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引》 初遇 地处西南边隘的浮屠关口常有天下第一险关之称。浮屠古渡的地形呈半个宝盆状,四面沙石相绕,山崖崎岖,只剩下一条细窄的干涸的河道可以直通腹地,自古以来浮屠关口也因此成为兵家易守难攻之地。 当秋时的最后一行大雁远飞之时,浮屠关口换任的守关将军终于珊珊来迟。纪仲带着自己亲自操练的黑甲军从塞北伽寒关赶到浮屠古渡时,正赶上卸任守将的七十大寿。 老将军容光焕发,简陋的寿宴虽不见佳肴美馔,但辣口的烧酒却是应有尽有。纪仲难得喝到如此对他胃口的烈酒,忍不住多喝了两盅。 有人问他:“小将军喝的惯否?” 纪仲颔首,说:“此酒醇烈,胜在回味无穷。” 老将军抚须仰头而笑,道:“纪小将军有品!此酒乃是我浮屠古渡的戚娘所酿——戚娘可是这方圆百里最会酿酒的。”说罢他又给自己满上一盅,语气里满是不舍:“只可惜老夫以后喝不到喽!” “喏。”他指着驻营地北边的方向:“她的酒肆离我们驻营地不远——就在边上,有时候酒香都能顺着风飘过来。” 纪仲记得他来时,好像确有一座不大的石屋单独立在茫茫沙海之中,依着守关驻地,离附近的浮屠古镇尚有一段路程。令他意外的是,这位戚娘的酒肆居然开在此等环境之下,除了附近的军营,还有谁会光顾? 思及此,他自言自语念了一遍:“戚娘……”。 喝得晕乎乎的副将汪合听见新来的将军似乎对戚娘感兴趣,便把话题引到她身上:“纪将军有所不知,这位戚娘是年初从外地来的,长得很是漂亮,就是脾气不大好,还带着个拖油瓶。” “何出此言?”纪仲问道。 “她到浮屠古镇的时候,怀里面可是抱着个未及满月的小崽子呢!”汪合于心不忍地皱起眉头,“她没有提过孩子的父亲,我们都猜啊这人估计已经不在了。” 有人附和:“要不是那孩子,提亲的人都能把戚娘酒肆的门槛给踏烂!” “不是我说,戚娘那腰身可不像生过娃的,倒像个未出阁的小姑娘。” “别胡说八道!离得近了明明能闻见她身上有奶香!你说哪有小姑娘能喂奶的?” 老将军知道这群人开始往不正经的方向聊了,只好敲两下桌案示意他们别在纪仲面前放肆。 纪仲没有在意这些老兵油子开黄腔,他对这个戚娘的印象也只是一个相貌好看的寡妇。 纪仲的母亲是端阳长公主,父亲是太学太傅,自小仁义礼智信五常俱存,礼乐射御书数六艺尽学。长兄纪琛是当朝第一探花郎,一入仕便进了刑部,三弟纪琉精于算学,如今身在户部。只有他纪仲,六艺偏爱射御之术,少年时向皇帝舅舅讨了一封旨意,夜半三更逃去了伽寒关参军。 长公主和驸马有意让他步入官场,却不想桀骜不驯的二儿子直接溜去了战场。长公主因此大病一场后放下狠话——纪仲日后回京休想踏进她公主府一步! 由于少年时就久住兵营,身边除了矮胖的婆姆就是干瘦的洗衣女,除了偶尔看过几回的青楼遣来的浓妆艳抹的军妓,他就没见过什么称得上漂亮的女人。他只当是这些兵同他一样也没见过几个女人,在沙漠里抓到个母蜥蜴都能觉得眉清目秀,所以根本没将这个戚娘放在心上。 老将军告老还乡离开这个黄沙古渡后,今年的冬季似乎来得比往年要早。纪仲按照操练黑甲军的方法给原来的守军加练,不少兵士夜夜累得倒头就睡,只有偶尔休班的时候,三两成群捧起一堆破的不成样子的衣裳跑去戚娘的酒肆求她缝补一二。 “你们一个两个是天天都在地上爬吗?这衣服烂成这个鬼样子,真指望老娘会吐丝,给你们重新织一件是吧?”戚睦骂骂咧咧地接过他们手里的衣服,看到那些烂得成絮的洞眼,恨不得当场给他们扬了。 “好妹妹,你要是不补的话,咱们弟兄可就没衣服穿了。”领头的队长挠了挠他的光头,语气颇为可怜地向面前气急的女子求情,他拍着胸脯保证:“下一轮你卖酒搬货的事,交给我们几个。” 戚睦若有所思地在脑子里扒拉一番,一双桃花眼转得精明,她说:“下下轮吧,下一轮是汪副将。” 见她肯松口,这群身形健壮的兵油子才敢在木头四方桌边坐下,自觉地等戚睦放完衣服过来给他们摆酒。 明明是跟他们讨生活,戚睦反倒像个喜怒无常的活祖宗。 戚睦入屋摆好需要缝补的衣服,看到自家的小福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一边吐着泡泡一边朝她伸手——这是要抱他起来的意思了。戚睦无奈,只好用小被子裹了,把他背在身上去外面送酒。见戚娘背了小崽子出来,有几个已经成了家的忍不住去逗他,小福儿向来不认生,被他们逗得咯咯直乐。 “没良心的小东西,就没见他对着老娘笑这么开心过。”戚睦娇娇的骂了一嘴,手里利索地给其他人倒酒。 先前的那个光头笑着劝她:“小福儿这是想要一个爹,戚妹子也该考虑考虑了。” 其他人也都附和着:“是啊戚妹子,赶紧再找一个吧!” 甚至有人开始毛遂自荐起来:“戚妹子,虽然哥哥我长得丑了点,但是浑身都是力气,以后养活你和小福儿准没问题!” 戚睦向来最烦这些粗汉子替她说媒,她毫不犹豫地“呸”了一声,嘴里还是那句老话:“你们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说罢还扭头望了一眼背上那个啃着手指头的小家伙。她向来嘴毒,最爱哪壶不开提哪壶,“力气大有屁用?你们一个两个眼底下乌青,瞧把你们虚的。” 这话正好戳到他们的痛处,上一秒还闹哄哄的兵油子,下一刻都闷头喝酒去了。 “不会吧,你们新来的将军是什么怪物?能把你们练成这样?”戚睦抱着空酒坛子,神色鄙夷地问道。 带头的光头抹了把脸,压低了声音:“这位新将军不得了!母亲是长公主,舅舅是今上!年纪轻轻就在伽寒关屡立战功,现在他肯来浮屠古渡操练我们,还是我们高攀了呢。” 其他人虽神色疲惫,但都点头承认光头说得不错。 戚睦懒得听这帮糙老爷们在背后拍他们将军的马屁,她放下酒坛子正准备把大门关上,外面忽然刮起了一阵怪风,她还没来得及将纱巾蒙上,抬眼就看到外面两人两马正朝着这边而来。 应该是汪合那家伙来替她装酒了,不过这小子倒是会使唤人,明明是他一个人欠的债,居然还敢拉人帮忙。 戚睦半倚在门口,眼神不太正经地在汪合身旁那人的脸上打量了一番。嚯,还是个俊的。高眉骨,深眼瞳,剑眉星目不怒自威。他的皮肤虽然也是蜜色,但没有坑坑洼洼的粗糙感,可见他并不是这里的兵。 “哪里来的?初来乍到,姓汪的惯会骗人,你可别被他卖了。” 汪合刚要大呼冤枉,就被那男人不动声色地拉住了。男人瞧见她背上那个酣酣入睡的小娃娃,又把目光重新放在她的脸上——柳叶眉,桃花眼,丹唇皓齿的果然长得漂亮。想来,她就是那个名气很大的俏寡妇了。 “伽寒关来的。”他的声音比一般人都要沉些,有点像那个常来喝酒的有她俩个高的壮汉,但是他的咬字要比那壮汉清晰,发音也要比那壮汉好听。 戚睦难得好脾气的请他进屋,还不忘睨一眼一旁有苦说不出的汪合。“一脸倒霉样,让你在我这里欠钱不还。再还不起你就一辈子给我拉货装酒吧!” 再转头时,戚睦发现屋内喝酒的人哗哗的站了一片,低眉顺眼的比在她面前还要听话。 “都坐吧,无须多礼。”纪仲自己挑了个无人坐的桌子,解下披风。 戚睦敏锐的嗅到这个人的身份不低,这样一来他的俸禄应该也不会太少。她垂着眼睛,细密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算计。 她少见地宣传起自己的招牌:“军爷要多少酒哇?我们家的烧刀子可是方圆几里最好喝的,若是再配上我亲手烹制的盐渍土豆,滋味更妙!” 汪合和其他人已经开始以手掩面了。 “既如此,那先来二两酒吧,盐渍土豆也要一个。”他语气认真得不像个玩笑。 戚睦本来还觉得自己能敲上一大笔钱,正月里正好给小福儿添一件新衣。结果这男人开口就是二两,就像去米店装了两粒米一般离谱。“二两?”她尽量压低声音不吵到睡着的小福儿,但是瞪得滚圆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就这点酒?” 纪仲不置可否地点了头,见她还是一副“你是不是来砸我场子”的模样,复又解释道:“晚点我要去巡营,不可多饮。” 他忽然觉得如果自己没有加以解释,这女人能当场把自己轰出去。 别人都这样解释了,戚睦再不乐意也只好去准备了。她临走时让汪合把她背上的小福儿抱走,省得她一会儿烧土豆的时候熏到这小家伙。 汪合熟练的抱下孩子,殷勤地走到纪仲身边替戚睦说话:“将军勿怪,戚娘就是这样,嘴上虽然把不住门,但是人蛮好的。” 纪仲瞥了一眼那红着脸腮的孩子,小家伙倒是同他母亲长得一样漂亮。他又听汪合啰啰嗦嗦了一堆,了解到戚娘经常会帮营里的兵士们缝补衣服,逢年过节也会往营中送酒和吃食,除了偶尔让他们帮忙装酒拉货做点体力活,也没有提过什么过分的要求。 正说得起劲,汪合怀里的小福儿哼哼了两声,隐隐约约有要醒的意思。小福儿睁眼见不到娘亲多半会哭,可此时戚睦已经入了厨房,烟熏火燎的实在不适合把孩子抱过去,汪合急得像抱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给我!”纪仲实在看不下去他那副就差把小孩扔出去的蠢样,不等汪合反应,直接把小福儿从他手上顺了过来,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直接把小福儿哄得又睡了过去。 这一顿操作,看得周遭的汉子各个目瞪口呆,不想这位在校场上凶神恶煞的将军居然还会哄婴孩睡觉。 再次接过小福儿的时候,汪合看向纪仲的眼神里满是钦佩。 戚睦不明所以地端来一碟切得整齐的盐渍土豆,另外又倒了不多不少正好二两酒。没有背着孩子的束带的遮挡,她的腰身也完整的显现出来,细窄的腰仿佛一把就能揽过,走起路来也是摇曳生姿。 纪仲适时移开眼,就着盐渍土豆喝了一口酒,滋味当真不错。 “吃完喝完有钱的把钱放桌上,没钱的自己自觉去名册上写名字,老娘的酒可不是给你们白喝的。”这规矩在场的老兵都懂,这话是特地说给纪仲听的。她接过汪合怀里熟睡的小福儿,吩咐道:“走之前别忘了去后院把酒装上车。”说完,戚睦头也不回地进了里屋,显然对在场的的每一个人都充满了信任。 纪仲默默喝完了酒吃完了下酒菜,走之前从身上的钱袋里拿了明显是酒钱数倍的半锭碎银两放在桌上。 往后几日,纪仲活像是被下了蛊,只要巡营途中经过这间酒肆,必要下马来尝二两酒。戚睦也逐渐适应了这位闷葫芦的极品酒量,甚至专门给他封了一坛小酒备着。 动心 但是今日纪仲没有来,戚睦晚间给大门落了锁,月事结束后终于洗上了一个热水澡。她散着头发,任由炭炉替她烘干。趁着小福儿正乖乖的在小榻上酣睡,戚睦就着微暗的烛光一针一线地给今日送来的一堆破衣烂裤缝接补丁。 外面的风沙愈发大了,敲得窗子砰砰作响。怕吵醒孩子,戚睦便熄了炭火过去关窗。可是外面又忽然没了动静,戚睦正欲离开,只听窗外有人喊她:“戚娘子,方便让在下进去吗?” 这声音是纪仲的。 戚睦打开窗子,正看见纪仲面色发白地靠在她的窗棂上。得到戚睦的允许后,纪仲纵身从窗外翻进屋内。 “你这是怎么了?”戚睦看见他背后披风一片血渍,甚至还有血直接从轻甲的裂缝里渗了出来。她曾经在驻军中做过一段时间的赤脚大夫,一眼便知道这是被人从身后用长刀砍的。 “巡营时遇到了敌军混进来的探子,稍没注意就被人从身后砍了。”纪仲解下轻甲,一声不吭地把甲胄被砍得陷进去的铁皮从皮肉里扯出,声音平静:“戚姑娘可否为在下缝一下伤口?否则流血过多,天亮前怕是赶不回军营。” 他本来洁白的里衣现下整个后背都染成了血色,见小福儿在榻上熟睡,便轻手轻脚地放下甲胄,又怕血腥味太浓,最后坐在了离孩子最远的一只椅凳上。 他倒是有礼有度,和戚睦熟悉的那些兵油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特地去取了过去常备的桑皮线又将晚间沐浴多下来的水热了一热,拿起方才缝衣的长针在火上烤了两下,便着手开始为纪仲缝合伤口。伤口极长,几乎横贯他的整个背脊,要不是轻甲挡了一下,怕是已经深可见骨。 戚睦难得话少,只是偶尔下针重了感受到纪仲的身体一瞬僵硬后会说声抱歉外,两个人都没有发出过其他声音。 缝合结束后,就是敷药包扎。戚睦麻利地给他收拾完,正帮着给他擦拭身上多余的血迹,那边的小福儿忽然醒了,因为和小榻间有一面布帘隔着,小福儿看不到戚睦便哇哇大哭起来。 戚睦赶紧用皂角洗了手去抱他,小福儿止住了哭,却开始嘬起嘴巴,手也去扯戚睦的衣襟。纪仲见状,略有些尴尬,只好侧过身子。 见他如此君子,戚睦倒先不自在起来,她特意背过帘子,解下衣襟,露出一只娇小的乳儿。小福儿饿极了,一把嘬上玫红的乳尖,开始疯狂地吸食乳汁。今夜不知为何,本来汁水就不多的乳儿居然连一口奶都没有凑足。戚睦不死心又换了一侧,那头甚至连半口奶都没有。小福儿的脸涨得通红,哭声简直震耳欲聋。 “怎……怎么了?”纪仲条件反射地看向发出哭声的方向,不算厚的布帘在那头烛火的映照下,从纪仲的角度可以清清楚楚看见戚睦褪到腰间的外衣,背部细腻的皮肤一览无余,甚至还能看见一点露出的玉乳。 戚睦不知道自己已经完完全全暴露在纪仲的视线里,她现在只想骂娘——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没有奶!她左顾右盼,忽然记起那催乳药被她放在纪仲那边的木头架子上。 “能不能帮我拿个东西?”戚睦实在是没有办法,她尽可能的去描述装药瓷瓶的特征,让纪仲放在帘下的地上。 纪仲虽自小被自己的大儒父亲灌输各种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但此刻的他根本无法移开自己的双眼。他看见戚睦半裸着上身从地上拾起药瓶,他不仅看见了那对雪白无暇的玉乳,甚至连尖端那两颗被吸得艳红的茱萸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药实在神奇,只见戚睦吃下几颗后不过一刻,小福儿便能扶着乳身满足地喝上了奶。 纪仲被这一幕刺激得浑身发燥,口干舌焦地咽下一口唾沫。 等到小福儿吃饱睡下,戚睦理好衣裳后翻出一件半旧的外裳递给纪仲,“这件衣服是汪合的,他身量没你高,你勉强凑合一下吧。你穿回去后直接送给他,正好省得他再来拿了。” 衣服好像真的有些紧,纪仲的肩膀被绷得很是难受,但他没敢多说,多少为自己晚上偷看戚睦喂奶的行为感到羞愧。 “多谢戚姑娘。”他被戚睦送出门,低头却看见她胸前两道暧昧的水痕。向来铁面如私的纪仲少见的红了脸,头也不回地上马跑了。 戚睦不明所以地往自己胸上看了一眼,这一看直接羞红了脸。她好不利索地关门落锁一气呵成,心里把那瓶催乳药骂了上千遍,吃少了没奶吃多了漏奶,真是比烧菜放盐都难把控。 纪仲今夜注定难眠,除了背后剧痛的伤口,一闭眼更有戚睦那对白嫩的乳儿。他浑像被勾去了魂,神游般看着自己的双手,甚至肖想那盈盈一掌的手感。 横竖睡不着,纪仲干脆起身给自己远在伽寒关的好友写了一封信,并附上那颗从戚睦那里顺来的催乳药。 伽寒关的常年在军中行医的是当今太医令的庶长子,魏明理。他和纪仲的满腔热血,孤身追梦不同,他是被自己父亲亲手送过来的,美其名曰历练历练。虽然长着一张苦瓜脸,但是军中大小病症他都能尽心尽力的替你料理干净。 纪仲的一封信很快便得到了回复。 东秦的桃色产业遍布四境,但各个地方秦楼楚馆追求的意趣却大不相同。江南美妓追求风雅多情,西北的花魁姑娘追求奇技淫巧。 而这种快速催乳的奇药,正是西北妓坊间最为常见的“情趣用品”。 纪仲对魏明理的回复将信将疑,大病初愈后又往酒肆而去。这几日天气转好,风也刮得少,傍晚时分甚至还能瞧见西边一片的火烧云。 纪仲那夜被人暗伤,营里连夜下了警戒,所有兵士都在严阵以待,往日里最为热闹的酒肆也因此变得冷清起来。戚睦好像刚从古镇上回来,正忙着把车上成袋的米麦往下卸,小福儿穿着厚袄,像只团子似的靠在干草堆上。她一边逗着孩子,一边卯足了劲儿的搬货。 纪仲今日穿的是领将专有的甲胄,戚娘看到他的时候他正背着正红色的披风在院子里老实巴交地栓马。 “纪将军的伤好些了吗?”戚睦猜到他的身份,刻意停下手里的活计去问他。 纪仲没敢对上她的眼睛,只是小幅度地点了下头,便一言不发地去替她卸米麦。到底是领兵带将的在战场上磨砺多年,纪仲轻轻松松便能抗下两只麻袋。戚睦抱着小福儿,歇在一旁。 纪仲的眉眼与家中兄弟不同,没有继承纪太傅的温润与柔和,反倒像极了张扬强势的长公主。那张与生俱来的冷面经过腥风血雨的洗礼,反而多了份骇人的戾气。 此等模样的悍将竟也会偶尔在她面前透出一点傻气,比如像现在这样。 戚睦嘴角噙笑,显然并不畏惧纪仲的身份,打趣道:“纪将军可曾婚配?小心伤口没养好吓着了家中妻妾。”她记得纪三子纪琉年前刚刚娶了妻,排行老二的纪仲怕早已儿女双全了,想来她阿兄就是及冠年和阿嫂定的亲。 可是问完又随即后悔了起来,戚睦暗骂自己自作多情,竟敢去试探纪仲后院之事。明明人家见不得会看上自己,更何况怀里的小崽子还“生父不明”呢,她却上赶着想撇清关系了。 纪仲很快就卸完了一车,他其实听见了戚睦所问,但没有立即回答。这边小福儿吐着泡泡,嘴里叽里咕噜着。见纪仲净完手过来,他恨不得探出半个身子,颇为兴奋地伸手要纪仲抱他。 戚睦对小福儿的反应很是意外,又见这崽子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味,便顺从的让纪仲把小福儿抱起。小福儿果然在纪仲手里咯咯直乐,口水还流了一兜子。 “小没良心,见了谁都欢喜。”戚睦气呼呼地骂道。 纪仲却有意解释:“在下有段时间替长兄抱过孩子。”他想到自己已经二十有三,在寻常人家都是当爹的年纪了,脱口而出道:“在下尚未娶亲,也无婚配。” 戚睦“哦”了一声,心里其实是在意的。纪仲是个很好的人,会领兵打仗,会管束下属,待人有礼有度,谦和得体,颇有儒将之风。如果不做将军,他应该最适合做个白衣卿相吧。她心慌意乱地眨着眼,借口一找一个准:“这个时辰纪将军还未用饭吧,我去准备。” 纪仲没拦住她,只好抱着小福儿四处转悠。小福儿双颊酡红,一双葡萄似的黑眼睛咕噜噜地转着,镜子似的映着纪仲的一张黑脸。纪仲少见地露出一个笑来,把小福儿在他手里颠了颠。小福儿又咯咯笑起来,露出粉色的牙床,口水晶亮。 天色渐晚,外头有了些凉意。纪仲抱着小福儿进屋时,戚睦已经摆上了碗筷。纪仲忽然有种岁月静好,妻儿在侧的错觉,他飘飘然入了座,连小福儿伸手扯他下巴上的胡茬都不知道。 桌子上摆着最寻常的粗茶淡饭,一叠金黄的盐渍土豆,一碗咸菜炖碎肉,还有一盘小炒白菜。戚睦是酿酒的,酒价在古镇上只高不低,所以桌上能有两碗糙米,日子过得算不上拮据。 戚睦要把小福儿抱开,谁知小崽子竟少见的闹了脾气,眼泪汪汪地缠着纪仲。戚睦又气又恼,娇嗔道:“这又是做什么,娘亲带你去睡觉都不肯?” 纪仲表示他不妨事,把哭得起劲儿的小福儿又往怀里搂了搂。小福儿止了哭,仰起头一嘴巴啃在纪仲的下巴上,湿漉漉的。 “哒……哒……爹爹。”,无比清晰的一声“爹爹”从小福儿嘴里面蹦出来,破空之箭般的响亮。 戚睦那一瞬间脑袋里一片空白,稚嫩的童声在她脑子里炸了烟火,炸得她目眩头晕。这是小福儿会说的第一个词,可偏偏面对着的却是纪仲。戚睦恨不得一头撞出门去,双脚却像生了根,紧紧地扒在原地。 纪仲扬起唇角,一边说着一边去瞄戚睦的脸色:“我不是你的爹爹,不可以随便乱喊。” 戚睦果然面色一僵,似有所感地对上纪仲的双眼。纪仲却没有和她一直对视,而是自然地撇过眼睛,提箸而食。 戚睦以为是自己过于敏感。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向来闹腾的小福儿也哭累了,在纪仲怀里沉沉睡去。 直到戚睦收拾完碗筷从外面进来,看到纪仲将竖抱改成了横抱,还一边晃着小福儿,嗓子里哼着陌生的调子。 暖色的烛火映在他的脸上,将冷硬的面庞称得温柔起来,他抬眼,眼睛里好像蕴着一汪深潭,叫人看一眼就会被卷进去。 “方才闹觉了,送他去榻上吧?”纪仲低声问她,还特地挨近了身子,声音压进气声里,问得一本正经却蛊惑人心。 戚睦的一颗心跳得飞快,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僵直的手脚带纪仲进里屋安置好小福儿,她的额角已经薄汗涔涔。 这反应太过丢人,要是汪合在场一定会狠狠地嘲笑她一番,向来张口闭口“你们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戚娘,竟也会因为一把嗓子红了耳根。 纪仲放下小福儿后没有离去的意思,他沉默着立在门前,毫不客气的将戚睦堵在壁柜与石墙间狭小的空间里。此等无礼的行为戚睦竟无发觉,她仰头,因为背着烛火看不清纪仲的神色,只看得清那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纪仲同样被她一双生得勾人的眼睛望得心烦意乱起来,但他还是很快正了神色,刻意放缓了声音问她:“你是谁?或是换一个问法——他的阿娘是谁?” 戚睦闻言不语,也移开了眼睛。这个问题在她这里只能有一个答案——小福儿是她怀胎十月,在离乡讨生活的路上辛辛苦苦生下的。 她也是这样说与纪仲听的,只是全程没有再看他。 纪仲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像是浅叹了一口气,又瞧见她染了红的整只耳朵,鬼使神差地抬手抚上。微凉的指尖触到滚烫的耳尖,两人均是一惊。 戚睦紧咬下唇,干脆引颈就戮般闭上了眼睛。纪仲抓住了柔软的耳朵,坏心眼的轻轻一捏,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手。 “下次不想听见这个答案。”纪仲轻笑一声,“记住了?” 真相() 戚睦一闭眼就是纪仲那双仿佛能看穿她内心的眼睛,她害怕有人触及她心底的秘密,也害怕招来那些好不容易甩开的麻烦。午夜梦回,戚睦干脆披上棉衣去往藏酒的地窖。她在盘算将剩下的酒尽快卖出,赚得一笔足够她再度远行的路费。 纪仲似乎没有恶意,但是戚睦不敢拿着小福儿和他赌。小福儿是她的全部,也是她仅有的家人。 纪仲过来寻她的时间还是同以往一样,戚睦只好避开他,午后就拉着一骡车的酒坛,背上背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福儿,顶着太阳就往古镇上去。 古镇上的客栈是戚睦固定的买家,收价一直都不低。邹掌柜是个好说话的,同时也是个消息灵通的话匣子,他看到戚睦的时候,十分熟络地递过来一杯茶水,热情地让自家老婆子把小福儿抱去玩,自己和戚睦沟通酒价的详情。 戚睦没有再加价,直接按照原来的价格全部卖了,并告知自己那里起码还剩两车。邹掌柜也不问她缘何着急出手,只是把人拉到一边,悄悄问她:“这是急着准备嫁妆啊?看上了哪家男人?” 戚睦一噎,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模糊地哼了两下。邹掌柜私心把她当做女儿,心中顿感欣慰:“这样也好,小福儿日后能有个爹疼。” 临走前,老夫妻俩硬是塞了一块绣着鸳鸯的红帕子给她,邹夫人说这是她当年出嫁时顶着的红盖头改制的,改成了现下最时兴的样式。老夫妻的一片真心,戚睦不敢不接,如烫手山芋般装进自己的褡裢。 邹掌柜管不住嘴,而后俩日甚至连驻军营地都传出戚娘正在准备嫁妆的消息。纪仲已经连着数日在她的酒肆扑了个空,知道戚娘这是在躲着他。此刻又听闻她准备嫁妆的风声,纪仲在营帐里急得团团转。 年关已至,除夕夜里的防线好不容易松快了些,换班的兵士又如潮水一般往戚娘的石屋去。戚睦忙得不可开交,嘴巴被他们气得停不下来:“幸亏老娘知道剩点酒没卖,瞧你们这副德性,嗅着味儿来的吧!要是没得喝岂不是要把老娘的房子给掀了?” 黑脸汉子们闹哄哄的,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去询问她准备嫁妆是要嫁给何人,结果被当场骂了一通。“嘴碎得跟八哥似的,别学那些扁毛畜牲就知道叭叭个没完,酒都没处喝。” 其中一人的脾气向来火爆,当场就朝她吼道:“你这个娘儿们嘴巴怎么这么毒?带着个拖油瓶的寡妇,有人要就不错了,有什么好嚣张的?”他这一骂直戳人心窝,紧跟着一大段污言秽语,听得在场之人无一人敢吭声维护。 戚睦嗤笑一声,将手中的酒坛直直往地上一摔,“白瞎了老娘的好酒,竟进了你这狗嘴。”小福儿在她背后被爆碎声吓得一颤,继而哭声震天,一把响亮的嗓子直冲云霄。戚睦心中一疼,懊恼自己的冲动吓着了孩子。 忽然,门口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他穿着玄色甲胄,肩披赤色斗篷,头戴璞玉发冠,此刻正面色铁青地抱胸而望。 “怎么不继续了?” 是纪仲。他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兵士,“大过年的脾气不小,下了战场还有力气打女人,去领罚吧。”他语气里含了怒,依旧克制,一声“领罚”却是不容置喙。 那兵士咬牙应下,乖乖回去了。 小福儿差点哭劈了嗓子,见着纪仲来了才肯放低音量。他一边大声抽噎着一边朝纪仲张开双臂,嘴里还喊着:“哒哒……哒……爹……爹爹。” 戚睦才缓下的一口气复又吊起,同样吊着气的在场的其他人。只有纪仲听得心满意足,默认般的把小福儿抱过去安抚。 万万没有想到,要戚娘准备嫁妆的情夫竟是他们的纪将军!除夕夜一过,营中像是熬了一锅滚粥,每天都在咕嘟咕嘟冒泡,他们得了空三两成群,把戚睦与纪仲的爱情故事编得绘声绘色。甚至有心细的猜测小福儿本就是纪将军的孩子,戚娘在伽寒关怀孩子的时候受了气,大老远跑来浮屠古渡躲着,结果纪将军不到一年就追过来了。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纪仲一个身世显贵的大将军情愿到这么一个破鬼地方做守将,为什么戚睦一直拒绝别人给她说亲却直接选上了纪仲。越来越多的人更倾向这个版本,故事也编得越来越真,只有故事里的两个主角什么都不知道。 自那日以后,戚睦闭门谢客,纪仲已经吃了多次闭门羹。正月十五的夜晚,纪仲终于披着大氅敲开了戚睦的门。 戚睦衣衫规整,头发却有些杂乱。纪仲留意到刚刚睡下的小福儿和桌上的那瓶催乳药,猜到她这是刚刚喂过奶。 “纪将军有什么大事吗?用得着日日来寻?”戚睦害怕再见到纪仲,本想一直躲着,却禁不住人日日守在门口。 纪仲眼底晦暗不明,竟向她靠过脸来。他的睫毛短密,遮不住里头溢出的情欲——他盯着她淡红色的嘴唇,尤其是正中间饱满的唇珠。 戚睦反应过来他的意图时,两个人的嘴唇不过一寸,她急急避开脸,掩住了眼里的慌张。 纪仲嘴角一扯,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戚睦的手腕,体型的差距使他轻而易举地将戚睦按在墙壁上。 戚睦大惊失色,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做什么!” “嘘——”纪仲少见的狡黠起来:“小声点,别把孩子吵醒。”他趁着戚睦愣神之际,吻上她柔软的嘴唇。 他好似亲吻了云朵,柔软得不可思议。没有特别的味道,滋味寡淡却难以离舍,像琼脂像玉膏,陷进去再难挣脱。 戚睦在他的身前挣扎,无奈她的四肢尽被俘虏,又突逢纪仲恶劣地伸出舌头,在她唇缝上舔了一口,她打了个颤,加重了鼻息。 “谁也不许嫁!我会娶你。”纪仲睁开眼睛欣赏着她眼里的惊愕,贪恋的与她气息交缠。他终于顶开唇齿,浅尝甘霖,吸吮她的舌尖。 本是一场绵绵细雨,润物无声般的侵入唇舌。忽然一阵急骤的风卷过,带着燥热的水汽,毫无章法地开始攻城掠地。戚睦在这场战役里丢盔弃甲,一塌糊涂地大开城门。 纪仲活像犬狼,狼吞虎咽般的占有她的全部。口津不受控的从唇角淌下,戚睦完全脱了力,泪眼朦胧间瞧见纪仲眼底的笑意。 伴着一小声短促的惊呼,纪仲松开对戚睦的禁锢,两只粗糙的大掌转向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只是轻轻一提,右腿便见缝插针般挤进了她的两腿之间——戚睦几乎是半坐在他微曲的大腿上。双脚离地给不了她安全感,纪仲刚撤回手,戚睦就慌张的勾上他的脖子。 纪仲挑眉望她,她却嘴硬依旧:“会摔下去的。” “不会。”他的尾音融进喘息,化在滚烫的亲吻里。左手搂过她的窄腰,右手摸上她的耳朵,每一次深入口腔都会捏一把她的耳垂。 戚睦身上穿得单薄,肌肤还泛着凉意。纪仲用半边氅衣裹住了她,腰上粗糙的大掌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源,使她在这场追逐游戏里累得香汗淋漓。 纪仲显然想要更多,他腿部使力又把人往上顶了顶,右手离开那只被捏得通红的耳朵,一路向下。他停住了,抬眼等着她的应允。 戚睦不禁失笑。不想纪仲竟克制有礼至此,明明眼睛里是遮不住的欲望,却偏偏还要一本正经地向她讨一声同意。 戚睦想起纪仲那夜语焉不详的一句“下次不想听见这个答案。”,她不清楚纪仲如今到底知道她多少事。虽然知道他此刻已经情欲上身,但戚睦仍道:“不知纪将军现在对我了解多少?” 纪仲干脆抬起她的双腿,任其缠在他的腰间,自己一手托着她的臀部,一手揽过她的细腰,极具侵略性地将人后背压上石壁。这个姿势过于羞耻,下身的柔软甚至能触及到陌生的硬物,戚睦惊呼一声,搂住他的双手又收紧了些。 “放我下来!” 纪仲全然不觉,自顾自的用牙齿撕扯她轻薄的外衣,滚烫的吐息尽然洒在她温热的胸口上。奶香阵阵,闻得纪仲心猿意马。戚睦眼睁睁看着他扯开了外衣,露出她鹅黄色的小衣。 “纪仲!”她的声音带着颤,“我可是嫁过人,生过孩子的寡妇,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纪仲闻言从她的胸前抬起头,语气依然坚定如初:“我说了我会娶你。”然后趁戚睦愣神之际,轻吻上她的脖颈。 “为什么要吃催乳药?寻常少奶的妇人可要不了那么多剂量。”他的声音闷闷的,一边在脖颈上留下湿热的印记,一边开门见山的问道。 戚睦如临大敌。 “我虽常年身在边关,但朝中之事也偶尔会得舅舅信件知晓一二。”他停下动作,与她四目相对:“戚这个姓并不多见。更巧的是,安信伯去岁得了热寒之症病逝后,剩下一双儿女。长子戚和承袭爵位不过五日,就被人发现猝死在书房之中。” 戚睦隐隐有悲痛之意。 “陛下无奈,只好同意让老安信伯的二房堂弟袭了爵。而后又听说戚和的遗孀与胞妹不知缘何离了府,一问才知是往蜀州寻亲去了……” 戚睦一听后半句,瞬间像只炸毛的狸奴瞪大了眼睛:“他放屁!”眼泪也在眼眶里打着转:“我与阿嫂是被他的大夫人赶出府的。” 她知道此事已经无法再瞒着纪仲了,干脆敞开了心,含着泪地把这一年所经历的一一吐露了出来。 她原是安信伯最疼爱的小女儿,无灾无病无忧无虑的做她的京城贵女,却接连遭受丧父丧兄之痛,被堂叔母赶出家门。阿嫂带着她向蜀州娘家而去,路上告诉了她身怀遗腹子之事。 说及此,戚睦望向了在床榻上酣睡的小福儿。 “尤其是在阿嫂显怀后,我总是感觉一直有人在跟着我们。”戚睦将脸埋在纪仲的肩膀上,“有一次我带着阿嫂甩开了他们,正好遇上岭州青楼春姨的车马,她见我们孤苦无依便把我们收下了。” 纪仲依着这个姿势,抱着她坐在了布帘后的椅凳上,正巧是他上次受伤时坐的那一把。纪仲轻拍她的后背,应了两声表示他在听着。 “阿嫂生下小福儿后也走了,那批人很快又寻了过来。春姨得知我们的遭遇后,送了我几瓶催乳药,连夜把我和小福儿送出了岭州。” 往事再提,戚睦的脸上已是泪痕交错,纪仲心疼的舔去她的眼泪,吻上她湿漉的眼睫。所幸路上得遇贵人,否则她也躲不过这一劫数。 “纪仲。”戚睦抚上他的脸,“我只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孤女,一无所有。” 你还想要娶我吗? 戚睦承认自己早就动了心,心甘情愿的溺死在他温柔的眉眼里。 纪仲没有说话,而是在没有得到应允的情况下,俯首隔着鹅黄色的衣料去舔弄她乳尖,津液混着乳液在衣料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 什么君子端正,什么礼仪风度全部被抛之脑后。 微微的甘甜萦在舌尖,令纪仲欲罢不能。他粗鲁的扯开小衣,在戚睦瞠目结舌下,咬上那雪白的乳儿。和记忆中的那晚一样,乳尖粉嫩,不过两下吸吮就能变成艳丽的红色。 戚睦娇呼阵阵,混着杂乱不堪的喘息。力气却挡不住纪仲伸来揉捏的手——另一只白花花的乳儿正好被他滚烫带茧的手完全裹住,本来瑟缩的茱萸在粗粝的摩擦中绽开了花身,顶弄着他的掌心,或是从他的指缝中漏出。 两人均是初尝情事,显然无法抵挡未知的欢愉。身下的泞泥不堪触着热不可耐的柱身,明明隔着层层阻隔,却又似融为一体。 纪仲涨得分外难受,腰身不受控地向上一顶,狠狠地撞上那片沼泽。就像雨后吸足了雨水的湿地,轻轻一按便会清水四溢,淋上他的硬挺。 “呜……”戚睦带了哭腔,发出不一样的娇吟。 一帘之隔的小福儿忽然翻了一个身子,嘴里嘟囔了几下。 纪仲于是吻上她的嘴唇,将她余下的呻吟尽数吞下。 贴身衣料的粗糙程度虽不比外衣,但在摩擦之中还是会带来意想不到的触感。屋内除了衣料相磨的沙沙声就剩下一些微不可查的暧昧水声。他们相拥着,在微微烛火下初试云雨,急躁而生涩的,服从最本能的欲望,享受每一次相触所带来的颤抖。 快感逐渐堆积,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电闪雷鸣后万籁俱寂,喷涌的岩浆混着瓢泼大雨,意外的相融相交。 纪仲喘着粗气,在戚睦的耳边压低了声音:“不管你是谁,我都会娶你。” 这是他今夜向她保证的第三遍“我会娶你”。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多余的缀释,只有不断重复,不断强调的承诺。 他动了心,比戚睦要早。 大婚() 纪仲在战报中附了一封私人的家书,避开个中敏感的细节,将戚睦的遭遇告知了皇帝。皇帝择日召来长公主夫妇说与了纪仲想要求娶戚家孤女之意,却唤起了长公主久远的记忆。 多年前她吩咐车驾停在太学书院的门口时,隔着帘幕瞧见一个梳着双平髻的小女孩在日头下不住的往书院里探头。她唤婢子把那个女孩带来乘凉,也不告知身份让她拘束。 小姑娘穿着粉嫩如花的小褂子,活泼的像只嗅到蜜香的花蝴蝶,声音娇俏得惹人怜爱:“多谢夫人,宁儿是在此处等阿兄下学,因为今日是宁儿的生辰。” 安信伯有个疼爱有加的小女儿,他常把女儿的乳名挂在嘴边,长公主自然也有所耳闻。她柔声问道:“你是安信伯府戚家的?” “我叫戚睦,我阿兄叫戚和。爹爹说我们兄妹二人要一直和和睦睦的。” 不曾想兜兜转转,当年那个可爱聪慧的小女孩竟然在那等苦地方被纪仲寻到,便觉是天意如此,长公主自然不会阻止这门亲事,太傅也说这是喜上加喜的好事。 只不过如今那个代替堂兄袭爵的新任安信伯并不是个老实的,前几日几路藩王受诏入京述职,其中先帝庶弟,今上与长公主的庶叔襄阳王便偷偷收下了安信伯置办的一座玉如意。这事儿还是桃李满天下的太傅先得到的消息,御史台根本一无所察。 皇帝思量着,觉得削藩一事要不要先拿安信伯开个刀,反正戚家戚和有个遗腹子,年龄实在够不上也能先收回爵位。 长公主夫妇倒没有计较关于戚睦的家世与门第,这让皇帝很是意外。他的大外甥纪琛娶的是皇后的亲侄女,三外甥纪琉娶的是丞相府家的嫡四小姐,都讲究的是一个门当户对。而戚家戚睦如今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孤女,甚至还养着已故兄嫂的孩子,纪仲那愣头小子一心想娶也就罢了,这向来挑剔的长姐居然也毫不犹豫地应下? “老三年前都成家了,臣与殿下近日里也在忧心槐序的婚事。”太傅偷偷朝皇帝使了个眼色,长公主向来刀子嘴豆腐心,嘴上骂着纪仲,心里却念着。长公主又何尝不知,纪仲想做的事还真没有做不了的,当年溜去边疆也是,如今求娶戚家女更是。 皇帝心照不宣,“那朕和槐序先前……” 长公主一听就知道是舅甥二人先前瞒着她一个下旨开路一个偷溜参军的事情,现下也因为纪仲的婚事没了脾气:“气早消了,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京城的回信自然快马加鞭地送来了浮屠古渡,跟着一同送来的还有一纸御赐的婚书和数车的财礼。纪仲军务在身,今上特允他先在驻地拜天地,等半年卸任后回京补办婚宴。 当最后一箱财礼卸下车时,纪将军即将与戚娘大婚的消息便如风一般迅疾,传遍了整个驻地营。 戚睦的酒肆方才赶走一群贺喜的兵油子,还另外白送了几坛酒。她裹着面巾站在门前,正看到不远处纪仲骑着高马踏风而来,沙尘在马蹄下飞扬,绛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还没走远的兵油子们发出雀跃的声音,又怕纪仲回头记他们名字,于是便一边叫嚷着一边跑,那样子活像一群被人撵走的公鸡。 戚睦懒得去理那群叽喳没完的兵,她定定的立在门前,看着纪仲一身轻巧的下马,栓绳,然后带着笑朝她走来。 纪仲把京城来的信与婚书带给戚睦看,连人带信的把她摁在榻上亲了良久。 戚睦沉溺在他的唇舌之中,像片随浪飘浮无定的细叶,可是手中的金丝绣成的婚书又像是一根牢不可断的红线,将她系于一叶掌着暖灯的归家小舟上,让她再也不会漫无目的地四处漂泊。 纪仲今日颇为兴奋,亲吻的动作也逐渐变得急躁。小福儿睡在床榻的另一侧,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着什么梦话。戚睦怕吵醒他,又推不开纪仲硬如磐石的身子,只得用牙齿轻轻咬他的舌,示意他先停下来。 纪仲眼里冒着光,停下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戚睦小声地凑在他耳边磕磕绊绊好不容易说出一句:“小福儿要睡觉……我们……我们去帘子那边的椅凳上……” 两个人眼观鼻鼻观心,谁也没有再开口。纪仲把戚睦抱在腿上,在帘子后的椅凳上吸吮舔弄她的玉颈。戚睦喘着气,不敢发出一点实声,又被纪仲灼热的气息熏得头晕目眩。 雨后湿地妄想贪婪地吞下整只欲望,好填满有限的空虚。但是戚睦不通男女之事,她只知胸口涨热难耐,下体湿痒难忍。戚睦轻轻呜咽了一声,声音传到纪仲耳朵里,便停下来望她。 戚睦不自在地挪开坐在他大腿上的屁股,带着哭腔娇娇地告诉他缘由:“我胸口有些难受……” 纪仲也不懂,他伸手隔着衣料轻轻捏了下她的乳儿,问:“疼吗?” 戚睦红着脸摇头,猜测道:“可能是涨着了。” 纪仲松了口气,轻柔地为她脱去外衫,又怕冻着,便把自己的大氅为她披上。解开遮住胸口的小衣,雪白的乳儿盈盈一握,乳尖在空气中直直翘起,泛着水光。戚睦扭过头,默许纪仲凑上来舔弄吸吮。奶味甘甜,香气扑鼻,纪仲享受着她怀里的温热,两团软肉在他的大掌里变了形状,艳红的硬挺不断擦过他粗糙的掌心。戚睦被揉得香汗淋漓,好几次在纪仲的舔咬下差点漏出声音。 纪仲实在忍得难受,粗挺的欲望叫嚣着那处湿软的触感。他哑着声音抬头问她:“你看过避火图吗?” 戚睦不敢看他,便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听说过,但是没看过。阿嫂说这个要在成婚时才能看。” 纪仲搂住她的软腰,“我也不曾看过,但是大概知道一些。”他压低了声音:“让我试一试?” 戚睦在他的抚摸下发着抖,双乳贴在他半裸的胸口上。他们唇舌纠缠着,口津相融。再往下看,坦诚相待,层层遮掩的衣衫下是硬与软的碰撞。青筋环绕的柱身亲密无间地与软肉相贴,光滑的前端蹭过充血的蚌珠,带给两人止不住的颤抖,带来的感觉比上回还要刺激。 熟悉的喷发如期而至,滚烫的浊白溅上戚睦的小腹,腥甜的潮液浇上纪仲的腿根。一场无师自通的模拟性爱,一对心意相通的男女,自然是酣畅淋漓。 “阿睦。”纪仲餍足地用嘴唇描摹她的耳廓,沙哑的音调性感而诱人。“以后唤我槐序吧。” 戚睦依偎在他怀里,享受着登顶带来的余韵,“槐序。”她就要沉沉睡去,嘴里还嗫嚅着这两个字。 小福儿渐渐会咿呀学语了,除了刚刚会喊出口的“娘亲”,一见到纪仲就是满口的“爹爹”。纪仲会用竹子为他削各种玩件,在每个巡营回来的路上都会抱着小福儿骑马。戚睦有时候看着玩闹的两个人,真的会恍惚一下,仿佛他们才是真正的父子。纪仲真的做到了一个寻常父亲该做的一切。 可越是这样,戚睦反而越是不安。纪仲出身皇家,长公主和太傅也许能一时接受她做纪家的媳妇,但小福儿总会长大,他们会同意让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做他们血脉尊贵的孙子吗? 纪仲好像总能感知到她的心中所想,他从怀里拿出书信,明明尚未拆封,但看他的表情似乎已经知道里头写了什么。 戚睦预感这封信中的内容正是她内心所担忧的,她拆开信件,只见信上写道:“幼子无辜,然安信伯一事已成定数,圣上执意收回爵位,恐日后难以恢复身份。槐序既已表明心意,我与殿下亦不会加以阻拦。趁此子尚未记事,你便收他做你嫡出长子,我与殿下亦会视如己出。” 戚睦死死盯着最后“视如己出”的四个字,眼睛里蓄满了泪,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纪仲。 纪仲一手抱着懵懂无知的小福儿,一手将戚睦揽进怀里。“我父亲怎么说的?” 戚睦在他怀里哽着声音,却是在笑:“视如己出……槐序。” 纪仲望向小福儿,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上多了一副名为父亲的担子,他宠爱地笑着逗他:“小福儿,喜不喜欢爹爹呀?” 小福儿咿呀学语,“喜欢,喜欢爹爹。” 而后的几日,先前那个猜测小福儿是纪仲亲生儿子的传言愈传愈烈,甚至在一次早会上汪合直接问出了口。纪仲只是摸摸鼻子,回复了“自然”二字,一下子坐实了传言。这个消息传到伽寒关的时候,向来冷静克制的魏明理难得咬牙切齿写信逼问他何时认识的女子,怎么连他都能一无所知。 “我是二子,家业轮不到我继承,更何况我早已离京多年,要说未来小福儿能沾上光的,也只有我这一身军功了。” 戚睦破涕而笑,“我又不在意他未来能得到什么,相信阿兄阿嫂泉下有知,也只是希望他往后能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长大。” 春三月的时候,小福儿已经断了奶,但由于长期大量的服用催乳药,戚睦经常会在夜晚感到胀痛难耐。她和纪仲之间逐渐形成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每次巡营回来,纪仲不再贪那一盅二两的烧酒,却是馋那一口甘甜的乳汁。 婚期是请人早早算好的,选的是春分之日,定的是良辰吉日。戚睦顶着邹掌柜娘子送她的那方大红盖头,身上穿着公主府送来的华美的嫁衣,汪合首当其冲领了背新娘的活计,喜气洋洋地把戚睦驼上花轿,浮屠古镇的人几乎全都来了,把小小的酒肆围得水泄不通。 有好酒的汉子问他娘子:“这戚娘做了将军夫人,以后还会酿酒卖给我们喝吗?” 他娘子气急败坏地骂:“大喜日子你关心这等屁事做什么?喝喝喝,就知道喝酒!” 不仅如此,兵营里的兵士们也在担忧:“戚娘做了将军夫人,以后还会给我们缝补衣服吗?” 只有戚睦什么也不苦恼,小福儿送去给邹掌柜娘子照料了,今天的她不是小福儿的娘亲,而是戚家小女戚睦,风风光光嫁给了大将军纪仲为妻。 她想起她曾经问过刚刚成婚的阿嫂何为嫁娶,阿嫂笑着说,“我们戚家小妹生得如此好看,日后的郎君一定也是俊朗非凡的人物。等小妹长大了自然就知道了。” 戚睦在热闹的篝火边与纪仲拜了天地,拜了夫妻。所谓嫁娶,原来是与一个爱她的男人对彼此的认定,成为未来相守一生的开始。 营地里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唯独主将的婚帐四周无人敢来。 有人喝多了酒想去闹个洞房,硬是被清醒着的人拉下:“你疯啦?扰了将军的洞房花烛夜,你还能看见明日的太阳?”向来在纪仲手底下办事的黑甲军亲卫也点头承认将军的凶狠。 在他们眼里常年冷着脸的凶神恶煞,今夜舒展了眉头,那双向来狠戾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爱意,唇角的浅笑也一直没下来过。 “宁儿。”他唤了戚睦的乳名,两个字缱绻地萦在她的耳畔。 戚睦今夜格外美艳,黛眉丹唇,凝脂玉肌,桃花眼在合卺酒的微醺下泛着水色,眼睑一片粉红。 褪去精美的嫁衣,露出艳红的里衣。戚睦陷在温软的锦被里,纪仲半撑在她的身前,他们的气息交缠不休。 纪仲小心翼翼地描摹着她的唇形,吻过她轻颤的眼睫,舔过她发凉的耳廓。 抬眼得到她的应允后,扯开艳红的寝衣,解开纯色的小衣,咬上她娇红色的乳尖。熟悉的吸吮舔弄还是惹得戚睦低吟阵阵,她双手搂过纪仲的脖子,感受他粗糙的大掌抚上她敏感的腰侧。 纪仲松开乳儿,去吻她的檀口。香甜的乳味黏在他们的舌尖,回味无尽。想来他应是看了避火图册,手下虽略有生涩,却也不是束手无措。 纪仲早已胀痛难耐,手指却不紧不慢地温柔深入,在欲海中摸索那一方属于戚睦的礁石。戚睦以手掩面,口中娇吟不断,不知被抠弄到了何处,忽而腹部一下紧缩,不禁抬高了腰肢,抖着声音喊了声“槐序”。 纪仲轻笑一声,继而不断擦过那片滑软的礁石,惹来一大片惊涛骇浪,争先恐后地漫过海岸。 戚睦脱了力,承受着来自海浪不断袭来的拍打。目眩神迷中,她隐约发觉纪仲沉下身子,炽热的前端触上湿淋淋的洞口,酸胀之感由此而来,戚睦睁开眼,看见纪仲少见地露出迷离的神色,汗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戚睦感受着二人逐渐契合的过程,忍不住去吻他的下巴,亲他的喉结。最亲密的地方紧密相连,这一刻他们不分彼此。 “难受吗?”纪仲的声音哑的厉害,发硬的地方被戚睦紧紧裹住,他忍不住抽出一截,再轻轻往前顶去。 戚睦被他顶得失了声,感受到的除却微微的痛感,最多的便是那一直连到心脏的酸麻。她摇了摇头,伸手抱住纪仲精壮的腰身。 纪仲小心的放开动作,每一次顶弄尽是全根没入。戚睦喘息着,呻吟着,甚至好几次直接喊出了声音。她不说其它的话,被顶得失神时,只会呼出“槐序”二字。纪仲也不会说荤话,每到情深处,便会在她耳畔喊一声“宁儿,我在。” 夜色渐浓,军营里的婚宴早已散场。他们身下的棉垫也早已浸湿,更有斑斑驳驳的不少印记。龙凤呈祥的灯烛一直燃到了东方熹微,新婚的爱人相拥而眠。 定康 平河城的定康公主乃今上的同母胞妹,桃李之年便掌一城大小事务,尤好揽衙役探案之职。与其他公主不同,定康及笄年便被分封至此。 定康不喜久住宫中,整日侍花弄草。作为女娘,她的心思总爱落在那些个刑案之上,甚至某次还强行插手了大理寺的刑狱案件。太后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下诏将她赐婚于承阳侯府小公子,只待及笄年后便可出宫完婚。但在此之前,定康必须要在宫中熟读女训女诫,学好为人妻为人妇的规矩。 皇帝得知此事后,当晚便与太后在寝殿内大吵了一架,第二日也不顾阻拦的把自己的嫡亲胞妹分封到不算富饶的平河城,还另外给了她掌管一城要务的权力。 朝臣无人敢言——掌管一城又如何?平河城地处西南,穷苦偏远不说,城内势力还错综复杂。与其说定康公主是被分封,倒不如说她是被流放于此。 于是及笄礼一过,定康公主就带着今上亲赐的数箱金银珠宝与一众护卫离了京,与承阳候府小公子的婚事自然变得遥遥无期。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身娇体贵的小公主遇难而退,乖乖收拾行囊回京待嫁。却不想小公主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仅将平河城的一众官员收拾得服服贴贴,甚至还把整座城都管理的井井有条,连着三年都没有断过一次税收。 定康公主府位于城东懒荷巷的尽头,懒荷巷子依着城中最大的停夏湖,一到夏日就是漫巷的荷香醉人。推开朱红色的府门再往里走,经过花香四溢的前厅,绕过一片精巧的假山园林,往东南方去,是一方不大的院落。院落虽小,但无一处不显精致。婷婷袅袅的婢子们衣着轻纱连襟裙,手捧首饰木盒排着队地往寝屋而去。寝屋开着竹帘,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窗前坐着的是一位身着金丝红裙,头戴珠玉金钗的贵人。那贵人指染寇丹,手执装着唇脂的银丝锦盒,正心不在焉地盯着镜子里的人影看。 贴身的女婢端走了屋中央的火盆,顺手推窗好散去屋中燃了一夜的熏香。 “阿知,再添些绵帕。”定康放下手里的银丝锦盒,懒洋洋地吩咐道。 手执玉梳的贴身侍婢阿知应了一声,便往库房而去。 “阿知姐姐,公主要这些绵帕做甚?为何有时还会在夜半烧去?”库房的新来的小婢子给她拿了一叠新的绵帕,见管事嬷嬷不在,便小声地询问阿知。 “殿下不让人在晚间服侍。”阿知话少,不愿多说。她只猜测公主应是在夜间身子不适,只因她有一次在火盆中发现了一小块没有烧尽的沾着血渍的绵帕,但是事关公主贵体,她不敢多言。“安分做你的事,少操心殿下。”她低声骂道。 正说着,外头传来管事嬷嬷的声音:“阿知,殿下唤你!说是早膳过后随行出去一趟。” 阿知又警告似的瞪了小婢子两眼,这才匆匆离去。 定康舀了两勺玉米粥,神游似的望着桌上装绿蔬的玉碟。她没有胃口,碗中的粥都被她搅得没了热气。见阿知往寝屋里放好了绵帕,定康收回思绪,让她喊上几个侍卫便准备出门。 阿知跟着车马,随公主到了城南的一处窄巷里。窄巷幽深,摆着不少隔夜粪桶,混着菜蔬腐烂的气味,谈不上好闻,泛着浓郁的酸臭。她手掩口鼻,在一片嘈杂声中替公主掀开了马车帘。 “殿下,到了。” 不知定康从何处得了信,一口断定几日前杀妻的凶手躲在此处。当随行的侍卫一脚踹开腐旧的大门时,正听得有女人的哭喊声。赤膊的男人一手薅着女人的头发,另一只手正拿着细长的柳条,二人听到门口的异动也都望了过来。 男人被定康头上的玉珠晃了一下眼睛,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侍从拿下。“你们是谁?老子教训婆娘,关你们什么事?”他唾沫横飞,眼睛不正经地在定康身上打量着。 “休得对殿下放肆!”阿知挡下他的目光,朝他骂道。 那男人一听亲临的是公主本人,顿时吓得神色大变,抖了抖脸上的横肉便没了声音。定康掏出帕子,亲自走到挨打的女人身边,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等人反应过来,她俯下身含着笑一把扯过女人的下巴,温声而道:“别以为赎了身就是良民了,孤看你骨子里带着的东西倒是半分不少!” 那女人显然被吓住了,脸色比起刚才要白了几分。定康挥手命侍卫拿下她,用手里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手,又说道:“教唆情夫杀妻,你也是活该被他打!” 阿知叫人堵了那两张高喊饶命的贱嘴,把定康扶上了马车。 三日前,城南有户人家外出做完买卖回家,家中妻子忽然想起隔壁邻居是个丈夫久不在家的女人,想着手头正好有一盒刚淘来的胭脂,于是便拿着去邻家敲门,但是无论怎么敲门,家里都没有人回应。妻子心道奇怪,回家与丈夫一合计,以为是那活寡妇在家生了病,极其不礼貌地踹开了邻家的大门。结果人没找着,僵了的女尸倒是正好横在院子中央。 府衙里的人查了又查,猜测女人是被久不回家的丈夫勒死的,可是始终找不到确切的证据和那外逃的凶手。这悬案自然移交到公主府,定康公主不过两日就抓到了人,连带着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查了个一清二楚——原是凶手在外寻花问柳,养了个青楼出身的外室,外室想要名分却担心正妻不愿和离,只好教唆凶手杀掉妻子。凶手一时脑热,反应过来时已是追悔莫及。 平河城的百姓都知道,城东的那位贵人堪比再世狄公,大案悬案从未失手。走街串巷的孩童在歌谣里也唱道:没有定康公主,就没有如今太平富裕的平河城。 是夜,定康沐浴完后往枕边放了两块新添的绵帕,又亲自往熏炉里放了两勺安神香,然后才躺上床。 屋子里仅亮着一盏豆大的灯烛。 夜色渐浓,远处响起一声夜鸮啼叫,忽而屋里唯一的一盏灯烛熄了。定康似有所感地睁开眼睛,是熟悉的一片漆黑。 沉重的呼吸声在她的耳边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她熟悉的声音——“今夜有月亮,也看不清吗?”这声音此刻带着情欲,伴着温度不太正常的吐息。 定康摇头,浅淡的月色下双目无光——定康公主是个夜盲,除了当今圣上几乎无人知晓。 说话的男人显然无法控制体内喷涌而出的情潮,他轻车熟路地将脑袋埋进她柔软的颈窝,一只手握上自己的硬挺。 定康僵着身子,任由对方挨着她自渎。她轻声告知他白日的收获:“我依你昨夜所说去了那道巷子,还真的抓住了人。” 男人轻喘着,没有回应她。 “你是不是记不住喝药?”定康声音颤颤,又问:“你这两日都做了什么?怎的毒发得如此频繁?” 男人手下的动作明显加快了不少,他轻轻咬了一口嘴边的软肉,低喘道:“少说点话。” 定康被他咬的一抖,乖乖的闭上了嘴。 男人自渎的时候喜欢嗅她的肩颈,定康虽活得精贵,但尤爱清水沐浴,所以她不明白男人为何会执着于她尚未涂上香脂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抽过她枕边的绵帕,呼吸越来越急促,昏昏欲睡的定康便知道他快要结束了。男人的炽热一下一下撞在她的腿上,滑腻的触感让她红了脸。一声闷哼之后,男人停止了动作。 他下床,继续轻车熟路的把浸湿的绵帕扔进火盆里引火燃了。再回到床前,只见定康微张着淡红色的嘴唇,双目定定地看着床帘,似乎是在想着什么。男人脱下外裳,紧挨着她躺下了。 “你在想什么?” 定康翻了个身,呼吸轻柔地洒在男人的耳侧,她说:“过两日是国宴,我得回京一趟。” “嗯。”男人应了她一声。 定康继续说道:“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呆在平河城,此次回京,承阳候府的婚事必要被太后拿出来说。若是……到那时你还会来寻我吗?” 三年前的定康有胆量没手段,斗不过地头强蛇。有日一个强抢民女的小官嚣张至极,正巧与出门在外的定康碰上了。小官言语污秽,气得定康含着眼泪命人把他拿下。可事后还是被知府三言两语地给劝放了。 定康明面上示弱,暗地里除了从京城带来的侍卫还偷偷养了一群护院。两年后趁着那小官醉倒在花楼后巷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杀了。此事在平河城轰动一时,知府想破了脑袋也查不出是谁动的手。定康却意不在报仇,正巧那小官手下有一小处矿地,于是她瞄准了知府的官帽,一口咬定他私吞金矿,让人在她私牢里滚了一遭。知府的确吞了,但只吞了一点。他被公主的刑狱手段折磨了个半死,只得像条狗一样把捆在脖子上的绳亲口叼给了定康。 但是想要真正地将一城要务抓在手里,这还只是开始。正当她对着错综复杂的官场关系一筹莫展之时,意外的和这个不知是谁的神秘男人做了交易。 那夜是个没有月亮的雨夜,定康刚刚沐浴完点上灯,还未来得及绞干头发,后侧的窗子突然就被风吹开了。定康不喜欢有人在晚间服侍,阿知平日里都歇在偏房,所以她只好披着一头半湿的头发亲自过去关上窗。 在窗子合上的那一瞬间,灯烛突然熄灭,定康的眼前一瞬漆黑,同时一股寒意从她背后陡然而起。粗重的呼吸声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从黑暗深处缓缓而来,直到冰凉的剑刃隔着她轻薄的亵衣抵在她的后腰上。 带着竹叶清香的手帕被毫无怜惜地团成一团,混着血腥味一股脑儿塞进她的嘴里。双手双脚皆被柔软的带子捆着,一双眼睛也被男人随手拾起的衣带蒙了起来。她这是流年不利——白日里被官员欺,夜晚还要被刺客辱!想着想着,定康的眼泪不受控地在衣带上洇出两道水痕。 那刺客权当没有看见,兀自去屏风后找到她沐浴多下来的热水给自己擦了一遍身子。听见屏风后的水声,定康以为是那刺客用了她用过的水,又气又羞,身子在床柱子上撞得砰砰响。 “安静点!”语气算不上凶,却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他听说过这位平河城新来的定康公主,今夜一见果然同传闻里一样的娇气,爱哭爱闹,不知哪来的勇气到这里开府定居。要不是公主府的防卫最严,追他的人不敢踏入,他才不乐意过来绑架这位公主。 他肩膀上被人砍了一刀,伤口还不停的淌着血,正愁没有东西能拿来包扎。一抬头,那边的公主殿下不知什么时候挣开了蒙在她眼睛上的衣带,一双哭的红肿的眼睛定定地望着虚空。 他条件反射地摸上一旁的长剑,悄声走近。锋利的剑刃离她的眼睛不过一寸,她却依然望着虚空,双目无光。他觉察不对,收起剑开口问道:“你眼睛怎么了?” 定康被他突来的声音吓得一颤,喉咙里发出呜呜声。男人只好拿出她嘴里的帕子,才听见她小声抽泣起来:“夜盲。” 男人用她擦身子的绵帕包扎了伤口,一边听着女孩哑着声音控诉自己白日里受的冷眼,夜里受到的委屈。他眼力极佳,除了看清她湿漉漉的双目,还能看见她修长的脖子,柔和的线条顺着脖颈一直延伸到衣领中,靠近了甚至可以闻见一股淡淡的馨香。 男人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不受控制地凑近,似乎在寻找这股淡香的源头,定康被他突来的呼吸气吓到了,正欲喊出声,被他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巴。 “不要乱叫,帮我一个忙。” 男人灼热的呼吸洒在她耳边,烫得她身子一抖,却又因为害怕,乖顺得闭上眼睛。定康没有话本里娘子的贞烈,比起清白,她更爱惜自己的命。 可是男人没有扯她的衣服,反而只是将脸埋进了她松散了衣领的颈窝处,将滚烫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细腻的皮肤上。定康不由地闷叫一声,身体又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这个忙一帮就是三年,男人常常在夜半出入她的寝房挨着她自渎,在结束后男人会跟她聊天,替她白日里头疼的事情出谋划策,甚至会在她月事难受的时候为她揉肚子。 至少不亏,定康心大地想。 直到今夜,定康想到回京后可能会生效的婚约,想到白日里那恶心至极的杀妻凶手,心里愈发难受起来。 “你这是舍不得我?” 定康一愣,双颊不受控地滚烫起来。她低斥了一声不要脸,气呼呼地想要转过身去。 “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吗?” 定康正欲翻身,又因为这一问定住了身子。男人没有犹豫,抓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每一处都很陌生,却至少证明他长得不算歪瓜裂枣。 “你又不点灯,摸能摸出什么?”定康不依不挠,捏住他的鼻子骂道。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带着鼻音。一双手暧昧地搂过她的细腰,惹得定康轻呼一声,松开了手。“我姓陆,小字无宴。”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自报家门,也是第一次除了揉肚子外,触碰到她的其他地方。 “睡吧,我一直都在。” 定康闭上眼,在男人均匀的呼吸声中缓缓坠入梦乡。 亲吻 国宴当日,宫中的鸾驾早早就在城门口备好,今上亲自遣了御前的内宦前来迎接定康公主回京。 定康昨夜在驿馆未曾入睡,她几乎是守着屋内仅有的一盏小灯等了一夜——陆无宴却始终没有来。阿知早上服侍的时候,见公主面露疲色,只好为她敷上一层粉脂。定康生得漂亮,肤色胜雪,略施粉黛也能美艳动人。阿知替她绾了发髻,又擅自添了一套精巧的步摇。定康在平河从未戴过如此繁复的头饰,阿知在镜中看到她不算满意的脸色,吓得刚要将其取下,定康却道无妨,只道:“国宴打扮得太素也不好。”她其实很喜欢步摇上雕刻精细的青鸾,只可惜青鸾有翼,却无处高飞。如她般再次回到昔日的雀笼,等待下一个自由展翅的机会。 “阿知,替孤打听一个人。”定康选了一对镶金的玛瑙耳饰,忽然发觉自己对那人的了解实在是太少,单凭一个姓氏和一个小字去寻,无异于大海捞针。她只得放弃:“罢了,去把皇兄之前送的玉镯拿来。” 定康公主时隔三年第一次归京,命妇小姐们自然不肯错过这一睹风姿的时刻,赶早入宫后便去往太后宫里请安。 然而日上三竿,定康却迟迟未到太后宫中来。太后面上有些不悦,有好事的命妇也开了口:“公主怎的这会儿还未过来请安?”她们面面相觑,心里皆在数落定康的不懂规矩。 一个酷爱衙役刑案的公主,从未受过礼教的约束,在外三年没能养成个山野粗人的样子已是大幸。 定康轻晃步摇,款款而来的时候,命妇们正互相使着眼色,面上摆满了对她的鄙夷之色。 “皇兄念珉儿念得紧,便让珉儿留下用了点午膳。”她微微笑着,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儿臣给母后请安,胞兄盛情在前,还望母后不要怪罪。” 太后皮笑肉不笑地许她起身,也知她这一句“胞兄盛情在前”是在提醒她不过是他们兄妹名义上的母后,与皇帝的关系如何也比不过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出乎所有人意料,在一群娇养的世家千金中定康的模样与身段居然是最出挑的那一个,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个中礼数谈吐也是分毫不差,得体大方得完全不似一个在穷苦之地待了三年的草包。 席间有贵女相中了定康头上的珠花,含着怯问她:“公主这套头面很是漂亮,敢问是出自哪家铺子?” 定康略做思考,笑道:“两年前平河开了座小矿山,皇兄许给孤作了私矿。正巧孤在其中寻到了一整块的萤石,便让平河的铺子随便打了套头面。” 此话一出,不少人的笑都僵在了脸上。这哪是珠花首饰惹人羡?她分明是在炫耀今上许她私矿的恩宠吧! 定康极其舒爽的端起桌上的香茗浅尝了一口,只觉不比皇兄宫里的好喝。她娇贵惯了,只一口便能尝出茶叶的好坏来。 一阵嘘寒问暖后,太后也直奔今日的主题,她说:“今日国宴,阿珉去见一见承阳侯府的温小公子,正好把婚期定下。” “是啊是啊,我们家子尧性子很好,殿下见一面会喜欢的。”承阳侯妃也跟着赔笑,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承阳侯是太后的娘家弟弟,这温岑温子尧正是太后的亲侄,乐得亲上加亲的是他们温家人,定康已是心中不悦,但面上却不见异色。她没有回话,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右手腕碧色的玉镯。一时间气氛诡异,两方就这样僵持着,连带着在场的其他人都如坐针毡起来。 所幸时辰将近,太后冷哼一声后就带着承阳侯妃等人先往举办国宴的连香山而去。这时的定康倒是尤为乖顺地起身行礼,待到人渐渐散去才抬起头来。 “殿下,皇后娘娘特意为您准备了乳酪,可要摆驾连香山?”阿知搀过定康,轻声问道。 定康这才有了笑,说道:“难为皇嫂还记着孤的口味,走吧。” 定康无意打探后宫之事,皇家男儿多寡情,她的嫡亲兄长也不例外。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受宠的女人一轮换一轮,她也记不清有多少。皇后是书香门第,前朝太史令之女,是皇兄的结发妻,遵的是三从四德,不争不抢。定康过去打心眼里不喜欢她,觉得她像个傀儡般无趣,尤其是过去她总爱定期定点的为皇兄纳妾纳妃,皇兄为此没少大发雷霆。可是定康又没有那么讨厌她,毕竟她一直都记着自己的喜好,长嫂如母,在很多事上她也确实做到了。 定康在席间多饮了两口乳酪,遥遥向主座上的皇后颔首示意。这一动作被其他后妃看在眼里,皆知定康最与皇后亲近,心中难免忿闷。定康随口应了几句后妃们的场面话,顺便婉拒了几个京城才女的抚琴邀请,一双漂亮的杏眼半垂着,饶有兴致地看着舞池中央婀娜的舞女。 反正无论无何她都不愿意成为像皇嫂那样的人。 “殿下,奴打听到了,左侧二列第五个便是温小公子。”阿知收到消息,俯下身子在定康的耳侧说道。 定康不着痕迹地抬眼望去。温小公子同她一般大,长着一张清冷孤傲的脸,背脊挺得笔直,一身竹青色的宽袖长袍更称得此人如松如玉。察觉到有人正在打量他,温岑抬眼望来,一双眼睛可堪璧玉,冷淡得不见情绪。 他这副样子有如谪仙。 定康虽多看了他两眼,但脑子里想的却是陆无宴。陆无宴有一双粗糙的手,手心长着的应是行伍之人才有的茧,那双手在她来月事的时候可以覆住她的小腹,传来源源不断的温度。温岑不见得有这样一双手吧,他常年抚琴写作,一双手也许生得纤细修长,冰凉得如同寒玉。 思及此,定康打了一个冷颤。 阿知细心的替她拢紧披风,问道:“殿下可是受了寒?” 定康不经意歪头蹭了蹭披风边上细软的狐毛,偷偷打了个哈欠。她长密的眼睫上挂着细小的泪珠,声音也软了下来:“孤记得寝殿后面有一池温泉。” 比起夜游灯湖,她更想回到住处沐浴一番再泡个温泉,然后等陆无宴晚些前来相会。她假借身体倦怠为由,先行离了宴席。 见公主一行人走远,有人问温岑:“你和公主的婚期定了没?” 温岑只是垂着眼睛默默喝茶。 “定康公主生得美若天仙,温兄真是好福气啊!” 温岑心头微动,定康的确美艳动人,举止也是落落大方。方才她投来的目光虽带着打量之意,可能够引来美人垂目,他本应高兴才是。 正纠结着,假山后传来女子们的娇笑,活像是被溅了水的油锅,噼里啪啦沸腾了起来。 有人问:“今日还有谁来?” “你可知安国公世子?” “哪个安国公?”众人面面相觑,竟想不出本朝什么时候封过公爵位。 “不会是岭南的那个……”有个年纪稍长的世家子弟拍了大腿,声音却不见大。众人大悟,尽是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 岭南安国公自开国年间便由武将晏家世袭,历朝历代甚得皇室恩宠。前朝安国公晏城书更是以一杆晏家长枪镇守西南,皇恩浩荡,一时间风光无两。然而此等神武之人却因旧疾复发英年早逝,代替长兄袭爵的晏二郎又是个枪不能提的文弱书生,晏家这一代因此逐渐走向没落。 晏城书有一遗腹子,名为晏思南,世人本以为他能以一己之力扛起振兴晏家的大旗,不想晏思南偏偏改去经商,硬是弃武从商的搞出了一番事业。 如若问起定康,她对此印象较深的大概是平河城里的那间常年客人络绎不绝的胭脂铺子,定康也最喜他家的唇脂,香而不腻,色泽明艳。 正议论着,忽闻御前内宦一声“陛下驾到!”,众人纷纷止了声音下跪行礼。与皇帝同行的,正是那位弃武从商的晏思南。 皇帝今夜心情大好,吩咐在场人不必拘礼后才后知后觉发现定康不在座位上。太后轻骂一声不讲规矩,皇后赶紧解释说是皇妹身子不适,这才安抚下两边。 “可惜了,若是定康在,朕定要将她介绍与你认识。”皇帝哈哈大笑,遥遥向晏思南举杯而道。 太后闻言又黑了脸,提醒道:“陛下慎言,定康已有婚配。” 皇帝刚要发作,另一边的晏思南倒是举杯朗声回道:“那臣先谢过陛下。” 众人不禁望向那边兀自喝茶的温岑,纷纷替他捏一把汗。实在是因为那晏思南的样貌过于俊朗,若温岑是高山上的松竹,那晏思南便是五月榴花,张扬热烈。一边是太后认定的驸马一边是皇上相中的妹夫,神仙打架也不过如此。 另一边离了席的定康实在困倦,屏退了阿知等人后,竟伏在温泉裸露的山石上打起了瞌睡。一觉睡醒,再睁眼时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可是四周安静如常,她发出的声音带了点颤抖,问道:“是你来了吗?” 声音淹进泉水淅沥间,没有回应。 “陆,陆无宴?”定康靠在温泉边,又重新喊了一声。 忽然,熟悉的轻笑从她身后传出。男人身上久违的滚烫,从身后揽住定康的时候,呼吸比温泉水还要热。 “为何在这里等我?” “没有等你,只是想泡温泉。”定康仔细嗅了嗅,问他:“你是不是喝酒了?你能喝酒吗?” 陆无宴轻咬一下她的耳朵,舌头卷过她的珠玉耳珰,吐出一口热气:“不碍事,我有在仔细喝药。” 定康此刻未着一缕,她不知目力极佳的陆无宴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水光潋滟下她的凹凸有致。娇嫩的雪峰因为她抱胸的动作被挤压出一个诱人的形状,不禁让他想象那等绵软的触感。 这毒真是越到后期越折磨人,他忿忿的想。 什么也看不见的定康自然无法注意到男人此刻如狼似虎的眼神,她微微歪过头,少见的羞怯起来:“你能不能再忍一会儿,我起身穿衣。” “不好。”他不松手,甚至用鼻尖一下一下的蹭着她的颈窝,像只发情的大犬。 “你很难受吗?”定康有些紧张,声音带了点颤抖:“在外面不好收拾,温泉每夜都会换水……” 陆无宴差点笑出了声音,蹭得更加卖力:“你考虑的还挺多。” 定康从他手里挣开,又羞又愤的侧过身子,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身后一阵窸窣脱衣声后,他听话的入了水,入水后他很快又黏了上来。滚烫的身躯紧紧地贴在定康的右臂上。一番动作后,陆无宴并没有结束,他喘息着,如溺水之人一般无助。 定康察觉到他的异样,小声问他:“怎么了?” “这毒到后期越发难以逼出……你再等我片刻。”他哑着声音,再一次吻过她的颈肉,愈发焦躁不安。 “陆,陆无宴。”定康心跳得飞快。 “何事?” “你要亲一下我吗?”定康问完又赶紧解释:“就试一试。”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陆无宴着实被她的胆大吓了一跳。这些年他没有做过任何太僭越的举动,他始终认为定康是迫不得已与自己达成的这个交易。她看似柔软却有傲骨,而他则像个人渣般夜夜缠着她,又小心翼翼的担心她在他身下失了清白,却不曾想先往前一步想要踏出线的会是定康自己。 “孤知道!你不想就算了!”定康拔高了声音,手足无措地想往水里钻,恨不得当场钻进石缝中去。 陆无宴被她的这副样子挠了心,只好伸手搂过她的肩膀,“说了就不准后悔。”他慢慢覆上她的嘴唇,吻上去是熟悉的唇脂香气,他伸舌舔了一口,唇舌间柔软得不太像话。 定康僵住了身体,又听见他缱绻地喊了一声什么,再后来只听得“张嘴”二字。 她微微张了口,懵懂无措,像暴风中凌乱的雨燕,舌尖相触时,一瞬雨止,只余下顺着翅羽流淌而下的水,静得能听见关于湿润的残音。 津水交融间,定康感受到了水下的撞击,陆无宴错开了身,特意挑了个碰不到她的方向继续动作。他撞得狠,定康能感受到飞溅的水花,他也吻得狠,如狼似虎般恨不得把她活剥生吞。 风雨来临时,在惊涛骇浪中总要抓点什么来稳住身心,就像现在的定康,她白皙的双臂在毫无觉察下已经攀上了男人坚实的肩膀。直到陆无宴的另一只手搂上她的腰间,她才头晕目眩地松了力气,左手无力地从他肩膀上落下,忽然带过他胸前凸起的乳尖。 她感受到男人动作明显一滞,松开她的嘴唇,哑声而道:“别乱摸!” 定康不服气:“你先摸孤的。”她的声音没有方才硬气,软得不太像话。 陆无宴低笑着将脸抵上她的肩膀,嗓音震得定康心头发麻,“我道歉,是我错了。” 雨夜(兄嫂) 临到亥时,原本月朗星稀的夜空忽然阴云密布,气温骤降,忽然零零落落下了几滴雨来。 皇后寝宫外站了几个等待传唤的侍婢,因是站在院子里,猝不及防被淋了一头的雨。掌事的姑姑连忙让她们去廊下避雨,并吩咐她们备好沐浴的汤水。交代完汤水选用的花露和熏衣选用的熏香后,掌事姑姑回到了寝殿门口。 御前大太监福禄站在廊下低着头,耷拉着眼皮,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似的。掌事姑姑是他的对食,上前拍了拍被风吹到他肩膀上的碎叶。 “陛下如何了?” 福禄抬起布满细纹的眼皮,朝着她扯了一个苦笑,细着嗓子轻声回道:“娘娘方才说要喊德妃过来,陛下发了火,听声音像是摔了瓷瓶。” 慧姑跟了皇后多年,怎会不知皇后的性子,只得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随福禄一同规规矩矩的站在廊下。 寝殿里没了声响,雨声愈发大了。 烛火下,方才在晚宴上喝得昏头转向的天子一口气喝光了桌案上已经放凉了的醒酒汤,颇为难受的揉着自己胀痛的眉心。 “有时候朕真的看不懂你。” 晚宴上浓妆艳色,雍容华贵的皇后此时卸下了妆容,散下了乌发,虽不似少女那般楚楚动人,但岁月给她添了点别样的柔情,有如皎皎月色般宁静温和。 “陛下醉了,臣妾送陛下回去吧。” 上一秒还在昏沉的帝王,下一秒抬起了头,一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他站起身来,走向那烛火下垂着脑袋的发妻,一步一沉,终于他俯下身来挑起她的下巴,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紧贴着她的侧脸,用力到陷进她的肉里。 “秦馥,看着朕!” 他对上她平静无波的眼眸。 “你就这么厌恶朕?要赶朕走?” 他意外的颤着声音,连尾音都变了音调。 秦馥看见了他眼里蓄着的水光,忽然想起了那年的新婚夜,他抱着她流出了满足的眼泪,承诺这辈子只爱她一人。杀伐果断的年轻帝王实际上很容易流眼泪,不论是一十八岁还是如今的二十五岁,面对她时总能轻易红了眼眶。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摸他通红的眼角,他顺从的闭上了眼睛,溢出了一滴滚热的眼泪。 “废了妾身吧,陛下。”她说:“妾无法生育,已是犯了七出。”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睁开他通红的眼睛,狠狠地吻上她的嘴唇。他真的很凶,一双有力的手穿过她的腋下,轻而易举将她抱进怀里。地上铺的是去年秋猎时他为她亲手打下的狐狸毛做成的地毯,雪白色的很漂亮。 “不要嫌弃朕好吗?”他忽然在她的耳边低语,不知不觉间竟然换去了自称:“我知道我很脏……” 嘴上委屈,他的动作却很强硬,一只手将女人窄细的双手扣在她身后,另一只手扯开她的衣襟,撕开她的小衣。让人无法忽略的硬挺紧紧地贴在她的小腹上,她甚至能感受到前端溢出的水液打湿了衣料。 好热,她想。 直到滚烫的肉柱抵上她的穴口,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点撕裂的痛来。完全不似七年前那个小心翼翼的少年,他现在在性事上残暴极了,横冲直撞的。 他的很长,进入的过程很煎熬,秦馥睁着眼睛,盯着凤纹铜台上的烛火出了神。 她偶尔能听见一些妃子的议论,说是陛下在床事上从来不脱衣裳,不做前戏,一个姿势常捅得叫人吃不消来。 思及此秦馥回了神,发现他不知何时脱去了衣服,裸着身子,正红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她——七年过去少年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君王,一个负责的父亲,却是一个冷情的丈夫。 他狠狠地冲撞着,仿佛要嵌进她的身体,粗闷的喘息声伴着响亮的会阴碰撞声点燃了秦馥身体里的火,她挺身颤抖着,胸前的嫩肉上下晃着,却被对方一口咬住尖端红得发暗的乳头。 她生来敏感,当即便泄出一大滩水来,打湿了垫在身下的衣裳。 可对方并没有作罢,他松开禁锢住她的一只手,转去扣住她的头,让她和自己接吻,另一只手伸至交合处,恶劣地打了一个圈儿,然后按上那颗胀得艳红的肉粒,用指腹来回摩擦着。 秦馥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叫,只觉得两眼发白,身体不受控制的抖动着,来不及吞咽的口水尽数顺着扬起的脖颈流下。 一股热流顺着他的拔出从穴口溢出,男人被红肉上的那滩浊白吸引了目光,他喘着气咬上妻子的耳朵,说: “再来几次,你会有孩子的。”他旋即轻笑了一声,唤道:“姐姐。”秦馥长他两岁,他很喜欢在这种时候喊她姐姐。 还没等秦馥缓过神来,年轻的帝王将她一把捞起,掐住她的腰又是一挺。秦馥叫了一声,声音明显哑了不少。 寝殿外,慧姑睁开半阖的眼睛,又叹了一口气。 秦馥在猛烈的撞击中忽然哭了,好像只有此时的她才是摘下了冷硬的面具。粗糙的指腹擦尽她的眼泪,又伸进她微张的嘴巴里,逗弄她的舌头。 “我们会有孩子的,姐姐。” 她的下身早已泥泞不堪了,粘腻的液体沾满了他们的交合处。她不知道他在自己的身体里射了多少,只觉得小腹发胀,口中不断地求饶。 寝殿里的声响一直持续到后半夜,雨已经停了,慧姑看向福禄,福禄也朝她点点头。 她轻叩了两下门,“陛下?” 里头先是传来女人的一声低吟,半晌才传来皇帝的声音:“送水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