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拗》 我的哥哥 “今晚和晟科有个酒局，明煜你跟我去一趟。小道消息，这次晟科的大老板也在，正好去拉近一下关系，争取把这次项目拿到手。” “晟科的大老板？”张荃扶了扶眼镜说，“听说晟科的大老板才二十出头，常年在国外，可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 “不好伺候也得去伺候啊，这次如果和晟科能谈好合作，对我们工作室发展大有帮助。” 会议室里，苏明煜正在埋头敲打着键盘，耳边传来合伙人的对话，对此他的脸上也没任何反应。 自毕业后，他和两位好友张荃、许世天三人合伙开了这家工作室，也许是三个理工男对做生意没有过大的天赋，一窍不通，工作室一直不怎么景气。 他是技术入股，张荃负责工作室运营，许世天负责营销，对于一个设计公司来说，他们分工非常明确，也有不错的技术。 但工作室就是捞不到大客户，导致工作室成立以来，只有他们三个加一位前台…… 苏明煜想想这几年工作室的难处，心理默默无声叹息着。 晟科是最近几年才脱颖而出的一家公司。 刚起步就是几个在校大学生创业，平均年龄比他们三个都小。大家一致认为只不过是靠着家里有钱随意开个公司玩玩的公子哥们，业内没人看得上他们。 但事实并非如此，晟科在短短五年内做到了业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寻求一个合作机会简直比登天还难。 直到一周前得以导师引荐，给他们争取了这次饭局的机会，并且说晟科的幕后大老板也会亲自出面，所以才有了今天这场悬殊的饭局。 “老师的面子是好用，就是不知道我们去了以后人家愿不愿意搭理我们。” 苏明煜也不是说丧气话，恰恰相反他说的很对。 晟科其中两位老板和他们是同一个导师，所以才有这次机会，但这面子也是给导师的，并不是他们这些师兄。 况且这次去的也不止是他们三个。 张荃摊摊手说：“这世道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五年前我们还瞧不起这帮学弟，五年后，我们居然要去陪笑。” 苏明煜薄唇轻轻一扯：“这就是商业层次，弱者就得讨好强者。” 因为晚上要去参加酒局，苏明煜提前下班将苏锐接回了家，给家里保姆安顿好，这才洗澡换了衣服收拾出门。 他今年三十岁了，离异带着一个五岁的孩子，工作……还算顺利，日子也过的将就，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不愁吃喝。 下班高峰期路上有些堵车，苏明煜缓慢跟着车子往前挪动，时不时看一眼腕上的手表，到了酒店时还是晚了十分钟。 好在那位大老板还没来，进去和导师打过招呼，又和晟科的两位老板道了歉，自罚三杯酒后，这才坐下和许世天说话。 “我差点就以为你临阵脱逃了。” 苏明煜当然知道今天不能迟到了，可堵车他又不能长翅膀飞过去，只得一直说“抱歉，抱歉。” 许世天：“行了，跟我还说什么抱歉，生意重要，咱儿子也重要。” 俩人低声交谈，许世天给苏明煜快速介绍了一下今天在坐的几位。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几位同样也是经过导师引荐，来和那位年轻的大老板谈生意的。 苏明煜不着痕迹巡视了一圈，低声道：“看来今晚我俩只有陪酒的份了。” 许世天心里也是这么想的：“等会见机行事吧，总比没有机会好。” 这话也就是自我安慰，苏明煜心里比谁都清楚在坐的一桌人，随便捞一个起来身价都比他们高，这次合作八成又要泡汤了。 晟科那位年轻的老总姗姗来迟，中途也没人催他，只听到他的合伙人说有事晚点到。 直到饭局中途他才推门进来。 众人齐齐看向门口，所有目光都投向那位年轻的老总，苏明煜也不例外。 “宋教授，非常抱歉来晚了，我自罚三杯敬您，久等了。” 来人一身板正的西装，举手投足之间都显得非常优雅高贵，再看那张脸，不仅仅是因为年轻，还有会让人失神深陷其中的长相。 他的目光没有分给在座的任何人，进来便径直走到宋教授身边，那里留了他的位置。 宋教授笑着起身，和来人握了手，寒暄几句后那人已经干脆利落喝了三杯白酒下肚，哄得宋教授笑容满面。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今晚的主角，咱们晟科的大老板苏允。” 苏允并不是宋教授的学生，他在高中就去了国外留学，因为宋教授女儿和他是校友，因此跟宋教授也算熟悉。 看的出来宋教授很喜欢苏允，虽然不是他的学生，但脸上的喜爱遮掩不住。给大家介绍期间一直在赞美苏允。 众人纷纷落座，唯独有一个人例外，他没有自然的笑容，也没有前去和刚进来的人急着敬酒，攀附关系。 而是脸色惨白僵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苏允。 苏明煜怎么也没想到，他还会再见到苏允，并且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苏总可比我想象中还年轻啊，看起来和初中生没区别嘛……” 苏允坐下后便有人着急上前去拉关系敬酒，许世天也有同样的想法，在这群狼豺虎豹中，不为自己争取一点利益，最起码也要混个熟脸。 他看了眼旁边的人，发现苏明煜还站着，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先坐下等会再去，这会我们也挤不进去。” 苏明煜没反应，这种场合也没人注意到他脸色不对。 “明煜？明煜！” 苏明煜恍惚看向许世天，后者一怔。 “……先坐下。” 苏明煜这才发现只有自己站着，连忙坐下，仿佛在掩饰什么一样，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干了， 许世天：“……你脸色不好，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苏明煜抬头看向被包围的苏允，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他就是晟科的大老板。” 许世天也没再追问：“是啊，太年轻了，知道的他25岁，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个初中生呢。” 苏明煜望着面前的酒杯，没说话。 “看来今天的合作基本泡汤了。”许世天低声叹息道，“来之前还信心满满，来之后才发现咱就是来陪酒的。” “那几位虽然都是学长，但人家家大业大，比起我们这个不起眼的公司，他们的优势可就太多了……” 苏允回来了…… 苏明煜脑海里一直在重复着这一个问题，许世天说的什么他连听都没听进去。 直到有人晃动着他的胳膊，苏明煜才后知后觉自己走神了，连忙对身旁的人说了一声对不起。 许世天面色尴尬，踩了他一脚，一手拉着他胳膊起身，提醒他站起来，又笑着对宋教授说：“不好意思老师，他这两天赶稿子有点累。” 宋教授摆摆手笑道：“明煜的性格我了解，工作重要，但身体也重要，看着脸色不好，莫要熬出病了。” 苏明煜恍惚间才发现，宋教授在向大家介绍他和许世天。 他不敢看宋教授身旁的人，只得点头认错：“老师说的是，我会注意的。” “小允啊，这两位也是我的学生，许世天，苏明煜，尤其明煜，可是拿过国际设计奖的人。” 宋教授其实并没有偏袒哪个学生，之所以今天来这么多人，也都是他认为比较可靠的学生。 做生意自然要三思，况且苏允这棵大树也不容易，他这个引荐人只是起了一个筛选作用，能不能合作看双方诚意，不能让孩子们吃了亏。 “哎，你俩都姓苏，也是本家，多聊聊，说不定还有合作机会呢。” 苏允望着对面的人，面上带着笑容，但深得不见底的眼眸中没有一点笑意。 他看着对面的苏明煜，仔细打量着他，好像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宋教授可能还不知道吧？”苏允突然笑道，望着不敢直视他的苏明煜说，“这位学长说来还真和我有些关系。” 这话一出口，众人纷纷停下寒暄，在俩人身上来回巡视着，想要探出一些八卦。 宋教授也好奇道：“哦？说来看看。” 苏允舌尖顶着腮帮子，看着对面的人沉思几秒，随后端起一杯酒起身走向苏明煜。 苏明煜这一刻浑身都很僵硬，他想逃离这个地方，想躲起来，藏在一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遮住。 突然有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动作不轻，甚至捏得他肩膀有些发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抖了一下。 仿佛在惧怕这个人。 苏明煜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苏允如假包换的哥哥。” “……” “哥哥？” “苏总不是独生子吗？” “是啊，什么时候冒出个哥哥来了？” “也有可能是堂哥，俩人都姓苏……” 在座的各位除了惊讶也很好奇，包括此刻站在旁边的许世天，在俩人脸上来回看了又看，没发现这俩人哪里相似。 “明煜……这，真的啊？” 苏明煜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说是渡上一层冰霜也不为过。 苏允对着许世天点了点头，又对苏明煜说：“哥，你真的很不厚道啊，看大家的样子，是根本不知道你还有我这个弟弟啊？” 苏允特意把“弟弟”二字咬的很重，旁人都没多想，当是兄弟俩避嫌，只有苏明煜清楚他这是什么意思。 “大家有所不知，我父母呢确实只生了我一个，但在这之前，我家还收养过一个孩子。”苏允顿了顿，继续笑着说，“这个人就是他。” 哥哥放心，我对老男人没兴趣 众人没想到会有这个变故，苏明煜所在的设计公司其他几个人都没放在眼里，但如果有了家人这层关系，那这次的合作可就不一定花落谁家了。 不过众人很快又想到，这俩人关系应该没有那么好，并且看样子似乎俩人之间也并非像亲兄弟一样。 这样难堪的场面苏明煜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但今天有这么多人在，他也不能撂挑子走人。 那双甚至还在颤抖的手端起桌上的酒杯，努力挤出一个笑来，目光空洞看向大家。 “抱歉各位，因为小允高中时就出国留学了，从那后我们也没再见过面，说实话……” 苏明煜口中苦涩，面上的笑容实在过于牵强。 “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已经很久都没联系了，我也不知道晟科的老板居然是他，也不知道今天会突然见面，让大家见笑了。” 什么原因大家心里各自猜测着，是弃养？还是恩将仇报导致养父母出国都没带他一起走？ 在座的各位表情纷纷变得精彩起来，有看戏的，有探究的。 宋教授倒是没多想，他是知道苏明煜是领养的，只不过不清楚就是苏允家领养了他。 这样的家庭多少都有一些矛盾，具体什么原因他们这些外人不好干涉。不过看苏允的态度，俩人关系似乎也没那么差。 “那今天这场聚会可就更有意义了，居然让你俩见面了。” “是啊，要不是教授您，我可能也见不到我哥，”苏允笑着看向苏明煜，胳膊还搂着他的肩膀，“哥，你这反应，好像不太愿意见到我似的，你不会还在怪我小时候干得那些蠢事吧？” 苏明煜努力克制着情绪，过了会才慢慢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时光飞逝，俩人从各自眼中看着对方，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彼此打量着对方，试探着对方情绪…… 那些蠢事，哪些蠢事？ 旁人不知道，他们两个却心知肚明。 怪吗？恨吗？ 苏明煜想，他从来都没有怪过苏允，也没恨过他。 “……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明煜以为自己开不了口，喉咙苦涩甚至有点发痛，但事实上，他有千言万语想和苏允聊。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才到。”苏允闻言放开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举着杯子和他碰了碰，“晚点我们再聊聊，我先过去了。” 话罢苏允便返回了座位，没再多看他一眼。 苏明煜目光跟随着他的背影，直到对面的人坐下和别人开始交谈，他才应了一声好。 苏允也不知道今天会遇上苏明煜，更不知道他会出现在这场接风宴上。 他很意外，也很惊喜。 决定回国发展以后，他也想过自己和苏明煜之间的关系，或许会碰面，或许也碰不到，毕竟大都很大，如果不是有意，见面几率很小。 而苏明煜应该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所以即使回国，他也没对俩人相见抱有多大希望。 毕竟当年他们之间闹得非常难堪，苏明煜也说过，这辈子到死都不想见到他。 当宋教授给他介绍苏明煜时，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激动，进来包厢居然也没有第一时间看见那个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发现自己根本放下这个人，嘴上恨着他，心里依旧很想见到他。 视线不经意停留在苏明煜身上，和印象中的样子变了很多，古板的近视眼镜换成了时尚款，常年喜欢穿衬衫牛仔裤换成了如今的西装革履，不论气质与年龄，都已不再是他熟悉的那般，看似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其实苏明煜一点也不显老，反而很精干，虽然没有苏允那样惊人的外貌，但在这一圈人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好看。 只是今晚这个变故让他失了方寸，好像一瞬间老了许多，显得整个人都很沧桑。 苏明煜坐下后许世天便迫不及待抓住他的胳膊，满眼亮晶晶的望着他，那意思很明显：你俩居然是兄弟，你居然和晟科的老总是兄弟，你为什么不提前说？！ 苏明煜心里五味杂陈，半响后却摇摇头：“这个合作……他不会给我们的。” 许世天笑容僵在脸上：“为什么啊？就你俩这关系……” 苏明煜仰头灌了一杯酒下腹，小声说：“他恨我。” “……” 许世天还想问什么，苏明煜说了句“我去个厕所”，匆匆起身离开了包厢。 苏明煜出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松了松领带，仰头大口呼吸着。 三月的大都还很冷，将窗户打开一些，冷风灌进脑海里，让他刚才失了方寸的情绪终于好了一点。 包厢里的气氛让他无从躲避，被人窥探的目光，对他和苏允之间的好奇，若是不出来，他很怕自己会窒息而死。 从兜里拿出烟准备点燃，却发现没带打火机。 “哥们。” 旁边的人给他点燃，苏明煜道了声谢谢。 深吸几口进去，烟雾顺着喉咙进入肠胃，这感觉仿佛吞了一吨辣椒水一样，呛得苏明煜瞪大了眼睛，却硬是一声不吭。 过了许久平静下来后，脑海里又开始浮现出刚刚揽着他肩膀向大家介绍自己的苏允。 年轻有为，帅气多金的苏允，他和小时候一样，不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焦点。 算算时间，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五年了吧。 最后一次见面，是苏允暑假回国参加自己婚礼。 那时候总以为结婚后，他和苏允都会有好的发展方向，但事实却是苏允再也没回来过，和他断绝了往来，甚至联系不到他。 而自己，也彻底失去了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和家人。 那是一段尘封已旧的往事，现在想起来，苏明煜依旧会觉得心痛如绞…… “想什么呢？”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陷入痛苦回忆的的思绪拉回，苏明煜双目泛红，下意识回头看着身后的人。 是苏允。 苏明煜见来人是苏允，连忙转身抹了一把脸，这才转身。 俩人看着彼此，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是想说一句好久不见，还是想问一句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你怎么出来了？要抽烟吗？” 慌里慌张的样子实在蠢透了，苏允想。 “我回来你很害怕？” 苏明煜拿着烟盒愣住，没说话。 苏允指缝间也夹着烟，向前靠近几步，只用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我的好哥哥，你不会以为这么多年，我还会缠着你吧？” 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苏明煜握紧了燃烧半截的烟草，也不怕烫，用力攥在手心里，低着头抿唇不语。 “真没想到……回来第一天居然就见面了，还挺惊喜。” 苏允后退两步扫了眼他的手掌，随后靠在墙上仰头吐出烟圈，他知道苏明煜在害怕自己，并不像自己那样期待着见面。 “放心吧我的好哥哥，我对老男人没兴趣。” 这话让本就敏感的苏明煜更加难堪的抬不起头来，他下意识想摸摸自己脸，意识到什么他又觉得好笑。 三十岁离异，还有个五岁的儿子，不是老男人是什么呢？ “……那就好。” 苏允没听到他说什么，转头问了一句：“什么？” 苏明煜抬起苍白的脸，将手掌的烟扔进垃圾桶，笑了笑：“没什么，你现在是大老板，有才有钱有帅，应该有更多的选择。” 苏允盯着他没说话。 “这些年……爸和妈还好吗？”苏明煜问道，“我给他们打过几次电话，但没接。” “挺好，能吃能睡，感情稳定。” 苏明煜点了点头，看着苏允不愿多说的样子，觉得自己不该再叙旧了。 “那……我先进去了。” 苏允轻轻“嗯”了一声。 苏明煜快步离开，让自己尽量腰板挺直一些，不要太狼狈，至少别在苏允面前露出过于难堪的一面。 在苏允眼里他就是落荒而逃，甚至这么久不见，他都不愿意和自己多说几句话。 望着消失在走廊的背影，苏允眼里泛着酸楚，多少年不见，见了又能怎么样呢？ 还不是惹人讨厌？ 原以为他们之间……至少比陌生人亲一些，但现在看来，陌生人见面都比他们热情。 苏明煜对自己，怕是要恨一辈子了。 这晚除了苏明煜和苏允，其他人都吃的好，喝得开心，就连许世天都特别开心，因为拿到了苏允的电话号码，这说明合作的事情还有一丝希望。 把宋教授送走，各自又道了别，心里多看不起对方，面上的功夫还得做。最后酒店门口只剩下了苏明煜和许世天俩人等着代驾过来。 苏允已经被他的朋友接走了，苏明煜都没来得及问他住哪里，要不要回家住？ 想想也是他多虑了，苏允不可能没有住的地方，也不会愿意回家去住。 “明煜啊，你实话告诉我，你和这苏总，关系真的不好吗？”许世天一身酒气，胳膊搭在苏明煜的肩膀追问道，“他和别人口中的样子不太一样，挺随和的。” “车来了，赶紧回去吧，有事明天再说。”苏明煜不想多说，将他塞进车里立马关上了车门，给代驾说了地址，随后车开走后才靠在柱子上长舒一口气。 他今晚没喝多少，但也不能开车，于是站在酒店门口继续等自己的代驾，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 苏明煜轻手轻脚换了鞋，先去卧室看了一眼苏锐，确定他没踢被子，睡得好，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房间。 连灯都没开，苏明煜倒在床上整个人都陷入了被子里，脑海里挥之不去苏允的模样，还有那些年尘封已久的往事， 他和苏允之间的孽缘，要从五岁那年开始说起。 …… 苏明煜弟弟长得和他一点都不像 苏明煜是个孤儿，在被苏冀彬夫妇收养之前，他没有名字，孤儿院的人都叫他叫六一。 据说是六月一号那天，院长在门口发现了自己，于是就叫这个名字了。 他被三个家庭收养过。 三岁时第一对夫妻将他带回家，没过多久那对夫妻离婚了，于是他被送回了福利院。 四岁时他再次被一位单身男士收养，结果没多久，那位男士很抱歉的告诉他，他的伴侣不喜欢小孩，虽然六一很乖，也很听话，但他会尊重伴侣的决定。 年仅四岁的苏明煜两次领养，两次被抛弃，性格也越来越沉默，以前福利院来人他们总是极力表现自己。 可后来，他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不和人交流，也不愿意再跟着看上他的家庭走。 就这样一年又过去了，直到五岁夏天那年，福利院来了一对夫妻，他们彼此牵着手，说话很温柔，还给福利院带来了很多吃穿用物。 苏明煜知道，这就是同伴们口中所说的有钱人家先生和太太，如果被他们领养了，以后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但就算这样，也没能让苏明煜主动去迎合，而是默默坐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望着他们。 或许是其他小朋友都在，只有苏明煜一个人孤独坐在一旁，这倒是引起了季佩的注意。 “你叫什么名字？” 苏明煜抬头望着面前雍容华贵的太太，没说话。 季佩弯了弯腰，摊开手心，上面躺着两颗糖。 “最后两颗糖了，你要再不拿走可就没有了哟。” 哪有小孩子不喜欢吃糖的，包括苏明煜也是，他喜欢吃糖。 可是他不敢拿，他怕拿了以后，结局和前两次都一样。 把视线从那两颗糖上挪开，咬着唇低下了头。 季佩以为他不会说话，心里还在惋惜，这么好看又干净的男孩，可惜了。 “季老师。” “院长。” 院长是个五十岁的妇女，过来轻轻揉了揉苏明煜的头顶，抱歉道：“这孩子叫六一，性格有点内向，不太爱说话，不过很懂事。” 季佩眼睛一亮，视线又看向苏明煜，这次她蹲下把两颗糖放在了苏明煜手里，轻声说：“六一不要怕，你可以选择，我们不会强迫你。” 苏明煜攥着两颗糖，依旧没有说话。 院长只得先带季佩和苏冀彬俩人再去看看。 其实从季佩特意给苏明煜送糖院长就知道，这对夫妻，是想领养苏明煜的。 只是因为前两次的事情，导致小孩心理有了阴影，期待新的爸爸妈妈，又害怕被抛弃。 这次苏明煜没有跟着走，季佩临走前还特意给他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苏冀彬夫妇有时间就会来福利院看看孩子们，每次过来也会单独和苏明煜聊一会。 季佩给他留的电话号码他也一直都没拨通过。直到有一天，福利院遭遇特大暴雨后，苏明煜在一个深夜拨通了季佩的电话。 “喂？” “喂……您好？” 季佩看着通话中的手机并没挂断，又问了几声依旧没有回应。 “是不是打错了？”苏冀彬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外面还下着暴雨，“先睡吧，别着凉了。” 季佩只得挂了。 大概又过了半小时后，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苏冀彬接的。 “喂？” 语气不算友善，甚至带着点怒气。 “……请问一下，这是季阿姨的电话吗？” 话题那边传来稚嫩的童声，听的出来他很害怕，声音都在发抖。 苏冀彬皱了皱眉，看向季佩：“是个孩子。” “孩子？”季佩一时没反应过来，接过手机后说道，“我是季佩，你是？” 电话那头过了一会才开口说话：“季阿姨，我是六一。” 季佩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陌生电话号码，惊讶道：“……六一？” “六一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 “季阿姨，算命先生说，我命里有个弟弟……” 季佩和苏冀彬对视一眼，没懂这孩子在说什么。 正当俩人疑惑时，苏明煜又小声说道：“……如果你们领养我，有了弟弟，可不可以不要扔了我？” 夫妻俩听完心里非常不是滋味，院长给他们讲过苏明煜领养又被抛弃的事情，所以这孩子一直对他们领养不回应，是怕他们一样会把自己丢了。 外面暴雨如注，雷电交加，树枝像有情绪一样狠狠来回抽打着同类，雨夜中像是张狂的恶魔。 次日一早大雨还没停下，季佩惦记着苏明煜，早早就和苏冀彬去了福利院。 这次苏明煜没有躲他们，但这孩子脸上全是伤。 询问过后才知道，昨夜和同伴起了冲突打架了，半夜跑出去一个在外面躲了一夜。 是什么原因让苏明煜决定让季佩夫妇收养，夫妻俩没问过，苏明煜也不曾主动说。夫妻俩当天便办理了领养手续，将他带回了家。 “六一，以后你就叫苏明煜，是苏冀彬和季佩的儿子。” “谢谢爸爸妈妈。” 苏明煜得到新的名字开心的一晚没睡，以前收养的家庭，没有给他起过名字，只是按照福利院的名字叫着。 现在这个爸爸妈妈，会给他起名字，会给他办理入学让他读书，还会带他出去见世面。 到了新的家庭苏明煜也非常懂事，会好好学习，会帮爸爸妈妈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不让他们后悔领养自己。 直到七岁时，这个家庭迎来了一个巨大好消息，季佩真的怀孕了。 苏明煜第一反应是害怕，害怕自己再次会是被扔下的那个，所以小心翼翼观察着夫妻俩的脸色。 然而他的这个顾虑很快就打消了。 季佩抱着他喜极而泣，说她终于懂了当年苏明煜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命里有个弟弟。” 夫妻俩确实特别激动，也很感激苏明煜的到来为他们带来了一个新的生命，等新生命出生，一定要告诉他好好爱哥哥才是。 十月怀胎，季佩孕反严重，甚至吃不下任何东西，需要靠营养液来维持生命，就这样她也没打算放弃，坚持到最后，苏允出生了。 从躲在门口偷看到光明正大陪弟弟睡觉，带他玩，这些生命中缺失的亲情，都是苏冀彬夫妇给他的，而他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这个弟弟。 他们没有抛弃自己，也没有因为有了苏允而对他不好，苏允有的那一份，他永远都有。 苏明煜从小什么都是顺着苏允，可以说，苏允在苏明煜这里，永远是第一位，什么都没有他重要。 可是随着俩人年龄增长，兄弟俩关系渐渐变了，苏允嫌弃他唠叨，嫌弃他管自己，过问自己交朋友，甚至怪他给父母告状自己在学校的所作所为。 苏允学习成绩一般，家里也不强求他学业多成功，只希望他少惹点祸，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行。 可惜苏允自小就一身反骨，不让干的事情一件不落，打架斗殴逃课睡网吧，什么都干过。 “哎苏明煜……你干嘛去？马上就要上课了！” “别喊了，你什么时候见他连专业课都不上？”同学打趣道，“除了他那位弟弟，还能有什么事情让他放弃学习。” 同学摊摊手过来坐下：“话说他这个弟弟从来没见过啊，不过经常听苏明煜给他打电话问今天怎么又没上课，老师又打电话了……” “我倒是见过一次，长得和他一点都不像，看起来俩兄弟关系也不怎么样，貌似对苏明煜也很不耐烦。” 苏明煜接到老师电话，说苏允今天下午带着低年级的学弟和高年级学生打架，还带头聚众抽烟，让他带回家去反省。 苏冀彬和季佩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在家的时间太少，忙于事业无法兼顾到苏允成长，所以基本都是他在照顾苏允，包括开家长会这些事情。 教师办公室里苏明煜被劈头盖脸批评了一顿，警告苏允，如果依旧死性不改，学校将会开除他。 苏明煜只得点头哈腰认错，保证下不为例，希望老师给他一个机会。 苏允站在旁边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校服敞开拉链穿着，里面的短袖上还有脚印在肚子上。见苏明煜一副讨好老师的样子，时不时嘴里还发出一声嗤笑。 出了校门后，苏明煜手里提着苏允的书包，苏允走在前面，一副慵懒样儿，一点都没有被批评的害臊。 苏明煜穿着白衬衫浅色牛仔裤，默默跟在后面给同学打电话，帮忙请个假，明早再回去。 挂了电话后苏明煜抬头望去，发现苏允正站在不远处等着他，双手环抱斜靠在指示牌侧面，面无表情望着他。 “今晚想吃什么？正好时间还早，我们去超市买菜。” 苏允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问他：“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打架？” 苏明煜伸手替他把里面polo衫衣领整理好，笑了笑：“这有什么好问的，你也不是会主动惹事的人。” 苏允气极反笑：“你倒是了解我，刚刚在老师面前你可不是这副态度。” 苏明煜说：“老师也是为了你们好，害怕你们会做出后悔的事情，出发点是好的，我只是很感谢她监督你没受伤，但我并没有承认你打人不对。” 苏允望着他，半眯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明煜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今天哥请客，给你做好吃的。” 苏允收回视线，胳膊搭在了苏明煜肩膀上，确定他不会生气，这才松了一口气。 “今晚回学校吗？” 苏明煜：“明早回去。” 苏允愉快道：“那我要吃拿破仑，你买给我。” “好，请你吃两个。” 这个时候苏允还愿意和自己交流，苏明煜说话他也听，虽然很不耐烦，却也没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但随着苏明煜学业越来越忙，回家时间变少，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无法兼顾苏允。 久而久之苏允也不再主动找他，甚至有时候他打电话苏允不接，包括父母电话，打多了直接关机。 所以当他回家发现震惊得那一幕时，苏明煜才意识到，苏允彻底变了，变得不再是他熟悉的弟弟，而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看门的倒是管起主人了 “小允，你做什么哥哥都不会管，但唯独这件事情不行，如果让爸妈知道了，你知道他们得有多难过吗？” 苏允躺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一口一口吸着，再将烟雾吐出来。他的衣物凌乱不堪，胸口大敞着，裤子也只剩下一条内裤挂在身上，面对苏明煜的愤怒，他一点认错的态度没有。 那时候他才上高中，谈恋爱这种事情苏明煜不会管，苏冀彬夫妇也不会管，现在的孩子早恋太普遍，根本管不了。 但是…… 苏明煜望着弟弟无所谓的态度，怒火中烧，恨不得自己今天没回来，眼不见为净，不知道就不会这么生气。 “小允，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你……你谈恋爱我们支持，可是……” “瞧你那出息。”苏允嗤之以鼻，毫不在乎嘲笑着苏明煜，“都什么年代了，你不会想告诉我，同性恋是病吧？” 苏明煜脸色瞬间苍白。 是了。 今天苏明煜终于忙完了要实习的事情，苏冀彬夫妇俩工作又忙，最近总是联系不到他，所以让他回家看看苏允最近都在忙什么，老师打电话说他几天都没去上课了。 可当苏明煜回家的时候，就撞见了让他心惊胆战的一幕。 苏允正和另一位男孩在沙发上吻得难舍难分，听见门响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是他进来发火那男孩才走的。 “我知道这不是病，可你才十七岁小允，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不能把自己前途……” “行了苏明煜，别在我这里装了。”苏允不耐烦起身打断了他的话，“你爱怎么样表现那是你的事，和我苏允一点关系都没有，看不惯你可以告诉爸妈去，我无所谓。” 话罢苏允转身就要出门，苏明煜几步过去拦住了他。 “已经很晚了，你去哪？” “管得着吗你？”苏允抬手拍了拍苏明煜的脸，讥笑道，“真把自己当我亲哥了啊？” 等他反应过来，门大开着，苏允早已不见了踪影。 就是这句话，让一直生活在甜蜜亲情中的苏明煜受到了暴击，没有管苏允，任由他放纵，随着他的性子做一些过分的事情。 没人知道他有多爱这个家庭，他不是亲生的，所以他倍感珍惜现在的幸福，害怕失去，所以努力学习考上大学，不让父母失望。 因为怕被抛弃，他甚至溺爱着苏允，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可是…… 他一直很清楚自己是领养的，并不是苏冀彬夫妇亲生的。 从这次不欢而散后，苏明煜暂时先回了学校，生气归生气，到底还是放心不下苏允一个人在家胡作非为，若是让季佩知道了，大概要被气死了。 于是左思右想，还是暂时放下已经安排好的实习工作，回家准备好好和苏允谈谈。 苏家自己做生意，近些年生意重点已经扩展到了海外，苏冀彬和季佩陪伴他们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了，有时候一两个月都见不面。 所以苏明煜会做饭并不奇怪，从初中开始他就学着做饭照顾苏允，给他开家长会，苏允挑食的毛病都是他给惯的。 已经过了放学时间，桌上的菜都凉透了，苏允依旧没有回来。 苏明煜打了无数个电话都被挂断，最后都没脾气了，只得继续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苏明煜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苏允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 他连灯也没开，拖着凌乱的步子过来倒在沙发上，接着一声惨叫，吓得苏允酒醒了不少。 苏明煜起身把灯打开，这才发现是苏允回来了，此刻正脸色难看瞪着他。 “你喝酒了？” 苏明煜无视他的眼神，皱了皱眉还是快速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醒酒水过来。 “吃饭了吗？”苏明煜把水递给他，转身收拾这桌上摆着的书籍问他。 苏允半眯着眼睛，十七岁的少年已经让人过目难忘了，个头也窜的飞快，就连苏明煜都矮了一些。 他望着弯腰收拾东西的苏明煜，视线从他侧脸到腿仔细打量着，不知是不是喝酒的缘故，心里的那股燥热怎么也压不下去。 “你来做什么？” 苏明煜手一顿，把东西装进书包里：“最近我会天天在家，家里不要带陌生人回来，每天早中晚饭都必须回家吃，如果你做不到，那这个月的零花钱你也别要了。” 苏允最看不惯苏明煜这副嘴脸，明明不是亲的，他还把自己当做这个家的主人，甚至想要驯服他。 心里冷笑着，苏允把手中的水杯松开，“啪”一声，水杯碎了一地。 “这年头真是可笑啊，看门的倒是管起主人来了。” 苏允的冷嘲热讽让苏明煜心里非常难受，可他是苏冀彬夫妇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他不能自私不管这个惹祸的小鬼。 因为这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他不想让那对夫妻失望。 把地上的水渍和玻璃碎收拾干净，保证不会让光脚的苏允受伤，苏明煜这才饭厅把饭菜全部打包放进冰箱里。 “明早第一节课是英语，早上六点我会叫你起床，现在是凌晨一点十分，你还有五个半小时的睡觉时间。” 话罢苏明煜拿着书包转身上楼了，听到身后传来咒骂声，也当做听不见。 这晚苏允几点睡的他不知道，但他失眠了整晚都没睡着。 他想不通为什么苏允会是gay？从小到大，他没有发现过苏允有任何不对的地方，甚至初中还给女生送过花，被对方家长勒令道歉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 不太可能，苏允那花花肠子，根本不可能吊死在一颗树上，从小他就知道这个不行我再换一个的道理，从来没见他因为什么事情消沉过。 任何事物他都不会看得很重，总能找到合适的代替品。 他并不是歧视这种性取向，只是觉得苏允还太小，对待感情可能认知不清楚，现在的孩子甚至会为了刺激去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如果苏允成年了，大一点了，他保证不会管，更不会插手他感情的事情。 问题是现在苏允还小，在父母没发现之前，他必须让苏允恢复正常。 闹钟响了以后，苏明煜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拖着疲惫的身子起身洗漱，六点准时推开了苏允的房门。 “小允，起床了。” 苏明煜打开床头灯，看着床上毫无反应的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允，该起床了。” 苏允不给任何反应。 苏明煜没办法，只能继续柔声叫他：“再给你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不起来我可直接掀你被子了。” 说完便轻轻出去了，把早就准备好的早餐放在了保温箱里。 对于一个喝醉酒的人来说，十五分钟根本起不来床，尤其像苏允这样习惯晚睡晚起的人来说，六点半起床是不可能的。 所以当苏明煜再次叫起床的时候，苏允依旧什么反应都没给。 早上是记忆力最好的时候，第一节课又是英语，对于苏明煜来说学习很重要，他不想让苏允错失，如果英语不合格，以后留学交流都是问题。 “小允，起床了。” 苏明煜对苏允没有脾气，也从来没发过脾气，这会心里着急，语气依旧很温和。 “你现在是高中阶段，可以适当放松自己，但不能这样天天出去喝酒鬼混。”苏明煜一边收拾满地的衣物，边唠叨，“你现在还小，不知道将来要面临什么样的生活，给自己储存一些知识总会有用的。” 脏衣服全部收拾好，又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衣服放在旁边，苏明煜看着床上无动于衷的人，终于忍不住了，抬手掀开了他的被子。 房间里开着空调，冷气一下钻进了身体，苏允不耐烦骂道：“滚！” 苏明煜没有生气，而是单膝跪在床上去拉他。 手掌刚碰到苏允胳膊，突然一股大力将他胳膊反拧，接着头顶传来骂声：“信不信老子肏死你！” 这样粗鲁的话让苏明煜怔楞半响才反应过来，苏允这是还没醒酒？ 胳膊被反压动弹不得，苏明煜背对着他趴在床上，后背还被苏允的膝盖顶着，使不出一点力气。 “小允，我是哥哥。” 苏允看着身下的人，半眯着的眼睛睁开又闭上，确定这是苏明煜才松了牵制着他的手。 “你特么有病是不是？这才几点就叫我起床？！” 苏明煜的温柔并没有换来苏允的耐心，而是丝毫不耐烦的将他踹下床，自己拉开被子再次躺下。 苏明煜揉着酸痛的胳膊坐在地毯上，望着背对着自己的苏允，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特别委屈。 不知从何时起，苏允再也不愿意叫他一声哥哥，更不愿意和自己好好相处，好像随着他长大，俩人之间的感情也慢慢淡去。 是因为他们不是一个母亲的原因，所以苏允觉得自己没资格管他吗？ 可是……在他心里，真的把他们当做最亲的家人。 望着毫无反应的背影，苏明煜起身默默无声出去了，轻轻关上门，也没再自讨没趣叫他起床。 而床上的苏允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眼睛就睁开了，他很清醒，也知道叫他起床的是苏明煜。 想到刚刚将人踢下床，也不知道那蠢货有没有磕着碰着？ 苏允烦躁的起身扒拉着头发，看着被子下自己的身体，低骂一声进了浴室，没一会便传来了水声。 他对苏明煜，有欲望，是那种男人的原始欲望。 等他下楼的时候苏明煜戴着耳机在客厅学习，时不时还说一句话，应该是在忙论文的事情。 仔细想想，苏明煜快毕业了，苏允撇撇嘴没有打扰他，自己去厨房取了早餐吃，然后背着书包出门了。 “小允！小允！” 苏允刚从车库把自行车推出来，苏明煜着急忙慌跑了过来：“你书都不拿怎么听课？” “谁说我要去上学了？”苏允长腿跨上自行车，丢下一句“你留着慢慢学吧”，然后就走了。 苏明煜握紧了手里的书，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有些失神。 苏允小时候特别黏苏明煜，晚上要和哥哥一起睡，苏明煜上学他都要跟着去。在苏明煜住校的时候，每周他都要去苏明煜宿舍住几天才罢休。 现在这个小崽子已经长大了，个头比他高，身边同龄朋友也越来越多，不再愿意黏着他，喊他哥哥，这应该是好事才对。 所谓的成长不就是这样吗？ 可苏明煜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他懂得寄人篱下的感觉，也懂被人抛弃的滋味，他不想让苏允讨厌，也不想让苏冀彬和季佩失望。 让他出国是最好的办法 连着两周没上课的苏允突然出现在教室里，就连老师点名时都多看了他两眼。苏允成绩不算差，但也没有好到让老师特殊对待。 青春期的男孩子叛逆难管几乎是每个家长老师都头疼的问题，可又不能管的太严，给孩子造成心理压力，最后导致悲剧发生。 所以像苏允这样的学生，老师只会适宜提醒家长看管，至于有没有效果，学校已经不能多管了。 “我说哥们，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来学校了？” 苏允不耐烦道：“你有事没事，别惹我。” 李文“啧啧”两声，摇头表示自己可是无辜的：“哎允子，听说你那便宜哥哥回来了，是他让你回来上课的吧？” 苏允突然站起来大声说：“老师，李文一直打扰我没法认真听课。” 李文：“……” 于是李文被点名站着听了一节课，期间还被提问了好几次，几次都没回答上来又被点名批评。 没了耳边的苍蝇嗡嗡响，苏允也没多认真听课，目光放空在黑板上，想着今早的苏明煜被他压在床上的样子。 苏明煜眼睛近视很严重，听季佩说是他学习太用功，经常熬夜看书做题导致的。 他的五官没多精致，常年一身白衬衣牛仔裤，外加帆布鞋，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打扮，但就是能让苏允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 苏明煜不是他亲哥，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苏允从小就知道，他也知道苏明煜不会抢他任何东西。 小时候总觉得哥哥很厉害，会替他打跑欺负自己的坏蛋，还会做很多自己不会的事情，学习好，人也温柔，从来都不会对他发火。 他以为他们两个会一直这样好下去，苏明煜一辈子都会对他这样，不会改变初心，会始终把他放在第一位。 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苏允开始讨厌苏明煜不以自己为中心，而是和一群自己不认识的人每天同行同住。 他已经不甘心苏明煜只做自己的哥哥，他想霸占这个人，想让他把视线重新回到自己身上，想让他……只对自己好。 苏明煜只请了一周假，这一周苏允每天都会想法设法气他，挑刺，故意带同学来家里喝酒玩闹。 苏明煜说了几次苏允不听，他只好退步，明确表示，只要他不乱搞，这些事情他都不会告诉苏冀彬和季佩。 苏允虽然张口闭口挑刺，但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把家里搞的连狗窝都不如，次次都让苏明煜收拾半天才能归整好。 一周后季佩回来了，苏明煜回了学校。 可是没过几天，季佩便打电话让他回一趟家，电话里语气很严肃，苏明煜感觉到可能是季佩发现了什么。 进家门之前，苏明煜仔细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确定他把家里收拾的很干净，不会让季佩看出一丝破绽，这才松了一口气。 带着忐忑推开门，客厅的凝重的气氛让他无法乐观，苏允的事情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苏冀彬非常严肃坐在沙发上，季佩看着窗外在哭。而苏允跪在客厅，脸上有伤，地上有一根断掉的戒尺。 苏明煜心里很慌，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爸，妈。” 季佩没回头，也没说话。 苏冀彬严肃道，“明煜你告诉我，他干的这些丑事你知不知道？” 苏允干的丑事多了，苏明煜都不知道他说的哪件，但今天这般质问，他是知道的。 “……爸，妈，对不起。” 苏明煜过来和苏允并排跪在一起，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知道苏允介意他不是亲的，也怪他管的太多，他能做的就是替他瞒着，能满一天是一天，或许哪一天，他会变好的。 可苏允这次犯的错太大了，已经触碰到了苏冀彬夫妇的底线。若是苏允认错也就罢了，但他压根就不承认自己错了，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同性恋，就是喜欢男生怎么了？犯法了吗？犯法就报警来抓他啊！ 苏冀彬接到校长亲自打给他的电话，说苏允在学校光明正大示爱某个男同学，导致这名男生心理压力过大，家长闹到了学校，让他把苏允带回家教育。 这一天家里闹得鸡犬不宁，兄弟俩都挨了打，苏允直接摔门走了，留下苏冀彬在客厅里气得发抖。 晚些时候，苏明煜热了牛奶给季佩送走去，发生这样的事情几个人都没心情吃饭，各自在房间里生闷气。 “妈，别哭了，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他。” 季佩抹了把脸，摇摇头，望着苏明煜脸上的伤，平白无故挨了打，替苏允瞒着惹怒了苏冀彬。 “不是你的错明煜，是这孩子太叛逆了，我和你爸根本管不住。” “……也不是，小允很懂事，他可能是遇上青春期，对新鲜事物出于好奇所以才犯了错。”苏明煜握住季佩的手安慰他，“妈，你放心，小允一定会改过来的，他虽然调皮了些，但一直都很乖。” 苏允是个什么样的人，季佩比苏冀彬更清楚，她不是个困于旧思想的人。只是苏允如今还小，哪怕是找个男朋友，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找才是。 小儿子从小到大闯祸就没断过，她不担心儿子喜欢男生女生，她怕的是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苏允会吃亏。 到那时候就什么都晚了。 “要是他有你一半懂事，妈妈都不会这般难受。”季佩抚摸着他的短发，柔声道，“我和你爸爸已经商量好了，放任他这样下去只会毁了他自己，我们准备带他出国留学。” 虽然知道苏允迟早会出国，苏明煜此刻听到还是愣了愣：“出……出国吗？” “你现在学业为重，马上要准备考研的事情。”季佩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和你爸爸太忙，近些年生意又往国外发展，忽视了他的成长，你是他哥哥，但我们不能把教育他的压力给你。” 苏明煜低头抿唇不语。 他现在确实没有太多精力照顾苏允，而苏允也不愿意让自己管他，出国换个环境，还有苏冀彬在，或许会好点。 “小允成绩不差，若是出国有利……就带他走吧。” 季佩问他：“那你呢？” 苏明煜不懂。 “毕业以后，爸爸想让你进公司，考虑好了吗？” 进公司吗？ 这个问题苏冀彬早就提过，等他毕业以后就进公司帮自己，当初选的专业也是夫妻俩建议的。 先前实习的时候苏冀彬就让他去自家公司实习，但苏明煜拒绝了。 可是苏明煜心里清楚，他不想进苏冀彬的公司，更不想让苏允误会他会抢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以前这些想法不确定，现在……已经确定了。 “妈，我想留在国内。” 季佩紧张地问：“是不想进公司，还是国内有什么放不下的人？” 季佩之所以这么问，也是因为苏允这件事情让她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一直忽视了两个孩子的感情教育。 大儿子如今大学快毕业了，从来没听他谈过女朋友，而小儿子才十七岁，已经开始叛逆到领男人回家过夜。 说不紧张是假的。 苏明煜看出了季佩的担心，随即轻轻一笑：“我……有个喜欢的女孩，她比我小一届，我们……才开始不久。” 季佩心里松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背：“妈妈都忽略了你的感情问题，你看上的女孩，肯定不会差，改天带家里来吃个饭。” 苏明煜有些慌：“妈……您不生气吗？” “妈妈怎么会生气？”季佩擦了擦眼角温柔一笑，“你都快二十三了，是该谈恋爱的年龄，妈妈高兴还来不及呢。” 是啊，他已经到了谈恋爱的年龄，季佩对他一直很放心，所以才不会责怪他因为喜欢的人放弃出国。 苏允出国留学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季佩因为他谈了女朋友的事情也没强求让他出国。 但苏冀彬找他谈过一次，让他毕业后也准备出国，有喜欢的人是好事，但也要考虑好以后的经济条件，若是没有较好的经济基础，谈恋爱也会很辛苦。 苏明煜知道父母的意思，是怕带走苏允以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们当年答应过自己，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在苏明煜心里，苏允也非常重要，他宁愿自己一个人生活，也不愿意看着他小小年纪这样堕落下去。 况且……他也该知足了，不能事事都索求无度。 关于女朋友的事情，他撒了谎，因为他看的出来季佩担心的问题。苏允亲口承认自己是同性恋，十七岁男孩虽然叛逆，但能认清自己的感情，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苏允要出国，但他本人不知道，那晚吵架后两天没回家，季佩担心他胡闹又找不到人，苏明煜只得亲自去学校堵他。 堵了一天都没见到人影，苏明煜问了老师同学，都说苏允没有来学校，等到晚上十一点依旧没见到人，苏明煜只得失望离开。 出校门口回头又看了眼，苏明煜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给苏允，可是没有一个是接通的，到最后直接关机了。 苏明煜很难受，这种情绪让他觉得自己即将要失去什么，又好像什么地方被割了一刀。 从学校出来后苏明煜漫无目地走着，这条街的每一个店铺树木他非常熟悉，他和苏允上的同一所高中。 有时候苏明煜会这样想，如果他和苏允同岁，是不是他们之间就会走得更远一些？ 路过一家馄饨店，苏明煜停下了脚步，他今天一天都没吃饭，就怕错过了苏允回学校，然而人没见到，饿了一天都没感觉，现在倒是饥肠辘辘想吃了。 “老板，一碗馄饨。” “好嘞，您先坐，稍等就好。” 苏明煜坐下后依旧没有放弃给苏允打电话发信息，微信界面已经成了单方面聊天，通话记录也在不断增加。 直到苏明煜吃完馄饨出来，依旧没有联系到苏允。 季佩没有接到电话就知道苏明煜也没找到人，打电话让他早点回家休息，明天要是不回来，直接报警让警察去抓他。 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苏明煜叹息一声打车回了家。 上大学以后父母就给他买了一套公寓，方便他上学，不用来回跑浪费时间。 公寓苏明煜也很少住，多半时间太忙都在宿舍，只有周末或者不忙的时候他才回来睡个懒觉。 把你，给我 “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小允，你在哪里？看到信息给哥哥回个电话好吗，爸妈很担心你。” 苏明煜不知道发了多少个消息过去，不知道打了多少通电话，躺在床上睡着后手里依旧握着手机，界面还在等着苏允给他回信息。 时钟慢慢走到了凌晨四点，苏明煜手机突然响起，惊醒了刚睡不久的人。 打开手机一看是苏允，苏明煜立马接了。 “小允，你……” “苏明煜？” 苏明煜顿了顿，立马察觉到那头的人喝醉了：“嗯，你在哪？” 苏允却问他：“我在哪你在乎吗？” “小允，你是不是喝酒了？”苏明煜问话期间人已经起床准备出门了，他连衣服都没换，整齐穿在身上，“你在哪？我去接你。” 苏允笑道：“你确定要来接我？” 苏明煜没有废话，抓起桌上的钥匙便出了门：“在哪？” 苏允给他报了个地址，走到电梯口的苏明煜却愣住了。 “小允……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现在还是个没成年的孩子！” “我只给你十分钟，来不来随便你。” 话罢苏允挂断了电话，气得苏明煜眼角都红了。 匆忙下楼开车出去，公寓距离苏允所说的会所十分钟根本到不了，但苏明煜还是赶在十分钟之内超速到达了那里。 包厢里都是和苏允年龄相仿的人，苏允挂了电话后，李文便和众人开玩笑，说这个赌苏允赢定了。 苏允听了也毫无反应，刚刚他输了酒，又不想喝，于是选了大冒险，打赌他可以让一个人十分钟之内出现在包厢，于是苏明煜便成了这个赌注的关键人。 苏明煜到门口被服务生拦住，要求他出示会员卡才能进去，苏明煜给苏允打了电话没人接。 “如果我没记错未成年是禁止进入这种场所，但我弟弟现在在里面。”苏明煜当着服务生的面拨通了报警电话，“你们最好想想怎么给警方解释让未成年进到这里的。” 服务生脸色大变，立马去找经理，在门口争论了一番后，苏明煜才进去。现在虽然接近凌晨五点，可这里依旧热闹非凡，高歌热舞。 找到苏允所在的包厢，已经远远超过了十分钟，推开门进去，苏明煜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包厢内刺鼻的酒味充斥着他，令他感到不适。 苏明煜一眼看到坐在中间抽着烟的苏允，再巡视一圈包厢，还有几个经常和苏允一起出现的男生。 不生气是假的，望着包厢里的几个弟弟们恨铁不成钢，这群孩子哪个不是家庭富裕，苏明煜想，就是因为这样的家庭，所以他们才敢这样挥霍青春钱财吧。 “哟，这不是允子那便宜哥哥嘛？”李文也在，他们几个都认识苏明煜，甚至从小都是苏明煜看着长大的。 苏明煜不理他们看热闹的目光，径直走到苏允面前，望着他沉迷酒池中的样子，胸口那团肉痛得厉害。 “小允，跟我回去。” 苏允吞吐着烟，精致的五官在烟雾下显得更加迷幻，让人有种错觉，好想剥开层层烟雾仔细看看他的样子。 闻言他只是轻轻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酒：“迟到了就要接受惩罚。” 苏明煜眉头紧紧皱着，他从来都不喝酒，长这么大滴酒不沾。 “哦，你瞧我这记性。”苏允嘴角挂着笑，对旁边的李文等人说道，“我这好哥哥从来不喝酒，哪像我们这样的垃圾，连父母都嫌弃。” 说完几个人自顾自大笑了起来。 苏明煜看着他，从这一刻他才真实的感受到，苏允真的变了，变得让他不再认识，变得浑身带刺，不让他靠近。 李文几个人还在肆意开苏明煜玩笑，起哄像他这样的好孩子就不该来这里，免得被他们玷污了。 苏明煜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拿起桌上的半瓶洋酒，轻声问苏允：“我喝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苏允但笑不语，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望着他。 苏明煜明白，今天这个酒他如果不喝，苏允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半瓶酒而已，大不了醉的从这里爬出去，哪怕是这样，他也要带着苏允离开。 对于一个从来没喝过酒的人来说，洋酒比啤酒还难受，第一口甘甜，剩下的便是消毒水的味道。 冰凉的液体在喉咙里叫嚣着，咽下去的酒液被肠胃排斥着，浑身都难受。苏明煜只想快点结束，涨红的脸，紧闭的双目，大口吞吐着洋酒，来不及咽下去的酒顺着嘴角全部落在白衬衣上。 包厢里各种口哨声，嬉笑声在苏明煜耳边不断攻击着他，这一刻他一定很狼狈吧？苏明煜想，这几个弟弟都比他小将近六七岁，自己像个猴被他们观望戏耍…… “……可以走了吗？” 半瓶洋酒尽数下肚，苏明煜抹了抹嘴角，问苏允。 苏允望着他，眼神不明朗，因为他喝的比苏明煜还多，早就醉了，但这一刻他很清醒，因为他看到苏明煜为了让他回家，愿意碰自己从来都不碰的东西。 僵持半响，苏允摇摇晃晃起身，从沙发上捡起自己的外套，手机，打火机，然后丢下一句“走了”，率先出了包厢。 苏明煜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看着几个人还没走的意思，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五点了。 “你们中间最大的也就才十八岁，最小的十五岁，这样风月场所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几个人只是笑着，并不理他，苏明煜也没想让他们听劝，警方应该已经到了，他只要保证苏允平安离开就行， 转身出了包厢，走了几步才发现自己头脑已经开始晕眩了，苏明煜下意识寻找苏允的身影，见他在电梯口，甩了甩头快步跟了上去。 出了会所被凉风一吹，苏明煜的脚步更加沉重了，走到苏允跟前正想问他吃没吃晚饭，苏允招手叫停了出租车，一句话没说上了车。 来时因为赶时间开了车过来，现在只能打车回去，苏明煜过去坐在了副驾驶。 一路上苏允一句话都不说，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懒得和他讲话，苏明煜自己也头晕脑胀，便没再多说。 到了公寓已经是六点了，天边隐约泛着白，天快亮了。 回家后苏允把衣服随手一扔，往沙发上一倒睡了。 苏明煜撑着身体不适把衣服挂好，过去倒了一杯蜂蜜水过来，然后轻轻坐在了他腿边。 今晚趁着喝醉，他想和苏允谈谈，出国留学的事情，他……这个便宜哥哥的事情。 他不强求苏允必须认他这个哥哥，只是希望，他们还是一家人。 “允儿，我知道你没睡。”苏明煜双手交叉，顿了顿才继续说，“我不知道哪里做的不对，让你这样讨厌我，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我尽量去改正。”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爸妈亲生的，也不是你的亲哥哥。当年我在福利院被爸妈领养的时候，也是自己的选择。我没想过要抢走你的一切，包括爸爸妈妈，还有家里的财产。” “你认我这个便宜哥哥也好，不认也罢，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总比外人感情好些。” 苏允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你放心，很快我就不会让你再讨厌了，爸妈要带你出国留学，家里的生意重心也在国外，你去了……” “你说什么？”苏允突然起身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很大，“谁要出国？” 苏明煜晃了晃神，下意识问他：“你不知道？” 苏允脸色非常难看，又问了一遍：“我在问你，谁要出国？” 苏允当然不知道了，他连家都不回，怎么可能知道要带他出国留学的事情。 “他们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苏允手下力气加重，突然问他。 苏明煜已经醉的很明显了，胳膊被捏得下意识就要反抗：“小允，你捏疼我了，先松开。” 苏允却不放开他，甚至加重了力气将他胳膊拧在身后，整个人欺近逼迫着他：“是你的意思是吗？是你让他们带我出国，这样就可以和你的女朋友成双成对了是吗？！” “你在胡说什么？”苏明煜用手去推他，自动忽视了后半句，“这是爸妈的决定，他们希望你能越来越好。” 苏允将他两只胳膊按在沙发背上，质问他：“那你呢？你也和他们一样的想法是吗？” “我当然……” “你也希望我出国远离这里是吗？不要打扰你，不要出现在你面前，最好永远都别让你看到我这个同性恋是吗？” 苏明煜愣着，苏允怎么会这么想？他当然舍不得让他出国留学，可是没办法，只有让他换个环境才能变得更好。 哪怕性取向改不了，也不能拿自己前途开玩笑。 苏家是有钱，可钱总有花完的一天，这样大的产业交给苏允，就像苏冀彬说的，不出一年就要破产了。 苏明煜说：“爸妈定肯定是深思熟虑之后做的决定，小允，算哥哥求你了，去留学吧，换个环境，你会发现更多有趣的……” “把你给我。”苏允突然打断了苏明煜，眼睛死死盯着苏明煜。 苏明煜在酒精的作用下大脑迟钝：“什……什么意思？” “想让我出国，只有一个条件，把你，给我。” 话罢苏允突然低头吻住了苏明煜，这一变故让苏明煜晕眩的头脑瞬间五雷轰顶，反应过来时苏允舌尖已经探进了他的口腔，他奋力反抗却被苏觅允牢固牵制着，根本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反应越激烈，苏允吻他的动作越重。 “唔……唔！” 苏明煜慌了，不能这样，他们是兄弟，不能这样，情急之下他用力咬住了苏允的舌头，口腔里血腥味瞬间蔓延而开，苏允这才放开他。 慌乱中苏明煜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啪！”地一巴掌扇过去，打得苏允头都偏了过去。 “……不是……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小允……” 苏明煜看着自己的手，手足无措的样子倒像是他才是那个施暴者。 “对不起小允，哥哥不是故意的。” 苏允舌尖顶了顶脸颊，嘴角溢出的血不知是苏明煜的还是他的，愣了几秒后他起身就往外走，苏明煜立马起身挡在了门口。 “对不起小允，哥哥不是故意的。” 苏明煜慌了神，又加喝酒了头脑不清晰，第一反应不是责怪苏允亲了他，而是自责自己居然动手打了他。 “苏明煜，我实话告诉你，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苏允靠近他，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是你让我对女生失去了兴趣，因为你，我喜欢和自己一个属性的男生。只要一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想要吻你，想得到你，想抱着你的身体做我喜欢的事情！” 看着苏明煜越来越惨白的脸，苏允心里痛快极了：“没想到吧，我居然这么变态，你以为我在和别人玩，其实那都是做给你看的，你没发现那些跟我回家的人，长得都很像你吗？” “我的好哥哥，实话告诉你，除非你把自己给我，不然，哪怕是我消失，都不会跟他们出国留学。” “我苏允说一不二！” 爆发起点 这晚苏允还是走了，苏明煜已经没法阻拦他了，或者说，他已经被苏允的话震惊的连呼吸都忘了。 苏允……苏允是同性恋……起因是他…… 太荒唐了，苏明煜跌倒在门口，双手抱着头埋在膝盖里，他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变故。 从小到大他都尽职尽责做好哥哥的本分，从来没有越过界，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可是今晚苏允却告诉他，之所以他变成那样全都是因为自己。 苏明煜想了一天一夜都没想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导致苏允对他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变质了。 最后也只总结出是因为苏允太叛逆所以才会这么做，这也让苏明煜更加坚定，父母带走苏允是最好的办法。 在家躺了一天一夜，苏明煜接到了季佩的电话，马上就要出国，苏允依旧没回家，总不能真得报警去抓人，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 “妈，你别着急，昨天我还联系到他了，说跟同学去玩了，你放心，我一定在出国前带着他回家。” 季佩心累道：“妈不是担心他的安全，妈是担心他会做什么伤害别人的事情。” 苏明煜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一点：“我知道妈，你放心，小允他……做事有分寸。” 挂了电话后苏明煜并没有着急找苏允，他躺在沙发上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苏允，更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 半个月过得很快，眼看就要到了启程的日子，苏允却不见踪影。 一个大活人就像离奇失踪了一样，一家人找了所有能找的地方依旧不见踪影。 季佩担心的几天吃不下睡不着，话虽说的难听，可毕竟是自己生的，怎么会真的放任不管。苏冀彬公司家里两头忙，闲暇时间还要托人找苏允，短短几天时间，父母都苍老了许多。 苏明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苏允真的太任性了，可有什么办法？任由他这样胡作非为下去，不管不顾吗？ “想让我出国，就把你自己给我，不然你们谁都别想找到我。” 苏允说的话还在耳边不断回响着，苏明煜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他这么执着，更可怕的是，他不能纵容苏允这样的行为，现在却被逼的没有退路可言。 几次拿起手机都没有勇气拨通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苏明煜心里很清楚，自己这是在害怕。 害怕苏允真的会做什么，害怕苏允变成这样是因为自己，所以他想逃离这种可怕的困境。 “喂？小允。” 苏允那边很吵，对着话筒没好气道：“有屁就放。” 苏明煜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试图想得到他所在的大概位置，可惜什么都听不出来。 “什么时候回来？你已经快半个月没回家了。” “回家？”苏允笑道，“那不是你的家吗？我哪来的家？” 苏明煜抿着唇：“我答应你的要求，回来见我。” 随后苏明煜挂断了电话，没给苏允反驳的机会。 将手机关机，苏明煜拿起桌上的一瓶口服液面无表情进了厨房。 两个小时后，门铃响了，苏明煜一直坐在客厅等着，他给过苏允公寓的钥匙，可这小鬼从来都不记得拿，每次来都是按门铃。 门一开一个黑影立马扑了过来，接着门被重重关上，一股浓浓的酒味在苏明煜口腔里蔓延而来。 苏明煜非常不适，无论是精神压力还是个人，他都接受不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这么吻他。 可是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唔……痛……” 苏允吻得很粗暴，好像生怕苏明煜会反悔一样，将他按在门上急切的索求着梦寐以求的一切。 湿滑灵动的舌头在他的口腔里扫荡着，他的舌尖被裹住纠缠、吸吮，敏感的神经被刺激着发麻。 苏允就像一头饥饿的野兽一般，恨不得将他吞进肚子里，霸道的舌头，不可反抗的牵制让他奔溃到了极点。 苏明煜没有任何经验，他对感情的事情一片空白，更没和谁接过吻，此刻在苏允强势攻击下，没一会便快要窒息了。 “呼吸啊我操！” “苏明煜，快呼吸！” 苏允察觉到他忘了呼吸，立马松开他，拍着他的脸让他赶紧呼吸，一脸不可置信的瞪着他。 “你不是谈了女朋友，连接吻都不会？” 苏明煜大口呼吸着，不想和他讨论这个，心理上的不舒服被强制压下去，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吃饭了吗？” 苏允望着他一副淡漠的样子，没生气：“没有。” “先坐，我去给你煮点面。” 苏允拉住要离开的人，他看出来苏明煜是在逃避，“看着我苏明煜。” 苏明煜停下脚步，没回头，有时候他希望苏允笨一点，不要这么聪明。 “是你自己叫我来的。” 苏允非常不满他这个态度，搞的是他强迫他一样。 苏明煜心里难受的很，这种关系就像一把刀一样，割着他身体的每一寸，明知这样不该，若没有更好的办法，这种无助让他恨不得自己死掉。 缓缓转过身来，笑容非常勉强：“你看你一身酒味，去洗个澡出来吃点东西垫垫，小小年纪把胃弄坏可没人替你疼。” 苏允不说话，望着他，抓着他的胳膊也没松开。 苏明煜望着对面越来越强势的人，让他突然意识到，苏允只是年龄小，但他的心智早就成熟了，比任何一个成年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难堪让苏明煜抬不起头，慢慢过来轻轻在他侧脸落下一个吻，就像小时候无数个苏允做噩梦的夜晚那样。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味了。 “去吧，很快就好。” 这次苏允没有再拦着他，等到苏明煜进了厨房后，他傻愣愣的摸了摸自己的侧脸，随后轻轻扯出一个笑容，是那么满足，那么耀眼。 躲在厨房的苏明煜却没这么好的心情笑，水龙头一直在流水，双手搓着那几颗非常干净的上海青，而眼眶里却在不断往外掉落泪珠，怎么都控制不住。 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过了今夜就好了，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也不会让发生这样难堪的事情。 可是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却怎么都删除不掉，比那些顽固的软件还恶劣，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苏允洗了个舒服澡，裹着浴袍出来酒已经醒了不少。苏明煜望着越法挺拔的小鬼，心中不禁感叹，只有十七岁的少年，竟是如此耀眼夺目。 两碗热腾腾的面已经摆放在桌上，苏明煜意识到自己跑了神，见他过来坐下笑了笑，招呼他赶紧过来吃饭。 “小允，能和我谈谈吗？” 苏允知道他想说什么：“什么时候走？” 苏明煜望着碗里的面说：“明天早上八点出发，我直接送你去机场和爸妈汇合。” 苏允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苏明煜见他没有再反抗，终于放心了许多，将自己碗里的煎蛋夹给他：“去了以后好好听爸妈的话，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零花钱不够就告诉我。爸妈年龄大了，生意又忙，这么做也是为你将来好，别恨他们。” 苏允不和他讨论这些问题，囫囵吞枣吃着面。 苏明煜见他不愿意多聊，便作罢了，苏允什么都懂，至于要怎么做，完全看他心情，任何人都左右不了他的想法。 吃完饭后苏明煜递给苏允一杯牛奶让他喝了去床上睡，然后自己去洗漱。 苏允没拒绝，脸色不好，一副就他屁事多的样子，但也乖乖喝了牛奶去卧室了。 等到苏明煜洗完澡出来，苏允已经沉沉的睡过去了。 “小允？小允？” 喊了两声确定苏允已经睡了，苏明煜这才拿着手机轻轻出了卧室。 “妈。” “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苏明煜：“找到了，明早我直接送他去机场，不过……他喝了很多酒，这会才喝了醒酒药睡下，可能心情不好，闹了很久才睡下。” “你直接给我敲晕送过来，回去再好好收拾他！” 苏冀彬愤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苏明煜也没多说什么。 季佩直接说：“你找医生给他打个麻醉，等他醒来飞机已经起飞了，由不得他。” “……好。” 挂了电话后，苏明煜把苏允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其实什么都不用带，但他还是给他塞满了一行李箱，喜欢吃的零食，喜欢玩的游戏机，最后把一张卡放在了他的钱包里。 这些年父母没有亏待过他，钱财更是毫不吝啬，他自己存了一点，虽然知道苏允出国也不可能缺钱，但以他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那点零花钱根本不够。 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人际关系那些都要用钱来维系，多备一点总没坏处。 来到卧室他坐在床边守着他，仔细透过微弱的灯光打量着苏允。 他在刚才给他的牛奶里放了助眠药，药量足够让他睡到明早登机，他自己常吃，确定不会有任何副作用伤害到苏允。 苏明煜不可能真的和苏允发生关系，不论在苏允心里他到底是不是亲哥哥，但在他心里，苏允一直都是亲弟弟。 这样不伦不类的关系，在还能控制的时候应当及时掐断，哪怕以后苏允会恨他，骂他，打他，不认他……苏明煜都觉得值得。 “允儿，去开启你新的人生吧，忘掉这里的一切，忘记我，忘记那些不愉快，好好跟着爸妈生活，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他们的用心良苦真的是在帮你。” “我回应不了你的感情，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心里已经有了正确的选择，好好爱自己，哥哥……希望你好。” 次日一早，苏允依旧沉睡着，以父母的能力，登机不成问题。苏明煜给他穿好衣物，把人抱在早就准备好的轮椅上，然后开车把人送去了机场。 苏冀彬和季佩见了也没多说，交代苏明煜照顾好自己，有事要给家里说别自己撑着，好好和女朋友相处，等毕业以后他们回来谈俩人的婚事。 聊了一会有服务人员过来提醒他们该登机了，话题也就自此打住了。 望着苏允被推走的背影，苏明煜眼眶通红一片，眼看就要进去了，他还是忍不住跑了过去。 “爸妈，等一下！” 夫妻俩回头望着他。 苏明煜把毛毯给苏允又往上盖了盖，这才说：“爸妈，等小允醒了你们别再骂他了，突然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他肯定有脾气，别给他太大压力。” “你啊，总是这么纵容他。”季佩把他衣领整理了一下，说，“我看以后没了你撑腰，他还敢不敢胡作非为，赶紧回去休息吧，你看你眼底黑眼圈，比妈妈都严重。” 苏明煜：“好，那你们快进去吧。” 真心祝福哥哥嫂子白头偕老 送走父母和弟弟，苏明煜并没有离开机场，找了个地方安静的坐着，一直等到飞机起飞一小时后，他才慢慢走出了机场。 决定这样做的时候，苏明煜想过很多后果，但让他意外的是，苏允没有反抗，季佩告诉他，只在醒来的时候闹了一会，然后再没多说就继续睡了。 这样的结果让苏明煜完全放了心，虽然苏允拒绝和自己联系，但比起让他接受出国留学，不联系也就微不足道了。 就这样，苏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打包出国留学了，李文几个好友甚至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独自留在国内的苏明煜按部就班读完了大学，然后找工作，实习，也尝试谈了一个女朋友。 在这两年期间，苏明煜没有再见过苏允，每次和季佩通话视频的时候，苏允都会躲得远远的，微信电话号码都被拉黑，寄给他的东西也被尽数退回。 慢慢的苏明煜也就习惯了，当初给他下药送走的时候就已经想过后果，只是有时候他仍然觉得会很难过。 三年后，苏明煜要结婚了，结婚对象是大学同学，苏冀彬和季佩准备回国替他操办婚事，询问苏允要不要回国？ 在国外这三年，每次季佩回国的时候都会问他要不要回去？得到的答案是无声的对抗。 所以这次季佩也没抱有多大希望，只是顺嘴一问。 “他要结婚了吗？” “你哥都25岁了，现在工作也稳定了，是该成家了，我可不想到了七老八十才能抱孙子。” 苏允已经完全长成了大人模样，高挺的鼻梁，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眼睛，十九岁的苏允已经变得让人越法挪不开眼睛了。 苏允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季佩在收拾行李，又问道：“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你去见了不就知道了。”季佩说，“你哥那么优秀，给你找的嫂子自然不会很差。” 话罢季佩想到了什么，又继续说：“我和你爸这辈子是指望不上你了，还好我大儿子争气，不然我迟早要被你气死。” 苏允眼睛半眯着，不知是对季佩说的话不满，还是对苏明煜要结婚的事情不满。 “几号回去？” “后天下午，你嫂子已经有了身孕，婚事再耽误不得。” 怀孕了…… 苏允心里反复品尝着这几个字，起身离开时丢下一句“那我可要回去好好恭喜恭喜我的好哥哥”便走了。 季佩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看着早就没了身影的门口，气极反笑：“臭小子，就知道你肯定想去凑热闹。” 一天后，一家三口登上了回国的飞机，十二个小时后，苏明煜在首都机场接到了久别重逢的父母，以及苏允。 “爸！妈！小允！” 苏明煜见到三人出来，立马迫不及待向他们招手大喊，几步跑过去和季佩拥抱在了一起。 “妈，想死你们了。” 季佩安抚着他的后背，轻声笑道：“妈妈也是，这次回来多陪你一段时间再走。” 这三年夫妻俩虽然常回国，但大部分时间都和生意有关，陪伴苏明煜的时间少之又少，匆匆而来，匆匆离去。 “爸，辛苦了。” 苏冀彬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非常满意：“身体锻炼的不错，看来有了媳妇确实能提高功能水平啊。” 苏明煜红了脸，不好意思大笑了起来，视线投向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苏允，笑着说：“小允，好久不见。” 苏允望着他，心里的某个地方被扯得生疼，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任何不满，反而一改常态，笑着拥抱了苏明煜一下。 “好久不见啊我的好哥哥，听说我嫂子是个大美人，我可得好好替哥哥把把关，免得你被大美人给骗了。” 苏明煜愣了愣，随即抱住他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了起来：“很快就能见到了。” “行了，回家你俩再叙旧吧，还有好多事情要忙呢。” 季佩看着兄友弟恭这么和谐的画面，总觉得小儿子演戏有些过了，于是忍不住催他们回家， 一家四口回了先前的别墅，这些年房子苏明煜一直在打扫，偶尔也会过来住两天，不让房子没了烟火气息。 回家后并没有见到所谓的美人嫂子，苏明煜说在公寓，等晚上接过来一起吃饭。 苏允回家待了一会便出去了，苏明煜听到他在和李文打电话，所以没拦着，只让他晚上早点回来吃饭，别忘了。 苏允走后苏明煜才问起了近些年他的情况，季佩摇着头叹息。 “没比国内好到哪里去，不过在国外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出去胡闹，最多就和那些狐朋狗友出去喝酒打个架。” 苏明煜放在膝盖上的手有些出汗：“那……他的性取向呢？” “改不了了。”季佩无所谓道，“我已经放弃让他改了，就这样吧，只要他不闯祸，以后找男找女都随他。”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苏明煜听完心里还是特别忐忑，毕竟季佩不知道当年他和苏允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苏允那时候就明确表示过，他要的人是自己，因为变成这样，也是因为自己。 苏明煜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误导了苏允，但他知道这样拖下去不行，他必须要结婚，断了苏允的念头。更不能把他当做是一个小孩子对待，要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疏远才行。 晚上苏明煜接了女朋友回家吃饭，确实很漂亮，一身白色长裙，黑长直散落在肩膀上，名字叫白蔓书，是位大学钢琴老师。 “爸妈，这位就是蔓书，三年前见过的。” 季佩过来拉住白蔓书的手，喜欢的不得了：“不用介绍，妈妈一直都记得，快来坐，你现在身子不方便，可不能站太久了。” 白蔓书脸色涨红：“谢谢阿姨。” 季佩打趣道：“还叫阿姨，该改口叫妈妈了吧？” 白蔓书耳根都红了，半响才小声喊了一句“妈妈。” “哎，妈妈听到了。” 苏明煜看着俩人相处很融洽，便去厨房做饭了。 “妈，蔓书，你们先聊着，我去做饭，有事叫我啊。” 季佩笑道：“去吧去吧，这里不需要你。” “现在几个月了？反应大不大？有没有晚上失眠的情况……” 听着季佩无微不至的关心，苏明煜也就放心了。 这些年季佩一直催着他结婚，应该也是怕他会和苏允一样不喜欢女人，如今这样，季佩也就放心了。 至于苏允，现在任何事情苏明煜都不能再把他放在第一位去考虑。 苏家能够收养他，给他不愁吃穿的生活，让他有了一个家，他能回报给夫妻俩的，就是好好听话，让他们满意，给他们养老。 晚些时候苏冀彬也回来了，进来没看到苏允，脸色不是很好看，好在开饭前苏允也姗姗来迟了，这才让苏明煜安心许多。 吃饭期间苏冀彬和季佩询问了俩人婚礼的事情，白蔓书现在怀孕已经两个半月了，不适合太隆重繁琐的婚礼，白家父母也是希望简办，让她好好养胎。 苏明煜没有什么意见，一切都听季佩安排，只是希望婚礼日程能够早点，随着月份增大，他怕白蔓书肚子会显出来。 随后季佩又和白蔓书商量，次日便约了对方父母见面，白家对苏明煜这个女婿也很满意，所以并不生气未婚先孕这样的事情发生。 双方父母都开明，接下来的事情也很顺利，婚礼日期定在了一周后，六月初八，只邀请一些要好的亲朋好友即可。 苏明煜忙着自己婚礼的事情，而苏允却也落得个清闲，天天和李文等人出去赛车喝酒泡吧，每天都玩到凌晨才回家。 苏冀彬恨铁不成钢，骂他不知道帮帮苏明煜，整日游手好闲就知道混日子。 指望他帮忙是不可能的，现在能记得回家季佩已经烧高香感谢苏家祖宗了，哪里能指望他给苏明煜帮忙。 好在苏明煜自己操办好了一切，也不让他们多操心，对比大儿子的懂事，小儿子的缺点简直浑身都是。 回国这些日子，苏允一直没找过苏明煜谈当年给他下药的事情，见了面也乖巧喊他哥哥，偶尔还和他讲讲父母偏心，吃醋苏明煜才是亲生的。 对此苏明煜只是把握好分寸回应他，不像以前那样会哄他开心。 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如果婚礼这天没有发生意外，苏明煜可能一辈子都意识不到，苏允对他的掌控，根本没有消除。 “你们可不能闹我嫂子啊，闹我哥就行，谁闹嫂子我跟谁急！” 婚礼结束后的苏允已经喝多了，众人来到婚房闹洞房，奈何白蔓书有孕在身不能瞎起哄，众人只好按着苏明煜欺负。 “我说小弟，你这护哥哥也就罢了，怎么嫂子也护着？” 苏明煜的好友也喝多了，听苏允这么说立马开起了他的玩笑。 “那你不知道，我嫂子怀的可是我苏家的接班人，将来可是要做大老板的，万一有个闪失，你们赔我啊？！” 苏明煜听的哭笑不得，拉着张牙舞爪的苏允坐下：“先坐会，我去看看你嫂子再回来。” 苏允笑了起来：“好的哥哥，去吧，我等你。” 苏明煜起身看了眼客厅里东倒西歪的好友们，今晚怕是睡不成了，这样吵闹也不适合白蔓书休息，于是准备送她回别墅去休息。 但是白蔓书拒绝了，这里隔音很好，又是复式楼公寓，太晚了她也懒得折腾。 苏明煜只好作罢，嘱咐她早点休息，有事打电话给自己，便出来下楼了。 这晚苏允一直很开心，整个婚礼过程中他都表现得特别懂事，没有捣乱，真心祝福苏明煜和白蔓书白头偕老。 然而苏明煜却不知道，一阵狂风暴雨正在悄悄逼近自己。 凌晨三点左右，客厅里已经响起了连绵起伏的呼噜声，地毯上，沙发上东倒西歪躺着喝醉的人。 苏允扶着喝醉的苏明煜回了卧室，打开门才发现，白蔓书并不在房间，卧室里摆满了属于她的东西，床头摆放的婚纱照更是刺得苏允眼睛痛。 “小允，不能再喝了，哥真的喝不下去了。” 苏允将人甩过去扔在床上，看着喝醉的男人躺在床上，他转身出去，很快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温水。 “哥，起来喝点解酒药。” 初夜……被强上的哥哥 “小允，不能再喝了，哥哥真的喝不下去了。” 苏允将人甩过去扔在床上，动作算不上有多温柔。看着喝醉的男人躺在床上，他转身出去，很快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温水。 “哥，起来喝点解酒药。” 苏明煜摆摆手，没有动弹，事实也是他根本动弹不了了。他平时不爱喝酒，今天被灌了太多，此刻早就坚持不住了。 苏允一把拉住他的衣领将人拉起来，把杯子对准他的双唇，语气生冷，命令道：“张嘴，喝。” 苏明煜根本没有意识到苏允语气变了，在这充满幻想的婚房内，在粉红色的灯光下，他脸色也变得异常可怕，如同月夜中的索命鬼一样。 苏明煜下意识张嘴把那杯水喝下去，苏允这才松开让他躺在床上，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又拿起俩人的婚纱照看了很久，随后扣在了桌子上，转身进了浴室。 苏明煜的领带早就在喝酒的时候被扔在了沙发上，此刻酒精侵蚀着他的大脑，浑身无力燥热，抬手扯开衣领露出大片泛红的皮肤，就这样苏明煜还觉得太热了。 “好热……小允，帮哥哥开下空调。” 空调是开着的，并且温度很低，他不知道自己刚刚喝下去的是什么，更不清楚装了这么久的乖孩子苏允接下来会对他做什么。 等到苏允洗完澡出来时，苏明煜已经燥热难耐，整张脸脖子都是红色，浑身难受得在床上扭动着。 苏允过去锁上了门，然后一步一步走向床边，将灯全部打开，环视着婚房里的一切。 三年前，苏明煜就是在这里给他下了安眠药，骗自己等他。那晚别提他有多开心，他知道苏明煜没有那么快接受自己，甚至做好了要笑话坦白，等他同意再碰他的准备。 可等他醒来以后，一切都变了，他已经坐上了飞往国外的航班，除非他想死，不然不可能再掉头回来。 当年苏明煜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给他下药的？又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思主动找自己，和自己接吻，主动吻自己？ 这些年他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可惜一直都没有找到一个答案，现在人就在面前，他逃不了，然而答案他已经不在乎了。 过去按住乱动的人，苏允欺身压上去，慢慢欣赏着苏明煜的凌乱。 苏明煜任由他压着，自己没有一点力气可以反抗，只是眯着醉眼望着头顶的人：“小允……好热……空调再开低一点……” “热吗？”苏允细长的手指顺着他的喉咙慢慢往下，接着来到胸膛上，点了点，“很快就不热了，哥哥再忍忍。” 话罢苏允低头堵住了他的嘴，舌尖顺势钻了进去，扫荡着苏明煜的口腔。 这一次他没着急，而是慢慢吻着他的唇，舔着他的脸颊，欣赏着他的表情。 醉酒的人头脑是清醒的，只是向来不喝酒，喝醉浑身都软了，而酒精加上药物的作用，苏明煜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哪怕他发现了不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侵犯。 有了一次被咬的经验，苏允不会允许第二次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大嘴巴承受着自己的粗暴的吻，一手将发软的两只胳膊按在头顶，双腿更是像被钳子锁住了一样，根本使不出一点力气。 “唔！唔嗯！” 苏明煜快奔溃了，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隔壁睡着他的妻子，客厅里睡着他的好友兄弟们，而自己却在婚房和弟弟干这些违背伦理的事情。 眼角的泪水成股往外滑落，他用眼神乞求苏允，后者却视而不见，直到吻够了才放过他。 “哥，别哭，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应该高兴才对。” 苏允微微一笑，话是那么温柔。 苏明煜见苏允开始动手解自己的扣子和皮带，他瞬间慌了神，使出全身力气去推搡，可惜这点力气轻易而举就被苏允支付，双手也被皮带绑住无法动弹。 “别这样……小允……我是你哥哥……” 苏明煜在乞求他，求他放过自己，求他不要这么侮辱他。 “我知道，领养的哥哥嘛，谁都知道你是我领养的哥哥，我也没忘记过啊。” 苏允双手在他赤裸的胸口游走着，指尖扫过胸口那两点软肉时，故意用指甲划过，苏明煜脸色大变，接着他的西裤被褪去，衬衣被反绑在他的胳膊上，全身上下只有一条内裤在。 苏明煜快崩溃了，哑声道：“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别这样对我，小允，我已经结婚了，孩子也有了，你不能这样对我！” “结婚了又能怎么样？”苏允伸出舌尖舔着他的胸口的肉粒，低笑道，“三年前你就答应过我，然后呢？我的好哥哥，你做了什么好事？要不要现在我替你回忆一下？” 苏明煜脸色瞬间惨白，双唇都在发抖，后知后觉，他才不可置信道：“你……给我下了药？” “真聪明。”苏允笑的特别瘆人，“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向爱记仇，有仇必报，除非……我主动放弃。但是很明显，你这个仇，我会加倍讨回来。” 胸口的肉粒被玩弄着，下体的性器被揉搓着，苏明煜头一次感受到了绝望，谁来救救他，谁来把他打晕过去，他不要面对这样的事情，更不想看着自己和苏允发生任何关系。 “今天你敢侵犯我……我一定会告诉爸妈！” 苏明煜的本意是想让苏允清醒过来，他们之间不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可这话一出他就感觉到不对了。 果然，苏允半眯着眼睛盯了他一会，随后笑了起来。 “要不要我现在就打视频过去，让他们好好看看，他们心目中的好儿子，是如何在亲儿子身下发骚被肏的？” “接下来，我该讨回属于我的一切了。”苏允拍了拍他的脸，“等会哥哥可要小声点，当然，我不介意被你妻子听到她的丈夫正在我身下承欢，也不在意你那些朋友们听到你被弟弟操得放声浪叫。” “不要……不要……求你了小允……对不起，你放过我吧！” 苏明煜是害怕的，但他的求饶没有让苏允产生任何怜悯之心，反而加重了施暴者的变态心理。 双唇再次被吻住，一路向下，胸口两颗肉粒被撕咬吸吮，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撕扯扔在地毯上。 苏明煜无声的抵抗换来了苏允更激烈的欺负，当那根作乱的手指捅进甬道时，苏明煜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身体的异样、燥热、难受、心理的压力、不堪、痛苦…… 苏明煜紧紧咬着下唇，一点声音都不愿意放出来，哪怕他已经被折磨的非常难受了，双唇咬破已经在流血了，他依旧一声不响。 苏允就是要惩罚他当年给自己下药的事情，所以用药根本没有手下留情，就像此刻一样，手指在甬道里不断抽插，直到能容纳下三根手指，他迫不及待抬起苏明煜的双腿，丝毫没有给他任何缓和的机会，对准那从未被造访过的肉穴一插到底。 “啊！” 苏明煜被突如其来插入的性器撑得仿佛整个人劈成了两半一样，痛感布满了全身，再也忍不住叫出了声。 苏允低头看了眼俩人连接处没有流血才放心，附身下去吻着他的眼角，额头，鼻梁，还有发颤的双唇。 “哥哥，第一次都会痛，忍忍就过去了。” 苏明煜紧闭着眼睛，不回应，也不看他，只是从他表情和眼角滑落的泪就知道，这一刻他真的很不想见到苏允。 苏允也不强求，从他被苏明煜抛弃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在苏明煜这里他永远都不会成为最特殊的存在，或许就是因为那样，他才迫不及待联合父母一起把他弄出了国外。 后穴的异样感没有消失，苏允也只给了他几分钟缓和的时间，随后便是如同海浪一般的操弄。 苏明煜没有过性生活，活了二十多岁就连自慰都屈指可数，今天他的身体却被苏允这样玩弄。 后穴里的火棍就像刽子手一样，每一次进入都是又狠又深，操得他内脏都快移位了。 苏允见他把嘴咬的太严重，从地上捡起早就被撕碎的内裤绑住了他的嘴，防止苏明煜咬舌头自残。 对比自己内裤含在嘴里的羞辱，接下来发生一切让苏明煜更奔溃。 因为药效作用，他的身体渐渐有了反应，甚至渴望自己身体被安抚，尤其抬起头的性器，龟头吐露着透明液体，随着后穴抽插的动作，在苏允小腹上摩擦着寻求快感。 后穴发出“啪啪”作响的声音，苏允没用任何润滑，此刻股间却湿的一塌糊涂，还有不少滴落在红色床单上，变成了一片深黑色。 苏允望着那些画面不禁想到，都说女人第一次会流血，原来男人也会，今天洞房花烛夜，是属于他们俩的。 “苏明煜，你吸得我好紧。” 苏允快速摆动着胯部，这是他第一次，他从来没告诉过苏明煜，其实自己带回家的那些男生也好，出去找的男生也罢，他从来都没碰过她们。 “不服气被我操是吗？那我今天偏要操服你，让你以后对着你老婆都硬不起来！” “畜生！” 苏明煜被快感折磨的渐渐没了理智，但他依旧没有出任何声音，任凭苏允在他耳边说一些污言秽语下流的话，他都不给任何反应。 “是啊，我就是畜生。”苏允咬住他的耳朵低声道，“现在肏你的可是我这个畜生，被畜生操的有了反应，那你是什么？” “你自己看看后面这张嘴咬的我多紧，如果我是畜生，那你现在就是一头发情的母狗。” 胯下的性器仿佛在报复他的沉默和反抗，苏允越操越快，甬道里被摩擦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生出火花一样。 火热的肉棒在后穴里进进出出，穴口早已被操软，肠道里分泌出的液体不断落在床单上，那怕苏明煜不承认，他的性器也出卖了他。 “哥，你的肉穴好紧、好热，我从来没这么舒服过。现在我们合二为一了，你得身体里有我的一部分，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 苏允感觉自己性器都快被烫化了，快速抽插了几下后突然一个深插，接着射在了后穴里。 苏明煜感觉到苏允做了什么后，整个人都僵住了，或者说他已经被折磨的快要疯掉了。 苏允趴在他的身上喘息着，听的出来他很满足，埋在身体里那肉棒没有退出来，甚至还在一抖一抖。 苏明煜的双手被绑住压在身后，但那双紧握的拳头表明如果这一刻他能动，他会毫不犹豫一拳打向苏允。 苏允握住他还硬着的性器，上下撸动着，“真想这么操你一辈子，不过没关系，今夜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我会好好疼爱哥哥你的。” 苏允伸出舌尖舔掉不断落下的泪水，从头到尾将他全身舔了一边，最后含住了苏明煜那根肿胀的性器。 作为一个男人苏明煜被这举动刺激的神经都在跳跃，又加上药物的作用，他的腰已经不受控制来回耸动，被炙热的口腔含住的那根性器只想往更深处去。 苏允一点也不嫌弃他，仔细含着苏明煜的性器舔着，吸着，把它连根吞进去，让苏明煜逐渐在他掌控中失控。 直到苏明煜射在苏允嘴里时，苏明煜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灵魂一样，他越是这样不吭声，不屈服，苏允越是不放过他。 “哥，看看你射出来的东西，又稠又多，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第一次做爱。” 苏允起身捏住他的脸颊面对着自己，伸出猩红的舌头，上面全是苏明煜刚射出来的东西。 苏明煜只是扫过一眼，随后又把眼睛闭上，再也不给任何反应。 可苏允怎么会轻易放过他，见他这样，苏允低头吻住了他，把嘴里的精液全部逼着他吞下才满意。 一吻结束后，苏允对着他的耳边轻声说：“苏明煜，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像个荡妇，你感觉到了吗？你的身体在吸着我，我又硬了。” 苏明煜咬紧了牙关，哪怕口腔里全是血腥味毫不知觉。 不要B我了 “嗯啊！” 不知第几次被内射了。 苏明煜躺在地毯上恍恍惚惚地想，苏允在床上做了两次，接着又把他按在浴室操弄，现在他又被迫跪在他面前，嘴里含着他的肉棒，后穴里还有射满的精液流下来。 “呼～好舒服～” 苏允一手抓着他的头发，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防止苏明煜反抗。低头看着跪在面前吞吐他东西的人，身心极度满足。 肉棒在火热的口腔里进进出出，那湿滑的舌头裹在柱身上刺激着他的神经，就算是笨拙的舔舐着，也让他觉得这简直就是人间极乐。 让苏明煜用嘴吸出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苏允从他口中抽出来，握住自己的肉棒对着他的脸撸动，最后射在他的脸颊上。 白色的精液布满了苏明煜的脸，甚至长长的睫毛上都挂了许多白浊，那张被欲望和乱伦折磨的脸，面如死灰。 得到满足的苏允把他的头发被松开，头无力地耷拉着，什么也不说，任由他摆弄。 “怎么，你以为这样我就放过你了？”苏允笑着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还早着呢，洞房花烛夜，今晚我要在这间屋子里干你一晚上，让你哪怕是做梦都要梦到被我肏！” 苏明煜心想一堆烂肉而已，喜欢拿走就是了，何必这般折磨他？ 但他还是低估了苏允的无耻行为。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便被苏允抱在怀里，随后向门口走去，苏明煜心铃大作，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脖子，恳求道：“不要开门！” 苏允果然停下了，望着怀里紧张的人，勾唇一笑，随后将他悬空抵在门板上。 “这是求人的态度？” 苏明煜煞白的脸满是惊恐，他知道，苏允干的出来这事。可是门外……有他的朋友，有他的妻子。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要命吗？我现在就给你，你拿去！” “好哥哥，我要你命做什么呢？”苏允揉捏着他的臀瓣，跨间再次坚挺的性器一下一下蹭着他的后穴，“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苏明煜只觉自己心脏都要痛死了，为什么他要遭受这一切不公平的遭遇！ 还没等他开口，门锁“咔嚓”一声，苏允真的打开了门，接着将他往上一顶，那根火棍畅通无阻滑进了他的后穴。 “嗯啊！” 突如其来的插入和房门突然被打开让苏明煜双手抓紧了他的肩膀，全身紧绷着，后穴收缩着，惹得苏允直接低吟起来。 “这么迫不及待啊？不要急，让他们也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天之骄子苏明煜啊，不过是我身下的一条母狗而已。” “……求你……不要逼我了！” 苏允望着他猩红的眼睛，心脏被狠狠抽打了几下，可嘴硬的像是520的钢筋水泥一样。 “今夜是我们洞房花烛夜，你我既然有了夫妻之实，那么……你叫我，我就放过你。” 苏明煜犹如被雷劈了一样。 苏允知不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他们是兄弟啊……是一家人！ “看来你很想让他们见见你现在这副模样。” 苏根本不给他时间，见他不说话，伸手拉开了房门。 “老……公……” 声音很轻，很小，很破碎，但苏允依旧听到了。 他的手并没有从门把手上收回来，甚至开的门缝也没关上。 “你知道的，我没有多少耐心，想要甜头，拿出你的态度。” 随后将他放在门口，低头俯视这浑身赤裸的苏明煜。 “给过你一次机会，在我这里没人可以做到特殊。苏明煜，你是第一个。”苏允停顿了一下，“所以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只给你三分钟时间。” 苏明煜望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光，那么明亮，刺眼，可不是来照亮他的，而是和苏允一样折磨他的。 苏允提醒道：“还有两分钟。” 苏明煜努力抬头望着那张脸，这个让他发誓要爱护一辈子的弟弟，甚至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的弟弟，愿意付出生命的人，现在强奸了他，逼着让他叫老公，甚至还要侮辱他是娼妓…… 他苏明煜是苏允的哥哥，这是老天对他开过最大的一个玩笑。 “还有一分钟。” 苏允放在把手上的指头轻轻一用力，接着房门下午开了一些，这一束邪恶的光正好照在了苏明煜破碎的身上。 他从地上爬起来，接着背对着苏允跪下，伏低身子，撅起屁股，做出一副比娼妓还骚的姿态。 “老公……操我。” 房间里短暂的安静在苏明煜这声“老公，操我”中打破，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身体被压住，后穴被坚硬的肉棒捅了进去，随后一发不可收拾。 这期间白蔓书还过来敲门，询问他要不要喝水什么的，结果换来苏允更激烈的操干。 他的身体没有一处是好的，苏允在他大腿根咬破留下齿印，在他后穴里射精舔弄，甚至他的口腔里都被灌满了精液。 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的弟弟，现在强奸了他，逼着让他叫老公，甚至还要侮辱他是娼妓…… 他苏明煜是苏允的哥哥，这是老天对他开过最大的一个玩笑。 “你知道吗？每次看见你的时候，我下面就硬得发痛，想把精液都射到你嘴里，让你吞都吞不下去，想让你的后穴里装满属于我的一切，这样就没人再愿意要你了。” 苏明煜被操的神志不清，身体不争气给出的反应，肉穴里想要挽留的收缩都让他抬不起头来。 他那水流不止的肉穴紧紧咬着苏允的肉棒不停地吸吮，海浪一样的快感淹没了他的羞耻不堪，只能撅着屁股让苏允操弄。 肉棒每次进出都会带出大量的精液流在地毯上，苏明煜高高撅起屁股，嘴里发出嘶哑的低吼，身体被一次次贯穿着。 药物作用依旧没有消失，肠道里的媚肉被摩擦生热，前列腺被龟头反复碾压，肉穴里不断分泌出的液体让他羞愧难当。 这期间苏允没有碰过他的性器，他更不会碰，可就算是这样，他也被操射了几次。 太深了，太大了…… 恍惚间苏明煜想，他真的会被苏允操死在这里吗？ 如果早知道这是想要家的代价，那一年，他怎么也不会跟着季佩夫妇走。 这一夜苏明煜浑浑噩噩，晕过去醒来，不知道苏允在他后穴里射了多少次，更不知道这种可怕的折磨什么才能结束。 他被强迫着摆各种姿势取悦苏允，被按在地毯上后入，被顶在门口悬空大力操干，被逼着喊老公……被迫张开嘴巴替他口交。 在他昏昏沉沉的时候，苏允取掉了他的结婚戒指，随后又戴了一个素圈在他无名指上，至于苏明煜的婚戒，已经随着马桶里的水流进了下水道。 所有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这晚苏允都对他做了。 次日早上苏明煜是被敲门声惊醒的，下意识起身要去开门，结果浑身酸疼让他直接跌倒在了地毯上。 身体上的各种不适，腰间钻心的痛，还有后穴那肿胀感都在提醒着他，昨晚他遭遇了什么。 “明煜，你起来了吗？”外面是白蔓书的声音。 苏明煜下意识看向床上，没有人，苏允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起来……” 话出口苏明煜才知道自己嗓子直接哑了，双唇痛得张口就像被撕扯着肉一样。他忍不住看向自己身体，满身痕迹，没有一处是好的，甚至两腿间都是咬痕。 “明煜，我有事先出去一趟，我煮了粥放在保温箱里，醒了记得给你爸妈回个电话。” 苏明煜很想回答她一声，可是嗓子哑了，说了外面的人也听不到。 等到人离开后，苏明煜狼狈的从地毯上爬进了浴室，然后整个人缩卷在浴霸下，用冷水冲洗着自己。 他甚至都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苏冀彬和季佩，再没有血缘关系，也是养了他二十几年的父母。他恨自己的同时又在恨苏允，他到底做错了什么非要这么对自己？ 不知道，猜不到，想不到。 苏明煜一直都很听话，按部就班从来都不会反抗父母的决定，也从不抱怨。在他心里，父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 小时候他怕有了苏允以后自己会被抛弃，更加生活的小心翼翼，帮着季佩照顾苏允，他们忙碌时自己主动留在学校，有时候可能很晚才会被接回去。 这些他从来都没有过怨言，因为他清楚自己是被领养的，也是在寄人篱下的孤儿，要求太多总有一天会被丢弃。 苏明煜从小就不懂得索取，只知道付出，所以导致现在发生这种事情，他第一反应是自责，害怕。 婚礼结束后，苏明煜再没见过苏允，回家也没碰到过，听季佩说他在和李文几个搞什么公司。 这样最好，面对父母他还尚有一些勇气，面对苏允，苏明煜没有勇气。 可是好景不长，在父母准备返回国外时，苏允出事了。 那晚苏明煜接到季佩电话时，慌里慌张跑去警局，到了门口他才发现，自己拖鞋穿反了，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就跑来了。 他还是在乎这个弟弟的，哪怕自己被那样对待，听到他被打依旧会在第一时间跑过来。 我只是渴望有个家而已 苏冀彬和季佩去了魔都忙工作，没在大都，只能给苏明煜打电话让他过去处理。 “您好，我是苏允的家长，他人现在怎么样了？” 值班警员打量了他一下：“你是他什么人？” 苏明煜有些难以开口道：“……我是他哥哥。” “人没事，但被他打的人有事。”警员递给他一份伤情鉴定报告，“群殴导致受害者眉骨破裂，一条胳膊骨折，还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无数。” 苏明煜把那份报告认真看完才问道：“家属什么要求？” 警员说的也利索：“赔偿。” 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苏明煜都可以做主：“没问题，所有费用我们出，那我可以见见他吗？” 警员带着他去了临时看守的房间，苏明煜扫了一眼，李文几个都在，每个人脸上手上都带着不同的伤，有些人甚至衣服上都是血。 视线挪到角落里，苏允仰着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一条长腿占了一半地方，一条长腿曲着，搭在膝盖上的手上抱着纱布，血渗出许多，看得人触目惊心。 “允子，允子！” 李文捣了捣闭目养神的苏允，示意他看外面的人。 苏允看过去，见是苏明煜有些意外，视线打量着他一身睡衣拖鞋，没说什么，继续闭上眼睛。 “……警察同志，我什么时候可以带他……们走？” 苏明煜挪开视线问旁边的警察。 “签了字就可以带走，不过你要保证受害人权益，在他康复之前，你们必须承担他所有医疗费，至于其它事情你们和受害者家属自行商量。” “好，那我现在就跟您过去签字。” 苏明煜走后，李文又捣了捣苏允，小声说：“哎允子，你哥是不是生气了？第一次见他脸色这么难看。” 苏允想说他不是生气，只是不想看见我而已。 “管那么多做什么？你想在这里住一宿啊？” 李文撇撇嘴：“这不是怕他只带你走么，上次在会所就是带你走立马报警把我们一锅都给端了，害得我被老头锁在家一个月没出门。” 哪怕是三年没见，苏允和李文几个的感情依旧没变，都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兄弟，很难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 苏明煜签了保证书，又给警员道了歉，再三保证以后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也会好好补偿受害者，这才带着四个人出了警局。 夜已经很深了，七月的天气一点都不冷，天空中一点微风都没有，甚至有些燥热。 苏明煜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四个鼻青脸肿的弟弟，走到一家面馆门口时，苏明煜终于停下了脚步。 “吃饭了吗都？” 没人回答，李文反应过来是在问他们，连忙摇头：“没……没吃呢哥。” 苏明煜点点头，径直去了面馆，后面四个人也跟了进去。 这次闯的祸太大，差点把人打残，虽知道苏明煜脾气好，但认识他的几个人都知道，今天苏明煜心里有气，所以四个人默默坐在了一起，没敢往苏明煜跟前凑。 他们现在身无分文，手机也不知道丢哪去了，四个人凑不出十块钱，所以只能靠苏明煜给他们付饭钱。 苏明煜自己也叫了一份自顾自地吃着，没管四个人，率先吃完出去在门口给季佩报了平安，把事情大概给传递到位。 等四个人出来的时候，苏明煜回头看着他们，过了一会才开口。 “你们怎么玩，怎么闹都可以，但今天这事已经触碰到法律边缘了，如果不是受害者家属愿意私了，你们四个人就要还人家父母一条命回去。” 苏明煜本来不想多说，可当他转身看着四个比他还高的弟弟们时，心里莫名有种心酸，更是对苏允的失望，痛恨。 “多的废话我也不说，现在你们各自回家，明天一早去医院赔礼道歉，平摊这次的赔偿，有意见吗？” “没……没有。” “没有。” “一点意见都没有哥。”李文陪笑道，“钱的事好说，今晚谢谢你来替我们担保啊，明早我一定准时到医院。” 苏明煜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几个人家里都有钱，李文家里的爷爷更是有背景的人物，这点钱还不够他们几个的零花钱。 转身招了车，把其余三个人一一送上车，付了车费，这才常舒了一口气。 苏允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独自站在一旁抽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哪？”苏明煜问他。 苏允望着他，视线扫过他的双手，没见到手指上的那个东西，面色平静，反问道：“你想让我回哪？” 苏明煜望着他，苏允毫不闪躲回视着他，俩人之间有烟雾在缭绕，看不清对方，却又看的很清楚。 如今的苏允已经长成了大人模样，棱角分明，五官端正，就连身高都是优秀的。 对比三年前的样子，如今的苏允已经让苏明煜说不出你还小这样的话了。 狼狈的挪开视线，苏明煜望着路过的车水马龙，沉思了良久，才开口。 “苏允，有件事情我一直很想问你。” “如果……我是你亲哥哥，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苏允深吸一口烟，然后吐出来，喉结上下滑动着：“没有如果，我之所以变成这样起因就是因为你，对你所做的一切现在我不会后悔，将来也不会。” 回答的干脆利索，没有丝毫遮掩，没有半点虚假。 “那你有考虑过我吗？”苏明煜哑声道，“我没有做错什么事，我只是……渴望有个家而已，我努力学习，努力证明自己可以做个好孩子，听爸妈的话……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不公平的一切！”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公平的，你恨我也好，想杀了我也罢。”苏允看向他，轻声说，“不论你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我喜欢你，想要你的想法。” 苏明煜绝望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苏允非要这么对他。 强忍着心酸泪水，苏明煜招手叫停了一辆车：“师傅，麻烦到XXXX别墅区，多少钱？” “89块钱。” “好，我付您二百，麻烦把他安全送到位置就行，谢谢了。” 苏明煜手机付完钱便转身往反方向走了，没有再和苏允多说什么，也没必要说了，油盐不进，说什么都是废话。 “小伙子走了，这里不能停车。” 苏允把烟头扔了用脚踩灭，然后打开车门，随后关上。 苏明煜听到车走了才停下脚步，单薄的身影一下晃了晃，随后蹲下在原地抱头痛哭。 无数次的夜晚他都在问为什么会遭受这样的不公平？ 从小到大他没有做过一次对不起父母甚至苏允的事情，他只想有个家，只想要一个家而已！ 苏允隔着一段距离望着他的背影，很久很久。 他自己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苏明煜的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兄弟之间感情了。 可能是从苏明煜开始住校，不再陪着他睡觉辅导他作业，又或者是从他大学起买了公寓住，不再常回家开始。 总之他想占有苏明煜的心早就萌生发芽了，如今已经深入骨髓，想要抹掉他的存在，除非……他死了。 苏允打架的事情最后怎么处理的苏明煜没再过问，季佩让他不用管，好好照顾白蔓书。 正合心意，苏明煜也不想再见苏允，于是就没再过问过。 后来几次家庭聚餐，苏明煜都以白蔓书不舒服为由拒绝了，好在苏冀彬和季佩也没生气，嘱咐他不要太累太紧张，过了头三月就会好点。 之后苏允也没来找过自己，好像从那以后真的不再打扰他了一般，让苏明煜整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些。 “明煜，你这个手指怎么了？” 苏明煜连忙把手指挡住，淡淡一笑：“没什么，不小心烫伤了而已。” 白蔓书望着他，轻微叹息一声：“你不用瞒着我，那一看就不是烫伤，是因为戒指吗？” 苏明煜脸色一僵，没说话。 婚后第二天下午回来，白蔓书便发现苏明煜手上的戒指并不是他们的婚戒，而是一个素圈戒指，并且偏小。 “我看你最近失眠很厉害，每天都要吃药，我希望有事可以帮你分担一些。” 苏明煜脸上越法难堪起来，他要怎么样把那些伤疤解开让别人看？又如何向白蔓书坦白自己彻夜难眠需要用药物才能入睡的原因？ “你……” “对不起蔓书，我还有事先走了，晚上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苏明煜起身匆匆离开，并不想多谈。 那晚做到最后，苏允把他的婚戒摘下来扔进了马桶，当着他的面冲进了下水道，随后又掏出一枚新的素圈戒指给他戴上。 那枚戒指不是苏明煜的尺寸，苏允故意做小了尺寸，目地就是让苏明煜戴上再也取不下来。 但是他低估了苏明煜，宁愿把手指磨破也要将那枚戒指取下来，他不可能戴着那戒指生活，更不可能接受苏允对他所做的一切。 日子没安稳过多久，苏允再次被打住院了。 这次不是别人动的手，是苏冀彬，用高尔夫球杆，打断了苏允的腿。 你后悔吗 具体情况苏明煜已经无法去了解了，也来不及去询问，季佩红着眼上门递给他一个光盘，里面……是那晚自己被苏允强迫的录像。 “明煜，我一直以为你是妈妈最骄傲的孩子，可是你和小允之间所做的一切，让妈妈如何接受啊！” 苏明煜慌乱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他在害怕，更多的是在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苏允还录了像？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季佩泪流满面，一个儿子是同性恋无所谓，可两个儿子搅和在一起，这让她做母亲的如何接受得了？ 这视频她没看完，可一眼就认出视频里的人是谁？ “是他逼你的是吗？” 季佩对苏明煜的性格还是很了解的，大儿子不可能做出这种有违伦理的事情，况且视频里他被绑着，根本没有反抗余地。 可是小儿子…… “……对不起妈。”苏明煜突然跪在季佩面前，哑声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啊，苏明煜能怎么办？ 他对苏允没有任何防备心，新婚夜被弟弟下药强暴，这样的事情已经给他巨大的心理压力，他能怎么办？ 报警？打他一顿？还是杀了他？ 除了自己默默承受，他还在能做什么？心里唯一的奢望就是苏允赶紧出国，再也别回来，他们之间再也别见面。 “你不该这么纵容他的。”季佩心痛难耐，“你明知道自己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你不该让他这么随意妄为！” “……对不起妈，真的对不起。” 苏明煜跪在季佩面前说了无数句对不起，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还能反驳什么？ 季佩怪他也好，苏冀彬不认他也好，他现在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家，再也不要面对他们了。 这事之后苏冀彬也来找过他一回，给了他一些财产，还有一套房子，告诉他，以后他们也不会再回国，二十年的家人，今日到此结束。 他没脸怪苏明煜，更没脸面对两个儿子的之间发生的这种事情，错在苏允，他这个父亲能做的，就是切断这种关系。 苏明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小时候最怕被抛弃的事情，小时候没发生，长大后却发生了。 他们走的很快，出事不到三天，一家三口便出国了，苏明煜很想问问苏冀彬和季佩，以后他还可以联系他们吗？ 可是想想苏允，他便把这种想法扼杀在了心里。 苏允他也没再见过，后来怎么样了？如何了？他们之间彻底断了联系，成了陌生人。 “明煜，谢谢你啊，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没什么，你也帮了我很多。” 白蔓书望着他苍白无力的脸色，叹息道：“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苏允给你下药的事情？” “说了也没什么用。”苏明煜苦笑道，“苏允这孩子，想要什么就会想法设法得到，从小到大都这样的性格，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白蔓书心疼这样的苏明煜，可谁不是个可怜人？她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乱七八糟，哪有什么能力帮苏明煜。 “你这个弟弟，迟早有一天会对你做更过分的事情，你不怕吗？” 怕啊，可是怕有什么用？永远躲起来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还是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对他来说，苏允那晚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已经是极限了，更过分的事情，不就一条命嘛，拿去好了。 “不说我了，你真的想好了要走吗？” 白蔓书点了点头：“我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把他生下来，没人打扰，没人再骂我是个破烂。” “到时候请你做干爹，可不能嫌弃啊！” 苏明煜望着她已经凸起的肚子笑了：“我怎么会嫌弃呢。” 我自己都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送走白蔓书站在航站楼，苏明煜望着头顶的烈日，眼角缓缓落下泪珠，最后他还是没了家，没了爸爸妈妈，没了……弟弟，孤身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 “明煜，你这昨晚是钻煤矿去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苏明煜端起张荃面前的咖啡，一口气干了：“要是能找到煤矿我打死都不再干设计了。” 张荃：“快说说，昨晚合作谈的怎么样了？见到晟科的幕后老板了吗？” 苏明煜打开电脑噼里啪啦敲着键盘：“见到了。” 张荃追问道：“合作呢？有望吗？” 苏明煜：“无望。” 张荃：“……” 见苏明煜一副我很忙别再问我的表情，张荃只好转身对着刚进来的许世天追问同样的问题。 许世天看了眼苏明煜，然后说：“合作不知道有没有戏，但你知道这人是谁吗？” 张荃小声追问：“谁？” 许世从用眼神指了指苏明煜：“明煜他养父母的儿子。” “啊？什么？卧槽！” 张荃大惊小怪叫唤着，看看许世天，再看看毫无反应的苏明煜，最后还是靠近了许世天。 “他……他养父母的儿子，不就是他弟弟吗？” 许世天望着他一脸无语：“是没错，但明煜和他关系好像不怎么样，所以荃子，加油工作吧，争取五年后换个车。” 对于苏明煜的家事，俩个合伙人都没多过问过，知道他是孤儿，也知道他被收养过，但这么多年，一直没见过他的养父母，也没提起过有关养父母一切。 这种事情其实很少有人去八卦，既然是养父母，没有联系，那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关系破裂。 尤其昨天知道苏允是养父母的亲儿子以后，许世天更加不敢多问了。 苏明煜自动忽视了俩人八卦的眼神，若是不知道晟科的老板是苏允他还会再去争取，现在知道了，他便不会再去了。 对于过往的那件事情，苏明煜心里已经放下了，这么多年，他恐慌过，难熬过，也吃过药抵抗过，好在一切都扛过来了。 如今苏允也亲口说了，他已经对自己不感兴趣了，年轻有为的苏允不会再对他这个年满三十岁的老男人有任何想法，那么自己也没必要揪住过去不放。 放弃晟科这棵大树，许世天只得再找其他合作工作。虽然苏明煜没说他和那个弟弟之间有什么仇恨，可自己也不能为了生意把好朋友丢出去。 这天下午，苏明煜接上苏锐准备回家，却在校门口遇上了苏允和李文。 苏明煜下意识想躲，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于是主动打了招呼。 “你们也来接孩子？” 李文见到苏明煜显然非常意外，下意识看了眼苏允，又点了点头：“明煜哥？好久不见，我来接我弟弟放学。” 苏明煜看向苏允，后者淡淡一笑：“那你们先忙，我先走了。” “等等！”李文连忙叫住苏明煜，几步过来说，“不如一起去吃个饭吧？真的很久不见了，允子也才回来不久，我们一起喝点。” 苏明煜礼貌拒绝：“谢谢，我还要带他回家做功课，有时间再说吧。” “哦……这是，你儿子啊？”李文看了眼躲在苏明煜身后偷看的孩子问，“小朋友几岁了？” 苏明煜牵着苏锐的手，轻声道：“五岁了，锐儿，给叔叔打招呼。” 苏锐怕生，直接躲在了他的身后，不说话。 “不好意思，他有点怕生。” “没事没事。”李文看了眼没跟过来的苏允，也不再坚持和苏明煜去吃饭，“那哥你先忙，改天有时间再请你吃饭。” “谢谢。” 苏明煜牵着苏锐往前走，路过苏允时也没说什么，连看一眼都没有，倒是苏锐回头看了几眼苏允。 李文过来拍了拍苏允的肩膀，叹息道：“你怎么不和他说话？” 苏允反问他：“说什么？” “……得，是我多管闲事了，人儿子都五岁了，你还放不下吗？” 苏允低头沉默着，放下吗？尝试过，没有放下。 李文看了眼时间，又伸长脖子往校门口看了眼继续说：“我听凯子说，他现在和两个人合作开了一家设计公司，因为公司不大，没多少人愿意和他们合作，业务不多，一直苟延残喘的活着。他读的工程设计，这次你们公司跨行做房地产，可以试试合作。” 苏允调侃他：“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好心了？” “我不是好心，只是觉得当年那件事情确实是你做的很过分，要知道你给他下药，老子坚决不给你弄那玩意。” 苏允踹了他一脚：“你也没少做类似的事情，装什么清高！” 李文躲过去转身又靠近撞了撞他肩膀：“有时候你这人真特么有病，你说你把人强睡了，还录像，还让父母发现，要我是苏明煜，看我不杀了你谢罪！” “你看他不愿意和我说话的态度，和杀了我有什么区别？”苏允苦笑道，“久别重逢，我以为我们会坐下来好好聊聊，但是……他应该挺恨我的。” 李文嘴角抽了抽，要不苏允是他哥们，他真的会暴揍一顿他出气：“那你后悔吗？” 苏允摇摇头，他不后悔，当初苏明煜问他的时候就回答过，那晚对他所做的一切，他不会后悔，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允子，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尊重他。”李文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也不行，苏明煜有老婆孩子，你始终走不到他身边。” 苏允低声说：“我知道。” 苏明煜带着儿子回家后，保姆已经做好了饭菜，卫生也打扫好了，让苏锐去洗手吃饭，自己则坐下继续忙碌工作。 苏锐下来的时候，安静的坐在他旁边看书，也没去吃饭，一直等着苏明煜。等他忙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取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这才发现苏锐还没吃饭。 “不是跟你说过自己先吃，不用等爸爸。” 苏锐笑了起来：“我在学校吃了点不饿，等爸爸一起。” 苏明煜揉揉他的软发，欣慰道：“谢谢儿子。” 苏锐摇摇头，问他：“爸爸，今天遇见的那个人，就是叔叔吗？” 苏明煜愣了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苏允，点了点头：“是。” 孩子想了想，天真的问道：“小叔长得好帅啊，怎么和爸爸不像呢？” 苏明煜哭笑不得：“锐儿的意思是，爸爸很丑？” “不是不是！”苏锐疯狂摇头，“爸爸很帅，但小叔更帅！” “行啦，快吃饭吧，吃完早点休息，明天周末带你去爬山。” “好耶，爬山去咯！” 哥哥因为我没有家了 晚上苏明煜洗完澡后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消瘦的脸庞，并不立体的五官，长期戴眼镜鼻梁上的痕迹，确实没有多好看，也不怪苏允说自己是老男人，二十岁和三十岁，是十年的成长。 这次见面后苏明煜很快再次见到了苏允，并且是在自己工作室里。 他没想过苏允会主动来找自己，又很怕他来找自己，因为从心里他依旧是害怕这个弟弟的。 许世天见他进来满脸喜悦，拉着他说了许多关于合作的事情，但是苏明煜没心思听他讲完。 “你的意思是晟科选择了和我们工作室合作？” “对对付，苏总现在就在办公室和张荃聊合作细节。” 苏明煜皱着眉：“可是……” “明煜，我知道你身世特殊，也不过问你和苏总之间的关系，但是这个合作关系着我们工作室的命运，工作室和公司，相差可是十万八千里。” 许世天看出苏明煜不愿意和苏允合作，但今天晟科的人主动上面要求合作，他不可能把这个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扔掉不要。 “明煜，算我求你了你了，如果你不愿意接，让张荃谈具体合作就行，你只要保证按时完成合同内容。” 苏明煜很清楚工作室现在的处境，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们三个人的积蓄迟早会被掏光，而工作室面临的将是关门倒闭。 “他本人来了吗？” 许世天刚要说什么，办公室门开了，张荃和苏允一起出来了。 张荃心里低骂一声自己蠢，刚刚还说苏明煜不在，现在人又站在这里。 “……明煜你这么快回来了？正好，这是晟科的苏总，你们应该见过。” “苏总，这是……” “哥，我没吃早饭，带我去吃个早饭吧？” 苏允打断了张荃的话，过来揽住他的胳膊，一副好弟弟模样靠在他的肩膀上。 “…………” 苏明煜不着痕迹地躲了躲：“……走吧。” 望着苏明煜和苏允离开，张荃过来问许世天：“他俩……真的不对付吗？” 许世天摇摇头：“不清楚，不过看得出来，明煜确实在躲这个苏总。” “对了，合作的事情谈的怎么样了？” “啊对对对，合作的事情……”提起合作张荃立马正经了起来，俩人一起进了办公室。 当初创业为了节省投资，选的办公地址也很偏远，附近没什么可吃的，苏明煜带苏允去了远一些的早餐店。 路上苏允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苏明煜也没主动提起合作的事情。 “我记得你大学选的专业是金融，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设计？” 苏允突然开口，苏明煜差点踩了刹车，稳住神情，淡淡道：“改了专业。” “是因为我吗？”苏允睁开眼睛望着前面的红绿灯不断变化。 “不是。”苏明煜说，“我对金融没兴趣，所以和爸妈商量改了。” 苏允便不再多问了，继续闭上了眼睛。 其实他知道苏明煜在撒谎，当初父母让他选金融专业，是想让他毕业以后进自家公司，继承家里产业。 后来，大概是苏明煜觉得自己介意他这个便宜哥哥会抢家产，这才选择了偷偷改专业，父母根本不知道。 他的父母对自己从来没抱有任何希望，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养子身上。 记得当初季佩告诉过他，她答应过苏明煜给他一个家，不会因为任何事情丢弃他。但发生那件事情后，他们夫妻二人还是食言了。 他的哥哥没有家了，因为他。 苏明煜找了一家安静的素食餐厅，要了两份粥，一份拿破仑给苏允，自己虽然吃了，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不想干坐着，必须要找点事情转移思想。 “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苏明煜顿了顿：“苏锐。” 苏允看了他一眼：“是你亲生的吗？” “你什么意思？”苏明煜抬头紧皱着眉头。 苏允大口喝着粥：“没什么意思，看着跟你一点都不像，担心你被绿了。” 苏明煜：“……” 苏明煜一口粥差点呛死，瞪着对面的人半响没说话。 “这次合作我是冲着你的面子给的，想拿到最终合同，你们工作室要给我交满意的设计图才行。” 苏明煜望着他：“不用给我面子，我们可以用实力来获得合作。” 苏允抬头看向他：“我看过你们过往一些设计图，过于老旧，刻板，不够新颖，完全没有任何卖点。光第一点晟科就会直接弃掉，你觉得你们有什么机会和其他几家大公司争？” “……我们确实没接过太大的设计方案，但也没苏总说的那么差。” 苏允咬了一口拿破仑，味道不错，继续打击对面的人：“想要赚钱就得机灵一点，我不是慈善家，不是谁都能让我亲自指正，你要是不想要这个合作，我也不会勉强，机会只有一次。” 那份拿破仑被他几口扫光，碗里的粥也见底了，擦了擦嘴，苏允起身丢下一句“走了，你慢慢吃”便走了。 苏明煜坐在原地愣了几秒，从钱包里掏出两百放在桌上，随后追了出去。 “苏允，等一下！” 苏允停下，回头看着他。 苏明煜快步走过来，斟酌了一下才难以启齿的开口问道：“什么条件？” 苏允没懂他在说什么，望着他。 “……你，你给我这个项目，条件是什么？” 苏明煜说完就后悔了，这个机会确实难得，可以苏允的性格他不会白白给你，肯定有附加条件。 苏允挑了挑眉，望着对面已经涨红的人打趣道：“你现在还能给我什么？” 苏明煜抿着唇，不说话。 苏允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给出结论：“你这个人吧，岁数太大了，你的钱，应该也没我多，除了这两样，你还能给我什么？” 再次被提醒自己是没钱没颜的老男人，苏明煜心里被狠狠打击到了。 苏允看着男人羞愧难当，挪开了视线：“你想给我允诺一个条件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没想过要什么，以后等我想到了再说吧。” “下周一拿着你的新设计图来晟科找我，换了人合作就取消，这个机会是给你的，我希望你有自知之明。” 等苏明煜反应过来，苏允早就不见了踪影，他的思绪还停留在苏允骂自己是老男人的事情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真的很老吗？ 虽然常年缺乏锻炼，但自己身体也很健康，每年体检都有做，没腹肌，也没长胖，偶尔也会出去放松按摩一下。 真的有那么差吗？ 苏明煜带着一脑袋的疑问回了工作室。 关于和晟科的合作苏明煜接受了，虽然不知道苏允的附加条件是什么，但他也说了，不是他这个人，也不是他的财，所以这次合作是划算的。 由于先前没有合作过这么大的公司，设计项目也很局限，所以这次苏明煜特意在网上找了一些新颖的设计方案来取取经。 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满足甲方提出的任何要求，但这个甲方不包括苏允。 这个人看待事情的角度很刁钻，工作中也是同样如此，因此苏明煜必须拿出最好的设计方案，以及更好的备选方案才能拿到合同。 周一早上，苏明煜在许世天和张荃的热情欢送下拿着设计方案去了晟科谈合作。 晟科他听过，没来过，光是这独立的一栋办公楼就足以让苏明煜清楚，苏允说话没有一丝夸张成分，如果不是主动给他们这个合作，以他们的条件，根本不是其他公司的对手。 这也让苏明煜心里有些恍惚，当年那个胡作非为的苏允，如今已经成了独挡一面的苏总。 而自己，还在为了赚那两三碎银到处奔波。 “您好，我和苏总约好的，来谈合作。” “好的请稍等。” 苏明煜今日身穿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此刻笔直地站在前台等着工作人员确定。 虽然没有多昂贵的穿搭，但这身衣服也是他衣柜里最贵的一套，出门前也特意照过镜子，不太显老。 “明煜哥？” 苏明煜回头，又是李文。 “您好。” 李文把烟掐灭，走近笑了起来：“真的是你啊，来找允子吗？” “嗯，谈合作。” 李文给前台说了一声自己认识，不用核实，直接带他上去了。 “明煜哥，我带你上去，正好我也找他有事。” 苏明煜道了声谢谢，跟着李文上去了。 一路上李文都在给苏明煜介绍晟科，每个部门有多少人，近些年主要业务发展是哪个方向，跨行做成功了哪些产业，失败了哪些…… 苏明煜都只是默默听着，没有过多反应，除了内部一些八卦事情，晟科做的项目他都了解过。 苏明煜和李文不算太熟，所以当他话里话外都在替苏允说话时，让他有了一些不适。 好在俩人很快到达苏允所在的楼层，巧的是刚出电梯便碰到了苏允。 今天的苏允和往日不同，这也是苏明煜第一次见苏允穿正装，一身熨烫整齐的灰色西装，没有过多表情装饰的脸庞，肃冷倨傲的男性气息充斥着整个办公楼。 苏允也愣了愣，看了眼李文，大概在询问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哦，我刚在楼下碰到了明煜哥，就一起上来了。” 苏允看向苏明煜：“喝点什么？” 苏明煜愣了愣：“温水就好。” 苏允转头给身后的人吩咐：“一杯温水，一杯咖啡送到办公室来。” “好的苏总。” 进到苏允的办公室苏明煜再次愣了愣，这装修风格，他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直到离开时他才反应过来，这装修风格，有点像家里的书房。 “你找我什么事？”苏允问李文。 “上次说的酒庄，我想拿下来。”李文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我家老爷子不同意，你帮我拿下，给你这个数。” 苏允看着他五个指头摇摇头：“我拿下就是我的了，看在友情的份上给你一成。” “滚蛋，别什么都和我抢，你要是帮我搞定了，我把旁边那块地送你。” 苏允望着他：“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那块地虽然荒了很久，但价值可比一个酒庄值钱多了。” 苏允没答应：“我考虑考虑。” “……这你还考虑？”李文不可置信地拍了拍桌子，“你知道那块地市值多少钱吗？白送你还考虑？” “就是无价也要看我喜不喜欢。”苏允懒得和他扯皮，“这事晚上再说，赶紧滚蛋，别妨碍我工作。” 李文气得咬牙切齿，但苏明煜在他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得隔空点了点苏允然后滚蛋了。 有进步，但不多 李文走后苏明煜才把自己的设计方案递给苏允。 “这是设计图，这份是备选方案。” 苏允接过去翻着看：“先坐。” 苏明煜扫了他一眼，坐在他对面安静的等着。 来之前他以为会遇上各种阻挠，心里忐忑不安，总是害怕和苏允见面。 可是现在这么看着他，好像是自己多想了，苏允真的长大了，他做事从来不拐弯抹角，有事就说，有条件也会直接谈。 总而言之，还是自己过于紧张了，苏明煜心里想，虽然自己年长了苏允七岁，做事未必有他这么沉稳。 “有进步，但不多。” 苏明煜：“……” 苏允把其中一张图纸给他看，“这张图以你的设计来建筑，会有大部分面积无法使用，房屋实际面积会小很多，这样一来公摊面积会增大。如果是你，你是宁愿要使用面积大的房子还是公摊面积大的房子？当然，价格不变。” 苏明煜被一下问住了，下意识开口：“我会选使用面积大。” 苏允抬头望着他，不解道：“那你为什么会设计出这种东西？” 苏明煜：“…………” “……还有备选方案，你再看看。” 苏明煜被盯的浑身不自在，好像做错了多大事一样，手指抓紧了膝盖上的布料，这种感觉，只有他上小学的时候经历过。 苏允收回视线，继续把设计方案看完，然后才拿起备选方案看。 苏明煜搓了搓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手心里有些出汗，此刻他就像等待老师批阅试卷的学生一样，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次试卷能考多少分？ 有些人的气场是天生的，无关年龄，无关大小。 在苏明煜心里，苏允是个混小子，但在别人眼里，苏允是个了不起的青年企业家，这种改变在今天让他重新认识了苏允。 来之前他考虑过无数种可能，考虑最多的就是怕被苏允为难。但此刻望着对面的人，似乎是自己多虑了。 苏允很认真的翻着他的设计图，偶尔还会拿笔在图纸上标注一些东西，神情并不冷漠，却也没有过多的热情。 “今天有其他安排吗？”苏允突然问他。 苏明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所以没回答。 苏允看了眼时间：“如果有时间跟我去一趟工地，你这种设计图说实话非常不合格。设计是创新活动，不是重复利用，每一个建筑都该有它的个性特点，不同的地理环境，阳光，朝向，噪音，还有不同业主的考虑。假如我这套房子要价一百万，抛开地段，别人凭什么要付更多的钱来买你这套房子？” “……我去过，也看过你们这边给的要求，如果不合适，我再修改。” 既然要设计，自然要去实地考察地段，苏允所说的这些他都亲自去观察过。 苏允望着他，过了会似乎依旧有些不解：“所以这些东西是你能拿出最好的杰作？” 苏明煜有些难堪，但他不否认苏允说的话在理，先前他们只接触过一般的小业务，突然要做这么大的业务，确实是小材大用了。 可是他不想放弃，他也想证明自己当初做的这个选择没错。 “我可以认为是你当年半路出家，换了专业以后没什么水平吗？” 苏明煜无地自容。 他确实是半路出家，换专业以后没有以往的成绩好，可他尽了最大努力毕业拿了优，也拿过国外设计奖，并没有苏允说的这么差劲。 “我只有上午有时间，下午要去参加孩子的家长会，苏总看上午方便吗？” “那你等我半小时，我去安排一下。”苏允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明煜像个泄气的皮球一样，紧绷着的身体随即靠在了软背上。 这样强势的苏允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能力，还有那看智障的眼神，让他瞬间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常舒一口气，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拿出一看是许世天。 “喂？” “怎么样了？满意吗？” 苏明煜心说满意个屁：“不满意，我的两套设计图都没用上，等会可能还要去实地考察一下。” “……两套方案都不满意啊？”许世天有些惊讶，“当年你可是专业第一，这都不满意，我和荃子那不得撞墙！” 苏明煜苦笑一声：“理论和实操始终有壁，甲方要求比较新颖。” “你也别有压力，实在不行回来我们一起商量，三个臭皮匠总能顶个诸葛亮吧？” “嗯，我知道。” 挂了电话后苏明煜摘下眼镜捏着眉心缓解压力，能不能顶诸葛亮他不知道，但他不会认输。 看着桌上的两份设计图，他拿过来按照苏允的要求重新开始审视这些图纸。 渐渐的，苏明煜发现这些设计确实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老套，这个老套包含了苏允所说的一切问题，如果放在十几年前可能会热卖，但在大都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可就不一定了。 苏明煜刚刚听李文讲过，苏允之所以做房产，就是要做不一样的，不仅不一样，还要做到独特，让业主开心付钱，利用到每一个空间都实用，还要把公摊面积比压到最小。 国内很多房产商公摊面积太大，导致业主实际使用面积很小，然而房价却在不断上涨。 半个小时后苏允亲自开车带着苏明煜去了实地考察，一路上没有谈论其它事情，一直在和苏明煜聊设计的问题。 苏明煜至今也不清楚苏允的专业是什么，高中去留学以后他没再多问过，偶尔听季佩抱怨一句，也是各科成绩总是拿最低分。 现在想想，苏允在国外留学的这些年，不仅仅只顾着吃喝玩乐，他还学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不再是一家人，苏明煜还是发自内心的为他开心，为养父母高兴。 “安全帽戴上。”苏允从后备箱递给他一个安全帽，随后自己也戴了一个，“给你的时间不多，如果你在半个月内给我一个满意的设计方案，我会选择换合作方。” “……好。” 苏明煜性格就是不争不抢的那种，包括做事也如此，但只要自己决定要做的事情，他一定尽全力做到最好。 哪怕最后真的没有成功，他也不愿意去放弃，尤其这一次，不为别的，只是想证明自己真的可以做到。 所以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苏明煜为了给苏允交一副满意的设计图，几乎做到了废寝忘食，吃住都在公司，就连苏锐都是暂住在许世天家里，由他接送。 这日依旧如此，许世天匆匆赶来学校接孩子，却在校门口意外碰上了苏允。 “苏总？您也来接孩子？” 许世天心里疑惑，听说苏允单身啊，他才二十几岁就有上幼儿园的孩子了？ 苏允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你孩子也在这里？” “是啊，我闺女和小锐一个班。”许世天见苏允不解，主动又解释道，“就是明煜的孩子，他最近太忙没时间，所以我就一起接回去了。” 苏允点了点头，怪不得这几天他都没见到苏明煜来接苏锐。 “爸爸！” 一个小姑娘牵着苏锐的手从校门口跑过来扑在了许世天怀里，后面跟着的苏锐快速扫了眼苏允，赶紧挪开了视线，站在一旁低着头喊了一声“许叔叔。” “哎哟，今儿在幼儿园吃的什么好吃的啊？爸爸都抱不动了。” 闺女开心炫耀了起来：“吃的鸡腿包饭，可好吃了！” “是吗？小锐吃了几个？” 苏锐小声说：“吃了一个。” 许世天放下闺女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知道苏锐没有看到苏明煜来接心里很失望。 “你爸爸还在忙工作，等他忙完这段时间就会来接你，今天还是跟叔叔回家好吗？” 苏锐撇着嘴，大概是心里不愿意，但也没说出来。 “好。” “我哥工作忙，我嫂子呢？”苏允突然问许世天，“她也没时间来接孩子吗？” 苏允看到许世天身子僵了一下，再看一眼苏锐，孩子头更低了。 许世天尴尬笑了起来，整理闺女书包的时候快速打量了一下苏允，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准确判断。 苏明煜和这位苏总关系真的不好，就像苏明煜说的，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甚至都不知道苏明煜妻子已经离世了。 “小锐的妈妈在生他不久后就去世了，癌症，能坚持把小锐生下来已经很艰难了。这么多年一直是明煜一个人当爹又当妈把他抚养他。” “苏总，其实明煜过得很辛苦，我知道这次合作是您看在他面子给我们的，他不想让您失望，所以也请您给我们多一些时间，让我们证明自己的能力。” 许世天的话一直在苏允耳边回响着，白蔓书五年前就去世了，苏明煜一个人抚养着这个孩子，没有再婚，也没有告诉过他们。 到底是什么的感情，让苏明煜愿意一辈子都不婚守着一个孩子过日子。 这样的感情，他永远都得不到吧？苏允有些悲切的想。 “小叔……” “小叔？” 苏允回神，望着对面的孩子：“嗯？” 苏锐指了指桌上剩下很多没吃完的食物：“我吃不完，可不可以打包回来？” “这些东西隔夜就不好吃了，你要吃明天我再带你来。” 苏锐低下头，绞着手指半响没说话。 苏允没带过孩子，见他这样以为是孩子舍不得想带回去，于是起身去拿了打包盒过来全部装起来。 “……小叔，你可不可以，带我去找爸爸？” 苏允手下一顿：“找你爸爸？” 苏锐鼓起勇气抬头看向这个帅气多金的小叔：“我已经快半个月没见过爸爸了，许叔叔说爸爸在工作室加班，等他忙完就会来接我……可是我怕他忙忘了。” 不知为何，苏允听到这话突然心里一阵苦涩，面对一个五岁的孩子，他竟第一次有种错觉，仿佛当年在福利院等着自己父母接回家的苏明煜也是这般忐忑不安。 “好。” 苏锐眼睛立马亮了亮，大概他没想到小叔会带他去找爸爸，虽然不懂为什么小叔从来不去他家，但知道爸爸很喜欢小叔，也给他讲过很多小叔的事情。 “那小叔等等，我想给爸爸带份饭。” 苏允淡淡笑了笑：“好。” 嫂子绿了哥哥? 还在公司加班的苏明煜并不知道苏允接走了苏锐，也不知道苏允此刻正带着儿子来找他。 为了拿出最好的设计图，苏明煜最近吃住都在工作室，时不时还要去一趟实地再次考察，把一切未知的错误尽量降到最低。 工作室的灯都灭了，只有苏明煜工位上的台灯亮着微弱的光。暖色灯光下，苏明煜的消瘦许多的脸庞显得更加沧桑，下巴长出短短一茬胡须，衬衣敞着领口也无心打理。镜片下的眼睛显得非常疲劳，瞳仁里印出无数张图纸画影。 他长得并不丑，也不显老，反而是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沉稳和锐利。或许跟他性格有关，每个和他相处过的人都觉得这个男人很温柔，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些年也有人常常抛出爱情的萌芽，但都被他一一挡了回去，他没有更多的精力投入在感情上，下半辈子，他已经想好了不再谈任何感情。 “爸爸！” 突然出现的童声让苏明煜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半了，取下眼镜靠在椅背上滴了两滴眼药，随后闭上眼睛舒缓着眼眶疲劳。 “爸爸！” 话音刚落，一个小黑影扑到了苏明煜怀里，睁开眼睛看着怀里的儿子，不确定的揉了揉眼睛才开口。 “锐儿？你怎么……” “爸爸，是小叔带我来的。”苏锐指了指提着东西进来的苏允，“我好想你。” 苏明煜有些恍惚，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抱紧怀里的苏允，问他：“你们怎么在一起？” “是小叔来接我，还请我吃了肯德基。” 苏明煜揉了揉他的头顶：“许叔叔没去接你吗？” “去了，小叔说要带我去玩，于是我就跟他走了。” 苏明煜：“……” “吃饭吧，他给你带了饭。”苏允把打包的饭放在他面前，看向苏锐，“先让你爸吃饭。” 苏锐摇摇头，抱着苏明煜脖子不放手。 “你先坐会，我哄他睡觉。” 话罢抱着苏锐起身进了休息室。这些日子因为要加班赶设计图，他们特意把杂物间整理出来当做临时休息室，好让苏明煜不用来回折腾。 苏明煜进去后，苏允过来坐在电脑面前，翻了翻他的设计图，屏幕前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等到苏明煜再次出来的时候，苏允已经靠着椅子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进去拿了自己外套出来盖在苏允身上，透过微弱的灯光仔细看了看此刻的苏允。 说起来他是看着这个混小子长大的，可惜在他成长最重要的阶段，他缺席了，没能亲自见证到他的成长过程。 如今的苏允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再也不是需要他这个便宜哥哥的混小子了。 正准备起身，手腕却被突然抓住，苏明煜立马放轻了呼吸。 “别走……” 等了一会没见苏允醒过来，苏明煜知道他这是做梦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了句“睡吧，我不走。” 小时候的苏允经常爱做噩梦，每次被噩梦惊醒都要哭很久才能睡着，往往这个时候他就像只八爪鱼一样，趴在苏明煜怀里哭个昏天暗地，季佩要抱都不干，就要找哥哥才安心。 苏明煜记得他从两岁半开始便和自己一起睡，一直到了上初中，他上高中后才被季佩勒令分开，不许让他打扰自己学习。 可这样也没能阻挡他半夜偷跑过来，有时候周末甚至要跑到他宿舍去住两天才罢休。 轻轻把电脑挪过来，又替他把外套往上拉了拉，苏明煜收回视线，疲惫的眼角有一闪而过的笑容。 等到苏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动了动发麻的四肢，看向旁边，灯已经灭了，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微弱的亮光，苏明煜正趴在桌上，也睡着了。 苏允看了眼旁边打包的饭，没动，苏明煜忘记吃了。 他起身撑了个懒腰，把外套盖在苏明煜身上，拿过电脑继续看设计图，随后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 天边泛出白光时，苏允把电脑放在了他面前，望着疲惫的人，然后附身轻轻在他脸庞落下了一个吻，随后转身离开了。 苏明煜，加油。 次日是周末，许世天和张荃都没来工作室，苏明煜醒了以后也没仔细看设计图，没发现苏允身影，先去休息室看苏锐。 孩子还在熟睡中，苏明煜拿上洗漱用品去了洗手间。 这边苏允出来后特意去找了一趟李文，他想知道一些事情真相，自己在国内没什么关系，但李文可以。 “你……你让我去查苏明煜？” 李文望着大清早把他吵醒的罪魁祸首痛斥道：“我说苏总，苏大老板，一个苏明煜而已，查他还不简单，你这么早打扰我的好梦就为了这点小事？！” “我不方便，你帮我去查。”苏允一点自责的表情都没有，随手翻看着李文房间的摆件，“我觉得当年他和白蔓书结婚有蹊跷。” 李文心里操天操地操了苏允八辈祖宗：“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啊苏允？人家孩子都五岁了你说能有什么蹊跷？” “你没发现，那孩子根本长得不像他吗？”苏允看着手里的摆件，顿了顿又说，“你见过白蔓书，觉得他长得像白蔓书吗？” 李文太阳穴突突跳：“你可真行啊，居然怀疑你嫂子绿了苏明煜，你直接去问不就得了？再说了，长得不像并不代表不是人两口子的孩子，基因突变也说不定呢。” 苏允没说话。 他其实从第一次见苏锐就怀疑是不是苏明煜的孩子，不仅仅是因为长得不像，还有很强烈的直觉在提醒他，这个孩子不是苏明煜的。 “他日子过得这么辛苦，若是再被戴了绿帽子，孩子也不是他的，那不就更可怜了。” 李文心说有你当年强上人家可怜吗？当然，这话他不能说出口。 “摊上你这么个玩意儿，真特么八辈子霉。” 嘴上抱怨着，李文还是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让那边尽快给他一个答复。 “可以了吧祖宗？我能睡觉了吗？” 苏允晃了晃手里的手办模型：“辛苦，有消息告诉我。” “那是限量款的手办，全球只有三十个！” 苏允摆摆手：“我知道，谢谢了。” 李文抄起手边的抱枕扔过去，可惜人影都没砸到，气得蒙头睡了。 苏明煜并不知道自己隐瞒多年的秘密会有一天被苏允查到，也没想过苏允会对他的事情这么关心。 整天忙碌的他早就对苏允放松了紧惕，加上这几次相处，苏允确实也没表现出对他有什么想法，关系不能回到以前，但若是这样和平相处，他还是愿意的。 李文办事效率挺快，两天后找到苏允，扔给他一个文件袋。 “能查到的全在里面，你自己慢慢看吧。” 里面的资料不多，简单的人事往来，不复杂的人际关系，还有福利院的几张旧照，以及被领养的一些信息。 苏允拿起那几张照片看了看，小时候的苏明煜并不爱笑，面对镜头也只是露出淡漠的表情。 资料上显示他先后被三家领养过，但只有苏家是真正领养了他，一直抚养成年。 这些事情苏允早就听季佩说过，所以并不感到惊讶。 抛去那些没用的信息，苏允翻着找到了苏明煜和白蔓书这层关系，以及这个孩子的来历。 苏允给苏明煜交付设计图的时间是半个月，半个月后苏明煜再次带着设计图来到了晟科请甲方爸爸过目。 这次比上次还要紧张，苏明煜坐在办公室等他，时不时看一眼时间，他并不赶时间，就是觉得自己辛苦了半个月的成果即将要被检阅，不知道能否合格通过。 苏允开完会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推开办公室苏明煜立马站了起来。 “我……来给你送设计图。” 苏允关上门，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等很久了？” 苏明煜道了声谢谢，把设计图递给他：“还好，今天没什么事。” 苏允便不再废话，拿起图纸开始翻阅。 不得不说，苏明煜这次的设计图可比上次的优秀多了，就连苏允给他做过修改的地方他都全部重新做了设计，并且设计方案更完美。 “不错，有进步。” 苏明煜忐忑不安的心被这简单的几个字瞬间安抚了，松了一口气才端起那杯温水喝了几口。 然而还没放松多久，苏允又问他：“有备选方案吗？” “……有。”苏明煜连忙从包里把备选设计图递给他，忍不住问，“这份设计图，不合适吗？” 苏允没回答，低头翻着备选的设计图和第一份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对比，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第一份确实比较完美一些，备选的方案只改了设计理念，其余基本没变。 “我回来这么久，一直没见到嫂子，她人不在大都吗？” 突然转变了话题让苏明煜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唔，她去世了。” 苏允把设计图合上，抬头看向他。 苏明煜对上他的视线，淡淡一笑：“癌症晚期，生了小锐没多久便离开了。” “那孩子呢？”苏允又追问道，“这么多年，你为了抚养他，一直没再婚？” 苏明煜这次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喝了几口水，才开口：“我承诺过蔓书，不会给小锐找后妈。” 苏允双手握着那两份设计图来回翻着：“是不想找后妈，还是那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 “或者换个说法，你和白蔓书之间根本没有感情，俩人结婚也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而协议结婚，那孩子，是白蔓书和另外一个男人的。” 苏明煜在短短的几秒内脸色越来越白，整个人都像被扼住了喉咙一样，僵在那里。 然而苏允却不放过他：“替别人养孩子，也是你们协议的一部分？” 哪怕牺牲自己婚姻你都不要我 苏明煜在短短的几秒内脸色越来越白，整个人都像被扼住了喉咙一样，僵在那里。 然而苏允却不放过他：“替别人养孩子，也是你们协议的一部分？” “你怎么会……” “你是想问我怎么会知道？”苏允向后靠在沙发上，目光紧紧盯着他，“当年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思后，本以为把我送出国就会解脱，但没想到我在国外依旧本性不改，你怕回国后我还会继续纠缠你，你怕我喜欢你这件事情被爸妈发现会把你赶出去，所以找了和你同样情况相似的白蔓书来合作欺骗我们。名义上你们是奉子成婚，其实那孩子不是你的，是白蔓书和他爱人的，而白蔓书的爱人出了意外死了，她家人要求她打掉这个孩子，这个时候你出现了，你们一拍即合，所以结婚了。” 苏明煜双手紧紧捏着膝盖上的布料，这件事情他以为自己做的足够保密，甚至看不出来破绽，当初为了不让别人起疑心，他们甚至搬到了一起住。 可是现在……还是被苏允知道了，甚至连白蔓书的爱人都查到了。 “我……” “为了做戏给我看，你甚至宁愿牺牲一辈子的幸福都不愿意接受我，哪怕当初被他们发现录像，你也是第一时间向他们道歉，害怕自己被抛弃，从没想过……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苏明煜慌了神，他很怕苏允提起当年的事情，放下归放下，可在苏允咄咄逼人的态度下，他快要窒息了。 慌乱中起身，苏明煜拿着包就要离开，被苏允拦住了。 “苏明煜，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苏明煜的手腕被捏住，他想甩开一走了之，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又停了下来。 “小允，哪怕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也是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家人，放过我吧，你的选择有很多，可我的人生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手掌被掰开，苏明煜落荒而逃。 出了晟科他几乎立马开车加速逃离了这个地方，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和苏允之间依旧没有进步，反而相处的越来越糟糕。 当初为了让他死心，他不惜和白蔓书结婚，原以为只要他结婚了，苏允就会知难而退，会在国外好好生活。 可在新婚夜的时候，苏允为了报复自己当年给他下药的事情，对自己也做了同样的事情，甚至强要了自己一夜。 再到后来录像被发现，被养父母彻底放弃，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说散就散了。 这样的结果他也接受，自后他一直一个人生活，慢慢从阴影中走出来。直到有一天他接到一通电话，那边人说白蔓书死了，留给他一个孩子和一份信。 白蔓书和他是大学同学，她的爱人和苏明煜是同专业，同宿舍。 白蔓书家庭条件较好，父母培养她成为一位优秀的钢琴师，然而为了爱情，白蔓书放弃了留学，选择了在国内执教。 她的爱人家庭条件一般，父母都是农村人，但对白蔓书很好，也愿意为了他努力学习，创造属于他们的家。 可惜好景不长，在白蔓书怀孕不久后，在一次实习中，他跟着施工队车回市区的路上出了车祸，从此阴阳两隔。 苏明煜和他们关系很好，也经常和白蔓书他们出去聚会，所以当初白蔓书上门求自己帮帮忙的时候，他没有多考虑就答应了。 因为他也清楚，自己和苏允之间，必须尽快切割开，不然以苏允当时的性格，他们之间肯定要出大事。 于是俩人协议结婚，各自带着不同的目地进入了婚姻殿堂。 婚后没多久白蔓书便走了，具体去了哪里苏明煜也不知道，等到再次收到她消息时，人已经去世了。 这个孩子的到来治愈了他的一切不开心，他开始在忙碌学习怎么养孩子，体验着做父亲的快乐，创造着属于他和儿子的小家，渐渐的，忘记了那一切不愉快。 这些事情他连一起合作的许世天和张荃都没提起过，甚至苏锐也不知道自己身世。 可是现在这一切仿佛突然又回到了原点，努力了这么久，克制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之后一段时间苏明煜请了假休息了，设计图晟科很满意，和他们签订了最终合作协议。 许世从知道他最近太辛苦，干脆让他休息一个月，出去散散心也好，在家陪陪苏锐也好，总之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他和张荃就行。 能拿到合作本该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尤其是和晟科这么大的公司合作，但苏明煜却没有一点喜悦感。 中秋节临近时，苏明煜接到了季佩的电话，这是自从那件事情后，季佩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喂……妈？” 季佩大概没想到苏明煜还会愿意叫她一声妈妈，嗓子有些沙哑：“是我。明煜，你还好吗？” “我很好，你和爸爸还好吗？” “都挺好的，就是年轻时落下的老毛病，一到下雨天关节就痛。” 苏明煜想到苏冀彬年轻时拼命工作的样子，有些心疼：“可以做手术缓解吗？” “年龄大了，他也懒得折腾，这边找了国内的中医，可以缓解一些疼痛，就那样吧。” “需要我找一些偏方吗？我听说很多偏方都管用，或许可以试试。” 季佩没拒绝：“妈妈妈先谢谢你了。” 苏明煜笑了起来：“妈，跟我还谢什么。” “明煜啊，小允……找过你吗？” 苏明煜在接通电话前就知道，季佩这通电话肯定和苏允有关系。 “嗯，他很厉害，现在国内的晟科背后大老板就是他，我们……有业务往来。” 季佩叹息一声，轻声问：“他有没有为难你？” 苏明煜知道季佩指的是什么：“没有，只见过几次面。” 苏明煜感觉到电话那头的人松了一口气，虽然很轻，但他依旧察觉到了。 “没有就好，这些年他变了很多，有什么想法也不和我们沟通，在国内开公司做生意，我们也完全不知道。”季佩顿了顿，继续说，“要不是朋友说，至今都不知道他已经回国了。” 这倒是让苏明煜有些意外，苏允回国，季佩和苏冀彬应该知道啊。 “当年回来他就搬出去住了，具体在不在澳洲我们也无法查证，只是偶尔打个电话要点生活费，倒是不知道他本事这么大，居然开了个公司。” 苏明煜：“…………” 无话可说，倒也是苏允会做出来的事情。 “他现在长大了，能把生意做这么大，肯定也能照顾好自己。” “随他吧。”季佩说，“我就是担心他又去找你。明煜，他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如果……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不用手下留情，也不要因为我和你爸爸宽恕他。” 苏明煜心里受伤的那点事情瞬间被安抚了下来，养父母其实一直对他都很好，从没责怪过他。 “妈，我知道，你和爸照顾好自己，有时间……我带孩子过去看你们。” “好好好，孩子今年得有五岁了吧？听话吗？上学没有？长得像不像你啊……” 提起孩子苏明煜便有说不完的话题要和季佩聊，五年多没联系，也没因为距离而疏远，反而越聊越多，跨洋电话打了足足打了两小时才挂断。 季佩很清楚苏允是什么德行，所以在挂断时一直在嘱咐苏明煜照顾好自己，有时间常给她打电话，别忘了。 其实这么多年苏明煜打过很多电话，但是季佩和苏冀彬一直都没接过。苏明煜明白他们的为难之处，他和苏允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夫妻俩是真心把他当做自己孩子。 发生那样的事情，换做任何一对父母都接受不了，更别提他们两个是一个户口本上的亲人。 中秋节前一天，苏明煜想了想还是给苏允打了电话过去，让他晚上回家吃顿饭。 这段时间听季佩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苏允几乎常年不在家，过年过节也只有他们老两口在家，具体在干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他们都不知道。 苏明煜不清楚苏允为什么会这么反感回家，好像从他上高中后，整个人就变了。那时候还想他是年龄小，现在看来并不是，长大后的他也不爱回家。 “嘟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打了几次都是这样，最后一次打过去已经关机了。 苏明煜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气，心想他大概在忙，于是也就没再继续打。 晚些时候，苏明煜被一阵雷电惊醒，看了眼时间，傍晚六点，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狂风中下着骤雨，门窗被拍打的发出巨响。 苏明煜连忙起身关好窗户，又下楼把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全部收进来，才不过一两分钟而已，整个人都已经湿透了。 还好今天周六，苏锐没有去学校，忙完去卧室看了眼苏锐，这家伙戴着耳机正在学习，完全没有被影响。 苏锐摘下耳机：“爸爸，你醒了？” “嗯，外面下雨了，害怕吗？” 苏锐使劲摇头：“不害怕，我是男子汉大丈夫！” “儿子真厉害，晚上想吃点什么？今天凉快，麻辣烫怎么样？” “麻辣烫可以！” “那你再看会书，爸爸做好叫你。” 苏明煜关上门出来，望着窗外的狂风暴雨心里莫名有些慌，大概是被惊醒了，找了两片药吞下，去准备晚饭了。 这种心慌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都没消失，苏明煜看了眼外面还没停的大雨，给许世天发了信息问工作室最近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才放心。 躺在床上依旧睡不着，忙了一会工作，拿起手机看时间已经十点了。 苏明煜不知道这种心慌从何而来，但问了几个人都没什么事情，于是也就睡了。 再次被电话惊醒是半个小时后，一个陌生号。 谁能想到他会为了你连命都不要 再次被电话惊醒是半个小时后，一个陌生号。 “喂，您好？” “明煜哥，我是李文！” 苏明煜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家里出来的，等他冒着大雨到了工地时，他身上就套着一件单薄的衬衣，连袜子也没穿，光着脚穿了拖鞋就跑了出来。 李文打电话告诉他，苏允这段时间在工地监工，本来说好的今天要回来一起过中秋，但一直都没等到人。 直到工地负责人打电话求助，说风雨太大，有几处刚起的建筑不符合设计，苏允跟着他们一起去查看，直到现在还没出来。 “明煜哥！这里！” 苏明煜拿着伞下车，没走两步伞就被掀翻随着狂风跑了，无暇顾及雨伞，苏明煜冒着雨跑到了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怎么样了？人找到了吗？” 李文昂贵的一身全湿透了，递给苏明煜一条干浴巾，望着大雨摇了摇头。 “和他一起的六个人都没找到，这地方太大了，随处都是刚建起的地基，我们找了快一个小时人影都没看到。” 苏明煜焦急道：“报警了吗？” “报了，但是警方也没法准确定位到他们的位置，天太黑，风雨又大，根本没法展开工作。” “失联多久了？” 旁边负责人立马说：“下午四点苏总和施工队进了工地，一直到现在。” 下午四点，那会还没开始下雨，苏明煜还给他打过电话，怪不得会出现那种心慌反应，原来是苏允出事了。 苏明煜望着黑漆漆的工地，狂风暴雨叫嚣着，似乎厉鬼索命一样，吞噬着整个黑夜。 “把地图给我看看。” 负责人赶紧把地图递给苏明煜，外面这么冷，他的额头却全是汗珠，若是老板出事了，他们这几个负责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苏明煜对这里不熟悉，但因为设计图不合格多次实地来考察过，除了施工人员，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里的地理位置。 半个小时后，苏明煜要了一台头灯独自闯进了黑夜里，单薄的身影很快就被大雨吞没了。 李文想跟着去被拒绝了，有经验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得到允许。 望着孤独的身影，哪怕苏允对他做过那样过分的事情，现在听到苏允有危险，他依旧冒着生命危险去找他，李文有些后悔给他打电话求助了。 苏明煜没有把握能不能找到苏允，这个时候他心里没有任何想法，唯一的想法就是快点找到他，确定他安全。 大雨滂沱没断过，苏明煜穿着一身施工服，拖鞋也换成了雨靴，雨水打在镜片上，前方的路都看不清，但他却一步一步往前走。 “苏允！苏允！” “能听到我说话吗？苏允！” 回应他的是更猛烈的风浪和无情的雨水。 苏明煜在雨夜中行走非常困难，只是下雨还好说，狂风大作，走一步将他逼退两步，才开始施工一个多月的工地又没有任何可遮挡树木，他只能咬着牙往前走。 好像这样做很傻，苏允对他所做的一切足够让他再也不见，甚至死了他该开心才好。 可是…… 苏明煜悲切的想，他从来没有恨过苏允，哪怕当晚被那样对待，事后他也只是埋怨自己。 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他和苏允之间的感情发生变化，不仅仅只有苏允。 “小允！小允！” 风暴将他的声音吞没，苏明煜冻得浑身都在发抖，出来半个多小时了，他依旧没有找到人。 头顶的灯光像是仓皇逃窜的耗子，没有主意，失了方寸。 “小允！小允！” 刚建起的建筑还不牢固，遇上这样难得一见的狂风暴雨虽然不会倒塌，但并不代表没有危险。 工地随处可见的钢架利器和施工器材，这些东西但凡被砸中一下都能头破血流。 苏明煜冻的实在受不了，想暂时找个地方躲一会，找人心切也没顾及周围的环境，看到一处建筑下可以躲避，于是便直接跑了过去。 头顶摇摇欲坠的施工器材正在黑夜中无声的招手，当天费力走到跟前时，那根钢管突然掉落下来，碰撞在钢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苏明煜下意识抬头去看，发现是钢管掉落，立马用胳膊挡住头部，接着他好像被一阵狂风掀翻了一样，整个人扑倒在泥土里，钢管落在了他旁不远处。 “咳咳咳！” 苏明煜感觉自己身体都被震麻了，口腔里全是泥土，头顶的灯也被摔成四分五裂，只有一点点光源照在地上。 “找死吗你？看到危险不躲开用胳膊就能挡住了？！” 耳边传来低骂声，苏明煜愣了半响才回头，透过黑夜他看到了戴着白色安全帽的苏允，此刻正黑着脸瞪着他。 “小允？是你吗？” “不是我你还指望谁来救你？”苏允没好气道，“你这个样子简直蠢透了！” 苏明煜喜极而泣，此刻什么顾不上，爬起来扑过去紧紧抱住苏允。 “太好了，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他们说你失踪整个下午了，我给你打电话也不通……” 苏明煜话音里带上了哭腔，在风雨夜里紧紧抱住苏允，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了。 苏允双手慢慢抬起，放下，再抬起，放下，最后鼓起勇气回抱住了他。 “我手机没电了，一起的工作人员手机也没信号，我没事。” “嗯，没事就好。”，苏明煜依旧心有余悸，“没事就好。” “你怎么一个人跑来了？还穿这么单薄？”苏允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话罢直接抱起人往他们暂时避雨的地方去了。 这里并不在市区位置，随处都是才开发的商业街和楼盘，晟科这次开发的楼盘连接着商业街，基地比较大，所以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他们所在的位置。 为了能够在市场站稳脚跟，苏允自然不会让自己楼盘成为最差的。下午他过来才发现施工队把设计图方向搞反了，好在还没建多少，苏允立马让人拆了重新开工。 这一耽误暴风雨突然来临，他们想走也走不了，而他的手机恰好又在这个时候没电了，因此错过了苏明煜的电话。 将人抱进一处临时安置房内，苏明煜看到其他人也都在，终于放心了，若是刚开工就出事，这对生意人来说很不吉利。 “你们一直都在这里？” “嗯，这里虽然没电，好在能暂时躲风雨。”苏允将人放下来，把自己外套拿过来披在他身上，“这里没有干净的衣物，你先凑合一下。” 苏明煜看着他身上就一件短袖，立马要把外套取下来给他，被苏允制止了。 “我不冷，好好穿着。” “我给李文打电话，让他过来接我们。” 说着苏明煜便拿出手机，结果一看一个信号都没有。 “我们已经试过很多次了，这里是最尾地段，今天又是狂风暴雨，根本没信号。” 苏明煜只得作罢，很难想象如今这个时代手机居然会没信号，现在除了等着雨停，再没有任何办法了，至少有个躲雨的地方。 已经是凌晨了，众人又饿又困，但谁也不敢埋怨，比起苏允，他们更愿意面临暴风雨。 苏明煜浑身都湿透了，苏允也是，这里不能生火，也没有电，他们只能靠在一起取暖。 苏允透过黑夜看着苏明煜，被冻得发白的双唇，还有轻微发颤的身子，刚才他听到有人喊他名字的时候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心里苦笑苏明煜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 但当其他人也听到，并且询问是不是有人在叫他名字时，那一刻，他几乎没有多想便冲了出去。 苏明煜来找他了，因为担心他出事，见到他第一时间是紧紧抱住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没事就好”。 那一刻他真想将人按在泥土里吻个够，可想到这个傻子冒着生命危险来找自己，他又克制住了。 苏明煜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苏允没说话，而是抬起胳膊将人搂在了怀里，让他更加暖和一些。 苏明煜看着不远处横七竖八躺着的人，想躲开，苏允却不允许。 “睡会，雨停了我叫你。” 苏明煜想说我不瞌睡，可放在肩膀上的哪只胳膊就像铁一样难以挪动，根本不容他拒绝。 被一个结实而有力的身体半搂着，苏明煜身上确实暖和了很多，看着门外的大雨一时半会估计停不了，苏明煜渐渐的有了困意。 “谢谢你来找我。”苏允突然说。 苏明煜闭着眼睛没说话。 苏允以为他睡着了，搂着的手又收紧了一些，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好像落下了一个轻吻，但苏明煜不确定。 “苏明煜，谢谢你没有抛弃我，还愿意来捡我回家。” 凌晨三点左右，风停了，大雨也变小了，李文带着救援人员顺利找到了他们，确定没人伤亡，众人这才原路返回。 一群人又冷又饿，苏允也不指望此刻能解决问题，于是给负责人说了一声，和李文一起回市区了。 苏明煜在回去的路上就发烧了，他觉得自己能坚持回去，苏允觉得这个想法很危险，于是主动开车带着他先去了医院。 “以后我的事别再麻烦他。”在病房门口，苏允对着李文说，“像今天这样太危险了，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会恨死自己的。” 李文也没想到苏明煜会不顾安危冒雨找苏允。说实话他和苏允从小一起玩到大，什么混球事儿没干过，但唯独兄弟上了他哥这事让他觉得忒不是人。 可他也足够了解苏允，这人如果只是玩玩，绝对不会碰苏明煜，父母都移民国外了，他依旧在国内开了公司，甚至他早就写过遗嘱，如果发生任何意外，他的所有财产受益人全是苏明煜。 只是凭借最后一点，李文都没法对这个兄弟说一句残忍的话。 他不理解苏允对苏明煜的占有欲，但看得出来，苏允在慢慢改变自己，想让苏明煜对他改观。 “当时我想你会不会已经回去了，所以想问问他，没想到他会不顾一切去找你。” 苏允没有责怪李文的意思，他只是有些害怕苏明煜会发生意外，有些事情他就是砸多少钱都换不回来。 “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他就好。” 李文也不想打扰俩人，紧张了一天他现在只想赶紧洗澡睡觉，所以也没推辞就走了。 苏允先去附近酒店洗了澡，然后换了干净衣服才重新回到医院。 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自己 病床上苏明煜还在睡，消瘦的脸庞因为发烧有些发红，不戴眼镜的他碎发挡住了整个额头。 苏允忍不住伸手拨动了两下碎发，觉得还是这样的苏明煜比较熟悉。 “苏明煜，你要一直是个孤儿多好。” 要一直是孤儿，他就可以大胆追求他，不用顾及父母，不用顾及苏明煜会怕被抛弃。 几年前干的那些事情最终让父母和苏明煜断绝了关系，虽然没有点明，但苏允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父母已经芥蒂苏明煜了。 罪魁祸首是他，但他喜欢苏明煜也是真的，不愿意放弃，也不甘心放弃。 这晚苏允守了苏明煜一整晚，直到次日早上护士进来查房他才醒来。 然而病房里没有苏明煜，他连忙起身问护士：“您好，这里的病人呢？” “他在外面接电话，病人已经退烧了，等下就可以回家了。” 苏允松了一口气：“谢谢。” 过了一会苏明煜从门外进来，看到苏允背对着他站在窗户前，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心里五味杂陈。 早上醒来时他的手被苏允握着，掌心的热源有些潮湿，除了恐慌，还有心里那点不能言语的萌动。 “昨晚谢谢你带我来医院。” 苏允转头看着他：“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苏明煜站在门口，对上苏允固执的眼神，他只得躲开，“今天是中秋节。” “嗯。” 苏明煜早上起来就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想来是自己睡着的时候苏允换的，心里十分别扭，感觉这身衣服长了刺，怎么都不舒服。 “没什么事，那……我先回去了。” “嗯。” 苏明煜：“……” 出了医院苏明煜还是没开口对苏允说今天一起吃饭的事情，站在医院门口烦躁的扒拉了一下头，心想算了，晚点再说吧。 昨天发生的事情让他此刻有些恍惚，知道自己不该再靠近苏允，可是当听到他有危险时，还是第一时间去找他。 苏明煜望着头顶的太阳，心里不知是何滋味，有些事情可以说放就放下，有些感情……并不能轻拿轻放。 由于他的车昨天开去了工地，昨天时间又太紧，自己还生病了，所以现在只能打车回去一趟把车从工地开回来。 抬脚正往路口走准备拦车，兜里的手机响了，是苏允。 苏明煜看了眼医院的方向，按下了接听键：“喂？” “你车在停车场，钥匙在我这里，刚刚忘记说了。” 苏明煜：“……” “哦，好，我上来拿。” “嗯。” 看着挂断的电话，苏明煜嘴角抽了抽，随后转身又进了医院去拿钥匙。 苏允从窗户可以看到苏明煜，视线一直随着他的身影移动，直到看不见才挪开。 苏明煜上来很疑惑他为什么还在病房，想了想又问他：“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允摇头说：“没有。” 没有你还在病房做什么？这么大的消毒水味道。 心里这里想着，苏明煜倒也没多问，他感觉今天的苏允有些不开心，还是别惹他了。 “那，我车钥匙……” 苏允从兜里把车钥匙拿出来递给他，苏明煜伸手去接，却被躲开了。 苏明煜不明所以看着他。 “今天中秋节，带我回家吃顿饭吧。” 苏明煜：“…………” 苏允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没说话，心里很失望。把钥匙递给他，随后又笑了笑：“开玩笑的，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苏明煜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还有一丝温度在上面。 “如果你晚上有时间，回家吃饭吧。” 苏允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苏明煜转身淡淡一笑，有些不自在道：“小锐……问了你好几次。” 苏允却问他：“你呢？” “你不想让我走进你的生活对吗？” 苏明煜确实是这么想的，因为他始终没法接受苏允对他的感情，他总怕苏允太固执，而自己什么也回应不了他。 要不是苏允说过对他没兴趣了，他现在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邀请他去家里吃饭。 可是他总觉得，苏允对他依旧抱有亲情以外的感情在。 “如果你还愿意认我这个哥哥，那我永远欢迎你常回家。” 苏允明知故问：“若是不愿意呢？” 不愿意能怎么办？ 苏明煜想，你不愿意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选择怎么样的路是你的自由，我不接受就是了。 “晚上见。” 苏允没指望能得到他的回答，于是先走了。 苏明煜站在原地长叹一声，他发现自己现在面对苏允，已经越来越招架不住了。 小时候苏允性格很开朗，少年时期叛逆，现在这个年龄段，喜怒无常，应该是最难掌控的。 从医院出来后苏明煜特意去了一趟超市买菜，因为过节原因，路上耽搁了足足三个小时后才到家。 刚推开门，苏锐便扑了过来。 周末节假日保姆都不来，苏明煜知道苏锐昨晚肯定发现自己不在家，只是强装着坚强不害怕。 只有五岁的孩子而已，怎么可能不怕。 “爸爸这不是回来了嘛，没事了。” 苏明煜蹲下抱住怀里的人安慰着。 苏锐自小就知道自己没有妈妈，有些孩子可能还会问为什么我没有妈妈？妈妈去哪里了这类话，但是苏锐从来没问过，甚至都不提。 并不是孩子对妈妈没有概念，是他太懂事了，幼儿园的小朋友偶尔问起也只会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生活，我有爸爸爱我就够了。 苏明煜不在乎这个孩子是不是他亲生的，因为他也是个孤儿。小时候渴望有个爸爸妈妈，后来愿望实现了，但他依旧清楚，自己只是养父母人生路程的一段陪伴而已，最后的路，还是要自己一个人走。 不过很幸运的是，苏锐并不是爸爸妈妈抛弃不要他，他有爱他的爸爸妈妈，只是因为不可抗力的原因，他们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守护他。 当初和白蔓书离婚时他就说过，以后让孩子认他做干爹，后来直接当了他爸爸，也算是缘分吧。 安抚好苏锐，苏明煜便开始准备晚饭，这些年他只要有时间都会自己做饭，哪怕保姆在，他也愿意进厨房给苏锐做些吃的。他在努力学习做好一个爸爸的角色，努力经营着属于自己的小家。 许世天和张荃经常劝他放下过去，日子总要往前看，别老单着，有合适的就找一个，相信苏锐这么懂事也会理解他。他也才三十岁出头，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总不能真的就这样过一辈子，以后等苏锐结婚了，他连个伴儿都没有。 苏明煜对此往往只是一笑而过，也不过多解释，别人当他太痴情，还忘不掉白蔓书。其实不然，他和白蔓书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就是很要好的朋友。 晚上八点，苏允敲响了门。 “爸爸，我去开门！” 苏锐听到门铃响了，立马跑过去开门，见来人是苏允，特别开心，咧着嘴喊了一声“小叔！” “嗯，爸爸在吗？” “在呢，快进来。”苏锐伸手过去拉住他的手往里走，“爸爸在厨房烤月饼，做了很多好吃的。” 苏允没和孩子相处过，也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见过几次苏锐都表现的很疏远，今天反而这么热情，他便把手里的礼物递给他。 “第一次正式见面，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买了这个给你，看看喜欢吗？” 苏锐接过来一看，立马瞪大了眼睛：“哇～游戏机哎，这个我在电视上见过，很贵的，谢谢小叔，我很喜欢！” 苏允抬手把他发型揉乱：“喜欢就好。” “小锐，先带小叔坐，我这边马上就好。” “知道了爸爸。” 苏允坐下看苏锐迫不及待拆礼物，想了想起身：“我去看看爸爸，你自己玩。” “好。” 这里其实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一些儿童用品，这套公寓苏明煜一直住着，如果没记错，应该是当年他成人时父母送他的礼物。 听父母说过，家里那套别墅也留给了苏明煜，但是回国后苏允去过几次，那里没有人住。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属于他的回忆，唯一有的，可能就是那年苏明煜新婚夜自己强迫了他……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这里，苏允心中顿时风起泉涌。 李文总骂自己是畜生，连苏明煜这么好的人都不放过，苏冀彬和季佩骂他是变态，连自己哥哥都要下手，可是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会喜欢上苏明煜，为什么非要他不可。 苏允一直都记得小时候苏明煜是如何保护他的，他依赖苏明煜，知道他想要一个家，他希望小时候苏明煜保护自己，长大后，自己可以保护他，给他一个家，让他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饿了吗？”苏明煜见他进来，以为他饿了，“再等几分钟就可以开饭了。” 苏允过来靠在橱柜旁看着他忙碌：“你还会烤月饼？” “嗯，小锐喜欢甜食，外面的又担心不健康，有时间就会做一点。” 苏允刚进来时就看到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美食，以前他很挑食，苏明煜为了让他吃饱肚子，每天想法设法做各种各样吃的哄他。 从他上高中后就没再有过这个待遇，甚至很少吃到苏明煜做的饭。 “先吃块这个。” 苏允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块拿破仑，扑鼻而来的麦香和甜味让味蕾瞬间爆炸。 苏明煜看着他没接过去，又往前递了递：“尝尝，我试着做的，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口味。” 苏允很喜欢吃拿破仑，小时候可以一日三餐只吃这个，季佩怕他长成胖子，于是严格把控着分量。 等到再大一点的时候，苏明煜便开始偷偷给他买来吃，每次都带在外面吃了以后再回家，伸不知鬼不觉。 “……你做的？” “是啊，才出炉没多久，快接着，我月饼该好了。”苏明煜把拿破仑递给他，转身去查看烤箱里的月饼。 苏允看着手心的那块小蛋糕，手有些抖，好像这小小的十几克蛋糕有千金重一样，根本拿不住。 为什么这么好的苏明煜，就是不喜欢自己呢？ 苏允突然在厨房待不下去了，拿着蛋糕连忙转身出去了。 这顿团圆饭吃的还算和谐，苏允话不多，偶尔和苏明煜聊聊工作上的事情，多数时间都是苏明煜在和苏锐说话，他作为旁听者。 苏明煜现在休假，苏锐又放假，于是这晚喝了点酒，苏允借着酒劲赖在家里不走，苏明煜也没强迫他离开。 哄睡了苏锐后，苏明煜下楼，苏允躺在客厅沙发上，并没有私自闯他的卧室。 这倒是让苏明煜意外，以苏允的做事风格，只要喜欢根本不会管你愿不愿意。 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自己 病床上苏明煜还在睡，消瘦的脸庞因为发烧有些发红，不戴眼镜的他碎发挡住了整个额头。 苏允忍不住伸手拨动了两下碎发，觉得还是这样的苏明煜比较熟悉。 “苏明煜，你要一直是个孤儿多好。” 要一直是孤儿，他就可以大胆追求他，不用顾及父母，不用顾及苏明煜会怕被抛弃。 几年前干的那些事情最终让父母和苏明煜断绝了关系，虽然没有点明，但苏允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父母已经芥蒂苏明煜了。 罪魁祸首是他，但他喜欢苏明煜也是真的，不愿意放弃，也不甘心放弃。 这晚苏允守了苏明煜一整晚，直到次日早上护士进来查房他才醒来。 然而病房里没有苏明煜，他连忙起身问护士：“您好，这里的病人呢？” “他在外面接电话，病人已经退烧了，等下就可以回家了。” 苏允松了一口气：“谢谢。” 过了一会苏明煜从门外进来，看到苏允背对着他站在窗户前，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心里五味杂陈。 早上醒来时他的手被苏允握着，掌心的热源有些潮湿，除了恐慌，还有心里那点不能言语的萌动。 “昨晚谢谢你带我来医院。” 苏允转头看着他：“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苏明煜站在门口，对上苏允固执的眼神，他只得躲开，“今天是中秋节。” “嗯。” 苏明煜早上起来就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想来是自己睡着的时候苏允换的，心里十分别扭，感觉这身衣服长了刺，怎么都不舒服。 “没什么事，那……我先回去了。” “嗯。” 苏明煜：“……” 出了医院苏明煜还是没开口对苏允说今天一起吃饭的事情，站在医院门口烦躁的扒拉了一下头，心想算了，晚点再说吧。 昨天发生的事情让他此刻有些恍惚，知道自己不该再靠近苏允，可是当听到他有危险时，还是第一时间去找他。 苏明煜望着头顶的太阳，心里不知是何滋味，有些事情可以说放就放下，有些感情……并不能轻拿轻放。 由于他的车昨天开去了工地，昨天时间又太紧，自己还生病了，所以现在只能打车回去一趟把车从工地开回来。 抬脚正往路口走准备拦车，兜里的手机响了，是苏允。 苏明煜看了眼医院的方向，按下了接听键：“喂？” “你车在停车场，钥匙在我这里，刚刚忘记说了。” 苏明煜：“……” “哦，好，我上来拿。” “嗯。” 看着挂断的电话，苏明煜嘴角抽了抽，随后转身又进了医院去拿钥匙。 苏允从窗户可以看到苏明煜，视线一直随着他的身影移动，直到看不见才挪开。 苏明煜上来很疑惑他为什么还在病房，想了想又问他：“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允摇头说：“没有。” 没有你还在病房做什么？这么大的消毒水味道。 心里这里想着，苏明煜倒也没多问，他感觉今天的苏允有些不开心，还是别惹他了。 “那，我车钥匙……” 苏允从兜里把车钥匙拿出来递给他，苏明煜伸手去接，却被躲开了。 苏明煜不明所以看着他。 “今天中秋节，带我回家吃顿饭吧。” 苏明煜：“…………” 苏允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没说话，心里很失望。把钥匙递给他，随后又笑了笑：“开玩笑的，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苏明煜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还有一丝温度在上面。 “如果你晚上有时间，回家吃饭吧。” 苏允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苏明煜转身淡淡一笑，有些不自在道：“小锐……问了你好几次。” 苏允却问他：“你呢？” “你不想让我走进你的生活对吗？” 苏明煜确实是这么想的，因为他始终没法接受苏允对他的感情，他总怕苏允太固执，而自己什么也回应不了他。 要不是苏允说过对他没兴趣了，他现在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邀请他去家里吃饭。 可是他总觉得，苏允对他依旧抱有亲情以外的感情在。 “如果你还愿意认我这个哥哥，那我永远欢迎你常回家。” 苏允明知故问：“若是不愿意呢？” 不愿意能怎么办？ 苏明煜想，你不愿意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选择怎么样的路是你的自由，我不接受就是了。 “晚上见。” 苏允没指望能得到他的回答，于是先走了。 苏明煜站在原地长叹一声，他发现自己现在面对苏允，已经越来越招架不住了。 小时候苏允性格很开朗，少年时期叛逆，现在这个年龄段，喜怒无常，应该是最难掌控的。 从医院出来后苏明煜特意去了一趟超市买菜，因为过节原因，路上耽搁了足足三个小时后才到家。 刚推开门，苏锐便扑了过来。 周末节假日保姆都不来，苏明煜知道苏锐昨晚肯定发现自己不在家，只是强装着坚强不害怕。 只有五岁的孩子而已，怎么可能不怕。 “爸爸这不是回来了嘛，没事了。” 苏明煜蹲下抱住怀里的人安慰着。 苏锐自小就知道自己没有妈妈，有些孩子可能还会问为什么我没有妈妈？妈妈去哪里了这类话，但是苏锐从来没问过，甚至都不提。 并不是孩子对妈妈没有概念，是他太懂事了，幼儿园的小朋友偶尔问起也只会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生活，我有爸爸爱我就够了。 苏明煜不在乎这个孩子是不是他亲生的，因为他也是个孤儿。小时候渴望有个爸爸妈妈，后来愿望实现了，但他依旧清楚，自己只是养父母人生路程的一段陪伴而已，最后的路，还是要自己一个人走。 不过很幸运的是，苏锐并不是爸爸妈妈抛弃不要他，他有爱他的爸爸妈妈，只是因为不可抗力的原因，他们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守护他。 当初和白蔓书离婚时他就说过，以后让孩子认他做干爹，后来直接当了他爸爸，也算是缘分吧。 安抚好苏锐，苏明煜便开始准备晚饭，这些年他只要有时间都会自己做饭，哪怕保姆在，他也愿意进厨房给苏锐做些吃的。他在努力学习做好一个爸爸的角色，努力经营着属于自己的小家。 许世天和张荃经常劝他放下过去，日子总要往前看，别老单着，有合适的就找一个，相信苏锐这么懂事也会理解他。他也才三十岁出头，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总不能真的就这样过一辈子，以后等苏锐结婚了，他连个伴儿都没有。 苏明煜对此往往只是一笑而过，也不过多解释，别人当他太痴情，还忘不掉白蔓书。其实不然，他和白蔓书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就是很要好的朋友。 晚上八点，苏允敲响了门。 “爸爸，我去开门！” 苏锐听到门铃响了，立马跑过去开门，见来人是苏允，特别开心，咧着嘴喊了一声“小叔！” “嗯，爸爸在吗？” “在呢，快进来。”苏锐伸手过去拉住他的手往里走，“爸爸在厨房烤月饼，做了很多好吃的。” 苏允没和孩子相处过，也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见过几次苏锐都表现的很疏远，今天反而这么热情，他便把手里的礼物递给他。 “第一次正式见面，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买了这个给你，看看喜欢吗？” 苏锐接过来一看，立马瞪大了眼睛：“哇～游戏机哎，这个我在电视上见过，很贵的，谢谢小叔，我很喜欢！” 苏允抬手把他发型揉乱：“喜欢就好。” “小锐，先带小叔坐，我这边马上就好。” “知道了爸爸。” 苏允坐下看苏锐迫不及待拆礼物，想了想起身：“我去看看爸爸，你自己玩。” “好。” 这里其实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一些儿童用品，这套公寓苏明煜一直住着，如果没记错，应该是当年他成人时父母送他的礼物。 听父母说过，家里那套别墅也留给了苏明煜，但是回国后苏允去过几次，那里没有人住。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属于他的回忆，唯一有的，可能就是那年苏明煜新婚夜自己强迫了他……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这里，苏允心中顿时风起泉涌。 李文总骂自己是畜生，连苏明煜这么好的人都不放过，苏冀彬和季佩骂他是变态，连自己哥哥都要下手，可是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会喜欢上苏明煜，为什么非要他不可。 苏允一直都记得小时候苏明煜是如何保护他的，他依赖苏明煜，知道他想要一个家，他希望小时候苏明煜保护自己，长大后，自己可以保护他，给他一个家，让他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饿了吗？”苏明煜见他进来，以为他饿了，“再等几分钟就可以开饭了。” 苏允过来靠在橱柜旁看着他忙碌：“你还会烤月饼？” “嗯，小锐喜欢甜食，外面的又担心不健康，有时间就会做一点。” 苏允刚进来时就看到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美食，以前他很挑食，苏明煜为了让他吃饱肚子，每天想法设法做各种各样吃的哄他。 从他上高中后就没再有过这个待遇，甚至很少吃到苏明煜做的饭。 “先吃块这个。” 苏允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块拿破仑，扑鼻而来的麦香和甜味让味蕾瞬间爆炸。 苏明煜看着他没接过去，又往前递了递：“尝尝，我试着做的，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口味。” 苏允很喜欢吃拿破仑，小时候可以一日三餐只吃这个，季佩怕他长成胖子，于是严格把控着分量。 等到再大一点的时候，苏明煜便开始偷偷给他买来吃，每次都带在外面吃了以后再回家，伸不知鬼不觉。 “……你做的？” “是啊，才出炉没多久，快接着，我月饼该好了。”苏明煜把拿破仑递给他，转身去查看烤箱里的月饼。 苏允看着手心的那块小蛋糕，手有些抖，好像这小小的十几克蛋糕有千金重一样，根本拿不住。 为什么这么好的苏明煜，就是不喜欢自己呢？ 苏允突然在厨房待不下去了，拿着蛋糕连忙转身出去了。 这顿团圆饭吃的还算和谐，苏允话不多，偶尔和苏明煜聊聊工作上的事情，多数时间都是苏明煜在和苏锐说话，他作为旁听者。 苏明煜现在休假，苏锐又放假，于是这晚喝了点酒，苏允借着酒劲赖在家里不走，苏明煜也没强迫他离开。 哄睡了苏锐后，苏明煜下楼，苏允躺在客厅沙发上，并没有私自闯他的卧室。 这倒是让苏明煜意外，以苏允的做事风格，只要喜欢根本不会管你愿不愿意。 他的事情从来都不是麻烦 站在楼梯口望着熟睡的人，苏明煜也不知道该如何做选择，站了会返回卧室拿了一条毯子出来盖在他身上，起身时手腕被拉住了。 “陪我待会。”苏允睁开眼睛望着他，“可以吗？” 苏明煜下意识抽出自己的手，后退了几步：“你没睡？” “没有。”苏允起身揉了揉眉心，“今晚吃的太多了，有些睡不着。” 苏明煜顿了顿，去厨房倒了杯水过来：“山楂水助消化，喝点。” “小锐睡了？” “睡了。” 苏明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 “你……回国，爸妈知道吗？” “不清楚。”苏允喝了几口觉得不酸，于是把剩下的也都喝了，“他们找你了？” “唔，妈妈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骂我不是人，警告你离我远点，还是告诉你，我是个精神病？” 苏明煜皱着眉，不明白苏允为什么会这么说：“什么也没说，只是问了一下你在国内做什么。” 苏允嗤之以鼻，满不在乎：“随便他们说什么，我一点也不在乎。” 苏明煜记得，苏允小时候和父母的关系没有这么僵的，也不知道这些年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导致苏允连父母都无所谓。 以前他还有资格问，现在已经没有了。 “……他们初衷都是为了你好，有什么想法可以好好沟通，爸妈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苏允一点也不想提起父母，躺下双手垫在脑后，望着头顶的灯没说话。 苏明煜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见他这个反应只好闭嘴了。 客厅里一时间安静的落针可闻，只有墙上时钟慢慢走着，偶尔发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声音。 “苏明煜，你考虑过以后吗？” 在苏明煜准备要上楼的时候，苏允才开口。 苏明煜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反问道：“你指的是什么？” “友情、亲情、爱情。” 苏明煜没有说话，也没看着他，低头沉默着。 友情他很知足，一俩好友就够了，亲情他现在也有了苏锐，至于爱情…… “我没想过以后会是什么样。”苏允轻声道，“也不知道我能活到什么时候，除了我的朋友，我的家人，喜欢的人，他们都不希望我活的太久。” 苏明煜透过微光猛地看向他：“你喝醉了。” 苏允笑了笑闭上了眼睛：“大概吧。” “小允，我不知道你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但是……你的家人都希望你好好活着，他们爱你，也非常怕失去你。” 至于你喜欢的人……苏明煜也无法回答。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选择，船到桥头自然直的道理你应该能理解，若是直不了，那就退后几步重新选择。你还小，有很多选择可以走，并不是只有这一条路。” 是吗？ 苏允心里难受地想，如果能后退就好了，可惜双脚已经踏上了这条船，再下船已经来不及了，周围全是深海，要么走下去，要么跳海溺亡。 “哥。” 苏明煜一下愣着了，对苏允叫他这一声“哥”，似乎有些恍惚。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不会觉得我活该？” 会为我哭泣，拥抱一下我的墓碑吗？ 后面这两句话苏允没说出来，他不想让苏明煜逃离自己，哪怕就是现在这样坐一会说说话，也总比仇恨来的好。 苏明煜隐约觉得苏允哪里不太对，可是一时间他又摸不透。 “没有人能随便定义一个人是否活该，我不知你的苦，所以不会过多评价你。” “嗯，晚安。” 苏允窝在沙发上睡了，苏明煜坐了一会，确定他睡熟才还灯上楼。只是在他上楼后，苏允却睁开了眼睛，望着他的背影盯了好久。 李文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不给苏明煜道个歉？以苏明煜的性格，只要苏允去认错，承认自己的不是，苏明煜肯定会原谅他。 苏允那时候没回答李文，但他心里有一个答案。 因为他爱苏明煜，所以他不道歉。 说他变态也好，骂他不是人也罢，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妥协，唯独苏明煜，一辈子都不妥协，哪怕苏明煜就像现在这样，不愿意看见自己，他也不认错。 次日醒来时，苏允已经不在了，沙发上早就没了温度，看来他很早就走了。 想到昨晚的对话，苏明煜还是不太放心，饭后给季佩打了电话过去，询问这些年苏允经历过什么？ “他能经历什么？打架斗殴，逃课泡吧，就差拿枪上街练射击了。” 苏明煜握着电话皱了皱眉：“可是我总觉得他不太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别管他作妖，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事情他都干过，现在翅膀更是硬了，我们管也管不了，你还是少管他的事情，免的又给自己无辜添麻烦。” 苏明煜想反驳一句，苏允的事情从来都不是给他添麻烦，可一想到那件事情，苏明煜又无法开口。 这事苏明煜也没再追问，他想可能是自己多疑了，总觉得他没长大，依旧把他当做一个小孩。 一个月休假结束后，苏明煜立马投入了新的工作中，与晟科的合作很顺利，也为工作室争取了不少利益。并且因为有个这个合作，他们的拿到了不少比以往更大的订单。 这是一件好事，虽然苏明煜当初想过要放弃苏允给他的这个合作，但现在看来，他很感谢苏允。 他这个年龄已经不小了，从大学出来和两位好友合作开了这家工作室一直不景气。 有时候他们三个也会出去找零工干，为的就是补贴工作室，中途他们也想过放弃，毕竟投入太多精力财务，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 好在现在终于有了希望，苏明煜希望能把握好这个机会把工作室壮大。 可是往往事不如愿，新希望没期待太久，工作室又陷入了新的僵局。 “明煜，最近……你有没有和晟科的苏总联系啊？” 苏明煜抽空看了眼张荃：“没有，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们工作室现在也算正式步入正轨，晟科这个合作让我们满血复活，于是，我和世天想要不要请苏总吃个饭，感谢他一下。” 无利不起早，苏明煜可不信他们只是感谢要请苏允吃饭。 “晟科的业务繁多，而我们能做的非常单一，并不是什么项目都能拿下。” 张荃：“……” 被拆穿张荃也没再拐弯抹角：“我们这不是想，趁热打铁，再争取点合作过来，这样今年扩大工作室肯定能成。” 话虽没错，但苏明煜并不贪心。 这次合作能拿下来，苏允开始就说的很清楚，以他们的实力拿不到，也不够资格和其他公司竞争，要不是苏允给他，现在的他们依旧只是靠着一些广告设计吃饭的人。 “你们的心思我明白，电话我给你，想约他你们自己去，我手头还有工作没忙完，没时间去。” 苏明煜把手机号发到了三人工作群里，张荃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嘴走了。 太急于功力只会害了自己，张荃性格就是这样，只要有可用资源，他一定不会放过，哪怕榨干他，也要拿到手软，根本不管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承担下来。 而许世天比苏明煜还要大几岁，这些年因为工作室的事情没少和老婆吵架，年年闹离婚，嫁给他日子苦也就不说了，还要她一个女人养活他一家子老小。 这些苏明煜都清楚，其实这些年付出财力人力最多的人是他，因为他是技术入股，所以并不在意另外两个人外干，甚至有一半的工作都是落在他身上。 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在苏允这里无限获取，他们之间不能有太多利益牵扯，尤其是苏允对他依旧抱有特殊感情的时候。这次合作已经高达三百万以上，对他来说已经超过工作室能力范围了。 张荃来到办公室摊摊手，许世天一看便懂了。 “群里分享了电话，让我们自己联系。” “我看到了。” 张荃过来坐下，点了一根烟云吞雾绕地抽着。 “还打吗？” “我们打了苏允不一定会给这个面子，虽然他和明煜关系不好，但这次几百万的大单说给就给，看的依旧是明煜的面子。”许世天叹息道，“工作室这次拿下了这个大单，以后想要扩展依旧离不开大公司的扶持，只是我们，根本不够，这几年已经足够证明了。” 办公室里俩人都沉默了下来，这几年要不是苏明煜硬撑着，他们早就不干了。前期因为投入太多，所以咬牙都坚持了下来。 可是以后呢？ 现在这个社会做生意靠的就是人脉，没有人脉哪怕你是良驹都没用，现在不把握好这个机会，以后工作室依旧很难度日。 苏明煜心知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却没多说，这件事情也没关心过，久而久之都忘了。 这天下午苏允和李文吃完饭出来时，碰到了张荃。 苏允对这个人没印象，李文更不认识，在门口碰见了俩人都没要搭理的意思。 “苏总您好，我是明煜的同事，您还来过我们工作室。” 苏允上下扫了眼他：“公事还是私事？” “实不相瞒苏总，公事私事都有，您看，方便请您喝杯咖啡吗？” 李文知道一切关于苏明煜的事情，哪怕再忙苏允都不会坐视不管，于是告诉他晚上来酒庄，自己则先走了。 要请苏允这样的人喝咖啡自然不能去像星巴克这样普通的咖啡厅，张荃特意找了一家高档咖啡店，哪怕价位已经超过了他的消费水平，他依旧觉得值。 而苏允压根不喝咖啡，哪怕再贵他也没看一眼，只是坐在那里等着张荃说事。 “苏总，我先说说公事吧？”张荃一副笑脸，“是这样的，我们工作室呢目前运营比较困难……” 这天张荃和苏允谈了一个多小时才起身离开，临走时苏允还付了咖啡钱，说他考虑考虑。 不会再像五年前那样对你 张荃来找苏允的事情苏明煜不知道，也不清楚自己非常看重的两位合作伙伴背着他做了什么事情。 晚上苏允去了李文新接手的酒庄喝酒，李文说话算数，苏允帮他拿下酒庄，他把旁边那块地送给了苏允。 “哎哥们，这块地你准备做什么？” 酒庄附近的地皮非常值钱，这里先前荒废着，因为出过一起刑侦事件，很多开发商都望而却步，不敢冒风险拿下。 苏允倒是没想那么多，他以后不打算出国发展，这也是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家里生意的原因。 苏明煜在国内，他会一直在国内发展。 “暂时还没想好。” “行吧。”李文看了眼旁边没人，小声八卦道，“哎，今天你哥公司那人找你做什么？不会是你派去盯着你哥的卧底吧？” 苏允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闻言轻轻抿了一口。 “他想把工作室转给我。” “……” “什么？”李文惊讶一声，立马又放小了声音，“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嗯。” “……你哥知道吗？” 苏允沉默了一会，说：“不知道。” 李文哑语，半响低骂了一句脏话：“这也太不地道了吧，我听你哥那工作室是三人合伙的，他现在把工作室要转给你，那你哥和另外一个人怎么办？这不是相当于把他们给卖了嘛！” 苏允摩擦着酒杯：“只有他不知道。” “哈？”李文笑了，“敢情人俩一起卖了他一个人啊。” “什么条件啊？” 苏允：“他们想进晟科，至于苏明煜，看他意愿。” “你哥这都是什么命呐，遇人不淑，尽遇上这种吃里扒外的人。”话罢李文又觉得不对，果然身旁的苏允脸色变了，“哥们，不是说你，你别激动啊。” 苏允懒得和他掰扯，仰头一口喝完剩下的红酒，起身走了。 李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给了自己嘴巴几下，让你多嘴！ 苏允出来后没回家，先开车去了一家私人医院。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他的主治医生依旧在静候佳音。 “你最近用药很频繁，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就是失眠。” 医生看了他一眼，见他不愿意多说，也不再追问，他知道这个特殊的病人，如果自己不想说，问再多也无用。 “虽然你不愿意说，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你的身体已经达到极限了，如果再不及时治疗，损失的可就是生命了。” 苏允仿佛没听到一样，拿了药便转身走了。 开了药从医院出来，苏允漫无目地的开着车游走在大街小巷。回国后他本想住以前的别墅去，但问了才知道，那套房子给了苏明煜，他没权利入住。 可是那里有很多关于他们俩的回忆，有时候他就像个小偷一样，偷偷摸摸翻进去睡一晚，次日再人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不知不觉车已经开到了苏明煜公寓楼下，头顶的楼层灯亮着，但薄薄的窗帘挡住了他想见的人，只能隔着一层纱想象他此刻在做什么。 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苏明煜应该还在忙工作。 苏允从储物盒里拿出两颗药就这么干吞下去，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刚吞下的药和此刻身体的不舒服都只是描写，根本不存在。 多半时间他都是这样随便凑合一晚，在车里，去酒店，又或者去和李文他们一起鬼混到天亮随便找个地方睡一会。 他对苏明煜说自己对他不感兴趣，这话是假的，如果不这么说，他可能不会和自己来往。 有时候他想那个人想的快要发疯了，事实上他确实也疯过，可是再疯他也学会了克制，不会再像那年那么对他。 当他得知苏允和白蔓书之间的事情后，内心的躁动越来越频繁，哪怕是不去见他也克制不住，加倍的药量已经拯救不了他了，除了那个人以外，哪怕是去见见他。 十月初，各地气温开始下降，大都也不例外，甚至一下就冷了起来。 自从中秋节和苏允见面后，苏明煜再没见过他，这天下午，苏允却意外来了工作室。 “明煜，苏总过来看看。” 苏明煜没多想，当他过来谈工作：“你们忙，有需要叫我。” 张荃尴尬一笑：“……苏总今天过来就是找你的。” 苏明煜看向苏允：“什么事？” “要不去办公室聊吧？”张荃说，“正好我也有事要出去，世天又不在，明煜你替我们招待一下苏总。” 张荃说完就走了，也没管苏明煜是否同意。 这段时间张荃和许世天都很少来公司，苏明煜手里还有活，每天都按时上下班来工作室打卡。 “你忙你的。”苏允说完随处走着看了看。 苏明煜见他不着急，只好先把手头的工作忙完。 工作室不论地段还是格局都不算好，苏明煜从家到工作室至少要一个小时才能到，这里除了一个前台，整个工作室就只有他们三个人运营。 不过这里房价便宜，也很适合苏明煜他们这样创业不成功的人租，苏允是看不上的。 半小时后苏明煜忙完，苏允坐在一旁玩手机，一直没提过来找他是什么事情。 “我忙完了。”苏明煜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坐下后才问，“找我什么事？是图纸有什么问题吗？” “你想去大公司发展吗？”苏允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问他。 “什……什么意思？”苏明煜没懂，看着他有些疑惑，“我们工作室虽然小，但也还不错。” 苏允指了指工作室：“你觉得这里还好？” 苏明煜：“……嗯。” “比起晟科呢？哪个好？” “……” 要不是苏明煜看他认真的态度，他都要怀疑这人今天来就是讽刺他的。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工作室虽然比不上晟科，但也比一般的工作室靠谱吧，最起码他的设计图从没收到过差评。 “看来你还不知道。”苏允继续翻着手机屏幕，“你那两位合伙人已经入职晟科了，现在他们也是晟科的员工。” “……” 苏明煜怔楞过后腾一下起身，不可置信地瞪着苏允，想问什么，又问不出口。 “他们把工作室转让给了我，因为你是技术入股，三人股份占比最少的一个人，所以他们没通知你。” 苏明煜不信许世天和张荃会这么做，当即就给许世天打了电话过去，苏允没拦着。 许世从大概已经知道苏明煜找他是因为什么事，接了电话后沉默了一会，直接说了一句“对不起啊明煜，我们要养活一家老小，工作室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不用多说，苏明煜便明白了，他们合伙做生意没错，但自己是技术入股，直接忽略不算，就算转让了也不用和他商量，因为他没损失任何东西。 “就算……就算是你们要攀高枝，也该尊重我，我有知情权。” “明煜，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和张荃太了解你的性格了，如果和你商量转让工作室，你会答应吗？” 苏明煜张张口无力回答。 “你不会同意的，因为你只有一个孩子要养，没有其它任何压力。而我们有家庭，父母，房贷车贷，这些年投入进去太多精力财力，可我们除了靠晟科赚了一点钱以外，这么多年赚到的只有年龄增大，家人变仇人。” “所以明煜，你理解一下我们的苦处，我已经38岁了，不是谁都像你命这样好，有人愿意给你几百万的订单帮你。” 苏明煜直接掐断了电话，坐在后抱着头沉默了很久。 许世天和张荃的苦他一直都知道，就是因为知道他们的难处，所以才不计较自己出力多拿的少。 可是现在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把他直接踢出局了。 不，可能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把自己邀请进局内，所以才会这般做事。 说不生气那是假的，哪怕是苏明煜这样脾气好的人，此刻也觉得自己像只猴被耍了。 从他出生就一直被抛弃，第一次被生父母抛弃，在福利院第一次领养后再被抛弃，接着第二次，第三次终于有人可以给他一个家，可这也是暂时的，多年后依旧剩下了他一个人。 现在三十岁，他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无父无母，有俩好友，结果依旧如此，他被父母抛弃，被好友抛弃……好像他的命运里被下了降头一样，不论自己多努力生活，最后还是免不了被抛弃。 苏允看着他肩膀微微颤抖，想伸手去抱抱他，可想到苏明煜会更反感，又把伸出的手收了回去。 “我不强迫你做决定，如果你舍不得离开这里，我会保留着，你愿意做多久都行。如果你想进晟科，设计部永远有你苏明煜的位置。” 苏明煜没说话，抱着头沉默不语，事实他也是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一直坚持着做这份工作，哪怕工作室再困难他都没想过放弃，他想证明自己当年换了专业没错。 可是现在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了，他的合伙人跑了，工作室被转卖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还傻傻的坚持着。 苏允安静的陪在他身边，一直到苏明煜平复心情，收拾东西离开时，他才重新问了一次。 “愿意来帮我吗？” 苏明煜看向他，眼球上布满了血丝，苏允知道他很生气，一直在极力忍耐着没哭出来。 “不了，过两天我把手头的工作忙完，这里也就不再属于我了，现在是你的了，随便你怎么处理。” 苏允轻声道：“那你以后怎么办？” “暂时饿不死，有力气哪里都能生活。”说完提着电脑包，抱着纸箱就要离开，被苏允拦住了。 “我们之间，真的要分这么清吗？”苏允难受道，“这件事情是他们找我谈的，我想接下来让你可以更安心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受任何人限制，我没有想赶你走。” 苏明煜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我知道，你不用向我解释这么多，反正工作室也维持不下去了，你接受肯定会越来越好。” “那你……还不愿意留下来吗？” 苏明煜看着他，俩人对视着：“小允，没有你，我也要活下去，这么多年都是我一个人走的，你该走你自己的路，我这里路太窄，容不下两个人。” 苏允面色苍白，双唇有些轻微颤抖：“我不强求你回应我对你的感情，只是希望……你不要逃离我，我不会再像五年前那样对你。” 苏明煜狼狈的躲开了视线，他猜的没错，苏允对自己依旧抱有感情，可是他没没办法回应。 心理创伤 “对不起苏总，麻烦您松开我，我接孩子要迟到了。” “你对一个毫无血缘的孩子都能付出一切，对我……就是不给一点甜头。”苏允哑声道，“苏明煜，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看看我？我只是想努力靠近你一点。” 见苏明煜不说话，苏允只得松开他的手，放他离开。他说过自己不会再强迫他，也不会像五年前那样对他，他可以等，哪怕一辈子，他等得起。 苏明煜坐在车里没有马上离开，而且趴在方向盘上默默哭着。 他现在觉得苏允当年说的一句话很话很对，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你所谓的公平，只是在你强大以后自己不再受人左右而已。 工作室继续待下去他做不到，若是先前还不确定，那么现在基本肯定了，苏允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苏允对他的感情他也回应不了，因为那是他养父母唯一的一个儿子，当年为了生他，季佩吃了太多苦，遭了太多罪，所以他不能和他在一起。 苏冀彬和季佩养了他二十多年，给了他很优越的生活条件，在没有苏允的时候，他们真的把他当做亲儿子，哪怕后来苏允出生，他们不仅没有抛弃他，甚至还愿意继续养他…… 只是凭着一点，他都不能回应苏允的感情，他可以找其他人，也可以找男性伴侣，唯独自己，不行。 这天晚上回家，苏明煜难得没有陪苏锐，保姆伺候父子俩人吃过后便走了。苏锐也察觉到他心情不好，很乖，自己洗澡睡觉，没让苏明煜给他讲故事。 苏明煜一个人坐在客厅喝闷酒，他很少这么不自律，也不喜欢在家喝酒。 这些年为了工作室，他学会了喝酒，阿谀奉承别人，为了几千块钱的业务，他能陪着笑脸喝到吐出血来。 创业的艰辛他亲身经历过，不说容易。 突然没了工作室，他的整个心都空落落的，就像当年父母突然和他断了关系一样，不知道这日子有什么盼头，更不清楚过了今天，明天还要做什么？ 这晚与他一样的还有一个孤独人，苏允也在家里喝酒，手机里播放着小时候的各种录像片段，偶尔傻笑几声，偶尔又皱着鼻子哭泣。 他就像个变态，搜集了许多关于苏明煜的照片，偷拍的，光明正大拍的…… 苏明煜太懂事了，因为从小他的心里就有一个定义，不听话的孩子没人要，不懂事的孩子不会被疼爱。 哪怕如今长大了，这种想法依旧牢牢刻在他脑海里，成全别人委屈自己，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但是苏允不一样，任何事情都以自己快乐为重，不会顾虑别人是否快乐。他对年少时做的那些事情不后悔，却在久别重逢后没再强迫过苏明煜。 因为他发现自己想要的不仅仅是苏明煜这个人，还有他的全部，他想让苏明煜主动拥抱他，主动靠近他。 宿醉醒来后苏明煜头疼欲裂，发现自己依旧躺在沙发上，连衣服都没换就这么睡了。 “爸爸，你醒了？” 苏明煜晃了晃头脑，苏锐正小心翼翼端着一杯水过来，他连忙伸手过去接住。 “抱歉，爸爸昨天喝了点酒，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苏锐过来坐在他身边，用小手牵住他的大手，“爸爸，你是不是遇上不开心的事了，小锐可以帮你吗？” 苏明煜鼻尖一股浓浓的酸味瞬间涌了上来，还好，他还有个儿子，并不是所有人都抛弃了他，一无所有。 “爸爸没事，就是工作太累了，我们不是说好的下午出发去玩吗？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苏锐毕竟是个孩子，再懂事心也不会太细，听到出去玩，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嗯，爸爸我都收拾好了。” 苏明煜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下午准时出发。” 苏明煜转头看向窗外。 国庆七天假期苏明煜答应过苏锐要带他出去玩，现在没了工作，不用维持客户，再不用操心工作室是否能够运转，出去散散心，换个环境或许就没那么难受了。 苏明煜带苏锐出去游玩苏允并不知情，等他发现苏明煜公寓连着五天都没开灯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慌了。 “您好，麻烦问下这家人去哪了？” 邻居：“哦，你说小苏啊，好几天没见了，头两天见他带着儿子出门了。” “好的谢谢您。” “不谢不谢。” 苏允从电梯出来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可惜苏明煜关机了，没有一个电话可以打通。 他心里的那种恐慌越来越强，各种猜测涌上心头。 苏明煜会不会偷偷离开了？会不会因为工作室的事情记恨他，再也不想见他？是不是因为自己那天所说的话给了他压力，让他认为自己还会伤害他，所以跑了…… “喂，允……” 苏允长腿跨上车，打断了李文的话：“帮我查苏明煜的出行记录。” “……” “不是兄弟，你知不知道私自查别人行踪就和跟踪狂一样，这是犯法的，你是想让我知法犯法吗？” “他可能逃走了。” 苏允突然小声说，他的语气是那么无助痛苦，像是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一样。 隔着屏幕玩笑的李文察觉到了不对，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苏明煜跑了？” 苏允没有回答。 “……你，你是不是又强迫他做什么了？” “没有，我只是想让他不用过得那么辛苦，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受限制……我真的没有对他做任何强迫的事情。” 苏允对苏明煜的心思上学时就很明显，李文作为玩的最好的一个朋友，什么他都知道。 “你在哪？我去找你。” “你先帮我查一下，我想知道他去了哪里。” 李文想说你知道又能怎么样？难不成把他绑回来吗？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苏允有严重的心理创伤疾病，这么刺激他估计得发疯了。 “你别急，我马上让人去查，别轻举妄动，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后苏允一遍又一遍继续给苏明煜打电话，可惜没有一个是接通的。 苏明煜跑了这个念头就像一块巨石一样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伸手在储物盒里拿出药瓶，也不管拿了多少颗药全部倒进嘴里吞了下去。 李文告诉苏允，苏明煜具体位置找不到，因为他是自驾游，开的还不是自己的车，查到的出行记录没有他的车出城，电话又不畅通，只知道租车往北走了，但具体去了哪里，一时间也查不到。 而且苏明煜离开已经几天了，就算李文的关系再神通广大，也不能准确无误找到他的位置。 苏明煜心烦意乱，为了能好好陪苏锐玩，所以出门时干脆关机把卡也拔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几天苏允好发疯了一样到处找他，也不清楚苏允以为他真的躲了自己，难受到整日酗酒，导致病情再次发作。 这一趟出门旅行，苏明煜带着苏锐整整游玩了一个月才回来。 这一个月他从北到南，去了他很想去却一直没时间去的地方，带苏锐看了不同城市的风景，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结伴旅行。 因为出行前就考虑到了会有人打扰，所以他和别人约好，开的房车信息是别人的，一路上自驾游也没住酒店，所以李文找不到他是有原因的。 当他带着苏锐返回家时，在门口碰到了已经守株待兔很久的李文。 李文好像几天没睡一样，黑眼圈严重，满身的烟味，贵公子气质一去不返，不修边幅的样子看起来倒像是个乞丐。 “你……李文？”苏明煜不确定地喊了他一声，甚至往身后电梯看了眼，“你怎么在这里？” 李文蹲在门口地垫上，闻声回头看了看，下一秒起身过来抓住了苏明煜，好像生怕他再消失了一样。 “明……明煜哥，快跟我去看看允子吧，他快活不下去了。” 苏明煜皱着眉，把胳膊抽出来，将苏锐拉到自己身后。 “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李文急得语无伦次，他已经在这里守了快一周了，因为苏允翻进去发现所有东西都在，根本不像是搬家的样子。 可是苏允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如果没有离开大都，为什么手机打不通，连人的信息都查不到，又加他服用了太多超额药量，导致整个人很快就垮了。 苏明煜听着李文不断冒出的话，脸色越来越惨白，甚至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手在抖。 他不知道苏允有心理创伤疾病，更不知道对自己的感情已经深入骨髓，只是联系不到他，就病成了这样。 整个十月苏允过得浑浑噩噩，精神恍惚，一会哭一会笑，医生只能不断往他身体输送各种药物让他尽量睡眠。 苏明煜赶过来的时候，苏允还在睡，医生告诉李文，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光靠药物治疗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他的心病太重，必须找到对他至关重要的人陪着才行。 苏明煜推开房门进去，短短的几个月不见，躺在床上的人瘦得都脱相了，哪里还有先前的那般俊朗。 “明煜哥，不是我帮着允子说话，你和他之间不存在任何血缘关系，他在高中时发现对你有特殊感情的时候就说过，这辈子他可能要栽在你手里了。” 苏明煜走近床头，望着毫无生息的人问：“他……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你结婚后没多久吧。”李文看着苏允，回忆着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把苏明煜不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那件事情被发现后，苏冀彬活生生打断了苏允的一条腿，要不是季佩拦着，那晚苏允够呛。而罪魁祸首视频录像是苏允故意让季佩发现的。 事后没多久，苏冀彬便直接带他回了澳洲，回去养伤期间，季佩和苏冀彬轮番上阵教育他，给他找心理医生，不顾腿伤，甚至给找了比苏允还大的女人过来陪他睡觉…… 亲情之上，爱情未满 这些事情李文之所以清楚，是当年他和家里吵架偷偷跑去澳洲找苏允，结果看到的就是这些事情。 苏允心里对苏明煜的感情已经成熟了，根本不承认自己错了，但苏冀彬可容不得他这么嚣张跋扈。 澳洲不比国内，很多事情做了也就做了，没人会追究你的责任，更何况苏允当时腿断下不了床，只能在床上躺着。 而真正造成苏允心理创伤的是强迫他和女人发生关系，而且不止一次。 “明煜哥，他真的很爱你，你知道吗？”李文顿了顿，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告诉苏明煜，可是如果不说出来，苏明煜永远都了解不到这个傻子的心。 “他的所有资产受益人都是你的名字，还记得刚开始他提出要成立晟科公司的时候，我们都笑他天真。可是后来他告诉我，你可能会一直在国内，如果他不在国内站稳脚，就没办法和叔叔阿姨对抗，也给不了你幸福。” “我问过他，对你做的那些事情后不后悔，他说不后悔，唯一后悔的就是他该早点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 李文什么时候走的苏明煜不知道，短时间内他接收到的信息太多难以消化，站在床头腿都麻了才动了动。 苏允有严重的情感问题，心理创伤，怪不得有时候他觉得苏允很奇怪，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原来这些早就有迹可循，只是自己没往这处想。 苏明煜眼眶酸涩猩红一片，他轻轻坐下，抬手将苏允额头的碎发整理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鼻头却酸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所谓的弟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也是疼到大的，从没让他受过什么委屈，哪怕自己被强迫了，他也没对他说过什么过分的话。 现在的他躺在这里，失去健康的他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不见，本该青春奔放的年纪，却成了一个精神病人。 “傻瓜……” 苏明煜话出口才知道自己嗓子哑了，轻轻握住他的手，安静的陪着他。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苏允不值得做这些事情，但听了李文告知的一切后，他心理负担越法加重了。 苏允和父母之间的仇恨因他而起，即使再大方也不可能再对他像从前那样的态度。所以他们出国后不愿再和自己联系，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 苏明煜泪眼婆娑望着病床上的人，心里各种情绪都有。 苏允醒来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卧室窗帘大敞着，皎白的月光透过玻璃撒在床上，显得他整个人更加惨白。 抬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虚拟的月光，他有些失神的望着窗外，今天不例外也梦到了苏明煜，梦里他好像在哭？ 不太确定了，也记不清楚了，这段时间他已经分不清楚虚拟和现实了，总觉得他就在这里，醒来却又看不到人。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苏允以为是给自己看病的医生，没有回头，也没说话，安静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小允，你醒了？” 苏允依旧没动。 苏明煜把灯打开，确定他醒了，见他伸手在空中抓什么，心里一紧，立马快步走到了跟前。 “你想要什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苏明煜的脸在苏允面前放大，面露焦急，苏允淡淡笑了笑，伸手过去抚上他的脸。 “这么快又见面了，我以为我会醒很久才能见到你呢。” 苏明煜皱着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能确定的是苏允这个时候依旧没有清醒。 他主动握住他的手，坐在床边看着他：“小允，我是哥哥，你还好吗？” “哥哥……”苏允嘴里低声呢喃着，似乎想努力看清楚面前的人，又有一层大雾挡着，怎么都看不清。 苏明煜抬手挡住她的眼睛，苏允顺势闭上了眼睛。 “如果很累，那就再睡会，我在这里守着你。” 于是苏允又睡了，期间手指一直缠着苏明煜的手没松开。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十点左右，这次没有睡多久，睁开眼睛苏明煜就落入了他的视线中。 苏明煜不可能一直盯着他睡觉，坐在床边守着守着也打盹了。 苏允动了动手，发现他的手被苏明煜握着，掌心的温度是真实存在的，皮肤间的触感也是温热的。 “苏明煜……” 轻轻唤了一声，苏明煜还是立马就醒了过来，抬头看向他，发现人醒了，又观察了一下他的眼睛，这次好像清朗不少。 “饿吗？我做了饭，还有你爱的拿破仑。” 苏允握紧了他的手，看着看着眼眶就湿润了：“苏明煜……” “我在。” 苏明煜抚摸着他消瘦的脸庞，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真的是你吗？”苏允哑声道，“这次不是梦吧？” 苏明煜心疼这样的苏允，不管以前怎么样，他心里怎么想，只要一看到生病虚弱的苏允，他就狠不下心来。 起身弯腰靠近他，苏明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要做接下来的事情。 苏允眼睁睁看着苏明煜的脸慢慢靠近，然后他的额头上一热…… 苏明煜吻了他的额头…… “我必须要给你解释一下，我答应过小锐国庆节带他出去玩，正好工作室又转让了，所以我顺便也放松一下。我并不会离开这里，因为这里有我辛苦建立的家，也有我想念的人在，我不会轻易离开。” 苏允眼尾泛红，一道泪痕顺着脸颊滑落，这一刻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境，更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可他的手被热源裹着，额头那个很轻的吻余温也能清晰的感觉到，还有苏明煜向他解释这段时间的去向，他只是去散散心，并没有因为自己出现而离开再也不见。 “苏明煜……苏明煜……” 苏允此刻特别想紧紧抱住他，感受他的存在，可惜他浑身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就连手指都无法缠绕苏明煜的手指。 苏明煜望着他眼睛一眨成股的泪水往外流，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没有犹豫，附身抱住他，轻声安抚着他。 “别难过，一切都会过去的，我说过，我永远是你的哥哥，我这里永远都是你的退路。” 苏允哭得泣不成声，他想反驳苏明煜，我不要你当我哥哥，我要你做我的爱人，我想下半生和你一起同床共枕，走完这一生。 可是嗓子堵的难受，他想说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明煜是个很温柔的男人，几乎没有发过火，对苏允的宠爱其实没人能比，别人不知道，但他心里一清二楚。 如过非要问他对苏允是什么样的感情？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告诉你，亲情之上，爱情未满。 他对苏允是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他认知里这肯定不是亲情，但如果说是爱情，又淡了。 苏允身体很虚弱，在八点多的时候苏明煜就已经准备了简单饭菜，直到现在十二点多才吃上。 苏明煜让他靠在床头，自己喂他，但是吃了两口清粥后，苏允便摇头不吃了，他实在吃不下。 “再吃几口，我还买了你爱吃的拿破仑，要吃吗？” 苏允说：“吃不下。” 苏明煜端着碗心里难受极了：“那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身体哪里痛吗？还是……” “哥，陪我睡会。”苏允费力地抬手握住他的手，随后放在自己脸颊轻轻摩挲着，“什么也不想吃，只想睡觉。” 苏明煜想拒绝这个要求，他陪着可以，守着也可以，但如果让他现在陪苏允睡觉……他实在做不到。 可是当他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后，拒绝的话便自动消失在了口中。 “好，我放你躺下。” 苏允睡的很快，也很沉，苏明煜却睡不着。 晚些时候医生过来一趟，询问情况，苏明煜说他吃不下去东西，医生只得给他挂营养液维持生命。 “医生，他这种情况，会维持多久才能恢复？” “很难说，心理创伤疾病需要自我调理，如果他一直走不出来，只会越来越抑郁，最后陷入一个循环因果中，分不清现实和幻想。如果严重可能还会出现自杀自虐这种情况。” 苏明煜心里一颤，像苏允现在这个状态，应该是靠近最坏的一种可能。 “我有没有可以帮到他的地方？”苏明煜回头看了熟睡的人一眼，轻声说，“或者带他出去走走，换个环境呢？” “你说的这种方法对他并不管用。”医生顿了顿，问他，“冒昧问一下，你是他亲哥哥吗？” 苏明煜摇摇头：“不是，领养的。” 医生点了点头，懂了：“我想你陪在他身边比任何人，任何药都管用，如果可以，你可以试着和他坦白一些想法，循环渐进。” “……好。” 送走医生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听了他的话，苏明煜躺在床上更睡不着了。 怎么坦白？如何坦白？坦白什么？ 这三个问题缠绕了苏明煜一整晚，直到天亮时他都没想明白。 趁着苏允还没醒，苏明煜左右睡不着，于是起来出去简单洗漱后准备早餐给他吃。 李文天一亮就过来了，还买了很多新鲜食材过来，这里苏允不长住，冰箱里基本都是空的，苏明煜昨晚就发现了。 和苏明煜简单聊了几句，李文便上楼去陪着苏允了，以免他醒来看不到苏明煜，又发疯。 “爸爸，小叔好点了吗？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好多了，爸爸可能还得照顾他几天。” 苏锐在电话那头没说话了。 苏明煜知道他不愿意，可自己只有一个，实在分身乏术无法兼顾。 “小锐乖，小叔生病很严重，他在这里没有亲人，只有爸爸一个人，所以爸爸必须照顾他。” “……我知道。”苏锐慢吞吞道，“我会好好听阿姨话的。” 苏明煜还想再安慰他一下，苏锐已经挂断了电话，看着电话一口气还没叹出来，李文又着急忙慌跑下来说苏允醒了，正在找他。 苏明煜只得先将儿子放在一旁，迅速把煮好的粥和小菜端上楼去看苏允。 苏允目光一直盯着门口，见苏明煜进来，视线便落在他身上，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明煜哥，还有早饭吗？”李文见他端着早餐进来，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起太早，他也没吃，现在肚子有点饿了。 苏明煜说：“有，冰箱里还有昨晚的排骨汤，想吃可以热一下。” “好嘞，那我去了。” 李文出去时替俩人关上了门，站在门口摇摇头，露出无奈来，这下苏允病了一场应该有所收获，折腾了这么久，也值了。 他们告诉我你谈了女朋友 苏明煜将他扶起来靠在床头，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身体还无力吗？” “……你没走吗？”苏允却不回答，而是问他昨晚为什么没离开。 若不是他现在这个状态，苏明煜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故意逗他玩：“这段时间我都会在，偶尔可能也不在，因为我要去接小锐放学，你醒来要是没看到我别着急，可以给我打电话。” 苏允依旧盯着他，苏明煜被盯的浑身有些不自在，只好端起粥来喂他。 今天苏允吃了半碗，比昨天好点，苏明煜看他依旧没有精神，问要不要再睡会，苏允说想透透气。 苏明煜只得把窗户打开。十一月中旬外面已经很冷了，好在房内暖气十足，可以适量透点气。 两个人都沉默着，苏允望着苏明煜走来走去收拾房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目光一直都追随着他。 而苏明煜不明白他得这种爱是怎样形成的，以前俩人独处有说不完的话题，现在，却是道不尽的尴尬。 苏允今天头脑清醒了很多，他也不笨，看得出来苏明煜和他独处很尴尬，可是他不想让他走，他想就这么看着他，哪怕不说话也行。 他愿意，可苏明煜就有点难为情了，总是被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感觉自己像是被监视了一样，做什么都不自在。 “那什么……你要不要睡一会？” 苏明煜实在受不了了他那赤裸裸的眼神，只得硬着头皮主动开口询问。 苏允说：“不想睡。” 不想睡那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会也好啊，其实不用这么一直盯着我的。 苏明煜无奈，只能在心里叹息。 就这样的持续了一周后，苏明煜终于受不了了，随着苏允身体慢慢开始恢复，他发现这人占有欲也在随着增长。 醒来就要看到他，全日制不能离开他的视线，睡前还必须得陪睡，陪睡也就罢了，还必须抱着……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小时候也就算了，现在他都三十岁的男人了，尤其早晨格外尴尬。 这日下午天空飘起了大雪，这是入冬后第一场雪，苏允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雪发呆，苏明煜则去接苏锐放学了。 明天是周末，苏明煜这段时间都没陪儿子，所以和苏允商量了一下，能不能把儿子接过来在这里住两天。 苏允的房子很大，不缺房间，也不差多一个人，于是就同意了。 其实他想好了要和苏明煜认真谈谈，想问问自己对他的感情，苏明煜到底是怎么想的？ 按理说以他的性格根本不会退缩，但在生病的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如果他的喜欢给苏明煜造成巨大负担，总有一天他受不了了依旧会躲起来。 可若强迫他跟自己在一起，他不知道苏明煜到底是因为他生病可怜他，还是真的对他有一点感情。 那晚额头上的吻他记得很清楚，这两天脑子清醒过来他才敢确定不是梦，是苏明煜真的吻了他，和小时候亲他的那感觉是不一样。 苏明煜接上苏锐后又亲自去了一趟超市买这两天的菜，大雪不知道下多久，如果没必要就不用出门了。 在超市结账时，他碰到了同样陪老婆孩子逛超市的许世天。 苏明煜没多热情，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就当打招呼了，对于他和张荃做的事情，没绝交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许世天倒是有些尴尬，给妻女说了一声主动过来找他。 “明煜，你也来逛超市？” “嗯。” “小锐，好久不见啊。”许世从摸了摸苏锐的头，夸赞道，“又长高不少呢，跟你爸越来越像了。” 苏锐乖乖叫人：“叔叔好。” 许世天看向苏明煜：“好久没一起坐坐了，今儿正好是周末，要不一起去吃个火锅吧？” “不用了谢谢，我们回家有事。” 苏明煜拒绝的也很干脆。 “……明煜，那件事情确实是我们对不起你，但你也要体谅我们一下。” 苏明煜看向他，面无表情：“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许世天笑容僵在脸上：“以后我们可能还会是同事，苏总会邀请你进晟科设计部，这么多年的兄弟，不至于这么仇恨我们。”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至于你所谓的仇恨不知怎么定义出来的？这些年工作室创业我付出的比你们都多，任劳任怨从来没抱怨过什么，我投入的不仅仅是技术，还有财力。你们拿大头我拿小头也从没说过不满意，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尊重我，不想干可以说一声，不至于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耍。” 许世天脸色变得非常难堪，因为苏明煜说的都是真话。 “所以，以后你和张荃做什么都再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有你们的苦衷，我没有，我可以随意让你们当球踢出去。” 说完苏明煜便拉着苏锐走了，分明是他们先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到头来却告诉自己不必要仇恨，这就好比自己把自己捅了一刀，到头来却怪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回到家的时候苏允在客厅等他们，苏锐很喜欢苏允，但路上苏明煜交代过，小叔生病了不能吵着他，于是安静的过来问好，规矩的坐在沙发上看书。 “今天外面很冷，窗户就不要开太大了，免得你再感冒。” 苏明煜刚进客厅时就发现苏允在窗户边吹风，好不容易养好一点，别再吹感冒了。 “今天晚上吃火锅可以吗？” 苏允应了一声：“嗯。” 苏明煜把窗户关好，又拿了个毛毯披在苏允身上，给苏锐拿了几袋零食，交代了几句便去厨房忙碌了。 客厅里苏允看着对面的苏锐，面无表情盯着他看，看的孩子以为自己做了错事一样坐立不安。 “……小叔，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苏允没理他，依旧盯着他看。 苏锐抿着唇缩了缩小小的身子，正准备跑去厨房找苏明煜，苏允又开口说话了。 “你零食给我吃点。” 苏锐：“……” 苏允继续说：“我给你看电视，你拿零食和我交换。” 苏锐心说爸爸并不限制我看电视，比起电视，我更愿意看书。 但是爸爸又说过，小叔病得很严重，看着他有气无力躺在哪里，确实很严重，算了，就当哄哄他好了。 于是等到一个小时后，苏明煜出来叫俩人准备吃饭的时候，就见苏锐窝在苏允怀里，茶几上堆满了零食空袋，电视开着，而俩人盖着毯子已经和周公约会去了。 苏明煜停下脚步，没忍心打破这一刻的安宁，一个是他儿子，一个是他弟弟，两个都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此刻他们就两只等待投喂的小狗仔一样，和谐相处。 苏明煜面带笑容，下午遇上许世天的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看了眼时间，再让他们睡半小时，然后轻手轻脚回了厨房。 晚上哄睡了苏锐，苏明煜还要哄苏允睡觉，平时没什么感觉，今天感觉自己就像个家庭主妇一样，伺候孩子爱人。 苏明煜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你笑什么？” 苏允突然打开门，苏明煜有种被抓贼的尴尬：“你……还不睡？” “我在等你。”苏允说，“我们谈谈吧？” 苏明煜望着他，良久后点了点头。 俩人进到卧室，苏允问他要不要喝点？苏明煜不喝，也阻止了让他在这种情况下喝酒，起身出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牛奶。 苏允轻轻抿了一口，背对着他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看着窗外依旧不断落下的雪花，沉默了一会后才开口。 “以前我记得，不论你功课多忙都会回家来陪我，还会带我出去玩。可是后来……你的生活渐渐不再全是我，多了很多同学，朋友，我去找你的时候，你也只是将我安置在宿舍，然后跟着他们一起去图书馆。” 苏允停下，好像在回忆着大学时期苏明煜突然对他的冷落。 苏明煜比他大七岁，他幼儿园时苏明煜已经小学了，等他初中时，苏明煜高三了。 小时候总是觉得很容易追上他的脚步，直到长大后才发现，他们之间始终有一段距离，如果苏明煜不停下等他，他怎么追都追不上。 苏明煜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学习，这样他们就能在终点见面了，可他努力学了，依旧追不上。 被一个人重视到忽视，这种滋味不好受，更别提对苏明煜占有欲比较强的苏允，他恨不得赶跑苏明煜身边所有人，只剩下自己才好。 为了引起他的重视，他开始犯浑，不学无术，逃课打架，泡吧喝酒，做一些能让苏明煜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 可即使这样，苏明煜的大部分精力依旧不在他身上了。 他卖力的讨好着父母，什么都听他们的，从来不提任何要求，就像一个傀儡一样活着。 “第一次发现对你的感情不是亲情后，我也恐慌过，觉得自己有病，怎么会喜欢上自己的哥哥。但后来才发现，并不是我有病，是我的世界里，你占据的位置太大，根本没法移除。” 苏明煜抿紧了双唇，默默听着，这是苏允第一次给他讲这些事情，他不知道这小孩会对他这么早产生感情，更不清楚当时那些不学无术的事情，是为了引起自己的重视。 “被你下药出国的那天，其实我在飞机上闹过，甚至落地就被警方带走了，我想他们应该没告诉过你这事，甚至撒谎我很听话。” 当时季佩确实是这么告诉自己的，苏明煜看向他，苏允正微微侧头看着他笑了笑。 “澳洲不需要高考，所以我只要获得一些足够上大学分数就够了，我有了更多时间去玩乐，去结交不同种族的朋友，开始在他们面前装乖，假装讨厌回国，一直表现出还是国外好的态度。” “直到他们告诉我，你交了女朋友，要结婚了，他们要回国帮你操办婚事，问我要不要回来？我当时第一时间想的是你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还让李文帮我调查了，结果说你们大一就认识了。” 终于坦白了 苏明煜想起来了，他似乎还碰见过李文，问他来学校做什么？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都已经向你表明了我的心意，你那么迫不及待的把我送出国，就是为了和白蔓书成双成对吗？” “于是我开始计划报复你，想让你尝尝爱而不得的滋味，你不是爱白蔓书吗？那我就亲手毁了你和她的婚礼，所以在你新婚夜的那晚，我给你的水里加了强效春药，把你强行占有了。” 他本想是当着白蔓书的面要了苏明煜的，但没想到那晚白蔓书睡在了客房，并没有睡他们婚房。 事后他替苏明煜清洗了身体，然后把他抱在床上放下，他顺势也躺在他的身旁，他们俩人坦诚相见，身体被红色的喜被包裹着，好像那晚……是他们俩的洞房花烛夜一样。 “那晚录像是我提前放进你卧室的，给他们看，也是我故意放在客厅让他们发现，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让他们知道我跟你睡了，他们会不会把你赶出家门，这样一来，我就可以理所当然要你了。” “后来你确实被他们抛弃了，而我断了一条腿，被强制带出了国……” 苏允说到这里便停了，目光中有些急躁的怒火在燃烧，那段日子是他最不愿意提起的痛。 苏明煜知道他为什么不说了，那段时间就是导致他心理创伤最关键的一段时间。 其实他想象不到苏冀彬和季佩会是做出那种事情的人，在他心里，他们一直都是慈父慈母，哪怕只是生气，也没说过或者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上次听李文说过以后，他就在想，或许是苏允让他们太失望所以才导致发生这种事情，现在听苏允说了这么多，他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 “我没想到回国后会第一时间见到你，那晚我真的很开心，因为我不知道现在的你是什么样子，还愿不愿意再见我，甚至搂着你肩膀的时候，我都想把你抱在怀里，紧紧抱住，再也不要送开。” “后来我让李文帮我查了你和白蔓书的事情，因为我觉得苏锐一点都不像你，也不像白蔓书，结果还真让我猜对了，他不是你的孩子。” 拿到这个结果时苏允心里又是一阵兴奋，因为这证明了苏明煜这么多年其实一直都是单身，包括他和白蔓书结婚，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死心，从始至终，他其实只有过自己一个人。 “一直到现在，我都从来没认真问过你，我对你的感情，是不是给你带来了许多压力？是不是和我在一起，会让你觉得有负罪感？” 同处一室，一个坐在榻榻米沙发上望着窗外大雪，玻璃上露出病态般的苦笑，一个坐在地毯上看着床尾，视线慢慢移到他身上。 没有哪一刻让苏明煜觉得苏允长大了，听完他说这些话，心里第一想法首先是心疼，其次才是考虑自己如何作答。 苏允喜欢自己确实带来了许多负罪感，他们虽不是亲兄弟，但在他心里，自己就是他亲哥哥，父母也给了他许多宠爱，只是劲凭养父母这一点，他就不能轻易接受苏允的感情。 这不仅仅是负罪感，还有这种恩情不允许他这么做。 苏冀彬和季佩收养他只是想要个孩子，后来苏允出生了，他依旧存在在这个家庭，并不是让他和苏允搅和在一起。 可是扪心自问一下，自己对苏允，是不是也有一些特殊的感情在？ 苏明煜的回答是有，他对苏允，有除了亲情以外的感情在，只是困在养父母的恩情下，他不敢说，也不敢接受。 他今年三十岁了，苏允23岁生日还没过，这么年轻有为的男孩，该有更好的选择才对。 但若是苏允找了别人，苏明煜心想自己应该也会很难过吧？ 会难过，只是把这种情绪掩藏起来，不会让别人发现了去。 “小允……” “可是我想得到你的爱。”苏允突然开口轻声说，“我不想放弃，哪怕给你带了来很多负担，我也不想放弃。” “苏明煜，别觉得我年龄小，请你把我当成一个正常的成年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苏明煜对视着他，这一刻他从苏允眼中看到了固执，好像只要切断他对自己的感情，那他就会死给你看一样。 苏允这样的性格，迟早会吃亏的。 “小允，我是想说……如果，如果我对你可能……” 苏明煜吞吞吐吐，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也不知道这样说了会不会对他再造成什么伤害，可是让他一下子接受苏允，他还是做不到。 “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突然转变了话题让苏允心里一阵失落，苏明煜不说他已经猜到答案了，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既然怕自己心理承受不住会变成精神病，为什么哪怕说个谎言都不愿意来哄哄自己？ 没有得到回答，苏明煜面上有些尴尬，抿着唇搓着手指，恨不得把手指那层皮给搓掉才罢休。 “小允，我是想告诉你，我可能没有你这么勇敢，也没有经历过感情。” 仿佛第一次表白一样，苏明煜紧张的手心都是汗，还有心中即将要说出口的话让他有些张不开嘴。 可若不说，以后可能就没这样的机会呢，指不定自己出去一趟，苏允哪天又犯病了。 “就是……我……我对你也有一点喜欢，一下子让我接受你……这个有点难，如果可以……我……” “真的吗？” 苏明煜惊讶地望着面前的人，不可置信的将视线挪到刚才苏允坐过的地方，又慢慢将视线挪回来，心里疑惑，他是怎么做到瞬间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苏允却不在意那些，而是激动的抓住苏明煜的手，半跪在他面前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真的吗？苏明煜你告诉我，你刚刚说的喜欢我，是真的吗？不是对弟弟的喜欢，是苏明煜对苏允这个人的喜欢，是爱情的喜欢，对吗？” 一下子涌出这么多问题，苏明煜直接被问懵了，身子微微向后试图让面前的人冷静一点。 “小允，你冷……唔！” 苏允怎么可能冷静的下来，面前的人可是苏明煜啊，是他偷偷摸摸喜欢，又光明正大告诉身边所有人，发誓这辈子都要和他在一起的苏明煜。 是他抱着不被喜欢的心态，准备一辈子都就这样耗下去的人。 现在苏明煜说自己也喜欢他，虽然不多，但是他回应了，没有再躲开，也没再把他推开。 苏允突如其来的吻让苏明煜措不及防，僵硬着身子被拥抱在怀里，强势的吻让他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赶紧开始呼吸。 苏允好像不满意似的，直接坐在了他怀里，环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苏明煜下意识抱住他的腰，好像怕他掉下去一样。 苏允舌尖霸道地顶开牙关，顺势而入，在他口腔里肆无忌惮的宣誓着主权，吻得苏明煜快要窒息了。 苏明煜没有任何感情经验，哪怕是接吻也只有新婚夜那晚被苏允强迫时吻过。可那时候自己被药物催化，浑身上下除了热就是燥，根本记不清接吻是什么感觉了。 此刻口腔里那湿软的舌尖正在缠绕着自己的舌头，吸吮、舔舐，苏允身上淡淡的药味在感官无限放大，彼此的气息也越来越沉重。 “唔……嗯……” 苏明煜快要窒息了，苏允的吻让他无处可逃，好像快要溺水身亡了一样，他开始推搡着苏允，想告诉他自己呼吸不过来了。 苏允从没想过有一天苏明煜会回应他的感情，也没抱有任何希望，因为他太了解这个男人，哪怕是为了父母，他都不会。 可是今天…… 他回应了，他亲口告诉自己，我可以试着慢慢接受和你相处，我愿意回应你的感情。 如果知道不逼迫就能得到回应，那些年他肯定好好追求他，绝对不会做出强迫他的事情来。 “要死了……” 双唇终于被松开，苏明煜大口喘着气，不放心似的，还用双手顶着苏允的胸膛，预防他再次吻得喘不过气来。 苏允双目通红，眼尾泛着一些水光，看着苏明煜憋红的脸，双手轻轻捧住，额头顶着他的额头，又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苏明煜，你真好。” 苏明煜心里气得好笑：“我再好你也不能把我吻死了，传出去多丢人啊！” 苏允笑了起来，忍不住又舔了舔他的下唇，轻轻咬着，含糊不清道：“能和你死一块这辈子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苏明煜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你才多大动不动就提死不死的，你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要这么悲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我听你的，以后再也不提这样晦气的话。”苏允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你愿意陪我吗？” 苏明煜对苏允其实没有任何抵抗力，不论他笑还是哭，在他心里这个弟弟永远都是会做噩梦大哭的小孩子。 “愿不愿意陪你慢慢变好，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苏明煜放轻了故意和声音，顶在苏允胸膛的双手有些颤抖，“我可能早就对你起了歹心。” 又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回应，这让苏允几乎要发狂了，苏明煜甚至感觉到了他捧着自己脸的力气就像一台机械正在努力压缩某个商品，让他感觉到害怕。 “我们……以后都要好好的，你……别这样看着我。” 苏明煜被他盯的起了鸡皮疙瘩，此刻在他面前的苏允，眼泪在不断流出，但那眼神中的占有欲已经袒露的很明显了。 “苏明煜……” 然而苏允却没再做什么过分的举动，而是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任何人都不理解他对苏明煜的感情，父母觉得他喜欢上谁都不能是自己的哥哥。他试图和他们讲道理，苏明煜不是他哥哥，他只是被苏家领养的孩子，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可他们依旧骂自己是个分不清现实与幻想的神经病，苏明煜只要一天在他苏家的户口本上，那么一天就是他们的儿子。 命里注定无“情” 任何人都不理解他对苏明煜的感情，父母觉得他喜欢上谁都不能是自己的哥哥。他试图和他们讲道理，苏明煜不是他哥哥，他只是被苏家领养的孩子，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可他们依旧骂自己是个分不清现实与幻想的神经病，苏明煜只要一天在他苏家的户口本上，那么一天就是他们的儿子。 这份感情或许开始的不是很美好，也很模糊，但他真心喜欢苏明煜的那份心，一天比一天重。 他想，或许这辈子等到临终前都不一定能得到回应，更别提让苏明煜亲口告诉自己，我对你也有除了情亲以外的歹心。 苏允想说你喜欢我不是歹心，是我的幸运，我会好好守护住这份爱。 这晚苏明煜被苏允缠着讲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像是两人打开了心扉，把那些年的误会全部一一解除。 苏明煜不能够完全了解苏允，可苏允却是完全了解苏明煜的，或许是中间几年的分离让他错失了苏允青春期成长，导致苏允心里对他意见特别大。 次日早上苏明煜醒来时苏允还在熟睡，他的精神状态在慢慢变好，但并没有因为昨天的说开而一下子变好。 苏明煜侧头望着贴在自己跟前的脑袋，睡着时眉头也紧皱着，好像梦里有什么让他特别不开心的事情。 他的睫毛浓密又长，像一把蒲扇静静地躺在那里，挺拔的鼻梁侧方有颗黑痣，像是女孩子为了妆容更好看，故意点的一样。 手指轻轻摩挲过他的眉头，抚平他紧皱的眉心，想起昨晚那个窒息的吻，苏明煜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他居然答应了苏允要和他相处试试，那一刻他没有考虑养父母，也没有考虑苏锐这个养子，只想了他和苏允。 他三十岁了，没有任何感情经历，也没有和谁谈过恋爱，他是怕失去苏允的，只是以前不敢说。 昨晚他仔细想了想，如果就这样耗下去，不论是他，还是苏允，俩人都不好过。 除非其中一个人彻底放下…… 苏明煜起来做好早餐，周末苏锐也不用起早，三个人吃早餐时都已经快十一点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今天苏允对苏锐的态度都好了很多，陪他玩游戏机，还会问他幼儿园的一些事情。 以前的苏允见了儿子像仇人，更别提给他个笑脸了，不过这也挡不住苏锐喜欢这个小叔。 “哥，陪着再睡会吧？” 苏明煜看了眼时间，这才醒来两个小时左右，又困了？还是他病情又严重了？ “要不要带你出去走走？还是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苏允精神不佳，看起来很累，闻言只是轻轻摇摇头：“没有不舒服，就是很困，想睡觉。” 苏明煜正色道：“你要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不能瞒着我知道吗？” “不会。” 躺下没几分钟，苏允便睡着了。 苏明煜心里始终都不踏实，觉得苏允身体应该还是哪里不舒服，只是怕他担心不说。 但是他这个外行也不懂，尤其是心理疾病这种病情，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下午请那位医生过来再看看比较踏实。 这一觉苏允睡到了下午四点，午饭时间都过了。 醒来没见到苏明煜在身旁，苏允也没着急，在床上躺了会，起身下楼，客厅里一股奶香味，他闻到了自己喜欢吃的拿破仑味道。 “小叔，你醒啦！” 苏锐见他下楼，扔下玩具跑了过来，头顶被大手揉了揉，他也不在乎发型乱不乱，仰着头问苏允：“小叔，你有好点吗？爸爸在给我们做烤蛋糕！” “好多了，你自己玩，我去看看爸爸。” “好！” 厨房里苏明煜烤了各种点心，一推开门，浓郁的奶香味扑鼻而来，苏允心里甜蜜蜜的，关好门过去从后面抱住了苏明煜，在他耳后蹭了蹭。 “哥，你好香。” 苏明煜：“……” 他还没习惯和苏允这般亲热，下意识就想躲开，却被身后的人双手抱的紧紧的。 “……你还好吗？” “嗯。” 苏明煜听着他声音有些迷糊，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身面对着他，俩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只有一指宽，想说的话此刻突然卡住了。 苏允眼神里还不是很清朗，好像高度近视取下眼镜的人一样，看着对面的人，自然而然吻了上去。 “唔……” 苏明煜下意识看向门口，生怕被苏锐看见，发现门关上才放心，双唇很快被苏允攻击得大脑短暂性失去了思考，俩人陷入了缠绵的热吻中。 苏允对他所做的一切就像正常情侣会干的事情，可对于苏明煜来说，好像发展有点太快了。 昨晚俩人躺在床上吻了很多次，苏允没有表现出想做什么其他的事情，只是抱着他，不耐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吻着他，苏明煜都怕自己嘴巴被亲肿了不好解释。 此刻他的双唇又被苏允包裹着，苏允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从他霸道的吻中就能感觉到，他很渴望和苏明煜亲近，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一个缠绵的吻，就能让他放松很多。 苏明煜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看似顺其自然又心里十分忐忑的事情，他没有过感情经验，更没有和像苏允这样的人谈过，不知道该按照自己理想的恋爱方式相处还是随着苏允。 “哥，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不会难过？” 突然这么一句打破了苏明煜的遐想，他还喘息着粗气，眼神扑朔迷离，似乎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苏允眼里带着笑，但很悲伤，并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很勉强。 “哥，我好爱你，不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爱你，无人可比。” 苏明煜抬手揉了揉他头顶软发，语气十分宠溺。 “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得，我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苏允深情对望着他，仔细瞧着他的轮廓，像是要把面前这个人刻在脑海里永远保护起来一样。 “嗯，我会记住的。” 这天俩人在厨房的对话苏明煜事后也没多想，只是想苏允生病没有好，喜欢黏着他，依赖他而已。 但在这之后的有一天，他突然找不到苏允了，电话不通，信息不回，就连李文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那天在厨房苏允随口问的一句话，并非真的只是随便提起。 “李文，你说实话，到底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李文一个头两个大：“明煜哥，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我对天发誓，如果骗你，我出门都被车撞！” 苏明煜烦躁的双手抱住了头，已经过去一周了，苏允去了哪里他一概不知，一觉醒来人就不见了，什么都在，包括他的身份证和手机车钥匙这些。 唯独人不见了，若不是理智尚存，苏明煜都要怀疑他凭空消失了。 “他的病还没好，我就是担心他会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 李文看着苏明煜疲惫不堪，尤其镜片下的那双眼睛，眼底一片黢黑，想来这段时间根本没睡过一个好觉。 于心不忍，但他真的无能为力了，该动用的关系也用了，苏允去了哪里连他这个死党都瞒着，到底为什么突然离开，这些他也不清楚。 “哥，你别太担心，允子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他或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给你说了。” 苏明煜没说话，抿着唇看向窗外。 他宁愿没有这种可能，他希望苏允有任何事情可以依赖他，像小时候那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吭就消失不见。 从李文酒庄出来后，苏明煜一路开车去了老房子，这里他带苏允来过一趟，家里也保持着最初的样子，苏允说他最想住的地方就是这里。 苏明煜答应过他，今年过年之前搬回来住。 可是现在人在哪呢？ 苏明煜想，是不是苏允突然后悔和自己在一起了，所以才会这样悄然无声得离开？ 拿出手机下意识想去联系，却有突然想到，苏允走得时候什么都没带走，包括手机。 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任何预兆，苏允这样做只会让苏明煜更难过，把一切责任归到自己身上。 他坐在客厅从天亮到黑夜，又从黑夜到天亮，四肢都麻木了，双目赤红一片，眼眶里还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看向窗外的晨阳，苏明煜脸颊有热泪划过，说好的不会抛弃他，说好的会一直爱他……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最起码，让他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离开。 苏允的离开让苏明煜消沉了很久，好像一下对周围的所有一切事物失去了兴趣，做什么都会走神，不愿意去做，有时候甚至连苏锐都不想管了。 也好在有苏锐陪着他，至少让他被刺痛的心有一些安慰。 转眼新年已过，春节马上就到了。 因为晟科收购了工作室，苏允让他去晟科，苏明煜并不愿意去，如今只得重新考虑工作的问题，天天在家待着反而会内耗精神，长期这样下去他怕自己迟早也会得病。 李文虽然找不到苏允，却也一直在打听他的消息，偶尔还会给苏明煜打个电话问问，劝他放心，苏允做事有分寸。 苏明煜想说有没有分寸已经不重要了，或许对于苏允来说，他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也不是可以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哪怕自己心里有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大年三十这天，苏明煜依旧没有等到苏允的消息，也没能搬回老宅住。 在他消失不久后，苏明煜就带着苏锐回了自己公寓住，偶尔过去打扫一下苏允房子，但也不过多久留。 他对苏允是第一份感情，捧着自己忐忑的心答应和他在一起，他想往后他们不会再分开了，也做好了要和季佩苏冀彬公开的准备。 可事实再次证明，他真的只适合一个人生活，他的命里老天没有任何“情”施舍给他。 失踪 年后苏明煜整理了自己心态，很快投入了新的工作当中。以他这个年龄从头再来可能会难点，好在他这个人自小独立惯了，对于新职场的工作，基本没什么困难。 随着气温慢慢回暖，苏明煜也慢慢放弃了再找苏允。 而失踪三个多月的苏允却和他同在一个城市。 某区戒毒所。 “今天感觉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谢谢，没问题。” 戒毒所的医生望着刚服过药的人，想起大雪那天俩人第一次见面。 青年穿着一身单薄的毛衣，精致的五官非常端正，只是眼窝陷得很深，一副病态样，脚上也只是一双居家拖鞋来到戒毒所，告知自己想解毒，可不可以帮帮他，让他脱离苦海。 他似乎很痛苦，丝毫感觉不到一点寒冷，只是一直在重复着一句话，可不可以帮帮他，他想活下去，他想陪他走下去。 当时陈锌正在值班，在他们这里，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被迫送进来戒赌，几乎没人愿意来这里。 所以当苏允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他们都以为这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人。 给他做完检查才发现苏允并没有说谎，他确实吸食了毒品。 随后又让有关部门查了他的身份，才知道苏允并不是在国内吸食，而是留学期间在澳洲吸食的。 而澳洲对有些毒品是合法化的，确定苏允没有任何问题，有关部门便接收了他，让他在这里戒赌。 如今三个月过去了，他见惯了各种坚持不下去的人发疯，唯独苏允让他们意外。 这个过程并不好受，严重者可能会自杀、自残，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来，而苏允从始至终都不开口，哪怕已经被毒瘾折磨的夺取了理智，他依旧咬着牙不出一声。 直到后来，陈锌才知道，苏允有比毒瘾更严重的心理创伤。 “希望你再坚持坚持，不要放弃，如今一切都在好转，你的身体已经开始适应新的里程，相信再过段时间，你就可以完全脱离它了。” 苏允沉默了一会，看向陈锌问：“五月之前，可以吗？” “不瞒你说，这个我没法给你保证，因为除了这个问题，你身体还有另外一种疾病存在。” 苏允明白：“我知道了。” “……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问题随时叫我。” “谢谢。” 陈锌关欲言又止，看着他闭上眼睛，便关上门出去了。 苏允听到门响后才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吊灯陷入了沉思。 他来这里已经有三个多月了，想起刚来时，陈锌告诉他，你有三年以上的吸毒史，又有心理疾病，戒毒过程肯定会比一般人要痛苦，甚至会造成你心理疾病复发严重。 可他没有选择，也没后路可退了。 出国留学那几年他叛逆的像是一个煞神，谁挡杀谁，对苏明煜的爱而不得，对父母做的一切无法原谅，久而久之，等自己回神的时候，已经往这条路上走了。 那时候也正是这个东西支撑着他活下去，所以他很快上瘾了。 觉得回国之前，他不知道会这么快见到苏明煜，更不知道他愿意接受自己，愿意和他这个人渣在一起。 他的毒瘾很大，他的心理疾病更严重，要想给苏明煜一个完好无损幸福的未来，他必须来戒毒。 可是这件事情……他没法告诉苏明煜。 他想在苏明煜心中留一点好印象，而不是像父母那样骂他是个牲口不如的脏东西。 苏允知道自己很脏，甚至都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更不配拥有苏明煜。可只要一想到苏明煜，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会永远对他好。 所以他悄悄离开来到了这里，为了不让苏明煜失望，他愿意戒毒，也愿意坚持下去。 成功他便再也不离开那人，守着他过一辈子，若是失败了，就让他以为自己本性难移，慢慢遗忘吧。 “哥……别放弃我，我会努力变好，努力变得配得上你。” 苏允吸毒的事情苏明煜不知道，李文也不知道。因此，他现在一个人跑来戒毒所戒毒的事情，这俩人更不清楚。 吸毒在我国是违法的，而苏允虽然是在澳洲留学期间吸毒，但他依旧还是中国公民。警方对他的调查虽然已经出了结果，证明他是被迫或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始接触毒品，但苏允作为如今有头有脑的青年企业家，有关部门依旧会对他进行管控。 好在苏冀彬和季佩在澳洲，也不在国内，所以很好的避免了苏明煜会知道这个事情。 “老苏，今晚有空吗？” “没什么事，怎么了？” 同事附身过来低声说：“上次给你说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苏明煜一时间没想到什么事情：“什么事？” “……” “去见见我表妹啊！”同事叫王治，与苏明煜同一个组，从苏明煜进公司就一直在撮合他和表妹的事情，“人姑娘都提过好几次了，你别这点面子都不给我。” 苏明煜推了一下镜框，有些无奈道：“你表妹不论家庭还是自身条件都高于我，我三十一岁丧偶还带着个儿子，怎么配的上她。” 王治已经对他这般说辞听烦了：“人家都不介意你一个大男人介意什么？再说了你不能下半辈子就这样过下去吧？你儿子也需要一个妈妈陪伴他长大，母爱和父爱缺一不可。” 苏明煜没心思相亲谈感情，先不说他是不是真的gay，就现在他这个年龄再带着一个苏锐，根本不合适再找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过日子。 他这辈子已经不奢望有任何感情可言，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的。 只是他这么想，王治却不放过他，这天下班后他直接被王治拖走了。 苏明煜心想去一趟也行，去和人姑娘说清楚，他们不合适，也不是一路人，别耽误了她。 这姑娘照片他早就看过了，长得很漂亮，才留学回来在国企上班，家里父母也是干部群体，比起他这个孤儿自身条件已经高出了一节。 到了约定的地方后，王治陪他们坐了一会就走了，苏明煜便想赶快结束这场相亲，他实在应付不来。 “我可以叫你明煜吗？” 苏明煜一愣，随后点了点头：“随意。” 女孩穿着一身淡雅长裙，长发散在两肩，谈吐文雅，出落大方，普通人看了确实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表哥经常夸你很厉害，在你没来之前，他们部门的业绩一般，奖金更是几年都摸不着影儿。” “夸大其词了，缺了我公司部门也会很好的运转下去。”苏明煜不想浪费时间，想了想便继续说，“杨姑娘，其实今天来我是想表达一下我的想法，我们不合适，你人漂亮又有很好的家境，我现在这个条件，确实配不上你。” 对面坐着的人笑容逐渐消失，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我知道你今年三十一，还带着一个儿子，这些我都不在乎，也不会觉得我们在一起会有什么障碍。说实话我第一次见你就很喜欢你，爱情不该被你所说的这些条件困住，如果我今天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以你的条件是不是也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这样的说辞把苏明煜给问住了，他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面前的这个女孩，她该有更好的归宿。 “明煜，据我了解，你并不是一个会以物质条件看人的男人，你现在单身，我也是，为什么不先试试呢？合不合适并不是只见一面就能决定的。” 面对女孩的热情，苏明煜有些招架不住，虽然今年他三十一岁了，但感情基础为零，情情爱爱的事情对他来说就是一张白纸。 唯一短暂拥有过的，就是苏允，可面前的这个女孩不是苏允。 “你很年轻，而我不一样，我想要的只是工作顺利，家庭稳定。我们有年龄差，我照顾不到你的思想，所以杨姑娘，我们真的不合适，况且我也答应过小锐，不会再娶。” 对面的姑娘闻言便没再多说，只是微微一笑，转移了话题。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苏明煜经常碰见她，有时候他加班忙碌时，还会主动替他接苏锐放学。 他知道，这姑娘依旧没有放弃，该说的他都说了，该拒绝的话他也说过不少，只是依旧没能阻挡她。 面对突然出现的一个女性，苏锐敏锐的察觉到了危机，试探着问过很多次苏明煜，这个是不是他的新妈妈？ 苏明煜确定地告诉他，并不是，只是一个很好的朋友而已，爸爸答应过你不会再娶，不会食言。 “爸爸……其实，如果你有喜欢的阿姨，也可以带回家的。” 苏明煜手下一顿，抬头看向他。 苏锐握紧了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小声说：“爸爸还很年轻，没必要为了我放弃自己的生活，我也想让爸爸开心，我还太小，不能照顾爸爸，只要她对你好，我没意见。” “小叔说过，爸爸很累，很辛苦，如果有人照顾爸爸，我也会很开心。” 苏锐的懂事他一直都知道，现在听到这些话他依旧很感动，甚至眼圈都泛红了。 “谢谢儿子，如果以后有合适的，爸爸也喜欢的，会带她来见你。” “嗯，爸爸这么好，肯定有很多阿姨想嫁给爸爸的。” 晚上照顾苏锐睡下后，苏明煜一个人躺在床上想事情。 对于男女，他没有特别的要求，或许他也会遇到一个很好的女人，然后结婚和她走下去，也或许……他会遇到一个男人，两个人相互扶持过下去。 可不论是男是女，他的心好像始终都走不进去任何人了。 苏允失踪已经快五个月了，没有任何消息，是死是活，他都不清楚。打电话给养父母，他们也不知道人在哪里，很久没联系了。 每到夜深人静时，苏明煜都会想到那晚他们的谈话。 苏允说过，他放不下，哪怕一辈子都得不到回应，他也会默默这么爱下去。 可是现在想想，那晚的谈话似乎已经变得苍白无力，甚至想起都觉得自己傻，居然信了他的谎话。 苏明煜不得不承认苏允在他心里始终是特殊的，哪怕他消失不见了，心里的担心依旧大于恨。 眼尾有泪水划过，苏明煜鼻子酸涩不已，到现在他都想不通，到底苏允为什么会不告而别，连个信息都没留给他，哪怕告诉他一声，他也不会这样难过。 到底因为什么……逼着他答应，转身又把自己扔了跑了。 你真的混蛋到家了 这天下午，苏明煜因为加班没法去接苏锐放学，杨晴雯便主动帮他去接人，随后还带着苏锐吃了晚餐才送回家。 苏明煜加班回到家已经是九点半了，拖着疲惫的身子站在门口正准备开门，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他立马拔出钥匙，转身望去，结果就被一股大力拽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接着下巴被双指拉住，唇上一热！ 刺鼻的消毒液味道，熟悉又霸道的吻，苏明煜瞪着猩红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那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呼吸，手里的电脑包和钥匙全部落在了地上。 随着声控灯熄灭，这个吻越来越重，口腔里被淡淡的烟味充斥着，作乱的舌头在攻击着他敏感的口腔神经。抱着他的那双手恨不得将自己捏碎一样，痛得苏明煜想挣脱他的牵制。 是苏允……是他吗……是他回来了是吗？！ 苏明煜两道泪痕落下，眼睛都没舍得眨一下，生怕一眨眼他又不见了。 “哥，呼吸，快呼吸。” “苏明煜，快呼吸，苏明煜！” 苏允紧张的面孔突然再次放大，苏明煜这才发现自己快窒息了，等到反应过来时，他连忙推开苏允开始大口呼吸，因为急促呼吸导致他直接剧烈咳嗽了起来。 声控灯再次亮了起来，苏允急忙过来扶住他，顺着他的后背，担心道：“怎么还是不会换气，这样太危险了。” 苏明煜直到听到他声音这一刻才确定，是苏允，真的是他回来了。 心中千丝万缕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一直处于讨好人格的他这一刻突然压制不住的想要宣泄情绪。 苏允握住他的手想抱他，苏明煜却重重得一把推开了他，导致苏允没准备，一下失力碰到了墙壁上。 他扶着自己胸口抬头看向他，用力抹了一把嘴，有些狼狈地警告他：“别再碰我，否则我也保证不了会不会打你。” 苏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今天陈锌告诉他可以离开戒毒所了，配合做了一天检查，各项符合条件后，他几乎片刻没有耽误便赶来见苏明煜。 他猜到自己这样消失会让苏明煜生气，所以此刻被推开也没觉得委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离开你，也不是故意想吻你，只是因为我太思念你了，所以失控了。 苏明煜气得浑身发抖，苏允凭什么觉得一句对不起就能换来他的原谅？消失了整整快半年时间，现在突然又回来，他苏明煜当真是个随手可丢可捡的垃圾么？ “我不认识你是谁，以后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话罢苏明煜便转身去捡地上的钥匙和电脑包，人还没起身，房门从里打开了，接着杨晴雯出现在了俩人视线里。 “还真是你回来了？”杨晴雯笑着出来，自然接过苏明煜的电脑包，“小锐说外面有声音，肯定是你回来了。” 苏明煜没想到杨晴雯这个时间了还在家里，下意识看向身后的人，却在转身的那刻又停下了。 “嗯，小锐还没睡？” “没呢。” 杨晴雯这会仔细观察了才发现苏明煜眼眶是红的，眼尾还有泪痕，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苏允，以为是邻居，见他一直盯着苏明煜，这才试探着问道，“你……没事吧？” 苏明煜摇摇头：“没事，进去吧。” 说完率先进了门，杨晴雯看了眼苏允，也跟了进去，随后门关上了。 苏允站在原地很久都没动，他想过回来以后苏明煜会因为自己不告而别生气，也想过他会不见自己，唯独没有想过……他的家里会出现一位女主人。 所以……苏明煜是有了喜欢的人，并且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住在一起了，是吗？ 没人可以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苏明煜不会，杨晴雯更不会。 苏允望着黑漆漆的大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已经很努力在变好了，可是苏明煜依旧等不了他，找了别人。 也是，苏明煜本就不喜欢自己，一切都是自己逼迫的，他喜欢的依旧是女人，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可惜这一切他都没给苏明煜。 若是以前的性格，他肯定会大闹一场，闹得人尽皆知，闹得苏明煜和那个女人分开。但是现在，他不会，也不能这样做。 不知站了多久，苏允搓了搓脸，然后离开了这里。 在他走后不久，杨晴雯也出来了，苏明煜要送她回去，但被拒绝了。她自己开车来的，况且看苏明煜样子已经很累了，嘱咐他早点休息自己便回了。 杨晴雯知道苏明煜是个很正直的男人，不可能留她在家过夜，所以进去坐着聊了会，便起身离开了。 苏明煜这晚再次失眠了，因为苏允突然出现，导致他翻来覆去整晚都没睡着，第二日顶着黑眼圈去上班还被同事们调侃了一通。 上班时他也心不在焉，王治过来偷偷问他是不是昨晚和杨晴雯在一起？ “没有，她很早就回去了。” 王治一脸黑线：“你居然没留她过夜？” “……” 苏明煜心里很烦躁，此刻也不想和王治讨论这些无聊的话题，找了个借口去了洗手间抽烟。 一根烟还没抽完，电话响了，是李文打来的。 苏明煜挂了，那边又打了过来，他知道是想告诉他，苏允回来了。 “喂？” “明煜哥，允子回来了，现在就在酒庄，你要过来见见他吗？” 苏明煜两指夹着烟，揉了揉太阳穴：“不用了，我还有事要忙，先挂了。” “明……” 李文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被挂了，听苏明煜的语气，大概是已经见过面了？ “哎，我说你已经见过苏明煜了？” 苏允没说话，自顾自喝着酒。 李文翻了个白眼，他还想告诉一声呢，敢情人家早就见过了，不过…… “你们俩吵架了？” 苏允依旧连个屁都不放，李文低骂一声，替苏明煜打抱不平道：“先不说你突然消失做什么去了，那段时间人着急的整天东跑西奔找你，生怕你会出个什么意外，要不是他碍于面子，估计都快急哭了。你说你怎么一回来就惹人家生气？” 苏允小声说：“他身边有人了。” “什么？” “那个女人长得比白蔓书还漂亮，说话很温柔，深夜会等他回家，还会照顾苏锐。” 李文面色复杂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苏明煜又结婚了？不可能吧，这才半年……” 是啊，苏允已经失踪半年了，苏明煜本来就不喜欢他，没有理由等他回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走了。”苏允抬头和他对视着，眼里满是伤感，“我已经很努力在变好，也在改变自己的缺陷，可是依旧得不到他。” “允子，有些话我不想多嘴，但有一件事情，我还是想问问你。” “你失踪这半年，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连我家关系都查不到，你别说你出国了，我不信。” 苏允其实也没想瞒着他，他唯一不愿意让知道的人，就是苏明煜。 “我去了戒毒所。” 李文当头一棒，坐在沙发上半响没回过神来。 “我有三年半的吸毒史，因为上次发病导致毒瘾发作，我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吸过毒，所以只能不告而别去戒毒所戒毒。” “原本我想三个月就可以出来，但医生说……我这个情况太严重了，三个月根本戒不掉，所以又往后拖了两个月。” “你……居然……你……” 李文起身烦躁的来回走动着，手指哆嗦指着他，几次想开口骂苏允却又不忍心。 “你真是混到家了，居然连毒品都碰！” 苏允却露出一个苦笑：“你也觉得我如今这样活该是吗？” “我也是这样觉得，所以他不要我，我现在能理解。” “你觉得我李文是这样的人？”李文几步过来抢走了他的酒瓶，严肃道，“除了这事，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今天必须全部告诉我。” 苏允顺势躺在柔软的沙发里，抬手挡住了眼睛：“没有了。” 李文依旧不放心，尤其得知他这半年去了戒毒所以后，心里七上八下，他其实在怀疑苏允到底有没有说实话，如果他有吸毒史，先前给他治疗心理疾病的医生肯定知道，但那人什么都没有提起过。 于是他不顾苏允反抗，找了比较靠谱的私人医院给苏允检查身体。 苏允懒得反抗，随便医生和李文过来折腾他都不出声。 对比这些已经麻木的检查，他更难受的是苏明煜不要他了。 没人知道他在戒毒所是靠着什么支撑过来的，没人知道每当他熬不下去的时候，是靠着苏明煜这个信念坚持下来。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突然消失后苏明煜又多着急一样。 可当他兴高采烈回来的时候，苏明煜身边已经没有自己位置了。 苏允像是个疯子一样，一会找一会哭，吓得李文揪住医生衣领让他立马检查是不是身体还有其他什么问题。 苏允已经戒毒成功了，所以医生检查结果是阴性，但他体内还有服用丁丙诺啡和盐酸氯丙嗪片等药物的痕迹，所以能确定他有吸毒史，并且很严重。 至于为什么情绪不稳定，医生很明确告诉李文，有些病就算是神医也帮不了，自己若是绕进去走不出来，那便无人可帮他。 等到折腾完已经是两三天以后的事情了，苏允喝得烂醉如泥，拿着个酒瓶在客厅里耍酒疯。 李文一个头两个大，看着颓废的苏允，就像一只没有灵魂的鸟儿一样四出扑腾着翅膀。当年他被苏明煜下药送出国的时候都没这样过，有时候他甚至不懂为什么苏允会为了一个苏明煜要死要活。 直到现在，他依旧不明白。 还要爬在他身上睡 苏明煜下班后又接到过几个李文的电话，都被他挂断了。 现在他还不想见苏允，也不想听到任何与他有关的消息。 李文似乎知道他在躲着苏允，于是这晚直接找到了他的家里来。 “明煜哥，你能听我说几句吗？” 苏明煜面无表情堵在门口没让他进：“第一，我们并不熟，第二，现在我们马上就要休息了，没时间听你说什么，第三，以后不论是你还是他，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话罢一转身就要关门，李文用脚挡住了。 “你如果不管他，他真的会死的！” 苏明煜彻底怒了，回头瞪着李文质问他：“他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既不是他家人，也不是他父母，他要死要活你该找的是他父母，不是我！” 李文着急道：“他有苦衷的，你为什么不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你知道他现在已经为了你改变很多了，难道你真的要等到他死的那天你才肯见他吗？” 苏明煜口腔苦涩：“那就等到他死了再说！” “苏明煜！” 李文拍打着已经关上的门，对着房门大吼道：“你不能这么放弃他，他的病很严重，如果你再丢他一次，他真的会死的！” 苏明煜背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声音只觉得心脏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让他不要放弃苏允，到底是谁放弃谁？ 是他鼓起勇气和苏允坦白心意，结果转头自己就被丢下，苏允有什么苦衷不可以告诉他？ 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哪一次不是他苏明煜站在原地等着，凭什么次次都要回应你？ 这晚苏明煜将李文拒之门外，和前几天把苏允拒绝在门外一样。 苏允怎么想的他不想去了解，失踪这半年他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他也不想多问，他觉得自己没有苏允，也可以过得很快乐…… 他不见苏允，苏允也没来死缠烂打找过他。但只有李文最清楚，这段时间苏允虽然戒了毒，却又陷入了酒毒中，而他心理疾病好像就是个深水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爆炸。 苏允每天都泡在酒缸里，恨不得把李文整个酒庄的酒都给喝完，不论白天还是晚上，只要一看见他，那浑身的酒味能让人避退三舍。 李文却拿他没办法。 他和苏允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以前两家也交好，也是近几年苏冀彬出国后他们才慢慢淡了关系。 可他和苏允一直有联系，甚至当初也想去澳洲留学，结果老爷子不答应这才放弃了。 和苏允之间，李文一直觉得他们胜过亲兄弟，他当初被人欺负的时候，苏允第一个冲上去替他报了仇，没钱花的时候，也是苏允直接把卡撂给他随便刷，还有许多许多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记得。 如今苏允变成这样，他能做的就是默默陪着他，让他发泄，替他去求苏明煜别扔了他。 苏允其实很没有安全感，李文一直都知道，正真给他关怀的人并不是父母，而是苏明煜。 这也是他一直觉得苏允是不是对苏明煜有依赖，不是爱情，而是单纯的依赖这个哥哥。 可是后来他才发现，苏允依赖苏明煜，正是因为他心里有他，有和别人不一样的感情。 “老苏，你的快递。” 苏明煜接过来看看，没有寄件地址，收件人也只有个名字，连电话号码都没有…… 苏明煜带着疑惑把快递拆开，里面是一沓乱七八糟的资料，这让他更疑惑了。 “是不是寄错了？” “不知道，前台说就是给你的。” 苏明煜手头还有工作，暂时没时间去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塞进去放在了旁边，准备忙完再看。 这一忙就是一周过去了，那些资料苏明煜直到周末才想起拿回家看看。 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也没整理过，像是医院的就诊单一样，翻着看了看，苏明煜才发现，这是某个戒毒所的戒毒记录。 正当他疑惑时，在一张检验结果单上发现了苏允的名字，这让苏明煜立马紧惕了起来。 随后把里面所有的单子按照时间整理好，资料里还掺夹着几张照片。镜头下的人似乎很痛苦，缩卷着身体躲在角落里，他的双手被绑着，双腿也被软布绑在一起，上面的人不用仔细看苏明煜也知道是谁。 苏允……吸过毒？ 满腹疑问的苏明煜把所有单子摊在桌上，随后按照日期开始仔细查看，第一次戒毒时间为去年十二月，也就是苏允无故失踪的时间。 接下来都是苏允在戒毒期间的一些表现以及过程。 这些单子并不多，但上面的信息已经足够证明苏允在失踪这段时间，是在该戒毒所戒毒。 苏明煜拿着照片的手都在抖，苏允吸毒史将近四年，也就是说……出国没多久后，他就接触了毒品。 可是……可是苏冀彬和季佩不知道吗？为什么会纵容苏允吸毒？这不是毁了他吗？ 此刻他也顾不得和苏允生气，也不管现在多晚，拿起外套便跑了出去。 他先是给苏允打电话，结果没人接，又打给李文，依旧没人接。因为李文不断给他打电话，他前段时间把李文直接拉黑了，现在联系不到俩人，苏明煜立马想到了一个地方，开车直奔那里。 那份快递是李文寄给苏明煜的，所以他提前交代过酒庄的人，苏明煜来不用拦着，他要找苏总就带他上去。 苏明煜到酒庄的时候是十一点一刻，此时酒庄还正热闹着，他慌里慌张跑进来，门口的保安都拦不住。 失去了理智的他也不顾别人目光，在前台询问了苏允在这里后，这才被人带上去找苏允。 苏允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这里，公司的事情不用他操心，偶尔过问一下，况且还有李文这个兄弟帮忙盯着，他更不用担心。 在这里也几乎是每天都喝的烂醉，李文劝阻不了，只得由着他发泄，总之只要不出人命，喝多少酒他都给的起。 苏明煜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各种情绪堵在心口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谢谢，我等会自己进去。” 带他过来的服务生离开后，苏明煜依旧没有勇气推开这扇门，他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额头顶在墙壁上。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痛苦，更没人清楚苏允做的这一切对他来说，是多么的残忍。 丢不下，舍不下，又担心，又恨他！ 房间里只开着一个暖灯，扑鼻而来的酒味让苏明煜下意识捂住了鼻子，满地的酒瓶东倒西歪躺在昂贵的地毯上，隐约可以看到宽敞的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苏明煜放轻了呼吸和脚步，轻轻走过去，躺在沙发上的人确实是苏允，他的手里还拿着一瓶酒，嘴里呢喃着什么听不清。 苏明煜居高临下看着他，眼里的痛苦怎么都掩盖不掉，他很想一拳打下去，问问苏允这般作践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想把他打醒，让他看看自己现在像什么鬼样子！ “苏明煜……哥……哥……” 苏明煜听到他在嘴里呢喃着自己的名字，不争气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苏允半醒半醉，举起手中的酒瓶就往嘴里灌，中途却被人拦住了。他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不耐烦的拍开了苏明煜的手。 “喝你这点酒而已，至于这么小气么？” 苏允当是李文，又把这句常挂在嘴边的话说了出来。 苏明煜深吸几口气，将外套随手扔在一旁，拿起旁边的酒瓶过去坐在了地毯上，背靠着苏允。 他在大学前滴酒不沾，因为他见惯了醉酒后的苏冀彬有多难受，知道让人失控的酒精有多反胃。 第一次喝酒是被苏允逼着喝的。 那时候他没有多想，只想把他带走离开那个地方，在他心里，苏允是高贵的王子，不该出现在酒色池中。 “苏允，我有没有给你讲过一个故事。” 苏允听到声音心头一震，随后缓缓睁开了醉眼。 “有个男孩从出生就被抛弃了，在成长过程中，他为了活下去努力练习笑容，学习礼仪，熟读成诵，目地就是想有一个家。” 在福利院的孩子都很可怜，像苏明煜这样健康的还好，有些残疾的孩子，活着真不如死了算了。 别看他们都小，但他们知道自己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的，没人要，也不会有人疼。 所以孩子们之间也会有攀比，每当有人进福利院时，他们都睁着表现出最后的状态，拿出最甜的笑容迎接着他们。 然而，并不是人人都这么幸运。 “终于在三岁时，男孩迎来了期盼已久的父母，他们是一对丁克夫妻。那时候男孩不懂什么叫丁克夫妻，直到后来……男孩被送回福利院他才知道，原来丁克夫妻就是不要孩子。” 苏允目光死死盯着地毯上的人，手指在轻轻发颤。 那时候苏明煜不知道太多，只听院长说，那对夫妻其中一个人出轨了，并且有了自己的孩子，因为要离婚，没人愿意要他，所以又将他送了回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对夫妻赔了钱，让福利院的生活得到了一些改善。 “四岁时，男孩又被一位男士看中了，他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顶，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走，去一个有大床睡，有车坐的家？” “男孩点了点头兴奋得告诉他，我愿意跟你走，谢谢叔叔。” 就这样，年仅四岁的苏明煜被这位男士带回了家。 这个新爸爸的家很大，住的别墅，家里保姆伺候，出门有司机，就连车都是好大好大。 唯一让他疑惑的一点就是这个新爸爸家里没有新妈妈，而是经常出现一个穿着很华丽的哥哥早出晚归。 后来他才知道这位新爸爸是个同性恋，那位穿着很华丽的哥哥是他的男朋友，还是个明星。 这个家里的床虽然很大，吃的也是他没见过的，玩的一切也是福利院没有的，但也有很多规矩。 比如明星哥哥不在的时候，他要陪新爸爸睡觉，睡觉前必须洗澡，陪新爸爸睡觉的时候不能穿衣服，还要…… 还要趴在他身上睡。 小允，你太自私了 有一天晚上，他睡在隔壁听到有人吵架，他起来揉了揉眼睛，听到是隔壁新爸爸和明星哥哥在吵架，于是轻手轻脚出去了。 那时候他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只是明星哥哥说新爸爸恶心，连孩子都不放过什么的，总有一天他会遭到报应。 那晚没过多久后，他就被明星哥哥送回了福利院。 “……他，对你做了什么？”苏允突然出声打断了苏明煜，睁着猩红的眼睛盯着他的后脑勺。 苏明煜没有回答他，而是将剩下的最后一点酒仰头灌进嘴里。 男孩才四岁，不懂什么是同性恋，不懂什么叫意淫，更不知道新爸爸对他所做的一切都意味着什么。 那天，他只记得新爸爸喝了很多酒，回家后上下打量着他，眼神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恐怖。 新爸爸命令他跟自己回房，他怕自己表现不好会不会挨打，心惊胆战跟着进去，那人又命令让他把衣服裤子都脱了。 男人坐在床位，又命令让他跪下爬过去，苏明煜照做了，因为四岁的他根本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新爸爸现在可能很生气，如果他表现不好，可能会被送回福利院。 之后发生的事情直到苏明煜长大才明白，男人的所做所为，是犯法。 “那天如果不是明星哥哥突然闯了进来，可能我已经死了。” 从那之后苏明煜就开始保持沉默了，院长问他在新家过得好不好？新爸爸对自己好不好？ 那时候他没法回答，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因为他只记得那天他差点被男人捏死。 随着苏冀彬和季佩的到来，让心理有阴影的苏明煜终于看到了阳光，原来他也有人喜欢，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脸色，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男人欺负。 他们给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家，给了他梦想中的一切。 可是后来……这些都没有了。 苏明煜喝醉了，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却很痛苦。他转身看着早已愤怒的人，随后捏住了他的下巴。 “苏允，你到底要作到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 “我从来都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为什么次次犯错的是你，次次都要我等你回来低头，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饱受折磨，被你这样一次一次伤害？” “苏明煜？” 苏允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一幕到底是真是假，他伸出手想去摸一下苏明煜，却又怕把这个梦惊扰了，只得隔空描绘着他的五官。 他从来不知道苏明煜小时候经历过这样恶心的事情，也没关心过苏明煜是不是过得真快乐。 苏明煜望着他心痛如绞：“为什么苏允，你告诉我，我这辈子到底欠了你什么，让你这么折磨我？！” “我只是想有个家而已，我知道自己不是爸妈亲生的，也从来没想过要抢走属于你的一切，为什么苏允？为什么你要毁了这份安宁，你知不知道对于我们这样的野孩子来说家意味着什么？！” “别哭了。”苏允见他落泪，轻声说，“对不起哥，别哭了。” 苏明煜眼泪不断落下，镜片下的那双眼睛满是伤感，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只要对上苏允的任何事情，往日的冷静和理智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不想这样，他要让苏允明白不是每次伤害都能得到原谅，可自己依旧做不到。 知道他吸毒的那一刻，他感觉天都塌了，为什么这么美好的一切他不懂珍惜，偏要走上一条邪路。 看到他在戒毒所艰难戒毒的过程，心里仿佛数百根针在扎一样，让他很想抱住他，给他一点安慰，问问他痛不痛…… 苏明煜抬手轻轻抚摸着他消瘦的脸颊，比上一次在门口见他的时候还瘦：“小允，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能不能一次性告诉我，我真的受不了这样的定时炸弹。” 脸颊上温暖的触感很真实，那痛苦的眼神也让苏允瞬间慌了神。他起身抓住苏明煜的肩膀，望着他。 “哥……对不起，对不起……” 苏明煜气得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是痛苦地望着他，不说话。 苏允小心翼翼的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着脸颊的泪痕，确定眼前这个人真的是苏明煜才笑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 苏明煜被他那笑容刺得生疼：“我要不来，你还要这样多久？” “我……我只是喝点酒而已，你别担心，我不喝了。”苏允把沙发上几个未开封的酒瓶都扔在了地毯上，好像这样就能让苏明煜安心了。 苏明煜的泪止不住往下落，哪怕是眼镜架在鼻梁上也挡不住。 苏允抬手取掉他的眼镜，难受道：“别哭了哥，有什么事你告诉我，以后没人敢欺负你，谁敢我就杀了谁！” 苏明煜摇摇头，他想说什么，嗓子却堵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是不是我又惹你生气了？”苏允起身跪在他面前，强忍着想要抱他的冲动，“对不起，如果你……不愿意见我，我不会再去打扰你，对不起哥，你别哭了，我……我不会像以前那样纠缠你，不顾你的想法强迫你。” 苏明煜想说不是，他只是很难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想问问苏允为什么会吸毒，他今年也才二十四岁不到，为什么会碰这种东西？ 他只是想自己可不可以抱怨一句老天不公，为什么对他这般苛刻！ 可他说不出话来，嗓子仿佛被一团肉堵着一样，出不了声。 苏允望着眼前的人，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掉眼泪，让他一下子想到了五年前自己强迫苏明煜的那晚，他也是这样，做到最后，他只是咬着唇默默哭，什么也不说，也不看他。 现在想想，那时候苏明煜心理承受着多大的痛苦，是不是让他想起小时候的不愉快了？ “对不起哥，我不该去打扰你。” 苏允想，苏明煜已经有了家室，他确实不该再去打扰他，可是……他那天不知道苏明煜家里有女主人在，他只是想快点见到他，告诉他，以后他们再也不用分开了，他已经改掉了坏习惯，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对不起，你别哭了好不好？对不起哥，你打我骂我吧！” 苏允说着便拉起苏明煜的手往自己脸上打，苏明煜却攥紧手掌。 “别这样苏明煜，你别再哭了，我答应你，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去打扰你，只要你后半生过得好，就是让我去死我也愿意。” 苏明煜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眼泪根本控制不住，来之前他想好要和苏允说清楚断开的，可是当他真正面对这个人时，他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舍的放弃。 或许在内心深处，他爱的比苏允还深。 “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好吗？” 苏允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一把将人搂在怀里，这个比他大七岁的男人此刻就像一个孩子哭得不能自我，被他圈在怀里依旧颤抖着肩膀。 “对不起哥，我错了。” 苏明煜将头埋在他的肩膀里，情绪一直平复不下来，双手死死拽住苏允的衣角，好像在置气，又像是在撒娇。 “小允……你真的太自私了……” 这话让苏允一阵钻心痛，揽着苏明煜的手都僵了，虽然喝了不少酒，头脑却异常清醒，甚至听到这话后面露绝望，好像一切都被自己搞砸了。 或许对苏明煜来说，不论开始到现在，他都处于被动方，被强迫发生关系，被迫出柜，被养父母断绝关系，原本安稳的日子被苏允再次出现搅乱…… 苏允看似爱他，其实他的爱很自私，哪怕现在懂得不逼迫苏明煜，但他所做的事情一样让苏明煜窒息。 就这样俩人跪在地毯上抱了很久，一个哭着说不出话，一个不断说着对不起…… 与其说苏明煜太善良，不如说他太害怕失去。 害怕失去友情、亲情、爱情，害怕被抛弃，害怕自己努力想要挽留的一切最后变成了虚无缥缈。 而苏允虽然年龄小，却经历了许多挫折，从喜欢上苏明煜到后来犯错，又到被逼出国。澳洲发生的一切他虽没和苏明煜提起，也没抱怨过父母对他所做的一切，但对于他来说，有些事情已经偏离正道了。 苏冀彬是个手段非常狠的人，即使对亲儿子苏允也一样，在得知苏允对苏明煜做了什么事情后，他想过质问苏明煜，甚至要将他的户口从苏家移出去。 若不是季佩尚有一丝理智在拦着他，现在的苏明煜将会一切回到原点，什么财产房子那都不可能得到。 他以为只要回了澳洲，苏允就会收心，结果没想到苏允即使腿被打断了，依旧告诉他们夫妇，他就是喜欢苏明煜，喜欢这个收养的哥哥。 苏冀彬并不是个迂腐的男人，他可以接受苏允是同性恋，也可以接受他找男人玩儿，但他绝对接受不了苏允和苏明煜在一起。 一个亲儿子，一个养子，哪怕是在国外那样开放的时代，他也接受不了。 或许在他心里，早就把苏明煜当成了亲儿子，所以他才会做出比苏允还极端的事情。在他恢复腿伤期间，找女人来和苏允同房，导致苏允心理开始扭曲变态，随后开始以吸毒麻痹自己。 而季佩在心里是偏向这个亲儿子，但他依旧记得当初领养苏明煜的时候，那个五岁小孩说过的话，她答应过苏明煜，不会抛弃他，所以不会轻易丢弃这个养子。 而对苏允这个亲儿子，她是恨铁不成钢，把所有一切最好的都给了他，结果苏允叛逆成了这样，有气候她都在想。如果当初没有领养苏明煜，现在的一切会不会就不会发生。 可若是没有苏明煜，苏允是不是也不会投胎来当她儿子？ 很矛盾，却没办法阻止苏允做出这些离经叛道的事情，所以她也默认了丈夫的做法，心想万一改正了苏允呢？ 只是他们夫妻都低估了苏允对苏明煜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