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同人》 假如苏明玉是孟宴臣的姐姐 许沁最终还是离开了孟家。 整整一个下午,付闻樱都沉默地站在落地窗前,那种沉默只有孟怀瑾能了解。 没有什么比一片苦心付诸东流更令人痛苦的了。即便他在商场呼风唤雨纵横捭阖,回了家,也只是个无力的父亲而已。 有时他也会想,如果他们只是孟宴臣一个孩子的父母就好了。他聪慧,乖巧,永远清醒克制,从不逾距半步。而许沁就像是这个家的影子,提醒着他们生活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再强大的父母,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不是一家人,终究会分开。 可孟宴臣怎么办? “别担心,总会过去的。” 孟怀瑾牵起付闻樱的手,像许多年前他第一次与她牵手时那样温和有力。年少不更事时,他就承诺会给她一个家,但他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来破坏它。 夜幕四合,寂静无声。付闻樱眨去眼睛里的湿润,沉声说:“给明玉打电话。” 苏明玉接到孟怀瑾电话的时候,正在伦敦某家私人银行的谈判桌上大杀四方。 作为付闻樱的外甥女,孟怀瑾的左膀右臂,孟宴臣的童年阴影,她在孟家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看到熟悉的号码,她挑了挑眉,按下了接听键。 三分钟后,她订了回国的机票。 孟怀瑾从不过问她的工作,能让他亲自打电话的,不是孟宴臣,就是许沁。 苏明玉婉拒了邻座意大利帅哥分享的红酒。她偏过头,看向舷窗外的白云,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刚下飞机,她就马不停蹄给孟宴臣发了消息—— “滚来机场接我。速度。” 墨镜下的眼睛愉快地眯了一下,散发出捕食者的危险气息。 秘书不知道为什么老板只是看了眼手机,就风度尽失地从会议室跑了出去。他暗自思忖,这得是什么样的大case,才能让老板像火燎腚一样献殷勤。 车上,孟宴臣手握方向盘,瞄了苏明玉一眼。她正在回复邮件,手指头都能在屏幕上划出火星子。 他清了清嗓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苏明玉头都不抬:“你怎么学会说废话了?” 孟宴臣识相地闭了嘴,他从小跟苏明玉吵架就没赢过,更别提许沁了。想到许沁,他眼神暗了暗。她已经跟孟家没关系了,他还是早点习惯比较好。 苏明玉把手机放回口袋,终于有心情搭理驾驶座上的倒霉蛋。她笑得真诚且开朗:“怎么垮着一张脸?受什么打击啦?” 孟宴臣心里一慌,脸上却没表现出来。苏明玉回来大概不是因为生意,而是因为他。 “你瞅瞅你这个要死不活的样子,被许沁传染了吧?早就跟你说她是个填不满的黑洞,你还真以身饲狼啊?” 苏明玉从见到许沁的第一面起,就知道孟宴臣会有今天这副德行。他就像是被困在阴暗潮湿的洞穴中找不到出路的野兽,身上长满了蘑菇。但凡见过一缕阳光,他也不至于双目失明,被许沁伤成这样。 “她已经走了,我不想再提她。” 苏明玉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她太了解孟宴臣,他是会在沉默中灭亡的人。他看着好端端的,其实就吊着口仙气儿,说不定哪天就驾鹤西去了。反而那种整天说自己有多悲惨多可怜的人,活得比乌龟都久。 她随口问了一句:“她真走了?走得干干净净?” “她还是舍不得爸爸妈妈的,她说会每周回来看他们。” 孟宴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毫无波动,就像是在说一个外人。他不想表现得在乎,他也不想在乎,但是苏明玉会担心他,这样的话……他会觉得愧疚。这种糟心事,不该把她卷进来的。 二人一路沉默。 车子驶进市区,孟宴臣开始没话找话:“今晚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接风洗尘。” 苏明玉一肚子恶气没处撒:“吃你的蝴蝶标本。” 最终还是回了孟家。 付闻樱吩咐厨师做了一大桌子菜,自己还饶有兴致地下厨,做了苏明玉最爱吃的糖醋桂鱼。 有人离开,有人回来,孟家的饭总是热乎乎的。 当付闻樱把苏明玉带去花园谈心的时候,孟宴臣终于松了口气——拿他的蝴蝶标本当下酒菜这种事,苏明玉绝对干得出来。 孟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作为父亲的慈爱:“走,和我下盘棋。” 花园里,植物层叠的枝叶透过地灯,洒下斑驳的影子。苏明玉和付闻樱缓缓散着步,这样静谧的时刻,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当她从家里逃出来,当她创业失败,当她事业危机……每一次都是付闻樱陪着她。比起母亲,她更亲近付闻樱。一对双胞胎,送走一个,留下一个,人生就变得截然不同。 “明玉,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回来吗?” 苏明玉望向她的背影:“我明白。” 除了孟怀瑾,苏明玉恐怕是世界上最了解付闻樱的人。 “你母亲恨我,恨我被送到付家,一辈子顺风顺水。”付闻樱说,“她跟我较着劲,拼了命供你大哥,想让他压过宴臣。” “可她选错了人,结错了婚,到死都心里有恨。” “看到许沁,我就想起她,想起你,想起我。我给她铺了那么多条路,她却非要走最脏最难的那条。” 苏明玉低垂着头,思绪被拉回到二十年前。母亲一生要强,把儿子当成他的一切,期盼着有一天,儿子能把她从贫穷的生活中解救出去,让她能挺直腰杆,扬眉吐气。可明明这一切,苏明玉也能给。 她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在错误的道路上一路狂奔,她想去牵她的手,告诉她,她们是战友。但母亲没有回头,也没有牵她的手。 被母亲漠视的童年,导致苏明玉在见到付闻樱的那一刻,明知她是另一个人,却还是会本能地感到恐惧。 现在,她有能力去牵别人的手了。 “您放心,许沁的事我会尽力。”苏明玉的眼睛闪着微光,“绝不会让您有遗憾。” 如果飞蛾一定要扑火,成全它是最好的选择。 前提是,飞蛾是清醒的。 孟宴臣承认,他是有点害怕苏明玉的,她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她提出要参观蝴蝶标本的时候,他很勇敢地把她拦在了门口。 但没拦住。 他无法抵抗苏明玉的倒数。 “整得挺不错啊,挺有情调。” 苏明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这儿点点,那儿戳戳,顺手还从孟宴臣手里劫走了一杯茶。 “你是不是天天躲这儿哭啊?” 见孟宴臣愣住,苏明玉笑得欢畅:“既然我来了,你就不用哭了。” “公司那么忙,你不用在我身上花心思。”孟宴臣不习惯被人关心,尤其是有关许沁的事,“我真的没事,又不是小孩子。” “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子。” 苏明玉放下茶杯,捧起孟宴臣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说:“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眼泪要落到明处,别人才会心疼你。” 她这个弟弟,本来挺活泼可爱的,和许沁在一起之后,就变成了她的垃圾桶。苏明玉不能忍。有她在,孟宴臣就碎不了。 “饿了,陪我去买零食。” 苏明玉狠狠抱了一下孟宴臣,蹦蹦跳跳下了楼。 孟宴臣一贯平静无波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困惑的表情:“哈?” 她上句跟下句都不挨着啊? 超市里,孟宴臣推着购物车,跟在苏明玉后面转圈圈。看着购物车里堆成小山的零食,孟宴臣晒干了沉默。 “你回来待不了几天,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苏明玉抱着一桶薯片,抬头45度角仰望天花板:“姐小时候没吃过好的……” 孟宴臣二话不说,把货架上每种口味的薯片都揽入怀中,动作之快甚至有些狼狈。苏明玉哈哈大笑,逗孟宴臣是她的乐趣之一。 惨痛的过往能用开玩笑的方式表达出来,或许是真的放下了吧。孟宴臣默默地想,会不会有一天,他也可以用这样的心情说出许沁的名字? 忽然,苏明玉收了笑容,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孟宴臣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前方乳制品售卖区前,站着许沁和宋焰。 苏明玉小声嘀咕:“买箱牛奶还摆pose,神经病。” 孟宴臣站在原地,没有动。许沁看见他,也没有动。宋焰见状,立刻摆出一副川字脸。 苏明玉心里冷笑一声,十分热情地打招呼:”沁沁,好久不见。” 许沁站在宋焰身后,露出一个拘谨的微笑。 “明玉姐。” 四人一时无话,宋焰斜睨了许沁一眼,她赶忙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宋焰,消防站站长。” “幸会幸会。”苏明玉走上前,对宋焰点点头,“眼光不错啊,沁沁。” 宋焰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但还是挺直了脊背,朝孟宴臣投去挑衅的眼神。 孟宴臣扶了扶眼镜,低声说:“姐,爸妈还等着呢。” “不急,我好不容易见着沁沁,”苏明玉的言辞和善,但不容拒绝,“一起逛逛吧,正好聊会儿天。” 苏明玉挽着许沁的手走在前面,孟宴臣推着购物车走在后面,旁边隔着一段距离,是双手插兜的宋焰。 孟宴臣不得不佩服苏明玉的气定神闲,在如此尴尬的气氛中,逛出了一种领导视察的感觉。 许沁问:“明玉姐,你回家看爸妈了吗?” 苏明玉点点头:“当然了,我们一起吃了晚饭。” 她都和孟宴臣一块儿出来了,那还用得着问吗?许沁低着头,又问:“他们还在生我的气吗?” 苏明玉看了她一眼,笑道:“不用担心,他们好着呢,还打算去瑞士待一阵子散散心。说不定住得高兴,就不回来了。你放心,有我照应着,就算你想让他们来烦你,我也不能答应。” 听到这话,许沁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苏明玉恍若不觉,接着说:“你们的事儿我听说了,其实用不着闹到这个地步。毕竟是养父母,他们哪儿能替你做决定呢?沁沁选的人肯定不会错。” “你说对吧,宋站长?” 苏明玉回身,眼神坚定,充满着信任。 宋焰勾起嘴角:“当然,沁沁本来就应该和我在一起。” 孟宴臣偏了偏头,恰好看到水池里一只王八在努力地仰泳。 “沁沁都找到另一半了,我这当姐姐的还没着落,真是不中用啊。”苏明玉叹了口气,“我想养条狗陪我,但是就怕训不好,给我添麻烦。宋站长有训狗的经验么?” 许沁笑了笑,说:“明玉姐,他什么都懂,你有什么问题就问他好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满眼崇拜,苏明玉看在眼里,心里又叹了口气,嘴上还是从善如流地给台阶下:“宋站长,教教我呗?” 宋焰抬起倨傲的下巴,冷冷地说:“我很忙,没有时间解答没有意义的问题。” 孟宴臣眯了眯眼睛,刚想开口,却被苏明玉抢了先:“确实,你们俩一个消防员,一个医生,平时都这么忙,结了婚不好带孩子吧?要说养孩子,那可真是一大笔钱。我的一个属下,年薪百万还是不够花,你们可得好好计划。” 一提到钱,宋焰的脾气就上来了:“你们这种资本家只会谈钱,俗不俗啊。” 许沁急忙拽了拽宋焰的袖子,却被他一把拽回身边。 孟宴臣忍无可忍,径直走向苏明玉,挡在她身前:“姐,我们走。” “沁沁,你记不记得,你以前养过一条狗?”苏明玉紧紧拽着孟宴臣的手腕,感觉到他在微微地颤抖,“你和宴臣都对那条狗太好了,结果它恃宠而骄,无法无天,最后咬了你一口。” “爸妈心疼你,把那只狗送了人。为了你,孟家从此不再养狗。” 许沁缩在宋焰身后,躲避着苏明玉的眼神。宋焰皱着眉,语气十分不爽:“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明玉直视着他,眼里是毫不避讳的敌意:“宋站长,想必你也知道,要想训一条狗,就要让它畏惧你,臣服你,崇拜你,不敢离开你。在这方面,我很佩服你举一反三的能力。” “沁沁,我知道你不喜欢说教,你觉得自己是为了爱情对抗全世界,这让你看起来像个英雄。如果你真的坚定,就做个选择,要么孟家,要么他。选定了,就赌一辈子。” “抽烟喝酒打炮轰趴,你把这种日子称为青春。正常人过个两三年就没新鲜感了,想要过几十年的是傻子。我始终不能理解,你的青春期怎么这么漫长,漫长得简直愚蠢。” “我今天说的话,或许你会在六十岁才能明白,那也不算太晚。” 苏明玉和孟宴臣转身离去,许沁的回答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再重要。紧握不放的东西只会让自己受伤,只有放手,伤口才能愈合。 许沁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宋焰踢了踢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嗤笑道:“垃圾食品。” 他搂住许沁的肩膀,在她耳边说:“走,咱们吃点健康的。” 地下车库里,一辆林肯缓缓滑行出去,无声融入了喧嚣的车流中。 孟宴臣像毫无生气的雕塑一般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的霓虹灯怔怔出神。 苏明玉看他这幅样子,实在是不忍心:“宴臣,她和孟家没关系了。” “我知道。” “可是你……” “我只是有点累。” 习惯是很难改变的东西。当你习惯身边有一个人,分别就像是把五脏六腑打乱重组。更何况他们分开得如此不体面。 苏明玉想,时间会抹平一切,就像她对母亲的恨那样。现在想起她,仿佛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爱和恨都消失了,只剩下无奈。 车内的气氛愁云惨淡,苏明玉突然想起什么,惨叫一声:“靠!我零食没拿!” 林肯一个急停,后排突然传来一声痛呼。 孟宴臣伸手护着苏明玉,厉声道:“谁在后面?” 三秒后,一个潦草的人影爬了起来。 苏明玉一脸空白:“蔡敏敏?” “你认识她?” “我认识她舅。” “嘿嘿,”蔡敏敏捂着脸,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晚……晚上好。” 孟宴臣痛苦地闭上眼睛。 又来? 假如蔡敏敏是孟宴臣的女友(1/4) 这不是孟宴臣第一次见到蔡敏敏。 一周前,他深夜买醉,不便开车,就约了代驾。结果醒来之后,他莫名其妙睡在了一张陌生的床上。 孟宴臣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走出卧室,在客厅看到了一个穿米老鼠睡衣的女生。 那时,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叶子是我的室友,她昨天晚上临时加班,所以我就替她给你开车啦。” 蔡敏敏敷着面膜,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像是夏天被冰镇过的桃子汽水:“你是我见过酒品最好的人,喝吐了还给清洁工阿姨道歉。” “可是你为什么哭呀?是失恋了吗?” 心事被猝不及防戳中,孟宴臣不知该如何回答。未经更换的衣物让他觉得自己更加狼狈,就像把腐烂的回忆披在了身上那样难以忍受。 “抱歉,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他对着镜子刷牙,眼底的红血丝昭示着灵魂已经在他的身体里崩溃,每一寸皮肉都嵌着细碎的玻璃渣。 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一具空荡荡的皮囊。 孟宴臣不敢再与自己对视。眼神游离,不经意间扫到了背后衣架上挂着的白色内衣。他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加快了刷牙的速度。 他不该误入一个女孩子的秘密。 当他洗漱完毕重新回到客厅,发现蔡敏敏正对着手机发呆,那张脸即使被面膜挡着,孟宴臣也能看出心如死灰四个字。 她缓缓转头,眼睛里弥漫着清澈的愚蠢:“你上大学的时候,挂过科吗?” 此刻,在这辆车里,蔡敏敏的脸和记忆中的那张面膜完美重合,她正央求着苏明玉不要给叶鹿鸣打电话。据她所说,叶鹿鸣意欲让她给成绩单陪葬,现在正带着爱犬满世界追杀她。 这正是她翻进一辆没关后车窗的林肯车里的原因。 没想到是如此小儿科的烦恼。苏明玉笑了笑:“叶总这个人儒雅随和,而且是你的亲舅舅,他的气话不用放在心上。” 孟宴臣望向后视镜,一个身穿POLO衫和红色沙滩裤的中年男子正牵着一条泰迪犬向他们走来。拿泰迪当警犬使的奇人,孟宴臣没见过第二个。十秒之内不做决定,蔡敏敏的藏身之处就会被发现,然后被叶鹿鸣当场打断腿。 他不用回头都能知道蔡敏敏求救的视线有多迫切。帮她一把,就算扯平。孟宴臣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天知道他只是想回家好好睡一觉而已。 “你待在这儿别动。” 蔡敏敏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对着救命恩人的背影点头如捣蒜。 苏明玉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也跟着下了车。 她刚关上车门,叶鹿鸣就牵着泰迪欢快地迎了上来:“苏总,好巧。” “叶总,好久不见,”苏明玉笑了笑,“这么晚还出来遛狗,好雅兴啊。” “心里烦,出来走走。这位是?” “孟宴臣,我弟弟。” “叶总好。”孟宴臣和叶鹿鸣握了握手,简单打了个招呼,“车子出了点问题,我们下来看看。” 叶鹿鸣一脸慈祥两眼放光满口称赞:“真是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接手国坤集团,和我那个好吃懒做油盐不进挂科挂得五花八门的外甥女简直没法比。” 车内,蔡敏敏正贴着车门偷听,突然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孟宴臣笑笑,无意对此发表意见。苏明玉反倒很随和地拉起了家常:“小孩子哪有不让人操心的。成绩是其次,他们幸福快乐就行。” 不知为何,这句话让孟宴臣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谁知叶鹿鸣却话锋一转:“听说苏总最近在国外,怎么有空回来?” “处理家事,”苏明玉见招拆招,“多谢叶总挂心。” “这么客气干吗?既然回来了,有空一起喝杯茶,”叶鹿鸣笑眯眯的,话里话外都拿捏着分寸,“正好我过两天也要飞伦敦一趟,苏总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搭同一班飞机。” 他们一句一个总,蔡敏敏耳朵都要起茧了。一听到叶鹿鸣要出国,她猛地精神一振,内心止不住的狂喜。 苏明玉了然:“我的荣幸。” 这人明摆着是冲她来的,国外的生意他有心参与,苏明玉求之不得。叶鹿鸣除了生活中比较奇葩,在生意场上还是不错的合作伙伴。 话已至此,目的已经达到,叶鹿鸣也该离开了。他拽了拽狗绳,心情很是愉快:“招桃花,回家喽。” 拽不动。 他低头一看,招桃花正伸着爪子扒拉孟宴臣的西装裤脚,孟宴臣就任它扒拉,看起来不像是被冒犯的样子。 叶鹿鸣疑惑,这一人一狗背着他们玩多久了? 苏明玉暗中催促:“时间不早了,叶总早点休息。” “好,那咱们就……” 话音未落,车门处就传来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蔡敏敏魂儿都快吓飞了,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挂掉电话。 车外,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叶鹿鸣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和蔼的笑容:“蔡敏敏,滚出来。” 三秒钟后,蔡敏敏气鼓鼓地下车,站着被叶鹿鸣戳脑门儿。 “说你两句还不爱听了,跑到别人车上躲我,给人家添麻烦。” 苏明玉笑了笑:“不麻烦,这么晚了,敏敏一个小姑娘在街上挺危险的。” 说完,孟宴臣被她的胳膊肘捅了一记。他回过神来,从狗爪下撤回了一条西装裤腿,淡定地表示了同意。 “安全第一。” 简单道别之后,叶鹿鸣一手牵人一手牵狗,离开的背影像极了一个无奈的老父亲。 “挂科就挂科,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躲什么?” “你都追杀我了,我能不跑吗?” “蔡敏敏,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还能真打断你的腿?” “反正都怪你!害得我晚饭都没吃。” “你不是减肥吗?” “不吃饭哪有力气减肥!” “好啦好啦,我带你吃大餐去。” “舅舅最好啦,嘿嘿嘿!” 交谈声越来越远,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苏明玉和孟宴臣仍然站在原地目送,没有上车。 原来真的会有这样的家人,哪怕你考试稀烂,好吃懒做,成天惹麻烦,他们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爱你。 原来世界上可以有人不需要优秀,不需要懂事,不需要因为犯了错就被横加指责。 原来还有这样的亲情。 “我们真是太差劲了。” 苏明玉的笑容堪称惨淡。那条被小狗盖过章的裤脚向她移了移,孟宴臣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明白这种感觉。 然而,这并不是他与蔡敏敏的最后一次相见。 假如蔡敏敏是孟宴臣的女友(2/4) 苏明玉回来之后,分散了孟宴臣大半的注意力。哪怕他在办公室忙得焦头烂额的关口,她仍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地泡茶。 “好久没这么轻松了,”苏明玉捧着茶杯,坐姿十分惬意,“某人加班我喝茶,多是一件美事啊。” 某个加班的人面无表情地翻阅着文件,眉头逐渐紧锁。 “他们两个可都是公司的元老。” “现在不是了。” 孟宴臣抬起头,与苏明玉视线交汇。那是一双在商场沉浮多年,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她把这份文件提供给他,目的就是为了将这两个人从孟氏集团连根拔起。 他不禁猜测,苏明玉回来到底有多少目的? “这件事确定要交给我做吗?” 这块骨头着实难啃,孟宴臣心里没底。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的落日很美,但他有些厌倦。昏暗的天光沉降下来,勾勒出他修长却又寂寥的身影。 苏明玉拿毛巾仔细擦着手,语气轻描淡写:“你早晚会继承孟氏,铲除异己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如果我从来就没想过继承孟氏呢?” 如果……如果他从来就不想做一个商人呢?夕阳没入地平线,孟宴臣的灵魂仿佛也在黑夜迷了路。 这孩子,又emo了。苏明玉走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的手掌温和有力,孟宴臣垂下头:“你不用安慰我,我……” “谁问你这个了?”苏明玉投来一个白眼,“我陪你加班这么久,这顿得你请。” 孟宴臣接起妈妈的电话时,他和苏明玉正在去餐厅的路上美美堵车。城市的晚高峰是神仙来了也得排车队的存在。 “嗯,嗯……可是我……” “妈妈,我不想……” “好吧,我会去的。” 孟宴臣挂了电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苏明玉百无聊赖地支着头,她现在闭着眼都能在脑海里还原出前面那辆宝马的车屁股。 “怎么了?家里安排你相亲?” “不是,回母校拍摄招生视频。” 校长是付闻樱的同窗好友,正值六十周年校庆,她想在宣传方面下下功夫,联系几位毕业的优秀学子,为母校送上祝福。 即使孟宴臣不想出镜,只要付闻樱发话,他就没有拒绝的理由。这无论对学校还是孟氏,都是一个很好的宣传机会,孟宴臣的存在,就是人文与金融合璧的最佳体现。 他是父母最得意的作品。 “你又不是过气艺人,怎么什么活儿都接?” 一旁的苏明玉难得露出困惑的表情。接着,她掏出手机解锁屏幕,问道:“你本科是A大?” 孟宴臣点了点头:“怎么了?” “原来如此……”苏明玉勾起嘴角,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这个活儿你得接。” “啊?” 她的笑容真诚且危险:“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那一墙幺蛾子放把火烧了。” 看着孟宴臣吃瘪的表情,苏明玉眼里的笑意淡了下来。 她必须跟付闻樱和孟怀瑾谈谈。 第二天上午十点,当他看见蔡敏敏站在A大的校门口,孟宴臣才终于明白苏明玉那个笑容的含义。 “我们又见面啦,你好准时呀!”蔡敏敏笑得一脸阳光明媚,丝毫看不出是一个挂了五门课的倒霉蛋,“我是新闻中心的负责人,这次拍摄由我来跟进。” 拍摄分为室内和室外两个部分,室内主要针对孟宴臣的履历做一些简单采访,室外就是展示校园风采,重温学生时代。 孟宴臣跟着她走进校园,熟悉的景色让他稍稍放松下来。蔡敏敏一路都在碎碎念,孟宴臣偶尔附和几句,倒也没有冷场。 “你放心,拍摄时间并不会很长,只是需要多拍些素材方便筛选,”她说,“知道你是个大忙人,能抽出一天时间来拍摄,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孟宴臣笑了笑:“不忙。” 不过是需要开三个会议看五份报表外加两场应酬而已。 蔡敏敏说得没错,台本很薄,只是一些简单的问题。哪怕面对商业记者的尖锐,孟宴臣也游刃有余,但有一个问题吸引了他的注意—— “让你感到最幸福的时刻是什么?” 那两个字眼让他感到陌生。 蔡敏敏看出了他的迟疑,赶忙说私人问题可以拒绝回答,可孟宴臣合上台本,表示可以直接开始拍摄。 天气正好,蔡敏敏决定先拍外景。 她举着话筒,边走边采访,摄影师扛着摄影机,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得益于孟宴臣的配合,拍摄进行得极其顺利。她带着他一一走过那些熟悉的建筑,记忆像是被接触了封印,孟宴臣白纸一般的大学时代恍若昨日。 他总是独行,是热闹的绝缘体。他不热衷班级聚餐和社团活动,但他总是会被别人的热情包围,仿佛他是理所当然的天之骄子,天生的领导者,仅仅站在那里,就足以令人追随。 奇怪的是,他喜欢去食堂吃饭。当他听着隔壁桌的同学抱怨考试和成绩,大谈老师的八卦,为了生活费跟爸妈撒娇的时候,他会有一种活着好像还不错的感觉。至少有人在热烈地生活,比他强得多。 孟宴臣什么都不缺,他不需要像别人一样艰苦奋斗,只是为了更高的薪资、更大的房子和更豪华的汽车——他过早地超脱了物质世界,又与精神世界隔着一层玻璃。在无法成为昆虫学家的那一刻起,他就输掉了整个人生。 所以,他不愿故地重游,这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普鲁斯特。 回忆是一条无尽的长廊,他终将遗忘梦境中的那些路径、山峦与田野,遗忘那些永远不能实现的梦。 他们一路走来,收获了极高的回头率,黑色西装和金丝眼镜为孟宴臣平添了几分冷淡禁欲的气质,要不是有摄影机在,说不定真的会有人前来搭讪,索要联系方式。可孟宴臣沉浸在回忆里,对此一无所知。 于是蔡敏敏十分有先见之明地把他带到了篮球场。这里暂时比较空旷,人不算多,可以安静地进行拍摄。此时球场上只有几个男生在打球,篮球落地的砰砰声听起来很有节奏感。 “听说孟总打篮球很厉害,当年特别受女生欢迎,这是真的吗?” 蔡敏敏把话筒递到他唇边,仰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盛着细碎的光晕,看起来很是期待他的回答。 人偶尔需要表现出合群的样子,无论是强者还是弱者,这都是源于对被抛弃的恐惧。孟宴臣也曾如此。他会欣然同意室友打球的邀请,在球场上酣畅淋漓地跑跳、进攻和防守,这让他感到无比畅快。 但自从孟宴臣知道室友是为了利用他吸引女生的注意,从而以孟宴臣室友的身份把妹时,他就再也没有参与过。 思绪总是错综复杂,有时你说出的话会让人大吃一惊,就像孟宴臣的思路在脑子里七拐八绕之后,问出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你喜欢打篮球的男生?” 蔡敏敏睁大眼睛:“啊?” 孟宴臣忽然产生了一种尴尬的情绪,这个回答好像是在试探蔡敏敏是否喜欢自己似的。其实他想说的是,有些人故意吸引你的注意是别有目的,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好像超过了采访的范畴,他们的关系也不是可以说这种话的程度。 “我还好啦……”蔡敏敏挠了挠头,“打篮球的男生确实挺帅的,很多女孩子都喜欢。” 孟宴臣抿了抿嘴,刚想说什么,下一秒,只听得一声沉闷的撞击,蔡敏敏惊叫起来。 他的手护着她的侧脸,凶器是一个出界的篮球。 蔡敏敏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那只清瘦白皙的手离她太近,心跳忽然迟钝地雀跃了一下。 “你的手没事吧?” 她赶紧查看孟宴臣的手背,已经被篮球砸红了一大片,关节处还破了点皮,隐隐渗出了红色的血珠。 “没事,小伤。”孟宴臣收回手,神情有些不自然。 脚步声渐近,摄影师很敬业地调转镜头。镜头里,一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朝这里走来。 他捡起球,朝孟宴臣抬抬下巴:“对不住了啊,哥们儿。” 孟宴臣没有说话。 反而是蔡敏敏看起来比他还要生气:“你这是道歉的态度吗?你这球压根就是朝我头上打的吧?” “只是个意外,哥的技术可好了,”那个男生咧嘴一笑,“你是蔡敏敏吧?我认识你,你挺可爱的,交个朋友呗。” 蔡敏敏更生气了:“你先跟他道歉!" 他仍然不为所动,好像听不懂人话似的:“一个大男人能受什么伤?别这么小气嘛,这也算是缘分,你留个联系方式,下次请你吃饭。” 这都什么跟什么?孟宴臣嫌恶地皱了下眉,从那个男生身上看到了某人的影子。 蔡敏敏深吸一口气,她的耐心如饭后甜点般按克计算,十分珍贵。她放下话筒,双手叉腰,摄影师也盖上了镜头盖,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你脑子是不是有包啊?穿个篮球服就以为自己能打NBA吗?就你那两下子,把球传给狗都比你强!你打到人了知不知道?不会好好道歉就退学回幼儿园重修!跟你这么没品的人当朋友,我都怕别人笑掉大牙!你还不赶紧给我滚?” 俗话说得好,穿得越粉,骂人越狠。蔡敏敏今天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T恤和粉色牛仔短裙,十分的青春,十分的暴力,看起来像一只愤怒的小鸟。 孟宴臣低头一笑,她和许沁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许沁会喜欢上这样的二流货色,而蔡敏敏会把这种垃圾赶出自己的世界。 那个男生大概是没被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过,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嘴里骂骂咧咧,向前跨了一步,蔡敏敏迅速躲到了孟宴臣身后。 孟宴臣挡在蔡敏敏身前,从那个男生手中拿走了篮球。 “借用一下。” 他朝摄影师点点头,摄影师识相地打开镜头盖,开始拍摄。 既然来了这儿,总得拍点素材回去,才不算白跑一趟。 孟宴臣站在原地,拍了两下球找回手感,对着篮球框做出了投篮的预备姿势。 那个男生嗤笑一声:“装逼也要有个限度吧?这个距离你能投进?” 孟宴臣斜睨了他一眼:“比你强就行。” 他的手腕轻轻一托,篮球就乖巧地飞了出去,像是沿着精确的轨道运行一般,命中了篮框。 孟宴臣愉悦地勾起了唇角。 这段插曲着实令人生气,蔡敏敏暂停了拍摄调整状态。虽然孟宴臣再三表示他的手没多大事,但蔡敏敏还是亲自去买了药水和绷带。仔细为孟宴臣包扎好后,蔡敏敏独自走进了洗手间。 摄影师放下器材,对孟宴臣点点头:“这是部长独特的解压方式。” 孟宴臣表示理解。 “部长人特别好,”摄影师指指孟宴臣受伤的右手,“有时候会被有些人认为是理所当然。” 孟宴臣侧过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虽然您可能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但是别人的好意一定要珍惜。” “你说得对。”是应该珍惜别人的好意。孟宴臣捻了捻指尖,若有所思。 三分钟后,蔡敏敏从洗手间出来,又变回了那个阳光开朗的女孩子。孟宴臣很是好奇,她是怎么这么快调节好情绪,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他只会把情绪都积压在心里,在夜晚暗自崩溃,正常只不过是伪装的表象。 实在是太累了。 摄影师中午还有事,道别过后,就拎着器材下了楼。孟宴臣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蔡敏敏紧张地后退了一步。 “我请你吃饭吧。” “我请你吃饭吧。” 二人异口同声,看着彼此的眼睛笑了起来。 “既然是在学校,那就应该我请嘛,你不要客气。” “好。”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还好蔡敏敏和孟宴臣去得早,占到了一张桌子。食堂翻新了一遍,熟悉的饭菜味道飘来,孟宴臣突然感觉肚子很饿。 蔡敏敏像是把他看成了残障人士,亲自端回了两份饭。猝不及防被女孩子照顾,孟宴臣有点不好意思。 “来来来,多吃点,”蔡敏敏往他餐盘里夹了两只鸡爪,“吃点鸡爪补一补。” 孟宴臣说了声谢谢。对于他的身高来说,食堂的桌椅尺寸有些局促,他和蔡敏敏面对面坐着,两个人的腿难免会碰到,孟宴臣不着痕迹地往后收了收。 “不好意思啊,只能请你吃食堂。” “没关系,我都可以。” 刚刚刷卡的时候,孟宴臣看到蔡敏敏饭卡里只剩六十七块五毛八了。他记得苏明玉提起过,蔡敏敏因为挂科太多,被叶鹿鸣断了一个月口粮。她一个月光族,现在只能靠饭卡余额过日子。 惨的是,这个月还剩七天。吃完这顿饭,蔡敏敏怕是要吃土了。 蔡敏敏看孟宴臣似乎有些拘谨,不禁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急忙跟他解释:“那个……我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了?我平时不这样的,真的!都是那个人惹我生气。” 孟宴臣愣了一下:“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惊讶,你很勇敢。” 蔡敏敏得到夸奖,嘿嘿笑出了声。 他斟酌着语句,缓缓开口:“我有一个朋友,她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了。” “啊?你没有阻止她吗?” “我阻止不了,她很喜欢那个男人。” 在蔡敏敏面前,好像什么秘密都可以被摊开来讨论,孟宴臣不知道这样的安定感从何而来,但他现在很想听听蔡敏敏的意见。 蔡敏敏点点头:“谁还没谈过几段垃圾恋爱?她以后会明白的。” 孟宴臣苦笑:“她快要结婚了。和家里决裂,住到男方家里了。” “我靠……”蔡敏敏捂住嘴,小心翼翼地问,“她是你的前女友吗?” “不是。”令孟宴臣没想到的是,这个答案他一秒都没有犹豫。 “家人管不住,朋友的劝也不听吗?”蔡敏敏往嘴里扒了口饭,说话嘟嘟囔囔的,“我以前跟渣男谈恋爱的时候,都是叶子把我骂醒的。” 孟宴臣想了想,说:“她没有朋友。” 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的朋友,许沁一个都没有。她把家人视为敌人,头也不回地投向了宋焰的阵营,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拉得住她。 蔡敏敏耸了耸肩:“那就没办法咯,人之初性本贱,吃到苦头才会醒悟的。” 这句话让孟宴臣几乎笑出了声。他反过来一想,他和许沁一样,都是爱着一个无望的人,却不肯放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现在需要出局,才能看清自己的内心。 他会做出和许沁不同的选择。 只是孟宴臣没有想到,他有一天也会成为在食堂里大谈八卦的人,这样好像也不错。 这种愉悦感的源头,正是在他对面啃着鸡翅膀的蔡敏敏。 共同进餐是促进友谊的方法之一,猫和狗也不例外。剩余的拍摄异常顺利,蔡敏敏惊讶地发现孟宴臣竟然十分健谈。如果时间允许,她可以一直和他聊下去。 拍摄结束,蔡敏敏留了孟宴臣的微信,理由是剪完的样片需要给他过目,孟宴臣不疑有他。蔡敏敏抱着手机蹦蹦跳跳回了宿舍,那条空白的对话框静静躺在那里,光是看着就让人开心。 “捡着钱了这么高兴?” 叶子进了宿舍,一屁股坐在椅子里不愿动弹——身兼多职的打工超人也会有脚疼的时候。 蔡敏敏一个箭步蹿到她面前,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叶子,帮我占卜一下正缘呗?” 作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人,副业是必不可少的技能,尤其是玄学。叶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副塔罗牌,洗完之后给蔡敏敏抽。 “皇后牌正位,隐士牌正位。” “什么意思?” 叶子眯着眼睛,一副大师模样:“小太阳和老冰箱啊。” 蔡敏敏的眼睛里再次泛起清澈的愚蠢。 “简单来说,就是小太阳富足丰盛,老冰箱与世隔绝,但是小太阳会治愈老冰箱,修复他的灵魂,小太阳也会得到想要的爱。” “你这个正缘,啧……”叶子挑了挑眉,“还挺闷骚的啊,比你年纪大,会疼人,不错不错。” 蔡敏敏对她不正经的表情表示怀疑:“你说的这个人该不会是个领退休金的老头儿吧?” 手机突然叮咚一声,蔡敏敏只看了眼消息,就穿着拖鞋毫无形象地往外狂奔。 宿舍楼下,孟宴臣在等她。 看到蔡敏敏跑得气喘吁吁,孟宴臣递了瓶水给她:“别着急,我又不会走。” “不是……我……我怕你等久了……”蔡敏敏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终于顺了气儿,“你不是回去了吗?难道是有东西忘记拿了?” 孟宴臣将手中的一兜子零食拎到她面前,为了避免她碎碎念,他特意换了左手。 “这是你帮我包扎的答谢。” 他不知道蔡敏敏喜欢吃什么,独自站在超市货架前确实挺无助的。还好他机智,跟在一个女生后面,她拿什么他就拿什么,还好没有被人当成变态。 “谢谢!我好开心!” 蔡敏敏艰难地抱着超大袋零食,差点连孟宴臣都看不见了。她的笑声传入耳朵,孟宴臣好像听见有一圈小天使在围着他的脑袋摇铃铛。 他压抑住愉快的心情,对她说:“那我走了,你小心上楼。” “好呀,你开车小心,再见!” “再见。” 直到坐回车里,孟宴臣的嘴角都没能放下来。 假如蔡敏敏是孟宴臣的女友(3/4) 微信列表里多了一个蔡敏敏之后,孟宴臣的朋友圈就开始热闹起来。 他不是一个爱玩手机的人,孟宴臣的现实生活与电子产品切割得非常清楚,但蔡敏敏不同,她永远战斗在网络冲浪第一线,生活中总是有大大小小的事情值得分享,大到多校联合的部门活动举办成功,小到一个冰淇淋球的不幸夭折,她的朋友圈永远热闹得像树枝上的麻雀。 比如在同一天里,蔡敏敏就经历了早课迟到、会议打盹、饭菜倒扣、奶茶爆杯,神奇的是她晚上竟然还中了五百块的奖。 孟宴臣从来没有见过如此drama的事件集中发生在一个人身上。蔡敏敏的霉运太强,以致于孟宴臣被她传染,在结束应酬约代驾时,不小心将车钥匙扔到了地上。 叶子捡起钥匙,拿出打工人特有的的卑微品质,但她的表情仍旧极其无语:“孟先生,您扔得很好,下次别扔了,我接不住。” 尴尬的气氛弥漫开来,孟宴臣同手同脚上了车。 那一天极其漫长,漫长得让他忍不住打开蔡敏敏的朋友圈,一条一条赞过去,并暗暗期待下一件倒霉事,在苦思冥想之后,最终评论留言“祸福相依”。 孟宴臣皱了皱眉头,看着那四个干巴巴的字,突然发现自己实在很没有幽默感。 他随手刷新了一下,发现蔡敏敏刚刚发了最新一条: 【图书馆人好多呀!今天是热爱学习的元气小狗!可是我真的背不完了我要死了呜呜呜呜】 下方配了一张图书馆的照片和流泪小狗头的表情包,表情包上面有一行字:“死因:知识栓塞。” 孟宴臣低低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哪里戳到了他的笑点,他突然就很想笑。 叶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您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明明以前都是一副苦瓜脸。 “嗯?没什么,”孟宴臣想起蔡敏敏说过她和这个女孩子是室友,于是坦白相告,“蔡敏敏在图书馆学习。” 没想到叶子哈哈大笑起来:“她能去图书馆?那确实是挺搞笑的。” 她笑完,愣了半秒,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她发了朋友圈。” “哦哦,”正好是等红灯的时候,叶子掏出手机左点右点,“嗯?我这边看不到啊。” 她思索片刻,整个人忽然冻住。旁边的孟宴臣愣了一下,随即捏紧了手机。 下一秒,绿灯亮了起来。 叶子怒气冲冲回到宿舍的时候,蔡敏敏正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回复孟宴臣的那句“祸福相依”,她被叶子揪住耳朵从椅子上提了起来:“疼疼疼!叶子你干嘛!” “知识栓塞是吧?仅他可见是吧?你那知识什么时候进过脑子?” 蔡敏敏自知理亏,赶忙赔笑:“我错了我错了,你先放手,耳朵要掉了!” 叶子放开她的耳朵,狠狠戳着她的脑门儿:“就不该给你占卜正缘,我看你的恋爱脑又要长出来了!” “别生气嘛,你人美心善,冰雪聪明,帮我看看这句话怎么回呗?” 蔡敏敏恭恭敬敬奉上手机,叶子接过一看,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他多说几个字是需要开会员还是怎么着?” 两个人对着手机搜肠刮肚,在叶子的指导下,蔡敏敏颤抖着双手,在键盘上敲下了几个字,点了发送。 “哈哈哈,你也是。” 可谓是情商为负的两大代表。 这边蔡敏敏正在美滋滋,另外两个室友也回来了,蔡敏敏热情打招呼,获得了不咸不淡的回应,还有她不曾注意到的白眼。 叶子莫名其妙,礼尚往来地回敬了她们一个白眼。 切,什么东西。 孟宴臣回到家,为蔡敏敏发朋友圈仅他可见的这件事思索了半天,甚至忍不住去问发小,这样的行为代表了什么,当然,他没有暴露蔡敏敏的名字。从他们的对话中,孟宴臣显然有一个连发小都不知道的陌生朋友。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都不表白?” 胡说八道。一堆狗头军师,就知道他们靠不住。 孟宴臣放下手机,躺在沙发上,放松了身体。他没有开灯,在一片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的灯光亮着。他无法形容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与其说是开心,不如说担忧更多一些。 或许只是他多想。 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他看了眼屏幕,是蔡敏敏。 “样片制作完成!撒花撒花!你看一下有什么问题,我这边帮你修改,没有问题的话明天就发布啦!” 孟宴臣打开文件,总共五分钟的视频,他在屏幕外看着蔡敏敏带着他走过一个又一个回忆,灰暗的大学生涯忽然像涟漪般绽开明亮的色彩。 回忆不需被遗忘,只需被新的回忆覆盖。 在视频的最后,蔡敏敏举着话筒,十分认真地问他:“孟总,我想知道,让你感到最幸福的时刻是什么呢?” 孟宴臣沉默几秒,浅浅笑了起来,久违地露出两个小梨涡。 他做了个深呼吸,像是卸了很重的担子一样,说出了那个盘桓在他内心十几年的答案:“我想,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做回真正的自己的那一刻。” 不知不觉,视频播放完毕。孟宴臣的眼睛里闪烁着晦暗的神采。过了半晌,他伸出手指,重新播放视频,再次完整地看了一遍,终于知道了自己想看到的是什么—— 视频里的他,一直在看着蔡敏敏。 半小时后,孟宴臣在对话框内发送了一句话: “没有问题,辛苦你了。” 蔡敏敏当场在床上表演了一个鲤鱼跃龙门。 第二天早上,孟宴臣只身去了公司,因为苏明玉要睡懒觉。而孟宴臣知道,她的目的永远隐藏在看似不靠谱的表象之下。 苏明玉打开电脑,点击A大校园主页,给付闻樱和孟怀瑾递了过去:“我想让你们看看这个。” 宣传视频里的孟宴臣举止得体,谈吐大方,宛如一株矜贵漂亮的墨竹。付闻樱和孟怀瑾的脸上都展开温和的笑意,这就是他们的儿子,孟氏集团的继承人,从出生之前就注定不凡的天之骄子。 付闻樱很是满意:“拍得不错。我要是没记错,这个女孩子是叶鹿鸣的外甥女?” “是,我和宴臣前几天跟他们见过一面。” 不同于他们的喜悦,苏明玉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她问:“宴臣存在的问题,您二位看出来了吗?” 付闻樱和孟怀瑾对视一眼,从彼此的表情里解读出相同的疑惑:“宴臣有什么问题?这不是挺好的吗?” 不,不是这样。 苏明玉叉着手,把胳膊放到桌上。她与竞争对手谈判的时候,才会摆出这样的姿态。 “他其实不熟悉这个校园,至少没别人那么熟悉,”苏明玉说,“我的意思是,他并没有完全放松,他很警惕。” “如果他真的放松,就应该对周围的一切都很从容,但他从头到尾一直在盯着这个女孩子。他非常没有安全感。” “所以,他遇到危险,就会把别人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比如许沁。” 提到许沁,付闻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孟怀瑾沉声道:“宴臣从小就乖巧,不会让我们操心。” “这就是问题所在,”苏明玉说到这里,情绪难得有些激动,“这不是你们教育的成功,而是失败。” “乖巧懂事的孩子是因为不信任父母,所以什么事都自己扛。你们想想,孟宴臣小时候跟今天一样吗?” 付闻樱和孟怀瑾一同沉默了。的确,孟宴臣小时候活泼开朗,会在家里蹦蹦跳跳,抱着爸爸妈妈撒娇,可人总要长大,会有秘密,会和父母变得疏离……这都很正常。至少,孟宴臣成为了最优秀的孩子,这就够了。 “明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快乐教育只是谎言,不优秀的孩子是绝对不会快乐的。对宴臣的教育,我们有信心。” 苏明玉收敛了情绪,但她仍不能赞同这样的观点:“我知道我没有立场评价你们的教育方式,但是像孟家这样的条件,本可以给他更多的选择,就算失败了你们也有足够的能力为他托底。” “他收集了那么多蝴蝶,心里那么多执念,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飞出去。难道只有你们定义的快乐才是快乐吗?他想追逐的一定是堕落吗?” “宴臣是成年人了,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你们真的爱他,就多尊重他吧。” 付闻樱看着屏幕上定格在视频最后一刻的孟宴臣,她能感受到,在说那句话的时候,他是真心的。 苏明玉坐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膀,说:“就让他飞一次吧。” 付闻樱看向孟怀瑾,二人相顾无言。然后,孟怀瑾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孟宴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免我们的职?” 面对着气势汹汹跑来他办公室兴师问罪的两位叔叔,孟宴臣异常平静。他放下手中的钢笔,丝毫不给转圜的余地:“证据确凿,免职已经是优待,见好就收的道理你们应该明白。” “你没这个权力!让孟怀瑾来见我!” “孟氏现在由我全权代理,你说谁没这个权力?” 孟宴臣起身,镜片后的眼睛隐含着威胁:“只要对孟氏不利,我就有义务清理门户。二位最好给自己留点体面,我没孟董那么好说话。” 他并非年轻气盛,只是太了解该如何运用自己的权威让别人臣服,即使是这两位看着他长大的叔叔。就像他说的,背叛了孟氏的人,他一个都不会留。 他必须保护这个家。 “孟宴臣,你真敢把我们赶出孟氏,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明明逢年过节时会互相道贺一派祥和的关系,现在却撕破脸皮,孟宴臣很是遗憾。不过,他一点也不可惜。 “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要怎么走,你们选。” 看着他们的表情变得灰败,孟宴臣知道自己已经赢了——因为权力。 他一点都不高兴。 他抬了抬手,保持着最后的礼节:“抱歉,恕不招待。” 好不容易完成校宣,蔡敏敏如释重负,想回宿舍懒一会儿。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不愿意复习,所以从图书馆逃出来的。 她高高兴兴正想开门,却听见宿舍里传来另两位室友的声音: “说实话,她装过头了吧?一天到晚装出可爱的样子,不就是想要别人喜欢吗?” “是啊,人家家里有钱,心安理得做小公主呗。我看她买东西送人就是在炫耀。” “叶子也真能舔,就想在她身上捞好处呢吧?看毕了业谁还认识谁。” “笑死,你说得对。” 蔡敏敏的手垂了下来,突然觉得好窒息。她现在的表情肯定尴尬极了,她想离开这里,现在就离开。 于是,她迈开双腿跑了起来。 本来还给她们带了蛋挞,感谢她们这段时间包容她早出晚归打扰她们休息,但是现在她觉得自己特别傻,简直傻到家了。 没跑两步,她就撞到了刚好回宿舍的叶子。 叶子怕她滑倒,赶紧伸手拦住她:“你跑什么?” 蔡敏敏低头躲闪着她的目光,随口扯了个谎:“啊,我出去一趟,你先回吧。” 看着渐渐跑远的蔡敏敏,叶子的神情冷淡下来。她看向没关严的宿舍门,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孟宴臣忙完一大堆事务,终于有时间打开手机,可蔡敏敏一整天都没有发朋友圈。 她也很忙吗?孟宴臣忍不住胡思乱想。可能是社团出了什么麻烦,或者跟学弟学妹聚餐,总之应该没出什么事吧? 他正想着,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消息。 【叶子:蔡敏敏在西街酒吧,你能替我过去一趟吗?】 蔡敏敏只会去这一家酒吧,叶子比谁都清楚。 什么意思?孟宴臣直起身来打字回复:【怎么回事?】 【叶子:她状态不太好。老板不放人,我过不去。她身边只有你还算靠谱,拜托了。】 【好。】 孟宴臣合上文件,抓起西装外套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另一边,叶子把手机放回口袋。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一脚把宿舍门踹开,发出一声巨响。 她冷着脸,对里面被吓了一跳的室友说道: “你们两个,给我过来。” 孟宴臣在西街酒吧找到蔡敏敏的时候,她正趴在吧台边上抱着一杯朗姆酒傻笑。 看到她没有危险,孟宴臣松了一口气。舞池里灯光缭乱人影晃动,气氛十足的迷幻慵懒,一身名牌西装的他显得格格不入。他放慢脚步,踩着鼓点向她走去。 “蔡敏敏。” “嗯?孟宴臣?”蔡敏敏抬起头,眼神已经无法聚焦,但还是认出了他的脸。 她笑嘻嘻的:“你也来喝酒吗?来来来,我请你。” 受了什么委屈喝成这样?孟宴臣拿走那杯朗姆酒,对她说:“别喝了,回家。” 蔡敏敏一拍桌子:“不能走!我还没有付钱!” 酒保擦着玻璃杯,笑着回应:“那你付呗。” 蔡敏敏又一拍桌子:“不行!我没有钱!” 酒保都被逗乐了。他看向孟宴臣,对他摇了摇头:“这是你妹妹?非说室友讨厌她,多大点事儿,值得跑来喝三杯霸王酒。你回去可得好好劝劝她,可别因为这个事儿抑郁了。” 孟宴臣拿出皮夹结账,蔡敏敏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非得把他的格纹领带缠自己脖子上。等到孟宴臣把她扶上车,领带都被她扯得乱七八糟,衬衫扣子还掉了一颗。 上了车的蔡敏敏还算乖巧,整个身体斜靠着车门,脑袋顶在车窗上,背影极为忧郁。孟宴臣开着车,不时看她一眼,怕她突然打开车窗把脑袋伸出去喝风。 既然是伤心事,那他就不问了吧。 直到他把蔡敏敏安顿在床上,他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孟宴臣在床边坐了会儿,看着蔡敏敏像是睡着了,便轻手轻脚走了出去,为她带上了门。 半个小时后,他端着一碗醒酒汤走进卧室,发现蔡敏敏正抱着腿坐在床边的地板上。 他放低了声音:“蔡敏敏?” 她一言不发。 孟宴臣把醒酒汤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缓地半蹲在她身前,看着她的脸:“怎么下来了?” “躺着难受。” 蔡敏敏把脸埋在臂弯里,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看起来小小一只。 “我很差劲吗?”她的声音闷闷的,“他们都说我是个好吃懒做不思进取的富二代,可是我也有梦想,只是还没实现而已。” 孟宴臣不会安慰人,遇到这种情况他有些手足无措。与其起到反效果,不如顺着她的话说。 “什么梦想?” 蔡敏敏抬起头:“你不会笑我吧?” 孟宴臣摇摇头。 她从床头柜里取出一本画集,打开给孟宴臣看。他一页一页地翻,她就一句一句地讲。 “他们说我的画没有深度。可是,为什么开心就是浅薄,悲伤就是深沉?刻骨铭心的就是好的吗?每一个快乐的瞬间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这难道不珍贵吗?” 她的画和她的人一样,会让人开心。孟宴臣抚过那只色彩温暖明亮的蝴蝶,心中五味杂陈。原来他们都一样,心中有一块墓地,埋葬夭折的梦想。 他说:“你的画很好。” 蔡敏敏眼睛一亮:“真的吗?你不会在骗我吧?” 孟宴臣笑了起来:“不骗你,我喜欢这只蝴蝶。”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欣赏她的画,蔡敏敏很高兴。但是她感受得到,今天孟宴臣也不开心。他看着那只蝴蝶的时候,神情是那么悲伤。 她歪着头问:“你不开心吗?” 孟宴臣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他缓缓开了口:“今天……有一点心烦,工作不太顺利。” 终于说出口,他觉得心里畅快了一些。只是对着同样难过的蔡敏敏,他不想说太多,影响她的心情。 “其实也没什么,都解决了。” 蔡敏敏眨眨眼睛,仿佛在费力理解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最终她还是放弃了,凭着直觉抱了抱他。 她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哎呀,好棒,不哭不哭。” 他哑然失笑:“我没有哭。” 鼻尖荡漾着朗姆酒的气息,体温隔着衣物逐渐交融,孟宴臣想,原来拥抱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情。 蔡敏敏恍若未闻,还是自顾自地安慰他:“乖,不哭不哭。” 这四个字仿佛有什么魔力,指引着孟宴臣俯首在她颈侧,伸手环抱住她的脊背。 他缓缓收紧双臂,声音闷闷的:“敏敏,我没有哭。” 就在此刻,在她面前,他拥有成为任何人的权利。除了拥抱她,孟宴臣没有办法再做其他事情。 第二天一大清早,叶子揪着两个室友的领子敲门的时候,是孟宴臣开的门。 她气结:“我让你把她送回来,没让你在这儿住下来。” 男人真是一个都不靠谱。 孟宴臣摸了摸鼻尖,侧身让她们进门。 此时蔡敏敏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叶子拎着那两个女生就进了卧室。三人围在她床边,神色肃穆,像是在等待病人麻醉醒来的医生。 蔡敏敏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这副天国的景象,脑门上多了一个问号。 那两个女生对视一眼,道歉道得情真意切:“敏敏,对不起,我们不该那么说你。” “你人这么好,还经常帮我们忙,我们就是……有点眼红。” “对不起,你想骂我们都可以,不原谅也可以,我们真诚向你道歉。” 蔡敏敏眯着眼睛,满脸怀疑:“真的?” 那两个女生点头如小鸡啄米。 叶子双手叉腰,一副幕后大佬的拽样:“怎么样,蔡敏敏?表个态吧?为了你,我可是翘了一晚上的班。” 孟宴臣站在门外,低头无奈一笑。 蔡敏敏思考三秒,从床上腾一下坐起来,装模作样整了整头发,拿捏起了腔调:“这个早饭……” “我们包了!” “还有这个午饭……” “包了包了!” “那这个晚饭还有夜宵……” “全包了!你想吃什么都行!” 蔡敏敏一个贵妃下榻,轻咳两声:“本宫今日想吃点西洋菜,你们……” 她走出卧室,差点惊掉下巴——孟宴臣怎么会在这儿?! 叶子朝她后脑勺就来了一巴掌:“人家送你回来的!你这个猪!” “啊???” 看样子蔡敏敏把昨晚的事都忘了。孟宴臣心里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点失落。 他穿上西装外套,拿起车钥匙,对蔡敏敏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直到他关上房门,蔡敏敏都没有反应过来。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最近爸爸妈妈对他的态度很奇怪。他们不再过问工作上的事情,也不再安排相亲,反而计划着让他出去旅行,嘱咐他不要过度劳累,注意放松。 孟宴臣想,这一定是苏明玉的主意。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今晚的慈善舞会他本不想来,可苏明玉非拽着他,美其名曰放松放松。他其实想不通,慈善和舞会有什么必然联系,一群人精心打扮,觥筹交错,分明就是谈生意更多。 要放松,他不如去打网球。 比起孟宴臣的兴致缺缺,苏明玉就不同了。她举着高脚酒杯,只摆出那副淡然的神情,就能吸引别人来同她攀谈。 孟宴臣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只是个陪客,苏明玉真正的目的是物色国际业务的合作机会。 只是他没想到蔡敏敏也在这里。 她穿着黑色小礼服,踩着高跟鞋,挽着叶鹿鸣的手臂,正在和别人说说笑笑。 “这是我外甥女,可爱吧?你们有什么好青年尽管来介绍。” 蔡敏敏呵呵笑着,在背后掐了叶鹿鸣一把。 “青年才俊当然不缺,眼前就有一个。” 某位女高管朝这边指了指:“喏,孟氏集团的大公子孟宴臣,不就在这儿吗?” 隔着人群与蔡敏敏对视的时候,孟宴臣感觉那一秒被无限拉长,他甚至屏住了呼吸。他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这里的食物蔡敏敏喜不喜欢吃?他一会儿该怎么跟她打招呼?他们的黑色礼服好像很相配,是巧合吗…… 但她避开了他的视线。 苏明玉走上前十分热络地打招呼:“叶总,敏敏,你们怎么一块儿来了?” 叶鹿鸣向来擅长自戳痛处:“没有女伴嘛,招桃花又不愿意跟我来,只有敏敏陪我了。” “舅舅,招桃花是公的。”蔡敏敏无情拆台。 当她看见孟宴臣朝这边走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绷紧了,要不是高跟鞋不方便,她真想拔腿就跑。 “孟总。” “好久不见,”孟宴臣说,“你今天很漂亮。” 蔡敏敏马上就红了脸颊。 苏明玉知道,这已经是孟宴臣的极限。没想到她猜错了,孟宴臣竟然还主动帮蔡敏敏拿杯子蛋糕和玫瑰香槟。 这小子……不是不愿意来的吗?你现在吃得挺欢啊? 苏明玉狐狸一般眯起了眼睛。 孟宴臣没有问蔡敏敏为什么躲着他,他怕会得到一个令人伤心的答案。他就站在她身边,不让她落单,顺便帮她搭搭话解解围。 他其实很想问,蔡敏敏来这里究竟是陪叶鹿鸣,还是单纯饿了。 蔡敏敏在吃完第三盘蛋糕之后,就找了个理由遁到了洗手间。她不能和孟宴臣待在一起太久,她会不断地想起那晚发生的事,想起他的鼓励和拥抱。 她……她还没有想好。就先在洗手间躲一会儿,等舞会开始再去也不迟。 没错,蔡敏敏是来跳舞的。原因就是她和叶鹿鸣打赌输了,叶鹿鸣要录下她的跳舞视频传到家族群让所有人围观。 该死的石头剪刀布。叶鹿鸣根本就是有备而来! 不幸的是,直到舞会开始,她也没能走出洗手间。 孟宴臣一分钟内往大厅门口看了八回,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一个鞋跟断了的倒霉蛋。在收到蔡敏敏求救信息的时候,孟宴臣差点笑出声来。 没有了蔡敏敏,他也没必要待在这里了。 现在,他正陪着蔡敏敏在店里试鞋,还被好几个服务生错认为情侣。 他倒没什么,只是担心蔡敏敏会尴尬。 此刻,蔡敏敏换上了一双9厘米的黑色绑带高跟鞋,脚踝上的那根红绳若隐若现。孟宴臣忽然偏过了视线,专注盯着店内角落的一株盆栽。 蔡敏敏转过身问他:“你觉得这双怎么样?” “还不错,”孟宴臣打算蒙混过关,“你想要就包起来吧。” “哦……”蔡敏敏有点失落。 然后,他送她回家,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像上次一样,车子停在蔡敏敏公寓的楼下,只不过这次蔡敏敏不再需要他的搀扶。 夜已深,四下无人。蔡敏敏在车灯中缓缓上了台阶,那双高跟鞋和她很相称。孟宴臣脑海里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蔡敏敏。” 她回头看他,表情混合着惊讶、紧张,还有几分不知所措。 “怎么啦?” 孟宴臣朝她伸出右手,声音里有着细微的颤抖。 “你愿意和我跳支舞吗?” 他此生都会常常回忆起那一晚,没有红毯,没有音乐,他们一样跳得很愉快。踏错步,跳错拍,一切都可以重来。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自由的。 那晚他做了梦,那截纤细白皙的脚腕挂着红绳,在他眼前晃啊晃,她在梦里冲着他笑,像是有小天使在摇铃铛。 他睁开眼睛,指尖还残留着皮肤的温热和滑腻。他坐了起来,满眼的不可置信—— 孟宴臣,你真是疯了。 假如韩商言是孟宴臣的基友 韩商言刚下飞机就一路飙车去赴约。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发小孟宴臣。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人,相处起来却很合拍。韩商言被长辈们视为不务正业的二流子,而孟宴臣却是标准的家族接班人。 一个痞子,一个精英,按理来说没什么交集。他们认识得太久,久到韩商言都几乎想不起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最大的可能是他把孟宴臣揍了一顿。 想什么呢,当然不会,他可把孟宴臣看得比任何人都金贵。至于原因嘛…… K&K俱乐部的天使投资人,在他光屁股要饭的时候拿钱砸他的人,可不得供起来么? 到了地方,他风风火火下了车,迈开长腿就往餐厅里面冲。 果不其然,孟宴臣就坐在老地方等他。 看见他笑,韩商言却故意板起了脸:“听说许沁跟人跑了?” “别这么说话,”孟宴臣推了推眼镜,“她好歹是我妹妹。” 那双手极其漂亮,是个打游戏的好苗子。韩商言老早就想拉他组个战队,做他的老板,结果孟宴臣反倒成了他的金主爸爸,你说气人不气人。 气死人了,气得他都笑了。 韩商言看到孟宴臣就没有不笑的时候……啊,刚才那是故意板着脸的,那个不算。 他搂过孟宴臣的肩膀,低声密谋:“老爷子又给我安排相亲,这次你还得帮我。” 孟宴臣无奈:“又是我?你换个人行不行?” “不行,谁让你耳根子软来着?” 韩商言笑得狡猾:“你帮我吸引火力,转移视线,俱乐部还一堆事儿呢。我不努力,你怎么吃香喝辣?” 他这个不值钱的样子和平时板着脸教训队员的阎王脸完全不同。 孟宴臣扫灰一样扫开他的手,斜睨了他一眼:“行啊,反正我在你眼里就是万恶的资本家,我明白了。” 他明白什么了?韩商言偃旗息鼓,终于决定好好说话。 “今年我觉得这帮小崽子有机会。” 孟宴臣眼皮都懒得抬,夹了一筷子鱼肉细细地嚼。韩商言年年都这么说,他的队伍年年都被压着打。 天使投资人都快变成地狱讨债鬼了。 韩商言见他不信,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亲自给他布菜:“大哥!老板!爸!这次肯定能行!就是升级一下设备,小意思。” 孟宴臣像个神仙似的接受他的供奉,大发慈悲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总不能看他到街上要饭去。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孟宴臣离开时还不忘笑话他:“有时间换个风格,总是一身黑,你这个老板是阴间来的吗?” 啧啧啧,嘴还是那么毒,不损他两句就不开心。 韩商言看看自己,他一米八五盘靓条顺哪里阴间?他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孟宴臣,摆出一副松鼠疑惑的表情:“你这西装也没比我白到哪里去吧?” 孟宴臣笑笑,用中指推了推眼镜,露出那块百达翡丽男士腕表,开着林肯扬长而去。 韩商言再次被气笑,炫富都炫到他脸上来了。 他望着林肯的汽车尾灯,深深叹了口气。也只有在孟宴臣面前,他能这么不着调了。 孟宴臣做事从来都是一等一地省心,他不仅摆平了相亲的事儿,还顺便给老爷子上了点眼药,韩商言在俱乐部泡了半个月没回家,老爷子也没说什么。 韩商言窝在椅子里对着电脑屏幕研究战术,脑子里却总是闪过孟宴臣那双手。 他们已经半个月没见面了。孟家不欢迎他,他也不乐意去,只是老爷子和孟宴臣关系还不错,韩商言好歹能沾点光。 孟宴臣那个家吧……怎么说呢,韩商言进去只有被虐的份儿。他爸妈太苛刻,太变态,韩商言这么想,但是孟宴臣不允许他这么说。 不说就不说,他乐得听孟宴臣的话,孟宴臣从小到大就没错过。他斯文,但是不败类,往那儿一戳就滋滋往外冒仙气儿。 除了对他那个便宜妹妹。 韩商言伸了个懒腰,拿起电话就拨给孟宴臣。 “下班没?出来吃饭。” 孟宴臣兴致缺缺:“不吃。” 他那边好像有音乐声,韩商言的大脑迟钝地转了一下,开始声泪俱下的质问:“你个兔崽子喝酒不叫我?” 要知道孟宴臣从来不喝酒,一喝酒就是大事。以前韩商言通宵宿醉的时候,孟宴臣可是在一边悠哉悠哉品茶的,韩商言一度怀疑他是陆羽转世。 过了半晌,孟宴臣终于开了口:“她跟家里决裂了。” 韩商言真的很想说一句关我屁事,但是孟宴臣这么难过,都难过得借酒浇愁去了,他再说这种话就不是人了。 “你待着别动,我接你去。” 他抓起外套,大步流星走出了工作室。 孟宴臣跟着他上了大G,那个颓废消沉的样儿韩商言看着又心疼又来气。他一脚油门踩到底,直接带着孟宴臣上了环山公路。 他们总是来这座山上看日出,孟宴臣喜欢自然,喜欢昆虫,而韩商言却与电脑为伍。他说起那个什么塞浦路斯闪蝶的时候,韩商言一个字都听不懂,可他听得懂孟宴臣的害怕。 他是真的怕孟宴臣哪一天就闷死在茧里了。 发小兼金主没了,韩商言找谁说理去? 晚上山顶冷,韩商言在车里开足了暖气,这次他和孟宴臣谁都没合眼。 他问:“你打算怎么办?” 孟宴臣喃喃道:“不怎么办。” 韩商言气结:“那你就这么喝下去?” 结果孟宴臣突然发了脾气,摘下眼镜扯开领带就往外面走。 “喂!”韩商言吓个半死,前面可是悬崖! 他慌忙下车,原来孟宴臣只是想出来透透气。孟宴臣靠着车门,身体单薄瘦削,像是被风吹一下就会散。 韩商言从小就嘴贱,长大了才学会适当闭嘴。在孟宴臣如此消沉的时候,他想安慰几句,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孟宴臣说:“我觉得这些年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孟宴臣摇了摇头,疲惫得快要倒下。 韩商言走近了些,替他挡着风。他不着边际地想,喝完酒吹山风会感冒,孟宴臣一生病就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好,他心里难受,身上可不能再难受了。 等他的思绪好不容易飞回来,韩商言惊讶地发现,孟宴臣居然哭了。 他突然气就不打一处来:“她走就走了,你在这儿哭她能看见吗?能心疼你吗?人家现在说不定正跟男朋友卿卿我我,你算个屁啊?” 孟宴臣就是缺个人把他骂醒。他这辈子没栽过跟头,不像韩商言,十几岁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跟家里闹翻,皮厚得很。 “我也不想这样……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可能这就是戒断反应,他现在像是被硬生生剖成两半,随时都会七零八落地倒下去。他习惯了自己扛,可是这次他觉得真扛不住了。 “没了许沁,你还有我,”韩商言说,“我陪你这么久,你为我伤过几回心?” 孟宴臣红着眼眶,一脸惊愕地看着他,一时间忘了作何反应。 韩商言向前一步,箍着他的肩膀:“你别跟我说上回你真睡着了!” “那只是你的恶作剧!”孟宴臣直起身子,“韩商言,你别犯浑。” 韩商言骂了声靠,转身就朝驾驶座走去。 孟宴臣拉住他:“你去哪儿?” “我去把他们撞死,”韩商言冷着脸,语气不善,“你眼泪这么多,就对着她的骨灰盒哭吧。” 他当然没开车撞人去,到时候要撞的人没事,韩商言得被老爷子打断腿。 最后还是没有看日出,他送孟宴臣回了家,自己在沙发上窝了一晚。早上醒来,孟宴臣已经在对着镜子打领带了。 他好像看起来很正常,丝毫没有昨晚那股子要死要活的劲儿。 “你看下手机,老爷子应该跟你说了,今天去剪彩。” 剪什么彩?韩商言爬了起来,眯着眼睛思考了几秒,然后又躺了下去,一脸生无可恋:“孟宴臣,你又卖我。” 怪不得老爷子最近鸟儿悄儿的,原来是两个人合谋,在这儿等着他呢。 韩商言看似脑子活泛,一对上孟宴臣就得认栽,从小到大不知道被他算计过多少回。 孟宴臣对着镜子笑了笑:“露个脸对你没坏处。” 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多结交点人脉,俱乐部没什么起色,韩商言也挺理亏。但他不能急,一急就得出事儿。 今年,今年肯定可以。 他长长一条瘫在沙发上,仰天唉声叹气:“可我是个阴间老板,去不了阳气重的地儿……” 孟宴臣路过沙发踹了他一脚:“衣服随你挑,赶紧起来,要迟到了。” 发小的意义是什么呢?哪怕昨晚闹了别扭,今天也得收拾得人模人样一块儿剪彩。 孟宴臣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韩商言贴着他,朝他笑,说俏皮话逗他开心,在没人的地方从背后抱着他荡圈圈,像小时候那样。 “行了,放我下来,”孟宴臣耳朵有点红,“你有没有个正形儿?” 孟宴臣一旦愿意打趣他,那就是把事儿翻篇儿了。韩商言笑得眯起眼睛,拉着他就大步流星地往台上走。 韩商言生平没上过几次报纸,上回还是几年前在颁奖礼上跟所有人翻脸,纸媒难得提了他一嘴,说他当众发癫。 算了,无所谓。韩商言哼着小曲儿,拿着剪刀,把报纸上他和孟宴臣的合照仔细剪下来保存。照片上,他不再是一身黑,显得十分阳间。 他和孟宴臣贴得很近,两个人都低着头笑,看起来很相配。 韩商言把照片发给孟宴臣,美滋滋地附上一句:“老板真帅!” 果不其然,三秒钟后,他就收到了孟宴臣的消息: “滚。” 被骂了,舒坦。 韩商言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枕头旁边放着他们的照片。 他终于沉沉睡去。 假如蔡敏敏是孟宴臣的女友(4/4) 换做一个月前,孟宴臣绝不会想到自己的生活会被一只粉红小猪入侵。 此刻,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只显眼的粉红小猪布偶,与那堆性冷淡风的文件和昂贵的蝴蝶标本格格不入。 孟宴臣抬头,神色平静:“汇报完了吗?” “啊……啊?”秘书的视线从小猪身上艰难移开,“汇报完了。” “那就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孟宴臣和那只小猪对视几秒,拿钢笔戳了戳它的鼻子:“这是英文,你看不懂。” 这是蔡敏敏送他的小礼物。叶子在游乐园找了份暑期兼职,搞到了半价门票,蔡敏敏和朋友们玩了个爽。 抓娃娃是她的强项。这次运气不错,蔡敏敏几乎搬空了半个娃娃机,精心挑选了一个和孟宴臣看起来最不搭的玩偶送给了他。 “你看,这只小猪是不是很像我?摆在你办公桌上,你心情不好的时候看到它,就不会烦啦。” 原来她还记得那晚他说工作不顺利的事情。 孟宴臣笑了笑,摸摸小猪的头,心里默默地想,其实小猪和他很搭。 一周后就是蔡敏敏的生日,她兴致高昂,扬言要办个超棒的聚会,重点邀请了孟宴臣。 给女孩子挑礼物是很困难的事,你需要准确地评估你们之间的关系究竟处于何种程度,礼物要合她心意,不可太过昂贵,给对方造成负担,也不可只求美观,还是具备基本的实用性比较好。 孟宴臣下班后已经在商业中心大楼逛了半个小时。他本来是很会挑选礼物的人,洞察别人的喜好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可他还没有那么了解蔡敏敏,他甚至对她一无所知。 在所有他们的相遇中,孟宴臣没有任何目的。接近,索取,追求,这些都没有。他和蔡敏敏总是会意外见面,一切就这样自然地发生了。 在pass掉所有预选方案之后,孟宴臣求助了叶子。 “叮咚~” 他打开手机。 【叶子:送礼物呢,最重要的是让收礼物的人开心。这样吧,你把她的前男友们打包送来让她揍一顿,她肯定感谢你八辈祖宗。】 孟宴臣:“……” 他对着手机沉默半晌,从那一大段废话中提取出一个重要信息——她有很多前男友? 这个认知让他一下子冷静下来。 他和蔡敏敏确实太不一样。她太年轻,还有很多谈恋爱的机会,而他把整个青春都献给了无疾而终的爱情。 他的灵魂已经太过苍老,不适合再开启一段亲密关系,他现在只想逃避。 就此打住吧。他不该遇到这么美好的女孩子,他只会让她伤心,她也没有义务拯救他的爱情。 孟宴臣将手机放回口袋,心事重重地驱车回家。 蔡敏敏期待着自己每年的生日聚会,这一天里,亲朋好友都在身边,她只需要接受祝福和礼物,负责做一个开开心心的小笨蛋就好。 生活本来就应该如此简单。 但是这次不一样,她要对孟宴臣表白,演讲稿都背了半个月。她希望自己的真心能被孟宴臣感受到,然后他们会在一起,去吃,去玩,去旅行,做一对幸福的小情侣。 为此,她最近都忍住了没给孟宴臣发消息。 可是他怎么也不主动找她啊?蔡敏敏有点伤心。 但她的快乐也来得很快——以后他们肯定会天天在一起,那个时候,发不发消息就不重要了。 她不知道孟宴臣的痛苦挣扎,仍然对自己的表白充满期待。 一周后,蔡敏敏的生日聚会如时举行。场地被布置得可爱温馨,很像她的风格。朋友们都在这里,一群人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孟宴臣准时到达,深蓝色西装很好地衬托出他沉静如水的君子气质。蔡敏敏的心忽然像当初从宿舍楼跑下来见他时那样慌张起来。 这样的孟宴臣,会答应她的表白吗? 他走到她面前,好像对她的心情全无察觉。孟宴臣递给她一个纯黑天鹅绒礼盒,对她说:“生日快乐。” 蔡敏敏忐忑不安地接过,向他道谢。这个盒子看起来很奢侈,她猜不出来里面是什么礼物。 “是一只翡翠手镯。”他说。 蔡敏敏动作轻柔地打开盒子,小小吃了一惊。 那只镯子静静躺在绒布上,清透沁凉,像下一秒就要解冻的山泉水。 高冰种,水头足,价格接近七位数。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就按自己的喜好来挑了。” 她不像是会喜欢翡翠的人,他也当自己从没拥有过粉红小猪。 他特意送她不相称的礼物,算是两清。 蔡敏敏感受到他今天好像不是很开心,犹豫着要不要收下这份礼物。好在叶鹿鸣及时圆场,气氛才没有冷下来。 “好啦,你就收下吧,人家一片心意呢。” 聚会越平稳进行,蔡敏敏心里就越没底。待到宾客散去,只剩她和孟宴臣的时候,蔡敏敏几乎想要马上逃跑。 或许以后不会再见面了,孟宴臣想。 所以,在蔡敏敏让他等一等的时候,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蔡敏敏缓缓走上台,双手紧握着话筒,闭着眼睛做了三次深呼吸。 “孟宴臣。” 她实在太过紧张,没能把握好音量,以致于喊他名字的时候像是在生气。 他在台下看着她,仍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 蔡敏敏已经把背过的稿子全忘了,但她还是壮着胆子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今天一点都不高兴。” 她的声音好委屈,孟宴臣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合适,所以你不想再见到我?” 孟宴臣喉结微动,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蔡敏敏直视着他,眼神坚定,像一个孤军奋战的勇士:“无论你喜不喜欢我,我都希望你能跟我说。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我绝不会纠缠你,只要你对我坦诚,对你自己坦诚。” 她停顿了几秒,又喊出了他的名字,这次听着好像更生气了。 “孟宴臣!你听好,我要表白了!” 这场面实在是太过奇怪,不像是表白,反倒像宣战。 孟宴臣望向她的眼睛,轻轻笑了一下。 爱情是什么? 兵荒马乱的表白,心照不宣的相爱,拥抱,初吻,烟花,眼泪,还有承诺永远不会再让另一个人伤心。 孟宴臣想,其实她和翡翠很搭。 故事就是这么开始的。 和蔡敏敏在一起,他好像也变成了奇奇怪怪的人。 他们会去尝试一家超难吃的餐厅,为了一朵花的盛开熬上整个通宵,跟踪一只胖到飞不起来的麻雀觅食,在等红灯的时候打赌下一辆车是什么颜色。 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有多爱她。 坐摩天轮的时候在最高点接吻,只是为了保佑自己不挂科,在他的办公桌上放满毛绒玩具,让他独自面对下属一言难尽的眼神,想对他恶作剧却把自己吓一跳,还故意弄乱他的床。 蔡敏敏实在是很恶劣,孟宴臣却不可抑制地每一秒都更加爱她。 她不需要变乖,只需要随自己的心意,离经叛道,奇奇怪怪。 蔡敏敏之于孟宴臣,是生命里永远奔腾流淌的热烈血液,是心口振翅欲出的金色飞蝶。 不久的将来,他们会去遍所有想去的地方,去见所有想见的人。巴黎,瑞士,或者世界上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最后一站,是蔡敏敏父母的家。他会征得他们的同意,然后向他喜欢的女孩子求婚。 当你真正喜欢一个人,你会希望你的真心能经得起所有人的检视,然后将这颗心捧到她面前,郑重地对她说我爱你。 他会用一生去证明自己是值得被她坚定选择的伴侣,尊重她,陪伴她,努力获得她的认可。 世界上没有理所当然的爱。 日历上被标红的日期快要来临,孟宴臣合上文件夹,接起蔡敏敏的电话。 现在,他要为喜欢的女孩子买一束花。 假如韩商言是孟宴臣的基友2 孟宴臣躺在床上,身体酸痛得要命,大脑正昏昏沉沉,他突然听见房门响了一声。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条远近闻名的老光棍走了进来。 韩商言提着退烧药的袋子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先给你做点吃的,你把药吃了再睡。” 孟宴臣点点头,安心闭上了眼睛。身边有一个随叫随到的朋友,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厨房里,韩商言笃笃笃切着菜,心里有点堵。这次孟宴臣生病,责任他俩一人一半——一个喝酒,一个吹风,跟俩二傻子似的。 接到孟宴臣电话的时候,韩商言正在跟队员们开会。大赛在即,他们必须保持良好的状态,最好能超水平发挥。只有拿到那个奖杯,他才对得起孟宴臣这么多年的扶持。 没想到他的病反射弧这么长,昨天剪彩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上了一天班就发烧了。 上班果然是社会毒瘤。韩商言觉得自己这句话应该申遗。 韩商言常年一个人过,做点简单的餐食不成问题。半个小时后,他端来鸡丝面和小米粥,还有一盘凉拌小黄瓜。 孟宴臣挣扎着坐起来,坚持去餐桌上吃,被韩商言一把按了回去:“你消停会儿吧,在床上吃饭不犯法。” 行吧。孟宴臣被他左手塞勺右手塞筷子,慢慢吃了起来。说实话,韩商言这几年的手艺有所长进。比起当年被韩商言逼着吃臭鲑鱼,孟宴臣对这次的饭很是满意。 韩商言满脸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还不错,”即使因为生病吃不出什么味道,孟宴臣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你在挪威自己做饭?” “不自己做饭哪儿行,天天吃鱼泥真受不了,”韩商言耸了耸肩,“一个人住就是这样,有时候跟孤寡老人似的。” 孟宴臣嗯了一声,默默吃饭。如果可以,他很羡慕韩商言,离开家庭,外出闯荡,为自己的理想拼搏。他在资助韩商言的时候,就像在地上放风筝的人的心情一样,其实是想让风筝替自己去飞翔。 所以,就算韩商言最终会失败,孟宴臣也不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 收拾完毕,韩商言拿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像是要守夜的样子。他悠哉悠哉地翘着腿,监督孟宴臣睡觉。 孟宴臣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他忍了又忍,忍无可忍,睁开眼睛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你去客房睡。” “我得给你换毛巾。” “不用。” 韩商言俯下身,看着他警惕的样子,笑了一下:“上回我喝了酒,他们一起哄就上头了,大不了我让你亲回来。” 孟宴臣翻了个身,背对着韩商言,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那晚的荒唐事还是朋友发了照片给他,他才知道的。因为这事儿,他晾了韩商言一个月。可这人怎么一点儿悔过之心都没有? 韩商言叹了口气:“行了,你安心睡觉,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会开到一半就跑了出来,那帮小崽子肯定开心得要死,刚好找个理由晚上加班。 上班可真是社会毒瘤啊,还好他是老板。 结果一个会开到了半夜。韩商言离开阳台,悄悄进卧室给孟宴臣换毛巾。他睡觉的样子很乖,但在梦中仍然愁眉不展。 “沁沁……” 韩商言真想一毛巾把他抽醒。 韩商言最擅长的就是熬夜。一晚上,孟宴臣额头上的毛巾换了七八次,第二天一清早就退了烧。韩商言松了口气,下楼买了早餐,对着捉襟见肘的余额深感无助。 他熟练地拨通吴白的电话:“弟啊,V我两千。” 再回来时,他在客厅看见了付闻樱。 韩商言难得愣了一下:“伯母,您怎么来了?” “宴臣昨晚没回我消息,我来看看他,”付闻樱说,“昨晚是你一直在照顾他?” 韩商言点点头,把早餐放到餐桌上解开袋子:“您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 既然孟宴臣的妈妈来了,他也不用待在这儿了。韩商言想离开,身体却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许沁的事儿我听说了,您别太难过。” 付闻樱笑着摇摇头:“家事糟心,不提这些了。” 怎么能不提呢?孟宴臣都被折腾成这样了。韩商言沉声道:“我理解您的心情,但孟宴臣承受的压力不比您小,他也需要您的关心。” 韩商言是孟宴臣的发小,孟宴臣喜欢许沁的事儿在他这里不是秘密,付闻樱当然知道。只是…… “人啊,就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她苦笑,“还好宴臣身边有你这么靠谱的朋友。” 是啊,朋友,他竟然也有被付闻樱夸靠谱的一天。 韩商言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开始大脑脱线胡言乱语:“您放心,有我在,孟宴臣绝对不会孤单。” “您要是觉得他缺个伴儿,我可以陪他去拉斯维加斯领证,四十岁打高尔夫,五十岁回挪威钓鱼,六十岁退休去北极逮兔子。” 他直视着付闻樱:“您信哪一句?” 从前他们一群朋友们在家里打游戏的时候,韩商言为了让孟宴臣高兴,总是故意输给他。他的演技一直很烂,但这次付闻樱看不出什么破绽。 她笑了笑:“我该不信哪一句?” 韩商言没有回答。 “小韩,我活了大半辈子,太知道该怎么保守秘密,”付闻樱看向他的眼神甚至谈得上慈爱,“或许你正是凭着一股疯劲儿走到今天,但是……” “人有时候得把疯劲儿藏起来,才不会失去重要的人。” 韩商言回到K&K,刚走到门口,小崽子们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Demo蹦蹦跳跳很是开心:“老大,我的技术评估报告升级了!” 韩商言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臭脸:“不错,既然升级了,今晚就加练。” Demo:“……”他委屈。 “老大老大,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97不知死活地凑了上来探听八卦,“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女朋友找你?” Drunk拿胳膊肘捅了捅97,一脸揶揄:“老大怎么可能谈恋爱?他昨晚可是跟咱们开会到凌晨啊。” 97点点头,韩商言的那张阎王脸,黑白无常见了都得绕道走。 韩商言停下脚步,转身盯着这仨人,眼神若有所思。 “别多想,我伺候金主爸爸去了。” 直到他回房间补觉,门口的三人仍在石化中。 他们沉默良久,Demo不可置信地摇摇头:“老大他竟然为我们付出了这么多……” 这次他们一定要赢,千万不能让韩商言白白做这么大牺牲。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孟宴臣的病拖了三天才见好。他去厨房倒水喝,瞥见了沙发那件熟悉的黑色外套。 他愣了一会儿,拿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随即穿戴整齐,提着韩商言的外套去了干洗店。 孟宴臣来到K&K的训练基地,正赶上队员们的训练时间,大厅空空荡荡见不到人。孟宴臣掏出手机想给韩商言发信息,刚好遇到摸鱼买水的97。 “这位先生,您找谁?”97打量着他,对孟宴臣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我来找韩商言,”孟宴臣抬了抬手中的纸袋,“他衣服落在我家了。” 原来是老大的朋友。97一脸开朗,从他手中接过纸袋,说:“马上比赛了,老大他最近特别累,现在正补觉呢。我给你叫他去啊,你等他一下。” 又要照顾他,又要忙着比赛,韩商言最近确实不太好过。 孟宴臣摆了摆手:“让他休息吧,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不要打扰他了。” 他对97点点头,刚想离开,却遇到了吴白。 “宴臣哥?”吴白手中提着盒饭,表情有点惊讶。在俱乐部见到孟宴臣比看到松鼠开拖拉机还要稀奇。 “好久不见,我给韩商言送点东西,”孟宴臣笑了笑,“你们中午吃盒饭?” “啊,我们天天都这么吃。这儿还多了几份,你留下来一起吃吧。” 大赛在即,队员的伙食应该更优质一些才对。恐怕韩商言已经忙到顾不上这些事了,孟宴臣婉拒了吴白的邀请,联系常去的餐厅为K&K特制午饭。 他把联系方式给了吴白:“他们会一直供应餐食,菜单你们来定,记我账上。” 97对孟宴臣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目送着林肯车远去,缓缓发出一声感叹:“这是什么神仙……老大竟然会有这样的朋友。” 吴白看他像看个智障:“宴臣哥就是K&K的投资人,前两天他和我哥还一块儿去剪彩上报纸,你是一点有用的东西都不看啊。” 孟宴臣……金主……韩商言…… 97突然瞪大眼睛,似乎产生了极为大逆不道的联想—— 这到底是谁在牺牲啊!温柔帅气体贴多金,简直仙品!老大有这种渠道为什么不介绍给他们! “你在想什么呢?”吴白瞥了他一眼,“训练摸鱼,小心我哥知道了揍你。” “他现在揍不揍我已经不重要了……”97抱着水瓶泪流满面,“其实我也不是不可以。” 钱不钱的不重要,他单纯就是想交个朋友。 半小时后,97和Demo敲开韩商言的房门,从他手里撤回了自己的零食。 韩商言一头雾水:“不是你们说给我吃的吗?” 97怀着沉痛的心情,对他摇了摇头:“我突然觉得你也不是那么累。” 他们出了门,留韩商言一个人在房间里懵逼。 “哈?” 假如韩商言是孟宴臣的基友3 决赛在即,K&K的气氛沉默中透着紧张。他们这次的对手是韩商言的宿敌,如今的最强战队,也是他的老战友。之间的爱恨情仇虽然已成往事,但绝不会消失。 这一仗,不成功便成仁。 训练基地里,所有人神情严肃,围在韩商言身边,等待他的指令。韩商言环视四周,只说了一个字—— “赢。” 去比赛的路上,韩商言给孟宴臣打了电话。孟宴臣向来很忙,手机列表里的每一个名字都比他更有商业价值。 但韩商言想让孟宴臣知道,这场比赛对他非常非常重要,他面临的压力并不比队员们小。 在这种时刻,他很想听孟宴臣那波澜不惊的声音,清爽得像是耳朵里塞了一颗薄荷糖。 “你真不过来?我可是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韩商言的语气像是把他大腿的位置留了出来。 孟宴臣翻着文件,略去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回道:“作为投资人去比赛现场,只会给队员徒增压力,况且我也看不懂比赛,现场有你坐镇就好。” 看不懂比赛还义无反顾资助他这么多年。韩商言笑了笑,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如果我输了怎么办?” 孟宴臣听出了韩商言的迷茫,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在那一瞬间,他几乎就要改口答应韩商言的邀请,只是韩商言率先扯开了话题:“行了,我知道你过不来,这儿有我呢,这回肯定给你争气。到现场了,先挂了哈。” 真是反常,韩商言每次跟他打电话都会扯半天皮才挂,这次怎么这么着急? 孟宴臣轻点鼠标打开网页,赛程消息欢快地跳了出来,他眉头不禁一跳。 电话铃声再度响起,孟宴臣想也不想就接了起来:“韩商言,我……” “怎么,刚刚在和小韩通电话吗?” “啊,妈妈,不好意思。” 付闻樱笑了笑:“今天他的队伍比赛,你怎么不去看看?” “我担心会增加不必要的压力,”孟宴臣看着网页上的消息,眼神晦暗不明,“妈妈,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过去。” 电话那头,付闻樱从保姆手中接过皮包,语气淡然:“宴臣,从十岁开始就陪伴着你的朋友,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今天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日子,无论结局如何,他都希望你陪他一起度过。” 孟宴臣的心脏忽然狠狠跳了一下。 付闻樱走向别墅外等候的专车,对自己的儿子说:“我很久没去公司转转了,今天就放你一天假吧。” 从前,电竞比赛还是被大众认为小儿科的玩意儿,说它上不得台面。电竞选手之间的对决,在他们眼里还不如小区门口下象棋的大爷来得正经。 而如今,在半个足球场大的会场里,聚集着最顶尖的电子设备和最强悍的电竞战队,最好的指挥,最好的裁判,最好的解说员,还有最热情赤诚的观众。 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曾经叱咤风云的Gun神,如今K&K俱乐部的老板,就站在他一手带出来的队伍前面,即将与自己的老战友对抗。 那些一同拼搏的青春岁月,已经在残酷的时间面前变得残破不堪。哪怕不经意间回忆起来,也像是在嘲笑自己当初太过年轻,无知莽撞得没有边界。 韩商言拍拍吴白的肩膀:“好好指挥,赢了比赛我就把那两千还你。” 吴白丝毫不为所动:“都行。” “哎你这个人,怎么一点斗志都没有?” “……” 吴白心想,但凡这个人还过一次钱,他都不至于心如止水。况且……确实还不还都行。 上场前,韩商言和队员们分别击掌打气,最后一次嘱咐道:“Demo注意隐蔽,97多移动找机会,Drunk别冲动,周一记得补位。吴白……” 吴白精神一振。 “你真不要那两千了?” 吴白转身上场。 K&K在韩商言的带领下,实力绝对不俗,但是面对老牌战队,他们还是不免陷入了默契不足、缺乏经验的短板。 前期的优势弥补不了后期的乏力,K&K被对方摸透战术,已经在被敌人逐个击破。 Drunk出局。 97出局。 周一出局。 吴白为了救Demo,被一枪爆头,顺手一颗手榴弹带走了对方两个人。 赛点降临,双方一对一。现场的气氛陷入了真空状态。每个人的眼睛都紧盯着屏幕,汗水从鬓发滴了下来。 Demo此时正躲在掩体后换装备,队伍剩他一个人,对方是久经沙场的老鬼,而他还只是个赛场的新手。 几乎没有胜算。 敌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Demo放在鼠标上的手已经微微痉挛。 韩商言站了起来。 然后,一只坚定温暖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一声枪响过后,韩商言在孟宴臣镜片的反光里看到了K&K的名字。 97、Drunk和周一拉着手转圈,Demo还在发愣,吴白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在所有人起立欢呼的时候,韩商言紧紧拥抱着孟宴臣。 这是他们的战队,他们的胜利,他们的一切。 韩商言是那么激动,孟宴臣就在他怀里,他几乎想要吻上去。 算了,一个拥抱就够了。他可不想在这么多媒体面前被孟宴臣痛揍。 孟宴臣并不热衷竞赛的快感,偶尔打网球也只是为了锻炼和发泄,并不是为了赢。他一向冷静自持,从不允许自己失态。但在今天,在此刻,在这个欢欣到极致的会场里,他竟然第一次想要喊出来。 赛后,队员们脖子上挂着奖牌,流着泪把奖杯递到韩商言手里。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过来:“恭喜。” 韩商言微微点头:“多谢。” 二人擦肩而过,谁也没有回头。 他以前不相信,友情会被时间风干成僵硬的石块,变成互相伤害的利器。那个支撑着他不相信的理由,此刻就站在他的身后。 孟宴臣不会的。无论韩商言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离开。 可是如果…… 或许付闻樱说得对,他得收一收自己的疯劲儿,朋友总是比恋人长久。 韩商言回头,发现小崽子们正围在孟宴臣的周围跟他握手。 韩商言再次露出松鼠疑惑的表情。 “您辛苦了,投资我们战队这么久都没有起色,我们肯定亏了您很多钱。” 孟宴臣扶了扶眼镜:“还好。” “工作这么忙您还赶过来看我们比赛,我们不赢都对不起您。” 孟宴臣瞥到外围孤苦伶仃的韩商言,突然有点心虚:“刚好有空,过来看看。” “您千万别觉得跟老大是朋友,就不好向他讨债。要是他再惹您不高兴,我们就把他抵押给您当牛做马。” 孟宴臣语塞,他要韩商言当牛做马干什么? 韩商言把这群小崽子扒拉开,一把搂住孟宴臣的肩膀,佯装愠怒:“你们这群见风使舵的家伙,见着金主爸爸走不动道儿了是吧?我才是你们的教练,你们怎么不奉承奉承我?” 97撇了撇嘴:“是你说的,不能光看成功的表象,还要看到背后的基石。” Demo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虽然老大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是孟总的付出都是默默无闻的。” 韩商言怒目而视:“你再说一遍?” Drunk无奈摇头:“渣男。” 孟宴臣总觉得他们的对话怪怪的。他赶紧找了个空档打断:“好了,庆功宴我请。” 提到吃的,所有人都乖乖闭了嘴。 地点定在了君悦酒店,孟宴臣还顺便给队员们订了房间。他今天头发丝儿都透露着愉悦,忍不住想花钱。 韩商言试图制止:“你别太惯着他们了。” 而孟宴臣不以为意:“赢了就应该有奖励。” “真的?”韩商言凑到他面前得意地左右摇摆,“那我有什么奖励?” “你又没上场。” “我可是教练!” “教练有金主厉害吗?” 韩商言沉默了。 孟宴臣有很多方法用钱让别人闭嘴,但让韩商言闭嘴是最令他快乐的事情之一。 他的心情明朗得像正午的太阳。孟宴臣笑了笑:“今晚陪你喝酒。” 那个男人从身旁走过的时候,他看到了韩商言一闪而过的失落。 和曾经的好朋友分道扬镳,应该很难受吧。 他和韩商言,会走到那一天吗? 妈妈的话仿佛又在耳畔回响:“宴臣,从十岁开始就陪伴着你的朋友,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队员们在宴会厅吵吵闹闹,教练和金主却找了间房间喝小酒。 韩商言目瞪口呆:“光喝酒啊?” 孟宴臣打开一瓶白兰地,倒进玻璃杯:“菜都在他们肚子里。” 他把酒杯递给韩商言,笑道:“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单独喝酒了。” 韩商言点点头:“每回都是一帮人一起喝,就像上次……” 他及时打住,不安地瞥了孟宴臣一眼,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 看来是过去了。 韩商言有点安心,又有点失落。本来那个吻,他会记一辈子的,怎么孟宴臣这么快就忘了?不合理啊。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一瓶白兰地很快就见了底。他们聊起往事,眼里都闪烁着温柔的细碎的光。一个笑出了梨涡,一个笑出了褶子。 但都很孩子气。 孟宴臣还是一身板正禁欲的西装,他脱了外套,布料服帖地包裹着他匀称紧致的身体线条。他端着酒杯若有所思,矜贵得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韩商言其实很纳闷,和他这个混不吝在一块儿长大的人,怎么会有这种仙气儿?难道是因为孟宴臣太白了? 他伸出手捏孟宴臣的脸,孟宴臣偏过头看他。顶光像纱幔般倾泻而下,孟宴臣周身萦绕着柔和的光辉,韩商言仿佛窥到了一丝神性。 “怎么了?” 只是一个眼神而已。 那不是邀请,不是嗔怪,不是欲拒还迎…… 但韩商言仍旧吻了上去。 假如韩商言是孟宴臣的基友4 K&K众人一致发现,韩商言最近心情极佳。换做以前,如果发现Demo在俱乐部抱着零食大吃特吃,韩商言肯定会来一句:“你要实在闲得慌,就去把村口的大粪掏了。” 他是知道怎么能让人食欲全无的。 而现在,Demo和97嚣张到在俱乐部公然唱k,在鬼哭狼嚎的噪音之中,韩商言也只是淡淡说了句:“金主爸爸比你们唱得好听多了。” 毫无杀伤力,甚至带着点该死的甜蜜。 韩商言现在身价飞涨,各路邀约不断,K&K忽然就成了媒体的掌上明珠。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你平凡时无人问津,出了名倒是被吹上天,什么高帽子都往上扣,没点定力的人早就飘得不知道爹妈是谁了。 消息提示音总算消停下来,韩商言点开孟宴臣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三天前发给孟宴臣的晚安。他这些天忙得团团转,还没和孟宴臣联系。 他们俩总是这样,好像有时差似的,老也凑不到一个点儿上。 那晚之后,孟宴臣还没有明确表态,他们还保持着似友非友的关系。韩商言想,或许孟宴臣已经默认,他也没必要再追问。 毕竟,没人比他更清楚孟宴臣身上有几颗痣几块疤。按他那个冷情冷性的样子,韩商言只要敢伸爪子,孟宴臣就敢给他剁了。 这算是……接受他了吧? 韩商言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对吴白说:“老爷子要请孟宴臣吃饭,答谢他对俱乐部的资助,你也跟我一起去。” 吴白放下手中的话筒,有点依依不舍:“现在?” “七点前到,我先去接他。” 吴白换好衣服跟着孟宴臣出来,熟练地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被韩商言一杆子戳到了后排。 一米九的吴白缩在后面,心想早知道挤地铁了。看别人秀恩爱,他这回怎么也得算工伤。 孟宴臣本来想自己开车去,但韩商言表示,对于伟大的金主爸爸一定要车接车送,司机和保镖都是标配。 被莫名其妙划入到保镖行列的吴白对他哥那副狗腿子做派翻了个极其克制的白眼。 在这些小辈里,老爷子向来最喜欢孟宴臣。他稳重自持,进退有度,不仅事业有成,还对他这个智障孙子不离不弃。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称得上是当代青年的典范。 所以这一顿饭,他无论如何一定要亲自来请。 席间,老爷子一改韩商言心目中的严肃形象,慈祥又亲切地为孟宴臣布菜,服务员差点把孟宴臣认成他的亲孙子。 这阵势,但凡孟宴臣是个名门闺秀,老爷子死活都得把这条红线打个死结。 孟宴臣差点招架不住这如火的热情,向韩商言投去求助的眼神,却对上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他有些狼狈地偏过头去,老爷子的声音传入耳朵。 “奇了怪了,你们一个个青年才俊,怎么身边都没个伴儿?年轻人不谈恋爱都谈什么去了?” 人上了年纪,不免会对小辈们的婚事操心,老爷子也不例外。他拍拍孟宴臣的手背,对他的感情生活很是好奇:“宴臣,你现在真不谈着?” 孟宴臣笑着摇了摇头:“真的没有。公司的事儿就够我忙的了。” “我听你妈妈说许沁要结婚了,你可得赶紧,做哥哥的怎么反而落后了呢。” 韩商言看到孟宴臣的脸色白了一下,他瞬间就明白了原因——许沁结婚没告诉他。 事实上,无论告不告诉孟宴臣,都挺膈应人的。他也不喜欢看到孟宴臣为了许沁牵动心神的样子,韩商言承认自己醋得要命。 他放下筷子,一副豁出去的模样:“爷爷,你怎么不问我?” 老爷子转过脸来,满眼狐疑:“问你顶个屁用?” 韩商言咳了一声,说:“其实我谈了。” 他嘴角那抹掩饰不住的得意骗不了人,老爷子从怀疑到相信只花了两秒钟:“真的?是什么样的?” “这个嘛……”韩商言摸着下巴,努力回忆着,“肤白貌美,个高腿长,有学历有背景,别提多优秀了。” 孟宴臣用眼神发出警告,而吴白默默扒着饭,专心看韩商言表演。 老爷子沉默半天,发出灵魂质问:“这么好的女孩子能看上你?不如介绍给宴臣。” 吴白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结果战火直接转移,老爷子看向吴白:“小白,你哥是不是又在胡扯淡?” 吴白从饭碗里抬起头,看看韩商言,再看看孟宴臣,眼里闪烁着无知的迷茫。 他那天早上看到韩商言从孟宴臣房间里出来,便被迫成为了这件事的唯一知情人。从小到大,吴白不知道帮韩商言撒了多少谎,良心已经大大滴坏掉。 他脸不红心不跳:“真的在谈。” “你们俩是一伙的,”老爷子对他们兄弟俩的狼狈为奸深感痛心,于是转去问身边那个正直的青年,“宴臣,这是真的还是假的?爷爷不信他们,就信你。” 孟宴臣试图忽视对面罪魁祸首的促狭眼神,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真的。” 他对老爷子撒谎了,他不干净了。 经过孟宴臣的背书,韩商言在老爷子心里的地位突然就水涨船高,再也不是一条只知道搞事业的老光棍。 这孙子总算懂事一回。 直到上车离开,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吴白识相地打车回俱乐部,韩商言开车送孟宴臣回家。 下车的时候,孟宴臣眼角飞红,脖子上又多了两个吻痕。 韩商言手上缠着他的格纹领带,笑着问:“孟总,领带不要了?” 孟宴臣怒目而视。 此时,路边一个年轻妈妈带着孩子散步路过,孩子指着他们俩,声音脆生生的:“妈妈你看,车模。” 妈妈朝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少跟你爸学那些有的没的。” 看着二人走远,韩商言若有所思:“或许以后我不当教练了,真的可以去做模特。” 孟宴臣不以为然:“比我高两厘米你很骄傲吗?” “那是当然,”韩商言凑近,语气极其欠揍,“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才在上面啊。” 这个不要脸的老混蛋。 韩商言今晚的嚣张态度让孟宴臣提心吊胆,要不是有吴白打掩护,老爷子很可能就会识破他们的关系。 能养出他们这样的孩子的长辈,都绝非善类,观察力都是一等一的好。平时韩商言和吴白的小谎言,老爷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但是在终身大事上面,他们绝对没有转圜的余地。 孟宴臣从很小就知道,所有的爱都是有条件的。聪明,乖巧,懂事,只有做到这三点,他才能得到长辈的青睐。 韩商言的离经叛道是他永远都无法亲身体会的,孟宴臣无法接受自己的秘密被剖开给人看。以前是许沁,现在是韩商言,他哪个都输不起。 “想什么呢?”韩商言捏了捏他的脸,“累一天了,不上去睡觉?” 孟宴臣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斟酌着语气,对韩商言说:“今晚有点过了,你收敛一点。” 韩商言不以为意:“这不是没出事儿吗?我下次注意点就行。” “一点风险都不能有,”孟宴臣有些焦虑,“这件事绝不能被人知道。” 长辈双亲,国坤集团,还有K&K俱乐部,都跟他们俩紧紧捆绑在一起,一旦曝光关系,他们所有人都得被媒体扒一层皮。 这些事韩商言不是没有考虑过。从他知道自己喜欢上孟宴臣的那天开始,他就想象过无数个他们的未来。他们或许会反目成仇,分道扬镳,从此再也不联系,或许会表面维持和平的关系,做一对安全距离外的普通朋友。 在他所有的想象里,和孟宴臣在一起这个结果是可能性最小的一个。于是当这个可能性实现的时候,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导致他看起来高兴得像个傻子,甚至在饭局上当着爷爷的面得意忘形。 “那我们就一辈子这样吗?”韩商言看起来有点伤心,“你是不是在想,反正也只是见不得光的关系,悄悄开始,再悄悄结束就好,以后还可以做回朋友,谁都不会知道?” 孟宴臣嘴唇微张,他第一次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不禁发现自己有些可悲,为什么他总是爱上不该爱的人?为什么他的每条路都走得这么艰难? “韩商言,我们可以等待机会,如果真的有一天……” “如果?如果有一天是哪一天?” 韩商言明知道自己不该揭穿孟宴臣的想法,但他就是偏执地想为自己争一口气,想知道孟宴臣到底能为他做到哪一步。 “所有人都比我重要……我在你心里到底什么位置?我对你来说就这么方便吗?” 孟宴臣的眼圈又红了起来,他去碰触韩商言的手臂,却被他躲开。 “韩商言,你冷静一点,我们需要时间。” 他惯于隐忍,甚至已经成为了习惯,以致于他只学会了有所保留地去爱,这样才能在分开的时候给彼此留些体面。 可韩商言不是这样。他爱憎分明,心性单纯,会把喜欢的人捧到天上。他的毫无保留正是孟宴臣恐惧的源头,他知道那样纯粹热烈的感情一定会招致毁灭。 韩商言点点头:“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招惹你。” “孟宴臣,我不是不懂你,”他后退两步,连影子也随之远去,“我就是因为太懂你,才把自己搞成这样。” 同样是无望的爱,孟宴臣选择把它藏起来,而韩商言会选择打开。 汽车尾灯远去,孟宴臣一个人站在风里。他不着边际地想,如果他是影子就好了。 影子不会哭,影子不孤单。 他想起来,以前总是他先离开,留韩商言一个人在原地,眼神追随着林肯车的尾灯。 原来是这种感觉。 原来是这种感觉。 凌晨两点,韩商言独自坐在江边吹着夜风,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手上缠绕的领带仿佛还残留着男士香水的味道,他弓着身子,把脸埋在两手之间,发出微弱的,隐忍的啜泣声。 “孟宴臣,你大爷的……” 你太知道怎么让我伤心了。 假如韩商言是孟宴臣的基友5 韩商言一分钟内已经瞟了十三次手机屏幕。 还是黑的。 该不是坏了吧? 他拿起手机解锁,打开微信刷新了好几次,那个唯一置顶的对话框也没出现新消息。 他像是没见过手机似的,在屏幕上瞎划拉,指尖谨慎避开了那个对话框。直到他把好几年不见的同学发来的结婚邀请这种无聊的消息都回复了一遍,还是没有等来那个小红点。 不看了。韩商言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到桌上,抬头望向众人。 97讪笑两声,说:“老大,你要是不会用智能机,我们凑钱给你买个小灵通也行。” 韩商言板着个脸:“小灵通你们都要凑钱买,K&K拖欠你们工资了吗?” “那肯定没有,”Demo的脸上洋溢着无知的快乐,“孟总还给我们发了奖金呢。” 韩商言沉默。 “哎老大,孟总最近很忙吗?怎么也不来看我们?” 韩商言黑脸。 Grunt见状不好,赶紧戳了戳Demo的肋骨让他闭嘴。 韩商言一拍桌子:“散会。” 商业中心一楼的珠宝店里,柜台小姐接待了一位气质不凡的英俊男客。 “您好,请问您想买点什么?” 孟宴臣微微一笑:“结婚礼物。” 都说半大小伙子存不住钱,对于他们来说,奖金是刺激消费的动力之一。Demo和97在商场乱逛,意外碰到了孟宴臣。 “孟总!”Demo喜形于色,拉着97快步走来。 孟宴臣从柜台小姐手中接过包装好的礼物,转身看到了两张年轻的脸。 “你们今天不用训练吗?” “今天我们休假,刚好出来买几件衣服。”比起家里那位扣扣搜搜的阎王老板,眼前这位金主爸爸浑身都闪耀着不差钱的阔气。 Demo最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孟总,您最近是不是工作很忙,都没来俱乐部了。” 97附和道:“是啊,老大他整天低气压,也不知道在等谁的消息,把手机都快盯出花儿了。” 孟宴臣眼神微闪,随口应承着:“最近公司里事情多,以后有时间我就去看你们。你们慢慢逛,我先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97连连摇头赞叹:“这身材,这气质……简直就是男模啊。” Demo疯狂点头:“人美心善,人美心善。” 柜台小姐看着他们俩犯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傻小子们有点不好意思,但得亏他们嘴甜脸皮厚,很讨人喜欢。97八卦地问了一句:“姐姐,刚刚那位先生买了什么呀?” 她眨眨眼睛,笑着说:“结婚礼物呀。” 韩商言又熬了一个通宵,正在房间补觉。他才不会承认是为了等某人的消息。每次闹别扭都是他先低头,这次怎么也得争点气,让孟宴臣吃点苦头。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看似没什么速度和位移,实则做了很多功。 “老大老大老大!!!!!” 两个黑影冲了进来,韩商言像海豹一样微微抬起头,声音懒洋洋的:“怎么了?着火了?” Demo扑到床上,一脸激动:“我们刚刚在珠宝店碰到孟总在买结婚礼物!” 难得他一句话里全是有用的信息,但对韩商言来说屁用没有。他翻了个身又躺了回去:“那是他妹妹结婚。” 看着韩商言落寞的背影,97的脑子转了几个来回,突然灵光一现:“老大,你是不是喜欢孟总的妹妹?” 韩商言垂死病中惊坐起:“你放屁!” 反应这么大,看来受了大伤。于是97越发笃定自己的想法,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老大为了和孟总的妹妹在一起,努力拼搏搞事业,但是受未来的大舅哥资助,他在心上人面前一直抬不起头来。哪怕尽心尽力伺候大舅哥,还是免不了在竞争中落败,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被家里安排和别人结婚。左等右等也收不到她的消息,于是通宵熬夜借酒浇愁,孟总应该是怕他伤心,连俱乐部也不来了。 太可怜了,97都快落泪了。 韩商言皱着眉:“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受蹩脚偶像剧情节的影响,97猛地握住韩商言的手,眼里燃起了熊熊火焰:“老大!去把她追回来!” “你说啥?” Demo也激动起来,几乎语无伦次:“对对对!如果你们真心相爱,就算结了婚又有什么关系!” 虽然挺心疼他俩被落后的恋爱观荼毒得如此彻底,但韩商言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真心相爱”四个字。 他问:“怎么追?” 97倾囊相授:“要是吵架了,你就先低头认错……” “不行!每次都是我,我不干。” “老大你清醒一点!她都要跟别人结婚了!”Demo为老板的终身大事急得冒火星子,“如果你真的爱她,一定会理解她包容她的对不对?” 这话倒是没错,可是…… 容不得他犹豫,俩小孩儿已经把他拽下床穿上外套推出门外:“老大加油!” 韩商言不走也得走。 97和Demo兴奋地击了下掌,然后在韩商言的床头柜上看到了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孟宴臣剪彩时登报的照片。 “他们俩……” 97凑近看了看,眼神狐疑:“你说他们俩腿都这么长,是不是都能打个中国结了?” 孟宴臣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半夜十二点。生活一旦没了乐趣,就会寄希望于工作给自己带来满足感。 不过是回到之前的生活而已,没什么好失落的。 他开车回到家,发现门口有一条黑色的人影。车子还没停稳,对方就迎了上来,稳稳趴在了引擎盖上。 孟宴臣下了车,韩商言朝他伸出三根指头:“三百。” 孟宴臣略过他就往家里走。 身后传来韩商言的声音:“两百也行……一百也……” “你真不扶我一把?” 孟宴臣上了台阶。 韩商言自暴自弃:“行,我就当你没撞过我。” 孟宴臣掏出钥匙开门。 “你要走就走吧!去吧去吧逃逸去吧!” 孟宴臣都被他气笑了:“你这演的是哪一出?” “送货上门,强买强卖。” 两个人隔着台阶一上一下,路灯洒下暖黄的光,让人非常想要去拥抱另一个人。 韩商言说:“你能跟我去个地方吗?” 孟宴臣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上次他们一起来山顶看日出,孟宴臣还在为许沁的离开伤心难过。而现在,再次导致他消沉不已的原因就坐在他身边,握着方向盘一语不发。 他问:“你打算沉默四个小时吗?” “嗯?我……我不知道,”韩商言挠挠头,“你好像还是不太想理我。” 孟宴臣垂下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上次的事,我……” “都是我的错!”韩商言十分积极地抢答,甚至因为抢赢了孟宴臣而心生欢喜。 其实谁也没有错,他们只是需要磨合。孟宴臣摇了摇头,说:“是我忽略了你的需求,我还是缺少一点勇气。” “韩商言,我们会在一起的,对吧?” 孟宴臣很少这样不确定,他崇拜数字,不敢沾人心。人心太复杂,他怕辜负别人,也怕被别人辜负。但韩商言和他这么多年,给了他一种安全感近乎永恒的错觉。 手被他紧紧握住,指尖传来温和的力度,韩商言轻声说:“会的。” 这段时间两个人都很疲惫,以致于困意沉沉袭来,就这么在车上睡了过去。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轻柔地抚摸脸庞,孟宴臣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身边没有人。 他起身,看见韩商言坐在引擎盖上,光线勾勒出他身体的轮廓,看着有些孤单。 孟宴臣下了车,韩商言转过身来,拍了拍引擎盖:“要不要上来?” 于是,在引擎盖上发呆的变成了两个人。 孟宴臣率先打破沉默:“只是看日出?” 从昨晚开始,孟宴臣就变得有点不一样。韩商言愣了一下,手指不安地点着膝盖:“啊,是还有一件事儿。” “什么事?” 孟宴臣那平静的表情几乎让韩商言误以为他要成仙了。韩商言左手捏了捏口袋里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他突然有点退缩。 会不会太匆忙了?正常来讲,应该是在高级西餐厅吃烛光晚餐的时候谈这件事吧?但孟宴臣可能不喜欢被当众表白,所以他才带孟宴臣来这里……可是现在看来好像又有点太简陋了? 韩商言这边正纠结着,孟宴臣却开了口:“你要是还没想好,那我就先说我的事儿了。” “好。”韩商言松了一口气,心却提了起来。 不是说分手什么的吧?昨晚他还问过会不会在一起……韩商言觉得自己都快神经了。 然后他看到孟宴臣从左边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韩商言:“!” 然后他又看到孟宴臣从右边口袋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盒子。 韩商言:“?” 他忍不住环顾四周,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孟宴臣说:“你选一个。” 这怎么选啊!韩商言在心里大叫。他看看孟宴臣的脸,又看看他的手,思索半晌,选了左手的那个。 “打开看看。” 韩商言颤抖着手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一枚闪闪发光的银戒。 “孟宴臣,你……”他鼻子一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次是我先,”孟宴臣笑着说,“我赢了。” 和韩商言待久了,他学到了一点好胜心。 韩商言亲吻着他的脸颊,从他手中接过另一个盒子,打算亲自戴到孟宴臣的无名指上。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坚果。 韩商言:“……”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孟宴臣笑出了声,捉弄韩商言实在有趣。他剥开坚果,把果仁塞到韩商言嘴里,看着他迟疑地嚼嚼嚼,恍若一只人形松鼠。 他从衬衫领口下挑出一条坠着银戒的项链,说:“我的在这儿。” 韩商言抱着他,把脸埋到他的颈窝里。他吹了一早的风,鼻音有些重,听起来很委屈:“我想过,要不然就一辈子遮遮掩掩,只要你高兴就行。” “不公开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既是朋友又是恋人。” 孟宴臣拍拍他的脊背,问:“那现在呢?” 韩商言抱着他的力度更大了些,他闷声闷气地回答:“孟宴臣,你要在天上,别为我跌下来。” 他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但他看不得孟宴臣受委屈。 孟宴臣笑:“我又不是月亮。” 他不会东升西落,他永远只为韩商言触手可及。 周围的树林层层叠叠地交响,孟宴臣忽然想起来:“对了,我还没有问,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 “我还没说完。” “总之我愿意。” 就像一颗球被抛到半空还没落地,小狗就已经欢快地跳起来接住,朝你摇头摆尾地跑过来。 于是你会亲吻小狗的鼻尖,摸摸它的脑袋,在心里发誓,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更加爱它。 孟宴臣这次先斩后奏,已经和付闻樱坦白了。事实上他不得不坦白,因为吻痕实在很难在短时间内消失。 在他惊慌失措的时候,付闻樱对他说:“宴臣,要学会沟通,学会主动。” 主动的人没有输的道理。 于是压力再次来到韩商言这边。 老宅的书房里,老爷子正在练字,茶香阵阵,青烟袅袅,十分惬意。这种惬意在他看到韩商言的笑脸时瞬间消失。 老爷子沾了沾墨:“跪下。” 韩商言不明所以,进了门槛就双膝跪地。 “滚过来。” “我都跪下了怎么滚过来?” 老爷子抬了抬眼,毫无爷孙之情:“哦,那你就滚出去。” 韩商言站了起来,屁颠屁颠凑到老爷子身边,主动替他研磨。 他捏着墨条转圈圈,话里带着几分试探:“爷爷,我找到伴儿了。” “哦?肤白貌美个高腿长的那个?” 韩商言点点头:“就是那个。” “行啊,什么时候带过来给我见见。” “您见过,”韩商言挺直了腰杆,“他姓孟。” 闻言,老爷子乐呵呵的放下毛笔,开始寻找趁手的东西。 韩商言把那根拐杖递给他,自己躲到十米开外,陪老爷子玩儿追逐游戏。 “你个不成器的东西!你祸害人家宴臣!”老爷子挥着拐杖身姿敏捷,一点不像七十岁的样子,“你让我怎么跟付董和孟董交代!” 韩商言梗着脖子:“我们两情相悦!” 拐杖应声落地,老爷子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一瓶药,倒出一颗就往嘴里送。 韩商言迅速窜过来查看:“您身体出什么事了?” 他拿过药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爷爷,就一瓶维C你演什么?抖得跟真的似的。” 老爷子一个白眼翻回去:“要不是付董提前通知我,你今天别想竖着走出这个门。” 不想也知道,这肯定是孟宴臣暗中帮他,付董才没时间管他的死活。 韩商言心里温暖得犹如冬季的暖气片,滋滋冒热气。他站直了身体,正色道:“爷爷,您可能很难接受,但我们是真心的。” “我这么大年纪了,什么没见过?”老爷子戳着他的脑门儿,“现在的年轻人没有定性,宴臣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要是不做人,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韩商言点点头,终于笑了起来。 生活的美妙之处就在于它的不确定性。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爱上一个人,你也不知道这个人会是什么身份,但这并不妨碍你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去等待,去追逐,在相爱的过程里把彼此打磨得闪闪发亮。 韩商言拿着两张机票,对着孟宴臣摇啊摇:“猜猜我们要去哪里?” 孟宴臣头都不抬:“拉斯维加斯。” 韩商言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 “你订机票的这张卡,是不是吴白给你的?” “是啊。”韩商言肉眼可见的心虚。 孟宴臣点点头:“我多给了吴白一张卡。也就是说,他每次借给你的钱,都从我的账上划走。” “你花的每一笔钱,吴白和银行都会通知我。” 韩商言唯唯诺诺:“你知道的,我没有私人账户……但我马上就存够钱了!” 孟宴臣摇了摇手指:“不,这本来就是你的工资卡。” 韩商言唯一的短板是不会理财,属于开啥倒啥的类型。于是孟宴臣在投资K&K的时候,把韩商言的工资卡扣了下来,再通过吴白发给他。工资卡这件事还是韩商言自己要求的,但他显然早就忘了。当然了,他不借钱的时候就不发,孟宴臣还是很善解人意的。 韩商言好奇现在卡里有多少钱,孟宴臣笑着说:“足够你在国外养老了。” “不,是我们。” 韩商言紧紧拥抱他,他的朋友,他的恋人,他的金主爸爸。 他听见孟宴臣问:“你的礼物准备什么时候送给我?” 那个小方盒正安静躺在他的衣袋里,等待着被一双全世界最漂亮的手打开。 爱情要如何被证明?每个人的回答可能都会不同。或许你会愿意为了另一个人暂停工作,去往异乡,或许在每次吵架过后毫不意外地最先服软,或许还会冒着万劫不复的危险,在悬崖边共舞…… 这全都是因为你知道你永远会被另一个人温柔地托举,让你足以与恐怖的重力抗衡。 于是两双手牵在了一起,两双脚登上了飞机,两颗心陷在云朵里。 这是个毫无疑问的好天气。 假如时宴是孟宴臣的宿敌1 给别人讲故事总是很难,尤其是对于一个活了太久的人来说。故事太多,反而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讲起。 此刻,铭豫银行的会客室里,孟宴臣正隔着方桌坐在时宴的对面。二人面前各放着一杯茶,看样子已经凉透了。 时宴推了推眼镜,有些坐不住:“孟总,您确定是来谈合作的?” 当然不是。虽然时宴二十七岁从欧洲回国接管家族产业,把集团旗下这家烂泥扶不上墙的私人商业银行盘活,已经算是行业翘楚,但是论资质,铭豫银行和本地龙头企业的孟氏谈合作仍然算是高攀。 更何况还是集团太子孟宴臣亲自来谈。 本来名字里都带个宴就已经让他够不爽的了,二人如出一辙的金丝眼镜和禁欲穿搭简直就像情侣装,只是样貌和气质上稍有区别。 时宴心想,现在国内的总裁都流行这么打扮? 孟宴臣好像是一台死机半个小时终于成功重启的电脑,看着时宴那略显不耐的神情,他决定说重点:“是这样的,我来找你,是想请你杀了我。” 时宴一指门口:“你给我出去。” 他当然不能这么说,无论是得罪孟氏还是一个精神病,对他的声誉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面对这种情况,他只能双手交叉,摆出一副正在认真思考的样子:“孟总,我国有一部完整的刑法。” “我知道,”孟宴臣向前倾了倾身子,“但我不归刑法管。” 这话可比天大,简直就是狂妄。 时宴看他不像在开玩笑,便顺着他往下问:“您找别人不行吗?” 孟宴臣摇了摇头:“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为什么?” “因为当初杀死我的人就是你。” 时宴抑制住自己call保安的冲动,勉强笑了一下:“孟总,药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要是我哪里得罪了您,我向您赔罪,您大可不必编造故事来报复我。” “我也不想的。但是冤有头债有主,我只能来找你。”孟宴臣诚恳地说。 对话进行到这里,时宴的耐心几乎要被消磨殆尽。他揉了揉眉心,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 现在他只能先把这座瘟神送走,然后把孟宴臣三个字拉进黑名单里,让他永远不见天日。 孟宴臣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随即从容不迫地抛出了条件:“只要你愿意帮我,那些困扰你的鬼魂,我可以帮你处理。” 时宴猛然抬起头,孟宴臣的表情仍旧那样云淡风轻,好像刚刚只不过是在聊中午去哪家餐厅吃饭。 而他的背后,正站着一只面目狰狞的厉鬼,像是给商场的服装模特化了纸人的妆容,是让人看一眼就要做噩梦的程度。 一时间,时宴差点分不清是那只厉鬼更恐怖,还是明知身后有鬼却还在淡定喝茶的孟宴臣更恐怖。 没错,时宴从一生下来就看得到鬼魂,在他眼里,这个世界热闹又危险。从小被各路鬼魂追着跑的他,在家里人请大师无数次作法失败后,终于被迫成为了一个选择性眼瞎患者。 孟宴臣这番话着实蹊跷,时宴不敢轻易去接。他也喝了一口茶,装作轻松的样子说:“孟总,我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孟宴臣手里出现了一团青色的火焰。他接过时宴的茶杯,帮他重新热好了茶水还给他。 “啊,谢谢。不过我还是一个坚定的……” 孟宴臣的指节轻叩两下桌面,后面那只厉鬼嘎的一声就灰飞烟灭,渣都不剩。 “我是……” 孟宴臣终于发话:“据说时总的偶像是爱因斯坦。你要是想见,我可以跟他说一声。” 时宴顿时来了兴趣:“孟总在西方也有人脉?” “认识几个,不多。” 时宴点点头,问道:“您今年高寿?” “记不清了,大概一千多岁?” “我明白了,”时宴起身,与孟宴臣隔着桌子握了握手,“情况我都了解,但是这个事儿我还是得慎重考虑一下,希望您能体谅。” 孟宴臣微微一笑:“好,那我们保持联系。” 把孟宴臣送走之后,时宴回到办公室恨不得揍自己两拳——这人不光满嘴跑火车,还特么会玩儿魔术,差点就把他唬住了。他竟然还陪这人演上了,简直是人生的一大污点! 至于鬼魂嘛……就当他是碰巧,不都说神经病多多少少都有点儿邪门的么? 时宴给秘书打了个内线:“如果下次孟总再来找我的话……” 秘书冒着粉红泡泡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我直接把他带到您办公室?” “不,你就说我上一秒刚出殡。” 孟宴臣回到本宅,付闻樱和孟怀瑾正坐在沙发上等候。见他回来,他们起身,向孟宴臣微微鞠了一躬:“孟先生,您回来了。” 他应了一声,解着腕表,仿佛心情不错的样子。 付闻樱有些好奇:“您今天去了铭豫银行,是找到那位了吗?” “是的,”孟宴臣笑了笑,“他说会考虑的。” 虽然只是托辞,但总比直接拒绝要好。 孟怀瑾看着眼前这位对外是他们的儿子,对内是老祖宗的人,心情有些复杂:“可他是您的宿敌。” 千年来都在找这个人的转世杀死自己,真的不会累吗? “我知道。但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杀死我,结束我的永生之苦。”孟宴臣端详着手中的腕表,看着指针一格一格地走着,他的神情似乎有些哀伤。 “时间对我来说,只是沉重的枷锁。”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解脱,只要时宴能拔出插在他心口的那把剑。 又是雨夜。 房间灯光暗黄,具有一种微醺的格调。孟宴臣站在那片由几百只蝴蝶标本组成的墙体面前,仿佛观赏着自己的一生。 千年前,在一个饱受战乱和饥饿之苦的国家里,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而时宴,是最负盛名的少年将军。 从那时开始,他们就是政敌。用史书上的话来说,大概就是丞相祸乱朝纲,将军穷兵黩武,二人日益不和,朝内派别林立四分五裂,最终…… 丞相造反,将军杀之。 史书最是无情,竟不肯多说一个字。 天寒地冻的十二月,北风呼啸,漫天飘雪。他被抛尸在荒郊野外,心口空洞,血迹干涸。 没有人看得到,这具尸体的心口处插着一把剑。 那是连狼群都避之不及的暴雪,竟然飘飘悠悠飞来一只蝴蝶。它绕着他飞了几圈,最终落在了剑柄之上。 自此,他苏醒过来,苟活千年,直到今天。 他找到了仍然在供奉着自己的孟家后人,找到了为保护自己牺牲的死士,找到了曾是宿敌的时宴,可他哪怕收集再多的标本,也找不到当初那只蝴蝶。 那正是他永生的关键。 雨夜,又是雨夜,天寒地冻的十二月。 孟宴臣躺在床上,心口传来阵阵疼痛。他忍不住蜷缩起身体,祈求惩罚快些过去。 结果过了一周,时宴也没联系孟宴臣。 不是他忘了这件事,而是比起国坤的稳定,铭豫还在发展上升期,工作量自然十分爆炸。再加上要收拾家里那堆废物留下的烂摊子,不光工作量爆炸,他的头也快炸了。 当晚他接受完媒体采访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他怀疑做媒体这行的起码标配八个肝,太能熬了。 这还不算最惨的,最惨的是半夜结束工作,还要驱车一个小时才能回到那个半山别墅的破家。 时宴一脸冷漠地开着车,心里想着还在住院的妈妈。她希望他能和这家人和睦共处,同住一个屋檐下,时宴就照做了。只要她能开心,他委屈一点也没关系。 等她的病好了,他就在市区买套大平层和她一起住,或许他到时能另立门户,带妈妈离那家人远远的。 得亏他是最出色的一个儿子,否则时家的好处他一点都沾不到。要不然他也不会主动接手私人商行,在他们放松警惕时来个出其不意的下马威。 外界说的留学归来继承家业,青年才俊天之骄子,得到这些名头哪有那么容易。 思绪漫无目的地飘散,时宴余光扫过窗外,忽然双眼圆睁。他猛踩刹车,宾利在山路旁停了下来。 十分钟前,他曾经路过那个路牌。 一模一样的路牌。 鬼打墙?时宴努力安抚狂跳的心脏,小心翼翼从方向盘上抬起头,眼前是一片暗红。 周围的车玻璃上滚滚流下红色血液,时宴仿佛回到了每晚的噩梦里。 黄沙满天,血流漂杵,他单手持剑,不停地杀人,杀人,杀人。他在梦里怕得要命,却阻止不了身体的动作。 那些血肉模糊的脸庞,毫无生气的眼睛,像是对他的诅咒,成为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拼命捂住耳朵,可那些惨叫声仍然无比清晰。在他快被折磨得疯掉的那一瞬间,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时宴大叫一声打飞那只手,看见了坐在副驾驶的孟宴臣。 他好像刚刚洗完澡,穿着丝质睡衣,发梢还有些湿润。孟宴臣揉着被打痛的手背,用一种再正常不过的声音打招呼:“时总,好久不见。” 鲜血和惨叫已经消失,山路旁的路灯亮得像是刚通电。 时宴愣了半秒,CPU终于过载,照着孟宴臣的侧脸就是一拳。 “我见你奶奶个腿儿!” 假如韩商言是孟宴臣的基友七夕定车车 深夜,卧房门紧闭,锁住了一室潮水般汹涌的情欲气息。 床前点着一盏小灯,在黑暗中照亮了一小团柔软的空间。坚实的实木床随着动作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墙壁上的两道人影暧昧相缠,肉体碰撞的声音混杂着难耐的呻吟,令人脸红心跳。 韩商言跪伏在孟宴臣的背后,舔吻着他的后颈,吸吮出一串大大小小的吻痕。 “啊……你别……” 手腕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孟宴臣的腰身颤了颤,他受不了韩商言这么折腾他。 韩商言放缓了速度往里顶弄,一次比一次进得深。他舔了舔嘴唇,撩拨着孟宴臣的耳朵:“别什么?你明明就很爽。” 后穴吞吐着粗大的肉棒,摩擦之间带来阵阵恐怖的快感,孟宴臣把脸埋在被褥间,藏起那张被情欲彻底浸染过的脸。 可惜韩商言不如他的愿。他抬起孟宴臣的脸,迫使他侧着头与自己接吻。唇舌缠绕着互相追逐,煽情得一塌糊涂。 孟宴臣浑身上下只斜斜挂着一件白衬衫,光线穿透轻薄的布料,紧致的腰线若隐若现。 做得多了,韩商言就会自然而然地知道孟宴臣的一些小性癖。比如他喜欢后背位,喜欢穿着衣服做爱,喜欢黑暗的环境……比起韩商言,他更倾向于追求在被道德命悬一线的边界行走。 床头灯的权利是韩商言尽力争取来的,他想看孟宴臣被干到高潮的表情。他的每一次情动,韩商言都不想错过,可孟宴臣总是表现得很为自己的失态感到羞耻。 韩商言的双手摩挲着他的腰背,孟宴臣瞬间就低叫着软了身体,伏在床上任他为所欲为。身后的那具躯体随之压了上来,韩商言加快了速度抽插,带起一片黏腻的水声。 后穴骤然收紧,孟宴臣终于射了出来。他目光涣散,力气被榨得一点都不剩。韩商言平时看着人模狗样,一旦上了床就会变成被性欲支配的野兽。 “再来一次,嗯?我还没射呢。” 孟宴臣尽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刚刚高潮过的嗓音似乎淌着蜜,连警告都像是在勾引:“我才不管你。” “你得管。” 韩商言把他翻过来,两个人面对着面。那根兴致勃然的阴茎赫然出现在眼前,孟宴臣红着脸偏过头去。 “套子用完了,你自己解决。” “那你自慰给我看。” 韩商言把他抱到腿间,一脸真诚地看着他:“我想看。” 从年少时懵懂无知开始,孟宴臣就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韩商言每每想着他自慰的时候,就会想象孟宴臣自慰的样子,这招总是很有效,光是想着那种场面,他就会兴奋起来。 孟宴臣揪着他半敞的浴袍,羞耻和理智在极限拉扯当中。他终于妥协:“就这一次,做完睡觉。” “好。”韩商言舔着他的喉结,眼里满是痴迷。 左手扶着韩商言的肩,孟宴臣伸出右手握住自己的阴茎,缓缓撸动起来。 被人看着做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超过了,孟宴臣怎么都到不了那个临界点。韩商言覆上他的手,笑道:“我来帮你。” 他把孟宴臣推倒在床上,狠狠插了进去。 “你不是说最后一次吗!”孟宴臣气极,愤怒的眼神被无法纾解的情欲泡得酸软,颇有些欲拒还迎的意味。 韩商言的手指刮擦着阴茎的前端,下身极有韵律地进攻着他的敏感地带,前后夹击的快感几乎要让孟宴臣失去理智。 双腿不由自主地缠上他的腰,嘴边溢出破碎的呻吟:“你慢……慢一点……” 韩商言伏低身子,与他交换一个热烈的深吻。孟宴臣抬手揽住他的脖颈,被快感洗刷过的身体变得柔软听话。 “你叫出来,会更容易射,要不要试试看?” 小孟哥哥看着高冷禁欲,操开了就特别乖。韩商言敢在床上这么对他,就是因为他知道孟宴臣吃这一套——稍稍粗暴的对待,堕落的引诱,朋友相奸的背德感。 从这一点来看,他们可真是放荡得相配。 抽插的频率不断加快,前列腺被不断摩擦撞击,小腹处的快感层层袭来,孟宴臣终于忍不住小声哭叫起来。 “不行,你放开我!” “怎么了?”韩商言明知故问,反而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呻吟卡在喉间,孟宴臣难耐地拱起腰背,双手死死抓着床单。 他知道那是什么,可韩商言偏偏要让他丢脸。 “救命……” 韩商言压着他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高潮来临时,孟宴臣眼前一片昏黑,释放的感觉让他感到轻松,但随后巨大的羞耻感淹没了他,让他不敢面对。 韩商言轻轻咬着他的舌尖,坏心眼地要他认清现实:“小孟哥哥,你被我干到失禁了哦。” 孟宴臣缓缓回神,抬起手甩了他一耳光。 那是调情般的一耳光,含嗔带怨的力道,刚刚好让人心痒。 “哈……”韩商言掐着他的腰,再次动了起来,“你不该奖励我的。” “你这个混蛋!” “都说了不要奖励我。” 韩商言解开他的衬衫纽扣,露出光滑白皙的皮肤。他挑了挑眉:“现在还不晚,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慢慢玩。” 七夕的保留节目,自然要有最重的分量。明天……就不要上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