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玉》 第一章 容阳陈家今日宴请宾客,门前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闹闹嚷嚷了一整日,直至夜深时分,东石巷方渐渐静了下来。 陈家长子长媳并肩立在门前送客,笑意融融的,礼数周全又不失热情。 陈兴南一身鸦青长袍,头戴白玉冠,身带文气又不失随和,端的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气派。只是白净的面庞此时红彤彤一片,眼瞧着人也站立不稳,晃晃悠悠扶住了门框,勉强站直了身子,才不至于在贵客面前丢了丑去。 而他身侧的陈家长媳汤玉蕤今日穿着也很讲究,身着洒金石榴裙,腕间一只水头上好的玉镯,乌发尽数拢起,戴了只点满珍珠的元宝冠,明媚不失气度。浅笑站立,如同画中仕女一样。 汤玉蕤身后站着一个影子一样的奴仆,身量极高,低着头,手上提着个雕着石榴团纹的食盒。 她手悄然一勾,陈兴南身后小厮极有眼色地上前扶住了他的主子。随后才指了指这食盒,含笑对客道:“先前曾闻,李夫人近来胃口不佳,连累着人都消瘦了。这是妾身外祖厨娘家传手艺渍的梅子,极是开胃,妾身特地备了一些,并非贵重东西,只是妾身一片心意,还请李大人收下,好赏个机会叫我陈家为大人解忧。” 这话说得漂亮,又似隐含深意。 容阳郡守常是一面笑模样,闻言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那食盒,又将视线落到了汤玉蕤身上,旋即掠过。 “说起来,妾身早应亲去拜访李夫人,只是听闻此事,不敢叨扰。待过些时日,李夫人安了胎,妾身定然前去讨杯喜茶去。且先恭祝李大人早得贵子!”她嘴里说着吉祥话,兼之容貌秀丽,话又说的好听,落在听者耳中,便越发讨喜了。 那李大人身形略矮胖,五官普通,但很是白净,笑起来分外和善。他与夫人成婚八载,膝下只得了三个女儿,此番李夫人得了喜,更是日思夜想盼着坐个男胎,好延续他老李家三代单传的香火。 闻言更是笑眯了眼,活像庙上供奉的弥勒佛,他挥手让身边小厮接食盒,乐呵呵地道:“有劳陈夫人记挂拙荆,她近来最喜酸杏酸枣。说起来这满容阳,实在是再找不到你这样的体贴人儿了。至于陈家一片忠心,我更是常常同拙荆提起,她也是赞不绝口呢!” 又见那小厮接食盒时,被沉甸甸的食盒坠地一个趔趄,更是心叹这陈家妇甚是周全体贴,低低斥了那险些丢了丑的小厮两句,再看汤玉蕤就越发顺眼,和善道:“陈家仁善之家,底蕴深厚常做善事,前任郡守大人调走前,可是同我说了许多陈家的义举善行,我可都记在心里的。” 又顺道夸了两句醉醺醺靠在小厮身上的陈兴南:“常闻守昌晨兢夕厉,好学不倦,前程一片大好啊。” 汤玉蕤欠了欠身,替自家夫君谢过郡守。 直至李大人的车架远了,才收回脸上笑意。低声吩咐小厮将陈兴南送回院子,余光瞥见瑟缩在巷口徘徊不肯离去的乞丐,又叮嘱下人将宴上剩的菜捡些好的舍给他们。紧接着内院管事嬷嬷来请,又去张罗安排宴后的杂事儿。 待一应事务尽数安置妥当,才长叹一口气,靠在圈椅上闭目养神。 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影子一样的阿渡适时地将热茶送到她嘴边,低声道:“温度正好,姑娘用些吧。” 汤玉蕤微微低头,眼睛都懒得睁开,就着他的手饮了几口茶水。 阿渡盯着她饮水,不免瞧到了她沾了茶水越发润泽饱满的唇瓣,一时有些挪不开眼。 但他很快垂下了眸子,放轻了步子挪到了她的身后,粗糙却温暖的大手放在了她的头上,收着力道替她按揉穴位,消疲解乏。 花厅里静悄悄的,只余他们主仆二人,汤玉蕤便顺势靠到了他宽厚有力的怀中。 阿渡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那几个字咽了下去,呼吸放的更缓,来压抑愈发欢快的心跳。 汤玉蕤放空了思绪,躺在盈满清淡皂荚香气的怀中,任由她常用的兰香与这股干净清爽的香气纠缠,追逐,直至融为一体。 她惬意地叹了一声,享受这片刻宁静。 正当此时,廊下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汤玉蕤眉头微蹙,撩开眼帘,斥道:“何事如此慌张?” 来人正是她身边伺候的大丫鬟,流春。只见流春俏脸飞红,神情愤慨,恨恨道:“夫人!适才常运奉您的令将老爷送回了沁芳院,奴婢只不过半道吩咐厨下备上解酒汤的功夫,便叫远竹阁的贱蹄子截了胡,将人带走了。奴婢方才去看,那贱蹄子……她竟敢……” 流春尚未许配人家,黄花大闺女一个,此时又羞又气,涨红了脸,对那腌臜事儿难以启齿。 汤玉蕤心下了然,头疼地抚了抚额。 她长叹一口气,认命地站起身,“走吧,去瞧瞧。” 流春缓过劲儿,忙上前扶着她,忿忿然劝道:“那等污秽,岂能入得夫人的眼?不如奴婢带几个婆子闯进去,照那床上泼上几盆冷水,好叫老爷醒醒酒,再将雪儿那贱蹄子趁机发卖了就是。” “等奴婢们将姑爷收拾干净妥当了,再给您送过去。” 她是汤玉蕤自娘家带来了丫鬟,向来是与主子一条心的,言语间对陈家明面上的家主并无甚敬畏之心,若不然也不会说出这么轻贱陈兴南的话来。 汤玉蕤听得甚是无奈,驻足瞅了她半晌,才打趣道:“想不到流春姐姐如今竟是这样的威风。” 流春被嘲得不好意思,跺了跺脚嗔道:“夫人!” 她作为汤玉蕤的贴身丫鬟,自是知道今日宴席,汤家大夫人,即是汤玉蕤的亲娘多次催促夫人早日开怀遇喜的。 陈家先辈皆是短命,唯有太夫人活得长久,在十多年前儿子儿媳尽数丧命海上之后,独自撑起了整个陈家,抚育小孙子陈兴南长大成人,其后又为孙子聘了贤名远扬的汤家嫡长孙女汤玉蕤为妻,使她为陈家打理家业,照顾后宅,好让她的亲亲孙子专心举业,金榜题名为陈家改换门闾,脱了商户之身。 好在陈兴南此人少时有才名,人又争气,未及弱冠便中了秀才,加之相貌清俊,是个温文尔雅的白面书生,也算容阳郡又名号的青年才俊,汤家便点了头,嫁了女过来。 谁知来了之后不过月余,松了那口气的陈家太夫人撒手人寰,陈兴南又被祖母护得万事不知,只得靠汤玉蕤一力看顾家中生意,支应起了门庭。 处得久了,便更让人知晓陈兴南其人的温柔性子,实在是多情得很,若此人不是汤玉蕤的夫君,她也得跟着恭维一句风流才子。 他是否是才子尚需朝廷科举考察,可这风流却是实实在在教她们见识到了。 因着陈兴南父母早丧,他是由祖母含辛茹苦养大,便足足守满了三年孝期以尽心意。守孝期间,因有所顾忌,尚且不敢出格,只能尝尝甜头,落不到实处。汤玉蕤心知肚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了。如今出孝不足两月,陈家才子身边已然添了两三位知心人儿了。 今日原是十五,早早便定了规矩他该来正院的,却被陈兴南的新宠妾截了胡。 汤玉蕤对那事儿无甚兴趣,本不想管由着他们去的,奈何念及今日母亲一遍遍的絮叨与叮咛,还是起了身前往远竹阁。 相对于流春的愤慨,汤玉蕤便冷静多了,她一路走到远竹阁,守门小厮吓得冷汗直冒却不敢吱声,办砸了差事的常远更加惶恐,听到消息连滚带爬地跪到了汤玉蕤的身前。 陈兴南万事不管的性子,莫说是他院子里的人了,便是整个陈家连带着外边的生意,都尽数落到了汤玉蕤的手中。他院子里伺候的人不敢怠慢主子,但更加敬畏手握他们身契的夫人。 汤玉蕤似笑非笑,垂眸看着他一身狼狈,并不搭理。她身畔的流春刺了一句:“常管事即将攀上高枝,我们夫人可当不起如此大礼。” 常远吓得浑身一抖,连连告饶,苦笑道:“雪儿姑娘硬是哄了老爷铁了跟他走,小的也不敢硬抗着老爷过去,还请夫人恕罪。”他长跪不起。 汤玉蕤恍若未闻,缀了珍珠的鞋履径直越过他,朝正屋去了。 直至一行人走远,常远才敢抬头,心知夫人是不与他这等小喽啰计较了,这才空出心神为他的主子忧心。 主子他今日落了夫人面子,这会儿又叫夫人撞见他与旁人云雨,怕是讨不了好。 常远为主子提心掉胆,可他主子这会儿正享受着温香软玉,哪里能想起他呢。 第二章 抓J现场(配角) 室内一片春光,男女皆不着衣衫,男子在上,盖住了女子大半身躯,依稀可见她半边浑圆的乳儿,上头尖尖带粉,晶亮一片。 两人之间,带出一条玉臂,是另一个半裸的女子,她半伏在榻边,一手在男子不断起伏的胸前摸索挑逗,一手罩在他臀上,不住地揉捏打转儿,渐渐的,像是要往臀沟里去。 男子受不住这般攻势,情不自禁地转头吻她,带着肉眼可见的急切,嘴里唤着:“爷的心肝儿,快让爷亲亲小嘴儿……” 半裸女子欲拒还迎,身体轻轻摇晃,一双乳儿若有似无地擦过男子撑在榻边的手臂上,不断撩起火儿来,男子的动作越发粗鲁,他索性欠了欠身,一口咬在了那玉峰红梅上,惹得女子娇喘出声:“爷!爷在吃奴的乳儿!多吃些~啊…嗯…” 汤玉蕤一行并未刻意放轻脚步,醉醺醺的陈兴南察觉不到,分心等着他们的诗韵却是听见了,于是越发卖力。高昂的声调里带着明晃晃的炫耀与示威。 听闻她这样骚浪的话语,陈兴南大口大口含吮着那雪白柔腻的软肉,整个脑袋都埋到了她的胸上,不舍得松口。 这般一来,男子身下的女子不免觉得受到了冷落,亦是不甘示弱,盘在他腰间的双腿夹得愈紧,连连唤道:“爷……再深些……唔嗯…爷这般威猛,真…真是让奴…欲仙…欲仙欲死…啊!” 汤玉蕤隔着影影绰绰的珠帘,这才看到原来内室不单单只有雪儿一人,他早前宠爱非常的诗韵亦在。 三人衣衫不整,在榻上纠缠成一团,入眼是白花花一片皮肉,实在是碍眼至极。 行事间带出的粘腻的水声、女子或高或低的呻吟声、男子又沉又哑的喘息声混在一起,更是令人作呕。 瞧见一行人,陈兴南身下的雪儿不由紧张,汤玉蕤在府里积威甚重,雪儿便不由自主的收紧了穴儿,激得陈兴南闷哼一声,泄了出来。 他又爽又觉不满,松嘴大力揉了一把雪儿挺翘的酥胸,哼道:“莫不是想夹断爷的子孙根?” 他话音刚落,便闻一声嗤笑。 顺着声音来源方向看去,正见仍是一身整齐衣裳分外明艳的汤玉蕤,身子不由一软,结结实实压在了雪儿的娇躯上。随后吓得酒醒了大半,被欲望塞满的脑子也冷静了下来,连忙从床上爬起来,随手裹上一件衣袍,想朝汤玉蕤走来。 “夫人,你且听我……” 汤玉蕤被室内浓重情欲气息的味道一冲,几欲作呕。汤家规矩重,她又是备受宠爱的家中嫡女,不曾想她竟是在他温文尔雅的夫君这里开眼了。 陈兴南素来在她面前装的一副端方君子模样,新婚与出孝的几次房事,他也是规规矩矩的,不曾出格。 她眼神奇异,在他身上来回逡视,似是审视一个陌生人。 陈兴南本就难堪,此刻更是受不住汤玉蕤如有实质的目光,讷讷闭了嘴。 反倒是汤玉蕤淡淡收回了视线,平静得仿佛不是捉奸现场,而是平常交代他好生读书一样:“爷今日劳累,饮酒不少,还请爷莫忘了用些醒酒汤,免得明日头疼。” 流春暗暗瞪了一眼二女一眼,雪儿身子一抖,瑟缩躲在床脚不肯吭声,仿佛方才同爷们胡来的不是她一样。诗韵倒是胆子不小,嘴角挂着笑,半点不见羞耻。惹得流春又瞪了她一眼。 随后她才重重将型就躺重重摔在几案上,阴阳怪气道:“爷身份尊贵,我等贱婢不敢侍奉,还请雪儿姑娘来侍奉爷用了醒酒汤吧。” 这话说的没分寸,汤玉蕤却不制止。 陈兴南被个小丫头落了面子,面上有点儿挂不住,但觑了一眼汤玉蕤,到底是没敢吱声。 雪儿被流春点了名,怯怯抬头瞧了一眼,慌张又朝身上披了两件衣裳,将赤裸的身子裹严实了,才敢起身。 而诗韵早就落落大方站了起来,浑然不顾身上松松垮垮的肚兜,一步三扭地端起了醒酒汤,半攀半附地贴在了陈兴南的身上,身子软的像没骨头的蛇妖。 陈兴南尴尬地侧头避开了汤碗,匆匆自诗韵手中接过来,忍着烫一饮而尽。 诗韵则是要脸皮厚些,并不在意他有意避开的动作,反而极为温顺地接回了空碗,撩着袖子细细擦掉了他因匆忙自嘴角漏下的水渍。 汤玉蕤心中波澜不兴,丝毫不将诗韵的挑衅放在眼中。她望着衣衫依旧凌乱的陈兴南,便能顷刻忆起先前看到了荒淫的一幕。印象中那清雅如竹的少年郎君到底是被尘埃掩盖住了,再也不能寻见。 见他张了张嘴,似想解释,干脆出言打断了:“爷近些时日是忙碌了些,但不可过于纵情声色,还需沉下心准备八月大比,莫要耽搁了学业才是。” 陈兴南脸颊上原本渐渐褪去的红晕再一次涌了上来,讷讷应是。 诗韵笑着开口:“夫人所言……” “啪——” 不待她将话说出口,流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狠狠打了她一耳光,声音清脆响亮,可见是用了不小的力气,直将诗韵打得歪了身子,踉跄几步险些跌倒。 诗韵不可置信地捂住脸,气得身子直抖:“你个贱婢!你竟敢……” 流春疾言厉色:“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已故去老夫人亲自定下的规矩,你还敢撺掇雪儿与你勾连,借口勾了爷过来,害得主子破了规矩!若是传出去了,你将主子爷的前程置于何处?!” 言罢又将小榻前的袅袅燃着的熏香打翻,冷笑道:“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当真是上不得台面!可别自诩是聪明人,就当旁人全是傻子!” 诗韵被她唬住,小脸煞白,瑟瑟依偎在陈兴南腿边。 陈兴南本就心软,又见她这般可怜,不由自主更加怜惜她,讪讪开口:“倒是没有那般严重……诗韵她……” 汤玉蕤轻笑,柔柔婉婉道:“我只爷想说什么,此番不过是小惩二一,就此皆过。只是诗韵到底是在爷身边伺候的,规矩是万万不能出错的,正巧原先在祖母身边伺候林嬷嬷探亲回来,便叫诗韵等人去林嬷嬷身边学学规矩罢。” “也好也好。” 陈兴南心虚,闻言也不觉汤玉蕤这般处置有何不妥,便点头同意了。 诗韵虽心有不甘,但此时也只能应下。 一直默默无言的雪儿亦是叩首。 “夜已深,我先回去了,还望爷早些安置。” 第三章 躁动 汤玉蕤转身就走,流春哼了一声,连忙跟上。 阿渡并未进内室,而是候在外间。但他自幼习武,内室的丁点儿动静尽数落入耳中,该知道的半点儿不落。 见人出来,安静地提着灯跟在汤玉蕤身边。 一行人走到半路,身后有沉沉脚步声传来。 阿渡侧耳听了会儿,低声道:“爷跟过来了。” 汤玉蕤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倒也没说停下来。 不过片刻,陈兴南追了上来。他自幼娇养,并不曾习武,追上来是已是气喘吁吁。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瞧着整齐了许多,额上沁出了汗水,是与方才不同的狼狈。 “夫人,方才是我醉了酒,忘了祖母的吩咐。我思来想去,还是不能坏了规矩,我这便随你一起去沁芳院吧。” 汤玉蕤嘴角笑容微沉,随意寻了个借口:“天色已晚,我回去尚需盘点库房今日的礼单,恐会扰了爷休息。” 陈兴南不曾想过她会拒绝,抿了抿唇强笑道:“那……那便改日吧,不过夜色深,我将你送回去吧。” 汤玉蕤依旧拒绝:“家中四处皆有小厮仆妇巡查,不必担心有歹人潜进来。再者阿渡跟着我呢。反倒是您,大半夜的出了一头汗,还是快些回远竹阁,免得受了风寒。” 陈兴南很是失落,但已无话可说。 汤玉蕤稍福身子,径直走了。 陈兴南独自站在原地,心头颇有些不是滋味。 沁芳院。 汤玉蕤洗去一身疲惫,打发走了小丫鬟们,连流春也撵回去休息。她自己披着湿发坐在南窗下的美人榻上,手上拿着巾帕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长发。 阿渡悄无声息地提着茶水出现,给她添了热茶。他挺拔的身姿在窗上落了影子,越发显得人英姿勃发。 窗上他的影子渐渐将她纤瘦的影子掩住,这才吸引了正在发楞的汤玉蕤的视线。 她视线从影子转到身畔人的身上。 阿渡身量很高,比陈兴南还要高一些。与陈兴南自幼备受宠爱不同,阿渡年幼时很苦,没人会将想要的东西送到他手上,他只能自己去争去抢,他自小就知道了这个事实。 因此他的长大,总是避免不了同人争,同天争,才生生搏出一条血路来。 只是上天依旧不曾偏爱他,一次不甚落了单,被对家堵住,身受重伤,险些丧命。 在他躺在血泊中等死的时候,老天爷似乎终于施舍了一丝怜悯——汤玉蕤将他带回了汤家。 之后养好了伤,他不愿意走,汤玉蕤央求母亲留下了他。再之后一次意外,他拼着重伤救下了汤玉蕤母女二人,才入了汤父的眼,安排人教他习武。等汤玉蕤出阁,又跟着来了陈家。 如今的阿渡,已是成年男子了。他宽肩窄腰,身上穿虽不名贵,但亦是上好的料子。衣裳剪裁得当,将他身形勾勒得越发出众。 跟他一比,陈兴南那种娇养的公子哥儿,半点儿都拿不出手。 汤玉蕤神情微微恍惚,她又想起曾无意间瞥见的一幕。 原来,那才是男子应有的力量吗。 正想着,头上忽然传来微暖的触感。原是他将巾帕取走,正立在身后为她拭发。 阿渡力道把握极好,半点儿不会弄疼她,伺候的比流春还要好一些。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汤玉蕤微微一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阿渡竟不单单只在外边为她做事,连带着她日常起居等事,一并插手了。 汤玉蕤不禁一怔。她并不是这般粗心大意的人,却在不知不觉间,阿渡接管了她身边的一切杂务,成为了她身边最缺不得的人。 他将自己死死钉在了汤玉蕤身上,而她对此,一无所觉。 汤玉蕤的异样被他瞧见,疑惑问道:“姑娘困了吗?”边说边用了些内力,好让她的湿发干得更快些。 她反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下意识制止:“不必……” 隔着薄薄的春衫,她更为清晰地感受到了他鼓动着的、盈满力量的肌肉。那是男子的力量。 是她从未意识到的,极为熟悉但又陌生非常的男子的力量。 她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第四章 求欢被拒(有亲吻,末渣渣) 汤玉蕤心中悄悄烧起了一把火。 她想起了晚间在远竹阁听到的阵阵不堪入耳的呻吟声,那样浓烈的味道,那样清晰可见的快乐,让人变得不再像是人,脱去了整洁的衣冠之后,他们同山林中只剩下本能的野兽并无区别。 她一直不懂那样的欲望,一直轻视那些沉溺其中难以自拔的人。 可她现在,似乎对那样难以向外人言说的欲望,有了新的认知。 于是,汤玉蕤放软了身体,任由自己朝阿渡的方向歪过去,直至靠上那壁垒一样坚实且温暖的怀抱。 阿渡僵住了。 始作俑者敏锐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她微微低了低头,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像高贵的猫儿一样,高高在上地施舍给了蓄意讨好她的人一丝丝的怜悯,允许他触碰她,赐予他伺候的机会。 她心怀恶意,揣度着他的想法,他处心积虑不正是想接近她吗?现在,她给他这个机会。 世上所有的男人都一样的花心,渴盼着得不到的女人的身体,贪图她们的美色与温柔小意,却在得到之后弃如敝帚。 汤玉蕤见多了那些贪心的男人,现如今她的夫君亦是如此。 而那些制定规则的男人们却要求女人遵守三从四德,枯守在后院渐渐凋零。 那她,为什么不可以同他们一样? 她这样做,只不过是遵从生而为人的本能,只不过是想得到些快乐罢了,又有哪里错了呢? 汤玉蕤扶着他胳膊的手渐渐朝下落,滑到了他裸露在外的手腕上,柔嫩的指尖轻轻打着转儿,似挨非挨地落到了他的手背上,一路蜻蜓点水般点到了指尖。 室内更加寂静,连呼吸都变得微妙。 涟漪一样的触碰,落到了男子宽厚温暖的手上,像是不知名的精怪,如影随形地跟随着她指尖的方向,在上边留下了一簇簇永不熄灭的火苗,灼烧着他对她永远不可告人的隐秘心思。 阿渡的动作顿住,他此刻仿佛变成了雕塑,肌肉鼓起,尚且清醒的意识使他隐忍,使他克制,使他不敢越过那条不能触碰的禁忌。 而更多的是奔腾翻涌的兴奋,随着血液在紧绷的躯体里畅快遨游。 她在触碰他! 她在主动触碰他! 而他确信,她此刻是清醒的! 她知道她在触碰他! 可她为什么突然会这样做?她晚间见到了那些,让她很伤心?又将他当做了什么? 她那可笑又懦弱的夫君的替代品? 这念头宛如数九寒冬的冰水兜头而下,阿渡倏尔冷静了下来,他黯然而喑哑的嗓音响起:“姑娘,您该早些休息了。” 汤玉蕤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带着些许暗示,轻轻道:“我还不想睡。” 他是聪明人,应当知道她现在想做什么,更应当知道自己该如何做。 阿渡黑漆漆的眸子宛如深渊,满溢的情意叫嚣着要喷涌而出,却被另一种极为克制的存在阻拦,渐渐平息。 汤玉蕤对他毫不设防,柔软的头颅紧紧贴着他壁垒一样的胸膛。她看不见身侧签了死契的奴隶的神情,但笃定他的忠诚,甚至敢于将纤细脆弱的颈子展露在他的面前。 她等待了片刻,只听见了阿渡冷静的声音:“主子早些休息。”说完抽回了手,毫无犹疑地将她从怀中撕扯出来。 即便他浑身上下一寸寸的肌肤都在试图挽留她。 他仍旧是坚定的推开她,一如曾经将她拉入羽翼中安稳保护起来一样。 汤玉蕤冷了脸。 她坐直身子,冷漠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站住!” 阿渡大步朝前的身形停滞,却没有回头。 汤玉蕤强制令他回来,“吻我。”她此时冷漠得很,完全不像方才小兽一样依偎在他怀中的依恋模样。 阿渡不动,反而垂头跪到了美人榻旁。 寂静再一次蔓延。 汤玉蕤缓了几息,才忍下被忤逆的怒意,她泠泠开口:“你心悦旁人?” 阿渡摇头:“姑娘救了我,此情无以为报。我曾立下誓言,终身侍奉主子,不会成婚,更不会心悦他人。” “那为何不愿?” 他面上并无屈辱,而是一片诚挚的神情,仰头望向她眸光里也盛满了温情,认真道:“阿渡奴隶出身,身份卑贱,不敢玷污姑娘。” “若是姑娘欲寻面首,我即刻去寻些家世清白的男子,送到姑娘榻上。” 汤玉蕤气笑了。 她猛地上前,俯身钳住了他的下巴,出其不意地吻了上去。 也说不上是吻,更像是单方面的啃咬掠夺。 而阿渡依旧是那副冷硬如石的模样,面上瞧着丝毫不为所动。 汤玉蕤尝了满嘴的血腥味儿,动作倒是和缓了下来。她亦是半跪在他面前,柔软的双臂勾着他的脖子,上半身与他紧挨着,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身上。 她探出舌尖,轻轻在他唇边被啃出来的伤口上舔着,声音软软的:“我不要他们,我想要你。” 她的语气极其缠绵,说出的话又大胆非常。 温暖的鼻息喷洒在面颊上,他根本避无可避,但仍旧不像是动摇的样子。 汤玉蕤暗骂了一声,同时却更加放心。于是更加大胆,柔嫩的舌尖离开那处伤口,细细碎碎的吻从唇畔开始,渐渐挪向了他晕红的面颊、挺翘的鼻尖以及不断颤动的眼睫上。 她一边吻,一边柔声问:“为什么?你不是立誓要终身侍奉我吗?如今我的一应起居尽数有你插手,床帏之事你为何不能代劳呢?” “难道你还想让他上我的床榻吗?你今天不是亲眼看见他是如何羞辱我的?你忍心吗?”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哀婉,像是受了无数的委屈。 阿渡闭着眼,双手紧握成拳,是在克制。 汤玉蕤说着委屈话儿,但实则并不委屈。 她受父母之命嫁来陈家,对陈兴南并无感情。若是陈兴南是个争气的,真如传闻中那么有才气,或是能做到陈家老太太期望那样金榜题名该换门楣,她或许会同他相敬如宾一生。 可嫁过来不过短短三天,她就知道,陈兴南同她并不是一路人。因此迅速放弃了那个念想,又在陈家祖母去世之后,以雷霆之势接管了陈家。 等她安顿好了一切,陈兴南还抱着他的美婢哭自己没了祖母呢。 想到这,她一下子便含住了阿渡不断滑动的喉结,免得喉中的笑意溢出。 阿渡早就僵成了一块石头,此时却忍不住伸手按住她后背,将她狠狠锁在自己怀中。 汤玉蕤并不反抗,低声喃喃,妖精一样蛊惑人心:“阿渡,你知道的,我需要一个孩子了。” 这话当然是真的。 汤家大夫人自出孝前便一直在汤玉蕤耳朵边念叨这些话,出孝后更是三五日来一趟,催促她快些生下子嗣。 她知道女儿同女婿并不热络,甚至同房不过双十之数,便更是催着她了。 汤玉蕤原本想着同房便同房,闭着眼睛一会儿忍一会儿也就过去了。 可陈兴南的作为是越发叫她瞧不上眼了。 不如给孩子另换一个爹。 她本以为阿渡该软化了,于是伸手顺着他胸膛朝下,将将触碰到那烙铁一样的物什时,被人猛地抱起。 汤玉蕤身子瞬间腾空,愣了一下却是缓缓笑了,凑上前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是嘉奖,也是鼓励。 那人甚至不敢看她一眼,以蛮力将她抱起,直冲着床榻去了。 汤玉蕤安心待在他怀中,却不料阿渡将她放到榻上后,匆忙用被褥将她裹成一团,径直走了。 走了。 汤玉蕤再一次气笑了。 她还是低估他了。 第五章 惩罚、指婚、自荐 次日晨起,流春带着一众婢女来服侍,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但瞧了眼汤玉蕤一如往常的表情,摇头将那丝不对劲儿抛到了脑后。 直至汤玉蕤在花厅见了几个管事后,迟钝地想起了奇怪的地方——她今日到现在都未曾见到阿渡! 自打她家夫人渐渐重用起阿渡后,这人总是像影子一样时时刻刻跟随在夫人后边,鲜少离身的。 尤其是近一两年,许多贴身侍婢的活计也由他做了,倒是将她与流晴两个大丫鬟排挤得无处可去,以至于流晴自请随商队下海。 如今流晴才走,他却不抢着出头了。也不知是躲何处偷懒了。 想到此,流春轻哼一声,试探着问:“咦?夫人,怎地今日不见阿渡?” 汤玉蕤顿了顿,呷了口香茶,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呢?” 流春嘀嘀咕咕道:“他就是仗着您的喜爱才敢这般轻慢呢,您可得好好罚他。” “是了,你去将他喊来,跪在厅前,跪足了两个时辰才准起身。” “啊?”流春傻了眼,犹犹豫豫不敢去:“两个时辰?可是有些罚的狠了?” 她只是随口一说,兴许是有些因自幼一同长大的流晴去海上受颠簸之苦而迁怒,却心知这事儿真真是怪不到阿渡头上,因此不过是逞口舌之快而已,并未不曾想他会当真受罚。 “愣着作甚?还不快去?” 流春苦着脸,一步三回头,见主子当真是铁了心,才出了门。 不过她才出门,就折了回来,面色有些古怪,羞愧道:“夫人,阿渡早就来了呢,只是奴婢眼拙,不曾看见。现已在厅前跪着了。” 汤玉蕤“嗯”了一声,并不放在心上。 徒留流春将帕子都搅成了一团,欲言又止,只觉很是对不住阿渡,害得他白白受罚。 不多时,汤玉蕤从书案前挪到了花厅的小榻上,透过半开的雕花槛窗朝外看,翠竹掩映下,那一抹玄色笔挺的身影实在是引人注目。 她以手支颐,瞧了许久也不见他晃上一晃,甚是没意思。招手叫来焦灼的流春,吩咐道:“去问问他,可知错了。” 流春如蒙大赦,提着裙子就去了。 未几,又苦着脸进来回话:“夫人,阿渡说,还请姑娘收回成命。” 汤玉蕤面上有些挂不住,恨恨道:“那他就一直跪着吧。” 流春这会儿才回过神儿来,原是阿渡同主子闹脾气,主子不过随意借她的话当个筏子罚他。只是劝也不知该如何劝,只好讷讷不语。 这事儿沁芳院并未遮掩,不多时便传得阖府皆知了。 远竹阁中,诗韵一身单薄纱裙,站在一旁给陈兴南研墨。原是美人红袖添香的好事儿,只是陈兴南颇有些魂不守舍,半点儿看不进她的风韵姿态。 诗韵暗暗咬牙,夫人罚了她学规矩,她是借着头晕半路跑回来的,若是不能勾了爷替她出面,怕是又要遭那老虔婆磋磨。 于是柔柔开口:“奴婢回来的路上,似乎听到夫人发了好大的火,将她身边侍卫罚跪,不跪足六个时辰,不许起身呢!听小丫鬟说,已是出了一身血汗呢。” “你说什么?” 诗韵便又重复了一遍,娇娇柔柔伸出手来,腮边挂着两珠泪:“您瞧,林嬷嬷才打了奴婢三十手板,奴婢就已破皮了。那可怜侍卫却是要跪六个时辰,可不得把人跪废了!夫人可真是狠心,听闻他多次救过夫人性命……” 不曾想陈兴南大惊:“夫人竟这般生气?” 诗韵愣了下,试图将他注意力拉回来:“夫人这样狠心,奴婢指不定何时就再也见不到爷了……” 却见陈兴南问:“可知夫人为何罚他?莫不是因我而迁怒?”若是这般,却是他的不对了,平白连累那可怜的侍卫。 说着便要起身。 诗韵咬咬唇,连忙拉住了他,心一横,装出欲言又止的模样来。 陈兴南瞧出不对,追问道:“你知道为何?作甚不说?” “这……这……”她径直跪了下来,连连叩首:“还请爷别问了,都是些贱婢乱传罢了。” “你只管说。”陈兴南蹙了蹙眉,心中隐有一丝不安。 “那侍卫原是奴隶出身,听闻是救了夫人与亲家大夫人,才入了亲家大老爷的眼,习得一身武艺。生得甚是高壮,如今早过了年纪,夫人却扣着迟迟……” 诗韵边说,边觑着他的脸色,含含糊糊道:“迟迟不给指婚,因此难免传出了些腌臜话,说……说……” “说什么?”陈兴南不耐烦地催促。 “说夫人兴许是……瞧上他,欲留在内帏侍奉……”诗韵吞吞吐吐,果然如愿看见陈兴南脸色发青。 捏了捏指尖,压抑住欢喜,作出愤慨的神情:“她们那起子胡言乱语,奴婢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夫人与您成婚三载有余,是老夫人特特为您挑选的知书达理的妙人儿,怎会做出他们说的那样的浪荡事儿来?” “更何况,”她状似羞窘,诺诺道:“奴婢说句僭越的话儿,您在床榻上的本事,那是叫常过滋味的女子都魂牵梦绕、念念不能忘怀的,那等努奴隶出身的低贱之人,如何比得上您呢?” “奴婢是恨不得……”她含羞带怯,眼角眉梢仿佛带着柔软的钩子,细细密密的情意缠着陈兴南,“恨不得日日夜夜贴在您身上呢,想必夫人更是如此。” 陈兴南本稍稍好转的脸色再一次阴沉下来。 他浪迹风月,是个中熟手,自然知道女子沉溺其中的情态究竟如何。只是先前同汤玉蕤的寥寥几次房事,她皆是不冷不热的,不如诗韵这么有眼色,他早就心中不喜。 本是以为她年纪尚小,不懂罢了,可是昨日被她撞见丑事,她却是不闪不避。她一个经历少的妇人,怎无一丝无羞窘之态。 且还是在与她同房的日子被婢女劫走,更被她撞见正婢女欢好,她竟无丁点儿羞恼与怒气,甚至瞧着不如她身边的婢女生气,全然将他当成了陌路人。 确实太奇怪了。 臆想掀起的愤怒使得陈兴南脸色涨红,这样的耻辱……汤氏! 诗韵见状连忙安抚:“爷先别气,您怎能为了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伤了同夫人的和气呢?昨日奴婢已然犯了夫人忌讳,若是教她知道奴婢在您这儿搬弄是非,岂不是要打杀了奴婢?” “只是些贱仆乱传罢了,您不必放在心上。”诗韵小心翼翼,又见他仍是满面怒气,斟酌着言语道:“您若是仍不放心,左不过放个恩典亲自给那侍卫指婚罢了。” “指婚?”陈兴南细细思索,觉得此法可行。 一来借机敲打敲打汤氏,二来试探汤氏的态度。若是汤氏不允,说明这主仆二人当真如传言一样行苟且之事。 “是个好主意,你日后继续回来伺候笔墨吧。” 诗韵大喜,扑进陈兴南怀里嗲嗲撒娇。 陈兴南极为受用。 诗韵面庞红扑扑的,依偎在他怀里,不经意地问:“爷想好了若是指婚,将谁指给他吗?” 陈兴南被她问的一愣,这人选确实得好好选,若是汤氏同意了,也算是在他主仆二人身边埋个钉子。 只是,他身边得力些的婢女尽数被收房了,临时寻些人尚且不知可用与否。若是不指定了人选,汤氏自己找人立个幌子糊弄他,那他不仍旧是个绿壳大王八? 是以,这人还是得他自己找。 正思量着,突然看见怀中的诗韵双眸泛红,忍痛道:“奴婢知道爷的顾虑,此番爷必定得选个知根知底的人,不如奴婢便去了吧。” 她抹着眼泪,呜呜哭着:“爷放心,奴婢生是爷的人,死是爷的鬼,定不叫他碰奴婢一根毫毛!只盼着……只盼着爷还能记着奴婢,且莫要忘了奴婢便是。” 她哭得凄惨,陈兴南听得心疼,将人儿好生搂在怀里安抚:“怎就轮到你去办这差事了?你放心,爷必定不会叫你去的,你可是爷的心肝儿欸!” 诗韵抽抽嗒嗒:“爷向来专心读书,不理家事,如今府中早已是夫人一手遮天,随意寻人若是蒙骗了爷又该怎么办?您身边定然不会出岔子的只剩奴婢与雪儿两人,雪儿妹妹纯稚,最是可人心儿,奴婢怎舍得推她出去替代奴婢?” “奴婢虽然不信他们谣传,但为给爷求个放心,奴婢愿舍身。日后有雪儿妹妹在爷身边伺候,奴婢死而无憾了!”说罢又伏在陈兴南怀中哭泣。 陈兴南一边哄着,一边左右为难。诗韵说得确有道理,雪儿确实可心儿,但性子有些木讷,不如诗韵这般与他合得来。 “快莫哭了,也没到非舍了你二人的地步。我今日留宿沁芳院,亲自去瞧瞧夫人的态度。” “夫人是汤家嫡长孙女,幼承庭训,规矩极好,想来不过是下人空口污蔑罢了。” 他喃喃自语,也不知说给谁听的。 诗韵伺候着他换了身衣裳,伸手拿了个方腾形绣梅花式样的香囊过来,正要给他系上,又临时停了手,从另一个极为隐蔽的匣子中取出了个石榴形绣着缠枝纹的淡红色香囊。 等送走了陈兴南,诗韵临门远眺,直至他不见了身影,才将手放在了鼻尖,果然闻到了熟悉的残香。 第六章 留宿、香囊(下药) 陈兴南来时,汤玉蕤已经用完了晚膳,正临窗把玩着棋子。他近前一看,只觉得分外眼熟。 汤玉蕤懒得起身,只仰头问了一句:“来了啊?可曾用了膳?” 他点头,两人一时无言。 陈兴南巡视一圈,只觉得处处陌生——他甚少来留宿。印象深刻些的还是几年前将将成婚时,室内火红喜庆的景象,如今倒是大不相同了。 后来守孝时,他心里感念祖母养育之恩,却觉得祖母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他憋坏了身子。加上娇妻在侧,实在难以忍受,便时常动些手脚,反被汤玉蕤明里暗里讥讽了几句。 现在想来,她兴许没那个意思,但他当时面子着实挂不住,索性搬到了远竹阁住,甚少来这里了。 仔细想想,汤氏除了房事上冷淡了点,旁的确实没得挑,将家中打理的井井有条,他一应起居汤氏虽不是亲自上手的,但也是专门派了嬷嬷盯着伺候的。 更何况,汤氏模样也是千里挑一,细眉红唇丹凤眼,两颊不敷粉也白嫩嫩的,莹润的让人想细细抚摸,重一点儿都怕留了红痕。胸脯更是鼓囊囊的,再朝下是细腰翘臀,无不让人流连。 陈兴南咽了咽口水,有些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将一个尤物丢在后院冷落多年,再想想曾经榻上见到的风光,陈兴南心里的火越发灼烫。 只是他抬头一见汤玉蕤冷冷清清的神色,心里的火噗噗噗地灭。 陈兴南不得不开口:“这是《阜潮残谱》里录的残局?不曾想夫人竟对它感兴趣,我书房里还有几本残谱,改日都给夫人送来可好?” “多谢夫君,”汤玉蕤可有可无地点点头,“你今日来,可是前边短缺了什么?” 她落下一子,慢悠悠道:“若是缺了什么,直接去取便是,何必辛苦跑一趟。” 陈兴南有些尴尬,摆了摆手否认:“并不缺东西。只是昨日我醉酒做错了事,思来想去还是得好生同夫人赔罪,不如……”我日后搬回来? 他话没说完,汤玉蕤便道:“区区小事,不值当放在心上,夫君不必自责。” 她越是这么说,陈兴南反而越发坐立难安。 “怎么不见常跟着夫人的侍卫?”沉默片刻,陈兴南又问。 汤玉蕤依旧是懒洋洋的,回道:“差事办的不妥,挨了罚正养着伤呢。” 这会儿她才问到一股子沁甜的香味儿,吸鼻嗅了嗅,是从前不曾闻过的味道。她瞄了一眼对面的陈兴南,一眼就看到他腰间的荷包,想来是自那儿传来的味道。 香味儿清甜不腻,比从前的好闻不少。 陈兴南注意到她的视线,便解了下来递给她:“是……”他顿了顿,换了个说辞:“是前些日子席间见柳家公子佩着,味道甚是好闻,想着你会喜欢,便讨了些香料回来。才做好,特地拿来问问你可喜欢,若是合心意,我回头派人将香料都给你送来。” 汤玉蕤扑哧一笑:“多谢夫君,不曾想你今日是专门来做散财童子的。” 陈兴南跟着笑笑,而后试探着开口:“先前岳母大人交代我,你我成婚多年,现又出了孝,该多在子嗣上下些功夫了,不如我日后搬回来住如何?” 汤玉蕤蹙了蹙眉,为难道:“现已进了三月,眼瞧着八月近在跟前,我还盼着夫君早日考得功名回来,让我也沾沾光彩呢。” “而且祖母临走前拉着我的手殷殷嘱托,我实在是不敢忘怀,还请夫君多多忍耐些时日,待到秋闱之后如何?若是因我耽搁了夫君的大好前程,我实在无颜面对陈家列祖列宗!” 陈兴南被她不软不硬顶了回来,有心质问反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汤玉蕤又语重心长劝道:“先前我知夫君憋了许久,才稍稍放纵了些。夫君还是收收心思,专心读书才是。昨日李大人还问起夫君学业如何呢。” 陈兴南垂头丧气,听到李大人问起也提不起兴致来,便悻悻道:“我知晓了,定然会用心的。只是今晚……” 汤玉蕤心里不耐烦,面上飘了些红,柔声哄道:“林嬷嬷今早特地叮嘱过,您昨日荒唐了些,今日万万不叫我纵着您由着心意乱来,您今日还是回远竹阁歇息吧。” 陈兴南几次三番被拒绝,落了脸子,甩袖走了。 流春进来添茶,劝道:“您何必将爷推到那些贱蹄子那儿?不如就先拘着爷,您先生个小公子,以后管他如何厮混浪荡,咱们自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 汤玉蕤觉得方才说得口干,连连喝了几口茶,打趣道:“不愧是想将姑爷洗刷干净送我床上的流春姐姐,果真是有想法。” “夫人!” 流春面颊羞红,跺脚嗔道。 “好了,我不打趣你了。”汤玉蕤扯了扯领子,含笑吩咐道:“再去拿些凉些的茶水,兴许是晚膳咸了些,有些子渴。” 流春领命。 “今日也不必守夜的,前些日子你们都辛苦了,好生歇息吧。” “多谢夫人。” 等汤玉蕤又喝了几杯茶水,仍觉得不太舒适。但也没放在心上,自去睡了。 然而半夜又被渴醒。 但这样焦灼的渴意与难言的燥热,似乎不仅仅是单纯的渴了。 第七章 想隔着衣服坐下去() 银色月盘高挂天上,星子零零散散难辨踪迹,已近子时的陈府分外安宁。 屋内并未点灯,清凉月光顺着屋檐窗扉悄无声息地流进来,照亮了大半个屋子。 阿渡姿态闲适,半靠在床头,阖眼假寐,修长的指节轻轻叩击床沿,安静又耐心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青篱竹围绕的小径上,有一道纤细的人影穿行而来,直至走到了屋外,半扶着门不断喘息时,似乎才惊醒了本该沉眠的人。 她正要叩门,只听吱呀一声,紧接着她浮着一层薄汗的脖颈便贴上了一个冰凉锋锐的东西。 汤玉蕤昏昏沉沉的,浑然不觉危险,下意识就想朝它贴过去。 “姑娘?!”熟悉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惊讶。 阿渡急忙后撤一步收了剑,才没叫剑锋划伤了她。 可汤玉蕤并不知自己逃过一劫,她只知那冰凉的东西很舒服,却被眼前人拿走了。 她本想一巴掌拍过去,奈何身子不稳,径直跌到了面前人的怀中。 阿渡垂眸盯着她,喊了几声不得应答,丢了剑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唇角难以自抑地上扬。等进了屋内,单手悄然将门闩插上。 汤玉蕤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觉得抱着她的人温温热热的,比方才冰凉的东西更加舒服,手臂自发地缠绕上了他的脖颈。 “热……渴……” 无意识的喃喃自语从半张的红唇中泄出,她越发贴近他的身体。 阿渡尝试了几次,见放不下来她,便坐在了圆桌边上,一手扶着她,一手倒了盏凉茶,喂到了她嘴边。 沁凉的茶让汤玉蕤找回了些意识,低声道:“香囊……有问题……” 阿渡应声,腾出一只手抚着她沁了薄汗的后背,为她平复急促地喘息,低声口不对心地哄道:“我送姑娘回房,给姑娘找大夫好不好?” 汤玉蕤扬起软软绵绵提不起力气的手,眯着眼睛瞄准,照他脸颊上拍去:“废物,不准去。” 骂完又摸着他的脸,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不要大夫,要你……” 明明是春末,她身上亦是只着一身单薄的中衣,手心却是热烘烘的,贴着他的脸颊不断摩挲,脑袋也不断在他脖颈上蹭着,又将先前的说辞重复了一遍:“你要将那个……风流成性的脏东西……送到我的床上?还是将我丢在这,去找个清白……却不知根底的男人过来?” 阿渡抿唇沉默。 在汤玉蕤看不见的上方,他眼眸里的占有欲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这样的人儿,他怎么舍得让别人染指呢。 “嗯?” 她被体内不断灼烧的情欲纠缠着,仅存的理智支撑着她走来,又支撑着她说完两段话,再一次撕扯着她,试图将她拉入欲望与快感的深渊。 “阿渡,你……嗯……帮帮我,”她神志模糊,拉着他的手朝自己身上摸去,声音哀婉,如泣如诉:“你不爱我吗?你怎么能不……不爱我?” 见他仍旧不动,没了耐心与他纠缠。哭腔一收,直接扶着他的肩膀借力,一个个带着热气的吻落在他的脖子上,逐渐朝脸上而去。 同时手上动作不停,四处点火,甚至找到了他的腰带,以蛮力扯了两下,越发急躁时,忽然就扯开了。 她贴着他的脸笑,分外得意:“你瞧,你该夸奖我的……” 阿渡默默收回了拽开腰带的手,嘴上说的却是:“姑娘……我身份卑贱……您千金之躯,怎能如此?” 汤玉蕤最烦听见他说这话,张嘴在他唇上含恨一咬,见血方休。 “别说、别说扫兴的话……要我,要我好不好?” 感觉他动了动嘴,直觉他要说拒绝的话,干脆含住了他的嘴唇,细心以舌尖安抚那处伤口。 柔嫩的舌尖还碰到了另一处伤口,她迷迷糊糊想起,这是她昨日咬的,一时心虚道:“不疼……你吻我……” 然而虽是问着,却半点儿不给他搭话的机会,咬着他的嘴胡乱的亲。 唇齿纠缠的功夫,她已经将人的衣裳扒开,握住了早就苏醒的巨物。汤玉蕤伸手胡乱套弄了两下,迫不及待将身体贴过去了,莽莽撞撞想朝下坐。 这时,一直无动于衷的人终于动了,他一伸手就制住了她的动作,精壮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使她无法向下一寸。 这一举动终是惹恼了汤玉蕤,她挥手拂掉了搁在圆桌边上的茶盏。 清脆的碎裂声乍然响起,两人清醒对视,眼底皆藏着翻滚的欲念。 “算你能忍!别再让我见到你!” 汤玉蕤恼极,撂下一句话,扶着桌子从他身上起来,越过碎了一地的瓷片,踉踉跄跄朝外走。 倏尔身体悬空,被阿渡从后边轻松抱起。一愣神的功夫,人已经坐在了他的床榻上。 阿渡墩身给她褪了鞋袜,欺身上前,温热的呼吸洒在耳畔,只听他道:“衣服还没脱,姑娘别着急。” 汤玉蕤气得脑子都清醒了许多,推搡他:“你不是不愿意吗?” 阿渡漆黑的眸子紧紧锁着她:“我实是不敢冒犯……” 汤玉蕤更烦了,稍稍用劲儿,将人摁到床上捂住嘴,问:“别废话!做不做!” 阿渡没说话,但手伸向了她中衣系带的地方。 汤玉蕤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咕哝:“早这样听话不就好了。” 他的手轻微颤抖,别开脸,将她本就松松垮垮的中衣脱了下来,露出里边淡青的肚兜。 汤玉蕤掰着他的脸,将人掰了回来,嗤笑:“不敢看?” “不……” 阿渡深吸一口气,声音小而坚定:“敢。” 他的目光在雪白的酮体上流连,不愿错过一丝一毫的美景,表情虔诚而痴迷。当他的手抚上腻滑肩头的时候,极为美妙的触感让他沉沦。 这样的场景他于梦中见过千百遍。 直至今日才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触碰。 快感直抵灵魂深处,哪怕心底贪欲依旧叫嚣着不够、还想要更多,但此刻他所得到的满足远胜欢好。 方才他走动时,亵裤早就掉落了。汤玉蕤半撑在他身上,垂头望向被她唤醒的狰狞丑物,伸手拨弄了两下,“啧,真丑。” 阿渡无奈,拉过她的中衣,胡乱搭在身上:“这样就瞧不见了。” 汤玉蕤不满,拍掉他的手,哼笑:“丑归丑,可比你诚实多了。” 言罢,又握在手中上下摩挲了几下。 只是她的拇指不经意从龟棱蹭过去,登时激得他一声闷哼。 汤玉蕤好奇瞥了一眼,看见突起顶端上溢出丝丝水迹,纳闷道:“你失禁了?” 一时更有些嫌弃,但又觉得不像,那水迹要更粘稠些,是以试探着凑过去,未曾闻到异味儿,这才弄了一些在指尖上,举到眼前端详,原来是稠白的东西。 并不难闻,便随手将他的数百子孙抹到了他壁垒分明的腰间。 而后惊奇发现,这一处硬实紧绷的肌肉触感极佳。 然而她方才的话,实在是叫人羞耻地难以抬头。阿渡不愿意再听,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不再磨蹭,三两下将她褪了个干净,又将自己碍事儿的衣裳随手抛到了地上,俯身堵住了她的嘴。 他的吻亦是生涩,但比起她不得章法的生啃硬咬好上太多。先是含住她的唇瓣舔舐,再撬开齿关闯入另一片腔室肆虐,四下追逐她慌乱的舌尖,吮吸个不停。 汤玉蕤一时受惊,慌乱闪避却被他一手扣住后脑勺,再也逃脱不掉,只得仰头迎合。 阿渡另一只手掠过峰峦,一路直奔桃源密地,在碰到一手腻滑时,有意抠挖几下,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口舌略松,低低闷笑。 “姑娘这才算是……” 汤玉蕤愣了下,随后才反应过来,他是回应方才“失禁”一词。霎时羞得脖颈胸前一片粉红,气恼地推了他几下。 可惜没奈何男人分毫,气得她胡乱拧了一把。 谁料正巧捏到了他胸前红豆,惹得阿渡又是一声闷哼。 阿渡连忙捉住她四处作乱的手,让她揽住颈项。而他的吻也渐渐朝下,在颈侧留下了一串串红痕,手上不停地抚摸着潺潺流水的密谷。他含住那一点樱红时,常年握着兵戈的手指随之探了进去。 “哼~阿渡~” 粗粝的指节与柔软的唇舌上下夹击,瞬间击溃了汤玉蕤仅剩的意志。 陈兴南留下来的香囊中用的药物,是勾栏之地常常用来调教不听话的新人的。 汤玉蕤把玩许久,还将其搁在了美人榻上,能强撑着来找阿渡,已实属不易,更何况又同他争辩了会儿,此时说一句烈火焚身也不过分。 她并非不通人事的懵懂少女,这会儿神智不清,双手再一次不安分起来,径直朝下握住了那话儿,直愣愣地拽着它往下贴。 “嘶……” 阿渡试图哄劝:“姑娘,不可这般莽撞!” 汤玉蕤几乎要被浪潮汹涌的情欲淹没,身下手指给她带来的快感实在难以平息情潮,边泣边求:“不~进来……快!阿渡~呜呜,好难受……阿渡~” 她扭着身子朝上贴,显见是等不及了。 阿渡受不住她的哀求,好在手上已经是湿漉漉一片,于是抽出手指,握住了她逐渐用力的纤纤细手,带着一起朝她的穴儿贴过去。 “阿玉……你再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他声音极低,似在喃喃自语。 汤玉蕤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阵阵空虚使她分外垂涎近在咫尺的巨物,叫嚣着让她将其纳入体内。 待他提枪重重冲进去后,两人齐齐喟叹。 第八章 滚烫兜头而下() “唔嗯……” 汤玉蕤此刻是极为爽利的,她双手顺势揽在男人精壮紧实的腰上,被那一记重重冲撞惹得娇吟出声。 身下原本叫嚣着空虚的地方登时被填满,又胀又酸的奇异触感让她浑身如过电一样酥麻,她仰头咬上了阿渡颈侧。 阿渡箍上她光洁的脊背,两个人贴得更紧。再将她承受不住快感而难耐乱动的双腿朝外掰得更开,身下凶器稍稍后退,再一次狠撞了上去。 汤玉蕤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犹如一叶在惊涛骇浪中艰难行驶的小舟。 她的胸乳紧紧贴在男人的胸膛上,随着他的动作被不断挤压,被颠出软得惊心的弧度,继而荡到他的身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阿渡微微侧头,在她脸颊边挨蹭了几下,含住她滴红的的耳垂舔舐,低哑的声音带着情欲的味道:“阿玉……你是我的了……” 男子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汤玉蕤含糊地应了几声,结果换来对方嘲笑般的闷笑。 她小猫似的在他背上挠了下。 怎知阿渡试探了几下,微微调了角度,沉下身,深深撞上了她穴内一处软肉上,还坏心地抵在那处极敏感的软肉上蹭了蹭。 “啊……轻、轻些……” 汤玉蕤高亢地呻吟出声,手上失了轻重,在他脊背上挠出两道沁着血丝的痕迹。 她这样的力道,对阿渡来说跟挠痒痒毫无差别。他重重撞了那软肉几次,惹得汤玉蕤娇吟不断,分明已是佳人在怀,本该满足,但心头欲火不降反升。 他齿端咬住她的耳垂,收着力道含在嘴里碾磨,喘息着问:“是谁在同你欢好?” 汤玉蕤不答话,她身下酸麻又快慰,敏感至极的耳朵又被他含在温热的口腔中玩弄,她在欲海中浮浮沉沉,根本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嘴里只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娇喘。 阿渡撞击的力度不减,倒是大发慈悲松了嘴,放开了已被他欺负的红通通的耳垂,掰正了她的头同她对视,又将方才的话问了一遍。 她仍是不语,白净的面庞上泛着情欲的红,一双清凌凌的眸子也被撞得失了神,呆愣愣地望着他。 阿渡轻笑一声,坚挺的鼻尖蹭了蹭她的琼鼻,蜻蜓点水的吻拂过她的脸。每每落下一个吻,便要哑着声音低喃一声“阿玉”。 字字含情,句句温柔,似乎要将人溺毙在这无边的温柔中。 “阿、阿渡……” 意乱情迷间,汤玉蕤也学着他那样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阿渡闻声,脸上笑意更浓,寻到她微张的红唇亲吻,如狂风肆虐,吸得她舌根发麻,险些喘不过来气儿,不断地推拒他才罢休。 于是他寻摸上了她早已挺立起的乳尖,用指尖把玩,惹来她一声闷哼后,低低问:“阿玉喜欢吗?” “阿渡……” 他故作惊喜,逗弄她:“阿玉喜欢阿渡?”说完有意使坏朝她花径深处捣弄。 “嗯……”她长吟出声。 “坏……阿渡坏……” 坏蛋阿渡稍稍后退,享受地感受着她身下嫩肉依依不舍的挽留,眯着眼笑:“坏又如何?阿玉不欢喜吗?” 回答他的是一记紧绞。 “嘶……”他长吸一口气,抓住她柔软的臀肉狠狠揉了一把,哼道:“背后使坏的坏阿玉!” 险些将他夹射! 阿渡只觉得手下触感极佳,很想上手用力拍几下,届时身下的娇娇儿定然吃不稳,软肉翻滚,必是令人血脉喷张的美景。 只可惜他到底是舍不得用力,只好再揉了几下,悻悻松了手。 汤玉蕤尚且不知自己逃过一劫,仍旧哼哼唧唧地攀附着给她带来灭顶快感的男人。 呻吟声越发勾人,阿渡深深浅浅地抽送着,咕叽咕叽的水声不停,只那穴肉嘬他嘬得越发紧。 阿渡抬头望了她一眼,心知她将到了,便不再收着力道,撞击捣弄得越发凶狠,似乎要将她弄死在床榻上。 他贪恋地凝视着她失神的面庞,悄声哄劝着:“阿玉,说你欢喜阿渡。” “嗯……欢喜阿渡……” “谁欢喜阿渡?” “唔嗯……”她难耐地摇着头躲避,就是不肯说。 阿渡轻嗤,惩罚似的咬了下她小巧的鼻尖,哼道:“小没良心的!” 心知她难受,便没故意吊着不给她,深深捣弄百来下后,随她一同泄了身。 淅淅沥沥的水液争先恐后地朝外涌出,随后又被巨大的肉棍冲撞了回去,紧接着酥酥麻麻的花穴深处便被滚烫的精液兜头淹没。 那股子热流浇得汤玉蕤浑身轻颤,哆哆嗦嗦地抱住了阿渡,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而达至云端时情难自禁的尖叫尽数被他吞入口中。 第九章 清洗花X上的精斑、指交() 汤玉蕤仰面躺在床榻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儿,犹如被大浪裹挟摔打在沙滩上的可怜小鱼儿,魂魄飘飘然浮于身体之外,许久许久才缓过来神儿。 阿渡并未挪动,仍旧伏在她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汗湿的鬓边,将凌乱落在脸上的发一一拨开,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汤玉蕤渐渐清醒后,不适地推了推身上的人,奈何对方纹丝不动。僵持半晌,她方才出声:“……起来。” 阿渡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别开脑袋假装没听到。 “……”汤玉蕤噎住了。 神智回笼,药效散去,她自然不会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感情这是记仇呢。只是她却不知,原来他心眼这般小。 她现在知道了,也不打算哄,只微微蹙了眉,道:“有些胀,不太舒服。” 那会儿子两人正在兴头上,全然地不管不顾,皆是出了一身的汗,尤其是她身下单薄又硌人的褥子,更是湿漉漉的叫人没眼看。 且他不愿起身,仍旧堵着她。 汤玉蕤垂眸朝身下看了一眼,原本平坦的小腹微鼓,也不知道他究竟弄了多少东西进去,才教她这样鼓胀难受。 听闻她言,阿渡眼中闪过一丝快慰自得的笑意,人却是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声若蚊蝇:“我……我这就出去。” 她懒懒应了一声。 阿渡欲要撑着起身,孽根也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拔出,只是他动作不快,孽根蹭过她穴内褶皱,细细碎碎的快感与莫名的麻痒再一次席卷而来。 “嗯……”她情不自禁嘤咛一声。 他一时慌神,手上一滑,孽根不出反进,再一次嵌了进去。 “唔哼……” 她娇娇的嗓音与紧致的花径,惹得他原本软了些许的孽根再一次胀大。 这般一来,拔出要更加艰难。 阿渡嘴角轻微上扬。 汤玉蕤却不愿意再来,扫了一眼他鼓着青筋的手臂,淡淡道:“先出来。” 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 跟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无情公子一模一样。 阿渡嘴角下落,动作算不上利落,却不再故意使坏,缓缓抽了出来。 汤玉蕤清晰地看到,他半勃起的欲望上晶亮的水渍。 他低低地笑,望着她一片泥泞的穴口,半含深意道:“姑娘这才像是失禁呢。” 其实也不是,只是眼睁睁看着属于他的浊白从她娇嫩的穴口流出来,心口升腾起的快感不输方才在她身上驰骋时。 然而此时此刻的她,更叫人不舍得放手,更想将她按在床榻之上,日日夜夜地欺负。 可惜,眼下还不能。 “姑娘稍等,我去烧些水为姑娘清洗。” 他索性站起身,随手捞起了外衫系在腰间,遮住了重要部位,便毫无顾忌地出门了。 汤玉蕤此刻深觉餍足,浑身软塌塌的,提不起来丁点儿力气,便由着他说了,心下更觉得他记仇,淡淡一笑,随之抛到脑后。 今日她确实畅快,是往日与她所谓的夫君在一起时大不相同的体验,深刻明晰了为何先贤会说“饱暖思淫欲”了,实在是令人回味无穷。 她喟叹一声,阿渡的本钱着实不枉费她空耗的许多口舌。 正思量着,阿渡提着正在冒热气儿的水进来。他身上尽湿了,仍有水珠从他硬朗的下颌上滑落,滴到微微拱起的胸膛上,顺着沟壑分明的肌肉一路滑到系在腰间的外衫上。 汤玉蕤目光落在他下身,外衫沾了水,粘在身上根本挡不住任何东西,至少她仍能清晰地瞧见他胯间隆起的阳物,甚是雄伟粗壮。 阿渡无知无觉一样任她打量,到了床前一把将人拦腰抱起,伺候她净身。 两具身子相贴,她才知道他浑身冰凉凉的,竟是冲的凉水澡,“你也不怕受了凉。” 阿渡笑了下,没应,反而说道:“委屈姑娘忍耐一二了。” 汤玉蕤颔首,煞有介事道:“改日在屋里也放个浴桶,就方便了。” 他应下。 阿渡常用的巾帕是掺了麻的布,他生怕刮坏了她娇嫩的肌肤,于是从衣柜中扯了个干净的中衣出来,打湿了为她擦身。 这中衣还是她吩咐人做的,转了一圈还是用到了她的身上,这种感觉分外奇妙。 汤玉蕤不着寸缕,阿渡怕她着凉,动作利落了不少,只是擦到了她下身时,很明显地迟疑了。 她歪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问:“怎么了?” 阿渡眸光深邃,野兽一样的目光盯着她的私处。 汤玉蕤浑身雪白,大腿根处常年不见日光,更是白得惊人,因此狭缝里的一抹粉便愈发勾人。 此时花芯处微肿,成了一片深粉色,略向外翻,显见方才他肏得又多狠。 周围更是泥泞不堪,不仅有晶亮粘腻的蜜液,也有他留下的白灼,糊在穴口凝成了刺眼的精斑。 阿渡眸色愈深,用被温水打湿的中衣为她擦拭了下,但很快,花蕊深处再度汩汩流出了带着精液的花蜜。 他呼吸声稍重,难以自抑地再次起了反应,雄赳赳气昂昂地抵在了她的后背。 汤玉蕤:“……” 禽兽! 阿渡又重重擦拭了一下,仍旧流出了他的东西。 他蹭了蹭汤玉蕤柔软的脸颊,近乎迷恋地喃喃道:“真不少啊,看样子姑娘肚子里还有许多,我帮帮姑娘如何?” 他虽是询问,却已然丢下了手中的衣服,修长的指节倏尔被花穴吞没,穿插勾弄,四处点火。 汤玉蕤吃受不住,恨恨咬住了他胸前的一粒红豆。 阿渡闷哼,性器又胀大了一圈。 他的手指在花穴内很不安分,捣弄出咕咕叽叽的水声,起先还像是帮她的样子,到了后来就变了意思。 他三指齐入,抽插的速度飞快,只能看到残影。 汤玉蕤难耐至极,扬起细白的脖子呻吟,垂落的小腿紧绷,抓在他臂膀上的指尖根根泛白,用力地像是要嵌进去。 阿渡低头欣赏着这一幕,眼含怜惜,但手下动作毫不留情。三指送进去的时候,大拇指按住那颤颤巍巍露了头出来的小小珠儿,狠狠地搓揉而过。 “啊……轻、轻点儿……”汤玉蕤贝齿几乎咬破了娇嫩的嘴唇,依旧拦不住甜腻的呻吟,只能低声告饶,半点没了方才淡然的神色。 阿渡满意又怜惜地亲吻着她、安抚着她。 这样依偎在他怀里,靠着他怜惜不好吗?为何爽快了之后便冷淡疏离? 真想将她永远锁在床榻上啊…… 他压下心里一个又一个阴暗至极的念头,加重了力道。 颤抖着的汤玉蕤身子不可抑制地向上拱起,被他亲手送上了高潮。 阿渡紧紧抱着她,发出一声快活的叹息。 第十章 故意用顶湿漉漉的嫩() 两人一通折腾下来,水几近凉透了。 汤玉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她刚攀至云端,此时胸脯起伏,香腮晕红,眼角眉梢皆是媚态,这一眼横得阿渡心神激荡。 他胡乱在凉水中涮了下手,随即将她往靠椅上一推,低头顺着脖颈红痕吻了过去。 汤玉蕤不防,惊呼一声,只是这惊呼很快变了调子,变成了婉转甜腻的呻吟。 阿渡衔住雪峰红梅,舔舐吞吃,舌尖无师自通地拨弄着那点红蕊,用了些力气吮吸,虽未能吮出些东西来,但已是满口香甜。 他的手闲不住,在外衫上随便抹了两把,便顺着纤细的腰肢朝上,一把掌住了那团柔软,不断地揉捏把玩。 雪白的乳肉上添了无数红痕,从指缝溢出,更惹人眼红心乱。 他的手乍凉,又被她温热的躯体暖了回来。不仅是他,就连她身下的圈椅,亦沾染上了她的体温。 汤玉蕤何曾受过这种刺激?敏感至极的乳儿禁不住玩弄,不自觉地挺着身子朝上,极为配合地想要将大半被冷落的乳肉尽数送进他的口中。 双臂亦是不知不觉间缠上了他的后颈,两具躯体再一次贴近。 阿渡下身躁动,干脆单手箍紧她的腰,掂着人将她抱起,本想坐在椅子上,一低头就看见一团可疑的水渍,他闷笑一声。 于是抱着人来到了窗前。 他的窗前是一排齐窗高的书柜,还是汤玉蕤吩咐下来的。这会儿最上边放着三五本书并一些小玩意儿,阿渡挥手将它们拂落,扯下腰间的外衫铺上,紧接着将她放了上去。 “这书柜倒是打得好。” 他夸了一句,亲了下她嘴唇,似乎是奖励。 继而再次微微低了头,含住了另一边被冷落的雪白乳儿。 书柜大概到他腰间,她坐在上边,只稍稍比他低了一点儿,这会儿仰头挺胸,正巧将一对儿乳送到了他嘴边。 难怪他会夸奖。 汤玉蕤娇喘微微,分神想着。 这高度倒是正好适合他逞凶。 忽然滑腻微凉的腿缝中,强势挤进来一热气腾腾的巨物,凶煞煞地顶着她。 汤玉蕤又剜了他一眼,难耐地咬住红唇。 阿渡松开了那被他不断蹂躏的红梅,轻笑着吻她,边吻边问:“姑娘瞪我作甚?您不喜欢它吗?” 说着,又故意顶了顶湿漉漉软乎乎的嫩肉。 “嗯……” 她禁不住呻吟。 阿渡见她不答,故作遗憾道:“看来姑娘是不喜欢它了,那……” 他似乎很伤心的模样,手上慢慢停了动作,身下凶器有意深顶了一下再缓缓后撤,隐有粘腻的水声。 汤玉蕤贝齿咬得更紧,她心知他此时实在欲擒故纵,可心中早早便被平息的药力好似又卷土重来,燎得她心焦。 她忍了忍,对上阿渡含笑的眼,倔劲儿莫名被激了上来,硬是忍着不肯低头。 阿渡好笑。 她从来就是这么倔强。 于是伸手,迫使她张嘴,将被她咬得泛白的唇解救出来。随后摩挲着她的嘴角,低头轻声在她耳边诱惑:“姑娘为何不肯说?” “只要你松口,它和我,都是你的。”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尤其是他有意喘了两下,险些将她的意志力击溃。 更要命的是他竟还拉着她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摸上了他最紧要的地方。肉棒感受到她的到来,极兴奋地弹跳两下,棒身上道道青筋虬结,烫得她几乎握不住。 汤玉蕤恨恨骂道:“无耻!” 阿渡闷笑,贴着他的汤玉蕤也能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愈发抗不住。 感受到她的难耐,阿渡愈发来劲,也不用力,就是若即若离地吊着她,捣鼓出咕叽咕叽的细微水声。 “姑娘,月下仙子,如今在我怀中……” 他声音低而哑,唇齿在她披着月色的肌肤上游离,同样的若即若离,一点一点地将她彻底拉进欲望的深渊。 直到汤玉蕤终于扛不住,用力将他揽在怀里,亲手将寂寞许久的乳尖送进他的口中,她几乎被逼出泣音,喃喃重复道:“我、我喜欢……要我……” 再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他们俩都清楚,有些事情再也回不了头。 第一次她说出口,或许是赌气;第二次她说“要她”,是受了药物影响;而她这次松口,便是清醒地、心甘情愿地同他欢好。 阿渡得逞地低笑,爱怜地轻吻险些被牙齿磕到的乳首,旋即毫不留情地将之大口大口吞咬吮吸,那架势像是要将她整个吞进去腹中,再一口一口慢慢品味。 他握住棒身,恶意地用棒首抵住花核挤弄欺负,兴奋的马眼处沁出一二清液,尽数抹到小小的肉核上,如小狗撒尿一样,在她花穴上留下自个儿的印记。 汤玉蕤仰着头,瞧不见他的动作,只以为他有意拖延,不由得低头吻他:“阿渡,快些……” 阿渡得了令,当即气势汹汹冲进去。 她猛然受惊,甬道内滞涩难行,夹得阿渡闷哼一声。 “嘶……” 阿渡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下她丰腴的臀肉,哄道:“姑娘万万手下留情……唔,松些……” 汤玉蕤也不好受,前头一截胀满,后头一截空落落的难受,只是这也并非她有意为之,只好不上不下地僵着,尽力放松。 最初那一回,因着药力她并无什么不适,此时神智归位,虽受了些阻碍,反而更觉出他的不同来。 她心中漫出一丝浅淡的得意与欢喜,这人是她自个儿挑的,果真方方面面不教她失望。 汤玉蕤本已放松,忽地又想起方才他是直接泄到了她身体里,若是不当心有了孩子…… 她心中微微发紧,使得刚进了些许的阿渡又滞在了原地。 阿渡叹气,低声在她耳边告饶:“姑娘可饶了我吧,方才是我错了,再不敢如此逼弄姑娘了……” 汤玉蕤心觉好笑,有意解释:“并非是我故意……” 阿渡愤愤在她耳后深吮了一口,留下一个红印,摆明了是不相信。 汤玉蕤低眸看见他毛茸茸的头顶,忽然就想开了。她虽曾以子嗣诱过他,实则并不将这事儿放在心上。 只是…… 若是当真有了个同自己血脉相连的小孩儿,倒是也不错。 想开之后,便更无负担。 阿渡长驱而入,直抵花穴深处,含笑在她耳畔致谢:“多谢姑娘成全。” 汤玉蕤用力抱住他,再一次被他带进情欲的漩涡。 落在二人身上的月光一寸一寸被黑夜吞噬,他们沉浸在只有对方的世界中,浑然不觉。 汤玉蕤浑身上下尽数被他啃了个遍,在又一次被他送至云端之后,实在是禁不住他的索取,昏睡了过去。 第十一章 指婚与惩罚(剧情) 次日,直至巳正时分,汤玉蕤才将将醒转。 她素来浅眠,难得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这会儿院中的动静都极轻微,似乎得了指令,连婢女脚步都比平日里轻了三分。 她头有些昏昏然,胳膊也酸软无力,接连捞空了三次才拉动床头传唤的小铃铛。 隔着纱幔,仍能瞧出来外头已天光大亮,她睡了许久,身子依旧乏力,喉咙格外干涩。 很快有人进来,撩起纱幔扶着她坐起来,身后跟着一溜串捧着巾帕热水的小丫鬟。 “姑娘身子还难受吗?” 那人眼带关切,正经的完全不像昨晚黏着她索求无度的人。 汤玉蕤懒得跟他计较,开口道:“水……” 说完一怔,她嗓子哑得连说句话都费劲。 一圆脸小丫鬟极有眼色,手脚麻利地送过来一盏温热的蜂蜜水。 汤玉蕤本想自己接过来,奈何手上使不上丁点儿力气,便借着他的手慢慢饮了。 三两口温水下肚,她说话才顺畅了些。 “什么时辰了?” 阿渡温声回:“已是巳正了。” 正说话间,院外忽起一阵喧嚣。 汤玉蕤方才醒转,乍然被这喧闹声刺得耳朵疼,颇不适地蹙了眉。 阿渡瞧见了,正准备指个小丫鬟去瞧瞧,那喧嚣声已近了,一行人闯了进来。 打头的则是陈家老爷陈兴南。 他身后跟着雪儿与诗韵两人。难得诗韵今日老实许多,同雪儿一样垂着头,作乖巧状。 陈兴南一瞧见内室景象,眸子便是一缩,心底那点儿怒气愈发不可抑制。 诗韵悄然扯了扯他的袍角。 他勉强冷静下来,仍带愠怒:“你这侍卫仍是外男,这般与你亲近,怕是不妥吧?” 汤玉蕤又喝一口蜂蜜水,拍了下阿渡示意他退开,才哑着嗓子开口:“爷切莫误会,实在是近来过于操劳,我身子受不住,染了风寒体虚无力罢了。” “且这儿还有那么多丫鬟在呢,爷可千万别想多。” 陈兴南冷哼一声,正要发作。 “至于您,还是要小心些才是。怎么能将那种东西随身佩戴呢?若是被旁人瞧出来了,岂不是会误会爷是那起子耽于美色之人?” 汤玉蕤不紧不慢截了他的话头。只是说了这一长串话,嗓子发干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倒是像极了风寒。 陈兴南被挤了话头,一时不好发难。 她这话说得不算是滴水不漏,奈何他人心里有鬼,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汤玉蕤将将才醒来,她心知昨日古怪只出现在她一时兴起要来把玩许久的香囊上,却尚未命人去查验。不过这会儿瞧见陈兴南脸上古怪的神色,她已是确定了八九成。 诗韵这老实乖巧终究是装不下去,便笑着出来打圆场,“夫人这可就说错了,那东西原是爷的同窗送的,只是助兴用的小玩意罢了。本是另外搁置的,不防被不知底细的小丫鬟拿错了,才教爷带了出来。” “不过到底是在家中,并无甚要紧后果。只是听闻夫人甚是喜欢,可曾……” 她这话说得诛心,可汤玉蕤并不理她。 只一个小丫鬟愤愤道:“非得叫爷名声扫地才算大事儿吗?那等东西如何能入夫人的眼,不过是寻个接口为爷周全罢了。夫人早就吩咐我们处理了!” 汤玉蕤瞧了那丫鬟一眼。双环髻,鹅蛋脸,年纪尚小但眸光清亮,口齿亦是伶俐。 她想了想,似乎是叫小玲儿,在院中洒扫两年,近些时日才准进屋伺候。 诗韵笑脸一僵,不得不跪下认错:“方才是奴婢失言,爷的前程自然是一等一的大事,不可这般轻忽。” 便是认错,也不认方才轻慢汤玉蕤的话。 陈兴南面上无光,又不占理,便强行转了话题:“既是病了,可有请大夫来看诊?现下如何?” 汤玉蕤从阿渡手中接过杯盏,悠悠饮着润喉,闻言随口胡诌道:“夜间起了热,连夜请了大夫来,如今虽有些乏力,但已无碍。” 陈兴南又细细问了些,但诗韵却是不信她这副说辞,抬头觑她。 只见汤玉蕤半椅在床靠之上,青丝半挽,眼下虽带疲色,但面色颇为红润,不带病气。 可不像是夜间染了风寒。 她鬓边发丝忽而滑落,汤玉蕤伸手将其拢到耳后。 而这一霎的功夫,诗韵似乎看到了她耳后一抹闪过的红痕,分明是用力吮出来的。 她心底暗暗嗤笑。 随后视线落了落,正巧对上阿渡冰凉讥诮的眼神,悚然一惊。将将滚到喉咙口的话硬是噎了回去。 诗韵匆忙垂下头,心砰砰跳个不停,后背吓出一身冷汗。 太荒唐了! 她竟然觉得她做得一切他都知道! 陈兴南没发现他宠婢的异常,与汤玉蕤闲聊了几句后便扯到了阿渡身上:“他年方几何?当有及冠之龄了吧?” 汤玉蕤微微皱眉,敷衍应了。 “说起来年岁不小了,”陈兴南感慨,“你我同他年岁相当,已成婚四年。不知阿渡可有婚配?” 这就是将心思摆在脸上了。 汤玉蕤冷了脸:“并未。他失了从前记忆,不知少时家中是否订了亲,便不愿婚嫁,只等记起来再说。” “非也非也。” 陈兴南摇头否认,“阿渡既落难,想必是家中出了事端,如今几年过去不见有人寻来,该是不曾定过亲的。我知阿渡是护主忠仆,如此你更该早早给他定下亲事才对。” “可是有人在爷面前嚼舌根?若不然您怎会操心一小奴的婚事?”汤玉蕤直言:“您今日也瞧得清清楚楚,区区贱婢也敢指着我的鼻子骂,如今连您也不信我!” “我嫁来陈家三载,自问从未有出格之举,事事躬亲,样样尽心,犹是如此还要遭来夫君猜忌!既然如此,您不如写封休书,我还是回娘家罢!” 汤玉蕤负气转身垂泪。 “哎——” 陈兴南不由叹气,说道:“并未猜忌,不过是给忠仆指个婚罢了,何至于到你我和离的地步?” “他年岁渐长,不成小家何以立业?夜夜孤枕岂不难眠?更何况,为他置房妻子伺候他,他岂不是更安心为咱们办事?” 汤玉蕤抹了把眼泪,问:“爷当真没想多?” 陈兴南笃定摇头。 “既如此,您便直接同阿渡说吧。我是不掺和了,免得届时又有人说是我不愿阿渡成亲。” 陈兴南应下,便问阿渡:“你瞧,你主子已同意了,我给你指门婚事如何?” 阿渡拱手谢绝:“阿渡不愿成婚。” “雪儿从前是在前边书房伺候笔墨的,识得不少字,性子温柔体贴。以后有她为你打理家中事务,你也好安心听候夫人差遣。”陈兴南耐着性子劝。 汤玉蕤冷笑,原来打得是这个主意。 莫说她瞧上了阿渡,便是她没瞧上,也不能让他这般打阿渡的脸。 送了一个玩腻的女人来羞辱阿渡、羞辱她! 这可真是她的好夫君。 打量着她糊涂至此,才撞见他们三人淫乐的场面,短短三天就忘记此事了吗? “雪儿姑娘性子再好,也与我无关。我孑然一身,更无后顾之忧替姑娘办差!”阿渡再次拒绝,说得更不留情面。 汤玉蕤跟着帮腔:“您也看见了,非是我不给他寻门婚事,是他自己个儿不愿。” “您可曾记得从前在我身边伺候的流晴,那丫头喜欢他,早就同我说过这件事儿,我连添妆都备好了。那丫头哭着跟我说阿渡不愿意,这才自请随商队出海。若是没有这一茬,您当我愿意让她一个娇生惯养的丫头去海上受那风吹日晒的苦!” 陈兴南僵了下。 原先要给他帮腔的诗韵这会儿躲在后边,一句话都不敢吭了。 他瞧了一眼屋内众人的脸色,一时间挂不住面子,丢下一句:“爷的一片好心你若不愿意领,便去祠堂跪上三天吧!” 阿渡应罚。 陈兴南瞧着即便这样,他都不肯娶雪儿,怒上心头,甩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