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 1、同X恋 “好,今天我们就先讲到这里,有问题的待会儿到我办公室来问我,下课。”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函数式子看得人头晕眼花,班主任老李将试卷卷握在手里,目光在几个昏昏欲睡的同学脸上来回扫视了一圈,“困的人,去洗把脸清醒清醒,现在是高考的冲刺阶段了,你多睡一分钟,就落后一分钟,算下来,有几个一分钟?”说完面色严肃地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长期高强度的学习,让很多人都疲惫不堪。暖春之际,最招人瞌睡,今天外面还飞起了春雨,大课间也取消了。 老李一走,班里也并没有因为那几句话而振奋,出奇的安静,想睡觉的依旧在睡觉,学习地人翻书的声音很小,却也格外地明显。就连课间从不瞌睡的宋澜潇也趴在桌上睡觉,突然,有人从侧边推了推他的胳膊肘,肆意地动作将他彻底惊醒。 他刚睡着,脸上的困倦与烦躁在眉眼间展现,摇醒他的人是哥们儿付舟。付舟将刚买的苏打水仍在了他的桌上,说:“你怎么今天困成这样?昨晚做贼去了?” 被吵醒的宋澜潇心里正烦,眉头一直皱着,“干嘛?” 付舟看了眼宋澜潇旁边的同桌,“你出来,我给你说个事儿。”宋澜潇并不想动,就这么坐在位置上,仿佛看“傻逼”一样地看着付舟。片刻,付舟上手一把将他从座位上拉起来,朝外面走去。 “说吧,什么事儿,非得吵醒我。”高三教室外面的阳台并没有什么人,但付舟还是尽量压低自己的音量,“我刚在小卖部听见有几个高一的人说你弟日记被人翻出来,说他是同性恋,还喜欢......”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住了,看了眼宋澜潇,这个哥哥没有丝毫惊讶,甚至还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 见付舟突然不说话,打了个哈欠,说:“喜欢什么?喜欢男人,同性恋不喜欢男人喜欢啥?”这话让付舟噎住,半晌才道:“原来你知道啊?不过.....他喜欢的人好像是你。”闻言宋澜潇面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就消失了,快得只有他自己察觉了,“哦,我是他哥,传言也得有点儿可信度,别什么都信,我继续睡觉去了。” “诶?他们那帮小崽子说他日记里就是那么写的,不过我还是给你提个醒,留意留意,这还是喜欢自己的亲哥哥。”认识他们的,都看得出来他那个弟弟很依赖他,从小就是他的小尾巴。 宋澜潇没有说话,只是面上的睡意好像去了一大半,他拍了拍付舟的肩膀,示意自己知道了。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付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但喜欢自己亲哥这件事也确实挺不着边儿的。 宋澜潇坐在位置上,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脚踝处的凉意唤醒了全身的感觉器官。中性笔在指缝间穿梭打转,习题册上却没有留下一丝墨水的痕迹。 “同性恋”、“喜欢的人好像是你”、“日记”,刚刚付舟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的出现,他不敢轻易地判断传言的真假。如果硬要问他内心的想法,他希望这是真的,甚至觉得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消息,只是这个好消息不能让别人知道,包括弟弟宋澜意,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开心的样子。 那么,装作不知道是让这份感情继续顺理成章,还能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最好办法。 毫无预兆的上课铃声将他从思绪里拉出来,“这节什么课?”他将面上的习题册塞进了桌肚里,问同桌杨诗玲。 “语文,这节课应该讲卷子。”她话音刚落,老师陈慧手里抱着一堆试卷走进来,是上次周考的试卷,高三最后的冲刺阶段了,学校几乎两周一考,中间还有七七八八的一堆试卷,做了多少,数都数不清。 宋澜潇总成绩几乎不让人操心,班里的老师也都知道他是名校的好苗子,但是语文和英语总是差强人意,这是理科生的通病吗?但班上还是有不少人这两科还不错。 他从桌肚里摸出最近考的那一张语文试卷,93分。 “宋澜潇,你说这道题该选什么?”宋澜潇从上课到现在几乎都在神游的状态,根本不知道现在是哪一道题,十多年教龄的陈慧一眼就看不出来,好心地提醒道:“文言文部分,第十二题。” 他将卷子翻了个面,好死不死,这道题是对全文的理解,而且好死不死,他刚好错了,杨诗玲看了他一眼,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C。”说着还将卷子往他的方向移了移,宋澜潇听得不真切,低头看了一眼,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陈慧就没有再给他机会,说:“错了还不知道认真听,你要是把你花在数理化上的时间有一半花在语文上,也不至于100分也上不了吧?” 说完宋澜潇,陈慧又开始絮叨他们整个班,“还有有的同学,我不点你,不代表我没有看见你,班上还有三四个没有及格的,还不好好学,多对两道选择题,多背两个论据,字写好点儿,多拿点儿分行不行。” 她还想说什么,班里安静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陈慧深吸一口气,对宋澜潇说:“课都上了一半了,你听了几个字?好了,这节课你站着听。”眼里的怒气被掩盖还是外露出来。 一节语文课足够宋澜潇回想起很多事情,有的事情再怎么想也是想不通的。他不是个钻牛角的人,很快,乱七八糟的思绪被堆积如山的试题盖过。 宁南一中除了周末,高中生上课的作息基本一致。等到走读生上完该上的晚自习,已经九点半,很晚了。 宋澜潇要带回家的东西很少,距离校门口又近,今天却比平时等的都要久,夜里光线昏暗,但久久看不见宋澜意的人影,他从裤兜里拿出手机,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了,宋澜意虽然拖沓,但从来没有出来这么迟过。 他想自己走,这个想法转瞬即逝,以前也有过,但那次之后,他再也不敢了,或者说他再也没有再丢下这个弟弟过。给宋澜意发了个消息,再抬头,终于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两人的距离在拉近,宋澜意的脚步比之前缓了两步,但很快就加快了步伐,很快,他就看见他哥忍着不耐烦。 学校就那么大,哥知道了吗?他相信了吗? 他想知道,但是他不敢问。 “今天为什么这么晚?”宋澜潇也不是真的想要个答案,他接着道:“走吧。” 他不擅长撒谎,沉默着,亦步亦趋地紧跟着。 两人没有像闹别扭时一样,一前一后地走着,但却比闹别扭时还要安静,两人并排着,安静得不正常。 到家已经快十点了,父母常年出差,今天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家里依旧只有他们兄弟俩。宋澜潇将书包随意地仍在沙发上,对正在换鞋的宋澜意道:“饿吗?想吃什么,我去做。” “不饿。”宋澜意不会隐藏情绪,声音怏怏的,“今晚学校的饭菜挺好吃的,我把作业写完直接睡了,哥,你也早点睡。”说完头也不回地去了自己房间,将门关上。宋澜潇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在原地站了片刻,也回屋了。 学校食堂的饭菜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根本算不上好吃,甚至,宋澜意连今晚食堂具体有什么菜都不知道。 宋澜意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有点破,封面已经掉了,有几页还撕坏了,是那本日记本,喜欢自己的哥哥,也不是传闻。 他从抽屉拿出胶带,小心翼翼地将撕裂的地方重新粘好,他除了学习、穿衣洗漱基本的生活技能外,别的事很少做,不让他做,也用不着他做。因为有人可以帮他,在他眼里,哥哥就是自己的靠山,是巨大的保护伞。 他粘的很慢,还有些笨拙,被撕裂的痕迹无法消除。 “咔哒”一声,房间门从外面打开,他慌不择路地将手里的本子扔进抽屉里,塞得毫无章法,宋澜潇端着牛奶走到跟前了,抽屉也没有关上。 他侧坐着,用一只胳膊将露在外面的部分挡住,但还是露出了些,不确定宋澜潇是否有注意到。 “藏什么呢?”宋澜意将牛奶放在书桌上,他问得很平静,就像是作为他的兄长而问的,但那到底是什么?他想他没必要知道。 “没、没什么。”宋澜意看他身上还穿着校服,“哥,你还没有睡啊?” 宋澜潇愣了一瞬,随即说:“现在十一点都不到,你不是写作业吗?” “我刚刚看桌子太乱了,放不下,刚收拾完,马上写。”闻言,宋澜潇没有立刻回话,顿了几秒后才点点头,说:“记得把牛奶喝了,杯子放到厨房去。” 宋澜潇的视线在那只胳膊上略过,很快移开了,“早点睡。” 见宋澜潇离开,他紧绷的身体这才缓和下来,暴跳如雷的心脏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还好他没有继续追问,刚刚自己的动作太剧烈,太反常了,宋澜意暗自庆幸着,小心翼翼地将本子放在了抽屉的最底层。 另一边的宋澜潇不是没有看见宋澜意眼神的躲闪,他该问清楚今天听到的事吗?猛然间,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他宋澜潇不该有这样的痴傻念头。 2、恶心 高中生都习惯了早出晚归,宁南市快七点的早晨依旧有些昏暗,透过层层高楼的空隙依稀可以见到橙云,那个地方好像是在这冰冷的空气里,触摸不到的温暖。 宋澜意眼帘泛着淤青,算起来,他昨晚零零散散可能睡了三个小时,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没有吃完饭,肚子还饿。要是自己再小点儿,再不懂事儿一点,说不定已经去隔壁把宋澜潇喊起来给自己做夜宵,但是现在的他不能,又或者会的东西再多一点儿,他昨晚也不会挨饿。 闹钟响的时候,他觉得像是刚刚入睡就被喊醒,疲惫不堪,微眯着眼见抹去浴室,他要是抬头看一眼镜子,就会看到眼帘下醒目的青紫色。牙膏的泡沫滴到了衣服上,他也没有注意。 出来的时候,宋澜潇已经穿戴整齐,开始吃早饭,见宋澜意一副欲仙欲死的模样,催促道:“赶紧去换身衣服,过来吃早饭。” 他的意识还没有醒,听话的点头。 早饭很简单,两个煎蛋、一杯牛奶,是宋澜潇早上起来做的,但他还是很佩服他哥,成绩好、长得好看、还会照顾人,从他记事开始,他的生活几乎每天都要宋澜潇的参与。能和哥哥一起走的人,一定很幸福,他希望自己会是那个人。 “后面的打起精神来!走快点儿!”距离早自习打铃还有十来分钟,年级主任就像是每天打了鸡血一般地催促,声音粗犷,要是他在跟前不经意地吼一声,三魂七魄可能只剩下一缕游魂了。 高三和高一不在同一栋楼,两人要分开时,他将宋澜意叫住,“今天要是没什么事儿,就快点儿。” 昨天的事情还搁在宋澜意心里过不去,他想宋澜潇应该只是觉得自己昨天心情不好吧。他依旧抱着侥幸心理,掩藏着情绪,带着倦意,保证道:“行,今天肯定比你快,去你们班门口等你。” 到班了,班里闹哄哄的,在走廊上一听就知道教室里没老师。宋澜意刚从后门进去,坐到位置上,前桌李柏洋就立马转过身,急切地问道:“你数学写了没,借我抄一抄,昨晚打游戏去了。” 李柏洋和宋澜意是文理分班后第一个认识的人,关系不错,整日看着吊儿郎当的,作业能不做就不做,成绩还能是班上中等。昨天发生那件事的时候,他也在,和翻宋澜意日记的人差点打起来。 “啊?”见他没有听懂的样子,李柏洋又重复了一遍。 宋澜意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习题册递给他。 “不是这个,这个我昨天在教室就写完了,昨天老班还布置了一张卷子。” “什么卷子?”在宋澜意记忆里,他不记得有卷子要做。 李柏洋从自己桌上抓起那张空白试卷,“这个,你真没写啊?”宋澜意在桌肚里翻了半天,才发现夹在书上的空白卷子,好死不死,还全是大题,一道选择题和填空题都没有,这哪儿补得完? “你居然也没有写作业,干嘛去了?”宋澜意和李柏洋不一样的,老师留的作业都完成的很漂亮,长得白净,成绩好,性子也好,很多老师都喜欢他。 “昨晚太困了,忘了就去睡觉了。”他随意扯了个理由。 李柏洋却显然没信,“你可拉倒吧,你黑眼圈都快和国宝媲美了,我再去问问别人,顺便给你问一份儿。”宋澜意没想过借着语文早自习能补完,高一2班的语文老师曹芳是出了名的没人敢在她的课上干别的事,背地里不少人叫她曹师太。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李柏洋趁曹师太不注意,将一份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卷子贴肩扔到了他桌上。宋澜意看了一眼,情不自禁地露出嫌弃的表情,不是做得不好,是字太丑了,写得还乱七八糟。第一节课不是数学,在数学课之前写完就好。他将这份糟心的试卷合着自己的一并放入桌肚。 最近老天就像是和他作对一般,第一节上课铃迎来的不是曹师太,而是一身休闲装,略显富态的数学老师伍建华,他手里除了一张薄薄的卷子,什么都没有。 宋澜意将试卷从桌肚中拿出来,上面除了对半的折痕,什么也没有留下,比脸还干净。 时间太紧,李柏洋根本没来得及抄完,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绝望,转身看见宋澜意空白的试卷,仿若找到同道中人一样地松了口气,要完还有个伴儿。 因为李柏洋,宋澜意差点以为大家还和以前一样,老师正常上课,同学正常交流。 午休结束的第一节课是体育课,他很清楚,宋澜潇也是这节课。他左脸上映着红痕,刚睡醒,从座位上起身,去了厕所。刚到门口就被里面的对话打断了步伐,虽然压着嗓子,但声音还是不小。 “你说宋澜意昨天还一副哭唧唧的模样,今天还能这么淡定。”话语混杂着水流声灌进了宋澜意的耳朵里。 另一个人接着道:“谁知道呢,我今天早上在校门口还看见他和他哥一起走的,他哥肯定还不知道。” “我觉得也是,谁敢想自己的亲弟弟对自己有那样的感情,恶都恶心死了。” “他长得好看,要是留的长发还以为是女孩儿呢!” “他哥说不定也是。” ......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像是忘记了这里是个公共区域,谁来了都能听一嘴墙角。宋澜意是被迫听墙角的一个,他对这两人的声音不陌生,都是班里的同学,只是不熟。总得来说,宋澜意人缘不错,但真正交好的就属李柏洋,其他不过是点头之交,感情算不上真切。 里面的人出来了,正好和门口的宋澜意撞了个正着,两人均是一愣,什么都没有说,侧身离开了。 恶心吗?我只是喜欢了一个对我很好的人而已,他正好是自己的哥哥。 好像算上不可磨灭的血缘关系,这份感情是有悖伦理的,是见不得光的。 不能让宋澜潇知道这个。 他这么想着,洗了个手也去了操场。 昨天还是阴雨绵绵,今天就艳阳高照。现在才四月份,今天的阳光却比以往都要炽热,晒得塑胶跑道也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直冲鼻腔。 “上次说的这节课体侧,女生八百,男生一千。”话音刚落,周围一片哀嚎。当初初中的时候好不容易体育达到满分,以为高中没有了,到了高中发现还有,还纳入期末成绩。 顿时怨声载道,几个女生在一边抱怨:“高考又不考体育,还练这个。”然而老师对这一圈的哀嚎早已经习以为常了,他选择无视,最后全班只能老老实实地跑完。 一圈儿又一圈儿,宋澜意或许是因为心里有气,跑得比以往都快,四百米的操场,两圈半跑下来,已经快喘不上气了,嘴唇也失去了血色,白得可怖,嗓子里的不断散发出血腥味,难受地说一句话都能反胃。他强忍着给老师打了声招呼,就去了洗手间。 他弯着腰剧烈地咳嗽,想要将喉咙里难以下咽的黏液全部除去,太难了,汗液从额角顺流下来,有的挂在鼻尖。 太累了,他想。 一阵凉风从门口窜了进来,宋澜意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怎么站这么久?”宋澜潇就站在一旁看着他,面色一如既往地冷淡,不带一丝异样。 一样都是上体育课,宋澜潇这时候出现在这里,不足为怪。 宋澜意转头看向他,唇色还没有恢复,张了张嘴,忍者口里血腥味,有些沙哑地道:“刚跑完一千,还没有缓过来。”说着打开水龙头,舀了一捧水扑到脸上,凉意让宋澜意找回了点儿状态。 一千说长也不长,但跑下来并不轻松,宋澜潇点点头,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了不知道多久。有人进进出出,但都没有在他俩身上留下眼神。 “我听说你的日记......” “我就说,找你半天了,上厕所还怎么久。”来的人是付舟,这人宋澜意见过几次,彼此也算是认识,付舟刚进来就看见一旁的宋澜意,关心地说:“你弟弟也在啊,怎么了嘴唇这么白?” 如果没有听错的话,刚刚宋澜潇说的是“日记”,他还是知道了吗?他怔怔地望着宋澜潇,听不见周围任何声音。 “他刚跑了一千,可能有点低血糖。”回答的是宋澜潇。付舟了然地点了点头,摸了摸裤兜,递给宋澜意几颗糖,“正好我这儿还有几颗。”宋澜意盯了两秒,这才抬手接过,说了声谢谢。 “走吧,谁没事儿一直在厕所待着?”宋澜意也跟着他俩出去了。直到再次分开,他都没有机会开口。 剩下的半节课,宋澜意什么都没有干,就这么围着跑得一圈儿又一圈儿地走着,就连李柏洋拉他去打球也没有去。 “我说你弟该不会真的喜欢你吧?”付舟说:“刚刚你说日记,他脸都白了。” “那是一千米跑的。”宋澜潇抓着付舟搭在他肩上的手说。 付舟对他们家的事情多少了解一些,鲜少正经,“你爸妈常年不在家,都是你管着你弟,你也多宠着他的,这正青春期,要不,你早机会开导开导?” 宋澜潇像看智障一样地盯着他,忍住踹他的动作,回了教室。 3、喜欢 日记本的事情他们后来再也没有提起过,但却像根刺一样插在宋澜意心上,想问却找不到突破口,但他表现得很正常,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五一假期刚过,大家似乎渐渐忘记那件事,但总有几个人对他躲避着,这都无所谓,他们连是自己人生中的过客都算不上,他在意的是他哥,但宋澜潇再也没有提到过日记的事情,对他好得依旧是没话说。 但宋澜意记得,他不能让他哥知道这份肮脏的感情,听到别人嘴里恶臭的话语,他哥就应该永远在阳光下,过正常人的生活。 他得将心里的顾虑抛开,或许可以隐藏得更久。 午饭时间,食堂一片嘈杂,里面的空气温度都要高不少。 “果然抢饭犹豫就要败北,你看现在连个干净的座位都要难找。”李柏洋端着餐盘跟在宋澜意身后,一边仰着脖子四处张望着座位,一边抱怨这群饥荒年代抢饭的。 中午的温度有些高,宋澜意身上穿着短袖,还不觉得太热,“那儿,他们要走了。”说着抬了抬下巴,给李柏洋示意。 宋澜意比先前快走了两步,突然,“哗啦”一声,手里的餐盘被撞倒,左手的汤也飞溅出来,洒在了T恤的下摆,他皮肤白,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他还来得及开口,对方倒先冲他吼道:“你没长眼睛?”两人对视一眼,均是一愣。 这个人叫徐江瑞,和翻他日记的是同一人,真是冤家路窄。事发突然,已经分不清是谁撞了谁,宋澜意接过隔壁桌好心递来的纸巾,擦拭着小臂上汤水。油渍根本擦不掉,残留在手上难以忽视。 “走路不长眼睛啊?撞了人还不知道道歉?”宋澜意自认为没有得罪过徐江瑞,听李柏洋说他喜欢陈沁,也就是宋澜意现在的同桌,徐江瑞表白被拒绝后,就看见他俩有说有笑,然后假想情敌就出现了,这个倒霉人就是宋澜意。 后来宋澜意仔细回想,他和陈沁能聊什么有说有笑?他想不起来了。陈沁喜欢自己?这个他自认为不可能,哪个女生不喜欢180、有腹肌会打球的男生?不巧,宋澜意一样不沾,但他希望有一天会180,宋澜潇都185往上了。 “道歉?要是和之前的算起来,你不得对我道歉八百次了?原来没个品行的人也知道道歉?”宋澜意对他平日里的小捉弄没有放在眼里,看他就像是小学生做傻逼事,你越气他越来劲儿。直到自己的日记被他拿在手里,当着全班的面念出来,那一刻,宋澜意想杀了他的念头都有,最后还是班上同学率先将两人制止住,这才不至于真的打起来。 徐江瑞闻言,轻嗤一声,脸上的嘲讽眨眼极了,他凑近了几分,宋澜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不想和他靠太近。 “你有品行喜欢自己的哥哥?我还不信你哥不知道这事儿?真搞在一起了?恶不恶心?” 徐江瑞声音不小,周围好奇的目光像一根根尖刺刺入宋澜意的脊髓,让他紧绷着身体。徐江瑞话音一闭,就见宋澜意猛然间拽住他的衣领,前者眼眶泛红,咬牙切齿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徐江瑞丝毫不怵他,依旧一副欠揍的模样,说:“怎么?敢做不敢.....”他最后的“认”字还没有说完,脸上就挨了一拳。宋澜意出手太快,快到一旁的李柏洋也来不及阻止,这两人依旧扭打成一团,旁边的桌凳都移了些位置,那个给宋澜意递纸的女生也站在了一旁,不知所措,应该是被吓着了。 三五六个人将两人拉开,徐江瑞趁两人拉开间距的间隙,一脚踹在了宋澜意的肚子上,这一脚力度不轻,宋澜意疼得几乎蜷曲起来。李柏洋眼看着就想抡拳头朝徐江瑞身上招呼,但手腕被宋澜意拽在手里,他看了一眼宋澜意痛苦的样子,咬咬牙,没有追上去。 李柏洋立刻蹲下来问道:“有没有事,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宋澜意摇了摇低下的脑袋,没有说话。 见状李柏洋更加愤恨,“拉开了还能踹你一脚这傻逼他丫的就是没被打服,早他妈就不该拉架,和你一起揍他” “你这身板跟他打什么啊,要打架你招呼我一声,我拖校外去教训啊!” 宋澜意没有回话,依旧手捂着肚子,一声不吭。 等到缓过神来,两人这才回教室,午饭没吃着,身上还挂了伤,颧骨上带着点儿淤青,脸部动作一大,就发疼。 以为答应了他哥今天去班门口等他,教学楼的灯光太亮,他不愿意去,用手机给宋澜潇发了条短信,说校门口等他。 李柏洋和他一起的,在距离校门口十米左右的处,熟悉的身影已经在那里等他了。以前校门口的灯坏了几个,一直没有修,今天居然修好了,比以前还亮。 “脸怎么了?”宋澜意刚走到宋澜潇跟前,就被问道。 “桌子上磕了一下。”宋澜意不擅长撒谎,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飘着的,又小又虚。宋澜潇没信,当他三岁小孩儿啊?朝李柏洋看了一眼,递去了询问的目光。 宋澜潇见过李柏洋几次,算是面熟,话也没有说上几句。但见状,李柏洋将今天连同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抖出来了,在提到“日记”的时候,宋澜意神经立刻蹦起来,用手肘戳了一下李柏洋的腰,力道不大,但也给他提了个醒。 李柏洋也没有再继续说这件事,只是道:“总之就是他丫的嘴贱、烂人!”宋澜意到底也是个男生,觉得掉面子,“他就是扮猪吃老虎,专挑软柿子捏,今天他也没有讨到好处。” “你还老虎?”李柏洋诧异地将面前这个细胳膊瘦腿分人打量了几番,“那个老虎被踹?还有......” 不知道李柏洋接下来还会说什么,宋澜意伸手拽住他哥的手腕,“不早了,我哥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先回家了啊,明天见!” 回去路上,宋澜潇一言不发,虽然他知道宋澜潇话少,看着冷冷淡淡的,但他感觉宋澜潇不高兴了,“打架难免会被打几拳,那傻逼也被我走得不轻,估计现在还疼着。” “就你那几拳?跑个一千都能低血糖的人?” “那是个意外!”见宋澜潇面无表情的样子,宋澜意继续说道:“那真是个意外,我现在身体好得很!” 进屋的时候,宋澜潇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说话,大约半个小时后,宋澜潇手里拿着药从外面将门打开。宋澜意正在写今天的习题册。 “过来把药上了。”宋澜意看着走近的宋澜潇,拒绝的话在嘴边徘徊一圈,还是没有说出口。冰凉的药膏上那块儿微烫的皮肤,好像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他感觉自己脸上更烫了。 “乖小孩下次打架保护好自己,你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宋澜潇没有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还有哪儿?” “肚子上,也可能是腰上。”闻言,宋澜潇做势要去撩他的衣服,宋澜意连忙退开了两步,道:“我等会儿自己来。” 宋澜潇见状手一顿,上下看了看他,说:“行,你记得擦。”说完就将药放在他的床头柜上,“那现在说说打架的事儿吧,除了撞了一下,还和日记有关,而且还是和我有关?”看似是个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这两个字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宋澜意最近的雷点,别人一体他都会心跳都会加速,害怕被提起。本来以为过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忘了。现在日记里的主人公亲自问了,他觉得自己全身都被禁锢了,半晌才道:“要不,还是你给我擦吧。”他伸手又把那管药膏送到宋澜潇手上。 薄薄的T恤被掀开,白皙的腰上有点青紫,是今天中午留下的。“疼吗?”宋澜潇问。 “不疼。”只是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倒吸一口凉气,“嘶”地一声,说:“轻点!”。宋澜潇见状放缓了手下的力道,“不是不疼吗?” 擦药根本用不了多少时间,“现在可以说了吗?” “什么?”宋澜意明知故问。 “日记,上次你晚上藏的东西就是那个日记吧?” “差不多了。”宋澜意拦住还在他腰上的手,说,“日记肯定是秘密啊,就算你是我哥也不能说。”他态度强硬,提高音量掩盖心虚。尽管现在他的那本日记的内容可能已经不是秘密了,他的日记也很久没有了新的篇章,就静静地躺在抽屉里。 宋澜潇淡淡地“哦”了一声,“没事,听说上面写了你喜欢的人,随便问问,不想说算了。”说着就起身离开。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话音刚落,宋澜意想咬断自己的舌头的心都有了,他哥都这么问了,想必也是知道了,还上赶着送死。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宋澜意没有正面回答,留下一句,“想什么呢,早点睡。”房门外的宋澜潇看了眼手里的药膏,轻嗤了一声,回了房间。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宋澜意一个人,暗自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却隐隐有些难受。 他将尘封了半个多月的日记翻出来,写上——2032年5月7日,我哥问我日记的事,我没有告诉他,虽然直觉告诉我,他知道了。我问他有喜欢的人吗,他也没有告诉我。 他静静地盯着着一行字,最后空了一行,写上:有喜欢的人——宋澜潇。 他写完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还是烫的。 4、给你的 手里的药膏被他随意地搁置在路过的柜台上,这一夜,他平躺着望着黑暗中看不清的屋顶,活跃的大脑开始过电,一幕幕播放着他不想被想起来的画面。 都说小时候是不记事的,但宋澜潇却记下了,甚至还记得很清楚,但那些都是不开心的回忆。 所以,有时候记性太好,也不是好事。 那时候他还未满四岁,新出生的弟弟也刚一岁左右,正是咿呀学语但说不明白的年纪,想走也走不稳。 “潇潇,妈妈出去买点香菜,很快就回来,你带带弟弟。”于小念长得很好看,秀气,有种江南美人的感觉,乍眼一瞧,也不像是已经生了两个小孩的母亲,只是这江南美人只是表象罢了。但不得不说,是宋澜意生得好看和余小念脱不了干系,基因骗不了人。 宋澜潇很听话,带着奶音地答应了,他放下手里的玩具,小跑过去陪着弟弟。手里拿着一小包花生米,是之前超市买的,吃起来很脆很香。 他拿起一颗扔进嘴里,宋澜意就坐在旁边,扔掉手里的玩具,嘴里咿咿呀呀说着我们听不懂的婴儿语。肉肉的小手就要去抓那袋花生米,宋澜潇将那颗花生米拿近了些,小大人一样地给弟弟说:“这个是花生,你太小了,不能吃,等长大了,哥哥给你买。” 然而宋澜意抓住宋澜潇指尖花生米的动作正好被刚进门的妈妈看见了,音量陡然升高,“给你说了,弟弟还不能吃这个,卡住了怎么办?” “我没给他吃,我就是......” 宋澜潇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行了,你不用狡辩,自己一边儿玩儿去。”说完就抱着宋澜意回了卧室,不知道过了多久,妈妈才从房间里出来,但依旧没给他好脸色,他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自从有了弟弟对他就这么凶,他不敢靠近,只是安安静静地拼着手里的积木。 这样的事情很多,帮妈妈拿衣服,不小心摔了被骂笨手笨脚的,弟弟在玩玩具的时候,他在帮妈妈做家务,只是那时候他也只有六七岁...... 后来大一点了,家里人似乎都是围着弟弟转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只有外婆对自己很好,什么好吃的都想着他,只是这点温暖很快就被老天夺走了。 他彻底变成了透明人,尝试学着不期待、不在乎,想要把自己好好地保护起来。 只是这个在蜜罐里长大的弟弟却要一个劲儿地往跟前凑,什么事都缠着他,活脱脱的跟屁虫。 他晃了晃脑袋,把这些糟心事彻底抛开。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第二天一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样,宋澜意居然起来得挺早,桌上是刚热好的两杯牛奶。“哥,吃早饭。”这和以往赖床不起的宋澜意判若两人,事出反常必有妖,宋澜潇狐疑地看了看他,最后还是接过热牛奶,但只是小小地呡了一口。 “不是,哥,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昨晚那个别别扭扭的宋澜意一下子消失一般,他也懒得过问。宋澜意脸上的伤好了大半,他今天早上特地照了镜子。宋澜潇转过视线,随后摇了摇头,三两下吃了早饭,两人就出门了。 宋澜潇快高考了,但他成绩一向很好,正常发挥也能上一个极好的大学。分开时,他看着宋澜意轻松快意的背影,头也不回地进了教室。 这件事很快就告一段落了,但那天晚上之后,宋澜意好像变得粘人了,不对,是更粘人了。五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只要在家,空调就没有停过。 高三就是这样,每天都是卷子,成堆的卷子,做完了,还能来新的,没完没了。 宋澜潇的笔尖滑过纸张,工整的式子,漂亮的演算步骤,他还在写,两声敲门后,随即“咔哒”一声,但门没打开,他反锁了。 “哥,睡了吗?”是宋澜意的声音。 他放下手中的笔去给他开门,宋澜意没他高,直到他肩膀的位置,头发还没有完全干,应该是刚洗完不久。 门一开,宋澜意就侧身溜了进去,看了眼桌上的试卷,“还在做作业啊,高三真辛苦。”单纯的小孩说话带着四分感慨,六分心疼。 “很快就写完了,你不睡觉?”宋澜潇看了他一眼,坐会原来的位置,准备继续解题。闻言,宋澜意凑过去,紧挨着他坐下,“哥,今晚我和你睡,行不?” “你不嫌热?”宋澜潇一边说一边写下刚刚想到的步骤,笔尖落下,最后的结果也出来了。 “不热啊,你还有半个月就高考了。”宋澜意看着他哥站起来,收拾桌上的试卷,说:“写完了?” “嗯。” “那睡觉吧!”说着一头扎进床上。 宋澜潇看了眼半干的头发,说:“把头发擦干再睡。” “快干了,没事。”宋澜意不在意,也不想出去拿毛巾,躺着不动。“床单给我弄湿了,要么擦干了睡,要么回你房间去。”宋澜潇说话总是这样,但宋澜意不生气,他哥是对他最好的人,比爸妈都好。 他滚了一圈,懒散地做起来,望着面前的宋澜潇说:“你给我擦。” “几岁了,还要我给你擦?”虽然嘴上说着,但还是去拿了一条干毛巾,给他擦头发。宋澜潇大可以把人赶出去,他看着自己握着毛巾的手,将其归咎于不和小孩计较。 男孩子头发都短,差不了多久就干了。他将毛巾放回去,时间也不早了,十二点了。只是他刚躺下,宋澜意就凑过来了,挨得很紧,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哥,说说话呗。 “说什么?” “你准备考去哪儿啊?” “不知道,能去哪儿去哪儿。”他说。 身边窸窸窣窣的,宋澜意翻了个身,侧躺着,“那能不能不要太远了,太远,我舍不得,还没法去找你。” 宋澜潇还没有说话,他就先把这个提议否决了,“算了,能去好的肯定去更好的。” “睡吧。” 宋澜意率先结束了对话,夜色彻底笼罩,安静深色的屋子里是两个相依而眠的少年。 六点十分的闹钟将人吵醒,两人都迷迷糊糊睁眼。宋澜潇都是一到点就麻利起床,当就在房间里换好了校服。虽然在宋澜意的视角里,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但也能看出来宋澜潇身体结实,有种想要贴上去的冲动。 还迷糊的宋澜意这么看着自己的哥哥,也不困了,要不是知道他哥不知道他喜欢他哥,他都能怀疑这是故意勾他。当然,这种想法他也只能在心理想象。只是下面的反应很真实,他不是小孩子,知道那是正常的反应,穿着的内裤也湿哒哒的,很不舒服,但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可这个房间还有他哥在,就不一样了。 他尴尬地挪了挪屁股,伸手拿过被子,盖住重要部位。然而被刚转过身的宋澜潇看见了,说:“感觉换了衣服,我们出去吃。”随后转身走出了房间。他刚刚好像看见他哥在嘲笑他,很浅,等回回神,又不确定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麻溜地下床回了自己房间,换了身衣裳,内裤也被他暂时地扔在了脏衣篓里。 高考是宋澜潇的高考,但宋澜意却好像比他还紧张,前前后后地忙活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宋澜潇的身体来个小感冒、拉肚子什么乱七八糟的小毛病。 高考前全校放了一天假,这一天宋澜意很早就出门了,他查过了,他们家这边有个寺庙,很灵的,坐地铁要一个多小时。他好像也不觉得远,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他哥忙着复习,也没管他。 庙里人不少,男女老少都有。他来不是玩儿的,他直奔佛主面前,真诚地跪拜,在心里求下保佑——希望哥哥宋澜潇高考金榜题名,一辈子平安健康。 随即三叩首,一点也不含糊,还捐了香火钱,求了红绳。 开都来了,他也逛了逛,路过一棵叫不出名字的树,树干很粗,两个人都抱不住,上面挂满了红绸缎,红绸缎上有字,树上还挂着铃铛,风一吹,铃铛混着绸缎声声作响,清脆悦耳。 正当他打算走的时候,一对看着十分亲密的男子出现在眼前,两人挨得很紧,手指十指相扣,两人一起将手里的绸缎挂在树上,还特地检查了一下,是否结实。随后较高的男子看了眼随风而舞的红绸,转而亲亲地吻了吻另一人的眼角,眼里的爱意一点也没有藏着掖着,好像全部给了面前的这个人。 一时间宋澜意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很快,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荒诞的想法,他想给他和他哥系一个,万一可以呢。 头脑一热,也顾不得这违背伦理与世俗的感情,手里的笔也跟着心里的郑重也变得有些重,一笔一划落下两人的名字。两人名字很像,像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 “量身打造”这个词变成一种超越血缘的缘分,宋澜意全心忘记他们是兄弟的事实,这一刻,宋澜潇只是他喜欢的人。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红绳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兜里。直到回家了,才又拿出来,兴致冲冲地跑去敲宋澜潇的房间。 门很快就开了,平时一运动都觉得累的人,现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精力,像刚起的鸟儿一般,兴致盎然,“哥,给你的,保佑金榜题名的,戴上,接下来的两天一定顺顺利利、金榜题名!” “路边买的?”宋澜潇狐疑地问。 “我去寺庙求的,都说很灵的。”说着就准备给他戴上。 “我戴这个去考场?”宋澜潇满脸拒绝,“你自己留着吧。” “不行,给你的。” 5、情书 全国瞩目的大型考试两天也不过眨眼之间,三年的时光在这一刻恍如大梦一场,不真实,燥热的天气在六月八号的下午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冲散了不少,夹带着久违的凉风,吹来的是一场青春的庆贺。 这两天宋澜意虽然放假了,但已经跟着他哥去学校,到了门口,他自然是进不去的,只是就近找了家奶茶店,耐心地等着,两个小时又两个小时,他似乎并不觉得漫长。 两人撑着同一把伞,慢慢步行回家。“终于考完了,哥,今晚吃什么?”宋澜意一进家门,就大剌啦啦地倒在沙发上,宋澜潇考完了,他也跟着轻松了。 宋澜潇想说要不出去吃,一个电话就来了,是付舟,手机的通话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得很大,“潇儿,今晚出来聚聚,全班都来。” “行。”宋澜潇说着看了一眼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的宋澜意。 “对了,把你弟也带上,你们家就两个人。”正说着,那边传来两声叫付舟的声音,想必是他妈,随后就听见他连忙说着,“就这样啊,今晚七点,学校门口集合。” 宋澜潇挂完电话后,看了眼时间,这才将手机重新放回兜里,朝宋澜意说:“还有一会儿,我去洗个澡,一起去。” “你们这毕业散伙饭,我也跟着去啊?”宋澜意有些踌躇,要是别人可能就真以为他不想去了。但面对他的是他最亲的哥哥,一眼就看出来,“我们班人又不是不认识你,去吧,省得我回来还得给你做饭。” 宋澜潇将话撂下来,就去了房间,把书桌上乱七八糟的复习资料整理之后,拿框子装上后就放在角落里。 出门的时候已经没有下雨了,外面的空气倒是比以往都要清新,在这样的环境里,人就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他们到的时候,校门口很多人,除了他们班还有十三班的,想必也是大伙一起出去吃饭。不少人已经不是下午考试的时候穿的那身衣服了,有的女孩子也悄悄化了淡妆,涂了口红,各自脸上都是神采奕奕的。宋澜潇刚到没多久,付舟也到了,三个人相互打了声招呼。 等人齐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约好的餐厅。都说刚考完的第一次聚餐是人到得最齐的,等到以后,想这么聚在一起都难。大家也是高压之后的宣泄,餐厅一时间要比以往热闹好几十倍。 大家举杯齐欢,这一刻他们好像真的长大了,有的人杯里的饮料换成了酒饮,三五好友谈论着暑假的计划、梦想的大学、往后的理想......众说纷纭。 年轻人的精力到底无可估量,几个小时的狂欢,大家也都吃喝得差不多了,开始下一步的计划一起去KTV通宵。付舟也是玩儿疯了,勾着宋澜潇的脖子,说:“一起去?你家也没大人管着。”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宋澜意,正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望着他,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配上灯光下红扑扑的脸,样子倒是可爱得很。 “不去了,还得带他回去,他明天还得上课呢。”他是毕业了,但家里可还有个小的。 付舟看了眼宋澜意,他们这桌今晚开了不少酒,也摸不清宋澜意有没有醉,但八九不离十了。只好点点头,说:“行,回去注意安全。” “行,你们好好玩儿。”说完,宋澜潇转身对宋澜意说:“能站起来吗?回家了。” 见宋澜潇在给他说话,顿时“噌”地一声站起来,说:“能!”说话斩金截铁,力道十足。但恐怕这力气全用在了嘴上,脚力漂浮,要不是宋澜潇扶着,他恐怕已经倒桌子上了。 班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宋澜潇架着宋澜意的胳膊朝外走。他要比宋澜意高出不少,这么架着没走两步,宋澜意就不舒服地挣扎开,最后他只能揽着宋澜意的肩膀往外走。 突然面前递过来一封信,淡粉色的封面,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面前的女生叫宋妍,之前两人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女生很漂亮,是那种大大方方的,就像是古代大家闺秀的感觉,成绩也很不错。 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热,宋妍的脸有点红。“宋澜潇,这个给你,我纠结了很久,还是准备把它给你,至少给我这两年的感情一个交代,以后前程似锦,走啦!”女孩说得很大方,最后笑得很灿烂,眼睛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宋澜潇手下那封信,说:“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 最后向两个相反的方向走去。 等到人走远了,刚刚还乖乖被他扶着的宋澜意不安分了。快走两步,站在他面前,“不准答应!” “看车!”宋澜潇一把将人拉到里面,一辆很快的电动车很快便擦身而过,“答应什么?” “刚刚那个女的,给你情书了!”宋澜意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透露着愤怒和倔强,好像还有别的.......是委屈。 “还没看呢,就知道是情书?”他说。 “嘁,跟谁没有收到过似的,那样的,不是情书是什么?”宋澜意刚说完,他叫的车就到了,“好,那先回家,回家再说好不好?”他将人哄上车后,将窗户开了一条缝,怕宋澜意在车上吐了,朝司机说:“麻烦开慢一点。” 或许是因为有外人在,宋澜意又回复了那副呆呆的样子,望着窗外,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到家已经是快十一点了,摸过开关,还不等他说话,宋澜意就凑过来抱着他,“哥,不许喜欢别人。”不出半秒,裤子口袋被宋澜意一掏,粉色的信封就被面前这个小醉鬼扔到了地上。 宋澜意还抱着他,手脚并用,片刻之后,宋澜意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哥,她很漂亮。”他只是她是指宋妍。 “漂亮也不行!”宋澜意仰着头去,用那迷糊的眼神望着他,说得依旧很坚定,“我也很好看的!” “哥,你跟我来。”说着拉着宋澜潇就往他房间走,几次差点撞到墙角,好在宋澜潇及时拉住,这样子宋澜潇看着是真的笑不出来,只觉得头疼。 以后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只要是还要他照顾,宋澜意就别想喝酒。 宋澜意将他拉到沙发上坐着,随后就去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撕烂的封面被透明胶带粘起来了,但看得出来,粘他的人手工并不好,好几个地方裂痕很大。 宋澜意将日记本放在他的手里,蹲在他面前,在他面前翻开那个本子,看到第一行的内容,他就知道这是什么了。 2029年2月26日阴 天气好冷,要是能四季如春就好,我哥高中了,还好孩子一个学校,但是还是不习惯。 2029年3月4日晴 我哥做饭为什么这么好吃,比妈妈做的都好吃,再吃八百年都不会腻,好喜欢我哥做的饭! 2029年3月16日晴 我们班上有谈恋爱的人,班主任不准谈恋爱的,他们两个胆子好大,我哥会不会谈恋爱?好像问问。 2029年3月27日晴 几天我去高中部等我哥,有个女孩子问我哥有没有女朋友,我说,不知道。我也好想知道! 2029年4月9日小雨 我哥最近老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好几次还在笑,我问他在看什么,他不告诉我,哥变了!!! 2029年5月1日晴 五天假期,终于盼来了!但是今天我在我哥练习册里面翻到了一个小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是“我喜欢你”,谁给我哥的,真的谈恋爱了?我问他,他说不知道谁夹在他书里的,骗人! 2029年5月2日阴 我又问我哥是不是那个数学课代表,因为小纸条在数学练习册里面,他说不知道。气死我了! 2029年5月23日晴 考试考砸了,难受。 2029年6月3日阴转小雨 今天体育课我看到我哥和一个女孩子走在一起,还有说有笑,那个女孩子好漂亮,但是我哥更好看!有点不舒服,为什么? 2029年7月13日晴 热死了,终于考完了,我哥说暑假爸妈回来,我们一起出去旅游!!! 2029年7月26日雷阵雨 今天雨好大,还好旅游的时候没下雨,爸妈很忙,家里又只剩我和我哥两个人了,太棒了! ...... 日子零零散散地记着,几乎每一次都有宋澜潇。 2030年6月20日晴 中考结束了,我和我哥一样,高中了。 2030年11月8日小雨 我好像喜欢我哥了,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我是不是不正常? 2030年11月15日小雨转阴 好想一直和我哥在一起。 2030年11月19日晴 我哥做的红烧鲫鱼好好吃,好像更喜欢我哥了。 2030年11月20日晴 我不给我哥说,我一直喜欢他。 ....... 2031年5月7日 我哥问我日记的事,我没有告诉他,虽然直觉告诉我,他知道了。我问他有喜欢的人吗,他也没有告诉我。 有喜欢的人一一宋澜潇。 ...... 2031年6月6日晴 我哥要高考了,一定会考得很好的!毕竟我给他求了红绳。我没告诉他,我悄悄绑了红线,月老会不会成全我们? 每一篇字数不多,宋澜潇翻得很快,眨眼就看完了,再低头一看,脚边的人已经趴在他腿上睡着了。他盯着宋澜意的睡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默了半晌,这才将人挪到床上,盖好被子。 客厅的粉色信封还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宋澜潇弯腰将它捡起来,和收起来的复习资料一起收起来了。 6、懂事 六月二十三日晚十点,宋澜潇白天出去打了球,这个点他刚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还滴着水,下面穿着短裤,上身却光裸着,长期锻炼留下的腹肌线条分明,肩膀也逐渐开始有了成人的模样。他擦着头发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刚打开,付舟的电话就来了,“你查到没?” “什么?”话音刚出,他下一秒便反应过来了,一边滑出微信聊天框,点进公众号,说:“还没有,刚洗了澡,你呢?” “没啊,卡死了,一片空白。”付舟说:“点进去没,有没有?” 班群里一片狼嚎—— “教育厅能不能修修网站,卡死了!” “什么破网,进都进不去!” “我好紧张啊!心跳一分钟一百二十次往上!” “我也是,我也是!” “求求让我有书读吧!!!??” ...... “砰”地一声,宋澜意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哥,十点出成绩,查到没?” “没有,卡。”说着他将手机一片空白的界面给宋澜意看。宋澜意三步并两步地跑跑过来,一屁股就坐在他的床上,身体紧贴着他,宋澜意说:“哥,别紧张,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我没紧张。”他说着,看了一眼这个平时嫌热,此时贴得比谁都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机的空白界面,说:“哥,你刷新一下,在这儿停着也加载不出来。” “我帮你试试别的地方。”说着手指就已经点开百度,进入查分界面,刚要问宋澜潇准考证号,他就停下了,说:“不行,还得你自己查,这样才更有意义。” 宋澜潇不知道哪里更有意义,自己知道了就行。 他和付舟打着电话,不知道听着付舟的唠叨,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电话那头蹦出一个声音,或者说是嘶吼,“588!!有书读了!潇儿,查到没,查到没?” 不知道是不是宋澜意一直在他旁边的缘故,他也开始紧张了。 “还没呢!”他登录界面上面的进度条跑得很快,最后留下的结果是一片空白,最后显示404。 “588,这么厉害!今年本科线多少?” “一本线536。”宋澜潇还没有查到,刷新、退出重新进入试了很多遍,索性将手机递给一旁的宋澜意了。 宋澜意此时也不管什么意义不意义了,在一边乖乖地等着准考证输入信息,问付舟:“付哥想读哪儿?” 宋澜意和他挨得很近,声音稳稳当当地收了进去,那边付舟显然对自己的成绩还算满意,说话声音都带着点儿尾音,“还没想好,明天看吧。” “还能睡......出来了出来了!”宋澜意这几分钟已经输了四五遍,终于出来了,“662!哥,你怎么那么厉害!我......”说着宋澜意差点哭出来,眼里的泪水在明亮的灯光下泛着光泽,他抱着宋澜潇,激动、兴奋!一下子调到了床上,床垫因为他的大动作跟着凹陷,随后复原。 “卧槽!宋澜潇你太牛了!S大不稳了?你一直想去的!不亏是我潇儿啊!”宋澜意喊得太大声了,宋澜潇还没有说话,付舟就听到了,“好了好了,今晚可以安心睡觉了,我去给我爷爷奶奶他们打个电话,说一声,挂了!” 宋澜意显然还在兴奋的状态下,搂着他的脖子夸他厉害。宋澜意比他挨了半个头的距离,细软的头发贴着他的脸颊。他刚想让宋澜意放开他,还没有开口,脖子上的上手已经拿来了,随后他被宋澜意要求坐到床上去,两人并排着。 宋澜意靠着他,手机点开微信,给妈妈拨了过去。小时候他们父母还会在家,后来两个孩子都大了,由于事业关系经常出差,所以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可以算是宋澜潇在照顾弟弟的衣食起居,他们给的最多的就是钱。 宋澜意比较粘着妈妈,刚开始的还会时常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家,宋澜潇也不知道,只是一遍一遍地说着过两天,直到后来宋澜意再也不问了。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手机是妈妈的,但是是爸爸接的,宋澜意将手机挪了挪,保证两人都在镜头里。“爸,成绩出来了,你们猜哥考了多少?”宋澜意有意卖关子,脸上骄傲的表情收也收不住。 “多少?”爸爸看宋澜意的表情就知道不低,没有猜,只是下意识地问出口。 “谁昂。” “澜意和澜潇。”爸爸说。此时妈妈从房间外进来,紧挨着爸爸坐下,见两人都到了,宋澜意用手肘戳了戳他,“快快快,告诉爸妈考了多少?” “662。”他淡定地说出这个数字,内心毫无波澜,他不在意爸妈对他的评价,失望也好,满意也罢。662应该不至于失望...... “我哥很厉害吧!你不知道付哥听了都佩服!”宋澜意说,但他们父母并不知道付舟是谁,或者说不止是付舟,宋澜潇的所有朋友他们都不知道,宋澜潇从来没有提过。 以前他会提,他会开心地和爸妈分享自己和朋友的趣事、糗事,会拿着满分的试卷与各种各样的奖状骄傲地展示给爸妈看......只是他每次分享不是被敷衍地应一声,就是看也不看就因为别的事情被打断,次次如此,十之七八都是因为弟弟宋澜意,久而久之,他学会了闭口不谈。 这个数字说出来之后,他就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了,爸妈也就说了句“不错”,还有希望他大学离家近一点。刚一听还以为是希望他多回家,不过两秒,他便反应过来了,回家他们也不在,可能更多的原因是宋澜意,他走了,宋澜意就一个人在家,他不明白他们有什么好担心,哦对,他们是该担心,毕竟他们的小儿子什么都不会...... 果然,电话那边的父母很快就开口了,内容与他的设想大差不差,“太远了回家也不方便,澜意和你一起惯了,你走了,留他一个人住家我不放心,N大,你们兄弟俩还能有个照应,我们知道,你一向懂事,家里这边也有很好的大学,比如N大就很好。” N大和S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的,不管是师资力量还是学校设施设备,之前他不是没有看过。 “懂事”两个字成了他的枷锁,他觉得他一直扮演着懂事的好儿子的角色,他现在好累,不想懂事了......但他此时只能装作没事的样子,说:“我明天看看。”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再没有说话,话题的重心很快就转向了宋澜意,后者依旧乐呵呵地靠在他身上聊天。 这一次他想让宋澜意离开,他太聒噪,太碍眼了,让他心烦。 这通电话打完已经快十二点了,为什么聊了这么久,都聊了些什么,他并不知道,中途他忍不住去了客厅,将电视打开,声音开大,掩盖通话的声音。 宋澜意出来看到他哥坐在沙发上,也跟着坐过去,“哥,你想去S大?”这是付舟在电话里说的,他刚刚只顾着高兴去了,却不知道S大和他们这儿一个南一个北,两千多公里。 “嗯。”宋澜潇一边拿过遥控器随意地换了频道,一边说。 宋澜意的手机界面停留在S大的介绍界面,对宋澜潇说:“好远啊。”随后他沉默片刻,又说:“但是S大肯定要比N大好,别听爸妈的,我都这么大了,怎么不放心。” 是啊,宋澜意都知道N大比S大好,他相信他的分数一定可以去S大。 宋澜意见他不说话,继续道:“爸妈也真是的,S大除了离家远,但毕竟是国内排名前十的学校,哥你......” “好了,去睡觉吧。”他打断了宋澜意的话,关了电视往卧室走。 宋澜意先是回了自己房间,拿上一张试卷溜进了他哥的房间。三两下蹬掉脚上的拖鞋,说:“刚光顾着聊天了,哥,卷子还没有写完,还难,哥教教我呗。” 宋澜潇没有心情,看了眼时间,说:“已经十二点了,你明天还要上课,明天早上去学校写。”说着就准备睡觉。 “不行啊哥,明天早上肯定写不完,太难了,这个老师狠,明天准削我。”宋澜意使出浑身解数,搞得宋澜潇根本没法睡,只得忍着给他讲,好在宋澜意不笨,一点就通,他差点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等卷子写完已经一点了,宋澜意将笔和纸往床头柜一放,说:“哥,我今晚跟你睡。”宋澜潇已经很烦了,没精力和他掰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自顾自地睡下了。 宋澜意也心安理得的紧挨着他睡了。 只是,直到耳边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宋澜潇也还没有睡着。他翻了个身,正好能看见宋澜意面对面。屋里的窗帘没有拉严实,有月光悄悄渗进来,就着这微弱的光亮,他看宋澜意的眼光依旧混着复杂。 不得不说,他这个弟弟生的确实好看,但和他相似之处几乎为0,走在外面也很少有人会说:“诶,你们是两兄弟吗?好像。” 就这么看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离家近,好像也不是不行。 N大吗? 如你们所愿。 7、“我看过你写的日记了” 昨晚睡得晚,又是在宋澜潇房间,连闹钟都忘记设置。宋澜潇高考完就没有闹钟了。醒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第一节已经开始了,他顾不得动静的大小,“噔”地一下从床上跳下来,他动静不小,宋澜潇想不醒都难。 “完了完了,迟到了。”宋澜意下床四下找了一圈,说:“哥,我卷子呢?”越急越找不到,他甚至将空调被都掀起来找。 “桌上。”宋澜潇被吵醒也不打算睡了,就要起床,他看着宋澜意慌慌张张的身影,不咸不淡地说:“反正都迟到了,慌什么,不差这两分钟。” 宋澜意许是没听见,没理他,手忙脚乱地收拾好手里的东西,正在玄关处换鞋,宋澜潇拿过手机,上面赫然有两个未接电话,是宋澜意班主任的。他很快回拨了过去,“喂,蒋老师,不好意思,我在医院呢,手机静音没有接到。” “我弟他发烧了,还没有退烧,能不能请一天假?” “嗯嗯,好的,麻烦了蒋老师。”宋澜潇三两下打完电话,看向门口的宋澜意,此刻后者正一脚穿着拖鞋,一脚穿着运动鞋,也正看着他,表情可以用“感激涕零”来形容了。 宋澜意三两下换回拖鞋,将肩上的书包扔到沙发上,“哥,你真的是我亲哥,我爱死你了!”他哥没撒过谎,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一直是这么以为的,没想到借口也是随手拈来,经验是老到掉牙的借口。 “行了,今天就不去了,明天再去。”宋澜潇说着悠哉悠哉地去浴室洗漱,“迟到能有多大事?” 现在假也请了,他正发烧呢,随即美滋滋地和他哥待了一天,第二天才老老实实地去上课。到教室了班主任还问他好点儿没有,他心虚地说好多了。 高考填报志愿的书两大本,很厚,宋澜潇没有细翻,直接去网上找了一分一段排名,就把能考上的学校查到了。他662的分数,N大的专业随便选,他想起那晚父母的话术和深夜可以堪称危险的想法,带着嘲讽玩味地笑了笑。 最后,他在志愿填报的界面选了N大建筑系作为第一志愿,而后随便再写了几个学校,毕竟他有信心,肯定是N大。 录取通知书到的时候两人正拿着手柄在客厅打游戏。门铃响了好几声,宋澜潇这才起身去开门。“你好,你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快递员说着将手里的录取通知书交给他,还道了声祝贺。 “哥,买的什么?”宋澜意也跟着凑过来了。 录取通知书有些厚,很快,宋澜意就看到了——N大的录取通知书。 看到N大的时候,他悄悄地看了他哥一眼,毕竟他哥想去的S大。他从宋澜潇手里拿过通知书,摊开看,说:“哥,N大也没事,到时候我想你,还没去找你。” “嗯,挺好的。”他简单地看了两眼,就拿去卧室放在抽屉里。宋澜意一直跟着他身后,害怕他因为去不了S大而不高兴,所以显得格外注意他的情绪,长这么大,好像也只有他这么在乎自己吧,可能说是依赖更为准确。或许宋澜意不知道是,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前就能在网上查到,还有滑档考生的征集志愿。那时候他查到了,也没有声张。 到了晚上,他收到了他妈的微信消息——[N大挺好的,离家近。] 他没有给他们夫妻俩说过,不用想也知道是宋澜意。他没有回,不想回。上面的聊天记录寥寥无几,他都要仔细想想,才知道那几条消息说的是没什么,就连高考,这对夫妻也没有问候过一句。 “哥,妈问我们要不要去旅游,你去吗?”虽说在问他,但很快他又开始提议了,“我们去K市好不好,我一直想去。” “都行。”宋澜潇说,K市他听说过,是一个很适合旅游的城市,四季如春。 既然宋澜意这么想去,那就陪他去好了,他想着,脑海里的计划逐渐成形。 去是宋澜意想去的,但旅游计划和路线规划都沦落到宋澜潇制定。 到K市没有直达的航班,需要转成高铁,等到酒店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两人带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一路上宋澜意可以什么都不管,因为任何事,宋澜潇都在。 “哥,看这里!”宋澜意拿着相机在前面突然转身,“咔嚓”一声画面定格,照片里的那双眼睛也正好看着他。 宋澜潇穿着白色T恤,外加一件白色的衬衫,下面是休闲的直筒裤,将他的腿显得修长壁纸,配上傍晚的余晖,像是他本身就该是从画里出来的。 随后宋澜意转身拍下远方落日,回头对宋澜潇说:“哥,明天早上我们去海边看日出吧!” “好。”一路上宋澜潇几乎对他有求必应,但他对待宋澜意一贯如此,后者也理所当然的受了。“如果你起得来,我们就去。”宋澜潇补充道。 今天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程,宋澜意意外地精力充沛。“就凭你这句话,明天一定起来。” 房间只定了一间,一开始宋澜潇考虑过两间,但想了想,定下一间。酒店的环境还不错,干净整洁。刚进去,宋澜意就将自己摔倒床上,这一刻疲惫感似乎突然涌上来了,他喊道:“好累啊!” “去吃饭?”宋澜潇跟着躺了会儿,对宋澜意说。 “不想动,要不点外卖?”宋澜意将面部埋在棉被里,声音闷闷的。 见他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这才拿出手机点开外卖APP翻找附近的美食。 说好第二天要去看日出,两人吃过饭就洗漱完睡觉。这是第一次旅游,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别人打扰,包括父母。 灭了灯的房间昏暗,视线在黑暗里适应片刻才能勉强看清身边的人。或许是真的累了,耳边很快想起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呼出的热浪打在他的肩上,有点痒,但他没躲。 他翻了个身,这样宋澜意的脑袋正好埋在他的胸膛上,一时间他想起那晚上看的日记,竟生出了不确定宋澜意对自己的感情的真实性。 和自己喜欢的人睡一张床,还如此坦然。想着想着他开始变得烦躁,有些热,他翻身往一旁挪了挪,两人保持着距离。 再有意识的时候是被宋澜意拉起来的,他昨晚失眠,整个人都还晕着,眼下又被强行开机。 “哥,快点儿,去看日出!”宋澜意三下五除以二就穿好衣服了,他敢肯定,这是他见过的宋澜意为数不多利落的时候。 酒店距离海边并不远,只是不到五点的早晨温度总是有些低,混着寒风吹过来,两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来这里看日出的不少,但都是情侣,他们俩兄弟在里面有些格格不入。 水天相接的地方已经悄悄爬上了绯色,一点点侵蚀冰凉墨白的天空。他们沿着沙滩一步一个脚印,沿着海滩散步。 “哥,你看。”宋澜意贴在他的右手边,在他耳边悄悄说。宋澜潇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正是两个男生十指相扣,两人不知道谈论着什么,随即相视一笑。宋澜潇皱了皱眉,“怎么了?” “没什么啊,就是看到两个男的谈恋爱,挺好奇的。”宋澜意说:“会是什么感觉?”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轻到明明就耳边,但宋澜潇依旧听不清了。两人对视两秒后,宋澜意率先挪开目光,速度很快,好像怕被发现。 后来两人的目光总是不经意滑过前面的同性情侣,两个男孩子牵手了就是同性情侣吗?宋澜潇一开始不这么觉得,直到稍矮的男的垫脚亲了身边的男人,一触即离。他确定他们是情侣了,他们不怕被别人看见,光明正大,大大方方地牵手、接吻。 宋澜意后面没有说话了,宋澜潇话少,就这么沉默着,看着异于日上三竿的艳阳越过微有波澜的海平面,还算柔和的温度洒到沙滩上,没有刚刚那么冷了。 这里是旅游的热点城市,沙滩上也紧跟着有卖饮料甜点的移动摊点,还有买遮阳伞和沙滩椅也跟着开门售卖。 最后知道太阳彻底升起,宋澜意也没有拿出手里的相机拍照留念。“要吃点什么?”宋澜潇说。 闻言宋澜意看了眼四周,前面正好有家甜品店,说:“去那里吧,突然想吃甜的。” “嗯。”两人并排着往店面走,突然宋澜潇伸手揽过他的肩膀,“小心。”只是为时已晚,橙黄色的果汁已经倒了出来,准确无误地洒在了宋澜意的裤腿上。 面前的小男孩儿显然也没有料到会撞人,当即有点吓到了的意思。很快,从对面小跑过来一个男人,好巧不巧,正是刚刚他们看到的那对同性情侣里面稍高的那位,“豆豆,让你别乱跑。”说着,一把这个叫“豆豆”的小孩儿抱起来,看了眼宋澜意的裤腿,“不好意思,小孩儿太调皮了,弄张了你的裤子,我们赔,你看可以吗?”随后又对怀里的小孩儿说:“豆豆,给哥哥道歉。” “哥哥,对不起。”糯糯的嗓音很可爱,他好像知道自己犯错了,低着头不敢看人。 他们态度很好,再怎么也很难对一个小孩子生气,宋澜意忙笑着说:“没事的,我回去洗一洗就行。” “那请你们喝点东西吧,实在不好意思。”说着他将豆豆交给了自己的另一半,去不远处的甜品店买了两杯奶茶。两人推脱不得,只能手下。或许是宋澜意看他们一家三口的眼神太过明显,而稍高否那位好像正好看懂了他的疑惑,大大方方揽着身边的男人说:“这是我的爱人。” “你们很幸福吧?”宋澜意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当然,他收到的结果是肯定的,他们很幸福。 “你们也会的,有时候大胆一点。”分开的时候抱着豆豆的男人温柔地对他们说道。满是鼓励的话语却像是一面镜子,将他心里的见不得人的想法照了出来,见了太阳,也见了人,他慌慌张张地看了眼宋澜潇,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像在这一刻他失语了一样。 然而宋澜潇比他淡定得多,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还对他说:“走吧,先回去换条裤子。” 等到到了酒店,宋澜潇就坐在床边玩儿着手机,直到他换好了走到他跟前。 “我看过你写的日记了。” 8、你写的哪种,我就是哪种 宋澜意换了条短裤,他皮肤很白,匀称得没有一丝赘肉,还少见得可以腿毛,长、白、直、细,女孩子看了都会羡慕的程度。听到宋澜潇的话他没有继续往前,两秒钟的时间安静得过分,他的呼吸声乱了,他勉强得笑了笑,说:“什么日记啊?” “你之前藏在抽屉里的,封面还有前几页被撕了,应该是你后来偷偷粘好的。”宋澜潇的语气语调太平静了,像是在讲述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八卦。 宋澜意心里很慌,好在他的心脏并没有任何问题,要不然此时不得心悸?他只能紧紧地攥着T恤的衣角,用力一点,再用力点,这样他才能勉强保持表面的平静,他像是要把衣服戳出一个洞才能善罢甘休。 他可以说是宋澜潇带大的,对他的小动作了如指掌,宋澜潇看了眼手机,还有百分之五十的电量,但他还是去拿了充电器将它充上。坐回去已经是刚才的角度:“你的日记里面说你喜欢我,还怀疑自己不正常,那我想这不是兄弟之间的喜欢,对不对?这半年你的喜欢并没有因为我们是兄弟而想办法扼杀,甚至越来越强烈,你不能说,所以把他写在日记里,你的日记被翻出来了,被人撕了,学校传你是恶心的同性恋,你怕我知道,所以你尽量和之前一样,你偷偷粘回去了,那天晚上我看见了一点,没问,后来你打架,也是因为这个吧?” 宋澜潇说了很多,他不敢看面前这个坐着的人,他怕他阴沉冷漠的眼睛,怕从很爱的人嘴里听到恶心的话语,只是他不知道,他抬眼就能看到不是这样的。他想辩解,可这些都是事实,他不擅长撒谎,他想要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没有,但开口却发不出一个音节。眼尾开始泛红,他张了张口,努力让自己发出声音,“我......” “日记不是我翻到的,是你给的,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你喝醉了,宋妍给我那封信,你把它扔到了地上,然后把你的给我了。” 他不知道宋澜潇为什么可以这么平静地说着这些,那么早,一个多月前他就知道了,但他似乎是一直都不着急的样子。他觉得宋澜潇说这些的时候像个警察,陈述他所有的犯罪事实,打得他措手不及,避无可避;本来知道了他的心思,可以像没事人一样,太过于冷静了,冷静得让人害怕,他不知道这是乱伦吗?还是同性恋乱伦。 宋澜意不敢猜,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似乎彻底地停止了工作,他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滴眼泪无助地落下,滴在地板上,圆滚的泪珠毫无声息地破碎,但眼泪一旦开始,就很难止住,他努力让自己地抑制抽泣声:“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对不起。”他声音颤抖着,害怕极了,或者恐慌更为恰当。 现在是盛夏,外面偶尔吹过的微风带动着窗帘微微飘摇,他应该穿厚一点,这样才不至于让人觉得单薄和狼狈。 但这风很温柔,屋里的氛围却是一时半会儿抹不去的,宋澜潇像是在等什么,很久没有说话。终于宋澜意看着他,随后又撇开视线,深吸一口气,问:“那你怎么现在才问?你和他们一样觉得恶心吗?”声音有些小,但是宋澜潇还是听清了。 宋澜潇起身走到他跟前,他比宋澜意高,所以遮住了外面的光线,将宋澜意笼罩在三寸阴影下。他伸手将人温柔地抱在怀里,很轻,像是怕吓到小鸟似的,“没有觉得恶心,恶心就不会陪你来旅游了,计划旅游路线,不会大早上的答应你去看日出。” “想知道是什么感觉吗?”宋澜潇手掌顺着他的后脑勺抚至后颈,画里带上了少有的温柔,像是要将怀里的人永远圈在的温柔乡里。 “什么?”宋澜意像是预感他要说什么,顾不得眼眶湿润也将眼睛睁大,他看宋澜潇,却因为后者微微用力而没有办法。他下巴搁在宋澜潇的肩膀上,等他继续说。 “和男的谈恋爱的感觉,想知道吗?”宋澜潇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他听着是那么悠长,那么的不真实。 宋澜潇见他久久不回答,两人稍微拉开一段距离,两眼相看,深邃的瞳孔只应下了彼此清晰的面容,其余留白。 突然,宋澜潇俯身印上了那片薄唇,湿热刚好且柔软。他是第一次亲吻,只能凭借着感觉舔舐着,“张嘴。”宋澜潇说。 这一切太突然,宋澜意不知道该作何回应,他像一个洋娃娃一样任由宋澜潇抱着、亲着,顺从地微启双唇。宋澜潇嘴角少一扬起弧度,是笑吧?他本人或许并不这么认为。 舌头顺势涌入,在对方口腔里不疾不徐地侵略,贝齿与上颚也不得放过,都逗了个便,最后是一直躲起来的舌头,他引诱着,让它跟着纠缠,显然,他成功了。 入侵的主人见得到了回应,亲吻逐渐变得急切,唾液交织随着唇舌的分合发出令人耳赤的声响。 阳光随着风也跟了进来,两人亲吻的影子照在地上,淡淡的,却又贴得那样紧。 “唔!”这个吻持续太久了,宋澜意感觉体内的氧气也随之越来越散,呼吸声加重,还有难以启齿的地方跟着有了反应。 闻声宋澜潇像是终于回神,这才放开抱着的人。后者依旧眼眶通红,更多了几分茫然,看着让人想欺负得更狠一点。“怎么?傻了?”宋澜潇笑着弹了他一个脑瓜崩,眼神随后往下,夏天的短裤布料薄,那里撑起一团,不似平日的大小。 宋澜潇一眼便看出来,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我帮你?”没有等回答就准备上手,只是他也没有得手就被半路拦截了。“不用。”宋澜意脸涨的通红,握着宋澜潇的手腕拒绝进一步的靠近,随后去了浴室,“咔哒”一声落了锁。 见状,宋澜潇也不勉强,手指摸了摸嘴唇,皱眉,他怎么就亲上去了?不过,感觉似乎也不错,不过,这也只是第一步。 他拿了手机找了附近的吃的,过了十来分钟,宋澜意还没有出来,他起身去敲门。浴室的门是磨砂的,透过模糊的阻挡,能隐约看见宋澜意背对着门的身影,没有动。 “附近有家好吃的,饿不饿,我带你去。”宋澜潇敲了两声,说了店名。 门从里面打开,宋澜意的刘海很湿,甚至还滴着水,头发却是干的。他难得地拒绝了出门,说:“我今天不想出去了。” “那我们叫外卖吧,早上的奶茶还是冰的,总不能饿肚子吧。”宋澜潇很快就下单了好几样,都是宋澜意爱吃的,毕竟他可能比宋澜意自己还要了解宋澜意吧。 因为宋澜意一句话,两人一天都没有出门,宋澜潇也耐心得陪了他一天。 宋澜意心里很乱,一半惶恐、一半不安,中间还夹杂着惊喜。他想问宋澜潇为什么突然说日记的事情,为什么又突然亲他。答案似乎很显然,但他像是隔在迷雾中,看得不真。 想着想着,他便睡着了。再醒的时候外面已经黑了,为了不影响他睡觉,宋澜潇也没有开灯他将手机亮度调低上网。身边人一动,他就察觉了,“醒了?” “嗯。”宋澜意伸了个懒腰,他似乎睡得太久了,脑袋还有点晕,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快八点了,起吗?”天花板的灯也随着话音一落而被按亮,宋澜意适应了一会儿这才坐起来。 “哥,你今天......为什么亲我?”宋澜意像是大脑突然开机了,他侧身看着身边也跟着坐起来的宋澜潇问。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宋澜潇很狡猾,他不正面回答,只能反问。 “你是我哥啊。”宋澜意说,他歧途蒙混过关。 “你知道这种喜欢不是兄弟之间的。”宋澜潇说到这里似乎不准备继续说,他掀开被子下床,说:“要不要去夜市逛逛?” “那你呢?是哪种?”宋澜意没搭理他后半句。 宋澜潇沉默片刻,说:“你写的哪种,我就是哪种。”他说得认真,宋澜意望着他,直到宋澜潇再开口,说:“去不去啊?” 他踌躇不过半分钟,最后还是答应去了。 半个小时后,两人出了酒店,打了个车去夜市。 刚一下车,还没有进去,就被里面弥散出来的香味迷住,街道不是很宽,小摊点规规整整地列在道路两旁,烧烤架上的烤苕皮、鸡腿、铁板上的炸串、形状各异各种做法的土豆......距离远近,香有浓淡。 刚买的切好的炸鸡块被宋澜意吃了两口就到了宋澜潇手里,而前者手里则拿着冰淇淋吃得正欢,巧克力混着奶香,入口即化,冰凉带着正合适的甜味,“这个好吃,你尝尝。”宋澜意将手里的冰淇淋送到宋澜潇嘴边,后者顺势尝了尝。 “好吃吗?”宋澜意问。 宋澜潇点点头,说:“甜。” 两人并肩着继续往里走,给后面留下两道背影,欢快又成熟。 9、娇气鬼 这条街巷很长,前半街是小吃,后半街是小玩意儿,各色各样的。两人很少逛这些,但今天宋澜意似乎是来了兴致,走走停停,随后拿起两只白色小怪兽挂件,“老板,这个多少钱?” “二十块一个。” “两个,转过去啦。”说着宋澜意转了四十,随后将付款成功的界面给商家看。 “诺,一人一个。”说着就将手里的小玩意儿拿给宋澜潇。再往前走,路过一个卖花的小摊,这不似有名的花店那样包装精美,简单依旧漂亮。中间的玫瑰看着像是才采摘没有多久的,鲜艳得很。 宋澜潇拿过一支,付了钱,随后就将这朵红色玫瑰给了宋澜意。后者愣了两秒,随后很快笑着接过了。 宋澜意以前没收到过花,这是第一朵,也是最珍贵的一朵吧,至少他本人是这么觉得的。路灯昏黄,玫瑰香艳,一个沉稳的少年身边跟着一个活泼漂亮的男孩儿,早上的无所适从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两人沿着街巷走到另一个出口,返回酒店。这个城市没有认识他们的人,他们也不仅仅是兄弟。两人挨得很近,走动的时候手背总是能不经意地擦过。 突然宋澜潇的手被牵住,随后十指相扣。 第二天已经在同一张床上醒来,他们贴得很紧,甚至可以说是他搂着宋澜意睡。血气方刚的少年晨勃很正常,稍微一动,就能感觉到抵在彼此腿根的烫物。 宋澜潇感觉到怀里的人有点不知所措,当即笑了一声,说:“这也不好意思?”闻言宋澜意脸色更红了,但没有想着拉开距离,而是直视宋澜潇,“谁不好意思了?”他的动作不小心贴得更近了,甚至像是恶意地顶撞。 “哥。” “嗯?” “宋澜潇。” “嗯。” “男朋友。” “怎么了?” “好喜欢你啊!”他说完便略微仰头亲了亲嘴角,准备起床。只是刚要拉开距离,就被宋澜潇重新拉了回去,随即欺身而上,一触即离的轻啄惹来了宋澜潇来势汹汹的深吻。 本来对他没有防备的牙关放任着他的横行,唇瓣相贴,舌头纠缠,连带着唾液也跟着融合在一起。宋澜潇吻得很深,好像要将他纳入腹中一般,无法吞咽的唾液沿着嘴角的空隙滑入颈侧,留下水痕。 两人的呼吸都变得很重,再次睁眼,身下人的眼睛染上了红晕,甚至带着对未知事物的胆怯与好奇。 正当他准备抽身离开,怎料腰上攀上一双腿,阻挡了他的去路,“怎么......”他还没有问出口。刚分开的唇瓣又贴合在了一起,宋澜意显然生涩很多,两人本来也都是第一次,但到底还是有差别,他学着宋澜潇刚刚的样子,吮吸、舔舐,小心翼翼又倔强地亲吻。 宋澜意腾出一只手顺着他的腰往下,顺势贴上了腹部。宋澜潇也是经常锻炼的,以沫便能感觉那里不同自己的软,但也不是很硬,薄薄的腹肌能感觉到似有若无的线条,他留恋了一会儿,微睁的双眼看了眼宋澜潇,像是真确认什么。随即一双手伸进了内裤,碰到了那滚烫。 宋澜潇呼吸骤然一紧,抓住还想继续的手,眼神变得犀利,仿若无声的质问。 这个时候的宋澜意也并不怵他,毕竟宋澜潇从来没有真正的凶过他,这次也一样,他这么想着,说:“我帮你。” 那里已经硬得发疼,宋澜意的手有点凉,两箱触碰,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但依旧没有放开他,问:“怎么帮?” 宋澜意不知道,他只给自己弄过,而且只有一次,但他没有就此收手,将宋澜潇的睡裤连带着内裤落下,滚烫的硬物被他握在手里,上下撸动,他动作不快,说是帮宋澜潇,倒不如说是换一种方式折磨。 “你真的想搞死我。”宋澜潇终于受不了了,他将握住他命根子的手拉来,固定在身侧。被欲望支配着大脑与身体,很快便夺回了主权。 他一边亲着宋澜意,手也不闲着,身上的衣物很快就被扒了个干净。舌尖滑过喉结,那里是男性敏感的地方,被宋澜潇含在嘴里,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惹得宋澜意忍不住地发出一声呻吟,随即抬起没有被固定的手臂捂脸。 “这就不好意思了?”他笑了笑,贴在宋澜意耳边用气音说道,他将那只手拿下,“看着我。”宋澜潇说话的声线低沉,滚烫的气流拍打着敏感的耳廓,宋澜意强忍着没躲。这好像让宋澜潇很满意,他看了眼宋澜意胸前的两粒粉点,小小的。不做多的思考,便含住了,乳尖顺着舌尖打转,牙齿时而撕咬拉扯,时而轻抚吮吸。 白皙的胸脯留下了一大片水渍,乳头连着乳晕和另一边比起来似乎更红更大了一般。 他手沿着尾椎往下,手指挤进股缝,在那紧密的入口处摁了摁。很快他就感觉到腰上的腿用力了一点,“怕吗?” 宋澜意懵懂着,他被弄得晕头转向,浑身软得像一滩水似的,他迷茫的眼睛看了眼宋澜潇,迟疑地摇了摇头。 “是吗?”宋澜潇依旧是笑着的,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他拍了拍腰上的腿,说:“我去拿个东西。”闻言宋澜意才松开。 他仰躺着看着宋澜潇离开,好像这样才认真看清他哥的身材。肩宽腰窄,不似他那样的白,肌肉刚好匀称,腿修长笔直,还有那里,也很可观。 他眼神不曾转移,知道宋澜潇去而复返,重新压在他身上。他看着宋澜潇将乳白的沐浴液挤在手上,随即抱着他,手重新按在了那个地方。“要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宋澜潇说。 他像是一个智者,掌握着事情的全部走向,可以继续也可以随时喊停,但却大发慈悲地给了宋澜意更多的选择。 “不后悔,我爱你。” 六个字让宋澜潇不再犹豫,食指顺着入口慢慢挤了进去。那里从来没有容纳过东西,所以他进得很慢。但宋澜意还是觉得有点疼,他细致地观察着宋澜意的表情,耐心地扩张。 直到自己的物件抵到入口的时候,宋澜意抖了抖,他知道,他在害怕。 “害怕我们就停下。”他做好了随时抽身离开的准备。 “不用,没什么好怕的。”宋澜意声音很软又带着急于证明的急切,“真的!” “啊!疼。”宋澜意都不怕,他自然也就不停了,阴茎的龟头挤了进去,将细小的穴口撑开了,那里看不进一丝褶皱。但胀大的阴茎和手指到底是有差别的,做好了扩张也还是疼,那处的肌肉也跟着开始收缩。 “放松。”这么卡在这里,宋澜意不好受,他也不好受。 为什么这么疼?他感觉眼里泛着湿意,他知道这是疼出来的,“疼,这怎么放松?” “哥,你亲亲我。”他怕疼,但却不舍得让人就这么算了,疼都疼了,半途而废倒觉得白疼了。他尽力将双腿打开,仰了仰头再次说道:“亲亲我,哥。” 宋澜潇俯身,两人再度唇舌纠缠,他像是见准了时机,稳得很深,下身也跟着用力,进得很快。 宋澜意觉得屁股都疼麻了,奈何开不了口,晶莹的水珠顺着眼尾流入鬓角,亲吻间发出的呜咽声起不到任何作用。 里面缠得很紧,等到两人都适应了,他才开始抽插起来。之前的疼痛已经逐渐变成了快意,他感受着宋澜潇进出的力道和速度,前期的温柔耐心好像都消失了,“啪啪”的声音急促而用力,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哥,慢点!慢.......慢点!”他被力道冲击着向前,很快又被捉了回来。“哈嗯~啊!” 宋澜潇好像找到了他的敏感点,试探性地又往那处撞了撞,身下的人被刺激得想躲,他嘴角微微勾起了幅度,一个劲儿地往那里顶,“是这里?” “唔~不......受不了......了......”他的被固定住了,根本挣不来。 宋澜潇放缓了速度,缓慢地进入、抽出。前后的反差让宋澜意不适应,他觉得他哥在折磨他,刚被开拓好的身体根本满足不了这样的磨蹭,就像是吃习惯了香甜清脆苹果,突然给了酸了吧唧的樱桃。 “哥,快点。”不受大脑支配的身体已经开始扭动,他看不见自己的样子。 “刚才不是受不了了吗?” “哥哥,难受。”宋澜意声音带着点哭腔,可怜极了。但这让人更想逗他、欺负他,让他彻底崩溃,而自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宋澜潇没有理会,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着,见人一点点地放松了警惕,这才有骤然加速,每一次都撞在那个点。他俯身吻着眼里含泪的宋澜意,感受着下腹突然而来的湿意,他知道,宋澜意射了。 射精之后的身体更加敏感,但他还没有到。 他将人翻了个面,搂着腰让身下的人屁股抬起来,方便进入。后入的姿势进得更深,发力点也更方便。 就着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到了,随即抽出来,宋澜意像是终于失去了支撑,直接跌在了床上,滚烫的精液洒在他的胯骨处,烫得他一抖。 宋澜潇扯过放在一旁的纸巾给两人简单的擦拭了一番,下床说:“走,去洗个澡。” 他对上的是宋澜意还红着的眼眶,“腿软,走不了了。”说话时眼里尽是嗔怪与委屈。 见状,宋澜潇只是笑了笑,随即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娇气鬼。” 10、有求必应 酒店的浴室很宽敞,两个人进去也绰绰有余。两人初尝禁果,食之入髓,淋浴泄出的水顺着脊背流下,滑到脚踝后与地上的水流汇合。 沐浴露还在外面,宋澜潇出去将它拿进来,替宋澜意抹在身上,滑溜溜的。十分钟前,这个东西贴着他的手指进入过宋澜意的身体。“哥,再来一次。”宋澜意面对着他,双手环在他的腰上,娇嫩的性器抵在他的大腿内侧,随着宋澜意的动作,似有若无地蹭着。 他将人拉走了几分,抵在洗漱台见,后面的镜子里可以清晰地看见宋澜意后背的轮廓,腰间的红痕还没有散去,是刚刚在床上弄出来的。这个姿势要想进去只能让宋澜意坐到洗漱台上,他没有让他坐上去,而是将人翻了个身,从背后进入。 这次不需要润滑,括约肌依旧是松弛的状态,他进入得十分轻松。镜子里是他们重叠的身影,他歪着脑袋顺着他的耳廓亲吻。 宋澜意也跟着偏着头想要索吻,但他假装没有看见,他吻过香肩,吮吸舔舐着,再移开,那里已经留下一枚吻痕。宋澜意身上的痕迹不少,特别是前面,乳头似乎比往常都要大一圈。 “哥,嗯哼~”宋澜意亲不到,有些不满地撒娇,显然,这一招对于他来说很受用,很快两人的唇舌便入愿地纠缠到了一起。 浴室是封闭的,宋澜潇丝毫没有收着力道,和先前一样大幅度地进出着,根部的软肉拍打在臀瓣上,混杂着水声,但这一刻他们谁也顾不上羞赧,生理上的快感掩盖住一切。 结束之后宋澜意挂在他身上不下来,他没有办法,简单地冲洗了一会儿就把人抱到床上去了。做过之后的宋澜意太敏感了,双腿连着腰一碰就抖,还有酸,脖子上也有痕迹,都是宋澜潇的杰作。 这样子是没有办法出门了,他给人盖好被子,说:“我下去买点吃的,想吃什么?” “烧烤,米线。” “行。”等到宋澜潇提着两盒饭进来,摆在桌上,宋澜意傻眼了,烧烤是表面看不见别任何佐料的烧烤,米线和白水面一样白,“哥,你在哪一家买的,这也能出来开店?” “你这两天吃清淡点儿,我让店家这么做的。” 一向喜欢吃香喝辣的宋澜意对着这一堆东西根本没有食欲,甚至还淡盐。他勉强吃了一口米线,咀嚼了很久,终于咽下去了,“哥,不好吃,哪有刚提上裤子就这么对我的啊。”他哀怨地看着宋澜潇,每一根细胞都在控诉。 “吃辣你待会儿得屁股疼了。”说完,宋澜潇也跟着吃了一口,确实不好吃,又说:“那我买点粥,过两天再吃辣的东西。”临出门的时候,宋澜潇突然想起来,刚在楼下便利店买了药膏,“我看看你后边,上点药。” 刚刚做爱是一回事,现在让他扒开屁股让宋澜潇给他上药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好着呢,没事。” “真没事儿?”宋澜潇将着他,让他趴在床上,作势要去扒裤子。 “真的真的,要不你把药给我,我自己上。”闻言宋澜潇还真把药给他了,只是人依旧在一边盯着。宋澜意看着他哥没有要走的意思,问:“不是要买粥吗?” “我看你上完再去。” “别啊,我真的会涂。”让宋澜潇看着他自己给自己上药,也很难为情。最后好说歹说,宋澜潇终于走了,他将药膏挤在手里,往后面探去,那个地方已经收缩了,小小的,满是褶皱,这里怎么就能吞下那么大一个东西?他和他哥也算完美契合吧。 说是让他吃清淡一点,这两天宋澜潇硬是一点辛辣都没有让他沾上,他觉得自己都快不知道辣是什么味道了。 两人又在K市待了五天,才买票回家。距离开学也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剩下的时间宋澜意也没有跟着他哥出去玩儿,毕竟他还有暑假作业要写,开学还有开学考。 六本作业全部写完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此时宋澜潇只是靠在床头玩儿手机,偶尔还会因为看见好笑的东西笑出声。“哥,你帮我个忙,成吗?” “什么事?” 宋澜意将还没有动过的数学作业递给他,说:“帮我写点儿。” “写不完?”宋澜潇翻了翻手里的习题册,雪白一片,看不见一个手写的字,甚至没有名字。见宋澜意猛地点头,他没有再问,下床跟着他一起写习题册。毕竟他一直是对这个弟弟有求必应,除了某些方面。 11、报道 八月三十一号前的晚上,暴晒之后的空气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湿,湿热四处弥漫着。沙发上交叠的两个人影赤裸着,明亮的白炽灯下是他们情乱意迷的神情,私密的部位相连着,即便是出了汗也不愿意放开。 明天是宋澜潇去N大,虽说离家近,但地铁也需要一个多小时,走读是没有办法办到的。 两人在旅游途中意外在一起之后,两人做爱的次数很多,父母不回家,这所公寓便是他们放肆的快乐天堂。他看着宋澜意承欢在他身下,被他弄得像没了骨头似的,浑身上下软绵绵的,他抱着他呻吟,身体里里外外都将宋澜潇紧紧地抱住。 湿热混杂着情热,雨水的味道也染上了腥檀,催情的氛围散不开,浓聚在这小小的屋子里。这一晚两人做了很久,似乎要把之后不能见面的次数都补上,就算宋澜意含着受不了,也只是让他慢一点,他一停,身下的人就开始撒欢地乱蹭、乱亲,像一只到了发情期的小狗,小声地嗷嗷叫地撒娇,让人对他无限纵容。 明天两人都得去学校,宋澜潇是知道的,但他没有任何顾及,就这么在他的脖子上留下迷乱的痕迹。 沙发、餐桌、地毯......都被他们留下了痕迹。直到宋澜意浑身都止不住地痉挛,他终于抱着人去洗澡,停止了这荒淫无度的情事。 宋澜意累得狠了,沾床就睡,但手臂依旧环在他的腰上,没有松开的意思。他将屋里的空调调低了些,这才睡去。 行李箱是提前就收拾好的,第二天宋澜潇是被闹钟吵醒的,宋澜意开学就是高三了,去学校的时间比他要早,然而身边的人不愿意醒,拉过被子,在他脖颈处找了舒服的位置就要继续睡。宋澜潇将闹钟关掉之后,等人又睡着之后去做早饭。早上凉,他甚至还贴心地将屋里的温度升高了些。 生活费都是父母一早就转给他们哥俩的,只是宋澜意总是比他多两千块,那对夫妻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小儿子转手就将这笔钱给了他,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约莫二十分钟,他才去喊醒还在睡觉的宋澜意,逐渐转醒的神经似乎开始感到身体的不舒服,他向之前一样,白皙的手臂留着宋澜潇的脖子往下来,“身上疼,不想起。”刚醒的声音还昂朦朦胧胧的,不得不说,宋澜意在撒娇这方面很擅长。 “哪儿疼?我给你看看?”哪儿疼,宋澜潇怎么可能不知道,手已经熟练地在他腰上开始按摩。 “哥,不想你去学校。”他收了收手臂,似乎这一刚开,宋澜潇就会消失一样。宋澜潇就着俯身的姿势,偏了偏头,亲昵地在他额角印上一吻,“又不是不回来,好了,起床,该迟到了。” 磨磨蹭蹭了大约十分钟,两人才成功起床。出门的时候,宋澜意站在玄关处抱着他说:“亲一个。”这一吻是缠绵又热烈的,宋澜意学着他的模样纠缠着他的舌头,呼吸声也逐渐加重,但理智还是让这一切只停留在这一吻中。 宋澜潇是打算早上就去学校报到的,还能提前熟悉一下环境。等到宋澜意出门之后,他看了眼自己的下半身,没错,已经在刚刚接吻的时候起反应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强行将那一股邪火熄灭,离开这个地方。 N大比想象中的大很多,好在校门口都有志愿者帮助他们这些新生,倒不至于迷路。宿舍在南苑6栋223,距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等宋澜潇到的时候,其他三个室友都已经到了。相互做了自我介绍,睡他对床的也是本地的周成,邻床是南方水乡来的范尧臣,名字还挺好听的,还有一个是北方来的,蒋炜。 第一天要布置的东西很多,学校最大的超市排队付款的队伍已经到了入口,他们四人在门口犹豫了会儿,还是进去了,去校外太远了,而且对周围也不熟。 握在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但宋澜潇双手都提着东西,腾不出来,他没有管。等回了寝室才给人回过去,那边或许是一直拿着手机,没响两声便接听了。 “哥,刚刚干嘛呢?”宋澜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软软地,很像昨晚他俩做爱的时候。 “刚去超市买了点儿东西,吃饭了没?” “吃了,今天的饭不好吃,你在家就好了。”宋澜意在电话那头喊道:“怎么办,我已经开始想你了,这个周末回吗?” 两人在一起后,几乎每时每刻都粘在一起,宋澜意也不觉得腻,他在心里想着,不太确定地说:“没什么事,就回。”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也不是什么事情非要聊,只是小孩儿撒娇一样地说想他。这通电话打了快半个小时,刚挂断,还在床上铺床的周成说话了:“女朋友?” “不是,我弟。”宋澜潇也跟着开始收拾刚买回来的堆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还有个弟啊?看你笑那么开心,还以为是女朋友呢,你们关系很好吧。”周成继续说:“我和我姐就不一样,天天打架,你说她一个女的,一点儿也不淑女,我终于逃离她的魔爪了。” 他刚刚笑了吗?也许吧。宋澜潇想了两秒说:“挺好的。” 昨天刚答应宋澜意说周末回去,第二天便通知这周四开始军训,总共十四天,前三天正好都安排了新生讲座。 九月的天气还有些毒辣,太阳大得刺眼,出门更是一股热浪。宋澜潇很少主动联系谁,和宋澜意的微信上也基本都是宋澜意在说,他回应两三个字。或许是知道宋澜潇是什么性格,宋澜意一直都是热情高涨,永远都能有得说。 周六热得受不了,宋澜潇下午的训练结束之后就买了瓶冰水回寝室了,这个时间寝室里面还没有热水,洗不了澡,晚上还要军训。这时候宋澜意来电话,“哥,你没回来啊?”听到这话,他才想起来,他答应过宋澜意这个周末回家。 “对不起啊,这周军训回来不了了,忘了给你说了。”宋澜潇不由自主地为这次的行为道歉,继续说:“晚上不上晚自习?”高三的学校都逼得很紧,周六依然要上课。 “我以为你回来了,我请假了。”宋澜意声音小声地说道,后来又补上一句:“我想你了。” 简简单单的思念不留余地地向他摊开来,像是密集的蛛网,想要将他困在其中。他不知道怎么回应,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对宋澜意说过爱,也没有说过想念,他固执地将自己的内心置身在事外,包括两人缠绵的时候,他只是遵守身体本能的欲望,着并不能代表什么。 “嗯,等军训完,我回来。”宋澜潇捏着已经被他喝了打扮的矿泉水瓶,本能地回应着。 “诶?没有去吃饭?”蒋炜显然是刚吃完饭回来,他说完便看见宋澜潇放在耳边的手机,小声地问了句:“在打电话?”随后边自觉地开始做自己的事情,不再打扰。 等挂断之后,蒋炜才说:“真是你弟?情侣都没有你们这么黏糊吧?” 是吗?他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 12、我爱你 军训是在在第三周周四结束的,早上闭营仪式持续了几个小时,随着太阳的升起,也跟着越来越热,军绿色的服装并不透气,汗水顺着额角落下,听说还有两个同学中暑了。是谁,对于宋澜潇来说并不重要,解散之后他便回了寝室,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倒并不急着回去。 直到周五的晚上他才离校,晚上六七点的地铁是晚高峰,车厢里几乎站满了人,他们手里提着包往家里赶,或打着电话,又或者约了什么人。 地铁上温柔的女声开始播报着即将到达的车站与下一站。宋澜意的学校就在这一站,时间上,宋澜意还在学校上晚自习。等到他回过神来,已经到了校门口。他犹豫着是在这里等宋澜意放学,还是直接回家,毕竟这里离家并不远。他不认为他有在这里接宋澜意放学的必要,高三生不是小孩子。但最后他选择了前者,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解,找不到理由。 他离开这里的时间并不长,却好像走了很久,熟悉的记忆在脑海里流窜,前面的路口,他好像看到了宋澜意和他并排走进的身影。 学校早就将他们这些毕业生的信息删除了,换上了新的,宋澜潇也进不去,保安也不理会门口突然出现却迟迟不离开的少年,依旧坐在保安室里玩着手机。 室外的灯光并不见得多明亮,也招蚊虫,飞蛾盘旋在头顶的灯光下,赶不走,那里是他们拼命想要触及的光亮。宋澜潇并不招蚊子,但蚊子没得选,不招蚊子的人也会成为他们吸食的目标。 即便是走读,高三晚自习也得上到十点十分,宋澜潇的手机快没电了,熟悉的铃声终于响起,离校门最近的楼道更亮了,是学生下楼的声响触发了声控灯。他向边上靠了靠,没等两分钟,宋澜意就出来。他走的急,但还是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宋澜潇,又惊又喜:“哥,你回来啦!”自然地抱了过去,校门口人多,他可以做出更亲密的动作便放开了。 十点多的夜晚路上安安静静的,来往的人也少,他的手背几次和宋澜意擦过,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很快,手掌就被握住。宋澜意往周围看了看,没什么人,这才大胆地拉着他的手十指相扣。 一进门,宋澜意就凑过来吻他,“哥,好想你。”他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样,渴求着他的安慰与拥抱。不熟练又急切的亲吻依旧让他勾起了情欲,他回抱着人,往自己身上带了带,舌尖互相纠缠、深入,勾着他脖子的手也在收紧,久违的思念都用行为表达。 宋澜意被亲的发软,这方面他总是不如他哥,但这些并不重要,有的也不必非要争个输赢。他趴在宋澜潇肩膀上不愿意起来,“哥,我们做吧。” “嗯。”他简单地应了一声,宋澜意就重新吻了上来,他任由那细软灵活的舌头在他嘴里游走着。放在腰上的手很快便从校服下摆进入,摸到那胸前的凸起,开始捻搓着。 不管多久,那里依旧敏感,宋澜意手握住他的手腕却没有阻止,捏拉乳头会有刺痛感,他是知道的,但随之而来的边上传遍全是的麻酥的感觉。宋澜意空出一只手隔着布料探向他的胯间,那里的温度很高,大小更是较平常不可比。 亲了摸了,两人朝卧室走去,宋澜意感觉他每走一步,脚都在发软,还没开始呢。 身上的校服的质量自是比不上自家的衣服,他主动将自己脱了个干净,又眼看着宋澜潇脱掉衣服。 卧室的灯光明晃晃的,因为军训的缘故,宋澜潇的手臂上被镶上了明暗分明的界限。宋澜意从枕头底下拿出润滑油给他,手掌贴在他的手臂上,说:“哥,你黑了。” “嗯。”宋澜潇将润滑剂挤在手上,准备扩张。宋澜意粘人地很快又抱着他亲,顺着侧颈吻下去,“还是很帅,我爱你。”他毫不犹豫地夸赞宋澜潇的美貌。两个星期没有做爱,那里的紧致感可想而知。 尽管那里做了充分的扩张,也还是有些紧,宋澜潇进得很慢,他一边安抚着宋澜意让他放松,一边想办法挤进去。那么小的地方被塞一个这么大的玩意儿,那一瞬间宋澜意感觉自己被撕裂了,但依旧舍不得松开,他掐着宋澜潇的手臂,喊着:“疼。”但能感觉到宋澜潇进得很慢,他知道这是开头无法避免,但只有他一喊疼,宋澜潇就会亲亲他,是那种疼惜、安抚的。确实,宋澜潇这么做了。 “可以了。”宋澜潇没有像之前一样,进入了就开始大张大合地抽插,而是就这么停在里面,终于让宋澜意受不了,扭了扭,让他开始。 他进的很深,好像要将人捅穿一样。他两个星期不在,宋澜意好像瘦了,抱起来有点硌手。“是不是没吃早饭?”他掐着那一圈细腰,挺动地问道。 “来不及,就没吃~嗯啊!”宋澜意难得老实,要是以前,他铁定撒混着不承认,不为别的,就想看宋澜潇生气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他固执地想要从这个很少看不出表情的哥哥脸上看到波澜。比如现在,两人的沉沦,神色里的动情,是藏不住的。 但这对于宋澜潇并不是这样,他只觉得这是他发泄情欲的一种方式罢了,而这个弟弟,正好愿意。这段时间之后,他好像更加排斥地觉得他对这个地方有思念,他洗脑地将这一切归咎于宋澜意缠着他表达思念,让他也跟着有一种错觉。 酣畅淋漓之后性爱之后,两人相拥着,胸膛随着起伏时而贴在一起,时而分开一条狭窄的缝隙。 “哥,你是不是不高兴?”事后宋澜意和他贴的很近,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儿嘶哑,是刚刚叫的。 “嗯?” “你都不怎么说话。”宋澜意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说。 “没有。”他换了个姿势,将宋澜意搂着,说:“睡吧。” 宋澜潇却睡不着,就这么躺到了天边泛白才浅浅入睡,但手机的闹钟没多久便响了。宋澜意将被子网上一拉,缩在被子里不愿意起来。他起身手臂越过宋澜意将闹钟关掉,屋里里终于又安静了。 “哥,我不想去学校。”宋澜意说话的时候眼睛还没有睁开,眼帘因为睡得晚留下了青痕。“不想去就不去,继续睡吧。”宋澜潇说完说完帮他给班主任请了假,也跟着躺下,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中午。 宋澜潇简单做了几个菜,本来是想点外卖的,但宋澜意说他吃腻了,想吃他做的,他答应了。他总是做着和本来预想背道而驰的事情,奇怪的是心里并没有丝毫的排斥。 13、生日快乐 开学乱七八糟的事情挺多的,宋澜潇回学校就连着忙了好一阵子,夜里还是会和宋澜意通电话、打视频,寝室另外几个已经见怪不怪了。上次打视频的时候宋澜潇去了趟浴室,两人隔着手机在厕所会做什么?答案不言而喻,直到电话挂断,他也没有急着出去。 图书馆在十点半闭馆,宋澜潇整理好资料准备回宿舍,这个时间点,还在外面的人少得可怜,一股凉风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打开手机便看见宋澜意十分钟前给他发的消息,刚回复过去,视频便打过来了。 “哥,你没在宿舍?” “嗯,刚准备回去。”宋澜潇稍微加快步伐,手机镜头也跟着晃动,宋澜意被晃的头晕也不准备换成语音通话。 “哥,周五你有课吗?我们学校家长会,你来给我开行吗?” 周五正好是11月16日,宋澜意生日,这一天爸妈会回家一趟,给他带生日礼物,陪他过生日。 宋澜潇看了眼课表,正好没课,但没有立刻答应,说:“那天爸妈应该在家,他们回去吧。”他说得肯定,因为这对常年不在家的夫妻居然能在班级的家长群里,想必群里也出了通知,对于宋澜意的事情,他们两人从来不缺席的,就像对宋澜潇来说,他的事情,这对夫妻一直都是缺席一样,一点也不奇怪。 “他们那么忙,没时间的。”宋澜潇没有说话,他觉得他这个弟弟似乎一点也不知道爸妈对他的关注。而那边已经继续说:“没课就来嘛,爸妈回来我不让他们去。”他不知道宋澜意为什么这么执着地非要让他去,耐不住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了。 那天天气不错,阳光不太强烈,甚至很柔和,路边看不到一个停车位,还有因为道路拥堵焦急地寻找车位的中年男女。宋澜潇轻松地穿过人行道,顺着人到了学校。宋澜意下课便在校门口等着,他一出现便被看见了,“哥,这儿。” 路上碰到了李柏洋,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是这个名字,见到宋澜潇便投来羡慕的眼光,“你哥来啊,真好,我妈要是看到我那成绩,一准回去揍我。” 宋澜意自从见到他便一直处于愉悦的状态,拉着宋澜意的手晃了晃,随后得意洋洋道:“那你自求多福咯!” 班上的家长到得还算齐,只有一两个位置一直空着,吵吵嚷嚷的教室直到班主任站到讲台开始讲话才转于安静。他手里是刚发下来的宋澜意的成绩单,总分557,算不上多好,但也不至于太难看。家长会很无聊,无非就是说说高三时间的紧迫,家长要做好督促监管的责任,又说不要给太大压力,这个时候的孩子需要鼓励等等,毕竟他刚经历了那样的一个阶段,也没有那么紧张吧?想到这里,他不免觉得有些人太过夸大问题,小看他们。 若不是他的位置靠窗,能看见操场上打球的影子,接近两个小时的会,一准睡着,确实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问题要讲,他脑袋放空,屏蔽掉废话连篇的会议。甚至刚一结束,便有家长围着老师问自家孩子的各种情况。 他一出来,宋澜意就递给他一瓶水,还是冰的,应该是刚买的,他拧开喝了两口。 “还是你来的好,要是妈,这会儿肯定扎在那一堆人里面,围着老师问东问西,回去的路上还得唠叨一路。”宋澜意目光越过他看向讲台说。 真的吗?哦对,他不是宋澜意,他没有拥有过,所以也不抱有希翼与幻想。 “要不要走走?”宋澜意已经整理好书包,单跨在肩膀上。 这时候不过四点半,时间还早,他点了点头。 校园深处有条银杏小道,蜿蜒悠长,将校园的东西两侧连接在一起。路边的亭子偶尔有教师家属闲聊、喝茶、下棋......满是银丝的夫妻手挽手朝深处走去。秋风拂过,满树金黄沙沙作响,飘落的银杏叶滑过肩头,还是不舍地离开。 又到一座小亭,宋澜意望了望四周,确认没人,两步上前挡住了去路,眨眼之间,四片唇瓣便贴在了一起。宋澜潇垂在两侧的手猛然间握成拳头,不过两秒又松开,手臂也跟着抱住了宋澜意,这样距离又近了些,吻也更实在了。 这里没有外人,风声做伴,唇齿相依,越过伦理的界限和心爱的人接吻,至少这一刻,他们很幸福。 吻过之后的拥抱像是就别重复的恋人,久久舍不得分开。 “生日快乐。”他贴在宋澜意耳边,嗓音宠溺,甚至让人迷失。 “我爱你。”宋澜意说着抱得更紧了。 这三个字比“谢谢你”更有分量,宋澜潇快接不住了。 14、哥,我们做吧 书包里面只有几张试卷没有什么重量,但宋澜潇还是拿过来背到自己的肩上。回家的路上,他的手臂搭在宋澜意的肩上,像极了感情要好的哥们。 门一打开,母亲梁琴刚从厨房出来,“回来啦?马上吃饭了,小意去喊你爸。回来了还一直忙工作。”她嘴上嫌弃着,但可以看出来心情很好,丝毫没有因为小儿子不让她去家长会而有什么别的情绪与猜忌,不知道宋澜意怎么说的。 这顿饭依旧和以前一样,宋澜潇话少,吃得专心,没多久便放下筷子。他想起身回房间,被梁琴察觉,她也跟着起身,拉着他低声说:“你去厨房把蛋糕点上端出来,端出来的时候记得关灯。”还不得他回答,梁琴又坐回去了。蛋糕是宋澜意爱吃的巧克力冰淇淋蛋糕,刚进去,就闻到了甜香味。 “啪”地一声,明亮的房间变得昏暗,梁琴夫妇很快唱起了生日歌,他捧着蛋糕走到宋澜意面前,“18”字样的蜡烛火焰算不得明亮,但两人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地清晰。宋澜意双手合一许了愿望,等到手里的蜡烛熄灭的那一刻,宋澜潇又补了一句“生日快乐”。屋里的灯光被重新点亮,宋澜意笑得很开心。 宋启和梁琴都给宋澜意准备了生日礼物,说是放在房间里,让他自己待会儿试试合不合身,想必是一些衣服鞋子之类的吧,他们大人就只会买这些。但宋澜意依旧乖巧地答应了,还说了谢谢爸妈。 晚上他回了自己房间,窗帘没有拉紧,白冷的月光从外面投进来,他觉得这不大的房间好像很空旷,床上的被子被他紧紧地裹在身上,明明时间不早了,他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叩叩”两声轻微的敲门声之后,门外是宋澜意的声音,“哥,睡了吗?”声音很小,他只能勉强听清应该是这几个字。他掀开被子,下床给宋澜意开门。 宋澜意进来便抱住他,说:“哥,你还没有给我生日礼物呢。” “这么晚过来就是想生日礼物?” “当然不是,但是你得先给我。”宋澜意说着见他没有要去拿的意思,“你该不会是没给我在准备吧?男朋友。”“男朋友”三个字宋澜意故意说得很重,在提醒他,他不仅是哥哥,还有男朋友的身份。其实他知道,就算没有准备,宋澜意无非就是难过一会儿,然后抱着他说没关系。 “我给你拿。”他说完松开宋澜意,从床头柜的里拿出一个相册集递给宋澜意,封面是简约的蓝白色。“翻开看看。”他说。 里面赫然是两人旅游时候的照片,他们在那个时候在一起的。他们在海边看日出、追日落、冲浪,像无数情侣一样去游乐园,甚至在这个无人认识的城市,牵手、接吻、拥抱...... 宋澜意一页一页地翻阅,还没有看完便又扑过来抱他,说:“我很喜欢,谢谢。”随后仰头吻他,相册集被扔到床上,舌尖试探地舔舐着他的唇缝,他无意为难,很快便放人进来,唇齿相依,红舌乱缠。这个吻热烈而汹涌,温情又缠绵,惊涛拍岸的海浪,微风拂过的海面也大抵如此,前者又凶又急,后者循序渐进,但久了,依旧难以招架。 宋澜意先支撑不住,只得紧贴着他,手搂着他。棉质的睡裤根本隔绝不了下身滚烫,他们俩都硬了。宋澜意复而又用舌尖舔了舔他的唇缝,说:“哥,我们做吧。”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抱着人跌倒在床上,宽松的睡衣很快便被扔到床角,他吻了上去,肌肤的触感更加真实,宛如催情的迷药。宋澜意一只手在枕头底下拿出润滑剂递到他手里,两人唇瓣微微错开些,热浪扫过面容,宋澜意耳根早已红烫,“爸妈在,轻点儿。” “嗯。”他一边应着,将润滑剂挤了满手向熟悉的地方移去。宋澜意双腿缠着他的腰上,任由他的手指在这具柔软的身体里穿梭,身下人的身子向前探了探,是索吻的动作,他俯身吻住,呻吟堵在嗓子里呜咽着,像受了委屈的小婴儿。他想起什么,在床头摸索一番未果,只得问:“没套?” “没买。”宋澜意说着便缠着他要和他接吻,他稍稍退后一些,问:“记得润滑油,不记得套?” “嗯∽我以为还有。”宋澜意手稍微用力,两人又亲了会儿才松开,“直接进来吧。”声音比之前还要低不少,他浑身的欲望也跟着这话音落下而不断叫嚣着,似乎立马冲破这层阻隔。 等到他挺身进入的时候,宋澜意还是忍不住喊出了声,但随即意识到爸妈在家,立刻咬住了小臂,等到那阵痛感稍微缓解,这才松开,那里却留下了两排整齐的牙印。他们很喜欢面对面的姿势,或者说是宋澜意更喜欢,这样可以看清他的每一次表情。没有那层阻挡,肉体的结合也跟着不一样了,敏感点一次次被蹭着、冲撞着。骤然间,他双手揽过他的后背禁锢着身下人的肩膀,进得更深了。 “嗯哼!”他肩膀突然传来一阵钝痛,宋澜意为了不喊出声,这下没有咬自己,而是咬他。结合地方还在啪啪作响,突然这层包裹一紧,他没控制住,直接射在了里面。他看了眼宋澜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射了,此刻正微微腿根正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他们没有分开,宋澜意躺在床上,他手臂撑在两边,看着宋澜意眼尾泛红还带着湿润,不禁笑道:“不是你咬我吗?怎么自己哭上了?”他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整齐的牙印,和宋澜意的手臂上的一模一样。 他低笑一声,俯身亲了亲宋澜意的锁骨,稍一用力,那里也跟着留下了齿痕。许是因为疼,宋澜意眼里的泪珠根本控制不住地往下淌。看得他心里一紧,下面半软的性器退了出来,嘴唇温柔地吻过微颤的眼帘,舌尖将泪水舔舐干净。 下面一塌糊涂,但顾忌在宋启和梁琴在,俩人就做了一次,也不敢弄出太大声响,两人扯过纸巾简单擦拭一下便将就着睡了。 15、别后悔 宋澜潇刚推开房间就看见宋启和梁琴并排坐在沙发上,两人闻声都抬眸看了他一眼,梁琴眼睛很红,好像哭过了一样。他往前走了两步,宋启低沉着声音对他说:“宋澜潇,你过来。” “怎么了?”他有些不明所以,心里莫名其妙有些忐忑,梁琴用眼神剜了他一眼,那种不甘与憎恨溢于言表。他走近了些,不用示意,手机上明晃晃的照片,赫然是他和宋澜意接吻的时候,在学校后面银杏林里。不得不说,照片拍得挺美的,金黄色的银杏叶洋洋洒洒落下,遮挡不住他们容颜,宋澜意搂着他,露出的半截腰白皙,一掐便能出水似的,不过现在应该不是,那里布满了吻痕和指痕。 “怎么回事?”宋启点了支烟,深吸了一口,透过层层烟雾望着他,似乎看不懂他们俩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啊,为什么呢?毕竟这是违背伦理的。 “就你们看到那样。”宋澜潇说得漫不经心,让人觉得对面质问他的人才是错的。 “什么这样那样?他是你弟!”梁琴从看到他那一刻便开始忍耐,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冲他吼着,歇斯底里,像个被人抛弃的弃妇一般,狼狈不堪,“快二十年了,我们没有亏待过你!就算不是亲的也胜似亲的。”她说到这儿手肘被宋启拽了拽,但宋澜潇还是看到了,也听到了,听得很清楚。猝不及防的真相在他心里开了一道口子,随后又被残忍地撕开,破成一道窟窿,深不见底,很疼...... 他沉默着,这一刻,先前的所有似乎都能被解释通了,为什么会像使唤一个奴隶一样地使唤他,为什么有时候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但又将他包装得和宋澜意一样,华而不实,大概说得就是他吧。他张了张口,好半天才问出口,说:“不是亲生的?” 客厅骤然变得沉默,此时宋澜意也醒了,身上还是昨晚宋澜潇给他换好的睡衣,走路有点慢,应该是后面还不舒服,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他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往宋澜潇身边凑了凑,想要问清缘由,但很快就被梁琴一把拉了过去。因为宋澜意毫无防备,几步踉跄跌了过去,他感觉很不舒服。睡衣有点松,这么一倒,梁琴很快注意到了一圈不正常的痕迹,她扯过宋澜意的领口,吻,厉声地问:“这是什么?” 宋澜意显然慌了,忙不迭地想要遮挡,但也无济于事,茶几上的屏幕还亮着,上面的人让他如坠冰窖,刚刚本来还热得浑身发软,此刻却好像血液骤然凝固。他看了看宋澜潇,转而拉着梁琴的手,说:“妈,你听我解释,不是......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那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那是什么?什么都不能让两个亲兄弟抱在一起,亲在一起!就算你们是同性恋,喜欢男的,为什么偏偏是你哥?你找谁不好?你找你弟弟,你还是不是人?你昨晚是不是在你哥房间!这些痕迹......”有些说不下去,只能颜面痛哭。 “我不是他哥。”宋澜潇纠正她的称谓,“你刚刚自己说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怎么就不能是他了?比起你们,他更多算是我带大的,你们出了出钱,还有什么?我为什么不能和他亲?怎么不能上床了?” “哥,别说了。”他在一旁拽了拽宋澜潇的衣襟说。但宋澜潇丝毫不管他,只是继续说着:“要不要问问你们的儿子,他是怎么和我搞在一起的?又是怎么爬上我的床的?还有......” “啪”地一声,宋启一巴掌打在宋澜潇的脸上,实打实的,被那力道带着偏了头,那一块儿骤然转红。宋澜意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巴掌,立马站起来去想要去碰宋澜潇的脸,但被后者躲开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宋启这时候开口了,“我当初就不该把你抱回家!白眼狼,滚!” 大早上,一张来路不明的照片将这一切搞得一团乱。 宋澜潇走得决绝,没有给这里任何人一个眼神,包括宋澜意。这时候脸上才泛起火辣辣的疼,刚刚却不觉得。 寝室里一个人也没有,静悄悄的,好像这一刻他真的不再属于这个世界,他没有家,没有安身之处。他拿了身衣服去浴室,这个时间点没有热水。十一月的水冷的出奇,透过皮肤表层侵蚀着骨骼,钻心地疼。 约莫二十分钟才带着寒气出了浴室,一个人又睡了过去。知道夜里八点多才悠然转醒,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他翻了个身,找到充电器插上。开机的那一刻,十多个未接电话跳了出来,都来自一个人——宋澜意。 他没有回,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这时候又弹出一条消息——「哥,看到回个电话,好不好?」 再往上滑—— 「哥,你脸疼不疼?」 「你在哪儿?」 「我偷偷跑出来的」 「妈妈住院了,我找不到你」 「外面好冷啊」 ...... 宋澜潇一条一条地往上滑,最上面一条是——「哥,我到你们学校门口。」 这已经是四个小时以前的消息了,看到这儿,指尖也跟着顿住了,宋启两口子还能让他跑出来?哦,进医院了。 但是,关我什么事? 他将门阳台的门打开,一股刺骨的冷风刮过,沙沙的雨声传入他的耳朵。 他会不会还在那里? 这一个猜测一出现,他心里便止不住地烦躁,嘴里含糊着骂了句脏话,便拿着外套直奔校门口。他一路上走得很快,也忘记拿伞,到了门口,身上已经湿了,但他没空管,小小的屋檐下蹲着个熟悉的身影,他三两步走过去将人拽起来,没什么表情说:“你来干什么?” “我......”宋澜意被他这么一质问,本来干涩的眼眶却涌出了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是不爱哭的,真的,但他却觉得委屈。他趁妈妈睡着了,爸爸在缴费,偷偷跑出来给他打电话,没有一个接通了,直到后来关机,发出的消息也石沉大海,他一边生气,又一边害怕宋澜潇不要他了,他一天没有吃东西,在这里等。四个多小时,就连陌生人都过来问问他有没有事,却是一句不耐烦的质问,连一个拥抱都没有,他走得急,连一个外套都没有拿,寒风吹过他单薄的毛衣,让他冷的发颤。 他想问他脸还疼不疼?想问妈妈有没有打他,有没有骂难听的话?想让他别难过,总会有办法的,即使自己还不知道,也想见见他。 宋澜潇看到他只知道哭的样子一阵窝火,一言不发地拉着他上了一辆出租车,去了最近的一家酒店。他拉着人一直到房间门口,说:“要不要现在走?还来得及。” 走?去哪儿?宋澜意茫然地看着他,随后摇了摇头。 房间是简单的大床房,他拉着人进了房间,门“砰”地一声重重地关上,按着宋澜意亲了上去,或者说是咬更为贴切。 他像是发情的雄狮,禁锢着宋澜意,撕咬着他的嘴唇、舌头,又急又狠,直到宋澜意承受不住,只能靠他托着勉强站着,他用力掐着宋澜意的下巴,捏得人生疼,“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别后悔。”说着将人翻了个身,一把将裤子拽了下去,摁着宋澜意的后颈,就这么硬生生地挺进去,不给人适应的机会便开始挺腰抽插。 没有经过润滑的甬道干涩紧致,宋澜意疼得冷汗也跟着出来了,太疼了,比第一次都疼,像要将他撕碎一般。“哥,不要!啊!!疼!”他呼喊着,他后面疼,嗓子也疼,被掐着的脖子也疼。 他从来可以见过这样的宋澜潇,似乎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般,像猛兽一样,他有点害怕。但宋澜潇完全不听他的,他的求饶哭诉后面的人充耳不闻。甚至操得更狠,分泌的肠液带着点儿血色被挤了出来,所有的感官只剩下疼。 宋澜潇不抱他,也不亲他,只是禁锢着,一个劲的进入,在这小小的一块的领地,他想躲却无处可躲,只得承受。他崩溃地喊着停下,直到一股液体进入,他知道那是什么,这个感觉昨晚也体会。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久久可以动作,他终于才说一句完整的话,他想喊疼,想让宋澜潇抱抱他,但开口确实这样的,“哥,你怎么了?别这样,我害怕。”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还接着宋澜潇的依靠才能勉强站稳。但身后的宋澜潇并没有回答他,沉默着退出来,将人摔到了床上,随后又整根进入。 他挣扎了很久,求饶也很多次,直到再也没有力气。等到宋澜潇再次将精液注入里面,才发现宋澜意已经晕过去了,他面无表情地推出来,用纸巾简单擦了擦下身的精液,将被子拉过来盖在宋澜意身上,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16、是你先招惹我的 这个房间朝阳,昨晚窗帘没有拉上,大好的天气艳阳高照,明晃晃地照进屋子里,硬生生地让宋澜意醒来。 朦胧间微微翻了个身,一股暖流从不可言说的部位淌出来,连带着浑身的细胞也跟着被唤醒,酸软刺痛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嗓子干涩发疼,想密密麻麻的针扎似的。 床上一片狼藉,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都昭示着昨晚的激烈。空荡荡的房间让他感到难过,昨晚宋澜潇狠得让他害怕,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就连清洗都没有,他那里含着宋澜潇的东西睡了一晚上。他慢吞吞地掀开被子的一角,没找到鞋子,昨天的衣服扣子蹦了,也没法穿,只得光着身子慢悠悠地往浴室里挪,他需要洗个澡,太难受了。 浴室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他捣鼓了半天依旧没有反应,就连冷水也没有。他想打电话问问酒店的工作人员,但左右却找不到手机,他记得明明就放在兜里的。 就在这时,门“咔塔”一声从外面打开,宋澜潇手里提着早餐进来,身上已经不是昨天那一套衣服。但这和面前光裸着的宋澜意一对比,让后者无处遁形,手里拿着的衣服也忘记遮挡一下,心里对昨晚的发生的事情还心有余悸,半晌之后还是宋澜意先开口:“哥,这衣服穿不了了。” “嗯。”宋澜潇紧接着上下打量着,无意间瞥见腿根残留的白浊,只觉得喉咙一紧,“没洗澡?”在以前就算宋澜意累得动不了了,也要他抱着去洗干净了才睡,昨晚是人晕了,他也没心情伺候。 “浴室没水,我想打电话问问,没找到手机。”宋澜意被他看得别扭,刚蹲下准备这一点,但这下蹲的动作无疑让那里打开,体内没有排出的浊液顺利地滴在了地板上,他难堪地想要逃离,只是抬眸宋澜潇却不在跟前,他去了浴室,随后哗哗的水声响起。他顾不得羞耻,也跟着过去,刚到门口就听见宋澜潇说:“这不是有水?” “刚刚真的没有的。”他不敢看宋澜潇,从昨天见到宋澜潇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但对方灼热的目光好像要将他点燃一般。他想要宋澜潇出门,他洗个澡,但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一股力量拉过去,随后嘴唇被堵住。“嗯!”毫无防备的一阵刺痛,淡淡的铁锈味也随之在口腔里满眼开来。下腹被隔着布料的硬物抵着,烫得他想要往后缩,但后面是洗漱台,手腕猛地磕上去,发出“咚”的一声,生理性的眼泪立刻润湿眼眶。他想喊疼,但嘴巴也很疼,嗓子也是,他觉得身上没一块舒坦的地方。 干涉的手指突然挤了进去,没有其他润滑,残存的精液效果也不大,他想要挣扎,很快一个掌掴落下,雪白的臀部印上了红痕,耳边是宋澜潇沉闷凶恶的声音:“别动。” 但昨晚做得太狠了,他那里根本受不住,却又不敢动作太大,毕竟动作太大,受苦的还是自己。“哥,真的不行......太疼了。”不知道是不是落泪的缘故,整个脑门都疼。 手指猛然间被抽出,他腿软地攀在宋澜潇的肩上,甚至微微用力想要抱紧一点,当他以为就这么结束了,却不料这只是个开始,一个小小的震动的东西被宋澜潇从后穴送进去,而且还抵得很深。身体里的肠肉又软又敏感,他别扭地想要伸手去取出来,但被宋澜潇将双手反扣在身后,不能动弹。宋澜潇太熟悉他的身体了,那个小东西在那一点颤动着,身体的变化他招架不住。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哥会变成这样,昨天他没有出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他喊他哥,却得不到回应。 宋澜意的前面在这轮番的挑逗中硬了,殷红的龟头分泌出些前晶莹的液体。突然宋澜潇将人转了过去,从后面进入,那个小东西却没有拿出来。里面的温度灼烧着未泄的性欲,他一言不发,一个温柔的眼神、一个安抚的亲吻,都消失了。 “啊!拿出来。”宋澜意再度崩溃,“啊!哥,哥哥,求你了!嗯啊!”眼泪顺着鬓角滑落,面前的镜子正好将他这个视角的狼狈不堪映得清清楚楚,在这得不到回应的性爱中,逐渐闭上双眼。 浅灰色的洗漱台上淌着白浊,脚边还有一天浅黄的液体,宋澜意不想承认他被宋澜潇操射操尿,在这面镜子面前。发抖的双腿在淋浴洒下的热水中勉强站稳,宋澜潇依旧出去了,最后崩溃还是崩溃地哭出声。出来的时候宋澜潇早就穿戴好坐在桌上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这个样子好像刚刚的性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没有衣服,他只得简单地围了条浴巾,身上的斑驳痕迹是宋澜潇的罪证,罪魁祸首却不以为意。 宋澜意最后在他对面坐下,他坐得很慢,他浑身都没有力气,后面更是一迈步子就疼。在旁边摆着一份亲子鉴定,宋澜潇将他递给宋澜意,“我不是你哥。” 宋澜意茫然地拿过翻到最后一页,红色的字样分外扎眼——确认无血缘关系。 沉默了会儿,宋澜意更是难过,这两天被无缘无故地虐待,他从来没有不认宋澜潇,他这次没有再哭了,他眼睛很疼,“怎么?就着一份破报告,我不是你弟,我是喜欢你,但你为什么就这么对我?宋澜潇,你凭什么啊?我哪里对不起你了?我昨天偷偷跑过来等了你一下午,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好不容易出来了,一句解释都没有,拉着我来酒店开房,我真的很疼,哪哪儿都疼,我说了,你为什么就是不停下,听我说一句话呢?”他说得很轻,嗓音带着沙哑,并不好听。 “我没让你来。”宋澜潇也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我也问过你,要不要走,给过你机会的。” “我为什么不走?妈被气到住院,是我们的错,我知道他们偏心,我不知道他们之前对你说了什么,我担心你,结果呢?”最后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下。 “我能有什么事?”宋澜潇起身,近乎无情地说:“还有,是你的错,不是我的,是你先招惹我的。”最后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宋澜意只觉得浑身冰凉,连同血液也跟着凝固了。他彷徨地问出的一句“什么?”也被房门彻底阻拦下来,宋澜潇听不见。 留下的饭菜让宋澜意倒胃口,捂着嘴到浴室就开始吐,但已经三十六没有进食的胃里什么都没有,不断上涌的胃酸刺激着口腔粘膜,仿佛五脏六腑都快要呕出来了一般。 宋澜意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心里一阵发苦。 桌上的饭菜彻底凉了,宋澜意躺在床上将被子裹得很紧,但他还是觉得冷,但这个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性事之后让人作恶的腥檀味。 直到窗外被夜色笼罩,屋子里也跟着昏暗,宋澜潇一直没有出现。 17、消失 宋澜潇今天课程很满,晚上又因为要去听一个讲座还有必须交的画稿,一直忙到现在,刚出教学楼,他手伸进口袋想要拿手机,却是宋澜意的,已经没电关机了。他只好放回兜里,返回教室,从课桌的桌肚里拿回自己的手机。经过这么一折腾,已经十点多了。 这个时间很晚了,他本应该像往常一样回寝室,但他却大步流星地朝校门口走去。由于太晚,叫的车距离自己还有好长一段路,他感到焦躁。上车和司机核对了手机尾号与目的地,路上并不堵车,但他却觉得车走得很慢,总是一遍遍的看着手机的时间。 宋澜意在酒店里,身上什么都没有,他下车之后三两步到最近的饭店买了些吃的,到手才发觉,他选的都是宋澜意爱吃的。他面无表情地结账,随着手里的房卡“滴”地一声打开房间门,屋里很暗,窗帘依旧没有拉上。借着月光勉强能看清床上蜷缩的人,好像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去开了一盏小灯,这才看见中午的饭还是他走的时候的模样,宋澜意一口没吃?这个猜测让他不免眉头紧皱,多大人了,吃饭还要人盯着。 心里憋闷,他放下手里的打包的夜宵有些大声,但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不饿吗?宋澜潇故意将房间的大灯打开,一把掀开被子,“起来吃饭。” 才暖和的身子被一股寒风包围,宋澜意冷得缩成一团,但眼睛依旧没有睁开。宋澜潇看着他的动作,胸中莫名燃起一股无名火,又闹什么脾气?“起来吃饭,别让我拽你。”他说得毫不留情,堪称冷漠。 宋澜意眼帘颤抖两下,没醒。见状,宋澜潇直接拽着人手臂将他拉起来,力道很大,扯着宋澜意手臂生疼,他来不及让人松开手臂上的力道就消失了,白皙的皮肤只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宋澜意面色苍白,毫无生气。他疲惫地抬眸看了一眼宋澜潇,很快便移开视线,前面小圆桌上是刚打包的夜宵,中午剩下的应该被扔进垃圾桶了吧。“我没胃口。”说着就准备拉过被子继续睡觉,但宋澜潇却强硬地拦下来,说;“吃了再睡。”他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不用你管。”被子被宋澜潇扯着拉不过去,他就不盖。他脑袋很沉,屋里的夜宵的味道直击鼻腔,他又有点犯恶心。顾不得浑身没力气,又跑去浴室抱着马桶开始呕吐。胃里已经什么东西都没有,太难受,仿佛他下一刻就会窒息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蹲太久,站起来的速度太快,眼前的光亮骤然消失,连同他哥哥宋澜潇也一起不见了。 这几天的市区似乎有下不完的雨,忽大忽小,但就是不听,浇的人心烦。 市医院外咖啡厅,雨声被透明的玻璃隔绝,宋澜潇与宋启面对面坐着,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周围的气压低得可怕,宋启一改前两天的暴躁,竟然心平气和地和他谈条件。 “我会带着澜意离开这儿,这里的房子留给你,你的大学教育我会继续支持,但是我不希望你和我们家再有过多的纠缠。”宋启将写有他的名字的房产证交给他,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在老婆进医院,儿子不见总有点情况下还能做到这些的。 宋澜潇冷笑一声,说:“不需要。” 这三个字一出口,宋启并没有急着生气,甚至还设身处地地劝导,仿佛一个高高在上怜悯可怜人的慈善家,“你不用这么倔强,这个社会去哪儿都需要学历,你是聪明人。” “你知道我们当初为什么收养你?”宋启喝了一口咖啡,似乎很苦,但还是咽下去,继续说:“我们本来是有个孩子的,但是在四个月的时候流产,医生又说可能以后都坏不了了,这时候有人说有个婴儿被遗弃在病房里,母亲却不见踪影,已经连续两天了,电话也联系不上,如果不是我们,恐怕你现在要么已经不在了,要么是在福利院。” “只是没想到一年时间,又怀上了澜意,我承认,我们这几年对你们有失偏颇,但哪有几个家庭真正的一碗水端平?就算是皇帝也有偏爱的时候。”这话宋启说得理直气壮,“但宋澜意再怎么也是你弟弟,你俩一起长大,你做什么不好?带他走上歪路?要是一直错下去,你让他以后出社会了怎么办?” “我想了想,这里是五十万,直接给你吧,以后我们不用联系了,就当是我们资助你的,也别找澜意。”宋启说完留下一张卡就离开了。这张卡躺在桌子中央的看着极其碍眼,他坐在位置上,望着窗外,心里冷静得可怕,似乎是他早就料到的结局。 咖啡已经凉透,雨势愈来愈大,他没有继续停留,背影渐行渐远。 18、女朋友 十年后—— 北城接连几天大雪,温度只降不增,宋澜潇新戏正拍着他在雪夜等一个等不来的人,导演也想要借着这个时机把这部分情节到拍了,就这样,宋澜潇来来回回换了七八套衣服,折腾到凌晨两点才收工。 第二天没有拍摄任务,但宋澜潇还有通告要赶,八点准时和经纪人汇合。上车后宋澜潇疲惫地靠在车后座,闭着眼睛但神情并不放松,甚至很难受。 当初这一行是他选择的,宋启给他的钱他一分没动,他一开始在饭店、酒吧当服务员,后来被杨清代入演艺圈,更名宋洄,他不是科班出身,但凭着绝佳的先天条件,一个小网剧走红,演技也在各种打磨中肉眼可见地飞速进步。这里面水深,他走得却意外地顺利,他没有后台,只是老天眷顾,撞了大运。 “不舒服?”杨清大致给他讲了讲今天到场的一些比较重要的品牌方,见宋澜潇迟迟没有回应问道。“嗯。”不舒服,宋澜潇也不想多说话,只是给了个淡淡的回应,应该是有点发烧,但这并没有什么影响,以前都是挺一挺就过去了。 “难受我们就请假,也不是一定要去。”两人一起工作了九年,杨清将他捧红之后基本上不带新人,是全心全意外地培养他,这一点,宋澜潇一直很感激。“不用,我休息会儿就好。”见他这么说,杨清也不再劝。 后面的采访环节杨清替他拒绝了,随后便开车去了医院。宋澜潇感冒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难受,感觉嗓子眼都快冒烟似的,要快点好,还得挂水。杨清忙前忙后,甚至还给他弄了个床位,还是单间的。 “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就行。”宋澜潇望了眼满满的输液袋,想着这一时半会儿也完不了。“你说话都费劲,还行什么行?万一有个什么事,也有个人。”杨清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宋澜潇也懒得管,闭着眼准备睡觉。 最后他是被尿意叫醒的,输了一袋子的水,膀胱早就受不了了。杨清见他有下床的趋势,一料一个准,问:“上厕所?”说着就准备给他提瓶子。 到门口,宋澜潇看着她依旧提着瓶子,说:“你也跟着去?” “我去什么?”杨清说完便意识到,往门口一望,正好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直接喊了一句:“医生,能不能过来看看?” 宋澜意转身看了眼四周,似是询问一样地指了指自己。杨清忙点头,说:“对对对,有空吗?帮个忙,这个人想上厕所,还输着液,我一女孩子不方便,可以吗?” 反正左右也没什么事,他点点头,不过一言,他便觉得一股窒息感,甚至连着身体的沉睡的疼痛也复苏了一般,为什么这么快,他刚回国不到一个月,明明不是那个城市,为什么这么巧.......他还来不及反应,杨清就已经将挂水的瓶子交到他手里,还甜甜地给他说了声谢谢。 十年了,面前这个人似乎变了,又好像没变,宋澜潇演了十年,面上的动容分毫不见,他隐藏得很好,上下的滚动的喉结发涩,说不出一句话。两人就这么对峙片刻,杨清见势不解,“不是上厕所吗?愣着干嘛?” “谢谢。”宋澜潇和杨清说了一样的话。 刚回国就给前男友举输液瓶,耳边是出水的声音,这里面的每一秒都让宋澜意抗拒。但这一会儿的时间,再出来杨清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在这里上班?”宋澜潇被他送回床边,输液瓶也挂上去了,原来,他已经这么高了。 “嗯。”宋澜意尽量看着他,不带丝毫波澜,想像是看一个认识的陌生人一样,“你女朋友?挺漂亮的。” “不是女朋友。”闻言,宋澜意没多想,表示知道地点点头,说了句:“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出了病房宋澜意才觉得呼吸急促,双手撑着膝盖缓了好久才渐渐平复,严寒地天气,手心的密汗却在雪白的白大褂上留下了痕迹。 他还要去办理手续。 躺着病床上的宋澜潇望着头顶的点滴一滴滴落下,本来已经缓解很久的头疼又卷土重来。他控制不住地在脑海里回放当时宋澜意的表情,他知道宋澜意和他待在一起很煎熬,甚至可以说是难受。他一如既往地不会撒谎,一点长进也没有。 宋启呢?还有梁琴,他们愿意让这个宝贝儿子回来?他很少响起的画面再次浮现,就连杨清回来他也不知道。 “想什么呢?”杨清把刚在外面买的粥给他,看了眼还剩三分之一的输液瓶说:“应该快了,医生说吃点东西,然后吃点药,这瓶完了回家睡一觉就差不多了。” “刚刚那个医生你认识?”杨清的直觉简直堪称变态,但宋澜潇还是问:“你怎么知道?” “我刚进来的时候听到有人喊他宋澜意,还有你们刚见面那副样子,恨不得将对方看出个窟窿。”杨清说:“你们是兄弟?名字一样。” “不是。”他否认着,但脑海里却是宋澜意不断叫他哥哥,说着爱他的样子,像是一种魔咒,三百六十度环绕。 宋澜潇带着口罩刚踏出医院门,突然对杨清说:“你先回吧,我还有事。” “找宋医生?” “嗯。”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宋澜潇重新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脸,说:“注意安全。”自己离开了。 19、我送你 宋澜潇对宋澜意一无所知,哪个科室的?在哪儿?他通通不知道,而这里他并不熟悉。他只能一层一层地转悠,路上碰到医生护士一问,他们竟也不知道,虽然奇怪,但他也不能把人怎么样,最后的结果是无功而返。 他高烧退了,穿得也厚实,却觉得里面冷得很,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但户外并不敞亮,灰蒙蒙的。 他去停车场准备开车回去,但这里并没有他的车。 哦,杨清开走了。 他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打电话让人过来接他。 宋澜意从病房出来就浑浑噩噩的,他刚到这里不过一个月,世界那么大,为什么就这么巧。今天他是来办理手续,倒还没有正式入职。走廊尽头是洗手间,他拧开水龙头,手捧着一捧冷水就往脸上浇,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下来,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他抬头和镜子里面的自己对视一眼,额间的发丝还滴着水,随后便掏出兜里的手机给院长发了消息,称自己有急事,明天再来办理接下来的手续。 就这么他悄无声息地回家,房子也是才拿下来的,有些东西还没有来得及置办,看着有些简陋,但宋澜意也不甚在意,慢慢来就好。 他躺在床上,闭眼便是今天宋澜潇的样子,苍白又脆弱的样子,是他以前没有见过的。他过得不好吗?好像不是,还有助理呢 转而思绪又回到十年前,那个关着他两天的酒店,宋澜潇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地对自己。他不记得为什么是在医院醒来,醒来之后宋澜潇就不见了。他想问,但被妈妈呵斥了,住院那两天,宋澜潇一次也没有出现过,后来也没有。 他想问宋澜潇什么意思?明明他们可以好好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是两个人的事,后来却成了他一个人的错。 但爸妈不让他联系宋澜潇,带他去了外地,这里的联系也被强行斩断,给他说他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他不能走歪路,生病了我们可以治。 那段时间,他吃不下饭,看见就反胃,整个人病怏怏的,人也跟着瘦了一圈。梁琴一边照顾他,一边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可以跟妈妈说。他想说,却发现对上那双眼睛吐不出一个字,后来提到“我哥”这两个字,梁琴都会很严厉地、一遍遍地告诉他,宋澜潇不是他哥。他好点之后,偷偷回国一次,但那栋房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学校里也没有宋澜潇,他找不到他了。 后来这三个字成了他们默认不该提的名字,好像这样就能忘记。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用,他会梦到,梦到宋澜潇将他关在漆黑的屋子里,他没有衣服穿,没有联络外界的工具,宋澜潇会打他,下手很重,会不顾他的反对求饶,一遍遍地在他身上索取...... 宋澜意猛然惊醒,坐起来,额间是细密的汗渍,脸上紧绷,是泪水干涸后的效果。 他又做梦了。 此时已经是黑夜,寒风从微开的窗户吹进来,他觉得全身都很冷,根本控制不住地颤抖。床头柜上有杯水,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放在这儿的,他端起来一口气喝了个干净,但依旧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又梦到宋澜潇了。 他已经很久可以梦到这个人了,他摸索着将屋里的灯光打开,这样才不至于让人感到窒息。抽屉里备着些药,熟练地取出两粒吃下,拿着睡衣去了浴室。 那天之后,宋澜潇紧跟着要去外地拍戏,但闲暇时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宋澜意。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至少他们分开半年后没有这样过,直到那天在医院里见过之后,像是被什么牵制住了一般,闲下来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住。 为什么会不在呢? 他再回来已经是三个月后,杀青宴刚结束他可以留下,连夜回了北城。到家已经是后半夜了,他洗完澡看了眼时间,自己都忍不住发出自嘲的声音,家里又没人等,急着回来干嘛呢? 但这边刚拍完戏,第二天公司老板就找到他,说今晚有个饭局,一定来。这几天是有点累,宋澜潇睡到日上三竿,又在家里宅了一天,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这才去了那个饭局。 李总倒显得比往常热情得多,身边还有个人,年龄不大,看着倒是清秀。“宋洄啊,来来来,坐坐,最近拍戏怎么样?”公司的人都习惯喊他宋洄,宋澜潇这个名字确实很久没听到人叫了。 “还行。”宋澜潇朝他点了点头,倒谈不山多热络,他人就是这样,李总也习惯了,就刚入行那会儿,也是冷冰冰的,但人长得好看,演技什么的都是其次,后来可以慢慢学习,他也不负众望,成了公司的摇钱树。 “这孩子,来跟前辈打声招呼啊。”李总笑骂着身边的小孩儿,后者连忙起身,道:“宋前辈好,我是李时恒。”男孩儿看着挺机灵的,眼睛和那个人有点像。 “宋洄,是这样的,我这儿有个剧本,不过是比较小众类型的,但这演艺圈的势头挺火的,我想着,你要不要试试。”李总说:“另一个主演我想让李时恒来,拍戏过程中稍微带着他点儿。” “这种事一般都是杨清在负责。”宋澜潇不明白李总为什么要找他。还不等他再继续说什么,李总便又开口,“我知道,但很多资源你本人的想法也是很重要的,这几年不都是你来挑剧本吗?毕竟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小孩子了,是不是?”李总说着摇了摇高脚杯里的红酒,微微仰头,抿了一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宋澜潇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想提醒他,他有今天,是他们给的,别太得意。 “李总,这说的什么话?我可没有说不接?” 本来李时恒已经跟着李总走了,还不等他被冷风吹散点儿酒气,那人又回来了,“宋哥,能方便加个微信吗?毕竟以后也是一个剧组的。” 他挑眉看了眼跟前的人,无所谓地拿出手机,两人就这么顺利地加上了。李时恒见到他一同意,笑着说:“谢了,宋哥,以后还得麻烦你呢,回去注意安全。”李时恒看了眼不远处还在等他的人,心想,要不是这人在,他还能和宋洄多待一会儿。 宋澜潇喝了酒,也没法开车,也没有叫代驾。他沿着这条路慢慢地走,路过一个小摊,摊主上了年纪,但手上动作利索,三两下就是一个车轮饼,还站在一旁的雇主,正是宋澜意。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他甚至都快以为那天只是幻觉。他走进几分,随意点了一个后对宋澜意说:“好巧,你也来吃这个?” 宋澜意自然也没有料到会碰到这人,一时大脑宕机,点了点头。扑鼻的酒味难以忽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喝酒了?” “嗯,喝了点。” 几句话后又陷入了沉默。 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即便冬季即将结束,也带着刺骨的寒意。宋澜意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这一幕正好落在宋澜潇眼里,“冷吗?”说着大有将外套脱下来的意思。 宋澜意见状后退几步,说:“不冷。” 宋澜潇没听,硬是将身上的大衣披在他的肩上。宋澜潇是演员,要保持身材,但和宋澜意一比,却不觉得瘦,更多的倒是宽厚结实,肩宽腰细,身高一八七。“怎么这么瘦?”随后他看了眼四周,说:“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打车,你也别开了,找个代驾吧。”闻言,他才觉得自己喝酒了,但依旧没有放开他,说:“太晚了,我送你。”说着近乎强行将人带上车,随后叫了代驾。 20、借宿一晚 车里还开着暖气,身上的寒意被驱散,手里的车轮饼是芋泥馅儿的,隔着纸袋透着热气。宋澜潇将车轮饼递到宋澜意面前,说:“这个给你。” “不用了,我吃不下。”宋澜意没接,身上的大衣还有宋澜潇的身上的温度,久久不能散去,像是将他绑架在密不透风的黑屋子里,他动不了身。然而宋澜潇却不以为意,“一个才多少点儿?你太瘦了。”手里的东西并没有收回去,依旧执着地伸在宋澜意跟前。 “这个也胖不了。”宋澜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很快便垂下眼帘,伸手将肩上烫人的衣服扯下来,手指扣上车门,说:“谢谢,我还是自己回去吧。”手上稍一用力,但车门并没有打开的迹象,宋澜潇将车门锁了。 回头又正好对上宋澜潇含笑的眉眼,那笑带着三分醉意,似乎不达眼底,直勾勾地望着他,才涌上来的暖意似乎又被打碎,他被放回了阴暗的冰窖。宋澜意手指捏着膝盖上的布料,很用力,想要将那里戳穿一般,他强行地冷静了两秒,不带丝毫温度,但声音却有些发抖:“放我下车。” 叩叩—— 车窗外一个陌生的脸庞,他看了宋澜意一眼,将车窗降下一半,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下雨。 “您好,请问是您叫的代驾吗?”宋澜潇闻言将手里的钥匙递给代驾。那人利索地上车将就要启动车子,“请问是去世嘉丽德吗?” 宋澜潇没有立刻确认,而是对宋澜意说:“你家住哪儿?” “放我下车。”有第三个人在,宋澜潇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倒让他显得镇定了。但宋澜潇装作没听见一般,说:“去世嘉丽德。” “好嘞。”钥匙扭转,车子启动的声音响起。宋澜潇那温柔地让他作恶的语气又来了,“我家离医院挺远的,明天我还有事,不能送你,早高峰不好打车,你确定不要我送你回家?”前面就是个十字路口,宋澜意听过那个地方,和他的住处可以说是分处北城东西面,正好相对。 “玉绥园。”宋澜意说完这三个字便彻底不再给他一个眼神。 宋澜潇向代驾重复了这个地址,车身随之向左行驶,往玉绥园的方向开去。 代驾将车停在地下室,车门打开,宋澜意一刻也不愿意对待便下车,宋澜潇也下了车,看着他的背影三两语和代驾拿了钥匙,付了钱就去追宋澜意。 还没有来得及彻底关上的电梯门被宋澜潇再次打开,他走进去和宋澜意并排着。说:“代驾回去了,让我在你这儿留一晚?” “你明天不是还有事吗?不方便。”宋澜意拒绝是他意料之中,他不恼。 “我们是兄弟,有什么......” “不是。”宋澜意冷声打断,“十年前就不是了,你自己说的。” “前男友?”宋澜潇试探地说出这三个字,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宋澜意,企图从他的反应里找到一些破绽。 叮—— 电梯打开,却不是到了楼层,进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生。两人默契地不再进行刚刚的问题,知道电梯再次打开,两人一前一后出去。 抬眼一看,门款上是2-1201的牌子,宋澜潇偷偷记下这个数字,但他还没来得及抬脚,门就被“砰”地一声关上,很用力,寂静地楼道里仿佛能听到回声。 宋澜潇敲了敲门,说:“借宿一晚,又不会把你怎么样。”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楼里的声控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但这道门始终没有打开。但“门”是他自己关上的,然后再将人丢掉,等到后悔了,转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澜潇估摸着再不走就该有人来赶了。知道了住处,也不一定非要今天,明天也可以,他这样想着,最后下楼。 这么一折腾,本来就没有醉,这下酒也醒了三分,他也没再找代驾,自己开车回了住处。 宋澜意洗了个澡,穿着咖色棉质睡衣,本来就没几两肉的身体看起来更加瘦弱。他往门口看投去视线,最后轻手轻脚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发现没人才松了口气。 雨声被隔绝在室外,房间里是听不见的,宋澜意倒觉得脑袋里吵得很,不愿意想的东西拦也拦不住地往涌现,全是宋澜潇的身影。他抬头重重地敲了两下脑袋,但这并不管用。 他微微起身,抽屉里还有没吃完的安眠药,抖了四颗出来,就着早已经凉透的水咽下。 宋澜潇到家已经接近十二点,手机来了条消息,解开锁屏,却没有立即点开消息,他好像忘记了解锁的目的,只是将画面停留在那里。上面赫然是宋澜意的面容,正好是他们确认关系后的海边晚霞下,宋澜意笑着望着他。照片他本来没有的,从宋澜意的手机里面导出来的。 现在的宋澜意似乎更稳...... 不,不是,是是去活力了。 21结束 宋澜潇睡得并不安稳,天将亮,睡意便没了踪影,眼下的淤青有些惹眼,拖着疲惫的身体起床,窗帘拉开,东方泛着白,今天应该是个艳阳吧。这个视角又正好可以看见远处的海,早晨的雾气给鳞鳞的海面嵌上了一层神秘。 微信的小红点依旧没有删除,昨天忘记点开看。是杨清的消息——这个月底进组,这几天的工作可以先放一放。 他简单地回了个“嗯。”他乐得清闲,也正好可以多见见宋澜意,那个他牵挂了十年的人,也是他亲手推走的人,他欠宋澜意一句——对不起,不是你的错。 时间还早,他换了身衣裳,开车到玉绥园,这个点一路畅通无阻,到楼下的时候还不是早高峰。路上还有几个晨跑的人,他直觉宋澜意还没有走,果然不过半小时,熟悉的身影从门口出现了。他这才开了车门,到宋澜意面前,说:“早。” 大早上的突然窜出个人,宋澜意吓了一跳,有些不悦道:“你来这儿干嘛?” “找你。”宋澜潇说。 “我还要上班,有什么事晚点再说吧。”宋澜意说着就要绕开他,但被拦下了,“我送你。” 两人来回拉扯,路过的路人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好在现在人少,否则宋澜潇可不敢保证他这么不戴一丝遮挡这么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会发生什么,或许当天就能搞个热搜。 宋澜潇手劲儿很大,拽着人一个踉跄,将人硬塞进了副驾驶,随后从车前绕过去坐进驾驶位。从上次宋澜潇执意要送他回家,到今天又执意要送他上班,他发现他看不懂这个人了,“你没工作吗?” “这几天休假。”宋澜潇打着方向盘,又问:“是人民医院吗?”人民医院是上次宋澜潇挂水的地方也是他们相见的地方,宋澜潇只是猜测,加上昨晚在宋澜意身上闻到的消毒水的味道,应该也是八九不离十。 “嗯。”宋澜意望着窗外,淡淡地应声。昨晚是因为药物的作用才睡着,眼下脑袋还头晕,下楼见到宋澜潇,更是说不出的烦闷。宋澜潇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稍一起身从后座拿了一个毯子递给宋澜意,说:“要是困就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车上安静地出起,就像是宋澜意为了不挤地铁,特地在网约车啥随便叫的一辆车。 车在医院门口停稳,宋澜意将身上的毯子叠好,说:“谢谢。”就在他下车前,宋澜潇说:“你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不用麻烦了。”他抬眸看着那双熟悉的眉眼,竟然又不知不觉地泛起一阵难过,像是要将他淹没在尘土里,匆匆地撇开眼,车门紧跟着被重重关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不敢回头,后背的视线是那么地灼热。 宋澜潇就这么望着,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才驱车离开。 宋澜意换上医院的白大褂,开始接诊,大多是由于过度焦虑所导致的抑郁症患者。今天似乎不同于以往,进来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儿,白白净净的,两人一对视,男孩儿局促不安地躲闪着。他温柔地招呼男孩儿做到身边来,手里拿着他的心理预测报告单,一目十行地看完——陈舟宇,男,18,中度抑郁。 “小宇,不用紧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今天先聊聊天。” “聊什么?”陈舟宇说。 宋澜意见得到回复,这就是不错的表现,“什么都可以,可以是你遇到的开心的,难过的,遇到的人或事。”闻言,陈舟宇迟疑了片刻,似乎是在认真的回应,宋澜意也不着急,他耐心地等待,约莫几分钟,陈舟宇摇摇头,垂下眼帘。但这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这只是大多数抑郁症患者所会表现的症状之一。宋澜意依旧保持着温柔近人,耐心地和他对话。直到一个小时过去,他将手里的单子交给陈舟宇,让他去拿药。 陈舟宇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纠结了几秒钟,终于开口问道:“医生,同性恋也是病吗?” 宋澜意愣住片刻,很快说:“不是。” 随后又再次肯定道:“这不是病,我们只是爱上了一个人,想和他恋爱、生活,而他恰好和我们同性别。”直到说完,他都可以意识到他用的我们。陈舟宇又望着他,像是看看宋澜意有没有在撒谎,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同性恋不是病,一直都不是,病的是人类的固有概念,男女的结合是多数,少数类别的结合不应该遭到排斥,大众守旧的思想以他们自以为好的话语进行教育或是恶语相向,那么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了杀人的利器。 一个简单的问题,却让宋澜意握笔的手指用力过度而泛白,因为,曾经有人告诉他,同性恋是病,要治。 那段时间他吃不下东西,吃什么吐什么,而爸妈送他去看了心理医生,但治疗的目的是纠正他是同性恋的“病”。可笑的是那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医生也是这样认为的,他的辩解与挣扎,得到的是一遍又一遍地催眠,灌输“我喜欢女人”的概念,一次又一次的电击治疗,药物一把一把地往胃里灌,体重迅速下降,妈妈一边哭诉着说心疼他,一边狠心地继续这种病态的治疗。身体的疼痛与精神的折磨几度让他绝望,给他的安眠药被他攒起来,或许睡着了就不疼了。 但他明明感觉不到疼了,却又被叫醒,他本来就要拜托这种痛苦了,却又被逼迫地洗胃,他空洞地望着哭成泪人的母亲,说不出一个字,他好累啊...... 后来他又自杀了一次,这次没有药了,是割腕,血是那样红,顺着指尖底下,洒在地板上啊,溶在水里,汇成红河,该结束了...... 但死亡总是那么难,阎王为什么不肯收他,将他赶回来,疼着躺在医院的病床,四周皆白。 那一次终于换了心理医生,那个医生否决了同性恋的病案,全新的治疗方案开始实施,他不记得先前的无尽的黑色什么时候被撕开了口子,微弱的光洒在身上,他跑不快,只能慢慢挪着步子朝那一抹微光走去...... 22谈谈 天气真的是说变就变,外面大雨瓢泼,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地面竟溅起了水花。宋澜意目光看向医院门外,生出烦闷,他早上其实看了天气预报,今天有雨,也记得带伞,只是伞落在宋澜潇车上。 他拿出手机准备叫车,但雨势太大,过了十分钟也没人接单。医院门口到地铁站还有两分钟的距离,等雨小点儿再回去也不吃,想着就准备转身回办公室。这时候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声,夹在嘈杂的雨声中,但他听见了,而且还清晰地辨认出那是宋澜潇的声音。 为什么?十年了,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为什么还能听出他的声音。 “什么时候下来的?我来晚了,走吧。”宋澜潇撑着伞向他走来。因为走得急,裤腿湿了一片,肩头也有些水渍,不知道这人怎么打伞的。 雨水顺着伞头留下来,连成线。宋澜意稍微错开了视线,看向宋澜潇的眼睛,说:“不用了,我还要加班,你先回去吧。” “没事儿,我等你。”宋澜潇说:“我方便去你办公室等你吗?” “不能。”宋澜意依旧拒绝得干脆,“不方便,你回吧。”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医院里走去。 宋澜潇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人影,他到底没有走,坐在楼下等。雨势渐小,宋澜潇甚至去附近的饭店打包了饭,他怕宋澜意走了,路上都是用跑的,回来的时候看了眼时间,五分钟,应该还没有走。 终于,宋澜意出现在电梯口,看见宋澜潇还没有走,他明显一惊,这时候想要假装没看见是不可能了,电梯门一开,两人就对视了,分明是看见了。宋澜潇也不管他自不自在,三两步走过去,将打包的晚饭递给他,说:“还没有吃吧?给你买了饭,没有放香菜。”宋澜意不吃香菜,一直都是。 宋澜意两步走出电梯,不至于挡在路口,他并没有去接,只是问:“我不爱吃排骨,你拿回去自己吃吧,再见。” 说着就要错开宋澜潇离开,手腕却被拉住,宋澜潇看着他,他看不懂那个眼神,只是听到宋澜潇说:“我们谈谈吧。” 听到这话,宋澜意生出几分茫然,谈什么?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是,互不打扰是最好的,不是吗? 他稍微用了些力气想要从宋澜潇手里挣开,但宋澜潇握得很紧,他叹了口气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当做不认识挺好的。” 两人僵持片刻,宋澜潇最后还是松手了,手里的饭已经凉透,他回到车里,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凉了,油味大,腻得慌,不好吃,怪不得他不喜欢。 宋澜潇揉了揉眉心,缓了神才离开。 凌晨三点他到家了,他们以前的家,很久没有人住了,宋澜潇请了人定期过来打扫,很干净,只是冷得很。他将屋里的灯全部打开,客厅书架上还有宋澜意小时候的手办,房间书桌上还有没写完的练习题,没看完的,那个被宋澜潇保管了十年的手机,早已经开不了机..... 他躺在宋澜意的房间,明明很累,却毫无睡意,知道天边开始泛白,红云开始出现,天亮了—— 后来几天,宋澜潇都没有在北城出现,三天后直接去了片场。上午导演讲戏,下午开拍,剧本宋澜潇早已经看过,这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只是李时恒到底没有拍摄经验,一场戏总要NG几次,效率直接拉低一般。 要是别的演员,导演说不定早就发火训人了,只是这次换成李时恒,有事宋澜潇公司的人,甚至李总的侄儿,又是投资人,他到底得罪不起,只能一遍一遍地教,一遍一遍地重来。 结束的时候已经五六点钟,宋澜潇疲惫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李时恒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的,“宋哥,对不起,拖累你了。” “没事。”宋澜潇淡淡地应了一声,丝毫没有继续谈话的意思。 “要不等有空了我请你吃饭吧,当道歉,也感谢你带我。”李时恒说。 “到时候再说吧。”这其实算是婉拒了,但李时恒并不没有听懂,又在一边劈哩叭啦说了一堆,说了什么,宋澜潇也不记得,只是觉得烦。 他给宋澜意发的短信都石沉大海,微信的好友申请至今也没有同意。他正准备拿上东西回酒店,还没有走开几米,就被杨清喊住:“待会李总要来,请剧组吃饭。” 拍了一天的戏,他实在没有功夫和那群人周旋,干脆丢了一句:“你就说我不舒服,你们起吃吧。”说完不等杨清继续劝,就快步朝酒店走去。 宋澜潇在房里洗了个澡,身上的疲惫消去大半。他从行李里拿出充电器,顺带着讲那个有些破旧的毛绒挂架扯出来,滚到地板上,小怪兽挂件手臂脱线,是后来他自己缝上去的,技术刚入门,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弯腰将他捡起来,自言自语道:“你为什么就不能和我谈谈?”说完又自嘲一笑,心想:“是啊,凭什么我想谈就要和我谈,谈什么?谈当初怎么欺负他的吗?” 对不起。 宋澜潇将挂件重新收好,在不算宽敞的屋子里转了一圈,目光越过透明的玻璃窗,正好可以看到城市的夜景,灯火明亮,照亮了大半黑夜,但依旧阴沉。 十一点了,他没给任何人打招呼,开车去了北城玉绥园。三个小时的高速,宋澜潇却觉得比在酒店两个小时好受得多,园区里很暗,这个时间可以住户家灯还亮着,他知道他不该来,更不该敲响面前这道门。他一边希望门被打开,一边有希望自己没有吵到屋子的主人。 三五分钟过去,楼道的感应灯已经暗下来,门依旧禁闭,宋澜意应该不知道吧,他顿时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吵到他,却不过三秒,一阵酸楚溢出心底,蔓延至喉腔。 这个晚上他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天亮时他去了附近的粥铺,买了早餐,又回到了宋澜意房门前。时间是七点十分,估摸着他应该起床了,这才又重新敲门。 这次很快就得到了回应:“谁啊?”随着话音落下,面前的门打开,两人四目相对。宋澜意身上的衣服还没有来得及换,嘴里还含着牙刷,脑袋上还顶着个呆毛,身上的米白色睡衣,模样好像还是十六七岁的样子。和宋澜意对比起来,他倒显得憔悴不少,眼底泛着青色,一夜之下,下巴已经长出了青茬,合着又老了好几岁。 无言片刻,宋澜潇先开口说:“我买了早饭,不知道你们这附近的好不好吃。”宋澜意的看了一眼,就准备关门,但宋澜潇眼疾手快,泥鳅一样地挤了进去,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灵活了。 “我也没有吃,正好一起吃。”他打卡粥盒,不去看宋澜意的表情,自顾自地说着:“等会我送你去医院,不着急,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等会儿我要去片场,等工作结束了,我......” 他转身,已经没有宋澜意的踪影,不知道人什么时候走的,很快,紧闭的卧室门打开,宋澜意换了身衣服,没有看他,坐到对面安安静静的喝粥。 23晚安 “你这样让我很困扰。”宋澜意一个眼神也不给他留,埋头说道。 “对不起。”宋澜潇一夜未眠的眼睛泛着血丝,下巴的清渣,皱皱巴巴的衬衫都衬得他很狼狈,喉结上下滚动两下,顿了两秒,最后还是低沉地说道:“我很想你。” 这几个字仿佛是宋澜意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十年前的变数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宋澜意没有理会他,自己进了地铁站,早高峰的地铁人山人海,他现在,难免会被认出来,只得作罢。 宋澜潇机械一样的回到剧组,但还是迟到了,他人气不低,演技在线,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但今天宋澜潇倒极其不顺利,NG的次数都快赶上李时恒了。“宋洄,你今天怎么回事儿,休息一下吧,先把李时恒的戏份拍了。”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很糟糕,点点头到一旁的椅子上坐着,或许真的累了,立马就睡着了,前段时间他给杨清说了不准备续约的事情,杨清也得物色几个新人带带,所以今天的助理也是新聘的,很麻利的一个小姑娘。 下午的时候宋澜潇的状态恢复了不少,进度进行得还算顺利,下了戏他这次倒没有急着回北城找宋澜意,他不该把人盯得那么紧。他克制着冲动,却又一次失眠,高楼外的夜色并不明显,明晃晃的霓虹灯照亮了半边天,连月亮也看不见。 心理科和其他科室比起来算不上很忙,有时一天也就一两个病人,但要是进行心理疏通,比如克服心理障碍耗时都比较长。等到送走最后一个病人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少见的加班,办公室的饮用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见底,和病人谈了近三个小时,口干舌燥。他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除了和病人沟通之外基本上没有别的交流。 转念发现,他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宋澜潇了。好好的,想到他干什么,永远都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才好。他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放在椅子上,路过楼下自动贩卖机买了瓶矿泉水。宋澜意不爱做饭,一直都不喜欢,到家后点了份外卖,打开电视,将声音调到最小,不至于屋子里太冷清,手里拿着常看的心理学方面的书籍。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电视上,往日都是些连续剧,今天这时候怎么还是娱乐新闻。宋澜潇和一个长相清秀的男人站在一起,两人贴得很近,真别说,还挺配的。记者朋友们的问题轮番上阵,这才知道,他原来改名宋洄了,还是个演员。 不想当兄弟,怎么偏偏还要姓宋,改个姓不更好吗?当然,他没那闲工夫去揣摩宋澜潇的想法,刚准备关掉电视,门铃在这时候响了。看了眼时间,只过了十来分钟,这次外卖怎么这么快?他琢磨着开门,并不是什么外卖,只有宋澜潇。 宋澜潇似乎很担心他下一秒就把他关在门外边,开门的一瞬间就挤进来,活像个无赖似的。电视上的声音传来,是他下午的采访,心里顿然欢呼雀跃着,“你在看电视啊。” “就放着,没准备看。”宋澜意说。 但宋澜潇哪能信?但也只是淡淡一笑,就换了个话题。他像在自己家一样地朝厨房走去,“还没有吃饭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很闲啊?”宋澜意不知道他这么突然出现的目的,完全和之前退退缩缩不一样,变得更让人讨厌,“你来就是为了给我做饭?” “还想见你。”宋澜潇说,“你以前就不会做饭,医院上班也挺累的,以你的性子,不是随便应付两口就是外卖,外卖可以吃,但是老是吃,对身体不好,你是医生,应该比我懂吧。” “没有,我吃食堂。”宋澜意拦住他的去路说。 “食堂的饭能好吃到哪里去?” 就在这是,门铃又响了。谁啊,这大晚上的。宋澜潇转身就去开门,只见一身黄色工作服的小哥,将包装完好的晚饭滴给他,“你好,你的外卖。” “在食堂吃的?”宋澜潇手里拎着外卖,含笑问道。 宋澜意走过来,一把拿过,还瞪了他一眼,说:“你管不着。” “别吃那个了,我给你做。”宋澜潇说着就转进厨房捣鼓去了。家里不怎么开火,食材就那么几样,宋澜意没有管他,自顾自地吃着外卖。晚饭做好了,宋澜意外卖吃完了。 宋澜潇见状也不生气,只是拿着两幅碗筷,说:“你要是还想吃,可以再吃点,我厨艺比以前好很多。” “不用了,你吃完赶紧回去吧。”宋澜意说。 “今天那个男的是和我一起拍戏的,我们俩在剧里是一对,剧外就是同事关系,没什么,你别......”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宋澜意打断,“不用跟我解释的,就算他真的是你的谁也和我没关系。” 这话是事实,但宋澜潇不愿意承认,但又无从反驳,脸上是笑着的,味蕾却出了毛病,嘴里的东西吃着发苦。“没有误会就好。”这顿饭终究是宋澜潇一个吃完的,他将碗筷收拾干净,才对沙发上的人说:“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晚上的时候空调别开太低,容易着凉,晚安。” 24和好 宋澜潇在留在往上,没有数楼层,但一眼就知道那是宋澜意的房子,他停留了一会儿,没有看见宋澜意的身影。也是,这下面黑灯瞎火的,能看清什么?又这么高,自己也看不见吧。等到灯火都熄灭,这里便彻底进入了黑夜。 明天他的合同便到期了,他的工作室倒还在筹建中。 第二天宋澜意照常上班,第一个病人就是陈舟宇,他很少记得患者的名字,这个却记得异常清楚。今天还不到他半个月的复诊时间,他身边还跟着两个人,年约四十来岁,面貌和陈舟宇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的父母,只是面色却不善。 “是你给我儿子说同性恋不是病的?”女人面色凶狠,很是愤怒,“哪个男的会喜欢男人?这是变态,这是心理上有问题,我让他来治疗,结果你们就是这么治疗的?” “大娘,不论同性恋还是异性恋,都是正常的生理、心理现象。”宋澜意说。 然而这位大娘嗓音更大了,“什么正常的,要不是今天我突然知道,我儿子这辈子都毁在你手里了!你见过哪两个男的能结婚的?” “妈,我是正常的,喜欢的人是男的,我怎么就是变态了。”陈舟宇在一边试图阻止,但这并不起作用,他爸也跟着说:“喜欢男的还不变态?而且,据我所知,宋医生曾经也喜欢男的,而且还因此患过抑郁症,什么时候抑郁症的病人也能当医生了?” 他们的叫嚣早已经引来了不少人看热闹,一直冷静的宋澜意心里一惊,他是怎么知道的?藏在衣服里的手紧紧握着,指甲扎在肉上,过度用力而留下深深的纸痕。他深吸一口气,说:“这位先生,没人规定治愈之后的抑郁症患者不能从事医疗行业,只是处于生病状态的人不行。同性恋只是不同于大众的爱情,他们和异性恋一样圣洁。如果你觉得我说的都是错的,其实不介意你们换个医生,平时也多和孩子沟通,听听孩子的想法。”说到这里,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脾气真好,还给他们提建议。 只是这对夫妻并不讲理,扬言要让医院开除宋澜意,眼看着就要动手了,幸好保安及时赶到。然而这件事并没有就这么消停,网络上那一段视频满天飞,还有断章取义的言论,攻击医院聘请医生审查考核等等问题,而且,这个国家对同性恋的包容度并不高。迫于舆论的压力,宋澜意被迫休假,而后者却说准备辞职。 祸不单行,上午是某医院新闻,下午又是宋澜潇和着名演员宋洄之间暧昧不清,同进同出。与此同时,宋澜潇又被爆出与现在公司解约的消息,整个互联网上沸沸扬扬。 宋澜潇看见新闻,心里一紧,火急火燎地到了医院才知道宋澜意已经辞职了,又一路上超速,朝宋澜意家里赶。不出所料,已经有狗仔在他家小区楼下蹲点了,宋澜潇拉了拉帽沿,低着头快速进楼。 门铃一刻不停,直到宋澜意开门,他挤进去之后猛然将门关上,忙将人上下打量一番,说:“没事吧。”见人没什么大碍,又抱住他,“对不起。”要不是他,宋澜意并不会到现在连出门都麻烦,怀里的人身上没有什么肉,瘦的让他心疼,他将下巴搁在宋澜意的肩上,说:“我来处理,你别在意那些评论。” 宋澜意没有脱开他,好像这么久以来,心里的柔软再一次被触及,鼻尖一酸,眼泪却禁不住地落下,“我已经好了。”带着哭腔的声音让宋澜潇心疼,抱着人安慰:“我知道的,我知道。” ....... 宋澜潇把人推开,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疼地替他擦干眼泪,说今天就会处理。 晚上八点十分,宋澜潇发了条微博——我喜欢他,也是我在追求他,他很好,我喜欢了十三年,他生病是因为我,现在病痊愈了,医院以及任何单位没有明确规定抑郁症痊愈者无法从医,大家嘴下留情,别在高调地拿着键盘犯罪! 对于与公司解约,是正常的合同到期,不准备续约,新的工作室也正在筹备中,希望今后有更多的优秀的作品。 不过一分钟,微博词条也爆了。 #着名演员宋洄出柜 #宋洄男朋友 #宋洄痴情 ....... 晚上宋澜潇也没有走,两人坐在沙发的两端,突然,宋澜意开口道:“你这样不会出事吧?” “不会,我说的是事实啊,放心吧。”宋澜潇说:“你早点睡,我今晚就睡沙发,有什么事叫我。” 宋澜意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回房间给他拿了被子枕头。 宋澜潇快一米九的个子,沙发上睡着并不舒服。晚上宋澜意口渴,正好看见他半个身子都快掉下来了,正想着要不要扶他,突然,“砰”的一声,宋澜潇真的结结实实地摔下来,这么一下,宋澜意下了一跳,三两步急走过来,说:“你没事儿吧。” “嘶-”宋澜潇也没成想自己能摔下来,还有点懵,“没事,你怎么起来了?” “口渴。”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半杯水,他轻微呡了一口,说:“要不,你去房间睡吧。” “你呢?” 闻言宋澜意撇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朝卧室走去,家里不是没有客房,只是他一个人住,那间屋子已经被改成了书房。 宋澜意躺在里侧,一大半床都空出来,他小心地趟过去,曾经最亲密的事情都做了,现在却有些紧张。身边的人久久地没了动静,宋澜潇才敢慢慢靠过去,也不敢太大动静将人吵醒了,适应黑暗的眼睛可以看清他身形的轮廓。 “我们和好,好不好?”他将手搭在宋澜意的腰上,额头靠在肩上,轻声地问道,好像不期望有回答。 黑暗中宋澜意闻言睁开眼,良久,久到宋澜潇也快睡着了,说:“明天再说吧,睡觉。” 25再抱一会儿 “你没睡啊?”两人此刻贴得很近,身体的热量彼此传递着。但这句话迟迟没有回应,好像宋澜意说完便睡着了般。 宋澜意辞职,宋澜潇现在也不是抛头露面的时候。宋澜潇迷糊地睁开双眼,下巴的柔软让他愣了一瞬,随即将人微微拢紧,温存片刻,瞌睡也彻底醒了。他轻轻侧身,支着另一条胳膊去够手机看时间,摁两下没有反应,关机了。怀里的宋澜意也跟着醒了,彼此的呼吸交错着,随即分开,“几点了?”宋澜意问。 “没电关机了。”说着就起床去拿充电,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太阳的光亮格外刺眼,“要吃什么?” 等他打开冰箱,发现没得选,里面没什么食材,只剩下几片面包和三两个鸡蛋,还有一盒牛奶。 步入娱乐圈之后宋澜潇几乎没什么时间做饭,特别是刚入行的那几年,没有背景,没有实力,全靠一张脸,他要红,必须努力,增加曝光率,演技、声乐、舞蹈也得练,几乎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直到经纪人给他接到一部偶像剧男主角,彻底红了之后便专攻演技方面,但通告也随之比之前更多。 也只有忙起来,他才会忘记自己孤独,忘记宋澜意。 他将牛奶加热递给宋澜意,说:“先喝点暖暖胃。”冰箱里的鸡蛋都被他拿来做了四个荷包蛋。手机开机,响个不停,微博都快将他手机卡死,他赶紧关闭了后台,给经纪人打了通电话,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经纪人杨清绝望的怒音便传来:“你在哪儿呢?!昨天那是怎么回事?怎么把你也牵扯进来了?一晚上联系不上!” “手机没电了,先消消气昂,”宋澜潇说:“我男朋友被人骂成那样了,我就发了条微博,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件事儿能解决......”他安抚了几句,正要挂断电话,突然道:“诶,那什么,帮我买点菜送来吧,这小区都蹲这狗仔,我们不方便出门,地址一会儿发你手机上。”说完便挂断电话。 眼睛看向宋澜意,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他。“你打算怎么解决?”宋澜意问。 但宋澜潇答非所问道:“你答应做我男朋友了?” “什么?”宋澜意搞不懂他,现在网上他们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这人还在跟他计较情情爱爱的关系,他懒得理。 见宋澜潇不回答,他也不皮嘴,“我大概能猜到是谁,毕竟合同到期,摇钱树要跑,这两年公司里的人都是不温不火的,狗急跳墙罢了。只是差个证据的事情,我会找人去查,别太担心。” “正好这段时间有空,出去旅游,散散心?”宋澜潇说,“等你旅游几天,事情就解决了。” 让他走?宋澜意眼色沉了沉,说:“再赶我一次?还是在我家。”这话无疑是给两人心口的裂痕再划上一刀,宋澜潇当即做到他身边,不顾宋澜意挣扎,将人搂在怀里,说:“不是赶你走,我也舍不得赶你走,网上的声音太难听了,出去玩儿就没空看这些。” 环住他的手臂比十年更有力,夏天贴在后背的热源却不觉得烫,让他莫名心安。身体不受控制地放软贴上去,沉默良久,终于在宋澜潇要松开他的时候,说:“等你解决完,我们一起去。” “真的?”宋澜潇眼里大放神采,将人抱紧,下巴搁在宋澜意的肩上,随即眼眶一酸,一滴热泪留下,滴在宋澜意白皙的侧颈上。湿润感让宋澜意一怔,随即失笑,抬头拍了拍他的背,说:“碗还没洗呢。” “再抱会儿。”宋澜潇沉声说,不知道抱了多久,宋澜意感觉肩都算了他才松开。 26坠入深渊 宋澜潇花了些时间将手里的证据整理出来,在这天下午全盘托出,还有宋澜意心理健康的检查报告,词条瞬间反转,彻底将有些人的嘴封上。 #宋洄公司潜规则 #公司总裁李健偷税漏税 #李健偷税漏税2亿 #宋洄男朋友 #公安机关立案调查 ....... 宋澜潇这时候还在家里洗碗,李清电话便打过来,“我说宋洄,你下手怪狠的,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得收留我啊!”手机是宋澜意帮忙拿的,他在围裙上擦干手上的水,说:“我准备自己开工作室,你来我这里继续当经纪人,来吗?” “来啊!”李清分贝突然提高,“我肯定勤勤恳恳,祝你和老板娘百年好合!”随即“啪”的一声挂断电话,画面里两人在厨房大眼瞪小眼。 “我们会百年好合的。”宋澜潇说完抱着人吻住,我不敢确定宋澜意是不是会将他推开,他亲得小心翼翼,带着试探与爱意,他想着这件事之后能和好。他一边庆幸宋澜意并没有推开他,一边更加得寸进尺,而被吻的人也渐渐微启唇,让他轻而易举地溜进去。满腔的爱意都包含在里面,身上的欲火也跟着隐藏不住,四处逃窜散开。再分开时,欲望尽显,宋澜潇手掌轻抚着他的后脑勺,声音低沉:“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好。” --------- 昨晚就睡一张床,今晚没道理要分开睡。刚出事的时候他就借着不方便出门的由头,强行赖在宋澜意家,干净衣服都是李清送来的。他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宋澜意湿答答的头发,去浴室的柜子里拿吹风,忙活了这么几天,家里的陈设他几乎已经摸清:“怎么不吹干头发?”他将宋澜意手里的杂志抽走,面对面地给人吹头发,没有被任何漂白剂、染发剂沾染过的头发细软,摸着很舒服。稍长的发尾时而扫过眼帘,加上“嗡嗡”的风声,他被迫微眯着眼,任由宋澜潇摆布。 虽说对于那件事的处理方法两人胜券在握,但今天之后也才算彻底放下心来。他从后面将人搂住,胸膛贴着后背,脖颈间的沐浴香味悠然地萦绕在鼻尖。 薄薄的布料无法掩盖身体的反应,腿根抵着的硬物让宋澜意不舒服,身体微微向前,想要拉开距离。但很快就被宋澜潇拉回去,“可以吗?我好难受。”说着一下一下地吻过侧颈,往上,很轻却又带着引诱,手也趁机从衣摆探入,肆意地抚摸。 他们都是成年人,宋澜意也有欲望,只是没想到这么禁不住撩拨,身体的变化没有人能比自己更清楚。他转头,正好碰到宋澜潇的唇,接吻也变得顺理成章,唇舌纠缠,昏黄的暖光灯更添了几分暧昧。 身上的衣服在亲吻中乱脱一起,随意地扔在不知道哪个角落。吻顺着喉结往下,唇在锁骨处停留片刻,耳边突然想起宋澜潇低沉的声音:“宝贝很漂亮。”很少有男人能够接受自己漂亮,宋澜意听后也觉得别扭,正想要反驳,出口便化作惊呼。 湿热的口腔包裹着小宋澜意,吞吐的声音让人面红耳赤,舌尖也多次在顶端打转,刺激着那处敏感。这么些年,宋澜意只是偶尔用手发泄些自己的欲望,这样的快感承受不了多久,第一记身后他就惊慌失措地想要后退,但宋澜潇拦住了,随即一吸,粘稠的白浊尽数进了宋澜潇嘴里。浓郁的腥膻味弥漫开来,宋澜意舒服的喟叹之后还没来得及平息,就见宋澜潇将拿东西都吞了。 震惊后茫然道:“脏,下次别这样了。”十年前的那次被迫给宋澜潇口交,他明白那味道不好受。但宋澜潇似乎很乐意,还笑着说:“哪里脏了?多久没有弄了,这么浓?” 家里没有润滑剂,但饿狠了的宋澜潇也不要箭在弦上而不发,他猛得将人摆弄成趴着的姿势,俯身掰开臀瓣,一圈褶皱彻底暴露在空气中。这时候宋澜意才意识到,忙道:“等一下,家里没有润滑剂!也没有套!” “没事的,别怕,我不会让你疼的。”说着便俯身舔过那圈褶皱,这是宋澜潇重来没有做过的,也是宋澜意没有体会过的。湿热的舌头贴上那圈娇嫩,宋澜意整个人都跟着颤抖了两下。 那里湿漉漉的,随后宋澜潇一边亲吻他的背脊,腾出一只手伸进他的嘴里,搅和着,再拿出来带出细长的银丝。十年的这一次和他的第一次没什么区别,一样的紧致,扩张的前戏做了很久,直到宋澜意先受不住,开始发出邀请,说:“可以了,你进来。” 宋澜潇的下身早就硬得发疼,但也不敢冒进,他一点点地深入,还不放心地对宋澜意说:“疼了就告诉我,我们慢慢来。” “嗯。” 没有安全套的阻隔,两人彻底契合,属于彼此。 等到宋澜意稍微适应,这下开始动作。到底的忍耐久了,真动作起来,根本记不得前戏的温柔,肉体的撞击声环绕着,一次比一次深,一下比一下重,好像要将人贯穿似的,身下人的求饶声也充耳不闻。 等到他看下来,将人翻了个身,再次挺进,俯身吻过眼帘又接了个短暂的吻,像是安抚又像是预警。骤然加速的进攻将他的呻吟声也撞得支离破碎,胸前的乳头也被手指蹂躏着,麻酥酥的。 “不......不行,要射.....嗯啊!.......射了!” “射吧。” 他像是得到了允许,一刻也不多忍耐,低吼着缴械了。但后学里的硬物依旧精神抖擞,他腿根打着颤,嗓音带着撒娇似的语调:“你什么时候射啊?我受不了了。” “我还没有动呢。”宋澜潇失笑,将人抱在坏脾气,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背,亲亲耳廓与额角。等人差不多缓过来才重新动作,脐橙的姿势进得很深,也更费力气,“自己动动。” 宋澜意不干,宋澜潇不动,他也随即跟着趴下宋澜潇的胸膛上,仰头咬了一口他的下巴,“不要,没力气。” 宋澜潇见状失笑,随即将人压在身下,抱着腰窝猛地顶弄一番,让人又射了一次之后他才射出来,精液洒在肉穴里,混着分泌的肠液随之宋澜潇的退出而缓缓流出,打开的双腿间一摊乳白,下身淫秽不堪。被撑开的褶皱微微收缩着,但依旧留下指拇大小的孔,无法闭合。 失神的宋澜意也无从顾及他是不是射里面了,被宋澜潇抱着气喘吁吁。 等到宋澜潇将人带去浴室清洗完,他已经昏昏欲睡,摸索着热源埋在宋澜潇肩颈间,沉沉睡去。 额角落下一吻,彼时他们坠入深渊,永远相爱。 [正文完] 番外想我了啊? “喂,你明天几点到飞机?”宋澜意正准备下班,从那家医院离开后,那件事因为在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思虑再三,没有再进医院,而是自己开了一家心理咨询所。 宋澜潇除了演戏,也有在自己做导演,这次为了电影的真实性,去了深山老林一样的地方,经常信号不好,大半个月说不上几句话。“下午三点半,你还没下班呢,我在家等你。” 宋澜意很快答应了,要是没有什么事明天就去机场。这几年的生活压力、社会压力逐渐增大,焦虑、抑郁的概率一直呈上升趋势。 入伏的季节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下午两点多,宋澜意送走最后一位预约的客人便从所里出来,没走两步就热的不行。算好时间,他到机场,宋澜潇估摸着也落地了。 直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他便下车,大步朝宋澜潇走去。 “你怎么来了,这么热的天。”宋澜潇看见想了这么久的人,心情别提多好。“不热,一直在车上呢。”两人抱了两下便松开了,宋澜意和他们随行的人互相打招呼。 剧组约的车已经到了,眼下宋澜潇有人接,将手里的设备直接交给要回工作室的员工们,自己转身乐滋滋地上自家老婆的车。几个胆大的酸溜溜的说了句:“有人接了不起!”便拿着东西回工作室去。 车里的空调一直开着的,宋澜潇要开车被拦下了:“去副驾驶去,我来开。” 累了大半个月,这种事也没必要争,宋澜潇吧唧一口亲在宋澜意唇上,挪到了副驾。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车子到小区的门口,才悠然转醒,迷迷瞪瞪地看了眼窗外,说:“到了?” “你这是多累啊,这么会儿就睡着了。”宋澜意一边停车一边说道。 到底累不累,到了晚上宋澜意才真的知道。 宋澜意正在客厅看着电视,宋澜潇的声音便从浴室传来,“老婆,帮我拿一下内裤。”闻言,他一阵语塞,心想着都是男的,在家,光着出来去房间穿不就行了。但宋澜潇才出差回来,他还是应声去拿。 到浴室门口,他刚敲了一声,门便打开,随后一股力量将他拉进浴室,没关的花洒和宋澜潇身上的水也将他衣服打湿。不待他发火,宋澜潇便说:“一起洗。” “我没拿衣服换。” “反正都要脱,不穿也没关系。”说着就要倾身吻过来。宋澜意往后躲,说:“那你还让我给你拿?” “谁让你不答应一起洗的。”反过来还成了他的不是了。水汽弥漫着这间小屋里,空气也湿答答的,两人很快便吻在一块儿,身上的衣服被扔到了脏衣篓里。他看着宋澜潇手臂上明显的分界线说:“都晒黑了。” “嗯。”宋澜潇沉声应着,“心疼我了?” 宋澜意没有说话,只是凑上去和人接吻。 宋澜潇将他抵在洗漱台上,手从侧边的抽屉里拿出润滑剂与安全套。 “你什么时候放的?”毕竟这东西都放在卧室的。 “出差前。”宋澜潇说完便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一边亲吻,手指沾着润滑剂给他扩张。他的角度正好可以从镜子里看见宋澜意后庭被手指进入的样子,耳朵也因为羞赧而鲜红欲滴。 等到他从后面进入时,一边亲吻着宋澜意的背脊,一边问:“想我没?”他进入得很急,像一头饿狠了的野狼,要将眼前的猎物生吞一般。宋澜意差点没有站稳,惊呼一声,“你慢点!” 身后的狼根本不听,进得深,“啪啪”的声音在狭窄的浴室里被放大。 “我想射你里面,”此时的宋澜潇就是大尾巴狼,得寸进尺:“老婆,好不好?让我留在你里面。” 自从上一次内射又把人做晕,第二天宋澜意还发烧,后来宋澜意都不让他内射。尽管明智的决定是拒绝,但许是情欲的支撑,许久不见的思念,他竟然破天荒地点头,“别射太里面,不好清理。” 得到应允的宋澜潇即是脱缰的野马,退出来摘掉那层阻隔,随后一进到底,直到宋澜意全靠他托着才能战力才射出来。浓稠的精液随着阴痉的退出,顺着腿根留下,下身的湿滑混乱不堪。 但射一次之后的宋澜潇还硬着,他将人打横抱起,直奔卧室,又来了两次。 这一运动让宋澜潇满血复活,做完给人清洗完还换了床单,两人一丝不挂地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