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问》 初识(剧情) 靳季阳赶到地方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尽管会所里用了特调的香氛,但经过大半晚 早已被烟酒的味道压了一头,各种气味混杂后反而让人不适。 组局的人是西郊一个楼盘的开发商。项目本来是个极好的项目,起码最初方案交到靳季阳的手上的时候是。 但架不住最大的投资方林东是个暴发户,见了什么新鲜的都想要往项目里放点,包养的小情儿吹几句耳边风又加个讨好人的“创意”,把定位是高端住宅区的楼盘弄得虽然豪华但土。 到后期靳季阳已经没了耐心,把项目丢给了助理跟进,前些天又来了个项目推进会,据助理说承担楼盘设计的山隅工作室的主理人把林东骂了一顿。 靳季阳正烦着怎么甩开这个烂摊子,林东倒是如梦初醒般把方案改成了最开始各方都满意的版本,只差各方到场签个合同。 尽管靳季阳不喜欢把签合同的地方定在娱乐场所,但项目越拖对集团来说越不利,后面的项目定不下来,工程推进不下去,时间长了风险太高,只能匆忙从南城赶回了西城。 靳季阳原本以为包厢里会十分热闹,毕竟发来的名单上有几个人都是出了名的爱玩的,没想推开门里面是出奇的安静,灯光也被调成了最为柔和的那个模式,仅有桌子上和地上倒了一片的酒瓶能够证明刚刚确实有过一场狂欢。 整个空间里入眼的只有沙发上半倚着的一个人,靳季阳眯着眼睛看了片刻,男人面部轮廓干净利落,看起来有点眼熟。黑色的衬衣解开了两个扣子,显得脖颈更加修长白皙,五官是精致漂亮的那类,但因为眉眼间带着冷感,整个人染上了矜贵的气质。 靳季阳的目光扫过合上的双眸,顺着线条流畅的脖颈下滑,最终落在锁骨处的那颗痣上。 确实禁欲,但又勾人,靳季阳忍不住想。 直到播放着的音乐停止,细微的轻吟落入耳朵里,林季子才发现那个人的胯间还趴着一个男孩。 靳季阳再看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倒是真的起了兴趣。正当靳季阳心猿意马之际,沙发上的人捏了两下男孩的后颈,淡声说:“行了,去休息吧。” 声音听起来没有多少情绪上的起伏,音色又是清润低醇,但又很特别,像一杯凉白开。 沈珏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着,捏着手机起身,慢条斯理地问:“靳总?” “是。”靳季阳丝毫没有打扰了别人的自觉,反而表现得十分自在,拎着西装外套,半倚在门框处说;:“或许是我走错了包间,但这位先生又似乎认识我。” 沈珏掀起眼皮扫了一眼,靳季阳这个人自己见过几次,但没说过话,也是第一次仔细看对方的相貌。剑眉星目,相貌是出众,且身形修长挺拔,当下这个场景看着斯文许多,不像在生意上的时候气场凌厉。 “你好,我叫沈珏,山隅的主理人。”沈珏不慌不忙解释:“其他几个人喝的不少,我让服务员扶到了楼上。” 靳季阳闻言挑了挑眉,自己也算是见过许多市面的人,但合作伙伴直接把自己玩趴了把生意撂一边确实没见过。忍不住笑道:“我以为今晚是来谈生意的,” “合同让人带给了许助理,可能没来得及告知靳总。”林东说林氏集团和恒远建工近期的工作都是和许文川进行对接,林氏的几个人都以为靳季阳今晚不会过来。但到底是让人白跑了一趟,沈珏需要把话说清楚,“抱歉,林东刚继承遗产,此前没有接受过什么相关的教育培训,项目上有许多做得不够成熟的地方,前些日子林氏换了一批有经验的管理团队,在项目上胡来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 靳季阳点点头,问:“沈总很了解林氏的情况?” “林东的母亲,林氏的前董事是我的表姐。不过林女士多年前就与我的姑父分家,林东具体的情况我就不太了解了,抱歉。” 靳季阳没有继续追问,侧身给沈珏让路,一副了然的模样,却在和沈珏擦肩的时候伸手抓住了沈珏的小臂,笑说:“我从南城赶回来这边,白跑这一趟还挺累的,要不沈总送送我?” 沈珏是成年人,能做成工作室的主理人,接下诸多高端住宅楼盘和大型商圈的设计项目,在感情和情欲这方面并不会太迟钝,靳季阳在门边打量自己的目光过于直白,只是今天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兴致,回道:“今天喝了酒,恐怕不太方便。” 靳季阳无所谓,接着话语说:“我送沈总也可以。” 沈珏听完这话有些好笑,算计着自己和靳季阳差不多高,转身将人压在墙上,咬着靳季阳的耳朵问:“撞号也没关系吗?这事送到了地方再谈会很扫兴的。” 再遇(剧情) 黎明的霞光从地平线溢出,逐渐接管暗淡的天空,独属于秋季清晨的泥土混杂露水的味道从没有闭合的缝隙之间钻进室内。 滴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沈珏侧目,瞥见冉言绪拎着一个牛皮纸袋,是楼下那家24小时开门的便利店打包面包专用的袋子。 沈珏抬腕看了眼手表,不解问:“六点不到,你来干嘛?” 对于沈珏时常通宵画图纸的行为整个工作室的人都见怪不怪,工作室从未设置过上下班打卡就是基于沈珏晚上工作的习惯,沈珏对工作室众人的唯一要求就是按时完成任务,拿出的效果能让人满意便十分包容,完不成的就收铺盖滚蛋。 冉言绪掏出一个肉桂卷扔给沈珏,转身躺在沈珏办公室的沙发上看手机,嘴上损沈珏:“怕你猝死,来看一眼。” 沈珏看惯了冉言绪满嘴跑火车,不在意说:“你的好心应该是用在楼下的狗身上也不会用到我身上。” 冉言绪忍不住笑了一声,低着头敲手机,沈珏也没继续问,专心细化手上的稿子。 不出片刻冉言绪收了表情,严肃说:“林安又自杀了。” 办公室里的氛围低沉了几分,冉言绪看着沈珏逐渐皱起的眉头,问:“你的态度是什么,有空去看一下?” “关我什么事?”沈珏执笔的手停了下来,笔尖不紧不慢地点着桌面,“他要是真的想死,没人能救得了他。” “你不是说是你亲戚吗,而且你最近对林氏挺上心。”冉言绪一下子摸不着头脑。 沈珏放下笔,目光落在窗外随风摇曳的树叶上,许久才缓缓叹了一口气,淡声说:“林静的父亲林远升,以前也是做房地产的,你应该知道。在他结婚的第七年我的姑母因病去世,因为这个婚事家里起初并不同意,姑母婚后渐渐和沈家断了联系,下葬之后我父亲才收到姑母的死讯。我和林家接触不多,只知道后来林静无端和林远初分家外出发展,发展的还很好。直到上个月我收到一封信,是林静写的。信里说林远升对外向来谦逊内敛,实际上有很大的心理问题,婚后严格监控着姑母的言行,不合他意动辄打骂。姑母是被林远升家暴致死的,林静怕自己也被打死,把这个秘密捂住了,但是多年以来内心备受煎熬,她后来趁着林远升的公司出问题找机会跑了,以为终于能过上正常的日子,却还是被林远升找上门。林静和丈夫离了婚,捅死了林远升,自己也跳楼身亡。信里哀求我在她死后帮一下她不着调的儿子” “我和姑母感情不深,我爸不一样,他希望姑母的后辈能过得好一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静是为了自保,我没有立场责怪林静,感性上我还是看不惯林静。我能帮林东找一个靠谱的管理团队,把碰巧碰到吞了药的林安送医院,但是也仅此而已。我做这一切的出发点是和他家两清。林安送医院的时候让你照看了几天,后续的事是我没安排清楚,以后和林家正常往来就行。” 沈珏向来不惧掩饰自己没有人情味的那一面,会共情是好事,但同情心泛滥是麻烦。在没有感情基础的前提下沈珏给不了多少情绪。 冉言绪听完略有感慨,却不好评价什么,细说的话除了林远升罪该万死,其他部分放在社交平台上论对错,吵几年可能都吵不出结果,于是话在嘴里转了几圈憋出一句:“你平时会做公益吗?看着不太像会帮助陌生人的样子。” 沈珏难得表情崩了几秒,一脸“你有病吧”的样子望着冉言绪。 最后一张稿子完成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沈珏的桌面,时钟指在九点一刻的位置,沈珏不紧不慢拍醒冉言绪,说:“洗个脸清醒清醒,正好我把东西整理一下。” 冉言绪一晚没睡,早上十点还有会议,沈珏抗干扰能力一直很强,冉言绪睡觉的动静小,加上两个人是十几年的好友,沈珏办公室的沙发早就变成了冉言绪的常用休息地。 近期手上就两个项目,给的时间都十分宽裕,但沈珏为了保持状态,定期会给自己放个长假。 冉言绪擦着脸出来时一切材料已经归档完毕,沈珏将后期需要跟进的项目一一布置,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办公室的门被有规律的扣响。 沈珏没有抬头,扬声喊了一句:“进。”随后继续和冉言绪确认项目进度,等所有工作安排完仍不见来人,又问:“什么事?” 没想一抬眼看见靳季阳靠在边门,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 沈珏挑挑眉,目光在自己和半湿着头发,散了三颗衬衣纽扣的冉言绪中间转了一圈就明白靳季阳想远了。 “靳总,有事?” 靳季阳到底拎的清,没有谈及其他,笑着拍了拍衣袖,说:“恰好今天过来开会,想着和沈总打个招呼。” 沈珏点头,摆手示意冉言绪先出去,顺手拿起一瓶矿泉水递给靳季阳。 “那不太巧,今天我还有事,就不给靳总泡茶了,工作上的事情麻烦和冉总监对接,还请见谅。” 靳季阳“嗯”了一声,却没给沈珏让路。扣在杯盖处摩挲的食指看得沈珏心猿意马。 但熬夜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心脏在胸腔跳动的声音击打着沈珏的脑部,呼吸间都带着一丝憋闷。沈珏的耐心告罄,不太客气地说:“我急着去睡觉,靳总不让开是要和我一起?” 加个微信 靳季阳承认自己觊觎沈珏有一段时间了,加上大半个月的时间都找不到和沈珏见面的理由,难免被沈珏突如其来的邀请冲昏了头脑。 却没沈珏真的是急着回家睡觉,推开门都不招呼一下自己,径直走进卧室倒在了床上睡得香甜。 沈珏同样没想到的是,自己一觉睡到傍晚,一出房间能看到靳季阳坐在沙发上敲电脑。 沈珏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拉开冰箱扫视一圈,问靳季阳:“牛奶喝吗?” 靳季阳目光专注于笔记本电脑上,温声答:“不用,我刚叫了粥,十分钟左右到,你醒的恰好。” 沈珏听到这话乐了,冲靳季阳说:“你这模样倒像是在你家。” 靳季阳思索了片刻,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沈珏抬着杯子在客厅绕了一圈,又躺到沙发上,瘫着看靳季阳工作。建筑工程上的东西自己也看得懂,但沈珏不热爱工作,看一会就眼花,碰巧门铃响了,沈珏又汲着拖鞋去开门。 再回来时电脑已经收进了包里,沈珏把袋子放到桌上,悠哉悠哉等靳季阳开。 靳季阳开玩笑说:“这老夫老妻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沈珏没搭腔,等着靳季阳拆完打包盒,抬起碗猛喝一大口,空空的胃暖了许多,才问道:“你就这么想和我睡觉?” 靳季阳差点一口东西没喷出来,缓了缓神说:“我以为你是清冷美人那挂的,在会所那天你满脸写着禁欲。” “嗯,所以你想看我脸上改写成欲求不满?”沈珏交往过不少人,况且大家都是男人,有些心思都不用动脑就能懂。“我工作忙懒得搭理人的时候就那样,你现在看到了,我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靳季阳看向手臂搭在椅子上,舒展地靠着的沈珏,又是那副微仰着头,食指有规律地拍打着椅子靠背的模样。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滑动得更加明显。 靳季阳实话实话:“是不太一样,但是我们试一试呢?” “我俩顶多互撸,但我不喜欢伺候人,你别委屈自己。” “巧了,我可以伺候你,保证把你伺候舒服了。” 这一下倒把沈珏整不会了,沈珏不是没听说过靳季阳,靳季阳交往过的人可以说和自己两模两样,几乎是娇小可爱那挂的,简单来说就是直男觉得太精致,女性觉得天生就是受的那一类。 沈珏个子高,和靳季阳差个三厘米,站一起肉眼看不出什么分别,五官精致但也比较硬朗,和靳季阳的分别大概就是,没有表情的时候沈珏冷了许多,靳季阳带了些狠厉。 简单说就是,一眼看过去都是攻,谁当下面那个都会让一众小受痛心疾首。 就在沈珏脑子里想着怎么继续拒绝的时候,靳季阳倒扣在桌子上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靳季阳倒也没避讳,直接接了电话。那头的人软软糯糯地撒着娇说很久没见面了,一字不落地落到沈珏的耳朵里。 沈珏等人哄好人,才慢悠悠下逐客令:“时间也不早了,去配男朋友吧。” 靳季阳无奈摇摇头,又听沈珏说:“我虽然换的快,但谈也是认真谈,你再回去想想吧。” “行,那留个联系方式?” 沈珏捞起手机摆弄了两下,锁屏的同时靳季阳的微信上跳出一个对话框。 沈珏晃了晃手机说:“你这不行啊,加过人都不记得。” “啧。”靳季阳一边给沈珏备注一边嘟囔:“确实有意思。” 刚休息的两天沈珏睡了个通天,到第三天的时候开始闲不太住,又不想接触和工作有关的东西,干脆回老家帮父亲种地。 靳季阳时不时发两条信息问沈珏在干什么,总要隔上大半天才能有个回应,好不容易打通个电话想约人吃饭,却被告知沈珏距离自己八百公里。 沈珏回家过得十分滋润,醒了有饭吃,困了有地方睡。但是二十七八的人回家总避免不了的环节就是催婚。 沈父以前做着点小生意,结识了不少人。身体不好回家休息以后整天观察着身边小孩,张罗着要让沈珏认识。 沈珏男女都谈过,自己都说不准将来的伴侣到底是什么性别,干脆早早和沈父说明白,没想到沈父平时一惊一乍的性子,在性向这方便接受得十分良好。 同性恋毕竟是少数,没人头顶着我是gay几个字出门,沈父还是消停了下来。 被安排相亲的流程太久没走,沈珏能明显感到自己生疏了,不然也不会转头就在咖啡厅里坐下。 巧的是相亲对象自己认识,家里是做房地产的,甚至是西城这两年的纳税大户。 俞宁看到沈珏也是一怔,开玩笑到:“要知道是沈总我打扮打扮再过来。” 沈珏知道俞宁性格跳脱,也跟着笑:“俞公子能赏脸和我吃顿饭是我的荣幸。” 俞宁点了杯咖啡,问沈珏:“你怎么来相亲了,上个月在酒吧我还看见你带着一个特别可爱的男生。” 沈珏没反应过来,反问:“谁?” “你这是生怕我看上你啊?”俞宁没忍住咧嘴笑了起来。 “那不能够。” 沈珏是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还带了人去酒吧,干脆把话题转到俞宁身上:“我记得你有男朋友啊,家里不同意?” 沈珏眼睁睁看着俞宁扯着的嘴角僵硬了几分,才一会儿跟个蔫了的茄子似的。 “分手了呗,这么多年了,都闹不动了。”俞宁提起这事就心里烦,“还好今天碰到的是你,商量商量,明天陪我去一下他家办的晚宴?” “我工作室做的好,私生活上风评可不太好,你想想清楚啊。” “找你对呀,和你好都不和他好。” “诶,你这样说话就不太好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