才知晓一星半点儿。 邵群有些不是滋味的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沉声道。“其实我也不清楚……我好像,从来都不了解你。” 简隋英点点头,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而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邵群聊了起来。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敲打着玻璃发出毫无节奏的声响,而屋里的两个人却出奇的和谐。一开始邵群还担心跟14岁的简隋英没什么话说。因为年龄相差实在太大,而且他作为一个并不算相熟的朋友,还是突然闯到简隋英身边儿的带着一身秘密人,更不知道说什么好。27岁的简隋英尚且不愿意和他多谈,更何况14岁的。可14岁的简隋英就是和他聊起来了,虽然大多数都是他不在时身边儿朋友的近况,可邵群突然觉得无比满足。好像他们之间,本来就该这样。 “喝点儿酒吗?”说了不短时间的话,简隋英突然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这个房子里位数不多的装饰物——酒柜前向邵群询问道。“这个房子里好像就这玩意儿多,我记得你是能喝点儿的对吧?” “嗯。”邵群点了点头。“不过你行吗?不是才14?” “你14时候没偷着喝吗?”简隋英笑了笑反问道。“别告诉我你那时候什么都不沾,还是三好学生。” “肯定不是。”邵群回想了一下,他14那年整天和李文逊周厉几人混在一起,抽烟喝酒弄了个遍,于是也笑了。“那喝点儿呗。” “这就对了。”简隋英说着挑挑拣拣的从酒柜里拿出瓶酒,又翻出两个杯子一个放到自己面前,另一支推到邵群面前,给两人都倒上后自己率先抿了一口。 许是刚才气氛太好,邵群也放松了一些,端着杯子目光不由自主的在地上几个空瓶之间扫来扫去,轻声问道。“你总这样一个人喝酒吗?还是和朋友一起?” “自己。”简隋英微微蹙眉,但还是如实道。“也没有经常,最近才开始的。” 为什么会最近才开始呢?不用深思,邵群也明白,因为最近他的母亲刚刚去世,还是因为那样难以启齿的原因,丈夫出///gui//多年。邵群的视线情不自禁的落到了简隋英微微有些发红的眼睛上。不得不说,14岁的简隋英虽然聪明,但实在不会伪装,至少还不会伪装脆弱。 一想到简隋英曾经是一个人那样度过的,邵群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了一把一样,疼的很,涩的紧,再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的放软了些,他说。“这次你不用一个人喝酒了,以后你也没有一个人。” “是吗?”简隋英闷头又灌了一杯酒沉声道。“那都是以后的事儿了。” 邵群听出了简隋英的言外之意,有些慌乱的安稳道。“至少现在你也没有一个人。不是有我在吗?” “那倒是。”简隋英再一次举起的酒杯停在了唇边,嘴角以极快的速度勾了一下,倾身和邵群碰了碰杯。“不管怎么说,今天谢了。” 谢他在公墓找到他,谢他能在这样一个日子陪着他,更谢他……告诉他以后他也没有一个人。虽然他总有一天会离开,可是有现在这么一个时刻,他好像又能撑一阵子了。简隋英说完,再次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酒的度数不算高,可也架不住简隋英这么一口一口的灌,没多一会儿,简隋英脸上的醉意就很明显了。他被酒精卸了力,顺着沙发一股脑的往下溜,偏生简隋英还记得他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跟自己的力道也想做抵抗,每次刚刚溜下去,就强撑着挺直身体再次往上窜。 邵群看的直皱眉,丢掉了一直抱在怀里的垫子起身绕到沙发后,双手托着简隋英的胳膊把他架了起来,随后自己坐到了简隋英之前做的位置让简隋英依靠着他,自己则环住了简隋英让他不再下滑。 “不,不用。”醉意朦胧的简隋英舌头都有些大了,可还是坚持说道。“我,能行。” “我知道。”邵群依旧环着简隋英的腰沉声说。“我知道。” 是啊,他一直知道简隋英能行。这个人什么时候都是强大的,从这一年强大到他长大成人。所以他一直认为,简隋英不需要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简隋英只想要一个他所期待的框架内某一个符合他标准的人,他甚至一度认为这个人永远不会是他。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那个电话点醒了他。他从那个电话里窥探到了简隋英的一角,原来,他也会向人求助。他可能……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强大。 邵群就这样环着简隋英,他仿佛听到自己的心口突兀的被这种认知用力的点了一下,于是不自觉的收紧了环着简隋英的力道。再说话时,声音莫名的带了些沙哑,他说。“隋英,你可以依靠我。哪怕不说出来,就这样靠着就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邵群感觉到有滴温热的///ye///体轻飘飘的落到了他的手腕上,接下来是两滴,三滴。然后是一个酸涩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邵群……邵群……” “我在。隋英,我在。”邵群咬着唇,尽量让自己回应的声音不显得那么酸楚,随后腾出一只手轻轻揉着简隋英的发顶。“对不起,是我,太晚了。” 来的太晚了,认知到的太晚了,让他独身一人走了太远的路。 “对不起,隋英。对不起。我早该看出来的。” 看出来他并不是不需要他,而是坚强了太久,已经不会对别人说出需要那两个字了…… 皮格马利翁效应(04) 每当两个人相遇时,实际上有六个人存在。那就是各自眼中的自己,各自在对方眼中的自己和各自真实的自我。—劳伦斯·彼得 邵群第一次发现自己了解到的简隋英可能并不是他的真实面目,源自那个失联几年后的电话。 最开始听到简隋英的声音的时候,邵群是惊喜的。他没想到时隔多年简隋英会主动联系他,不过面儿上没露,依旧保持着他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和简隋英打趣着。“哟,咱们多久没联系了,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回应他的,是简隋英向他询问另个一人的消息。简隋英问的直接,连一句寒暄都没有。邵群只觉得自己那点儿惊喜随着简隋英接连的打探消失的无影无踪,心跟着一点儿一点儿下沉。 强装的从容的声调伪装不下去了,邵群冷着脸带着嘲讽把那人的情况夸大的描绘了一番,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明明对那人的情况他也不算了解,可就是想让简隋英对那人知难而退。 可听到简隋英声音沙哑着的那一瞬,他还是心软了。沉默了一会儿,他到底问出了那个他迫切想要知道的问题。“很重要的朋友?” “我不能不管他。”“你能帮帮我吗?帮我这个忙吧。” 邵群挺想笑的,他想高声问问简隋英,他究竟是他的谁,为什么要他来帮这个忙,又为什么这么笃定他会帮他。可话到嘴边儿,通通被一个“行“字所代替。 这是简隋英第一次需要他,他没法说服自己不帮简隋英这个忙,即使这个忙是为了别人,而不是为了简隋英自己。简隋英说了,他不能不管那个人,而他,也没法做到不管简隋英。 可挂断电话后,所有情绪还是通过一个“槽”字发泄了出来,随后用手背遮住了自己有些发酸的眼睛。 只是一段时间的床伴儿,互相发泄欲望的关系。邵群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非要对简隋英的事情那么在意。 他向来肆意,想要什么无论用什么手段,无论多恶劣也要得到。他不计较别人对他的评价,也不计较其他人怎么看。可偏偏对待简隋英这件事上,他犹犹豫豫,小心翼翼,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过去他曾把这些归咎为简隋英是可以和他匹敌的人,所以他的那些手段在简隋英身上不适用,可这个电话彻彻底底撕开了他欺骗自己的一角,也撕开了简隋英伪装的一角。再强大再可以与他匹敌的人,也会有脆弱的时候存在。可他就是没有利用那些弱点,把那些恶劣的手段用在简隋英的身上。而他,也确实一直没有读懂过简隋英。 可能,他从来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强大。 如今,他回到了13年前,遇到了一个14岁的简隋英,一样的坚毅,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不服输,唯一不同的是,他还没用学会伪装。 喝醉的了简隋英正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怀里,邵群能听到他从口中发出一点儿沉闷的呓语,并不真切,像是在叫他的母亲,之后是他。“邵群。” “嗯。”邵群一声一声的应着。 随后就听到简隋英又一次问了他那个问题。“为什么要来这儿。” 这一次,邵群目光沉沉的看着怀里的简隋英,没有出声。好在简隋英意识并不清醒,只是随口一问,问完后便再次投入到不知名的噩梦里。 邵群见简隋英已经睡的很熟了,又担心他这个姿势不舒服,于是抱着他轻轻起身把他放到了卧室的床上,又替他拉好了被子。才回到客厅一点儿一点儿的收拾起刚才和之前的残局。 家务这种事情,邵群并不擅长,或者说从来没有做过。可他还是笨拙的把散落在地上的空瓶一个接一个的拾了起来,堆到走廊一个不显眼的位置。随后把自己淋湿的衣服放到洗衣机里,让它慢慢工作着,自己则走到卧室又看了一眼简隋英。 许是酒精的缘故,这一次的简隋英睡的很熟,似乎很疲惫的样子。平白的让邵群多了些无端的猜想。猜想简隋英最近这些日子,是不是只有到了这里靠着酒精才能真正入睡。猜想在他没有来之前的几天,简隋英是不是都是一个人落寞的倒在那张沙发上像今天一样,一杯接一杯的把自己灌醉,然后无人问津的倒在那张沙发,或者地上的某个角落。猜想他这样的日子究竟过了多久,是只有最近一段时间,还是一直延续到13年后。猜想他的胃病是不是从这段日子开始就得上了。 简隋英有胃病算是个小秘密,没几个人知道。邵群得知也是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那天他们入往常一样一前一后前往酒店,在此之前,简隋英应该也是喝了不少的酒,亲吻他的时候,还带着凌冽的酒气。 那天简隋英流了许多的汗,明明是寒冬,即使在暖意充盈的房间里,也不会流那么汗。邵群觉得奇怪,所以停下了动作,随后看到的是,简隋英脸色煞白蜷缩在床上,嘴唇却始终紧咬着,不让一丝一毫痛苦的声音溢出唇外。 那天是他们唯一一次去酒店什么都没做,邵群像今天一样一直环着简隋英把手掌放到了他的胃部慢慢的将自己掌中的温度输送到那里,只因为简隋英不想去医院,不想吃药。这是他唯一能缓解简隋英疼痛的办法。 后来呢?后来简隋英的胃疼奇迹般的缓解了,便又恢复了以往刚强的样子,甚至还想和邵群继续刚才没完成的事,得到邵群拒绝的答复后,无声的叹了口气,沉默的离开了酒店。 看着面前这个熟睡的简隋英,邵群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那天,随后又想,如果那天他把简隋英留下会发生什么。可惜,人生没有的,恰恰就是如果。 那天的简隋英究竟会怎么样他已经不得而知了,至少,他还能为现在这个简隋英做点什么。 先前还没未察觉,直到想起简隋英有胃病,邵群才后知后觉的记起来,今天到现在他和简隋英还没有吃过饭,只是喝了不少的酒。迟疑片刻,邵群还是打开了冰箱,在里面搜索能吃的食材。 等简隋英醒过来的时候,邵群已经做好了饭,衣服也已经被烘干换了回去。 简隋英睡眼惺忪的出来时就看见邵群坐在荒废了许久的餐桌旁,桌上有一个盛着‘面’的碗。 简隋英心头一动,揉了揉额角坐到餐桌前嘶了一声道。“没想到一下子喝多了,差点忘了订东西吃,还是你想的……”说到这儿简隋英终于看到了碗里被称之为‘面’的东西。 邵群似乎是掐着他起来的时间做的,面没有粘连的很厉害,可那根根分明还能看到夹生的物质居然能混着焦黑。邵群是怎么做到煮个面能既生又焦的? 简隋英心情复杂的看了那碗面半天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个……你吃了吗?” “没呢。”邵群别过脸,有些紧张的说。“我在这个房子里找了半天,就找到这点儿面,查了一下没过期,应该能吃。不好意思,本来想着弄点儿别的东西给你的,可实在没什么东西做,我现在这样,也没法去买,想用软件点点儿东西让他们送过来吧,13年后的APP现在还没开发出来。”邵群说着,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但是你空腹喝酒了,醒了不吃点儿东西热的很伤胃,先凑合一下吧。” 简隋英打量这坨不明物质的目光微微一顿,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然后他沉默着把那碗东西拉到自己面前,用筷子挑出面送到自己的嘴里慢慢咀嚼着。说实话,很难吃,和他想象的一样,盐放多了,还透着一股子焦糊味。可简隋英在咽下第一口之后,毫不犹豫的再次把面剩下的面挑了起来,一口接一口往自己嘴里送。 “怎么样?”坐在一旁的邵群还在低声问着。 吞咽下嘴里那点东西的简隋英立即回答“很好。” 得到这样的答复,邵群自己都觉得心虚,轻咳一声又揉了揉鼻尖轻声道。“要不别吃了,只喝点儿汤,压一压酒气不至于伤到胃就行。” 简隋英又把碗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埋着头说。“真的很好。”比他最近吃的一切东西都要好,已经和他妈妈剥的小龙虾一样好了。 一碗面,就这样被简隋英吃的一干二净。吃完后的简隋英回想了一下刚才邵群说的话,于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手机递到邵群面前道。“我忘了你在这儿什么都不方便,要不你先用这个吧,里面有附近餐厅超市的电话,不方便打电话的话发个短信让把东西送过来放到门口就行。钱我到时候去给。” 话音一落,简隋英就意识到最后这句话不太对,尤其是之前他们还谈过关于小白脸儿的问题,赶紧解释道。“不是,我不是说让你被我包养!” “……” “那个,就是怕你生活不方便,不是只有我一个能看得到你吗!你的钱估计别人也看不到,你打电话别人更听不到,所以只能用我的!” “我明白。”邵群嘴角情不自禁的勾了起来,顺手接过那部手机又在简隋英面前晃了晃转移了话题问道。“方便吗?这不是你日常用的手机?” “还有其他的。”简隋英见邵群已经接受了,松了一口气,大大方方的说。“回去换好那个再给他们群发一条消息说我换号了,不是什么麻烦的事儿。对了,住的话,你先住在这儿可以吧。我家,你也知道,还有其他人。” “那你呢?”邵群忍不住问道。“你也在这儿吗?” “我……”简隋英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随着邵群这句问话颤了颤,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抬起眼,朝邵群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也在这儿,但是偶尔得回家。你想的话,可以和我一起。” “好。”邵群看着简隋英,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空荡的屋子再住一个大活人的话,要添置的东西着实不少。虽然之前简隋英偶尔也回住在这里,可大多只是喝点酒,然后倒头就睡,生活用品贫瘠的很。好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加之只有他一个人吃了饭,邵群还什么都没动。俩人商量了一下,出门去了附近的一个商超。 里面东西挺全的,邵群和简隋英推着车慢悠悠的逛,看见什么需要的就扔到车里。不过由于这些人都看不到邵群,推车拿东西的工作主要还是由简隋英负责,邵群不动声色的跟着他,时不时小声提醒他还需要什么。 “你还挺有生活经验的。”简隋英手里正拿着一个他也不知道什么用处的酱料,听邵群提醒说这个东西用不上才又放回到货架上低声说。“但却不会做饭,真奇怪。” 生活经验吗,邵群沉默的想。这个东西当然不是先天就有的,而是后天养成的,结过一次婚,家里还有个小孩子,许多东西没法全权交给助理负责,他也理所应当的承担了一部分。至于做饭嘛……邵群苦笑了一声轻声说。“大概是被惯坏了。” 是啊,真是被惯坏了,从小被自己三个姐姐宠,养成了一个想要什么只要张张口就能得到的性格,后来自己都习惯了,无论想要什么,只要动口,再不济动手都能拥有。以至于结婚这件事都是以这种方式得到的。可长此以往的生活也让他迷失了自己,他开始看不清这些已得的东西究竟是不是他真心所期待的。 活了28年,都结了婚,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邵群自己都觉得挺可笑的。可他到底没笑出来,28的时间已经这么糊里糊涂的过了,他没法因为这28年的荒谬笑出声。 “被惯也挺好的。”一旁的简隋英突然开口道。他的声音又低又沉,要不是邵群离他一直很近,几乎就被忽略掉了。 听到这句话的邵群陡然一惊,他终于明白,他始终看不懂简隋英的原因之一了。曾经的他想不到设身处地站在简隋英的生长环境来剖析简隋英,而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寥寥数语并不能直观给他带来什么影响。而如今,他真正面对着身处这个家庭的简隋英,才真正明白简隋英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和他在处处顺着的家庭里不同,或者说是截然相反。简隋英是被劣质的人和环境迫使着、催促着成熟的,可内里的赤诚之心却没法轻易改变。在别人通过学习掌握权衡利弊这项技能的时候,他只能横冲直撞,最后只落得个遍体鳞伤的下场。那些伪装,不过是他从这些伤痕中总结出的经验和教训而已,这些教训最终只教会了他一件事,那就是,他没法依靠他人,他也没有他人可以依靠,唯有一个自己。 孤身一人的人,是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的。 思及此,邵群几乎是有些慌乱的按住了简隋英推着车的手。 简隋英垂着眸望向邵群覆在手腕上那只沉稳厚重的手掌小声问。“怎么了?” “没怎么……”邵群脑子里混乱一片,不自然的把手收了回去放到了口袋里轻声说。“东西都买差不多了,回去吧。” “哦,好吧。”简隋英目光再次落向邵群手掌刚放到的位置深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慢慢的推着车朝收银台走去。 两个人都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对着这个简隋英,邵群没法告诉他他的最新发现,因为现在的简隋英还没有经历那些。直到此时,邵群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为什么那个愿望会把他带到13年前,他也终于开始庆幸自己回到的是13年前,来到这个大多数灾难还没有在他身上发生的简隋英身边儿,或许,大概,可能,他可以改变一些已发生的事…… 简隋英还在前面排队结账,邵群情不自禁的再次走到简隋英的身旁,重重的揽住了简隋英的肩。简隋英的身体一僵,转过身来,面对着邵群,由于周围还有不少人的缘故,他没有开口向邵群询问,只是不解的看着他。 可这次,邵群没有再抽回手,而是大着胆子拉过简隋英的手轻声在他耳边说。“放心。” 皮格马利翁效应(05) 简隋英的总是背挺的很直,不论是未来还是现在,像是把骄傲尽数刻在骨节上一样不肯有一点弯曲。邵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这样紧紧抓着简隋英的手,只觉得这次自己不能那么轻易的放开。因为就在刚刚,他站在简隋英背后的时候,透过那挺的笔直的脊梁,似乎看到了13年后的简隋英。 13年后的简隋英留给他的总是这样的一个背影,无论是在喧嚣的人群中,还是在清冷的街道,他总是这样,一个人背对着他,遗世独立。看不清,想不通,摸不透。 13年前的简隋英瘦了许多,个子也没完全成长起来,只有这个挺直的背和未来一样,于是邵群就情不自禁的揽住了他消瘦的肩,继而握住了他纤细的手腕。像是通过现在的简隋英能握住未来一样。 只不过这次简隋英没有利落的抽回自己的手,再留给他一个背影,而是任由邵群这样握着,结账,回家,随后如约的留在了他准备让邵群居住的房子里,一起收拾刚购置的杂物。 荒芜许久的房子终于有了人气,飘荡许久的人也有了归处…… 入夜,邵群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几个小时都没有睡着,许是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过于惊异的缘故,一大堆思绪始终在他脑海里游荡,即使邵群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不去一条一条捋那些逐渐清晰的线索也无法入睡。也就是在这时,邵群听到客厅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显然,睡不着的不止他一个人。 邵群打开卧室的门迎面看到的就是正在摸酒柜的简隋英。 “想再喝点儿吗?”邵群的声音透过漆黑的夜色冷不防传到简隋英身后,把简隋英吓了个趔趄,简隋英有些惊讶的转过头。“你没睡?” “没睡着。”邵群说着打开了客厅的灯,冷白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整间屋子,刺眼的很。简隋英下意识的挡住了眼睛沉声问道。“是不习惯吗?” “算是吧。”邵群没有否认,继而走到简隋英身边接替了他的位置,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度数不算高的酒向简隋英询问道。“这个行吗?” “都可以。”简隋英本意也不是找什么烈酒把自己灌醉,只是最近确实养成了个不算好的习惯,如果入睡前不喝点儿东西,多半是没法睡个完整的觉的。 说话间,邵群已经把杯子摆到了茶几旁,给简隋英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招呼着简隋英坐过去两个人一起。 简隋英没有拒绝,不过没有像白天一样一杯接一杯的往喉咙里灌,而是小口的抿着杯子里为数不多的酒精,随后眨了眨眼问道。“你不拦着我?” “为什么要拦着你?”邵群反问的过于理直气壮,一时简隋英都有点儿分不清他这种行为到底是对是错。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低声道。“阿文他们都会拦着不让我喝,让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给他打电话别偷着喝酒。” “哦,那他人还挺好的。”邵群笑了笑。“他说的好像也对,总喝酒确实对身体不太好。但是吧,人还是需要一个独自发泄的渠道,不是吗?也不好什么心事都和其他人说。” “你好像挺懂的,因为你也有很多心事吗?还是说,你也经常这样自己喝酒?” 经常吗?邵群想。好像并不算太频繁,不过最近的一次,却是在昨晚,也就是穿越过来的前一晚。自从离婚后,他也确实心事重重,总觉得自己想不明白很多事,也觉得前路一片迷茫。过去和朋友觥筹交错的吐露心事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那一刻他的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没人能帮他理清,因为他自己都不清楚。 其实简隋英生日的前几天他给简隋英打过一个电话,理由他已经想好了,问一下他帮忙的那件事最后处理的结果是什么,或者再提几句如果有需要可以再找他之类的。可是那通电话简隋英迟迟都没有接起。于是他不甘心的打了第二次,第三次,还没等他说完,就听到简隋英发出一声疲累的叹息,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有些清冷但又些怒意的声音,那人在问。“谁的电话?是今晚和你一起吃饭的人吗?” “一个朋友。”邵群听到简隋英如是解释着。 是啊,一个朋友……一个普普通通的朋友……不是曾经的情侣,因为没有谈过恋爱,只上过一阵子不见天日的床。邵群捂了捂自己的胸口,不知道疼不疼,也不知道难过不难过,只感觉到一片荒芜,像是不愿承认许久的事,终于在得到了认证。更像是一个人,被彻底的从他的心里拔了草,除了根。 可他分明听到简隋英在挂断电话之前,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有什么可对不起的?明明他说的都对,他不过是他的一个朋友而已,这样说分明都是正确的,不需要任何道歉,所以他更加看不清了。 正在喝酒的简隋英似乎发现了邵群的走神儿,倾身过去在邵群眼前挥了挥手,把邵群是神思拉了回来道。“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 “是吗。”邵群苦笑一声说。“都13年了,总是会发生一些变化的。” “那我呢?”简隋英好奇的问。“我也变了很多吗?” “你……”邵群的神色一顿轻声说。“你好像什么都没变,就是独立了很多。”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事业什么的,发展的好吗?” “特别好。”邵群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定定的说。“简家以后都靠你一个人。”话音刚落,邵群就看到简隋英倏尔皱起的眉头,嘴里不清不楚的含糊着。“我闲的没事儿撑他们干什么,不嫌累。” 邵群如遭雷击。是了,他为什么要撑起简家一家人的生活,他又凭什么撑起简家一家人的生活。那些人之于他,说是仇人都不为过,活生生的气死了他的母亲,又把另外两个代表着背叛的人接回到了家里。不过是有一点点血脉亲缘的联系,凭什么仗着这点儿血脉让简隋英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接受,然后扶持。 说到底,不过是简隋英所拥有的情感太少了,才会被那些代表着亲缘的人裹挟。之前有很多人评价简隋英的时候,觉得他肆意洒脱,因为他喜好及时行乐,可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是因为……他其实孑然一身,所以只能抓住手头能抓住的,这样才不至于等那些情感总指缝中溜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感受到。 亲情如是,爱情如是。多年的亲缘关系中的利用,已经让他无法再奢求更多,只消那么一点点儿真心,他都会倾尽所有的去回报。可他都干了什么……他质问简隋英为什么要对谁都这么‘客气’,甚至连他也一样,殊不知那些所谓的‘客气’里,已经倾注了他力所能及的全部情感。 邵群只想到这儿就觉得胸口一滞,不管不顾的扔掉了手边儿的杯子,小心翼翼的拉过简隋英的手之后是用力的握紧了。“隋英……” “嗯?”简隋英听到他的呼唤,沉默着抬起了头。“你是怎么了?在超市时候我就想说了,你怎么奇奇怪怪的?是想到该做什么了吗?”简隋英说着抬了抬被邵群始终握着的手。“还是说,这样能帮到你?” “不是。”邵群摇摇头,拉着简隋英的手始终没放松。“不是。”他说。“隋英,你什么都不用帮我做,也不用帮任何人做。没人值得你那么付出……” “你说的这个没有人……也包括你?”简隋英把目光落到了邵群的脸上,目光里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锐利。 “也……包括我。”邵群咬着唇沉声道。“不值得。” 太不值得了,明明他早该想明白的。当简隋英第一次和他发生关系的时候就该想明白,那么骄傲的人愿意在他的身下,不是一次,而是两次三次,乃至无数次,甚至唯一的一次求助都是向他。他把他能展示的脆弱的一面儿都暴露在他面前了,可他始终没有读懂,反而觉得简隋英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朋友,一个发泄欲望的火包友。明明,他已经是那个特别的人了,居然还在要求简隋英向他展示更多。 面前的简隋英听到这句话后默默的抽回了手,邵群的唇咬的更紧了,可接下来,就感觉到一个毛绒绒的头钻进了他的怀里,邵群听到简隋英从他胸口处发出的沉闷的声音。“可是我觉得你是值得的。未来发生过什么我不清楚,不过现在,你找到我了,就在那个墓园,你把我带回来,你陪我整理这个空荡荡的房子,你告诉我未来我事业有成,这就够了。” 这是自他母亲去世后,他获得的为数不多真心的温暖了。甚至足够他摆脱那些酒精,也足够他摆脱那些缠绕不清的噩梦。 说是噩梦其实也并不算,只是在梦中他始终是一个人而已,梦里的场景变了又变,春夏秋冬走了一个循环,唯一不变的只有他空荡荡的身侧。梦里的他始终在行走或者奔跑,前无通路,后无归途,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而现在,他的身侧逐渐有了人,那人向他透露了未来,即时那个未来可能有些瑕疵,可总归有了希望,毕竟未来他已经足够强大。 简隋英始终把头埋在邵群的怀里,邵群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凭着本能把自己的手覆到了简隋英的头顶。与简隋英坚强的性格不同,他的头发很软,邵群一下一下的揉着简隋英的发顶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随后,他决定说一个半真半假的谎。“隋英,如果我告诉你,其实你和家里决裂了,你会失望吗?” “为什么?”对于这些细节,简隋英一向捕捉的很快,直接抓住了其中的关键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也不算发生了什么吧。”邵群想了想说。“他们太贪得无厌了,你忍了太久,忍不下去了。” “就这么简单?”简隋英疑惑的问? “就这么简单。”邵群重重的说。“但也不能说是非常简单,因为你为了和他们决裂付出了很多,公司几乎是半卖半送给的他们,不过在那之后,你又重新开始了,依旧做的很好。” “啧。”简隋英靠着邵群发出不满的声音撇了撇嘴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管了。”简隋英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未来的我是不是傻,非得折腾那么一溜十三遭才放弃。” “是挺傻的。”邵群感觉到简隋英已经相信了他的话不自觉的笑了笑随后解释道。“不过你也说了,这是早知道才有的结果,未来的你不是没有这个早知道吗?” “现在不是有了吗。”简隋英毫不犹豫的说。“你已经告诉我了,既定事实,不改是傻冒。” “对。”邵群点点头说。“现在都知道了,就不用心软管他们了。”邵群搂紧了怀里的简隋英继续轻声向他叙述着他的未来,尤其是他的事业,他描绘的十分出色。直到简隋英的呼吸趋于平稳,邵群才默默止住了话语,然后把他抱回到了房间里,又望了他片刻,最后抑制不住的轻轻吻上了他的额头。 这一瞬间,邵群想了很多,想他的那个愿望,想他的谎言,想他和简隋英之间的关系,以前的,也有现在的。有些之前想不通的事情,已经逐渐清晰了起来。 简隋英这一觉睡的特别熟,难得的,没有噩梦连连,没有半夜惊醒,连带着起床的时候都带着一丝餍足的情绪,甚至伸了个懒洋洋的懒腰。随后映入眼帘的就是,邵群趴在床边儿的身影,大抵是守了他一夜。简隋英的嘴角以极快的速度勾了一下,又轻轻躺回到了床里,等到床边儿的人有了动作,他才似初醒一般缓慢的睁开了眼睛。 “睡的好吗?”邵群有些尴尬的捋了把头发。“昨天那个……你睡着了。我抱……咳咳,送你回来,不知不觉也睡着了,可能是太累了,穿越这个事儿,大概是挺费体力的。开始还不觉得,到了后半夜,这个疲惫劲儿就上来了,直接倒在那儿醒都醒不过来。” “哦~特别累,醒不过来。”简隋英刻意拉长了音调道。“咱也没穿越过,咱也不知道。” “没准儿是后遗症!”邵群抬高了声音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心虚再次强调道。“对!就是后遗症!” “那怎么办呢。”简隋英状若思考,随后为难的说。“你这情况,也没法去医院检查检查,真要有后遗症的话一到后半夜走哪儿睡哪儿我也搬不动你啊。” “这……”邵群显然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后遗症简隋英还真放到了心里,甚至还思考到了真有这种症状该怎么应对,这个谎算是闹大了,邵群赶紧找补道。“这个情况……就算是能去医院大夫也看不明白吧……谁也没穿越过,而且,睡一觉我感觉已经不累了,没准儿就第一天有这种症状,穿越头一天累,第二天就好了。” “噗。”简隋英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倒是真想配合邵群多装一会儿,可是邵群越说越离谱,差一点真凭空创造了个病症,简隋英一想到邵群在脑子里胡乱编就忍不住笑意,笑了足足几分钟才停下来捂着有些发酸的肚子道。“至于吗你,不就在这儿睡了一晚上,我也没说什么,你都给自己编出毛病来了。怎么地,仗着就一个人能穿反正也没法验证想说什么说什么啊。” “我……”好吧,他就知道这种拙劣的谎言骗不了简隋英,自暴自弃的说。“是,昨晚没忍住,看了你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睡呗。”简隋英耸了耸肩道。“谁也没不让你睡,不过趴一晚上你不累吗?下次要再想睡这屋打声招呼睡床上。” “啊?” “啊……”简隋英怔了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句多了不得的话,赶紧解释道。“我是说纯睡觉!你不是喜欢这屋嘛!” “……”说实话,邵群刚才还真没想歪什么,对着14岁的简隋英,他已经竭力控制把曾经纠缠的画面抛出脑海,所以第一个疑问,真是只是一个单纯的疑问,疑问简隋英为什么会让他再来。可接下来的纯睡觉,着实容不得邵群不多想,邵群情不自禁的把目光落到了简隋英刚起床露了一半儿的肩上。回应他的,是一个气急败坏的枕头,以及一声。“爱睡不睡!” 皮格马利翁效应(06) 雨后总是会天晴的,晴空万里,但在随着昨日水分的蒸发,温度却显得不是那么高。李文逊约简隋英出去选的就是这样一个日子。这几天,他几乎每天都想拖着简隋英出来转转,但都以各种借口拒绝。好不容易这次答应了,为此,李文逊做了十足的准备。 首先就是参与的人选,不能太吵,简隋英的母亲刚刚过世,不适合一群人没心没肺的打闹。但也不能太闷,一不小心就会勾起某些沉痛的回忆。于是李文逊约了几个和他们特别熟而且很有分寸的朋友。 其次就是场地,李文逊知道简隋英每年寒暑假都会去简老爷子那里呆一阵子。今年老爷子参加完葬礼本也想把简隋英一起带走,但简隋英说什么都不肯去。李文逊知道原因,即使简隋英没说。他是怕他母亲一人留在荒野里孤单,想时不时去陪母亲。可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又有谁在乎呢? 李文逊无声的叹了口气,把场地选在了近郊的一个农场,依山傍水,环境不错,有点儿简老爷子那儿的意思。 人一个都还没有到,李文逊起身走到湖边整理鱼饵,顺便抽支烟。 暴雨刚过的天气比其他时候更加清爽,湖水边更甚,更有不少柳树随着风荡漾,李文逊默默把烟收了回去没有点燃,继续整理鱼饵,期望在这个环境简隋英的心情能舒缓一些。 正想着,简隋英的声音就在他的背后响起。“阿文,就你一个人吗?” “太远了,他们还没到。”李文逊本能的接了一句,再回头,简隋英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简隋英是一个人来的,至少在李文逊的眼中是这样。于是李文逊轻车熟路的准备拉着简隋英坐到湖边儿,可听到的是简隋英的一声惊呼,以及接下来的那句。“别动!我自己走!” 倒不是简隋英排斥李文逊的触碰,而是……他真不是一个人来的,邵群就站在他身边儿,手腕还搭在他的肩上,完全没有放松的趋势,当着李文逊的面儿,他也没法让邵群直接放开,只能阻止李文逊上前的行径。 他怕李文逊和邵群撞上把李文逊吓个好歹。毕竟,不是谁都有他这么好的心态,那么快就接受一个来自未来的透明人出现在另一个人的生活中。 “怎么了?”虽然疑惑,但李文逊还是站在了原地,莫名其妙的盯着简隋英看了一会儿,直到简隋英以一种及其僵硬的姿势走到湖边儿坐下才问。“感觉好点儿了吗?” “就那样吧。”简隋英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随手拿起李文逊刚准备好的鱼竿利落的放饵,下钩。 “看开点儿。”李文逊说着,走到简隋英旁边的躺椅上正要坐下,就听见简隋英发出另一声惊呼。“这儿不行!” “啊?”刚要坐下的李文逊又停下了动作,远远望去,像是蹲了个马步。简隋英也觉得十分不妥,揉着鼻尖解释道。“刚才看上面爬了条虫子,别坐了,换个地方。” “就这样?”李文逊一脸不解的又看了简隋英一会儿,十分笃定的从简隋英脸上读到了一种名为心虚的情绪,皱着眉道。“隋英……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能出什么事儿,什么事儿都没有。”简隋英不自觉的抬高了声调,又撇了一眼正悠哉游哉躺在李文逊刚要坐的躺椅上的邵群,抖动了两下鱼竿眯着眼睛说。“这不是怕你坐到虫子上吗,你要愿意坐现在就去坐。” 奇怪,太奇怪了。李文逊推了推眼镜目光掠过简隋英有些泛红的脸,简隋英有个毛病,可能别人都不知道,李文逊再清楚不过。只要一心虚就喜欢抬高声音说话,像是为了强调什么一样,但是说完后就会脸红,实在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不过李文逊没有戳穿他,只是在打量了一会儿后轻声道。“精神看起来不错,挺好的。”说完便绕过简隋英说的不能坐的那张躺椅,坐到了临近简隋英的另一侧椅子上。 精神好了吗?简隋英怔愣片刻,不自觉的把头转向了邵群的方向。不得不说,邵群虽然只来了短短一天,确实缓解了不少他心中那种压抑的情绪。简隋英的嘴角极快的抿了一下,懒洋洋的躺到躺椅上低声说。“不然怎么样,总得过下去。还能真一蹶不振了。” “也是。”李文逊又叹了一口气,随后调整好表情转移了话题。“对了,霍乔今天来不了。” “来不了就来不了呗。”简隋英又朝邵群的地方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说。“反正他也一直不跟我们一起。” 李文逊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跟咱不是一个圈子的。” “知道还叫他。”简隋英白了李文逊一眼有些不自然的说。“下次别喊了。” “这不是……”李文逊说了一半儿就顿住了。他能不知道霍乔不会应邀前来吗,不过还是想试试。简隋英最近心情不好,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不过对霍乔的心思也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之所以叫霍乔,也就是想着霍乔来简隋英能高兴点儿,不过简隋英精神头已经缓和过来了,霍乔来不来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更不用再提起简隋英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了。于是从善如流的再次调转了话头。“觉得这儿怎么样?” “挺好的。”简隋英点点头认真的说。“有心了,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都兄弟。”李文逊笑笑。“一辈子的兄弟不用说那些。” 一辈子,多长的一段旅程啊,说出来却轻飘飘的。躺在一旁看简隋英钓鱼的邵群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他不知道李文逊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勇气确信他能和一个人做一辈子的约定,哪怕这个约定只是一个存在于朋友之间的。什么所谓约定啊,承诺啊,不过是说出口的一个愿望而已。 曾经的他也试图和简隋英做过约定,不对,那似乎也不是什么约定,不过是他一厢情愿无端说出的一句话而已。 邵群还记得那天天气也不错,至少算是风和日丽。那天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绕了一大段路去了简隋英的公司,找了各种借口只为了在这种天气看他一眼。没想到离开的时候,车胎不知道被谁扎破了。 没有备胎,临近下班儿,车行的人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只能坐简隋英的车让简隋英送他。那条路不算长,邵群在副驾上坐了一会儿,突然觉出了久违的安逸。于是随口说了句。“这样一直下去怎么样?” 这样算什么样邵群没明说。可能他心里也不清楚,究竟是想在这条路上多走一会儿,还是想和简隋英一直保持这种关系。 理所应当的,简隋英没回应,只不过在下一个路口默默的闯了个红灯。 果然如此,邵群扭过头把目光落到车窗外想。一句随后说出的话能指望有什么回应呢,大抵简隋英也和他的想法一样,只当这是一句无心之言。可莫名其妙的,这句话却在邵群的心里记了很久……曾经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是真想和简隋英一直那样下去的。 如今再回想起这句话,邵群自己都觉得讽刺。一句毫无意义的提议,一个漫不经心的语调,竟然想让简隋英做回应。简隋英是傲气的,一句一直这样下去,连个身份都没有就想绑住他一辈子。 不过是自己不切实际又贪婪的期许罢了。 “怎么了?”此时在他身旁的简隋英悄然转过身,用口型向他询问着。 “没什么。”邵群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想到了过去的一点儿事。” “是什么?”简隋英继续用口型问。 他其实挺想告诉简隋英刚才涌入脑海的这件事的,可话在喉咙间打了几个转,最终被另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所代替。“突然发现这里挺像你爷爷家的。” 简隋英爷爷家他们几个小辈都去过,有湖,有树,养了不少动物,种了不少菜,山清水秀。几个小子自由自在的在院子里奔跑,爬树,无忧无虑,没有那么多心事,也没有那么多迷茫…… “是啊。”简隋英舒展着身体点了点头,趁着李文逊没注意轻声说。“阿文是有意的,我知道。” 李文逊总是这么细心,邵群知道。离开后简隋英的近况,多数都是从李文逊口中听到的。在李文逊的描述里,简隋英过的很难。独身创业,好不容易成功了,却要养着一大家子人,结果还被自己的亲弟弟坑了一次,苦心经营的公司就那么交了出去。 听到这些叙述,邵群不是没有感触,可每次见到简隋英,他都不知道如何劝慰,因为每次等他回来,简隋英都已经处理好了身边儿所有的问题,重新以一幅全胜的姿态站了起来。理所应当的,他也就忽略了其中的艰难。 人呐,总是没法做到对另一个人的悲苦感同身受。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到处听说的人。 可李文逊却懂,他知道简隋英心仪的场地,了解简隋英藏于心中的悲苦,知道怎么不动声色的用自己的方式陪在他左右,所以他能做到在简隋英最艰难的时候于他一同创立了一间担保公司。可他,却什么都没做到。 邵群闭上眼,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可随后就感觉到自己的拳头被一个人硬生生的掰开。简隋英没说话,无声的一下一下拉扯着他的手指,试图让他的指节放松下来。邵群的力气真的就这样被简隋英拉了开来,可接下来手指却不受控制的抖动了起来。 “对我这么好干嘛呢?”邵群沉默的想。“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干嘛把心分给我这种人,不值得的。太傻了……真的太傻了。” 可一旁的简隋英却轻轻的笑了,他把手塞到了邵群的手腕里从容的躺回到了躺椅里,一手拎着鱼竿,一手拉着邵群,很是惬意的样子。 邵群张了张口,下意识的想说些什么,可还没等说出口,就嘈杂的人声打断了。 周厉,柯以升等不少人接二连三的赶了过来,或许是顾及着简隋英家里的变故,他们都没开太过分的玩笑,而是把话题引到了这间农场里,尤其是周厉,耍宝一样喋喋不休的说着农场对比简老爷子家里的不足之处。 真好……邵群看着被一群人围绕的简隋英起身退出到人群外侧,不让任何人触碰到他,以防察觉出什么异常。嘴角无端的抿成了一条直线,随后有些酸楚的想。“真好……他还有这么多朋友。” 曾经他也是这些朋友中的一员,可他却不甘心只当朋友中的一员,最终导致他们成了一种不能言喻的畸形关系。为了维持这种关系,他们开始保持起了若即若离距离,随后是连锁效应,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只不过是相识而已,一个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不算相熟的朋友…… 那些纠缠的日日夜夜,只能存在于他们两个人的脑海里。 不甘心,实在不甘心。已经28岁了,婚姻也经历过一次,总想要一点比欲望更高级的东西,可都晚了…… 邵群咬着牙,神情挣扎而混乱。 人群中的简隋英似乎一直注意着已经退出到其他位置的邵群,侧过头冲着他的方向眨了眨眼,又笑了笑,毫无芥蒂的样子,轻轻的招了招手,像是在招呼他过去。 不自觉的,邵群的脚步缓慢的开始移动了起来,直到再次走到简隋英身边站定。简隋英还在和其他人说着话,邵群却已经听不清了,因为简隋英已经紧紧的靠在了他的怀里,还未成熟的手掌轻轻在他的手腕上拍了拍,像是安抚,又像是认同,认同他也加入到他们中间,而不是一个局外人。 一瞬间,邵群有很多问题想问。问以前的简隋英,也问现在的简隋英,更想问问自己。 想问他,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想问他,为什么不想让他成为一个默不作声的局外人。 想问他,为什么在跟他发生一次关系后,还要有后来的无数次。 想问他,为什么偏偏那个求助电话打给了他,明明他在沿海城市也有不少相熟的朋友。 更想问自己,为什么一定想要了解看透简隋英。 为什么非要在那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见简隋英。 为什么只在简隋英身上那么不甘心贪图更多。 为什么……这么多年念念不忘的只有一个简隋英。 这些问题曾经困扰了他许久,每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在察觉自己心里荒芜一片的时刻他都试图寻找过一个答案。 可答案,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欲望之外所寻求的,不过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喜欢,可惜,肆意惯了的他,却迟迟没有看清…… 皮格马利翁效应(07) 爱情中最大的对手往往不是其他人,而是自己。尤其在没有确定恋爱关系的时候,迷茫,焦灼,情绪间歇反扑,于是便会陷入更深层次的迷茫,随即自我挑拨这段关系,从而产生另一种认知——他好像,并没有喜欢过我。 邵群自认不是一个自卑的人,有时候甚至会有些自负,可偏生在简隋英这里载了跟头。把小心翼翼,无所适从演了个遍,直到结婚再离婚后,才窥伺到真心的一角。 邵群有些不是滋味的咬着筷子,面前坐着的依旧是简隋英。因着邵群不方便触碰任何东西的缘故,简隋英早早的就离开了农场,和邵群两人一起回了家。 李文逊不是没有怀疑,面对自己的好友,李文逊总是敏锐的,更何况这场聚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为简隋英特意举办,本应该被众人环绕在中心的人却要提前离开。李文逊没有阻拦,只是在简隋英即将要离去的前一刻悄然拉住了他的衣摆轻声问。“是不是觉得有些吵?” 简隋英摇了摇头,曾经有那么一刻,他是很怕冷清的,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和朋友耗在一起,听着重人的喧嚣才能感觉自己还活生生的在留在人世间。如今,他可能不太需要了,可他也不愿拂了李文逊的好意又解释道。“有点儿累了,最近没怎么睡好,想早点儿回去睡觉。” “哦,这样啊。”李文逊笑了笑,没有拆穿他,而是抬手揉了揉简隋英的头。他喜欢对着简隋英做这些小动作,有时候是捅捅腰,有时候是拍拍肩,不同的动作代表着不同的情绪,换来的,也是不同的反应。其他动作多半会换来反击,只有揉头发时,简隋英才会显得异常的安静。“那就不留你了。”李文逊说。“到家发个消息,好好休息。” 邵群看着不断的和李文逊发着消息的简隋英,把筷子从自己嘴里抽了出来又放下,故作镇定的问道。“你觉得阿文怎么样?” “挺好的啊。”简隋英毫不犹豫的回答道。“胆大,心细,脑子转的快,重情重义。” “哦。”邵群淡淡的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那和霍乔比呢?” “和他比什么?”简隋英想了想皱着眉头说。“根本不是一回事儿吧。” “为什么不是一回事儿呢?”邵群继续追问。“霍乔也是你朋友之一吧,阿文也是。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不同?” “这怎么能说清楚啊。”简隋英终于放下了发信息的手机思索了一下。“霍乔跟我们也不是一个圈子的,听说最近要去参加选拔,估计是要当兵去了。” “那……”邵群默默的盯着桌面好一会儿,还是问出了那句话。“和我比呢?” “谁?” “阿文和我。” “……” “不方便当面儿说吗?” “不是。”简隋英低下头,手足无措的拿起筷子夹了点不知道什么东西放在嘴里没滋没味儿的咀嚼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也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简隋英没说,或者说,他也想不清楚。和他同龄的邵群早早的就出国了,而这个来自13年后的邵群,性格大变不说,还带着一身的秘密,又以一种突如其来的的方式降临在他的面前,却能精准无误的在墓园里找到他,还在他失意的夜晚守了他整整一夜。但他口口声声的说对他其实并不了解,很矛盾的一个人。简隋英也说不清楚对面前的这个邵群是什么感觉,只凭着自己的本能莫名的信任。 可这种不一样到了邵群耳朵里又变成了另一层意味,他知道自己和李文逊不同,李文逊一直留在简隋英身边儿,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而他只是来自未来的连时空都不能统一的人,自然而然和他相熟的好友李文逊不一样。 邵群不想承认自己对李文逊是嫉妒的,可他确确实实是嫉妒李文逊。嫉妒他不论任何时候都能和简隋英肆无忌惮的相处,嫉妒他掌握简隋英的每一种情绪,嫉妒他补全了他空缺在简隋英身边的这么多个年头。 这种情绪是从什么时候产生的呢?邵群想不明白,真正感觉到有些异常的时候,是李文逊兴致勃勃的对他说,他要和简隋英一起开公司了。那是简隋英最失意的时候,邵群知道,却找不到借口向简隋英提供帮助,因为他们已经多年没有联系。简隋英遇到的困难更没对他透漏只言片语,凭着简隋英的高傲,更不可能对他诉说一个字。可李文逊就是会通过各种方法知晓知道,还找到了合适的方法帮他渡过难关,即使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用朋友两个字来形容,可邵群能感觉到,那是不一样的。 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不出意外的话,还是李文逊的信息,他们之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即使隔着一个屏幕也能侃侃而谈,邵群看着那个响过无数次的手机良久,到底没忍住把自己的手覆到了简隋英即将要拿手机的手腕上。“我也能做的很好。”邵群说。“比阿文还好……” 所以你能不能,把我看的比阿文还要重要,能不能把心事只告诉我一个人,能不能……让我成为你的依靠…… 简隋英目光沉沉的盯着他,没有应声,只是默不作声的抽回了要拿手机的手。 邵群的心随着简隋英的动作缓慢的下沉,覆盖在简隋英手腕上的那只手也不自觉的颤动,随后就感觉到简隋英用指尖轻轻的敲击了一下他的手背,又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你已经很好了。”简隋英闷声说。“不需要跟任何人比较的那种好。” 踽踽独行的人随着他的到来有了同伴,那个人,跨越了时间和空间朝他走了过来。梦中都不曾有过的事情照进了现实,已经,足够好了。 于是,邵群便安心的在这里住了下来。由于其他人都看不到邵群的缘故,简隋英无论去哪儿都会选择和邵群一起,回家也不例外。他们大多数会留在这栋房子里,隔三岔五会去简东远那儿一次。只不过每次从简东远那儿离开,简隋英都会产生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邵群看的出来。 简隋英母亲去世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简东远表面上的哀思也已经演绎的差不多,到了暴露本来面目的时候。明显的表现是,简隋英每次回去,都能看到家里代表着他母亲的东西在日益减少,等简隋英向简东远质问,得到的永远只有那么一句。“看到她的东西我就难受。总觉得她还在,为了活着的人能继续生活,还是不要放在这儿了。” 前半句是真,后半句是假,傻子都能看得出来。难受是真难受,可这其中又有几分是因为妻子去世的伤心,又有几分是因为心怀愧疚的不适没人知道。只能看出他对把早已养在外面的人接回来组成新家庭的跃跃欲试。 邵群丝毫不怀疑,如果没有舆论的监督,简东远会在简隋英母亲去世的第二天就把那对母子领到家里,无耻的不像话。他更不敢相信,简隋英居然无声的忍了这个人13年,直到最后闹的不可开交后才被迫选择和他分割。 说白了,简隋英还是太重视他所剩不多的情感,即使这种情感里掺杂了太多的利用,可他还是珍视无比…… 邵群无声的叹了口气,随即就感觉到身侧的简隋英在黑暗中翻动了下身体。得了简隋英的应允后,他最近确实一直睡在简隋英的房间里,不知道是不是有另一个人存在的缘故,简隋英的睡眠质量有了明显的改善,最起码不会睡了一半儿就跑出去摸酒柜,也不会只靠着酒精才能让自己进入梦乡。 不过今天,简隋英明显没睡着。邵群没有出声,只是把自己的一条手臂舒展开来,之后就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头压到了他的手臂上,又听到简隋英再次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向他的身侧靠了靠。 “睡不着吗?”邵群收紧了手臂,把简隋英向自己身边儿揽了揽轻声说。“明天不是开学的日子吗,能好好休息就好好休息,不用想太多。你早晚都是要和他分割开的,别太在乎他。” 简隋英侧躺着,把头更用力的埋进了邵群的臂弯里,发出沉闷的声音。“他是我爸。”简隋英说。“亲生父亲。” 是啊,那是给了他生命又和他血脉相连的父亲,母亲去世后,他也是他唯一的直系亲人,可偏偏是这个人,给予他了最深的伤害,让他爱不得,恨不得。 如果真的能抛下那些怨恨或者完全忽略掉那些爱意转而成为单纯的爱恨倒也会轻松许多,可老天偏生不让他如愿,亲生父亲逼死亲生母亲,多么讽刺,让作为儿子的他如何自处。 邵群不知道该如何劝慰简隋英,抛却生他养他的血亲,是大人也无法在一时半刻下定决心能做好的事。 邵群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更大的力气紧紧搂住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的简隋英,慢吞吞的把自己的手腕送到简隋英嘴边儿轻声说。“忍不住了就咬一口,当是发泄。” 手腕处的钝痛缓缓传来,又快又重,许久,简隋英才松开了咬着邵群的手,终于转过了身面对着邵群,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沙哑。“我该怎么办……”简隋英说。“我已经没妈妈了,可能马上,连爸都没有了。” “他不配当你父亲。”邵群抿紧了唇重重的说。“不是你失去他,是他失去你了。该后悔的是他,因为你会非常优秀。优秀到再也不需要他。” “会是这样吗?”简隋英闷头蹭了蹭眼角,软绵绵的触感蹭到了邵群的脖颈处,邵群轻轻的在上面揉了揉低声说。“当然是真的,我是从未来过来的,未来的事我都知道。你相信我吗?” “当然信。”简隋英慢慢抬起头,让自己的目光正对着邵群,使他看到自己眼里的信任。 “这就是未来。”邵群柔声说。“未来的你独立,强大,一点儿也不需要他们,反倒是他们无比的需要你。但是你不需要对他们心软,因为那些虚假的感情,你会强大到再也不想要。你该得到的,是发自内心的情感。所以啊,现在不要纠结那么多,你要做的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待明天上学,再等待自己长大,等待那一天真的到来。” “那你会陪我长大吗?”简隋英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句话的。可说完就有些后悔,邵群作为一个从未来的人,究竟如何来的都无法确定,更不知道哪天就要离开,他没法要求邵群这样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可他就是情不自禁的抓紧了邵群的手臂,期待邵群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即使这个答复很可能只是一场镜花水月,可他依旧想要。 随后他就听到邵群发出的郑重的声音。“会。”邵群说着,又在简隋英的后背上拍了拍。“我答应你,陪着你长大。” “足够了。”简隋英闭上了眼睛沉默的想。“这次真的够了。” 那晚,简隋英久违的再次做了一个梦,迷迷糊糊中他又回到了那片积满雪的路上,他的母亲在道路的另一头向他挥手,年轻时的样子,笑意盈盈的。母亲去世近一个月后,简隋英终于听到了她带着笑意的声音。“隋英。”她说。“隋英。” 本能的,简隋英跌跌撞撞的朝他母亲的方向跑去。可他母亲却向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别过来了,隋英。”李蔚兰柔声说。“这条路是过去,你的路不在过去,而在未来,朝另一条路走吧,别回头。” “妈妈!”简隋英高声的呼唤着他的母亲,试图再次向她靠近,可他母亲的身影却在积雪中逐渐模糊了起来。“隋英,去未来,去未来。” 天上飘起了淡白色的雪花,洋洋洒洒的,他母亲的身影到底消失在了茫茫雪原中。“妈妈。”简隋英还在呼唤着,可母亲的声音却再也听不到了。雪花越飘越大,积雪已经把通向他母亲的那条路都覆盖住了,再也看不清方向,寒意也向他的身体侵蚀了起来。 那条路消失了,简隋英再也找不到了,他也……走不动了。于是他无助的跪倒在了雪地里,发出细微的低鸣。“谁都好……带我走吧……我找不到路了……” 于是另一个人就出现了,带着温热的气息默默的把他从雪地里拉了起来,他说。“隋英,走。我带你去未来。” 皮格马利翁效应(08) 有一个地方,曾经寸草不生,后来有人来这儿走了一趟,雪花随着他的到来消融了,奇迹般万物生长。噩梦不再是噩梦,转而成为了美梦。这一觉,简隋英睡的十分舒适。第二天居然准时的醒了过来。 比他醒的更早的是邵群,正在客厅里忙着装什么东西。听到简隋英出门的脚步声,邵群头也不的指着桌子道。“快点儿洗漱,洗漱完把奶喝了,早点儿去上学。” “哦。”简隋英看了邵群一眼,轻轻应了一声闷头走近了浴室,简单洗漱完了又换上好校服才坐到餐桌前。 桌子上放的是热好的奶,还有两个形状奇特的煎蛋。简隋英默不作声的喝了两口,终于把目光落到了邵群身上,试探着问道。“你和我一起去吗?” “去。”邵群毫不犹豫的回答。“看看你上学环境。” “……”这话听着着实有些怪异,简隋英沉默着打量了邵群半晌,犹豫再三,到底把一句话问了出来。“你……不会是想当我爸吧?” “开什么玩笑。”邵群情不自禁的抬高了声调说。“我没那种爱好!” “……” 那种爱好到底是什么爱好啊! “不是,什么爱好都没有!”邵群几乎是慌乱着解释道。“我自己一个人呆一整天也没什么事儿要做,还不如跟你去学校,你无聊了还能跟我说说话。” “知道了。”简隋英端起杯子,把杯中的奶全部灌到了喉咙里。没什么滋味,邵群似乎是知道他的习惯,没有放糖,但是暖洋洋的,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连带着胃里都被渗入了一丝暖意。 吃完了饭,两人就准备去学校。 简隋英今年初三,升高中的关键一年。可惜他没人没什么感想,对待学习,简隋英向来是没有什么兴趣的。甚至在刚进教室的时候就特意换了座位,换成了靠窗的单人位。邵群也理所当然的坐到了他的旁边儿。 28岁的人了,老老实实坐在初中教室听课,简隋英看着都觉得好笑,于是不由自主的在课堂上笑出了声,随后被弄到了教室外罚站。当然,课堂上笑只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整个一个暑期,简隋英一点儿作业都没写。不过班主任老师知道这个假期简隋英遭受的家庭变故,并没有立即处罚,只是不太自然的冲着简隋英笑了笑,随后轻声说。“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这样了。” 但影响课堂纪律,班主任再想偏袒简隋英,也不好当着整个教室的人面前这样做,这才把简隋英叫到了课堂外罚站。 邵群理所应当的跟了出去,看着简隋英满不在乎的依靠着墙壁,邵群终究没忍住,揉了揉简隋英的头轻声说。“非要让他罚你干嘛,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简隋英是故意的,邵群看的出来。简隋英是喜欢肆无忌惮,可只在自己的圈子里,从不影响任何人,在课堂上放声大笑,引得全班人都看他,实在不是简隋英的性格。 “不想在里面儿呆着。”简隋英耸耸肩低声说。“听不进去。” “不止是这样吧。”邵群目光灼灼的盯着简隋英,直到简隋英沉声叹了口气,才放松了视线。 “很烦。”简隋英把手抬起来,放到自己唇边轻轻掩住了略微下沉的唇角,隔了好一会儿才说。“好吧,不想让她区别对待我,更不想让她用那种目光看我。” “你的班主任吗?” “嗯。”简隋英垂下了手,裤脚被他捏出了些许褶皱,又把头扭了过去,把侧脸留给邵群,从邵群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简隋英高挺的鼻梁,随后就听到简隋英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像是我多可怜似的,还需要别人同情。” 简隋英一向讨厌被人用同情的目光注视,比气成为受害者,他宁愿在别人眼里是一个加害人。一方面是因为他骄傲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接受这种注视。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不想给自己成为受害者的权利。如果主观上就把自己当成受害者,那么很容易就产生悲观情绪。为什么会是我?为什么世界总对我这么不公平?凭什么我要遭受这些?继而就是,我真的有些可怜。一旦产生这种情绪,就没有了面对现实的勇气,也没有了与苦难抗争的力量,结果只能是把生活过的一塌糊涂。 简隋英不想成为这种人,也不允许自己成为这种人。他只想让自己的生活过的轻松些,最起码和平时一样。 邵群明白,这也是他对简隋英为数不多了解中最清晰的一点。简隋英遭受了什么都不对任何人说,遇到什么事都只想一个人抗,即使繁重的压力已经把他的脊梁砸的不堪重负,可他依旧不肯把潜藏在心里的不甘向任何人透露一丝一毫。 其实离婚后,邵群曾经见过简隋英一次。彼时他回北京见老爷子,临回深圳前和几个朋友短暂的聚了一下。他就是在那个聚会的场地见到的简隋英,觥筹交错,灯影流转,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显得那么落寞。 他和他没在同一个场宴会,简隋英像是有什么事急于做一样,匆匆忙忙的告别了一些人准备提前离开,可却在餐厅的门前顿住了脚步,一个人站在门前,手机在他的手里孜孜不倦的响着,可简隋英却没有丝毫接起的欲望,只是一个人站在那儿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邵群下意识的想上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感觉这时候的简隋英透着说不出的疲惫。可明明他听到的传闻都是,简隋英已经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了,两个人很稳定的样子,甚至连家长都见过了。 听到和看到总是会有些区别的,可邵群怎么也想不到,这两者的区别会是这么大。经历了那么大的变故,等到尘埃落定后,简隋英明明该是幸福的。可眼前的简隋英,却像是离幸福特别遥远。 可还没等他真正走到简隋英面前,简隋英就已经把烟掐灭,然后接起了那通一直没有停下来的电话。 “现在就回去。”“带司机了,不用接。”“在家等着我。” 邵群如梦初醒的停在了原地,直到简隋英的身影再次远离了他的视线。是啊,简隋英有自己的家,而他,没有任何立场向简隋英询问。凭着简隋英的性格,即使他询问,简隋英也不会对他透漏只言片语。 所以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简隋英离开后,邵群顶替了简隋英的位置站到了门前,和简隋英之前一样的姿势站在那里默默抽烟,情不自禁的思索着有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件。不过思索了半天还是想不清楚。 距离太远了,没有人告诉他,他也……无从知晓。 现在的简隋英终于愿意和他说一些了,那些曾经被隐藏起来的情绪,像是为了弥补曾经的遗憾一样,一点儿一点儿的终于透漏给了他。可邵群心里却觉得特别不是滋味儿,他到底是还是错过了太多。 “没人敢同情你。”邵群紧紧的贴着面前的简隋英,声音柔而缓的落在他的耳边。“你都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强。” “你知道?”简隋英终于把头转了过来,面对的就是邵群一张放大的脸。 “我也不知道。”邵群把自己的双臂搭到了简隋英的肩上,轻声说。“因为我想象不出该怎么形容你的强大。” “这么厉害?”简隋英微微瞪大了眼睛,有些欣喜的追问。“万人之上那么强吗?” “你说的那是皇帝。”邵群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咱是现代社会,好像来不了这套。” “切。”简隋英撇了撇嘴。“也就那样吧。”可勾起的嘴角,暴露的是他掩饰不住的笑意。 “诶。”邵群没忍住捏了捏简隋英的肩。“反正都是进不了教室,咱们走吧。” “你好意思吗。”简隋英侧头在邵群搭在他肩上的手臂咬了一口,低低的笑了出来。“不是应该好好陪我上学,居然拉着我逃课。” “当然好意思。”邵群继续怂恿。“这节课肯定上不了了,站门口儿多累啊,还是出去的好,找个地方抽根儿烟也行。” 于是他们真的离开了罚站的场地,又去了一栋教学楼后的监控死角席地而坐。不过简隋英没有把烟给邵群,而是一个人咬着烟自顾自的抽了起来。 “这不好吧。”邵群顺手拉了拉简隋英,让他躺到自己腿上低低的笑道。“就你一个人抽,让我看着。” “谁让你不方便。”简隋英得意洋洋的又吸了一口,挑衅般把眼圈吐到邵群的脸上。“你想啊,要是真让你抽烟,等会儿万一真过来人了,就看到一支被点燃的烟悬在半空,吓都吓死他了。我这也是为了之后有可能路过的人考虑。你就别抽了,看着我得了。” “应该还有别的解决办法吧。”邵群俯下身,好整以暇的看着简隋英暗示。 “一点儿都没有。”简隋英拿掉嘴里的烟,笑意更甚。“有能耐你想去,我想不出来。” “那我真的想了。”邵群说着轻轻地下了头,就着简隋英的手,含住了简隋英刚刚吸过的那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又吐了出来,浓郁的烟气烟雾缭绕在两个人的眼前,带着温热的气息,像是要把什么融进去一样,让人觉得昏昏沉沉的。“这样不就可以了。”邵群说这话的生活,热气几乎都灌到了简隋英的脸颊上,在炎热的夏日,让人顿觉脸红心跳。 周围的声音像是都停止了,只有两个人蓬勃的心跳交相辉映,简隋英脑海都觉得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半晌才后知后觉的找回了自己的理智,随后侧过头,把脑袋埋到了邵群的膝盖里,发出闷闷的声响,像是在邀请,又像是暗示。“还抽吗?” “当然。” 于是简隋英抬了抬手,下意识的以为邵群会像刚才一样,顺着他的手咬住那支烟,可感受到的,是一个轻而柔的吻,落到了他的额头。 “邵群?”简隋英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唤着他的名字。 “嗯。是我。” “邵群?”又一声的呼唤。 “怎么了?”邵群终于起身,不过手指继而缠绕上简隋英的指尖。 “为什么做这些?”简隋英没有躲闪邵群的动作,而是在他腿上蹭了蹭,轻声问着。 “不为什么,想就做了,你反感吗?” “那倒不是。”简隋英诚实的摇摇头。“就是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喜欢。”没有主语也没有谓语的一句话,可简隋英却莫名的懂了,不是喜欢做这件事,也不是对谁这么做都可以,而是喜欢他。 “我也……挺喜欢的。” “我知道。”邵群柔声说。 他早该知道的,邵群想。简隋英和他一样,在没有找到自己认为合适的人之前,都没有过任何稳定的关系,唯独对对方例外,难道不证明他们早已认为对方是非比寻常的了吗?只是那时他身为当局者,迟迟没有看清而已。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这样亲吻简隋英,对比床上激烈的性事,简隋英出乎意外的喜欢浅吻,每当细而柔的吻落在他的额头和颈侧,简隋英总会死死的扣着他的手,或者激动的攀上他的肩。 邵群发现这件事以后,曾经没忍住问过简隋英喜欢不喜欢。像今天一样,没有主语也没有谓语的一句话,那时的简隋英许是也懂了,只不过他没有做任何正面回答,而是转过了头,不冷不淡的说。“你喝醉了。” 可那天,他们明明一口酒都没有碰。任谁都知道这是一句谎言,可却没有人戳破这句谎言,只是稍微拉远了彼此间的距离,像是始终隔着些什么一样。 到底隔着什么呢?邵群也曾经想过。可随后就发现,隔着的东西太多了,彼此对未来另一半儿的期许,许不了诺的未来。过去的他们,始终被自己的认为禁锢着,所以才让感情进入了死局,而现在,那些忽而现的,有时却隐而不见的感情终于能够被捕捉了。 邵群从那句喜欢里似乎豁得了莫大的勇气,环绕着简隋英,把简隋英困在自己和他的双腿之间,终于把那句话的主语和谓语补齐。“我喜欢你。”随即,便听到了回应他的另一句。“我也是。” 风静静的吹着,拂在两个人的脸上,邵群低下头,低低的小声落在简隋英的耳边,带来一阵痒意,简隋英不由自主的抬了下眉梢,张了张口,刚想问什么,下课铃声就突如其来的响了起来。 简隋英的嘴角极快的抿了一下,有些不愉快的撇了撇,拉着邵群的手叹了口气。“又要回去了,真烦。” “这不是有我陪你呢吗。”邵群好整以暇的笑了笑,远处已经有人走出了教学楼,邵群从简隋英手里拿过烟,在草地上按灭,又轻轻把简隋英拉了起来道。“该回去了,估计等会儿你要挨老师的骂。这下舒服了?” “谁没事儿找骂啊。”简隋英下意识的回道。“我又没受虐倾向,罚站就罚了,挨骂一点儿都没想过!都是你害的!” “嗯,是我害的。”邵群笑着继续拖简隋英往教室的方向走,轻声道。“挨骂我也陪你一起行了吧。” “骂的又不是你。”简隋英显然不满意,趁人不备偷偷的一脚踩到邵群的鞋尖,很好的发泄出了自己的郁卒,补充道。“这样还差不多。” 说笑间,俩人已经走到了教室前。万分幸运的是,没有遇到班主任,不过碰上了等在教室门口的李文逊。李文逊俨然是特意来找简隋英的,看样子应该是向教室里的人询问过了,正在向走廊的方向张望,见到简隋英回来了,便径直朝简隋英走了过去,正想揽住简隋英的肩,就感觉简隋英不明的后退了一步。 当然不是简隋英特意避开李文逊,而是被邵群猛然的拉了一下,下意识的向后退稳住脚步,不过李文逊看不到邵群,只能看到简隋英无声的退开了,李文逊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好一会儿才僵硬着放到了自己的身侧,又默默看向简隋英,无声的向他询问着原因。 “没站稳。”简隋英解释道,随后就感觉邵群揽着他的那只手更加用力的按了按,于是情不自禁的发出“嘶”的一生低吟。 “你……没事儿吧。”李文逊见状立即上前一步,不过又被简隋英躲开了。 “隋英,你……到底怎么了。”李文逊敏锐的皱紧了眉,到底没忍住开口道。“上次见面儿我就发现你有点儿怪,是出了什么事吗?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我们是朋友。” “就只是朋友!”邵群本能的反驳道。可惜,依旧是除了简隋英,没有任何人听得到。 皮格马利翁效应(09) “隋英。”李文逊再一次伸出手,试图把简隋英拉到自己身边儿,随即便发现简隋英的表情十分古怪,他先把头转到身侧空荡的一处,盯着那里看了好久,之后又疑惑的转了过来在他的脸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最后才用力的摇了摇头。“阿文你先回去吧。” 看到简隋英这个样子,李文逊更觉担忧。“出什么事了,隋英,你说啊,看我能不能帮你。” “没事儿。”简隋英咬着唇道,可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隋……” “阿文你快回去吧,晚上放学我找你,有什么事儿到时候再说。”简隋英说完,用力的推了一把李文逊,把李文逊推的向后退了两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文逊总感觉简隋英推他这一下倒把自己累的够呛,都忍不住大口喘息起来了。 李文逊看着简隋英脸上的汗珠,想了想还是点头道。“那好吧,晚上我等你。” 等李文逊走远了,简隋英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卯足进儿掐着邵群的手臂低声喝道。“干嘛啊你!不怕被他发现啊!” “发现就发现呗。”邵群慢悠悠的揉着自己的胳膊,又把自己的手掌往颈侧按了按,不怀好意的朝简隋英露出了个笑容,暗示的意味十足。 简隋英一下子就想起来刚才邵群在他脖颈做的事,脸倏地红了起来,随后便扭过头避开了邵群的视线,小声嘀咕道。“让他知道也不是不行,好好说呗,这样多尴尬。” “你真愿意告诉他吗?”邵群突然异常惊喜的抱住了简隋英高声道。“你愿意告诉阿文我们在一起了?” “那有什么。”简隋英眨眨眼,不以为意的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让他知道也没事儿。” “那你刚才……” “他不是看不见你吗,我怕把他吓着。”简隋英解释道。“总得给他一段时间让他接受你是从未来过来的再说其他的事儿吧。而且……”简隋英揉了揉鼻尖继续道。“而且阿文他想的多,我怕他不信你是从未来来的,再把你当那个……鬼,咳咳,回头弄个驱魔的把你送走。” “所以你在意的是这个吗。”邵群死死的按着简隋英的后颈用力揉了揉。“隋英,你再和我好好说一遍,你在意的确实不是暴露我们的关系,而是担心其他的,是这样对吧。” “就是这个意思。”简隋英被邵群抱在怀里,一怔,虽然不知道邵群为什么非常在意这件事,可还是轻声重复道。“我不在乎阿文知道我们的关系,就是不想突然吓到他。”说完,简隋英抬起头来,自下而上的看着邵群,刚要开口再说点儿什么,却撞上了邵群又深又沉的目光,似乎还泛着水花,本打算要说出口的话尽数的被咽回到了嘴里,转儿安抚性的拍了拍邵群的后背,试探道。“不然,晚上我就告诉他?” “不重要了。”邵群伏在简隋英肩上闷声说。邵群的个子很高,比还未发育完全的简隋英整整高出近一个头,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身体要竭力弯曲。这个姿势很累,可邵群就是坚持着把简隋英整个人都锁在自己怀里。 “只要他能这么想,其他真的都不重要了。”邵群不管不顾的收紧了手臂想。 曾经有那么一次,他们的关系也差一点暴露。那次他们两个约好了在某个隐秘的酒店见面儿。许是太长时间没见的缘故,刚见面的二人都有些难自抑,尤其是邵群,他沉默着几乎是用拖着的动作把简隋英按在酒店安全通道的楼梯口,把简隋英困在他的手臂和墙壁之间,用近乎索取的方式吻他,以往的接吻技巧都只成了摆设,只剩下肆无忌惮的掠夺。 过于热烈的吻让他失去了多余的理智,一味的放任自己把自己的气息和热度完完全全传递到简隋英的口中。 电梯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伴随而来的,是李文逊和其他人侃侃而谈的声音。邵群明显能感觉到怀里的简隋英身体随着李文逊传来的声音僵直了,心也随着简隋英紧绷的动作而缓慢下沉。实际上,邵群自己都认为他对这件事的敏感程度有些不合常理。虽说没有明确的约定,可两个人确实只是一段儿不能见光的关系。 不能光明正大一同出现在同一场合,不能被任何人看出任何蛛丝马迹。但是邵群还是在察觉简隋英的紧张后紧紧的扣住了他的后颈加深那个吻。可接下来他就被简隋英狠狠的咬了一口,舌尖的血腥味顺着喉咙窜进鼻腔,明明是温热的气息,可传到邵群的大脑却感觉异常冰冷。 邵群喘着粗气松开简隋英,抹了一把口腔种弥漫开来的血腥味儿,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嘴唇就被简隋英的掌心捂住了。 没料到简隋英会有这种举动,邵群脑子里懵了一下,直到李文逊的声音越来越远,邵群才后知后觉的扯开了简隋英捂着他嘴巴的手。 “为什么……” “为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沉默。 一个想问为什么要做出那种异常的,惹人误会的举动。另一个想问为什么要阻拦他。其中一个问题很好解释,因为他们确实不是能公开的关系,没有一个人对对方承诺未来,没有一个人对他们这种关系表态,被人知道了只会徒增烦恼,所以竭力想彰显这种关系的的确确是没必要。被朋友知道了该怎么说?总不能说他们两个不是恋爱关系,只不过偶尔上上床吧,听起来都觉得匪夷所思。这种问题只要稍微一想,就能理的清。邵群也明白,简隋英阻止他是理智的,可是就是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彼时他还不懂,自己究竟为什么会那么在乎他们的关系会不会被人知道这种小事,只能在简隋英身上发泄他无端的情绪。 那天晚上,他把几乎是往死里折腾简隋英。可结束后,简隋英纵使站都有些站不稳,但还是坚持着离开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在空旷的酒店里看着天花板,脑袋里充斥着各种各样奇怪的回响。明明醒着,却像做梦一样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尤其是简隋英临走前悄然的那句。“你真想被人知道吗。” 真的想吗?邵群不知道那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蕴含着其他饱满的,辨认不清的情愫。不过在13年前才后知后觉中清楚的意识到,那真的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早已怦然心动的情感,在某一刻的突然爆发。 他喜欢简隋英,而且是在很久以前,只是他傻了太久,呆了呆久,迟迟没有给自己和简隋英一个肯定的答案。如果他早早告诉简隋英,他真的想,或许……那时的简隋英也会做和现在一样的决定……现在的简隋英虽然还小,可他们的坚定却是如此相同,只要简隋英明确的选择了他,那么其他的真的不重要了。 这天晚上放学后,简隋英到底和李文逊见了面,邵群照常环绕在他左右。 见面的场地是学校附近的一间甜品店,不止有李文逊一个,周厉等人听说李文逊约了简隋英也跟了过来。交谈变得异常艰难。简隋英心不在焉的喝了口咖啡,皱着眉头思索当着这么多人该对李文逊从何说起,就听到李文逊在他对面缓慢的开了口。“隋英?你……你是想说什么吗?” “嗯。”简隋英点了点头,试探道。“阿文,你听说过穿越吗?” “听说过啊。”周厉接过李文逊想答的话率先开口道。“最近不是特别流行这类的电视剧和吗。主角不小心碰了个什么通往异世界的开关嗖一下就掉到某个朝代了,拯救不少人与水深火热,当然最主要的是拯救了另一个主角,听着都过瘾,怎么,隋英,你有好看的推荐?” “没有……” “那……”周厉挠着花红柳绿的脑袋想了想再次插嘴道。“总不会是你穿越了吧,哈哈。别告诉我几天不见其实你是去了异世界走一圈儿,还在那边儿有了个相好的,现在想告诉我们一声再回去找那个相好的。” “……”简隋英颇为意味深长的瞟了周厉一眼,心说都不知道该不该评价他会猜好了,剧情好像是有那么点子正确,就是反了。不是他自己过去,而是有个人,从未来回头来找他了。 “怎么可能。”李文逊推了推眼镜打断了周厉的胡乱猜测低声道。“你能不能少看点儿这些乱七八糟的,中二病都严重了,穿越这种事儿,怎么想都是不可能出现在现实生活中的吧。”说完李文逊又把头转向简隋英。“隋英别搭理他,想说什么直接说就行。” “……”得了,好像没有什么再说的必要了,说出来李文逊也不会信,没准儿还会把他当成跟周厉一样正在经历中二病的青年。 “隋英?”李文逊还在对面催促着,就发现简隋英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于是他本能的在简隋英眼前挥了挥手。“怎么了?” “没事儿。”简隋英摇摇头,伸手向空气中一处抓了一把,表情似有疑惑,随后才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算了,还是以后有空再说吧。” “别等以后了,还是……”李文逊正要劝说简隋英趁现在把没开口的话都说出来,就听到简隋英的手机铃声突如其来的的响起,随后便把没有说完的话尽数咽了回去,又冲简隋英点了点头,示意他还是先接电话要紧。 电话是简东远打来的,简隋英也觉得奇怪,平时几乎不管他去哪儿的父亲,突然让他周末务必回家,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浮现在简隋英的脑海,他是不在乎简东远和外面的人到底怎么样的,因为不论他在乎不在乎,他在外面已经组建了家庭从而气死了他的母亲这已经是既定事实。但他不能忍的是,简东远居然想把那对母子接回到家里,那个曾经他和他母亲居住过的家里,而且就在他母亲去世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 简隋英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没有给简东远任何肯定的答复,随后匆匆告别了李文逊等人拉着邵群就往家里赶。纵使他已深知简东远的人品,可仍旧不敢相信,简东远竟然能这么无情,亡妻师才走多久,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短短一周没有回去,家里的陈设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母亲曾经最喜欢的花瓶不知道被放到了哪里,不止是这个花瓶,而是整栋房间里,和他母亲相关的东西尽数消失的无影无踪。 简隋英发疯似的在屋子里搜寻着,试图找到一点点儿和他母亲有关的物品,可惜,直到他把整栋房子搜寻了个遍,也没有寻到。 家里的佣人们眼看着简隋英的举动不知如何是好,心里,他们对简隋英是理解的,对简东远的行为是不耻的,可即便他们再不齿,也要在这个家里继续工作下去,既然要在这个家里工作下去,就必须得让这个家的男主人——简东远知道,简隋英这样做跟他们没有一点儿关系。 所以在简东远一开始搜寻的时候,就有人通知了简东远,等简东远回来,看到的就是本来被他下令重新修正的房子,被简隋英一个人弄的一团乱。再一联想到周末要接人看到这副光景,简东远的火气就止不住的往头顶涌。 比他更为愤怒的是简隋英,他抢在简东远开口前率先指着一地的狼藉高声问。“我妈妈的东西呢?都去哪儿了?你告诉我!” 简东远被问的一怔,不过很快便缓过神来保持着他惯有的那副理所应当的表情用同样的声调道。“当然是收起来了,她都走了那么久了,还能总留着。” “那么久是多久!”简隋英不甘的嘶吼着。“一个月!才一个月在你眼里就已经很久了吗?就那么急着和我妈撇清关系!” “什么叫撇清关系。”简东远不满的撇了一眼周围面面相觑的人,示意他们下去,又在他们离去前高声补充道。“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还是要生活的。” “活着的人……”简隋英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轻笑出声。他抬起手指着简东远,语气刻意压得很低沉,像极了嘲讽。“活着的人指的到底是你,还是你养在外面儿那一大一小。在你心里,是不是还想着我妈死的太晚了,如果再早点儿,你就能更早的把他们接过来跟你其乐融融!” “你这套都跟谁学的!没大没小!”一开始,简东远确实还有几分心虚,又对简隋英心怀一丝愧疚,可那点子愧疚和心虚,随着简隋英一句一句接连不断的质问,早早的被出离的愤怒取代了,他现在只想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大儿子,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长辈。所以他也那么做了,不过在抬手的一瞬间,他的手腕就被拦在了半空中。 邵群其实一直都在简隋英的身边儿,他也想过要不要阻止简隋英冲动的行为,可对上了简东远无耻的行径,他实在没有理由阻拦,因为他此刻也处于愤怒之中。 邵群自认自己不是个十足的好人,坏事儿也没少做,但对比起简东远的无耻,他也要叹一声自愧不如。最起码他没不堪到逼死自己的妻子,也没恬不知耻的在妻子死后不出一个月就把外面儿养着的人光明正大接回家,更没在自己儿子因为这件事情绪激动的时候抬手便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动粗。 邵群不自觉的想到未来的简隋英,那个简隋英也曾经经历了这一切,可那个时候,他身边儿没有一点儿支撑,很可能这天发生的时候,他真的挨了简东远的一巴掌,随后眼睁睁的看着简东远把那对母子接了回来却无能为力。 只要想到简隋英有过这样的经历,邵群的心脏就如同浸了水一般,又酸又沉,疼的要命。于是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狠狠的把这拳尽数还到了简东远的身上。 简东远看不到面前的人,只觉得自己的胃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击了一下,疼的他立马弯下了腰,可还没忘了要教训简隋英,刚想张口说些什么,紧接着又是一阵疼痛,还是老位置。 想说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力的倒在地上不住的干呕,眼里也被疼痛带出了泪水,眼前一片模糊,模模糊糊之间,简东远仿佛看到了简隋英面无表情的脸,又听到了简隋英冰冷的声音,他说。“你不再是我爸了,你对不起我妈,也不配当我爸。别想着有朝一日我能接受你们这一家人,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 简东远咬紧了牙关,想要奋力张开口,再对着简隋英说些什么尊重长辈的礼教之类的话,可还没等开口,简隋英已经毫不犹豫的转过身离开了这个家。 放下狠话离开的简隋英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话说出口容易,可实际上行动起来却异常艰难,刚刚被打到蹲在地上的人无论多么可憎,毕竟是他叫了14年爸爸的人。从呀呀学语的那一刻,他叫的第一声爸爸就是对着他。可如今,他不再是他的父亲了。 母亲已然离世,父亲也断绝了关系,天地间,他真的再没有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简隋英站在曾经居住了14年的门前,身体不受控制的抖动着,随后伸手拦了一辆车,径直坐到了车里,低声和司机师傅说了一个地址。 那个地址邵群也熟悉,不久前,他就是在那里找到的简隋英,那是他母亲长眠的地方。 邵群默不作声的跟着简隋英坐上了车,又眼睁睁的看着简隋英熟练的坐到了他母亲的墓前,轻轻抚摸着墓碑上属于他母亲名字的字样,随后听到简隋英轻声和他母亲道歉。“对不起。”简隋英声音沙哑着一遍一遍重复着。“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我什么都没保护好……没保护好你的房子,没保护好你的遗物,没保护好你至死都想维持的家……对不起……” 皮格马利翁效应(10) 邵群会疑惑很多事,比如说,为什么生活把一个人的门关上了,偏生还要堵死他的窗。再比如说,为什么人在失意的时候,一定会下雨。就像现在,毫无预兆的,乌云就压过了头顶,紧接着便浸湿了一个人的灵魂。从表面上看,那人像是哭了,但事实上,邵群也不知道简隋英究竟哭了没有。当着其他人的面儿,简隋英从来是不哭的,甚至不会把脆弱表露出一分一毫。 而此刻的简隋英已然被所有的加诸于他身上不公平的苦难围困住了,摇摇欲坠。而邵群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倾身上前托住简隋英摇摇欲坠的身体不住的说。“隋英,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已经……尽力了……” 是啊,已经尽力了,却依旧得到这么个结果。人生的其中一个悲剧,莫过于已经尽力了,却无可奈何。 简隋英坐在地上,用力的握住了邵群的手臂,像是要紧紧抓住什么一样不肯放开。他再三试图卯足劲儿让自己重新站起来,迎接下一次更为悲剧的挑战,可还是被一句尽力了击的溃不成军。于是他死死的盯着邵群,再一次问出了那个他曾经问过许多遍的问题。“邵群,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我……”邵群身子一僵,因为他从简隋英的这个问题中,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这个问题背后所蕴含的情感。 果不其然,接下来简隋英就加重了力气死命的捏着他的手臂。“邵群。”简隋英声音都带了一丝哽咽,他说。“你告诉我,你来这儿到底是为什么。是不是真的像大厉说的那样,是来救我的……你告诉我吧,邵群。我……我大概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个你。你告诉我,你是来救我的,还有,你曾经带过的那个戒指……到底是不是因为……”我。 邵群的到来带给了他太多的猜测,突如起来的出现在他的面前,只有他一个人看得到,漫无目的陪他渡过了这么久,只对他一个人好,甚至对他说喜欢。所有的猜测都指向一个理由,那就是,他和邵群原本就是恋人,而这个恋人之所以穿越时间和空间,就是为了拯救他。哪怕这只是一个猜测,可简隋英却无比渴望他的这个猜测是正确的。因为,他大概,也许,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十四岁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亲缘关系,他不知道自己该凭借什么站起来,唯有一个邵群。他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在对邵群说。“告诉我吧,告诉我我的未来没有像现在一样一直独身一人,而是有你在身边儿。求你了,否则,我……撑不下去了……”可换来的只有邵群的一句。“对不起。” 邵群抱紧了简隋英,不敢去直视简隋英灼灼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太多的期待,对着这样的简隋英,他没法像之前一样说些半真半假的谎言哄骗他,因为简隋英的未来还可以通过他改变,而他的未来,迟早会血淋淋的暴露在简隋英面前。他已经错过了太多,不能在在简隋英面前当一个可耻的骗子,只能抱紧简隋英一句接一句的道歉。“对不起。”他说。“对不起,隋英。我没法骗你。我真的不是来救你的……那个戒指……也不是……” 捏着他手臂的手掌一瞬间卸了力,邵群微微侧过头,看见的是简隋英的嘴角因为咬紧后牙槽而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这样啊。”他听到简隋英以极快的速度笑了一声,笑里透着说不清的无奈与嘲讽。“原来是这样啊。”简隋英又重复了一遍,说完便脱力般的垂下了手臂,任凭邵群自行用力把他托着他。“所以就不该有什么期待嘛。”简隋英沉默着想。“更不该露出一点儿软弱,太危险了……”他就知道,只要有一点点儿期望,得来的就只能是失望。从简东远身上得来的教训还不够多吗。亲生父亲尚且如此,居然还妄图依靠其他人,简直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于是他开始默默用力,试图挣脱邵群的怀抱,可却被邵群牢牢的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隋英。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邵群终于在简隋英耳畔缓缓开口道。“我自私,一意孤行,什么都看不清。我也……没那么大能力拯救谁。”邵群咬了咬唇继续说。“所以我不是来救你的。因为未来的你即使没有我,还是撑下去了……很多人都爱你,事业做的也非常成功……把生活搞的一塌糊涂的是我……撑不下去的……也是我……” 尘封依旧的话终于说出口了,可没有人为此感到轻松。 尤其是邵群。许那个愿望之前,邵群不想承认自己的生活陷入了一团乱麻,毕竟在其他人眼里,他家庭背景足够好,本人也算事业有成。可他的内心却无比空虚和迷茫,过往纸醉金迷的生活已经不足以填补他心中的空白,他明白自己在渴望着什么,可那究竟是什么,他自己也看不清。只能遵从着自己的心,于简隋英生日这天,许了个不切实际的愿望。他希望,能有一个能看清自己的心的机会,从而弥补他过去所缺失的……而这个愿望把他带回到了13年前,兜兜转转,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可随即却陷入了更大的悔恨之中。因为他看清的太晚了。 27岁的简隋英伤害已经无法弥补,邵群甚至不敢想象,13年前的同一天,那个简隋英是怎么在挨了简东远一巴掌甚至是更多以后,独身来到他母亲的墓前,又是如何鼓足勇气重新站起来的。而且这种场景很可能不止发生过一次,也许在过去的很多时间,简隋英一个人撑不下去的时候,都会默不作声的一个人来这里,同地下无法回答的母亲寻求一丁点儿安慰。 明明他早可以简隋英一点儿依靠的…… 面前14岁的简隋英没有说话,不过到底不再无声的推拒他了。邵群默默的把已经被雨淋了个透彻的简隋英拉了起来,轻声道。“隋英,咱们回家。” 一开始简隋英还能配合邵群的动作,打车,到家,开门,换衣服。可做完这些动作,简隋英到底是在邵群面前倒了下去,他似乎已经把强撑当作一种习惯,直到把身边儿的一切都尽数安排妥当才允许自己倒下去,不给其他人添一丝一毫的麻烦。但他的身体似乎不允许这种他始终这么坚强,于是产生了连锁反应,发烧。 许是淋过雨又过去激动的原因,简隋英烧的很厉害。家中的退烧药最近确实准备了,可无论邵群给简隋英吃进去多少,简隋英的高烧始终坚持着不肯退去。 发高烧的简隋英和平时的简隋英着实有很大的不同,退却了那些伪装,磨人的很,始终不肯放松着拉着邵群的手同时模糊不清的叫着他的名字。“邵群,邵群。” “嗯,我在。”邵群一声接一声的应着,同时也心焦不已,他想带简隋英去医院,可没人听得到他说话,也没法直接带简隋英出去,即便是打120的电话也拨通不了。除了接连答应简隋英的呼唤没有任何办法。 而简隋英还在死死的缠着他的手腕口中发出喃喃不清的呓语,邵群仔细听了半晌,才终于听清简隋英说的是什么。除了他的名字,还有一句。“别走。”连起来就是。“邵群,别走。” “我不走。”邵群把他整个人抱在自己怀里轻声答应着。“我不走,我不会走,我就在这里陪你。陪你……一辈子。” 可惜,简隋英的高烧并没有随着这句应承而降下温度,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邵群也知道他这种情况已经不是只靠退烧药就能缓解的了,必须要去看医生,可到底该怎么办呢? 邵群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不小心触碰到了简隋英口袋里的手机。简隋英的手机密码曾经告诉过他,虽然他不能打电话,但是还可以发信息。 想到这儿,邵群毫不犹豫的把那支手机从简隋英的口袋里拿了出来,翻阅了一下联系人,最后把那条斟酌好词汇的短信发到了李文逊的手机号码上。 “我是邵群,隋英生病了,你能快点儿过来带他去医院吗?地址是XXX,别回电话,到了以后一切都明白了。尽快,尽快。” 李文逊来的很快,即使他不清楚为什么邵群的名字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简隋英的手机里,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让他回一通电话说明情况,可他在接到短信的那一刻还是放下手头的一切赶到了简隋英的家。 没有人开门,至少在李文逊眼中是这样,门是在他按响了门铃后,无缘无故的被打开的。随后,对上的就是,简隋英悬在半空的身体。同时悬空的,还有一支手机。 这倒不是邵群故意想吓李文逊,而是简隋英始终拉着他不肯松开,所以他只能抱着简隋英来开门。可落到李文逊眼中,自然变成了另一幅光景。 李文逊用力的捂着胸口,又扶住了横在门前的鞋柜才没让自己被吓倒,又见那支手机朝他面前递了递,李文逊这才小心翼翼的接过手机,上面是邵群早已编辑好的内容。“我是邵群,你看不到我,是因为我是从13年以后穿越过来的,具体什么原因以后再跟你解释。现在隋英病了,我没法带他去医院,需要你想想办法。可以吗?” 信息量太大了,一时李文逊的脑子有点儿懵,不过他瞬间便想到简隋英今天有意无意的跟他们提起的那句。“你相信穿越吗。”再联系简隋英最近异常的举动,即使再反常,面对此情此景,李文逊也不得不相信,穿越这种事儿真来到了他身边儿。 思及此,即便是还有很多疑问,李文逊也不再犹豫,直接开口道。“你能听见我说话吧?能的话左右摇一下手机就行。” 下一秒,手机被从他的手中拿了回去,又在空中左右摇晃了一下,李文逊点点头,继续道。“你先把隋英放回去,我现在给我哥打电话,让他叫个医生过来,其他事儿,等安排好了再说。” 李文逊说着便不再注意眼前的场景,而是利落的拨通了李文耀的电话,又告知了李文耀地址,随后才顺着简隋英离开的方位找到了卧室,对着虚无的空气道。“那个,邵群?医生马上就来,你还在吗?” 不出一会儿,李文逊的手机就再次收到了一条信息,只有一个字。“在。” “哦哦。”李文逊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点什么,继续对着空气道。“那个……隋英是不是能看见你啊?还是谁都看不见。” “隋英可以。” “这样啊。”李文逊点点头,对着空气说话总让他有一种自说自话的感觉,于是李文逊坐到了简隋英的身边儿轻声冲着简隋英道。“怎么才一会儿不见弄成这样了。” 这次手机的回复比之前慢了一些,不过李文逊还是收到了消息。上面不清不楚的说着。“家里出了点儿问题,又淋了雨。” “好吧。”李文逊在简隋英脸上看了看,又琢磨了一下之间见面儿时简隋英接通的那个电话,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关节。于是无声的叹了口气,又伸出手想摸一摸简隋英的额头,确认发烧的情况,手就被在半空中被拦了下来,李文逊顺着那只阻拦他的手疑惑的看向了空气中的一角,不解道。“怎么了?” “没怎么。等会儿医生来看就行。”又是一条信息。 “你真是邵群?”李文逊更为疑惑,表情有些古怪的开口道。“邵群和隋英,好像没有这么熟吧。” “未来很熟,现在也一样。”邵群毫不犹豫的回复道,因为这一次,他再没了隐瞒的理由。过去躲躲藏藏,遮遮掩掩,均是由于对自己的认知不够清楚,加上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确定的呢?结婚离婚都经过一遭了,念念不忘的,只有一个简隋英。而简隋英,也是如此的需要他。不需要再瞒了。 “你……”李文逊打量了一下昏迷不醒的简隋英,又侧过头试图辨认邵群的方向,可惜看到的只有一团空气。李文逊只能又把头转了回去,沉声问道。“既然未来已经很熟了……”李文逊在尽量让自己措词温和一些,即使邵群说的算是委婉,可他到底是读懂了这个很熟究竟是什么意思,不止是朋友,是比朋友更深一层的关系。李文逊想了想,还是开口道。“那你,为什么会穿越过来。是要完成什么事情吗?完成了就走?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这一次,李文逊没等来回复,医生的到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李文逊朝着空气中做了个嘘的手势,便去开门迎医生进来。 医生是李文耀惯常用的,医术不错,很快便给简隋英输了液,过了一会儿等简隋英的烧退了,见简隋英确实没有什么大碍又嘱咐了几句李文逊应该注意的事项才离开。 屋里又只剩下三个人,可之前的谈话到底还是继续不下去了,李文逊大抵也是从邵群的沉默中了解到了什么,没有再开口询问。 而邵群,则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李文逊很敏感,一下子就问到了关键所在,如果未来他的他们生活平静幸福,他又何必追回到13年前呢…… 皮格马利翁效应(11) 第二天,天气又开始放晴了,一整夜的雨随着太阳的升起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地面一点儿湿润的痕迹。 似乎是被清晨的日光惊到,简隋英缓慢而迟钝的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邵群和前阵子刚刚来到他身边儿时一样伏趴在他床头。 邵群睡的很是警觉,简隋英刚刚有一点点儿声响,邵群便立刻坐了起来,手掌自然而然的搭到了简隋英的额头上,又摸了摸自己,随即轻声吁出一口气。“挺好,烧终于退了。” “我……”简隋英原本想问问他自己怎么了,结果嗓子又痛又哑,张了张口挤出一个字就接连咳嗽起来。 “先别动。”邵群轻声说着,喉咙里还带着未尽的睡意,不过还是立即起身从旁倒了杯水递到简隋英手边。“阿文帮你请假了,今天不用去学校,昨晚你一直发烧。刚退没多久,还得好好歇一会儿。” 高烧过后身体的钝痛持续袭来,滋味着实不太好受。简隋英微微皱眉,接过了那杯水,抿了一口,猛然想到了什么立即开口道。“阿文来过了?你和他说话了?他知道是你?” “嗯。”邵群托住了简隋英的水杯,缓慢的向上抬了一下,简隋英条件反射的张开嘴,接住了差一点流到被子上的水流,水流顺着口腔直接流入咽喉,温温热热的,恰好缓解了喉咙里火辣辣疼痛。 简隋英忍不住又喝了两口,才摇了摇头,等到邵群把水杯放下,简隋英才继续问起了之前那些问题。“阿文是怎么过来的?是你叫他来的吗?他也能看到你了?” “没有,只有你一个。”邵群按着简隋英的肩,让他躺回到被子里,又拉了拉被角解释道。“昨天你发烧烧的太厉害了,吃药一直没有好,所以我给阿文发了消息让他找医生。跟他解释我来的情况也是用手机发消息。他看不到我,除了你没人看得到我。” “哦。”听了这些话,简隋英也不知道邵群是不是再向他保证什么,只是默默的避开了邵群的视线,语气尽量平静的说。“他没被吓到就好。” 关于昨晚发烧之前的事,简隋英还是记得很清楚的,他好记得自己跟简东远大吵了一架然后扬言和简东远断绝关系,之后就去了他母亲的墓前。当着他母亲的面儿,邵群告诉他的关于他们未来的一切,还深深的刻在他脑海里。 邵群清清楚楚的的告诉他了,他的未来不是他,他结婚的对象也不是他,甚至关于他回到13年前,也不是因为他。 简隋英沉默的闭上了眼睛,阳光透过窗户直射到了他所躺的床上,明明是炎热的夏季,可简隋英却觉得,没有比现在还冷的了,又寒又冷,简直冷到骨髓了。 一个多月的相处时光,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可悲的是,他居然真的认为有人真正陪在他身边儿了,也该到了梦醒的时候了。 简隋英翻过身,用背对着邵群闷头想。“没什么,不就是以后也没在一起吗,不就是一直孤身一人吗,真的没什么,一辈子很短的,很快就过去了……” “隋英。”令人窒息的沉默里,邵群的声音从简隋英的背后传到耳边。“我……没打算走,自从来了以后就没想过要走。” “是吗。”简隋英依旧用背对着邵群沉声说。“之前差点儿忘了,你来这儿是有事要做的。你要做什么去做就行,我身体素质挺好的,睡一觉估计就好的差不多了,不用总围着我这儿转。再说,还有阿文呢,真有什么需要我找他就行。” 两只手指突然夹住了简隋英还要继续说话的唇,让他无从继续开口。简隋英终于把头转了回来,面对的是邵群放大的,有些窘迫的脸。 “我没说过要走!”邵群再次强调道。“我说过,我没有要做的事,也不会走。” “那你来的目的是什么!”简隋英一把拍开邵群夹着他唇的手高声道。“你又不是为了我来的,总在我身边儿转不怕让我误会吗!” “你没误会。”邵群轻声叹了口气说。“我喜欢你,这不是误会。” “那你……” “我来的目的也确实不是救你,这些都没说谎。”邵群说着,猛的抬手把简隋英拉到自己怀抱里,让他的头枕到自己脖颈见低声说。“我来是为了自己……” “你……未来生活的不算好吗?”简隋英靠在邵群怀里,斟酌着词汇,小心翼翼的问出了这个他疑惑许久的问题。 对于分寸的把握,简隋英一向自恃良好。甚至在他和邵群互相说过喜欢以后,他都没问过关于邵群的隐私问题,连昨晚他面临崩溃边缘的时候也只问了那个戒指是不是跟他有关。可现在,他实在无暇顾忌那些分寸,因为邵群说,他是为了他自己,又会永远留在这儿,这种决定容不得简隋英不猜测,邵群在未来是不是遭遇了什么,这才致使他回到过去。 “乱七八糟。”邵群拂着简隋英的后脊轻声说。“也不能说不好吧,至少没病没灾,也算……事业有成。不过也只有这些了。”邵群深吸一口气,又苦笑了一声松开了抱着简隋英的手,让他再次躺回到床上,自己则坐到床头语速缓慢的陈述道。“我为什么去英国你应该听说过,回来以后又遇上了那个人,之后我们结婚又离婚,兜兜转转了一圈儿,到头来发现,其实我也什么都没有。” “你……结婚的对象是那个人吗?那为什么又离婚。”简隋英仰起头,疑惑的看向邵群。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有对邵群未来的好奇,也又疑惑,同时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因为邵群的结婚对象,是他少年时期就产生过纠葛的人,都说初恋是很难以忘怀的,而且他们时隔了那么多年才走到一起,也算是十分难得了。既然他们是因为感情结婚的,那后来离婚是因为什么呢?邵群对他的感情……又算什么?总不会他真当了那个可耻的第三者吧……简隋英想着,忍不住抿起了嘴角。 对于简隋英的小动作,邵群一向捕捉的很快,于是立即打断了简隋英胡乱猜测的思绪解释道。“不是因为你,你怎么会允许自己介入别人的婚姻。” “那是因为什么?” “挺简单的,因为不合适。”邵群说着从口袋里拿出烟,朝简隋英的方向扬了扬,无声的向他询问,抽支烟可以吗。 “你抽。”简隋英说着也从烟盒里拿出一支放到自己嘴里,等二人口中的火光都明晃晃的亮了起来,邵群才沉声说。“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区别的,有些关系,从开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分开。可能这么说你还不太明白,打个比方吧。如果我来第一天就告诉你,其实你未来对象是我,你会信吗?” “不会。”简隋英毫不犹豫的说。这种事儿他没必要说谎,因为他和邵群都心知肚明,邵群和他都不是对方理想的类型,这个问题邵群来第一天就问过了,那时的他,还回答了邵群,他想要的,是霍乔那样的。而他对邵群也有个大致了解,虽然了解的不多,但还是能从他去英国那件事上看出,他想要的是温顺的类型。 “所以说,理想和现实还是有区别的。”邵群咬着烟,侧过头望向简隋英,烟雾顺着他的唇角飘到脸上,这样看去,邵群的面孔都被一整片烟雾覆盖,显得那么不真实,连声音都被衬的幽幽的。“这么想想,我还真挺混蛋的。”邵群说。“废了挺大劲儿把人弄到手了,发现不合适又把人抛弃了。” “你后悔了吗?”简隋英伸出手把邵群面前的烟雾挥散开来,咬紧牙关开口道。“如果你后悔……” 如果他后悔怎样呢?后面的话简隋英没说,他也……无法径直开口让邵群回到那人身边儿。可邵群如果真的还对另一个人念念不忘,他没有理由把邵群栓在自己身边儿,他的自尊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没有。”邵群立即否认道。“我和他不合适,没法继续下去了这是事实。勉强下去对谁都是折磨。我后悔的是另外一件事。” 是什么呢?简隋英没问,邵群也没说,不过答案已经清晰明了了。邵群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已经说明了一切…… 简隋英无声的看了邵群一会儿,又皱着眉想了想,才哑着声音安慰道。“有些事儿吧,你不试试,也真不知道到底合适不合适你说对吧。要是有人早告诉你说,诶,邵群,你和他不行,你俩不是一路人,你肯定以为这人不怀好意想拆散你们,没准儿还更偏执了呢。”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邵群无声的笑了笑,又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彼时如果有人真那样告诉他。按照他那时的性格,结果应该真如同简隋英形容的那样。“你真了解我。” “一般吧。”简隋英拉了拉邵群,让他同他一样躺在床上,又把头埋到他的肩上,蹭了蹭道。“可能咱俩真有点儿像。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你要是第一天来就告诉我,咱俩是一对儿,我肯定把你当神经病不搭理你。是接触一阵儿才发现,咱俩还真可能有点儿什么的。” 说完,简隋英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仰着头望向邵群。“所以咱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你之前告诉我是朋友。骗我的吧。” “也不算骗你吧。”想到他和简隋英那段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邵群一滞,有些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面前这个未成年的简隋英。于是轻咳了一声,想了个折中的借口。“那时候应该算是……暧昧?但是谁也没和谁说清楚,不知道怎么界定,所以只能说是朋友。” “这样啊。”简隋英点点头,对邵群的话深信不疑。态度这么明确,让邵群一时之间都产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负罪感。 他也太好骗了…… 邵群轻咳一声,又补充道。“当然也还是有点儿其他关系的,就是吧……这点儿关系也没明说。” “啊?”简隋英脑子里懵了一下,但很快又联想到邵群刚来时某些意味不明的眼神儿,瞬间便想通了那种关系究竟是什么关系。加之他现在还毫无顾忌的靠在邵群的肩上,脸瞬间就红了起来,赶紧扯紧了被子掩饰般的说道。“行了行了,都知道了,不说了。睡觉,睡觉,我身体还没好,需要多休息。” 刚刚还说自己身体素质不错的人此刻装起了虚弱,邵群也没戳穿他,任由他重新闭上了眼睛。又听到简隋英在临睡前以几不可闻的声音问了句。“你说你不会走,也是真的吧。” “放心,是真的。”邵群安抚似的拍了拍简隋英的被子,轻声在他耳边说。“我不走,你放心睡,醒了第一时间就能看到我。” 发烧着实累人,这一觉简隋英睡的又昏又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去寻找邵群。邵群果然如他说的那样,一直守在他的床边儿,不过呆在他床边儿的,不止邵群一人。李文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见到简隋英睁开了眼睛,立即笑嘻嘻道。“醒了啊,睡美人。” “滚蛋。”简隋英没好气的回道,又坐起身,向窗外看了看。太阳还高悬在湛蓝色的天空上,映得简隋英的眼睛都不自觉的眯了起来,随后朝李文逊道。“几点了,你怎么过来了。不用上学吗?不会又逃学了吧,小心耀哥发现揍你。” “怎么可能呢。”李文逊眨了眨眼睛嬉皮笑脸道。“我哥今天有事儿,没空管我。再说他揍我干嘛,我可是请假出来的,哥哥惦记你惦记的不行,茶不思饭不想的,课都没上完就跑过来看你了,你对我就这个态度。伤心了伤心了。”李文逊说着就捂起了胸口,要不是简隋英对他了解的颇深,知道这都是李文逊精湛的演技,没准儿就被他骗过去了。 不过看着李文逊这个样儿,简隋英强装的冷硬脸也装不起来了,情不自禁的笑了一声才道。“跟谁俩哥、哥的呢,我可没你这个岁数的哥。看完了吧,看完赶紧回去上课去。” “不去了。”李文逊说着把校服外套一脱,摔到了一边儿的地下。“我今天就赖在这儿了,跟家里招呼也打好了,赶紧把好吃好喝的端上来招待我。你别干你别干,让那边儿那个透明的干。说实在的,我还没见过盘子碗乱飞到底什么样呢,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了,可得见识见识。” “你知道邵群一直在?”简隋英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他从李文逊话里意识到他已经彻底的接受邵群住在他家的时候,蓦地瞪大了眼睛。 “就你一个人能看得到他,他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猜都猜到了。”李文逊故作轻松的说。可事实上,他还真不是通过这件事儿猜到的,而是通过邵群那句意味不明的。“我们很熟,未来和现在都很熟。” 他不知道未来邵群和简隋英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仅从简隋英发烧邵群是不惜暴露自己也要联系他就不难看出,他们的关系的确非同一般。李文逊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这件事儿这么敏感,可他就是一瞬间就把关注点放到了邵群和简隋英之间的关系上。当然,对这种关系,他也有许多问题想问,也想跟简隋英发表一下自己的想法,可随即便想到了简隋英刚刚生完一场大病,实在不是聊这个的好时机。只得暂时放弃,转而把话题放到其他方面上。 “那你还挺能猜的。”简隋英显然没有注意到李文逊那些百转千回的心思,唯一想到的是,李文逊接受速度还挺快,昨天还说不信穿越,今天就坦然直面了一个从未来穿越过来的人。 屋里有一个人没法看到邵群的存在,邵群加入不到他们的话题。简隋英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又把头转向邵群道。“到底几点了。你们一直都没说,别说,我还真饿了。叫点什么东西呗,你来吧,我懒得动。” “知道了,懒死你。”被突然点到名字的邵群顿时有了参与感,立即摸出简隋英的手机琢磨着简隋英的喜好点了几个清淡适合大病初愈人的东西,又把手机放下,随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再次拿起了手机。 没过一会儿,李文逊就收到了一条信息。上面写着。“你回家。别住这儿,没你地方。” 李文逊:“……” 皮格马利翁效应(12) 虽说李文逊早就知道面前的这团空气里存在的是他的发小,可毕竟这个自称是邵群的人他看不见也摸不着,更听不到他说话,仅仅能凭着直觉来来相信。但真正意识到他是邵群,就是在这一刻。 这坨空气把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念完经打和尚发挥到了极致,颇有他自小认识的那个邵群的风采。意识到这一点,李文逊也不再客气,吃哑巴亏这种事儿更不是他风格。思及此,李文逊把手机一收,装模做样的无视掉了那条让他离开的信息继续跟简隋英逗着闷子。他就不信,邵群能当着简隋英的面儿把他扔出去。 果不其然,李文逊假装看不到,邵群也没了其他办法,再怎么挤眉弄眼暗示李文逊,李文逊也没法看见,倒是引起了简隋英的警觉。 “你迷眼了?”简隋英眨了眨眼疑惑的看向邵群。“家里也没灰什么的啊,是睫毛掉眼睛里了吗?” “嗯。”邵群故作镇定的揉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定的说。“不知道从哪儿落下来的东西,已经好了。” 到此为止,邵群的赶走李文逊计划算是就此告终,李文逊到底是留在了他们的家里。邵群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文逊陪简隋英说说笑笑。 直到晚上,简隋英吃了药先去休息,邵群才听到李文逊对着空气中的一角轻声说。“邵群?在呢吗?” 邵群默不作声的白了李文逊一眼,又敲了敲茶几,示意李文逊自己在这个位置,而不是那边儿什么都没有的空气。 “哦,在这儿呢。”李文逊点点头,大大方方的坐到了邵群的面前,又从口袋里掏出烟放到茶几上道。“聊聊?别发信息了,用隋英手机万一没删干净他不小心看见就不好了。”李文逊说着便起身从沙发的角落里拎出自己的书包,又从里面掏出个记事本推到邵群面前有些严肃的说。“用这个,到时候我收起来。” 李文逊的举动很严谨,也正是因为这些动作,邵群立时便明白了,李文逊为什么今晚一定要留下了。大概率是为了今晚这场对话,邵群也没犹豫,直接拿起了笔。这一动作落到李文逊眼里自然也就意味着同意聊聊。于是也没说什么客气的开场白之类的废话,径直问道。“你来这儿有多久了啊?” “一个多月。”记事本上沙沙的开始写起了字。“你问这个干嘛?” “不干什么,就是有点儿好奇。”李文逊想了想又道。“一个多月,差不多是隋英生日前后,你这个时候来……是为了,他吗?” “是。”邵群写完就觉得有些心虚,可对着李文逊,他也不想过多表达自己之前和简隋英那些剪不断的情感。但邵群转念一想,虽说他来的目的没有提及简隋英,可自己的心到底是把他送到了简隋英身边儿,说是为了简隋英也不算说谎。思及此,邵群顿时又理直气壮起来,加重了笔力重复了一遍道。“就是为了他。” “隋英他在未来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吧。”李文逊思索了一下,能让一个人追到13年前,除了这个,实在没有别的理由,一想到简隋英13年后可能遇到什么危险,李文逊就有些心焦,赶紧追问道。“是意外?还是什么?总不会是生什么病了吧。” “你跟大厉可以组个组合写。”记事本上平白被添了这么一句。李文逊明白自己是想错了,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不是出事儿了就好。那你……穿越过来是为什么啊?还有,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那边儿,咳,我是说未来,你都安排好了吗?” 笔在空中顿了顿,又在记事本上划动了几下,可最终还是没有完整的字落到上面。李文逊叹了口气,滔滔不绝道。“别跟我说你嗖的一下就来了,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大哥,你真是13年以后来的?13年以后你都28了。怎么做事儿还什么都不考虑。” “考虑什么?”邵群皱着眉本能的看向李文逊,可惜李文逊看不到他的动作,也没分给他一个眼神儿,只是低头把桌上的烟拿了起来,抽出一支放到自己嘴里,深深吸了一口才道。“我是不知道你这算人来了,还是魂来了。但是不管哪个都够吓人的了。先说整个人过来了吧,你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那边儿怎么办?你家里人,你爸,你姐不得找你找疯了啊。还有……那边的……”李文逊顿了顿,还是说出了简隋英的名字。“还有那边儿的隋英,听你的意思,你俩未来关系应该挺不一般的。”李文逊斟酌了半天,还是没把情侣那两个字说出口,而是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说完后仍觉得有些别扭,于是转了话头继续道。“你就这么消失了,他们不着急嘛。再说另一点,要是你只是魂过来了,那更可怕。未来的你啪唧倒地下起不来也没直觉,跟植物人似的醒也醒不过来。如果真是这样,你想过该怎么办吗?” “……” “大哥,你什么都没想,居然就这么在这儿留了一个多月。”李文逊咬着烟无声的又叹了口气。“所以你怎么打算的?隋英,哦,我是说现在的隋英,好像挺依赖你的。他也知道你们以后的关系了?” “知道……”邵群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的写了出来。“未来的事我想不了那么多,但是现在的隋英需要我,我就不能走。” “他需要你,你就不走。”李文逊把纸上的话重复了一遍,又吸了一口烟,随后把未尽的烟蒂按灭到烟灰缸里沉声说。“照你这种说法,你应该是知道该怎么回去的,所以说,现在不是你没法回去,而是你主动选择不走对吧。可你想过没有,万一到时候由不得你不走了呢。万一哪天你突然就消失了,他怎么办?你让他等你一辈子?” “怎么可能!”邵群立刻反驳道。“我说了不走就不会突然消失。” “你能做的了主?”李文逊不依不饶的说。“你这叫穿越,穿越是会改变过去的。你就这么来了,谁知道会通过哪一个节点改变什么,万一你留时间长了,谁知道会改变哪一点,然后就突然消失了。退一万步讲,假如你真留下来了,留到13年后。那时候如果另一个邵群没穿越,还会有你吗?同一个时空间怎么可能存在两个做出完全不同选择的人。” “万一会呢?”邵群不甘心的写着,像是急于印证什么一样,下笔飞快。“你说同一时空不可能出现两个相同的人,但我就出现了。15岁的我也在,不信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那是因为还没到你穿越的那个时间!”李文逊声音不自觉的抬高了,说完后,又立刻想到了简隋英还在房间里睡觉,于是又压低声音道。“等13年后,你的轨迹已经过了,到时候你算什么?还能存在吗?” “如果可以呢。”邵群也不是不明白李文逊要表达的什么意思,对于李文逊提出的这件事儿,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准,可还是憋着一股劲儿不想服软,嘴硬着写道。“穿越这么不可思议的事儿都发生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谁也不能保证13年后我一定会消失。” “不是,你还真打算呆到13年后啊。”李文逊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已经眼睁睁的看着简隋英和一个不属于他们时间的人羁绊越来越深了,没法再眼睁睁的看着未来某一天简隋英再因为这层羁绊受到伤害。加之这层羁绊的对面儿还是他的发小,虽说13年后的发小他还没见过,真正意义上的发小现在还在英国,可手心手背都是肉,该劝的他还是要劝一劝。即使再不愿意,李文逊还是像个老妈子一样念叨道。“听兄弟一句,把事儿办完了该回去就回去。你又不是这个时空的。别给别人留无端的念想,更别因为一时冲动干傻事儿。” 这一次,邵群捏紧了笔再纸上重重了划了半天,最终落下了三个字。“再说吧。” 李文逊说的话有道理,邵群明白,可是真让他离开,他又没法从容接受。就冲简隋英现在需要他这一点,他就说服不了自己离开简隋英身边儿。可如果真要像李文逊说的那样呢?他在这儿呆了13年,13年后的自己没有了和简隋英的纠葛,也没和简隋英在一起,更没选择穿越,到时候他还会存在吗?如果,如果自己真的不存在了,只留简隋英一个人无依无靠……而且也没有另一个自己的陪伴……他还能撑得下去吗? 李文逊叫自己不要给别人留无端的念想,大抵也是看穿了这些,在真心实意劝导他。从理智上来讲,离开确实是最应该做出的选择。但如果一味的听从理智,情感又算什么呢?感情里,有时候就是不需要理智的。 李文逊也从邵群落笔时的态度感受到了邵群的犹豫,不过他话已经说完了,便不再劝,反正还有时间,索性调转了话题和邵群闲聊起来。“未来的你,好像和隋英感情挺深的,你俩到底怎么开始的,能说说吗。哥们儿还真挺好奇的,按理说隋英喜欢的,应该不是你这一类的吧。” 怎么开始的,这真是个好问题。如果追根溯源,大抵只能用一句阴差阳错来形容。 那年他还在英国上大学,经过几年时间,当初他惹下的事已经淡化了,家里对他的管束也松了些,允许他放假时候回国,于是在暑假赶回了北京,跟兄弟们纸醉金迷。也是在那一年,他和简隋英重逢。 和他不同的是,简隋英那时候已经有了自己的公司,一边儿上学一边儿工作,他刚一回来,就听了到周围人时不时的对简隋英的夸赞。有人说简隋英厉害,一点儿不靠家里,只靠自己打拼就赚到了第一桶金,又把公司经营的有模有样,以后简家就依仗他了。有人说,简隋英天生就该是在商场里混的,跟他们差不多的年纪,说话办事儿就能做的天衣无缝。还有人说了很多,邵群都记的不太清了,只有一句印象特别深,那就是,简隋英长得越来越好看了,比某个电影明星还好看。 那个电影明星邵群听说过,像是为了验证朋友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一样,邵群情不自禁的把头转向了跟其他人说笑的简隋英。简隋英似乎也注意到了邵群的目光,侧过头,穿过人群冲邵群扬了扬杯子,又笑了笑,细长的眉眼弯弯的,又留下光辉中的一点,好看极了。“他说的真对。”邵群想。“确实比那个电影明星好看。” 那晚太多的细节邵群已经忘的差不多了,只记得呐天他们喝了很多酒,有人来了又走,喝到最后,只剩下了他和简隋英。邵群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莫名的就把手放到了简隋英的脸上。 简隋英似乎被吓了一跳,当即便伸手要把他手掰开,可下一秒他就因为喝醉酒的缘故一头扎到了简隋英的怀里。随后他就听到简隋英无奈的吐出了一口气,又卯足劲儿拉着他站了起来。准备把他往楼上的客房带。 简隋英也喝了不少,又拖着着他这么大个人,到了客房已然满身大汗,衣领也因着这些动作撕扯开了一些,露出来的皮肤在酒店的灯光下白的有些发透,透的邵群眼睛都被迷了进去,喉咙也不受控制的滚了一下,没等简隋英有任何反应,他的吻就已经落到了简隋英裸漏的皮肤上,又径直向上,完完全全的堵住了简隋英张口拒绝的唇上。 混着酒意的吻是热烈的,热烈到邵群混身的血液都因为这个吻而不自觉的往脑袋上涌,什么朋友关系都因为这个吻而抛诸脑海,剩下的只有面前这个人。 简隋英也没料到邵群会有这种举动,脑子里一时懵了一下,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邵群按到了床上,衣衫也已经彻底的被扯开了。 邵群也不明白那晚简隋英为什么最后会没有太大的反抗就跟他搞到了一起,只知道那晚身下的简隋英似乎是哭了,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动作过于剧烈而流下的生理性泪水,还是因为憋闷许久的情绪在那一刻突然尽数爆发了出来。那晚,到底是喝的太醉了,以致于什么都分辨不清。 酒醒过后的邵群不是没有过自责,自责自己不该这么轻而易举的对朋友下手,自责自己不该随随便便打乱朋友的关系,因着这一次,他更不知道如何面对简隋英。不过简隋英很好的帮他解决了最后一个问题,那就是,不需要面对。 因为等他酒醒后,简隋英早已离开不在酒店了。简隋英甚至贴心的没留一丝一毫跟他相关的东西,完完全全没有一丝存在过的痕迹。直到第二次发生前,邵群一度怀疑过那一场酒醉是自己做过的一场对朋友意淫的梦境。 可惜,现实到底还是现实。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也很快就发生了。只不过,第二次他们没有一个人喝酒,完全没办法把这种事再归咎到酒精的头上。于是结束后,邵群终于说出了第一次没有说出口的三个字。“对不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简隋英的嘴角随着这句话开始缓慢下沉。邵群忍不住把手抬起来,想触碰简隋英的嘴角。 然而就在碰上的前一秒,简隋英就沉默着往后一仰。抬起的手停滞到了半空中,再也没有触碰到,也没有机会再触碰到。他们之间,隔了一道无声无息的空气墙,明明距离那么近,却显得异常遥远。 “我走了。”这是那天简隋英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也是简隋英选择和他结束那段关系的最后一句话,只不过最后一次,简隋英在“我走了”之前特意加了句“结束吧“。 那道墙,到底阻碍了他们所有的进程。 之后就是没有联系的几年,几年里,他经历了结婚离婚,最后剩下的,也只有一些刻在骨子里的一些回忆。 邵群放下笔,不再跟李文逊进行任何交谈,又拿起那个记事本,撕下了写的满满的一页内容,对折,继续撕碎,随后拿起桌子上的火机,把撕碎的纸片扔到了烟灰缸里点燃,看着他们燃烧殆尽。 之前已经错过太多了,这一次,他不想再让自己后悔。这段对话,他也不想让简隋英看到,从而动摇简隋英想让他留下来的心。 “好吧。”李文逊顺着纸张的方向找到了邵群的肩膀,无声的在上面拍了拍。“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到底怎么样才是真的对隋英好,也对你自己好就行。” 皮格马利翁效应(13) 不听劝告,一意孤行,肆意妄为,不管结果如何,只要决定的事就决不回头,这就是邵群。即使知道那些劝告是善意的,是最优选择,可邵群扔就不想照做。原因还是那一个,现在的简隋英需要他。 这天过后,邵群一如他说的那样留在了这里。 平时的时候,邵群会和简隋英一起上下学,28岁的他坐在一群学生中间,说不出的违和,不过好在只有简隋英一个人看到,简隋英也没说什么,反倒是很享受和邵群共度的时光,邵群便也没有在意,继续过着和中学生一样的生活。休息日他们则在一起逛街,吃饭,看电影,偶尔朋友聚会,邵群也会同去。朋友们也怀疑过简隋英有时间的异常举动是怎么回事儿,不过好在李文逊已经知晓了邵群的存在,有意无意帮他们打掩护,因此,邵群的存在一直没有暴露。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去,从盛夏到凉秋,最后到寒冬。 北京下到第四场雪的时候,简隋英也放了寒假。邵群难得的和简隋英陷入到异常的僵持。行李箱收拾了一半儿摊在地上,两方是抱着双臂圆目而视的二人。 最终还是邵群败下阵来率先开口道。“不是说好了放假去你爷爷那儿吗,临时改计划就算了,还不说去哪儿。” 十一的时候,简老爷就来过电话,问简隋英要不要过去。简老爷子已经知道了简东远背着他干的事儿,把那对母子接到家里不说,简隋英还搬了出去。特意叫了人想照顾简隋英的饮食起居,被简隋英拒绝后,又要亲自来看简隋英。可简隋英顾忌着老爷子的身体到底没让他过来,只答应了寒假假期长再回去。 可寒假已经到了,邵群也开始打包起了行李,还没等收拾完,简隋英却突然说暂时不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去另一个地方。邵群也不是怀疑简隋英要做什么,实在是有些介意,因为简隋英决定不回去之前,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话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准确来说,是13年前的自己。 邵群仔细回忆了一下,那时候的他好像确实给简隋英打过电话,不过时间着实很长了,邵群自己也记不清到底说了什么。那年他还回不了国内,临近过年,父亲忙于工作,大姐要成立自己的家庭,二姐准备高考,三姐年龄还小,没有一个人能过去看他。百无聊赖,又实在寂寞,便一个接一个的给国内的朋友打电话。啰啰嗦嗦也说过不少抱怨的话。 邵群靠着墙壁,斜斜的看着简隋英。“你不是……打算去英国吧……” 这点倒不是邵群胡乱猜测,说这话他是有自己的依据的。虽说13年前的他和简隋英还没有和简隋英产生什么纠葛,只是朋友间的絮叨。可现在简隋英已经和他在一起了,难免对13年前的自己也产生些同情心。异国他乡,一个人孤零零过年,想想都觉得凄凉。简隋英对他这么好,对15岁的自己没准儿也一样。这么一想,邵群自己也认为十分合理。可依旧觉得别扭,虽然他们的同一个人,可他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儿不甘心,可能,大概,还有一点点儿酸。 “?”听闻这句话,简隋英立即不解的皱了皱眉,又想了想才缓缓开口道。“我才14。” “所以呢?” “没监护人签字你觉得我能拿到签证跑英国去?” “好像……是这么回事儿。”邵群不自然的摸了摸耳垂闷声道。“那咱们到底要去哪儿总要说一下吧。”邵群刻意强调了咱们这两个字,意思再明确不过,不管去哪儿总是要和他一起的。 “这还用问说吗。”简隋英没忍住乐了出来,眉宇也缓缓散开,又放下了一直抱着的双臂把自己狠狠的摔到床上,似笑非笑的说。“我自己走了,留你一人在家,你连生活都是问题吧。” 简隋英说的是事实,这个世界没人看得到邵群,离了简隋英,他确实没法独自生活。可话到邵群耳朵里,又变成了另一番意思,以至于他情不自禁联想起刚到这儿来的时候和简隋英谈过的小白脸的话题。脸情不自禁一红闷声嘟囔道。“我可不是小白脸儿啊。” “没人说你是。”简隋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笑个不停,好不容易笑够了才沉声说。“放心吧,我真没那个爱好。就是想跟你一起去个地方。” 简隋英要去的地方是胶东半岛的一片海湾,这也是昨天邵群,15岁的邵群无意间向他提起的,他说自己在英国无聊,一个人去了博肯尼湾,蓝天白云,无污染的海港都很美,可是环顾四周,却只有他一个人。 简隋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可能想象到15岁的邵群远在异国他乡的身影过于孤寂,也可能是为了弥补邵群曾经的遗憾一样,一定想和他一起去一次海边儿,虽说迟了13年,冬天也不是去海湾的最好季节,可是他就是想去。 而且他是个刻不容缓的人,一旦打定主意就要立刻出发,所以他也没管邵群到底有多好奇,径直定了票,当天就拉着邵群到了那片海湾。 冬季的海岸线人着实少的很,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漫步在沙滩上。简隋英围着厚厚的围巾,牵着邵群的手和他们一样沿着海岸线慢悠悠的走着,风很凛冽,可打在人身上,一点儿都不痛,反倒有种湿乎乎的凉意,而紧紧牵着的手却是温热的。 “还行吗?咱国内的海岸不比英国的差吧。”简隋英微微抬起手臂,闭上了眼睛轻声说。“现在咱们先看国内的,等以后再去英国。” “很好了。”邵群深吸一口气,目光由远及近,最后落到了简隋英的脸庞上。“没想到你要来的地方是这里。其实那时候我应该只是抱怨抱怨,不用特意过来的,现在已经很好了。” “没关系啊。”简隋英攥紧了邵群的手掌。“反正以后有都是时间,四处转转总没错,没准儿哪天就逛到那儿了。” “是啊。”邵群拉着简隋英的手,自然而然的把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还有很多时间,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 “邵群。”缓缓的睁开了眼,侧过头,让自己面对着邵群,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又很专注,从他的眼里,邵群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之后他就听到了简隋英认真的声音。他说。“邵群。别走了好吗?我是说,一辈子留在这里,可以吗?你说过我以后事业做的很好,我会养你的。不是那种像包小白脸那种养,就是……就是想一辈子和你一起的那种养。你的遗憾以后我有能力,都会补齐的。所以,等你的事情完结以后也别走了行吗?” “我不会走,一辈子都留在这儿。”邵群没忍住一把抱住了简隋英打断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不是因为你对我说这些我才不走,而是,我自己也想留下,留在你身边。你也……什么都不用补,我没有任何遗憾。能来到这儿我就没有遗憾了。” 确实没有遗憾了,邵群想,再也没有了。现在的生活是他过去连幻想都没幻想过的,他的愿望,自他来的那天起,就已经都实现了。而这片海,也不是他的遗憾。因为另一个简隋英曾经也把他这种遗憾补齐过。简隋英在不同的年纪有意无意间都做了同一种选择,他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邵群还记得那是他第四次和简隋英去酒店,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天的房间面朝的就是一片海。只不过那天他们温存过后,简隋英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窗前缓慢的抽起烟,昏黄的灯光下,简隋英在烟雾缭绕里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也到过来站到窗边。 邵群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亦步亦趋的朝他走去,随后就看到简隋英朝着远处的一方指了指说。“邵群,你看,今晚的海真美。” 顺着简隋英所指的地方看去,邵群果然看到了一片荡漾着烟波的海面,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像是起了一层蒙蒙的水雾,一弯明月挂在海面上。邵群的目光情不自禁的被清朗的月光所吸引,最后又落到简隋英望向远方的面庞上。“是很美。”邵群想。“今晚月色真美。” 因着天气的原因,再加上记挂着简老爷子,他们在这儿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于第三天就转向了秦皇岛。 简老爷子精神头不错,只是看到简隋英的时候未免多了一层心疼,再一想到简隋英之所以会这样,都是拜他那个不孝子所赐,一个没忍住就骂起简东远来。简老爷子似乎觉得只隔空骂还不过瘾,当即便要给简东远打电话。还是简隋英阻止了他。 “爷爷。”简隋英捋着简老爷子不住喘息的胸膛说。“别搭理他了。骂他他也改不了,因为他气坏了自己多不值。还是好好过咱的年要紧。” “这兔崽子太气人了。”简老爷子气还没消,可对上简隋英懂事的安慰的他的脸,到底是心疼占了上风,揉了揉简隋英的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这兔崽子当爹不行,没想到还能生你这么懂事儿的儿子。他怎么生的呢,还好,你一点儿都不像他。” “谁知道了。”简隋英故作认真的想了想,恍然大悟道。“隔代遗传吧,不像他,像你。” “你这小子。”简老爷子被逗笑了,又捏了捏简隋英的肩膀,不住的说。“不像他好,不像他好。以后也千万别学他,要是成家了,可得好好对家里头那个。” “放心吧,爷爷。”简隋英扭头偷偷瞟了一眼站在一旁一直面带微笑看着他的邵群,脸微微有些泛红道。“我一定跟他不一样,要是认准了一个,就是那一个了,肯定不变。” 简隋英说了认准他不变,就一定不会变,邵群相信他。这也是邵群了解简隋英本质其中之一。过往,他如果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大抵那些人是不会相信的。因为他们对简隋英的印象都是风流成性,身边儿从不缺少床伴儿。 可邵群就是知道,简隋英并不是风流成性,那些床伴儿来来往往,究其根本,不过是欲望驱使下的产物罢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走进简隋英的心里,对任何人都保留着若有若无的距离,这就是简隋英。 曾经的他有过错误的认知,认为自己也从来没走进过简隋英的心里,所以一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读懂过简隋英,可是啊,错误的认知到底是错误的。跳出他没走进过简隋英心里这个误区,重新回顾那些过往,一切都显得那么清晰明了。 他是唯一一个能让简隋英甘心屈居人下的人,他也是唯一一个和简隋英并驾齐驱的人,他更是唯一一个,看到过简隋英各种从未对外人表露过各种复杂情绪的人。这还能叫从来没走进过简隋英的心里吗? 只是那时候他太傻,太傻,又对未来有另一种憧憬,所以才片面的读取了那些信息。他到底还是太傻了。邵群沉默的想,简隋英比他聪明很多,他大抵也是明白了他对另一种生活的憧憬,所以才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又放任他一个人折腾了这么多年。那时的简隋英会对他有期许吗?大概是会的吧,或许简隋英曾经在某一时刻期许过,他能看清自己的心。可惜,他到底还是太傻了,隔了那么久才后知后觉的把一切想通。 可简隋英就不傻吗?也傻。邵群苦笑了一声想。简隋英的聪明劲儿大抵是都用在了为别人考虑上,他可能从来都没想过要不要为自己争取点儿什么。这么一想,比起他,简隋英似乎更傻。两个傻瓜,正好凑一对儿。邵群没忍住低低的笑出声来。 “诶,笑什么呢?”简隋英已经安抚完简老爷子,又把简老爷子送回了房间休息,见四下无人,伸出手臂在邵群眼前晃了晃轻声说。“看你半天了,一直在这儿笑,一会儿一个样,是想到什么了吗?” “嗯。”邵群点点头。“想到两个傻子凑一对儿的故事。” 简隋英撇撇嘴“啧”了一声道。“都傻得折腾成什么样儿啊,累都累死了。” “可不是吗,折腾了挺多年。”邵群不自觉的抬手碰了碰简隋英的嘴角。“不过结果还挺好的,曾经困扰他们的墙壁,终于打破了,他们到底是在一起了。” “那还行。”简隋英应了一声,握住邵群的手腕。“别想他们了,跟咱们也没关系。我带你去看我爷爷的院子,你以前应该来过,不知道还有印象没有。不远还有个湖,可惜了,冬天不能钓鱼,不过夏天就能钓了,明年夏天咱们再来,除了钓鱼还能游泳。这些果树啊什么的,夏天能结不少果子,跟冬天完全不一样,哎呀我都形容不出来了,反正明年夏天咱们再来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不想他们了。”邵群任凭简隋英握着,陪他一起走出门去,听着简隋英兴致勃勃的给他介绍这里的一草一木,心脏曾经的空缺被彻底的填满了。 是该不去回忆过去了,邵群想。未来他已经决定好了,陪着现在的简隋英长大,看着他一点一点的摆脱过去的那些影响,长成一个完全不再压抑自己的,自由自在的人,这就是他现在所期待的。 古希腊有一位国王皮格马利翁,曾经爱上自己所雕刻的石像,最终那个石像成为了活生生的人。他已经印证了,所谓的皮格马利翁效应,是可以成真的。 皮格马利翁效应已经根据他的期待把他送回到了13年前,实现了他的第一个真心的期待,他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自己再次的真心期待不会实现呢?简隋英一定会成长成为他所期待的那个样子,无忧无忧,没有任何负担。只要这样,就足够满足了。 “隋英。”思及此,邵群忍不住叫了简隋英的名字,轻声道。“你要一直这样啊,不要变,也不要再顾忌任何人好吗?” “好啊。”简隋英站在树下,朝他微笑,一如邵群返回英国第一次被简隋英吸引的那样的笑。“我答应你。”他听到简隋英如是说着。“有你在,我已经特别满足了,什么都想变。” “这样……就可以了。” 皮格马利翁效应(14) 简隋英爷爷家里很热闹,尤其到了临近新年的时候,许多人聚到一起准备新年过年的物品,虽然这些人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其中所蕴含的情感并不输任何亲密家庭。至少这种情感邵群连在自己家里都没见过。 宽敞的院子到处都有人忙碌的痕迹,连被雪覆盖的树丫上都系了红色的绳结,又挂上的通红的灯笼。人来人往,欢声笑语。邵群站在院子里,看着简隋英难得的像个属于他那个年纪的孩子一样穿梭在人群中,会心的笑了。 “笑什么呢?”简隋英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其他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儿,并没有注意到他,悄悄走到邵群身旁,用肩膀撞了下邵群低声道。“我发现,自从到我爷爷这儿你就特别爱笑,有那么好笑吗?” “不是好笑。”邵群揉了揉简隋英的头笑眯眯的说。“这是心满意足的笑。到这儿感觉身心都舒畅了,特别放松。” “是啊。”简隋英心满意足的感叹道。“我也挺喜欢我爷爷这里的,比桃花源还桃花源。” “哟。”邵群听到简隋英提起这个不禁抬了下眉梢。“还记得桃花源呢,那前一阵子老师提问,你怎么没答上。” 他说的是有次语文课,老师突然提到上去年学的课文《桃花源记》,又点名叫简隋英回答,结果简隋英睡懵了,迷迷糊糊站起来分辨了半天也没听明白老师问的到底是什么。只能眼巴巴的求助于没睡着的邵群,下课后还不忘感慨,多一个人上课确实有用,后来更想把邵群的这个优势加大力度——替他把试给考了。当然这种事儿,邵群怎么都没答应,期末考试还是简隋英亲自上阵,结果自不必多说,不过好在也没人在意简隋英的学习究竟怎么样,成绩差就差了。 倒是邵群,没事儿就把这件事挂在嘴边。简隋英望着邵群的坏笑撇了撇嘴,情不自禁的又撞了他一下,嘴硬道。“都跟你说是睡着了没听清,就这我能不会?” “哦。那你还挺能睡的。”邵群眯起眼睛把简隋英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那怎么晚上不睡呢?” “我……”简隋英脑子一热,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晚上到底为什么不睡。还能干什么,跟邵群干点儿亲热的事儿呗,虽然没到最后一步,可其他又亲又抱又摸的一样没少,一想到晚上邵群也是用这种目光打量他,简隋英顿时面红耳赤的远离了邵群两步,白了邵群一眼恶狠狠道。“早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流氓。” “现在发现也不晚。”装模做样的凑上前去边走边道。“流氓来了!” “别过来!”简隋英低声边笑,边往后退以便躲开邵群的“袭击“。可后退的过程毕竟看不到路,不小心踩到一块儿掀起的石砖上,整个人向后一仰,重重的摔倒在石砖上。 “嘶。”邵群眼见简隋英摔倒,只看到都觉得全身跟着简隋英一块儿疼,赶紧又急又气的冲了过去,把人扶了起来,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个遍,确认没事儿了以后才弹了弹简隋英的脑门。“小心点儿,别倒着跑,都看不到路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跟阿文学上了。”简隋英随便儿拍了两下衣服上的灰尘嘟囔道。“越来越像老妈子了。” “你说谁是老妈子?”邵群忍不住轻轻捏了捏简隋英的耳垂,那地方简隋英敏感的很,邵群刚把手放上去,简隋英就忍不住缩起了脖子,发出咯咯的笑声。“别闹,痒。” “不痒捏这儿干嘛。”邵群看着简隋英蔓延直脖颈的红晕,情不自禁的吹了声口哨继续道。“我再想想,还有哪儿也怕痒来着。” “还有这儿。”简隋英不甘示弱的咬着邵群脖颈含糊的说。“这也怕,你咬啊。” “这可你让的啊。”邵群说着就把头凑到简隋英的脖颈前,作势要咬,就听到背后传来简老爷子如洪钟的声音。“隋英。你这是跟谁说话呢?” “没谁啊?”简隋英揉了揉鼻尖有些不自然的说。“爷爷,你是不是眼花了,我哪儿跟人说话啊,刚才摔了一跤刚爬起来看看有没有哪儿摔坏了呢。” “是吗?”简老爷子上下打量着简隋英,他可太了解他这个大孙子了,一说谎就会情不自禁的做些小动作,尤其是喜欢摸鼻尖,再看着简隋英心虚的模样,简老爷子也没有戳穿,而是点点头道。“摔哪儿了?磕着碰着没有,别跑了,让老杨找人给你看看。” “不用了爷爷,哪都没碰到。”简隋英瞄了一眼邵群,又跳了两下给老爷子示意自己一点儿事儿都没有才高声道。“你看,好好的,我去湖边儿看看去了啊,回来还没去呢。” “不行!”简老爷子径直吼道。“给我进去,让老杨找张大夫看看,都摔了能什么事儿都没有嘛。” “爷爷……” “进去!”简老爷子的话不容置疑,简隋英也没法,又悄然瞥了邵群一眼,到底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简老爷子进了正屋等医生过来。 要是平时,简老爷子确实不太在意皮小子摔一跤会怎么样。简老爷子当兵当一辈子,都是这么摔摔打打过来的,对子女的教育也是,磕磕绊绊没什么大碍,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自从简隋英这次过来以后,时而会有些异常举动,保姆们也告诉过他,简隋英经常一个人对着什么自言自语。本来他还是不信的,可刚才,他分明看到了简隋英对着什么说话,但他问起,简隋英又不承认。 简老爷子倒不信保姆们说的什么神啊,鬼啊的,他是怀疑简隋英被简东远那个祸害给刺激到,精神出了什么毛病,不然这么好个小伙子,怎么没事儿会对着空气说话呢?这个毛病要是不即时看可就严重了。于是简老爷子让老杨叫张医生的时候,特意嘱咐了一句,让张医生再带个精神科的医生过来,最好别让简隋英看出来。 张医生是简老爷子用了很久的家庭医生,得了简老爷子的吩咐来的很快,他也从老杨意味不明的话里大抵明白了简老爷子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只给简隋英做了简单的检查,确认刚摔那一跤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后就把位置让了出来,交给另一个精神科医生。 “最近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孤单,手脚冰冷,心跳加速的感觉?”精神科医生观察了一下简隋英轻声问道。 “啊?”简隋英不解的看了医生半天。“不是刚摔的吗?怎么还扯到以前有什么症状去了?” “随便问问。”医生笑笑解释道。“来都来了,顺便做个常规体检。” “这样啊。”简隋英怀疑的盯着医生看了一会儿,如实答道。“一点儿都没有啊。平时忙的要死,哪有时间孤单。至于手脚冰凉嘛……好像也没有,还感觉有点儿热呢。心跳加速……跑完步运动完之后算不算。” “当然不算,那是运动后心跳加速是正常反应,平时的时候也没有吗?再比如说,口干舌燥?疲累,意识不清什么的有吗?” “废话,这肯定有啊。”简隋英被问三问四,俨然有些不耐烦了。“上一天课谁不累。你到底要查什么啊?” “没什么。”医生轻咳了一声微笑道。“这不是初三了嘛,怕你压力大,所以问一问。” “那就不用了。我没压力,反正成绩就那样了。”简隋英说着就站了起来冲着简老爷子道。“爷爷,都看完了吧,真没摔坏,我想去湖边儿看看。” “去吧,去吧。”简老爷子瞥了一眼医生,见医生点了点头,顺势道。“多穿点儿,慢点儿走,别再摔了。” 等简隋英出去了,简老爷子才不放心的向医生询问起来。“隋英他情况怎么样?” “看样子……没什么精神疾病的症状,精神状态也挺好的。”医生回忆了一下跟简隋英的对话轻声道。“您这孙子,抗压能力很强,母亲去世后的状态也即时调整过来了。您放宽心就好。” “是吗。”简老爷子忧心忡忡的说。“可这孩子总对着空气说话,不会有什么大毛病吧。” “对着空气说话?” “是啊,刚我还看见了,问他他也不承认。还说我眼花了。” “按您的描述,他是清楚自己的情况的?是在刻意隐瞒?这情况就不太一样了。”医生推了推眼镜提议道。“不然这样吧,我看他还挺排斥的,不如最近您先观察一下他的情况,最好是能记录一下异常部分,到时候我再做分析,您看可以吗?” “也就只能这样了。”简老爷子想了想同意道。“最近我也多让人跟着点儿他,有什么事儿到时候联系。” 已经跑到湖边儿的简隋英自然是不清楚简老爷子的忧心的,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儿。从他刚才检查完身体以后,邵群的表情就变了,一直游离在外,像是在思索什么。简隋英踩了一脚已经结起冰的湖面儿有些焦躁的喊着邵群的名字。“想什么呢?出来半天了,一句话不说。” “隋英。”皱着眉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我怎么感觉,老爷子看出点儿什么了。” “不能吧。”简隋英听到邵群这么说,紧张的把踩着冰面的脚收了回来,然后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样重重重复道。“肯定不能!” “隋英!”邵群加重了声音,又习惯性的伸出手去拉简隋英。“你也感觉到了对吧。” “那又怎么样!他又看不到你,只要我不承认,就什么事儿都没有!”简隋英的脸色顿时变了,一把扯住邵群的胳膊高声道。“别跟我说什么为了我好要走之类的。我不听,你答应过我的不走。” “我没说要走。”邵群立即说道。“我怎么可能走,你让我离开我都不会离开的。先别激动,这不是要先做个准备,万一老爷子真发现了怎么应对嘛。要是他能看到我倒还好,我也能跟他解释清楚,可他看不到我,又不会像阿文那样能轻易相信我是从未来过来的。他只会怀疑你是不是精神出了什么问题。” “你说的也对。”得了邵群的不会走承诺的简隋英明显冷静了许多,再一联想刚才那个医生的问话,情不自禁的附和道。“别说,好像他真是这么想的,大夫都找来了。也是,在家跟你随便说话都习惯了,到这儿一时改不了,没准儿被谁看到了告诉我爷爷去了。我想想该怎么办啊,不能让老爷子担心……”简隋英低声念叨了一会儿,眼镜瞬间就亮了。“有了!”说完就弯了弯手指,示意邵群过来。 邵群低下头,随即变听到简隋英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又坏笑着侧头望着他,挤了挤眼睛。“怎么样?” “你怎么这么聪明啊。”邵群情不自禁的捏了捏简隋英的鼻尖赞叹道。 之后的几天,不止简老爷子,整个家里的人都发现简隋英变了,准确形容是,症状更加严重了。自言自语也不再背着人,而是不管不顾的当着所有人面就开始说话。有实在担忧的大胆上前打算仔细听听简隋英到底说的是什么。结果便是,说的都是对简东远的不满,和对母亲的不甘。 比如说。“哎呦,这雪又把树盖上了,真好看。要不是我爸……唉,我妈也能看到了。” 再比如说。“过年真希望我爸别来啊,都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还比如说。“他们不会一家三口来这儿吧,烦死了。” 这些话自然传到了简老爷子耳朵里,顺便又传到了跟简老爷子沟通的医生耳朵里。医生结合了简隋英遭遇的事儿分析了一下,做出的判断是,简隋英没病,只不过压力确实有些大,尤其是对自己的父亲,大概率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父亲,又不想让老爷子为难,所以引发的连锁反应。应对方法其实很简单,告诉他他父亲不会来了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医生无奈道。“您孙子精神头确实挺好的,也没有其他症状表明他患上了精神疾病,至于自言自语,现在听来只是为了排解一部分压力,所以只能把心里话对着无人处说。不让他面对压力源头,症状自然而然就好了。” 挂了电话的简老爷子简直气的不行,简东远有多混蛋他不是不知道,可怎么也没想到简东远会把简隋英逼成这样,宁愿自言自语也不想跟他见一面儿。 简老爷子一想到这半年简东远干的那些混蛋事儿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愤怒的情绪,直接拨通了简东远的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骂完了也不等简东远做任何解释直接下令不许他再踏进自己家门一步,过年也不行,还有家里那两个,更不许打着简家的旗号胡作非为。 这一幕,被偷偷在门后观望的简隋英看了个一清二楚,听着老爷子骂简东远的那句“混账东西”还忍不住竖起了个大拇指,又朝邵群得以的仰了仰头。“一举两得,怎么样。简东远来不了了,我爷爷也不怀疑我了。” “要么说你聪明呢。”邵群由衷的赞叹道。“也就你能想出来这个主意了。” 此时的邵群是欣慰的,未来的简隋英也聪明,有些主意他不是想不到,而是有太多顾虑,所以不愿那么做。 就比如说坑了他公司的那个弟弟,简隋英能不知道先告诉简东远,再让简老爷子出面主持公道就能及时止损吗?可他就是什么都要自己抗,所以才让自己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 现下,简隋英已经对他的那个父亲不报有任何幻想,又有了记挂和想要维护的人,为了保护他,简隋英也不会再委屈自己,而是堂而皇之的伸出手向他所能依靠的人寻求帮助,简老爷子就是其中之一。 邵群欣慰的笑笑,揉了揉简隋英的头轻声说。“以后也这么干,有什么不满的就直接报复回去,哪怕使手段也不能让自己吃亏,知道了吗?” “切,我又不傻。这还能不懂啊。”简隋英不屑的说完,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屋内简老爷子的声音上,听闻简老爷子已经出完气了,简隋英才笑眯眯的捏了捏邵群。“走,去看我爷爷,再哄哄他,别真气出个好歹。” 说完,不等邵群反应,简隋英就一步迈进屋内喊道。“爷爷,我回来了,过年还有什么要买的吗?等会儿我去买呗。” “不用,你过来。”简老爷子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简隋英顺势坐了过去,又把头靠到简老爷子的怀里笑眯眯道。“才出去一会儿就想我了啊,别不好意思,大大方方承认就行。我这不就回来陪你了吗。” “臭小子,谁想你。”简老爷子笑着对着简隋英的后背锤了一下,随后又揉了揉,隔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说道。“今年,简东远那个兔崽子可能不来了。” “哦……”简隋英装模做样的想了想,点点头道。“不来就不来吧,不来也挺好的,不然带上那两个,大家都尴尬。” “嗯,那就不让他过来了。”简老爷子见简隋英的表情不似作伪,看样子确实对今年见不到简东远挺满意,又补充道。“以后也不让他们来。” “爷爷,你做主就行。”简隋英说着,从善如流的趴到简老爷子的腿上,趁简老爷子不注意微微侧过头,朝着邵群的方向挤了挤眼睛,又看到邵群赞许的点了点头,到底没忍住,乐出了声。 “小兔崽子。”简老爷子也笑。“这下高兴了吧,以后有什么事儿记得跟爷爷说,爷爷肯定帮你。” “知道了,爷爷。” 皮格马利翁效应(15) 春节——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传统节日,张灯结彩,鞭炮轰鸣,繁花似锦。可简隋英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过一个这么轻松的除夕了。几年前,随着简东远出轨的事发,家里便陷入到了无尽的争吵。老爷子也不愿意去到他们家,这些年的春节,都是清清冷冷。 今年少了两个人,却热闹非凡,想想也是讽刺。不过简隋英到底是没在乎那些,而是热热闹闹的哄着老爷子,和一群人闲话家常,到了晚上和家里人放烟花。其间还接到了不少电话,李文逊的,周厉的。 时间,好像就在一声声欢笑和祝福中,过去了。 正月都已经快结束了。简隋英才带着老爷子非要他拿的东西和邵群浩浩荡荡的回了北京。 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给他母亲扫墓,还是和邵群一起,不过这次,简隋英特意订了两束花,一束摆在了自己母亲墓前,而另一束,则让邵群放到了他母亲的墓前。 邵群的母亲去世的很早,早到邵群还没断奶,对她甚至连依稀的记忆都没有。过去的挺多年里,邵群对母亲的唯一印象就是墓前的那张照片。说怀念吧,确实也无从怀念。 但这一次他和简隋英一同站到了墓前,久违的,也想和自己的母亲说点儿什么。简隋英似乎是看出了邵群的意图,跟邵群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自己去远一点儿的地方等,可抬腿还没走上两步,就被邵群拉了回来。 邵群拉着简隋英的手站在自己母亲的墓前,侧头看了看简隋英,又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开口说话时,语气显得很沉,但又异常郑重。“妈。”邵群说着无声的攥了攥简隋英的手掌。“我是你儿子邵群,从未来过来的邵群。他是简隋英,我的爱人。我们……是相隔了十几年才在一起的。今天和他一起来看你,是想让你看看,你的儿子算是长大了,有自己的爱人和生活了,也终于……稳定下来了,我会和他共渡一生。如果你在天有灵的话,也请你祝福我们。” “阿姨。”简隋英接替了邵群的话继续道。“我是简隋英,也是……邵群的爱人。”顿了顿,简隋英再次开口道。“虽然我年纪还小,但是我爷爷说了,我从小就倔,认准什么绝对不松口。现在我就认准邵群了,您放心吧,我会好好对他,一辈子和他在一起的。” 话题一旦打开,邵群也想到不少打算和他母亲说的话,念念叨叨的,多数是些他穿越过来以后发生的事儿,虽然只有半年多,可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到了脑子里,一点一点儿和他母亲叙述着,尤其在找回了简隋英这件事儿上,叙述的十分详细。 他们在墓园呆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了才牵着手离开。 回到家里的时候,简隋英接到了个电话,是李文逊打来的,问他有没有回北京,如果回来的话,过两天他和周厉以及柯以升准备攒个局,问简隋英要不要过去。 “这么多人啊。”简隋英低头思索了一下,打算拒绝。整个寒假,他和邵群在老爷子家虽说过的不错,但也有挺多不方便的地方。尤其是邵群,别人看不到他,邵群一个人穿插在一群人之间,大多数只能看,很多东西都不方便触碰,生怕被人看到有什么东西突然悬浮在半空中。为了掩人耳目,甚至是吃饭都不能和大家一起。 这些简隋英看在眼里,也为邵群觉得辛酸。过去他们生活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倒还不觉得什么。可一旦人多了,邵群就得自觉规避。 简隋英是个挺较真儿的人,自从注意到这一点以后,就打算以后尽量避免人多的场合,这样邵群也能自在点儿。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邵群皱着眉冲他摇了摇头。“该去就去,你们也挺长时间没见面儿了。每学期开学前你不都和他们聚一次的吗,这次也不用例外。” “可是……”简隋英犹豫着开口道。 “可是什么?”电话那头的李文逊似乎是以为简隋英在和他说话,顺势道。“都是熟人,放心吧,就大厉,小升还有几个你都认识的朋友。你不是回来了吗?回来总得见一面儿吧。” “见倒是要见。”简隋英还有些犹豫,就听李文逊继续劝道。“这不就结了,正好过来大家一起聚聚,省的一个一个约了。大过年的我们都在北京聚几次了,就缺你一个,大厉都念叨你多少次了,说你一放假就跑秦皇岛去,抓都抓不到,暑假他有时间一定得跟你一起去。” 他确实和周厉他们有一段儿时间没见了,自从放了假以后除了电话就没怎么联系过。简隋英琢磨了一下,到底还是答应了。“那好吧,我去,你把地址发我就行。” “嘿,早答应多好。”李文逊对着电话兴高采烈的说完,又顿了顿,才刻意压低了声音询问道。“邵群……跟你一起去的老爷子那里啊?” “是啊。” “一直都在那儿了?”李文逊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老爷子就没发现点什么异常,这可是一个大活人啊,虽然说看不见吧,但也是个大活人……” “算是看出来点儿?”闻言,简隋英怔了怔,还是说了实话。“有次我跟邵群在院子里说话,好像被他看到了,不过后来我推到别的事儿上去了,他也没再怀疑。” “唉……”李文逊重重的叹了口气。“该说你什么好,太不谨慎了。非得和邵群一起回去干嘛,万一让老爷子看出来,不得吓出个好歹啊。” “有什么可吓的。”简隋英下意识的看了邵群一眼,不以为然的说。“不就是身边儿多了个人吗。” “可是这个人只有你能看的见!”李文逊加重了语气道。“老爷子看不见,你觉得他能接受的了吗?他会相信你说的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后面的话李文逊没说出口,可简隋英已经听出来了,可他听出来以后怎么想都觉得不是滋味,又联想到最近邵群在老爷子家的小心翼翼,再说话,声音也不自觉抬高了,像是只要声音够大,就足够说服李文逊,也足够说服自己。他说。“不用其他人相信!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只不过在我一个人身边儿而已!” “好吧……”李文逊知道简隋英的底线在哪儿,听到简隋英已经有些发怒的声音,也不再和他争辩,轻声道。“你别激动,我没其他意思……邵群也是我发小,我能看不出来他就是未来的邵群吗……但是……算了,你觉得现在还行就行。” 这个话题一结束,二人也相继无话,隔了好一会儿,李文逊才默默挂断了电话,又把聚会的地点发送到了简隋英手机里,等到简隋英回复了“收到,准时去。”才似放下了心一般松了口气。 李文逊也不想一直横在他们两个之间左右来回劝,显得他多想赶邵群走一样。可事实就在眼前,这个时空,除了简隋英一人外,没有一个人看的到邵群。李文逊看得出来,简隋英刚才的犹豫大抵也是通过一段时间和其他人一起生活察觉到了一些东西,比如说,不属于这个时空的邵群在这里其实是有许多不便的,不得不避开的人群,无法当着众人的面儿拿起的东西。再比如说,他没法向任何人透漏邵群的存在,甚至还要费心隐瞒,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隐藏的住。只凭他几次就接触就发现了异常,怎么敢保证其他人不会发现。 这些都是他们正在面临,需要解决的问题。而解决这些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让邵群回去,回到属于他的时空去。可这两个人似乎一个比一个倔,一个打定主意不肯离开,而另一个,也死死拉住不肯放手。 李文逊是懂简隋英不肯放手的原因的,除却性格的特性外,大抵还有对邵群的不舍……生活中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能带给他温暖的人,这个人又承诺不会离开他,换成他是简隋英,他大概也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的放手吧。 思及此,李文逊苦笑了一声。他也许是永远理解不了简隋英和邵群之间的感情到底深到什么地步,才会做到这样。唯一明白的是,他这个朋友……可能永远也及不上这种情感了,即使曾经的邵群已经远走国外,而他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儿。可邵群还是能跨过时间和空间找来,找回那段他们曾经遗失的时光…… “算了……”李文逊轻声对自己说。“别想了……本来就不可能的。” 约定聚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尽管李文逊一再告诉自己,即便简隋英选择不来,也一定要尊重他的意见,可眼看着他们约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到齐,李文逊还是忍不住频频把目光扫向门的位置,期待下一个打开门的是那个身影。 随后,门就被打开了。准确来说,是被撞开的,声音大的甚至惊动了不少沉浸在灯红酒绿的人。紧接着,是简隋英趔趄着进来的身影,从李文逊的视角看上去,特别像是被人强推着进来的。 李文逊情不自禁的站起了身子,打算缓和一下一群人望向简隋英的尴尬目光,可随即简隋英就立刻调整好了状态,轻笑着骂了一句。“谁把垃圾桶弄倒了,差点绊我一跟头,哎呦,你们都到了啊。来的真早。” 一群人瞬间就笑了,打趣着说些什么简隋英经常不来,路都不会看了之类的话,又再次陷入到纸醉金迷之中,李文逊也附和着跟着笑了两声,便又坐了回去,随后感觉到一个莫名的触感,在拍他的肩膀,李文逊抬头看了看,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心中大抵有了计算,于是用只有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是叫我吗?要出去?” 肩膀上又被拍了两下,李文逊很好的领悟到了这是确定的意思,于是再次开口道。“出门右转一直走,有个安全通道,我去那儿找你。”说完,李文逊偷偷瞟了一眼人群中的简隋英,见他没有注意到这边儿,便起身出了门。 李文逊本打算直接去刚才他说的那个位置,可想了想后,还是去了前台跟服务人员借了个本子又拿了支笔才走到那个安全通道,向四周扫了眼确定没有其他人来,轻声问。“来了吗?” 手里的本子和笔被抽了出去,悬浮在半空中,李文逊这才点了点头,倚着窗道。“找我啊?是隋英怎么了吗?还有,刚才是怎么回事儿,是你推的吧。他不高兴了?” “闹脾气,没多大事儿。”本子上沙沙的被写了几个字,又递到李文逊的面前。李文逊这才“哦”了一声,又思索了一下,试探着开口道。“你找我,是因为前两天和隋英说的那些话吗?” “嗯。”笔还在纸上划着,李文逊凑到本子旁边儿,以便看的方便些,随后就看到邵群继续在本子上写道。“别再跟他说那些话了。我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我。所以不论怎么样我都不会走,再说下去,只会让他苦恼。” “苦恼什么。”李文逊嗤笑一声道。“他已经决定的事儿,谁能轻易改变,要是能说变就变,他就不是隋英了。放心吧,不管我说什么,他都没打算让你走。” “不只是这样。”邵群低头琢磨片刻,认真的在本子上写着。“他这两天一直在问我有没有哪儿觉得不适,甚至连门都不想出了,生怕我在外面儿束手束脚。他喜欢热闹,不想看他这样。” “所以呢?”李文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问道。“我不说这种情况就不存在了吗?除了我以外,不是也有其他人察觉到异常了吗?隋英爷爷不就是其中一个,暴露只是时间问题。隋英不就是因为也意识到这一点才想远离人群的,不然还能怎么办。你还不了解他,他宁愿委屈了自己也不愿意委屈别人!” “我没觉得委屈!”邵群重重的本子上划着,力度大的几乎要压穿纸背。“只要习惯了就没什么!但是我不想让他为我这么做。” “他已经做了!”李文逊吼道。“他已经在这么做了!即使我不说,他自己意识到以后也会这么做!既然不想看他一直这样,那你要劝的不该是我,而是你自己,劝你自己回去。再这么继续下去,肯定会被其他人发现,你觉得其他人会像我一样接受有人穿越过来的事儿吗?他们只会怀疑隋英精神出了问题。所以,你还是说服你自己回去吧,你不属于这个时空,回到你自己的时空,这样对谁都好。” “对他不好!”邵群毫不犹豫的写道。“我答应过他,永远不会走,我也……不想离开他。而且,我也没有不属于这个时空,有他在的地方,都是我所属于的时空。” 这一次,邵群写的很慢,李文逊就站在本子面前,邵群写一个字,李文逊在心里暗读一句,可到最后一句,李文逊无论如何都读不下去了。他的喉咙急剧的滚动了数次,百感交集,最终也只是从舌尖挤出几个带着颤抖的字符。“知道了……” 可知道的滋味着实不好受,李文逊忍不住把目光停留在了早已顿住的笔尖上,再一次清楚的认识到,他们的感情究竟有多深。深到,都想为了对方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可应该这样吗? 李文逊不知道,也没法找到一个答案。也许,真心相爱的两个人,是能为了对方做到这个地步的吧。 李文逊收回了早已停滞住的本子和笔,把写了字的那一页从上面撕了下来,又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随后故作轻松的推了推眼镜,对着空气中他从来没有看到过人影的一角道。“你们自己做主,以后……我不会再说了。”说完又朝那一角挥了挥手,回到了包厢里。 邵群也紧随其后,出来这么久了,他没跟简隋英打招呼,生怕简隋英担心。可当邵群进到包厢里,搜索了一圈儿,却始终没有找到简隋英的身影。 邵群下意识的想出去找,随后包厢门就被推开了,简隋英一边儿往里走,一边儿有意无意的撞了邵群一下,邵群立刻会意,跟着简隋英坐到了一处还算宽敞的地方,随后就感觉到简隋英轻轻的靠在了他的肩上。 邵群想了想,轻声问道。“是困了吗?最近一直跟着老爷子的作息,一时半会儿都改不了了。” “没有。”简隋英压低了声音说。“就是想靠一会儿。” “嗯,那就靠着。”邵群说着,伸出手臂揽住了简隋英的肩,又轻轻拍了两下。灯红酒绿之间,唯有这一角,显得尤其温馨静谧,静谧到,邵群甚至都没有注意,简隋英的一只手,正用力的攥着一张他们刚刚打算要销毁的纸。 皮格马利翁效应(16) 这天简隋英说什么都没提前走,而是一直呆到了最后,而且还喝醉了。等到人散的差不多的时候,简隋英已经彻底卸了力,软趴趴的的一直伏在邵群身上,时不时的还往下滑。还好在场的人也没有几个清醒的,再加上李文逊刻意转移其他人注意力,才没被别人注意到这边儿的情况。 等人真的都走了,简隋英整个人已经彻底瘫软在邵群身上了。邵群见四周确实已经没有了其他人,才双手扶着简隋英的腰,将他从瘫倒状态中扶了起来。 简隋英醉的厉害,没有支撑点,只能软绵绵的靠着邵群,目光也没什么焦点,废力的抬着头搜寻了很久,直到看到邵群微微俯下身,才勾了勾嘴角。“邵群。” “嗯,是我。”邵群低声说。“咱们该回家了。” “邵群。”简隋英像是没有听到邵群回应一样,再次叫了他的名字。 “嗯,我在。”邵群耐心很好的又回答了一次,轻声说。“隋英,能听到吗?咱们要回家了。稍微站起来一点儿。” 可惜醉了的人完全无法沟通,简隋英压根没有配合邵群的动作,而是抬手压着邵群的后颈,强硬的将邵群的脑袋拉下来,定定的看着他,再一次叫了邵群的名字。“邵群。” “隋英,我是邵群,邵群就在你身边儿。”邵群无奈的笑了一声。“还能站稳吗?能的话站起来一点儿,咱们要回去了。” 正说着,有人突然推开门进了包厢,邵群下意识的转过头,庆幸的是,回来的人是李文逊。李文逊本来也已经走了,可是还没等上车就想起来简隋英已经喝多了,邵群这个样子没法送他回去,所以去而复返。 “怎么样了?”李文逊眼看着简隋英紧贴着邵群,叹了一口气道。“得了,不用说了,看出来了。我来吧。” 李文逊说完,就认命的走到了简隋英的身边儿,让简隋英把重量放到自己肩上,又对着邵群的方向道。“我送你们回去,你……等会儿上车自己关上后门,我就知道你也上来了,到时候再让司机开车。” 李文逊回来的确实及时,邵群苦恼的就是这个,简隋英酒意没醒,自己又没法这样带着简隋英出去,被其他人看到,一眼就能看出简隋英是被什么东西撑着,再加上简隋英连话都听不清,自然而然不能告诉司机他们的地址,还好李文逊返回。 邵群也没说什么,照着李文逊所说的,这才和简隋英一起回了家。 到家以后的简隋英才彻底的安静了下来,任凭着邵群给他换洗澡换衣服,最后躺到床上,只是整个过程一直都死死的攥着邵群衣服的一角。 邵群这辈子都没见过简隋英这么胡搅蛮缠过,只能顺着他,直到简隋英睡着,邵群才轻声叹了口气。 简隋英个头还没长好,身体也没发育完全,其实并不重,但架不住他一点儿都不配合。邵群好不容易让简隋英睡下,自己的腰背都已经累的有些发酸了。可他刚想侧过去换个姿势,即使简隋英正在熟睡,也会再次用力紧紧拉着他不松手。 邵群也没了其他办法,只好简单的脱掉外衣躺到简隋英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邵群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的就是简隋英一张笑眯眯放大的脸。“醒啦?”简隋英自然而然的拉过邵群的一只手臂当枕头轻声说。“昨晚我是不是喝醉了。” “还用问吗,喝了那么多不醉才怪。”邵群笑了一下继续道。“不过还行,没太闹,也没吐,回家倒头就睡,酒品挺好。” “是挺好的。”简隋英转过身子,让自己正面朝上,看了会儿天花板,这才说。“在未来,你也经常看到我喝醉时候的样子吗?” “不算经常,但是看到过,朋友聚会什么咱们会在一起喝酒。”邵群完,又疑惑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呗。”又静了片刻,简隋英才若无其事的开口。“和我讲讲未来的事行吗?你的,我的,咱们之间的,什么都行,我想听听。” “你……”邵群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突然好奇这个了?” 邵群的确是疑惑,自从他们在一起后,简隋英几乎不太询问有关于他们之间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之前的谈话,简隋英已经猜测出他们之间可能从来没诉说过爱意,只保存着肉体关系,所以也在尽量避免这些话题。可现在,简隋英却突然主动开口询问,这实在不能不引起邵群的警觉。 “因为昨晚做了个梦。”简隋英想了想,有些不自然的捋了一把挡着额头的碎发说。“梦到了一只长着翅膀的狗,和一只没长翅膀的猫。” “怎么梦到这么奇怪的东西。”邵群皱了皱眉继续问道。“这跟你问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哎呀,你听我说啊。”简隋英捏了捏邵群的手臂示意他耐心一些,继续说道。“他们两个关系好像特别好,反正是形影不离的,但是狗有翅膀啊,猫看到了他的翅膀,就问狗说,你既然有翅膀,为什么不飞呢?” “狗怎么说?” “狗说,因为我舍不得你啊。”说到这儿简隋英笑了笑。“然后猫说,那你不就飞不了吗,我想看你飞上天。狗说,可是我舍不得你。不是和你一起在天上,我不想飞。” “合着还是个爱情故事。”邵群也笑,声音也跟着软了一些。“之后呢?” “但是猫没有翅膀,是真的飞不到天上和狗一起,然后狗想了个办法,就是把自己翅膀折断一半儿,分给猫,这样他们两个就都能飞到天上了。” “这不是很好吗。”邵群想象了一下这两个动物在天上自由翱翔的画面,眼睛不由得弯了一下。 “是挺好的啊,可是折断一只翅膀的狗很疼的。”简隋英不紧不慢的说着。“他是忍着疼和猫一起的。” “这和你刚才问我的问题真的有关系吗?”邵群似乎察觉到有些偏离了最初的话题,下意识的接了回来。 “当然有了。”简隋英不自觉的又揉了下鼻尖解释说。“刚不是讲到他们两个一起飞到天上了嘛,他们在天上看到了很多东西,特别神奇,像是穿越了时间一样,有他们两个小时候,也有他们长大了以后。猫从来没见过,所以指着蹲在树下的那两只问狗,说这是我们的未来吗?狗说是。然后猫问,你知道我们的未来是什么样的?狗也说是。猫就不高兴了,说你该告诉我的,你清楚的知道,我就却不知道,不公平。” “然后呢?”邵群忍不住插嘴道。“狗说了吗?” “不知道。”简隋英皱着眉头,状若思考,隔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然后好像我就醒了。其中还有什么忘了,但是醒之前猫说的那句话印象很深,所以想问问你。” “就因为这个?”邵群不可置信的问道。“没有其他原因了吗?” “当然就因为这个,猫都说了,一个人知道,另一个人不知道不公平,所以你还是跟我讲讲吧,省的今晚我再做梦梦到那只猫。到时候它问我,你是不是也不知道啊,我回答不上来,多尴尬。” “你啊。”邵群无奈的笑了笑。“怎么跟梦里一只猫也较上劲了。” “我不就这样,跟谁都较劲。”简隋英别开脸,把头埋到邵群的臂膀上,发出来的声音都显得闷闷的。他说。“反正这些肯定都不会发生了,你就当讲故事一样跟我讲吧,万一再梦到那只猫,我就能扬眉吐气了。” “好吧。”邵群收了收臂弯,无声的把和简隋英的距离拉近了些,轻声道。“不过未来的我有点儿混,你听了不许生气。” “肯定不生气,你说吧。” 于是邵群就跟简隋英一点儿一点儿的讲诉了起来,他讲述的很详细,比如说,回国后,他们是怎么发生的关系,中间又经历了什么,最后又怎么分开了。不过邵群还是刻意避开了一些不重要的情节,比如说简隋英后来的情感生活。 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邵群对那段儿并不算十分了解,还有一部分当然是出于私心,不想让简隋英知道未来简隋英和别人也产生过什么纠葛。 但自己的婚姻,邵群却没有隐瞒。当然他也隐瞒不了,毕竟他刚来的第一天,简隋英就发现了他手上的戒指痕迹,他也承认过自己确实有过一段婚姻。不过好在,听到这儿,简隋英也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在他讲述完了以后,才开口问道。“所以你就回来找我了?” “开始也不知道会回来找你,毕竟我的愿望是……”邵群顿了顿,还是如实说道。“是为了能看清自己从而弥补过去缺失的。但是,能让我看清自己的,正是你。所以我才来到你身边儿的。” “反正结果都是来到我这里了吗。”简隋英拍了拍邵群一脸无所谓的说。“都差不多,目的不重要,结果才重要。对了,你说你来这儿是因为许了个愿望,是在我生日那天吗?” “这你都能猜的到?”邵群一怔,把目光放落到简隋英脸上,不可置信的问。 “很难猜吗?”简隋英像是很轻的笑了一下,又像是没有。“你来的日子是我生日的第二天,要说许愿的话,也就只有这个日期前后了吧。不过也神奇的,别人过生日,你许愿,居然还实现了。” “谁说不是呢。”邵群的笑意更深。“要么说咱俩注定得在一块儿呢,生日愿望都互通着许。” “是啊,注定得在一块儿。”简隋英也笑,这次邵群看清了,确实是在笑,笑的很是释然。笑了一会儿,还是简隋英先起身,随后把躺着不动的邵群也拉了起来。“行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今天不是有安排吗,快起来,都中午了。” “好吧。”邵群在心里默念着。“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就开始表演便变脸。”想完,邵群认命的爬了起来,和简隋英一起做今天安排的事儿。 这天过后,简隋英似乎是又是回到了之前的样子,不是从秦皇岛回来后,而是一如他刚来的时候那样,白天该上学上学,到了晚上该参加的聚会一场都不落,如果说真的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似乎比之前活跃了许多,像是在尽力证明,他确实过的很好。 邵群每次都陪着他,他似乎也看出来了简隋英的变化,可却不知道这些变化的原因是什么,只认为是简隋英彻底想开了,不再顾忌着他,所以才把自己的生活恢复如初。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4月中寻,初春时节,也是邵群的生日。 这天,北京天气一直阴沉沉的,不过简隋英和邵群没有在意。几天前,简隋英就和邵群商量起这天究竟该怎么过,方案想了一套又一套,最后碍于邵群的身体状态统统都被否决,最后只决定还是他们两个人在家里自在些,至少,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 放学后,简隋英和邵群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蛋糕店,中午的时候简隋英在这里订了一个蛋糕,晚上正好能来取。 蛋糕店不大,地点也挺偏僻的,不过口碑很好,简隋英和邵群取完回来正悄声商量着还有缺什么正好一道买了,再抬头,前面的路就被染着花红柳绿头发的人拦住了。 简隋英皱着眉头打量了这几个人一下,直觉这几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想跟他们废话,于是语气又冷又硬道。“好狗不挡路,让开。” 为首的那个人俨然没被人这么当面儿骂过,脸色瞬间就变了,直接破口大骂。“小兔崽子,敢说我是狗?” “切,还能听懂呢。也没那么笨嘛。”简隋英面无表情的说。“能听懂人话赶紧让开,别耽误老子的事儿。” “哥几个都看到了吧,这小兔崽子给脸不要脸,咱也不用跟他客气了。”为首的红毛招呼着身边儿几个花红柳绿的人,瞬间把简隋英围到了中间。冷笑道。“你有事儿要忙,哥几个也有有事儿,咱们都利利索索办完,谁也别耽误谁。” 简隋英抬着头,微微眯起眼,打量了一眼围在他四周的人发出阵阵嗤笑。“有事儿办你们的去啊,拦我干嘛。” “哥几个注意你挺长时间了,穿这么好,谁家小少爷吧,哥几个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今天就是来找你的,借两个钱儿花花,今天你要是老老实实借,咱们就算交个朋友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借NM。”话音刚落,简隋英的脚就直接踹到了为首那个啰啰嗦嗦人的腰上,他的动作又快又利落,一时间,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然后才愤怒的扑了上来。 邵群一直在关注着这些人的动向,见他们动手,自己也不再隐藏,直接一拳掀翻了一个差一点打到简隋英脸上的人,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这拳到底是谁打的,这倒给了邵群发挥的好时机,和简隋英配合着,一下一下将那些人击退。 这些人到底是发现了点儿异常,总觉得简隋英像是无法突破一样。混乱中,有人反应过来这些下去确实不行,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把刀,直接捅向简隋英的方向。 简隋英下意识的往侧方一扭,即时的扭过了这一击,而只放松这一刻,一旁的人就抓住了时机扑了上来,这次他们都学聪明了,不拿点儿武器决不靠近简隋英。这下,简隋英只能尽力避开,攻击的节奏也随着武器的出现慢了下来。 等他再次躲掉一刀的袭击,抬起后,就看到了另一把刀子迎面朝他刺了过来。 “躲不开了。”这是简隋英的第一反应,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可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到来,简隋英听到周围人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于是又茫然的把眼睛睁开,对上的是,挡在面前的邵群。 那柄刀刺到的是邵群的背部,其他人看不到,只能看到刀插到了半空中,像是插在什么透明的人身上一样,随即再次发出惊呼,然后蜂拥逃开。 只留下简隋英在原地,对着被刺到一刀的邵群,手足无措…… 皮格马利翁效应(17) 这是简隋英这辈子第二次这么手足无措,第一次是在母亲的病床前。人啊,在面对生死的问题上,总是会显得异常渺小。即便简隋英有已经远超于同龄人的心智,也有足够的能力照顾好自己和邵群,可面对后背流血猛然瘫软倒下的邵群,依旧无所适从。 若说当他看到那张纸条时对邵群不属于这个时空有了初步的认识,并且也做了送邵群回去的打算,可面对此情此景,简隋英才深刻的体会到了,李文逊所说话所蕴含的所有意思。 不属于这个时空,除了简隋英自己没人看得到他。所以,没办法把他介绍给任何人,更没办法……送他去医院,甚至凭他自己现在的力气,都没有办法做到把邵群拉起来带走。尽管他正在倾尽全力在尝试,可终究只是一个没完全长大的少年人,怎么可能搬的动邵群一个并不瘦弱的成年男子。 可简隋英知道自己不能放弃,如果放弃了一点儿努力,就等于把邵群也放弃了。明明……他是为了他才留在这个只有他一个人的时空,明明……是为了救他,才中了那一刀。如果这一刀,是他自己中的话,他大可以去医院好好医治,可邵群偏生为他当了那一刀。他不知道自己只要受伤都没有一点儿办法吗?他能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去不了医院吗?或许知道,但还是为他挡下了,只因为不想看他受一点儿伤。或许不知道,只是凭着本能下意识的就冲了上来。 不论怎么样,结果都是,邵群救了他,可他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隋英。”邵群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拂开简隋英的双手硬生生的站了起来。简隋英看的见,只消站起来,邵群就已经用尽了力气,因着他手背上的青筋正一根根的暴起。于是简隋英迅速上前,让邵群把一部分重量分担到自己的身上。邵群确实是在硬撑,为了不让自己下一步就趔趄起来,到底还是轻轻的压到了简隋英的肩上,只这一下,邵群就注意到简隋英的嘴角用力的抿了起来。 肩上,还是太重了啊……邵群沉默的想。随后就听到简隋英压低了声音道。“还行,可以再靠着我一点儿。倒是你,还好吗?咱们去医院,我跟医生解释,让他碰到你,他能理解的。” “不用。”邵群咬紧了牙关轻声说。“没伤到内脏,没事儿。” “可你……” “真没事儿,你看刀,插的不深,就一个尖,回家消消毒让他长好就行,听我的,我有经验。别说了,快回去吧,万一那群人再回来就不好办了。” 因着邵群的坚持,他们到底是没去成医院,而是回到了家里。 简隋英检查了下刀口,也确实像邵群所说的,插的并不深。或许是那些人感觉到捅到了半空中,所以才下意识的收了手,总之算是万幸。 可即便是这样,邵群也流了不少的血。简隋英拿着药箱动手给邵群处理的伤口,那地方血肉翻开,显得十分狰狞恐怖。简隋英的手抓着绷带,缠到邵群腰间的时候,指尖都在不住的颤抖。从指尖到心脏,疼的要命,难受的要命。 “真没事儿。”邵群不住的安慰着,可眉头依旧在眉心处拧成了一个结。“我不是跟你讲过吗。以前我也扎过自己一刀,对这些伤心里还是有准儿的,嘶。” 腰间在被简隋英用绷带打着结,许是最后一下缠的有些紧,邵群下意识的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随后就看到了简隋英的指尖迅速抖动了一下,随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把绷带松开了一些。 “这样行吗?”简隋英摸了一把眼角小心翼翼的问。“我记得只消毒不行,好像还要吃点儿消炎药,省的伤口发炎。你先在家休息一会儿,我下楼去买药,我记得家里应该没有消炎药了。” “哭了?”邵群微微弯下腰想要去看看简隋英的眼角。只这一下,他就觉得伤口处又传来撕裂般疼痛。简隋英像是随时观察着邵群的动向一样,立即捕捉到了这一点,主动抬起头,让邵群看了一眼,又强行把视线转移到药箱上。“没哭,你又没死,我有什么可哭的。” “行行,知道了,没哭。”邵群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放心吧,我且能活呢,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也等不到哭那天了。” “呸,你说什么死啊死的。”简隋英伸手捂住了邵群的嘴,想了想,这句话似乎是自己先说出来的,于是补充道。“我能说,你不能说。” 被简隋英死死捂住的嘴的邵群,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不过简隋英还是分辨出来了,这几个字是‘知道了’这才收回了手,嘱咐道。“在家呆着别动,我马上就回来。” “嗯,等你回来。”邵群点了点头,在简隋英的注视下趴回到床上,又闭上了眼睛轻声问。“你出去吧,回来我还是一个姿势,这样可以了吧。” 简隋英也点头,可随后就发现,邵群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点头邵群根本看不到,于是开口道。“嗯,我马上就回来。”说完就快步离开了家。 直到门被关上的声音传到邵群的耳畔,邵群才重重的吁出一口长气,随后挣扎着起身,用力转过头,重新看起自己的伤口,那地方伤的确实不算特别深,可着实疼的紧。邵群没忍住把绷带一点儿一点儿的解开,直到伤口完全落到他的眼里,邵群不自觉的抿了下唇。 不得不说,邵群对于中刀这件事确实挺有经验的,从伤口的钝痛感和裂开的痕迹来看,邵群就知道大概是不太好,这种程度,多半儿不能自行愈合,而是需要缝合。可眼前的情况确实不太能做到。邵群无奈的把绷带又缠了回去,重新趴回到床上,闭起眼睛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和他想象的一样。 当然不止邵群一人发现了伤口的撕裂情况,简隋英虽然对这些伤不太了解,但是他起码有些常识,伤口又是经过他的手亲自处理的,想也肯定像邵群说的那样没多大问题。 简隋英出门的目的也是为了这个,他知道如果当着邵群的面儿,邵群一定会竭力阻止他自我暴露的行径,可邵群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有太多的犹豫,于是刚刚迈出家门,简隋英便立即拨通了李文逊的电话。 李文逊似乎是在家里赶作业,所以顺手按了免提,隔着屏幕,简隋英都能听到笔尖在纸上滑动的沙沙声。深吸了一口气,简隋英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李文逊,毕竟他是除了他以外唯一个知晓邵群存在的人。可还没等他开口,李文逊就像从简隋英的停顿中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停下了笔,又关闭了免提,重新把手机拿回到耳边轻声问道。“隋英,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嗯……”简隋英声音艰涩的说。“邵群他……受伤了。刚才下课回去路上,我们遇到了几个打劫的,有人动了刀子,邵群他为了保护我……” 听到这儿,李文逊立即推测出了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于是打断了简隋英的话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隋英你先别急,先说邵群的伤严重吗?你们现在在哪里?还有,那些人知道邵群的存在了吗?” “不知道他们知道不知道。”简隋英想了想说。“他们应该是只注意到了刀好像插到了什么地方,就吓跑了。邵群……我也不知道他严重不严重,他自己说不严重,可是我看那个伤口,不像不严重的样,我们已经回家了,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可是感觉还是不太好……你能不能……” “可以。”李文逊毫不犹豫的说着,同时把自己的作业推到了一边儿,又拎起外套,用侧颈夹着手机,一边儿穿外套一边向外走。“我现在就找医生过来,就是上次给你看病的那个,他还挺好说话的,接受度也算高。不过邵群的情况有点儿特别,医生看不到他。这就有点儿难办了,等我路上想想办法。” “嗯……阿文……”简隋英顿了顿,到底还是说出了那两个字。“谢谢。” “说这个干嘛。”李文逊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轻声道。“邵群不也是我兄弟吗,哪能看他这样不管不顾,那还算什么兄弟。你别想太多,一切等我带医生过去再说。” “好。”简隋英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随后又去了躺药店把刚才说的消炎药买齐,想了想,又买了些纱布和消毒药水可还觉得不够,又添了些普通的止疼药才返回到家里。 看到邵群果然还摆着他离开时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简隋英这才松了一口气,随手拆了一盒消炎药又倒了杯水递到邵群嘴边儿轻声说。“邵群,我回来了,先把药吃了。” “回来了啊。”邵群强撑着睁开眼睛,声音沙哑着说。“还挺快的。”说完便要伸出手去接那杯水,可被简隋英迅速收了回去。直说了两句话,简隋英就发现邵群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连呼吸都比之前粗重了许多。 简隋英没说话,只是把手掌中的药塞到了邵群的嘴里,又把手边儿的杯子微微倾斜凑到邵群嘴边儿,让他顺着这个坡度,直到看到邵群把药片咽了下去。简隋英才抽出纸巾擦了擦邵群额角又学着邵群经常对他做的动作揉了揉邵群的头发这才说。“你别说话了,先睡会儿。没准儿睡着了就好了。” “行,我就睡一小会儿。”邵群确实是有些累了,刚才流了那么多血让他有流失了大部分体力,因此也不跟简隋英争辩,从善如流的闭上了眼睛轻声说。“有什么事儿喊我,我马上就醒,放心吧,一会儿就好了。” “好,到时候喊你,你安心睡。”简隋英坐在床脚深深的看着邵群,直到邵群的呼吸趋于平稳,才拿起手机悄声走出了房间,再一次拨通了李文逊的电话压低了声音说。“怎么样了?医生来了吗?” “在路上了,马上到。”李文逊被简隋英带动着也情不自禁压低了声音。“邵群呢?他还好吗?” “不太好……”简隋英思索了一下如实说。“我出门这一会儿,就感觉严重了不少,他现在睡了,特别虚弱的样子。我现在需要做什么吗?医生那边儿,你跟他说清楚病人是什么情况吗。” “我跟他说了,病人很特殊,让他看见了别诧异。”李文逊瞟了坐在他旁边儿一脸疑惑的医生一眼,想了想继续道。“医生医术再高明,可也没法……” “我知道。”简隋英能不清楚邵群到底是什么情况吗,他也知道要医治一个看不到的人,属实是为难人家医生了,可邵群的状态眼看着越来越差,简隋英也没了办法,只能说。“我刚想了想,一会儿我把邵群伤口的位置用纱布盖上,把位置给他准确的画出来,这样他就能知道个大概,再顺手摸一摸,也能知道在什么位置,还有,那把刀我没洗也没扔,让他从刀口的深度确认有没有伤到内脏,你看可以吗?” “行,太行了啊。”李文逊立刻拍手称赞。“哎哟,刚才犯愁的就是这事儿,有办法了就好。放心吧,这个医生是一直帮我大哥他们那边儿人的忙的,对怎么处理伤口特别在行。别太着急了啊。哎呦,说着话就到你们楼下了,等我,现在上去。” 李文逊说着话就到了,医生自然而然也跟着走了进来。医生对这栋房子并不陌生,上次也是他过来给简隋英输的液,不过他以为的是,这一次也是同一个人,又听说什么处理伤口之类的,推测应该是简隋英受了些伤,可看到简隋英完好无损的给他们开门,医生又陷入到疑惑中,这种疑惑随着他进门看到漂浮在空中的一块纱布,继而转成诧异。 “这就是刚才我跟你说的特殊情况。”李文逊拉住了抬腿要跑的大夫解释道。“刚才没让你看见怕说了你不信,现在你看见了,虽然确实挺难以置信的,但是这个地方,确实有个人,不信你碰一下。”说着,李文逊就拉着医生的胳膊,往纱布覆盖的伤口上方触碰了一下。 虽然十分费解,可医生确确实实是从那个地方触碰到了一个人的痕迹。见医生的脸色已经有些缓和了,李文逊这才开口把邵群是穿越过来的简要跟医生说了一下,又指着纱布覆盖的地方说,伤口就在这里,只有隋英能看到他,所以他把位置给你画出来了。” 简隋英听着二人的对话,又把伤到邵群的那把刀递到医生面前说道。“就是这把刀,当时插了多深我也做了个刻度,你看一下,这样到底能不能伤到内脏。” 不得不说,李文逊找来的这个医生,确实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不多会儿就通过触碰到空气中的一个人,把自己震惊的情绪转化成了接受,继而又变为职业素养。 他先是接过那把刀仔细的查看了一下深度,随后又比量着空气中悬浮纱布的高度,迅速估摸出了邵群的身量,随后点了点头下了个判断,这个位置以及这个深度,确实不够伤到内脏。 简隋英和李文逊顿时松了一口气,可接下来就听到医生皱着眉头开口道。“可看创口确实不小,应该需要缝合,我这……看不到,没法缝啊……” “我看得到。”简隋英咬了咬唇,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的说。“你说怎么做,我做行吗?” “你没缝过吧,这好像不太行。”医生还是有些犹豫。 “没有办法的办法了。”简隋英死死的扣着自己的指尖厉声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办法吗?他不能等了。” 是啊,邵群好像不太能等了,别人或许忽略了,可他却忽略不了,那就是,他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在邵群身上又是画又是摸的,可邵群始终都没醒。他没法再等下去了,或许有些冒险,甚至可以说是荒唐,可也是他现下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不管怎么样,也得博一博。 “好吧。”医生思索了一下,除了这样,也确实想不到其他对策,只能答应下来,又拿出自己的随身药箱,指挥着简隋英给自己的手消毒,又带上手套,随即又像不放心一样,给简隋英播放了一段教学视频。才把需要缝合的工具放到简隋英的手中,自己则拿着简隋英画的那个纱布指点简隋英每一处该扎多深,又该如何落点。 “我听你的。”简隋英说着,把第一针从伤口穿了过去。简隋英本以为自己的手会像之前一样颤抖,可重压之下,他到底还是稳住了。只不过邵群在针穿过的那一瞬间便醒了过来,下意识想动,可立即被简隋英按了回去。“别动,我在帮你缝针!” “嗯。”对简隋英的信任还是战胜了本能,邵群的嘴唇极快的抿了一下,任凭简隋英在他身上扎来扎去,直到最后一针完成。邵群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样彻底的疼的倒了过去。 “好了。”简隋英扎完最后一下,在伤口处打了个结,随后接过医生递来的剪子,轻轻把线剪断,这才擦了擦头上的汗滴。“这样就行了是吗?” “差不多了。”医生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到底怎么样,不过看简隋英已经完成了,还是点了点头,嘱咐了几句让邵群按时吃药,以及消毒每天都要做之类的话,随后又保证今天看到的绝对不说出去,这才离开了简隋英的家。 “放心些吧,医生都说没事儿了,那就是肯定没事儿。”李文逊看着简隋英逐渐泛红的眼角安慰道。“等他睡够了就醒了。” “我知道。”简隋英看着已经陷入昏迷的邵群低声说。“可是这种情况不能发生第二次了。” “你是打算……”李文逊大惊失色,他之前是暗示过简隋英让他对邵群放手,可没想到当他下定决心不再开口后,简隋英却自己想这么做了。 “是……”简隋英又看一眼邵群,随后推着李文逊走出了房门,又轻轻关上门,这才说。“本来打算今天就让他回去的。可是谁想到突然发生了这种情况,我不知道他是整个人穿越还是只有魂穿过来了,所以不能冒险让他带着伤回去。可能需要等下一次了……” “隋英……” “没事的,这是为他好,我知道。不会很久了……” 皮格马利翁效应(18 完结章) 是没有多久了,距离简隋英的生日还有四个月。也就是说,下一次许愿的机会,就在四个月后。 四个月,掐着手指算不过100多天。100多天能干什么呢?努力的话,可以读完33本书,打通10款游戏,好好复习应付一场考试,也足够时间养好伤,更够……记住一个人。 不过四个月的时间到底还是太短了,转眼就溜到了八月份的三分之一。 这天邵群刚洗完澡出来,就看到简隋英心不在焉的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燃了一半儿的烟,邵群擦着头发看了一会儿,这才走过去,用指尖弹了一下简隋英的后脑。“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老爷子又打电话了?” “没有啊。”简隋英把烟按灭,找邵群伸出了双臂,邵群从善如流的靠了过去抱了抱简隋英,又不轻不重的揉了揉简隋英的头。“那想什么呢?暑假之前不是说去老爷子那儿吗,打算什么时候去?” “过完生日吧。”简隋英望着他,捏了捏耳垂小声说。“这不是初中毕业了吗,挺多聚会都要去,过完生日正好还有一段儿时间,到时候去看爷爷也一样。” “这样啊。”邵群点了点头没再提这茬。对于简隋英的规划,他一向不太干涉,他相信简隋英是个能够把自己生活安排好的人。 “对了,你伤怎么样?这两天碰水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简隋英放下了环着邵群的手,拍了拍邵群的腰,示意他背过去,把腰上的伤疤露出来。 “早好了。”邵群轻笑一声,但看着简隋英神情一提到自己的伤就微微绷紧,还是依言转了过去,又扯起睡衣一角,一条丑陋的,歪歪扭扭的疤痕就露了出来。 简隋英情不自禁伸出手拂上那块疤闷声说。“看着是好了,不过怎么能这么丑呢,我缝的时候感觉还行啊。” 邵群没忍住,噗一声乐了出来,身体也因着笑意不断的抖动。“合着你才注意啊。”邵群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拉下衣服带着笑意说。“之前我还以为你在我身上搞艺术呢,没想到就只是因为手艺差。” “呸。”简隋英忍不住白了邵群一眼。“你丫第一次缝针能缝成我这样都得偷着乐,手不抖就不错了,这可是……” “可是什么?邵群挑了挑眉定定的看着简隋英,非要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可是后面没了。”简隋英没好气的推了邵群一下,随即起身朝浴室的方向走。“你洗完了吧,我也该去洗澡了。” 可还没等走两步,就被邵群从背后抱住了。随后就感觉一个略带热气的呼吸朝他的耳侧靠了过来,又在那处亲了亲。“隋英,可是后面是什么?告诉我呗。” “都说了没有了。”痒意顺着简隋英的耳侧传了过来,那一处瞬间变的绯红。简隋英立即小幅度的挣扎起来,可始终被邵群紧箍着,动弹不得。邵群似乎打定了注意,非要他说出那句话不可,简隋英自知敌不过,仰着脖子坚持了半晌,最终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回答。“这个人可是你,行了吧。” “当然不行。”邵群咬了咬简隋英的脖颈。“你知道我想听什么,说一遍好不好。” 换做平日,简隋英大概会轻轻踩邵群一脚,然后不轻不重的让邵群别得寸进尺。不过今天,简隋英只是面红耳赤的推了推邵群,见实在推不动,这才闷闷的说道。“因为你是特别的,喜欢的也只有你一个。这样行了吧。” “要是‘没有这样行了吧’这句话就更好了,不过也不错。”邵群认真的想了想,到底还是放开了简隋英,任凭他去洗澡。 经过这一年的接触,邵群已经算是把简隋英了解了个透彻,对于他的情绪也捕捉的很快很准,虽然简隋英最近一直在装做若无其事,可邵群还是能发现,简隋英始终心事重重的,这种心事重重,随着时间的推移,有愈演愈烈的驱使。 只是邵群不明白,这些心事究竟从何而来,自从他来到这儿以后,几乎和简隋英寸步不离,他没发现最近身边儿出了什么事儿。除却身边发生意外的可能,就只能是简隋英自身的问题了。可就是想不通,简隋英是怎么了,只能一如既往的像现在这样,和简隋英逗着闷子,可没想到简隋英对于这个也异常配合。这就让邵群更觉费解了。 如此又过了两天,简隋英的生日到了。 这天简隋英接到过不少电话,有叫他出去庆祝的,有说要把礼物松过去的,也有单纯问他怎么安排,不过都被简隋英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不想热热闹闹一群人,不想和外界有一点儿联系,不想,让其他人影响他和邵群渡过这一天。索性,这一天他们决定不出门了,餐饮和蛋糕早就订好,到时候有人送过来,屋子里昨天两人也已经布置和了,因着简隋英的坚持,上面不仅写了简隋英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并排放到了一起。 对此,简隋英给出的理由是,邵群过生日遇到了意外,所以错过了。所以这次相当于他们两个人一起过。邵群也反对,只是依着简隋英的意思,把客厅布置成了简隋英希望的那样。 不过布置到底只是为了烘托个气氛,真正渡过这一天的时候,其实跟平时也没什么区别。 闲着无聊的时候,邵群就陪简隋英打一款游戏。其实这个游戏邵群很多年以前就打通了,不过看着简隋英认真的渡过一关又一关的模样,邵群还是耐着性子没有提示。打累了,邵群就抱着简隋英坐在沙发上随便找个电影看。 今天随便到的电影是《重返17岁》。邵群看到这个名字下意识就想换一部,还没等点击跳过,就听到简隋英的声音在他怀中响起。“就这个吧。”简隋英说。“我好像还没看过。” 电影被播放起来,对白顺着屏幕异常清晰的回荡的房间里。莫名的,邵群觉得有些惶恐,于是低下头看了看简隋英。 简隋英似乎正在认真的看着电影,可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是泄露了些不安。 “隋英,不看了好吗?”邵群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他直觉简隋英正在准备瞒着他做什么事,可却始终抓不到头绪,正当他要强硬的把电影关闭掉的时候,简隋英的手就环到了他的腰上,头也扎进了他的怀里。 屏幕内的人还在说着。“Whenyou,reyoung,everythingfeelsliketheendoftheworld.Itsnot,itsjustthebeginning.Imeanyoumighthavetomeetafewmorejerks.Oneday,yoaboywhotreatsyouthewayyoudeservetobetreated.Likethesunrisesaswithyou.”当你年轻的时候,每件事都像世界末日,其实不是的,只是开端而已,你也许会遇见更多的坏蛋,不过有一天你终会遇见一个男孩,会如珍宝般待你,,就像日升日落,都陪着你。 然后邵群就感觉到自己的腰侧逐渐湿润了起来。“隋英!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邵群忍着内心的慌乱,强势的把简隋英掰正,让他面朝着自己,随即便看到了,始终藏在他身下的简隋英眼眸都像是沁了水。 “真没什么。”简隋英抹了把脸强撑着露出个微笑。“这电影真的挺好看的,回到过去,才能审视未来。跟你还挺像的。” “就只是这样吗?”邵群俨然不信,皱着眉心定定的看着简隋英,试图从简隋英的脸上找出破绽。 面对邵群这样灼灼的目光,简隋英忍不住侧过了头,随后缓慢的扯了扯嘴角,又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说。“邵群,我知道到底为什么会来这里了。” “你不早就知道了吗?我告诉过你。”邵群下意识的回应了一句,就看到简隋英轻轻的摇了摇头。他说。“不是,你告诉我的不对。你可能自己都没搞清楚,你说你是为了自己,你也说过你很自私,其实都不对,你没有自私。不过有一点你确实没说错。” “什么?” “你确实不是来拯救我的。”简隋英伸出双臂,环绕着邵群的脖颈,一点一点的把他拉近,随后轻声说。“你来只是为了陪我,爱我,也给了机会,让我爱你。” “我……”邵群张了张口,试图解释什么,一个吻就落到他了唇上,堵住了他试图反驳的所有的话,火热的温度像是要把邵群所有的猜疑融化了一般,邵群的脑子一时间有些昏沉,只能凭着本能反客为主的亲吻回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铃响了起来,邵群这才像是从热烈的吻中清醒过来一般,坐直了身子,放任简隋英去开门。 送餐的人和送蛋糕的人一起站到了门外,简隋英接过他们送来的东西把门关上,邵群这才接替了简隋英的工作,把几样菜和蛋糕依次摆到了桌面上。 蛋糕上并排写的也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邵群看了上面的字一眼,拿过蜡烛插到了正中心,又用火机把那支蜡烛点燃,这才招呼着简隋英过来。“许愿了。”邵群轻声说,可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立即捏住了简隋英的手腕用颤抖着声音道。“隋英,你……是不是……是不是……想……” 后面的话邵群说不下去了,最近简隋英的心事重重随着这句“许愿”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也终于知道简隋英为什么会这么反常。可他真的没有打算回去,不属于这个时空又怎么样呢?他真的不在乎。“隋英,我答应过你不会走的,你也说过不会让我走的。我们说好了的,今年要去老爷子那里,你说要和我一起去钓鱼,要去看那里的树,你说我们要渡过很多的夏天的,还有,一起去英国看海……这些我们都没有做过……”邵群慌张的说着,眼睛也逐渐泛起了红晕。“隋英,你说过的,别许这个愿……” “放心。”简隋英眼眶也红了,可他的目光很是坚定,他说。“不是永别,只是暂时的,等……” 后面的话邵群没有听清,因为简隋英在说着这些的同时,吹灭了插在蛋糕上的那支蜡烛。 愿望还是被许下了,邵群耳边响起了轰鸣声,眼皮也在瞬间变的又重又沉,以至于他再听不清任何话。“到底是等什么?等我,还是等你。谁能告诉我,到底是等什么?”邵群在心里高声问着,可没人再给他回应了,所以只能带着这些疑问陷入到晕厥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家的地板上。邵群茫然的睁开眼,打量了一下四周,是他曾经熟悉的环境,却显得十分陌生。 宿醉的痕迹似乎还残存在邵群的身体里,头疼的厉害,身体也沉的厉害。昨晚喝完的酒瓶正乱七八糟的扔在地上,之前没吃过的蛋糕已经有了干涸的迹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喝醉了乱切过的缘故,中间还有一道不浅的切痕。 十三年后啊,邵群有些怔怔的看着桌面上同他和简隋英庆祝生日时买的完全不同的,只有简隋英一个人名字的蛋糕,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过去的一年,像是昨晚宿醉后的一场梦,即时那个梦曾经那么真实,可他最后还是回到了现实。 邵群揉着疼痛不已的太阳穴,再一次望向了蛋糕上的切痕,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疯狂的拉起自己的衬衫,向自己背后看去。一到清晰可见的疤痕就在那处,始终没有动过。 “不是梦!”邵群猛的抬起头,站了起来。“有这个就不是梦!”想着,邵群下意识的就想出门去找简隋英,可宿醉的醉意似乎还没有过,刚走两步,就被脚下杂乱的酒瓶绊了个趔趄。 这一下,也让邵群彻底的清醒了过来。随即便想到,自己的记忆似乎始终都没有变化,自己的生活也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这个屋子,依旧是和简隋英有一段儿纠葛,然后自己结婚离婚。什么都没有变…… 到底是不是梦啊…… 邵群迷茫的捏着自己的眉心,努力搜寻着自己的记忆,试图从中找出些蛛丝马迹,可惜,到底还是以失败告终。 门铃就是在这时候响了起来,邵群下意识的向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可到底没从纷乱芜杂的思绪中分出一些来思考这时候来他家的到底是谁,任凭门铃继续响了下去。 门外的人似乎没有什么耐心,按了会儿又敲了两下,没听到里面有任何声音,便自行做主,直接按了密码。门就这样被打开了。邵群再次抬头,看见的是一个人推开门向里打探的身影。 “隋,隋英?” 更不真实了。 “啧。没骗我啊,密码还真是我生日。”简隋英歪着头笑了,不等邵群有任何反应,就率先走了过去,伸出手在邵群面前晃了晃,又皱着眉思索了一下才说。“我没记错吧,你之前告诉我就是今年我生日的时候啊,这都过了一晚上了,是没回来吗?不会是忘了吧。” “没有!没忘!”邵群终于如大梦初醒一般,急促的吸了一口气,抓住了简隋英的双臂,像是还在确定这件事的真实性。“隋英,是你来找我了吗?” 邵群不是反应迟钝的人,可无论如何都没法相信。因为面前的简隋英,是27岁的模样,还带着他们所有的记忆,这只能说明,他回去见到的简隋英长大了。他也到底在无形之中,改变了些许过去。 但这中间过了12年啊,对他来说,不过是梦睡梦醒的一瞬。可对于简隋英来说,他是真真实实的在一天又一天的等待中渡过的,他甚至带着和自己的记忆,把邵群曾经跟他讲过的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情重新复刻了一遍,就只是为了不影响这一天他来找自己…… 临走时,简隋英说的那句,等什么。邵群终于听清了,是等他,也是,等自己。 对于简隋英来说,是等待着自己27岁生日这一天来找他,对他来说,是等简隋英来找自己。 “太傻了。”邵群把头重重的靠在简隋英的肩上,声音都带了哽咽。“太傻了,隋英,为什么你会这么傻。12年啊。对不起……这12年,让你受苦了。” “没有啊。”简隋英打断了他。“真的没有。也许你记忆中的那个曾经的我可能很辛苦,但是被你爱过后的我,一点儿也没有。因为我知道,未来有一个叫邵群的人,正在我27岁的时候等着我。这12年,我每一天都是在他的爱意和期待中渡过的,所以就感觉不到任何辛苦了。哦,对了,未来无论多少个12年,你都会和我一起渡过的吧。” “当然了,答应过你的。”说着,邵群捧住了简隋英的脸,顺势稳住了他的唇,低声说。“这次,没有任何东西阻挡在我们面前了。” 神奇的皮格马利翁效应,邵群闭上眼睛想。居然接连实现了他的两个期许,那么,他现在可以相信,自己的第三个期许也一定能实现了。 第三个期许,未来余生,他想要如他答应的那样,不再与简隋英分开…… “你真心所期待的,在某一天,也会真实的实现。” 皮格马利翁效应(番外一 犹恐相逢是梦中) 距离邵群回到自己的时空已经过去了240多天,随着简隋英的到来,他们的日子也逐渐趋于平稳。 从简隋英一点一滴的叙述中,邵群也慢慢知道了,这些年简隋英的经历,的确是有很大的变化。 曾经被家人裹挟着背上重担的人,早在他还在他身边儿的时候,就下定决心与他们切割。如今的简隋英没有那些人的拖累,是真称得上是意气风发。 至于情感方面,邵群曾侧面打听过他有没有遇上一个姓李的长得唇红齿白的男的。换来的只是简隋英茫然的眨了眨眼。“啊?那是谁?” 是了,过去已经在无形之中被改变了。曾经的简隋英认识那个人,大抵是通过他的弟弟,如今简隋英和他的那个弟弟都没什么联系,更别说间接再认识了一个了。 邵群略微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即使他跟简隋英已经正式在一起200多天,年都过完一个了,可偶然的那一瞬间,还是会觉得茫然。 或许因为这12年,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瞬间的原因,所以自然而然的会觉得这一切来的过去突然,过于美好,美好到,他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也正是因为珍惜这份美好,呃,至少邵群自己是这么认为,所以他才选择瞒了简隋英一些事。那就是,这些天里,他一直被各种噩梦困扰着,那些梦与部分现实重合,有过去的现实,有现在的,与他所有的担忧交杂,日复一日准时的折磨着他的神经。 比起做梦,很多时候邵群也怕醒过来。尤其是醒过来时枕边儿没有简隋英,每当这时候,邵群都会心慌意乱的冲下床到处查看,直到确认家里确定有简隋英的踪迹而不是像他梦中的那样空无一人为止。 邵群知道自己这样是过于敏感了,也在竭力控制自己,也试图说服自己,曾经困扰他们的那些障碍都不存在了,没有时空的差距,没有心与心之间的规避,他们现在就是一对儿再普通不过的情侣,可当那些梦再次出现的时候,邵群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去搜寻的冲动。 不过这些邵群没有跟简隋英透漏过一星半点,他知道现在的生活,是简隋英默默等了12年才换回来的,生活好不容易平稳了,他也不想让简隋英因为他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担心。所以只是在昨晚梦,又找完人后不动声色的躺回到原处。 可邵群不知道的是,他做梦的时候,并没有清醒时那么平静如水,而是眉头紧皱,手里死死的攥着一切能抓到的东西。所以自然而然的也不知道,每次他做噩梦的时候,都有人默不作声的吻着他紧皱的眉心,一下又一下,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邵群,不是梦,我已经在你身边儿了,像你之前来到我身边儿时一样。都是真的。” 睡梦中的邵群的眼皮只是轻轻颤抖着,简隋英也不知道邵群究竟听到了没有,也不知道这样对他帮助有多大,只是不厌其烦的这样做着,也没有戳穿。 直到一日,邵群再次从梦中醒来,从茫然中再次发现简隋英没有在他枕侧,于是光着脚心慌意乱的冲进客厅,又挨个房间再次搜寻起来,迎面差点撞上刚从浴室里出来的简隋英。 简隋英穿着干净的休闲服,头发因为刚洗过澡的缘故湿漉漉的,上面还搭了一条毛巾,正在随手擦着。“起的这么早?你今天不是没事儿吗?”简隋英装作若无其事的说着,一步一步走向卧室,从浴室带出来的水汽,好像跋山涉水般飘向了邵群的眼角。 他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简隋英,看样子,简隋英早就一直知道了,只是因着他所以才迟迟没有拆穿。现在迎面都撞了,还在试图帮他掩饰。 邵群有些无所适从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良久才返回到卧室里。惊奇的是,简隋英没有继续换衣服出门,而是也躺回到了床上,见到邵群进来,还掀开了杯子的一角,朝上面拍了拍,示意邵群快点儿上来。 “你……今天不是要出去吗?”邵群有些茫然的躺了回去,又放下一一只手,让成年的简隋英靠在自己的肩上疑惑的问。“不着急了?” “不去了。”简隋英耸耸肩,无声的咬住了邵群的肩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突然想干点儿比那个有意思的事儿。”说着简隋英便攀上了邵群的肩,缓缓的亲吻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也从善如流的伸到了邵群的身下。 “诶,不是,隋英,隋英。你等会儿。”邵群还没弄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下意识的握住了简隋英乱动的手,同时也无奈的发现,自己身下的那个东西,经过简隋英这么一碰,已经有了蓄势待发的趋势。 “等什么啊。”简隋英促狭的眯起眼睛,顺势坐到邵群身上,径直扒了邵群的裤子,那个东西就直挺挺的贴着简隋英的大腿,简隋英抬了抬眉,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又轻轻弹了一下刻意压低声音道。“这不是挺精神的吗,别说你不想啊。” 傻子才不想呢。邵群无声的想着,可着实闹不明白眼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正常来说都已经撞上了,怎么不都该先谈谈吗?怎么还没等谈话呢,直接搞起来了。 还没等邵群想明白,简隋英的手就已经顺着他的坚挺的柱身摸到了囊袋,邵群下意识吸了一口凉气。“你……” 他想说点儿什么,可翻遍脑海也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应对,索性凭着本能握住了简隋英跨坐在两侧细白的长腿。随后他就听到简隋英笑了,笑的意味深长,充满挑衅。 一切纷杂的思绪彻底是被这声笑意压了回去,邵群也无暇再去思考那么多,唯有欲望突破了层层理智占到了上风。于是邵群听从了自己脑海里的声音,接替了简隋英的动作,把两人的性器贴到了一起,与简隋英的手交叠着握着这两根不时的挤压,套弄。 火热滚烫的性器紧紧的贴在一起,被粗重的撸动着,二人龟头的前端均分泌出粘腻的液体,混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只是湿漉漉的流淌到掌心中,无形中增加了润滑,更为舒适而已。 “行了……”简隋英坐在邵群身上大口喘着粗气,腰身也因着邵群的动作微微弓起,另一只手本能的扣住邵群的肩膀,给自己寻找一个支撑点。 “不是还没射呢吗。”邵群仰起头,亲了亲简隋英的额角。“这样就够了?” “不要这样。”简隋英好不容易才从混乱中找出一点儿思绪,这才奋力的挣脱了邵群的牵制,俯下身摸到床头要去拿润滑剂,刚把润滑剂握在手里,就发觉自己胸前的一点被邵群含到了口中。 这一下,简隋英的手都抖了起来,手里的润滑剂径直跌落到床头,被邵群接了过来,熟练的拧开了挤了些在自己手里,又顺着简隋英的大腿后方往上摸索,又熟稔的探入到一处隐秘的穴口。 “别动!”简隋英满脸通红,气息不稳的拍打着邵群的颈侧。“让我自己来。” “由不得你了。”邵群放开了始终含着的简隋英胸前的茱萸,随即侧过头,咬住了简隋英的耳垂,径直将自己的两根手指并排探进了紧致的蜜穴中。 邵群的动作又粗鲁又迅速,简直像是要把后学硬生生撑开一样,不过还好,对于性事简隋英的身体并不陌生,习惯了性事的身体反而自动分泌出透明温热的液体,每进去一点儿,都会发出挤压的水声。 “啧。”邵群坏笑着用手指在简隋英后穴内打着圈,又熟练的找到了潜藏在内壁中的一点,用指尖用力一压。 简隋英顿时深吸一口气,过电般的战栗起来,身体也瞬间软了下来,无法支撑,重重的伏在了邵群的身上,继而讲邵群的指头不留间隙的整根吞了进去,同时发出低沉的呻吟。 “怎么了,隋英。想要的不是这个吗?”邵群舔舐着简隋英耳垂的敏感处,语气亲昵的说。“还是说这个也不行,非要用我的才够?” “知,知道还问,啊!!!!!!” 正说着,邵群忽然把自己的手指抽了出来,随即便托着简隋英的臀部,往两边儿揉开,将自己的性器又重又狠的顶了进去。 “啊——!!慢点!邵群!” 臀部一刹那都被捏的变了形,整个身体被硬生生的顶成了两半,更恐怖的是,他一直是以坐在邵群身上的姿势完成的这次结合,这样让邵群的性器比以往进的都要深,都要重。 简隋英说话的声音都在不住的颤抖。“慢点……邵群……慢一点……”他长大了口,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可接下来的话语就在邵群毫不留情冲撞中被击的断断续续。 邵群似乎觉得这样还不满意,顶弄了一会儿,忽然发狠的钳住了简隋英的腰,就着还插在简隋英身体里的姿势,把人狠狠一压,将上下位置互换,再次重而深的抽插起来。 又湿又热的后穴紧紧的包裹着他的性器,强烈的快感从脊椎直接窜到头顶。“这样可以吗?隋英,你要的这个吗?”邵群沙哑着声音开口问。 不过他也没指望简隋英能回应他,他们对彼此的身体都了解的很透彻,从简隋英细密的表情,他也能看出,简隋英已经快要到了极限了。 然而,简隋英却费力的抬起了腰,又用双腿夹住了他的腰,把他拉到身前,气息不稳的回道。“可……可以……所以,你……感觉到,我了吗?真实的。” “隋英。”邵群的喉咙滚动了几下,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了简隋英为什么今天连出门都不出了,而是在家跟他做这档子事儿,并不是简隋英一时心血来潮。而是,他想让邵群从惊慌里真实的感受到他,感受到,那些梦都只是一些唬人的梦,真实的他,就活生生的在他身边儿,有触感,有体温。 “隋英。”邵群深深的叫着简隋英的名字,按着简隋英不要命的把自己往里送,他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到底积了多少德,这辈子才能有简隋英陪他他身边儿。只知道自己已经彻彻底底的离不开简隋英,无论是在现实生活还是在梦里,他都无法接受与简隋英的分离。 随着他更深入的顶弄,简隋英算是彻底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在剧烈的发抖,唯有双腿牢牢的环着邵群的腰,这场性事简隋英也记不清到底过了多久,只知道最后发泄出来的时候,邵群轻轻的在他的额头吻了吻,等待高潮余韵过去后,也是邵群抱着他去清洗,又把他抱回到了床上。 此时,简隋英已经累的连手指都不想动了。不过还是硬撑着抬起眼皮低声说。“以后再做噩梦被我发现,我就把你叫醒和我做。让你没力气再做梦,这样就行了吧。” “……”邵群一时无语,随后无奈又好笑的低低笑了一声,给简隋英拉了被子轻声说。“知道了,小傻子。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累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天色已经大亮了,简隋英还是邵群的身边儿安稳的睡着。邵群眯着眼睛深深的看向在一旁安睡的简隋英,不知怎么的,心也跟着亮了起来。 “好像……真的不是梦,而是回到了现实呢。”邵群沉默的想。有了简隋英的支持,那些一直困扰着他的梦魇,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毕竟,只有在梦中,他才会和简隋英分开,而现实是,无论如何,都没有任何事阻碍他们在一起。而且这样的生活,还会继续很久很久,久到他们白发苍苍都不会分离…… 皮格马利翁效应(番外二 惊喜与惊吓只有一字之差) 简隋英疑似出轨事件 对于简隋英会出轨这件事,无论如何,邵群是不相信的。这是谁,简隋英啊,等了他12年的简隋英,共同生活了十年的简隋英。他不相信简隋英会出轨,就像不相信今年美国大选马卡龙法国总统会登位一样。因为这两者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完全没有一点儿可能。 可最近简隋英的举动确实有些反常,凭着邵群跟简隋英在一起这么多年来判断,简隋英绝对,绝对,绝对有事儿瞒着他。 当然完全不可能出轨这种问题,但是绝对有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呢?邵群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没想出任何头绪,索性擦干了脸对着镜子打量起自己来。 不到40的年纪,风华正茂,身材也因为一直去健身房,保持的相当不错。前几天简隋英半睡半醒的时候还下意识的捏过他的腹肌,想来是对他的身材也很满意。所以,他就知道完全没有一丝出轨的可能嘛,可反常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完全没有一点儿线索啊!邵群捋了一把因为思考被抓的有些皱的头发,慢悠悠走出了浴室,就听到书房传来简隋英低声打电话的声响。 “嗯,他不知道。”简隋英刻意压低了声音说着,邵群的耳朵立刻就立了起来。天地良心,邵群绝对绝对不是想故意窥探简隋英的隐私。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们俩手随便扔哪儿都没人主动去翻的,百分百做到了尊重,信任。只是,这个对话,实在是太反常了,而且还不是邵群第一次听到。就是最近几天,有好几次,邵群回到家里,都能听到简隋英一个人在书房打电话,最开始他完全没在意。简隋英有自己生意上的事儿要做,他十分理解。可直到听到了那句。“先别告诉他,他肯定不同意。就这么办了吧,到时候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他是谁?要办什么?谁不同意? 肯定不是他自己,肯定不是他自己。最开始邵群如是劝说过自己。可后来这种情况愈演愈烈,直到一次他先进了卧室,之后感觉有点儿渴,所以出去打算喝口水,又听到简隋英对着电话那头道。“他先睡了听不到。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屋子除了他和简隋英还有第三个人吗?这下,邵群也实在没法说服自己,简隋英没有事儿瞒着他了,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儿呢?经常打电话那个,又是谁呢? 邵群还没想明白,就听到书房里的简隋英轻笑了一声。“怎么可能,他舍得怪我?到时候你准备好等着我们就行,我保你没事儿。” “哦。是啊。”邵群在门外面无表情的附和着,前半句确实是真的,不管简隋英干了什么他都想象不出来自己跟他生气的样子,所以这是自己被简隋英完完全全的拿捏了吗?怎么可能,简隋英不是这种人!他就是十分了解简隋英不会是这种人,所以才全身心爱他,信他的。但是传到耳中的,也不不是假的。 邵群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暂时先不动声色,刚才简隋英不是说了吗?要那个人到时候会和他见面,他是不会动简隋英,可这个人,他可就没必要客气了。邵群冷笑了一声,又用双手捋了一把自己的脸,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正常一些,随后敲了敲书房的门轻声说。“隋英,忙完了吗?该出门儿了,昨天我不是说送你?” “啊,不用了不用了,你先走吧。”书房内传来的是简隋英有些慌乱的声音,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简隋英又加大力度补充道。“我不着急,突然有点儿事要忙一会儿,你先去!” “我也没什么急事儿,等你一会儿吧。”邵群不紧不慢的说。“你车昨晚不是刮了一下送4S店了吗?别的也没停这儿。不着急,你先忙着,我等你忙完。” 这句话刚说完,邵群就听到简隋英和电话那头匆匆忙忙的告别,随后一本正经的推开了书房门,又轻咳了一声才说。“那还是现在就走吧,突然觉得,好像这点儿事也不是很重要了。” “……”简隋英不太会说谎这件事,几乎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些人当然包括邵群,不过这是这么多年第一次,邵群有些后悔自己能看出来简隋英到底是不是在说谎,但,好像,这不是他能不能看出来的问题,而是简隋英压根儿就没打算认真编个瞎话来敷衍他,任谁一眼都是识破的谎言还能叫谎言吗? “怎么了,不是说要走吗?不走了?”简隋英见邵群一直站在门口一脸无所适从,下意识的抬手朝邵群眼前挥了挥,随后用迅速收回手,将心里那点儿心虚强压了回去挺直了腰板儿高声道。“愣着干什么,可以出门了。” 嗯。”邵群无可奈何的看了简隋英一眼,熟稔的牵住简隋英的手,一起向门外走去。 “没反抗,问题不大。”邵群想着,短暂的送了一口气,从善如流的开着车朝简隋英公司的方向驶去。 不过还没等到公司,简隋英就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道。“哎哟,差点忙忘了,今天早上我不去公司,约了人,就在这附近,你找个地方停车我自己过去就行。” “你去哪儿我送你不就好了。”邵群打量着简隋英的脸色轻声说道。“等会儿你回去也不方便,大概多长时间,我等会儿你,然后送你去公司。” “不用,不用。”简隋英立即回应道。“等会儿让司机从车库随便开辆车过来接我就成,这边儿不一定忙到几点呢,你去上班儿不用管我。” “这样啊……”邵群不动声色的又看了简隋英几眼,见简隋英实在为难,到底没忍心再多试探,只能打开车门让简隋英下去。可看着简隋英慢悠悠的走远了,邵群又忍不住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头顶闷头想。“邵群啊邵群,你怎么就没胆子直接问呢?” 话到嘴边儿,邵群也知道自己是真不敢问出口,生怕得到的答案是他完全不想去考虑的那个,虽然这种可能连万分之一都不可能,但是,假如,如果,万一,真就是这万分之一呢? 深吸一口气,邵群故作镇静的转动了车钥匙,慢慢的发动了车子,打定了个主意,万一真是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就等过两天真和那人见了面,直接揍死那小丫挺的。 为什么不是老丫挺?还用问吗。他就不信哪个老丫挺有他风华正茂,当然那些小丫挺的肯定也没有。邵群沉默着想,肯定是那些小妖精勾引的简隋英,万一真是那样,也是一定是简隋英被花丛中的小妖精一时迷了眼。 不对,他从到尾就没相信过简隋英会出轨,怎么把假设都假设上了。邵群闷头又踩了一脚油门,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把心里的那一点儿愤懑通过油门儿踩出去,到底还是以失败告终。 庆幸的是,简隋英晚上到底还是准时回来了,当然邵群完全不相信简隋英会出轨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简隋英的回来时间。要不是出差,简隋英从不在外面过夜,有工作或者宴会也会提前跟他说一声,要么他俩一起去,要么他去接他。完全没有出轨的时间嘛,邵群很好的又安慰好了自己,随手接过了简隋英递过来的外套,问道。“事儿都忙完了?” “啊?”简隋英低头想了想,随后轻咳了一声点点头道。“嗯,差不多都忙完了。”之后又想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脸上露出了个极轻的笑容。“还挺顺利的,到时候应该能有个好结果。” 邵群一直留意着简隋英的动作,见他笑了起来,忍不住开口道。“这件事很重要吗?” “特别重要!”简隋英重重的答着,眼里的郑重,邵群完全没有办法忽视。 “知道了。”邵群动作僵硬着把简隋英的外套挂到衣架上,连表情也在瞬间紧绷了,不过只是一瞬,挂好外套后邵群还是很好的调整好了情绪也朝简隋英笑笑,接着一如往常一样和简隋英说着话,又看了会儿白天积攒下来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的文件,可心却随着简隋英那句“特别重要”沉了下去。 除了对他和两家的家人,邵群从来没听过简隋英用特别重要来形容其他人和事,这显然已经说明,简隋英隐藏的那件事严重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估。邵群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瞬间的感受,只觉得五味杂陈,他和简隋英十几年的共同生活,二十几年的感情,他无法估算出外面那件事会多重要,重要到能和他们这么多年感情比拟,重要到,不惜引起他的怀疑也要继续瞒下去。 不过过几天简隋英大概就打算摊牌了。邵群定定的坐在电脑面前半响也想不到一个最合适的应对方案。如果,那万分之一成了真。他会放开简隋英的手吗?怎么可能,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邵群瞬间压了回去。简隋英和他经历了那么多波折才走到一起,他没法做到说放手就放手。那……还能怎么办呢? 邵群正闷头想着。电脑右下角突然蹦出来个提示,是他不久前登录的一个论坛,咨询一下媳妇儿背着自己总偷偷打电话还说瞒着自己是怎么回事儿,现在大概是有了回复。邵群迅速的移动鼠标,点开了论坛,回复的人只给他打了一行字。“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选择原谅她了。” “我qnmd。”邵群没忍住破口大骂道,随后摸到键盘迅速的回复道。“老子媳妇外面没人!他就是瞒着我点儿事!你们懂个屁!”骂完邵群似乎还觉得不过瘾,又把那人添加到黑名单,以防那人再次回复把他一本正经的提问带偏,这才满意的关闭了帖子。没一会儿像是想通了一样收起了文件回到了卧室。 简隋英看样子是真的累了,没等邵群进屋就已经闭上了眼睛,不过对邵群的声音到是敏感的很,即使还在睡熟,还是下意识的往一边儿退了退,直到邵群也躺回到床上,才凭着本能钻到了邵群怀里。 “这不是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吗,和平时一样。”邵群抱紧了简隋英沉默的想,没多久,邵群也随着简隋英起伏的呼吸一起沉睡了过去。 后来的几天,简隋英似乎是真的忙完了,至少邵群再没怎么听到简隋英偷偷在给谁打电话说什么关于瞒着他一类的话,这让邵群略微放下了一些心,甚至一度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过于敏感了。 不过没等邵群这口气松了多久,就看到简隋英坐到他面前,一本正经的说。“邵群,明天你有安排吗?没有的话和我去个地方,如果有的话,就等你忙完再去。” “有!”邵群一时有些心慌意乱,下意识的答道。“明天一整天都特别忙,好像一点儿时间都腾不出来了。” “是吗?”简隋英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前几天你不是提过说明天没事儿吗,怎么突然又有安排了?” “我说过吗?”邵群硬生生从嘴角挤出个笑容。“哦哦,可能是忘了吧,不过明天确实很忙,改天吧改天吧。” “不能改天。”简隋英的手指轻轻的点了两下桌子,朝邵群看了过去,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郑重。“就明天,不管多晚都行。只要不超过12点我都等你!” “一定要这样吗。”邵群有些艰难的移开了视线,随后叹了一口气。“好吧,你说几点就几点,我抽时间。” “好!”简隋英语气里显然多了几分笑意。“一言为定啊,明天中午午休时候,我去找你,顺便带你过去。” “嗯。” 躲不掉了,到底还是到了这一天,邵群慢吞吞的划着桌面上被他们铺的乱七八糟的乐高,把其中一截按照图示按了进去,紧接着是下一块儿再下一块儿,不过脑袋里已经完全想象不出这个乐高拼完后的样子了。 生活都要乱了,乐高怎么能不乱呢…… 即使邵群再不想,第二天终究会来到。 邵群没滋没味的在自己办公室坐了一上午,终于迎来了和简隋英约定好的时间。简隋英也很守时的给他打了电话,说已经到楼下了,让他下楼。 都已经这时候了,邵群一直强装的镇定实在是装不下去了,脸色难看的,简隋英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怎么了?”简隋英开着车疑惑的问。“是不舒服吗?要不咱先去医院看一下?” “没生病。”邵群诚实的回答完又忍不住试探道。“要去地方,还有其他人在吗?” “嗯,有的。”简隋英点了点头,又开口道。“不过没事儿,不差这一会儿,你要是不舒服咱们晚点儿去也行。” “没有不舒服,都挺好的,能去。”邵群咬了咬牙,又暗自握紧了拳,自顾自想着。“完全没问题,怎么也能把那个要见的人揍趴下。” “那好吧。”简隋英似乎也有心事,见邵群身体确实没问题,也没再问这个问题,而是把车开到了一间酒店。这间酒店邵群很熟悉,李文逊家开的,开业那天他们都去庆贺过,其中有一间宴会厅邵群印象尤其深,因为那间宴会厅面朝大海,李文逊为了凸显这个海景,修了一扇巨大的落地窗。不止是他,简隋英看到这间宴会厅第一眼也是赞不绝口。 邵群面无表情的抬头看着他们上面写着那件宴会厅的名字,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始终紧握的拳,捏的更紧了。 可就在邵群做好准备,不管开门见到屋子有谁,都直接给那人一拳的时候,就听到简隋英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句。“生日快乐。” “啊?”还没等邵群反应过来,宴会厅的大门就被简隋英推开了,里面确实是有人,不过不止是一个人,而是有不少他们共同的好友。邵群茫然的后退了半步,又把头探到宴会厅里,看着里面完完全全附和自己喜好的布置,挠了挠头。“这这,这怎么回事儿啊。” “不是说了吗,生日快乐。”简隋英耸了耸肩笑眯眯的说。“这些年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忌讳什么,从来不肯过生日,所以只能瞒着你啦。今天来你都来了,怎么也得把这个生日给过了,以后也都得过,知道了吗?” “哦。”邵群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哦了一声,随后才想起来简隋英刚才似乎是在问他知道了没有,于是又补充了句。“知道了。” 对于生日这种事,最开始邵群确实是有些忌讳的,当然不是一直都有,而是自从简隋英擅自做主,把他从13年前送回来开始有的,不知道是不是那一次打击过于大,所以邵群总担心万一过生日了不小心许个什么愿再导致他们时空错乱。 但是经过这么多年,他那点儿担忧,早就随着生活的平稳消失殆尽了,但是不过生日这件事倒自然而然的延续了下去,以至于,他自己一丁点儿都没察觉到,今天是4月11日,也是他的生日。 “磨蹭什么呢,快进去啊。”简隋英把手塞到了邵群的掌心里,让他握着他轻声说道。“不是都答应了吗,今天开始要好好过生日嘛,来啊。不会是怪我这些天瞒着你吧?也是。”简隋英眯起眼睛笑了笑低声说。“毕竟这些天,给你愁够呛,一直憋着没问,都快把你憋坏了吧。诶,跟我说实话,有没有怀疑过我外面儿有人了?” “怎么会!”邵群高声否认道。“我还能不了解你!你出轨这件事对我来说,和马卡龙当上美国总统概率是相同的!都是完全没有一点儿可能!” “知道了知道了,相信你。”简隋英勾起唇,没再继续追问,而是把头转向邵群,朝里面仰了仰。“来吗?以前答应过你的,看各处的海景,今天是第一处。” “当然去。”邵群毫不犹豫的说着,同时握紧了简隋英的手掌,定定的朝简隋英布置好的宴会厅走去。 这是他们曾经做过约定的第一处,未来还有第二处,第三处以及无数处。他们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相知相爱,一定都会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