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依然没有想到》 如果只如初见_1 崔未时奔跑在悠长的场馆走廊中,长发被风掀起向後飘散,悬起一阵柔软的漆黑波涛。 他眼前的景象就像电影画面,一帧帧往前翻飞。 漆黑之中,光芒洒落在少nV纯洁如月的脸庞,纤长睫毛翩翩纷飞。张口时,温柔却带穿透力的嗓音震荡过整座戏剧厅的空间,飞入每位听众的耳中。 『我们为什麽不活得像一朵花呢?在该绽放的季节绽放,在该枯萎的时刻休憩,在该YAn丽的时节,允许像你一样的蜜蜂的吻。』 聚光灯转向一旁男子深邃眉眼,他单膝跪下,伸长双手,像要捧起Ai情般虔诚:『我们可以活得像一朵花与她最Ai的蜜蜂,我的偶然驻足,足以丰盛整个春天。』 安宁的黑暗里,观众们聚JiNg会神注视演员的每个细微动作,没有人注意到悬挂两人之上的道具吊灯危险地晃动着。 崔未时心脏一紧。 快来不及了—— 下秒,锈蚀的金属接缝猛然一裂,朝着nV演员头顶直直坠落,在惨叫中,一丛血花溅上舞台。 崔未时猛然眨了下眼,从黑暗的视野中cH0U离,脚步终於停在展演厅後门入口,大口喘息着:「我有事情要和舞台总控说,可以麻烦让我进去吗?」 门口的工作人员是个短发大眼的清秀nV孩,看了一眼崔未时的员工证後友善地替他开了门。崔未时匆匆道谢,不等门完全打开就挤进门缝。後头另个长卷发的工作人员刚上完洗手间回到岗位,拍了下nV孩子:「茉莉,你刚刚放谁进去?」 「一个叫崔未时的员工,看起来应该是场地组的,说他想找总控。」 长发nV子脸sE一变:「你居然放了那个麻烦JiNg进去?沈茉莉,我不是跟你讲过要小心场地组的扫把星吗?」 沈茉莉啊了一声,一缩脖子,小声回答:「芮姐对不起啦,我忘记他名字了。那现在怎麽办,我去请他出来?」 吕心芮藏在烟燻妆下锐利的大眼无声b视着她,沈茉莉双手合十一脸央求,她终於叹了口气,转头按下耳机:「阿总,我是心芮,不好意思,我们组新来的妹妹不认得崔未时,把他放进去了。」 话还没说完,耳机那边已经传来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对方匆匆说了声等等再说,便离开了频道。 吕心芮皱眉,转过身直接推门而入,沈茉莉小心翼翼跟上:「芮姐,所以那个崔未时到底做过什麽事情啊?」 「多的呢,那男的就是个乌鸦嘴的怪人。」吕心芮烦躁地叹气,「长得也算不错,可是个X就是怪,大家都很怕和他说话。」 她们绕过漆黑紧闭的准备室,来到舞台後侧,却从帷幕的缝隙间看到台上一片狼藉。巨大的枝状水晶灯分崩离析碎散在地,溅散的玻璃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像铺了一地钻石。 惊魂未定的男nV演员相互搀扶着,nV演员的脚被玻璃碎片割了一道口,除此之外看上去没有大碍。舞台总控神sE严肃跟在一边,与导演、剧团工作人员交头接耳。 舞台灯已经大开,这出已近尾声的演出被迫中断,场馆开始放起广播,请观众先行离场。 沈茉莉的双眼在舞台上寻觅,看见了崔未时。 他背对观众席站在舞台边缘,一半身T隐在暗影里,一半在大开的舞台灯下,衬得五官半明半暗。他的衣着和所有场馆男X员工一样,清一sE的白衬衫与黑K,配上JiNg致的场馆制服外套,但身上那GU特殊的气质,让人看过後就难以移开视线。 白皙脸蛋上五官堪称秀气,尤其生了双眼尾微微下垂的纤长眼眸,看上去优雅而无害。然而那双眼眼神十分空洞,明明是看向舞台,神情却像是看着更遥远的未来般,茫然而寂寥。 他与所有景物都格格不入,像个局外人般,远远注视一切。 「崔未时,发什麽呆啊?」吕心芮急促的声音打断他观望,「到底发生什麽事情?上面不是说过要你不要再随便进表演厅院了吗?」 她的口气极其不友善,崔未时像是醒来一般,烟雨蒙蒙的双眼重新有了焦距,有条有理地回应:「舞台的吊灯锈蚀掉落,差点砸到演员,我是来示警的。」 吕心芮双手cHa腰:「拜托你不要再多管闲事了,有你的地方真的事情很多耶!」 崔未时有些紧张地抿了下唇,还是试图回应:「可是,如果我完全不管,只会出更严重的事情啊。」 舞台总控走了过来,扫一眼几人,削短的浏海下眼神犀利:「吃饱太闲是不是?都出事情了还有时间聊天?吕心芮你去打给公关组,让他们开始准备新闻稿。虽然这次是剧团自己的道具出事,但场馆无论如何也需要为安全负责;沈茉莉,你去负责引导观众尽快离场,也让驻馆的护理师赶快过来,给演员处理一下伤口。」 两人大气不敢吭一声,转身离去。总控盯着崔未时,眉头深锁:「崔未时,你跟我来一下。」 崔未时垂下眼,沉默地跟着总控走到楼上办公区,一起站在三楼栏杆边。他低着头,视线正好可以穿过原本应该属於二楼、但因为挑高设计而空下的宽阔空间,看见一楼公开摆放让民众演奏的钢琴。 有人正在弹琴,悠扬的琴声是不知名的曲子,JiNg致却凄美,总控严肃的nV声在琴音里响起:「崔未时,我不能让你再这样g扰演出。」 崔未时咬紧下唇:「我只是希望演员不要受伤,抱歉一时冲动,g扰到演出——」 「你冲上台大叫示警,你觉得观众会怎麽想?他们不会相信你那些奇奇怪怪的藉口,只会觉得我们艺文中心有问题。」总控深x1一口气,头痛地摀住额角,「崔未时,你到底有没有自觉,你这样的行为,很g扰身边的人?」 他张了张口,终究没有回话,只是又低下了头。 总控望着他,想起崔未时刚来时,在国家艺文中心里曾掀起一阵轰动。 不是因为他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他的父母是台湾的一代影视明星,从电影演到电视剧、甚至跨足舞台剧,获奖无数。可惜,崔未时本人毫无演技天赋,虽然勉强读了艺校,大一时就休学了。 亮眼星二代的名声,在崔未时身上丝毫没有发光机会,最致命的是,他古怪的X格和举动,总让人退避三舍。 在他来到国家艺文中心後,各种奇怪的事件纷纷发生,大至像今天一样的舞台意外,小至上班中途经常突然说有急事要离开,都让m0不着头绪。 总控受不了这些打断工作的意外事件,再三询问後,崔未时才终於说出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答案。 「你说你可以预测到别人发生不幸的场景,这样的理由实在太牵强、太不正常了。」总控抿着唇,缓慢却坚定地说出这句话,看着崔未时紧紧咬住下唇,面sE苍白。「我给你最後一次机会,崔未时,再发生一次这种状况,我必须让你离开艺文中心。」 他点点头,目送总控的高跟鞋敲在光洁雪白的地砖,俐落离开。 方才一直稳稳衬在背景的琴声蓦然一转,跳起了活泼俏皮的旋律。 崔未时看向一楼弹琴的人,他也正好仰起头,隔着三层楼的距离,他只能模糊地看见那是个穿了黑sE夹克的青年,但看不清面容。 这个角落的建筑设计让声音能够清晰传送,加上总控声音本就宏亮,他猜,青年应该是听得出他们的对话并不怎麽愉快。 随兴的音符弹跳着,终於让崔未时沮丧垂下的嘴角微微拉平。 他轻轻向楼下点了点头,感谢陌生人没有言说的好意。 青年低下头,不再看他。 崔未时深深x1了口气,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作岗位,一路上踩着那道欢畅的琴声,似乎连冰凉的心跳也都染上了微微温度。 如果只如初见_2 从大一开始,崔未时眼中就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时间,一个是现在,一个是充满不幸的未来。 人人都希望能看透未来。 可是,世界总是对看得见厄运的人,更为苛刻。 崔未时被降调到和沈茉莉一样的基层部门,负责戏剧厅和音乐厅两大表演厅院的一切庶务。 同时,艺文中心的风波在公关部和剧团努力下慢慢平息,加上演员本身并没有受重伤,民众很快就忘记这场意外,下一场重量级演出门票一出售就被秒杀,一票难求。 连场馆人员也都对这场演出无b期待。 崔未时站在梯子上,听沈茉莉的指示,调整手中海报的位置。 「左边一点、再左边一点点。好了,停停停!」沈茉莉双手抱x,赞叹地仰头,「他真的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 崔未时跳下梯子,跟着沈茉莉一起抬头。刚刚他亲手贴上的海报中,青年浓丽倨傲的眼眸直直望着他,侵略的眼神Y狠似狼,唇角刻意抹开的口红晕染似血,微吐的舌尖上环扣闪烁。他上身ch11u0,漆黑图腾爬满宽阔ch11u0的肩头,延伸过紧绷肌r0U,画面止步於x口以上,更加强了那种yu言又止的诱惑。 剧名叫做《狂徒》。 旁边并排的另张海报是群演版本,但中央的青年仍然野得张狂,像是下一秒就会撕开图纸奔出,衬得其他演员都相形失sE。上头细巧的金字写出他的名字,肖曜光。 曜光,这是一个天生就是人们视线中心的名字,当年以十九岁之姿就担任舞台剧主演,还登上国家艺文中心的耀眼新人,这一出《狂徒》是他毕业後的第一部正式作品。 「希望他来彩排时我们有机会看到本人。」沈茉莉T1aN了下嘴唇,「崔未时,你也是他的粉丝吗?」 崔未时老实地摇头:「以前念戏剧系时短暂同班过,但不熟。」 肖曜光这样的风云人物完全是人们口中的系核心,他大一就休学、朋友很少,是系上的边缘人,根本没有机会熟识。 但光是这样小小的关系沾连,就足以让沈茉莉兴奋不已:「既然是同学就好说了,等他来我们一起去後台要签名吧,他一定不会拒绝老同学的。」 崔未时g起安静的笑意,看着沈茉莉一边收拾场布工具,一边口沫横飞叙说对肖曜光的热Ai。 离开前,他回头又看了一眼海报,却忽然僵立原地。 「崔未时,你怎麽了?」沈茉莉走出几步,见他没有跟上,困惑地回首,却看到崔未时踉跄着松手,未贴完的海报卷筒散落一地。 他半跪下来,长发把痛苦神情切割得七零八落,眼中只有一片漫淌的黑暗,暗影中央,海报里俊美的脸孔口鼻流血,面无表情地凝视着。 那是肖曜光的厄运。 会是什麽呢? 沈茉莉紧张地抓着他肩膀,向来伶俐的口齿有些紊乱:「你没事吧?哪里痛吗?」 光影交错,两个殊异的世界相互争抢,最後黑暗散去,崔未时又重新看到了现实,还有沈茉莉焦虑真诚的脸。 她是真心为她担忧,认知到这个事实,崔未时心头紧绷的窒息感稍稍散去,勉强笑了笑:「没事,突然头晕而已。」 「剩下的海报我贴吧,你先去休息。」沈茉莉帮忙捡起地上的海报筒,「芮姐实在给你太多工作了,你之前是不是得罪过她啊。」 崔未时垂下眼,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婉拒了沈茉莉让他去休息的好意,筹备工作很多、不合作是无法完成的。馆方对於这次演出极度重视,除了要挽回差点受损的名誉,更是因为肖曜光,是艺文中心馆长兼执行董事肖长安的亲生孙子。 吕心芮b他们更加焦虑,这次剧团演出的馆方代表由她全权负责,高压的氛围让办公区乌烟瘴气。唯一的好事是,在几乎形影不离的筹备过程中,崔未时渐渐和沈茉莉好了起来。 这是崔未时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但他完全不敢告诉沈茉莉,他眼里看得到的两个世界。就如同总控对他说的,这样的理由实在太不正常了。 在如火如荼的筹备中,《狂徒》的第一次彩排来了。 当天是一个温暖的初春日,所有接待人员都紧张兮兮,吕心芮掐着所有人背了一次彩排细流,才放人离开。沈茉莉不幸被派到别的工作,不能待在戏剧厅,只得Si皮赖脸拜托崔未时帮他要签名。 崔未时有些犹豫,却还是答应了。 剧组人员一批批到来,nVX工作人员都雀跃不已,一面做事一面抓机会偷瞄。等了好几批人,终於,那个被裹在人群里、却用俊美脸蛋夺走所有视线的男人,从演出者专用的内部电梯中踏出。 崔未时绞紧手指,在心里默背台词。 紫金交织的华丽地毯上,青年一身黑sE皮衣,微笑和身边人挥手致意,距离愈来愈近,近到崔未时已经可以闻见他身上旷野般的香水味,近到他的视线已经转向了他的方向……。 崔未时忽然转身挤过工作人员围成的人墙,狼狈地跑到无人转角,准备好的开场白鲠在喉头,没有机会说出口。 他做不到。 大口呼x1了好几秒,他才微微回头,看见吕心芮已经上前迎接,和肖曜光并肩走入了戏剧厅。崔未时还惦记着得帮沈茉莉要签名,想了想,拿出手机。吕心芮的名字沉在讯息的底层,他滑了半天才找到,发送讯息简洁说明了下沈茉莉的心愿。 讯息很快显示了已读,然後吕心芮传送了一个表示了解的贴图。 崔未时长吁一口气,靠着厅外的墙壁滑坐下来,把头埋进掌心。 他果然,还是不敢和他打招呼,心里那道盘踞的暗影纠结缠绕,不断提醒他,他和他已然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记忆一角。 大学宽阔的戏剧教室,粉尘自由自在飞舞在宁静光线中,舞台上没有座椅,所有学生都席地而坐。舞台剧教授单手cHa在口袋,踱着随兴步伐,走过吕心芮当时还没有浓妆的清秀脸庞,走过无数欣盼的眼光,停在那个耀眼的少年面前,指尖点向他。 少年一笑,没有半分扭捏害羞,站起身对身边的人夸张地展臂行了一个舞台礼。 教授的脚步继续逡巡,在分明禁菸的教室中,cH0U出一根点上。 吐出烟雾的那一刻,火红菸头指向了他。崔未时下意识地想别开视线,可是教授不耐的声音已经响起。 「就是你,留长发的那个,起来,和肖曜光演双人对手戏。」 崔未时还记得,当时两人cH0U到的是有缘无份的暗恋剧码。 他本来妄想过那会是开端,却不知道戏如人生,那场戏暗喻的,其实是结局。 如果只如初见_3 崔未时没有看到彩排。 他整场时间都待在後台,和肖曜光神经质的经纪人陈粉红核对无数J毛蒜皮的细节。 「不管什麽时间,一定要有两杯不加糖的热星巴克在这里。记得,是不管什麽时间喔!我们曜光演出时是很敏感的状态,就算只有一秒,也不可以让他不安心!」 崔未时面上还是维持着最大程度的恭谨,在本子上记了下来:「了解了,但也想让陈小姐知道,场馆人员不会无限制协助表演者的个人需求,这部分可以请肖先生的助理协助。」 陈粉红恍若未闻:「还有,你们这里的空调是怎麽回事啊?乾成这样,曜光的喉咙会受伤的,帮我们多备一台加Sh器在休息室。」 「陈小姐,不好意思,这已经不属於场馆服务范畴了。」 「你这什麽态度啊,这不就是你的工作吗?」 崔未时不擅应对这种质问,只得选择了沉默,陈粉红似乎更气恼了:「我最讨厌不敬业的人了,如果你是这种态度,肖老先生也没必要留这种员工下来。」 「陈小姐,场馆的责任是提供安全合适的表演环境,其他的私人需求,还请陈小姐自行处理,当然我们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全力配合。」崔未时维持着有礼语气,听见不远处舞台上彩排的音乐停了。 乍然安静的空气里,他只敢凝视经纪人微翘的YAn红唇瓣,感受到她的视线上下打量,语气饱含不屑:「难怪你只能是个小基层员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叫你主管出来!」 崔未时的视野倏然cH0U离。 他的手正搭在後台休息室的门把,尚未开门,但是那些羞辱与冷漠已经如同亲身经历一次。 无形的巨掌不动声sE掐住呼x1,要他臣服於无力改变的未来。崔未时皱紧眉,刹那间很想掉头就跑。然而总控最後的警告不断萦绕脑海,他紧紧咬住唇,直到苦腥的血味散落齿间。 清楚昭示的厄运就在眼前,可是他还是不能就这样逃走。 崔未时缓缓扭开门把,堆起宁静的笑容,小声道:「陈小姐您好,我是负责场馆庶务的崔未时。」 陈粉红裹着合身套装,长直发束成高马尾,眼角草草瞥他一下,伸出指尖与他相握,几乎刚碰上就挪开了:「怎麽那麽慢?我有很多事情要和你核对,快过来。」 他害怕地回应着每一句话,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就重播起他预知到的未来──那个毫无期待,只有Y影与荆棘遍布的未来。 陈粉红的高跟鞋声音停了下来。崔未时小心翼翼地抬眼,却听见那句预料之中的话语,梦魇一般重复:「不管什麽时间,一定要有两杯不加糖的热星巴克在这里。」 他努力撑着笑颜,直到嘴角发酸,都没有再说过一句拒绝。 没关系,要求不合理,多花一点下班时间补上就好。崔未时努力说服着自己,笔尖在笔记本上飞速游移,暗影的视野却时隐时现,随时间推演越来越清晰。 是b之前更为具象的画面,光影寥落,未来的视角缓缓行进,他看见肖曜光上身只搭了件未扣起的薄外套,脸上妆容未卸,被汗水晕开的彩绘图腾斑驳得怵目惊心,像片片蜿蜒血迹。无力摊开的指尖半握着饮料杯,杯中YeT泼倒一片,缓缓淹过桌面上的手机,跳跃的时间显示上午八点十分。 崔未时一手拼命r0u着眼,可是画面未停,他恐惧无b地望着视角上移,捕捉到休息室门开的那瞬间,一只手忽然碰了他的肩膀。 笔记本应声落地,他也跟着跌落,本能地蜷缩起来,要对抗未知的威胁。 「你没事吧?」 肢T相处那秒,晦涩的视角前所未有地瞬间消散,突兀得像从未出现。 他抬头,看见了肖曜光。 崔未时呆坐原地,看着上身ch11u0画满图腾、只随意披着衬衣的青年对他伸手,是耀眼的、爽朗的、肆意的,和十岁时那个奔放少年无二的肖曜光。 他却是以这般狼狈的姿态,迎接这麽多年後的首次重逢。 「很痛吗?」误解了他的呆滞与沉默,肖曜光大喇喇地单膝跪下,想要检视他刚刚重重撑地的手,崔未时倏然反应过来,跌跌撞撞站起。 「g嘛啊g嘛啊,看到曜光就上演这种戏码?等等是不是要再来个不小心跌到到他身上的偶像剧老梗?都是男的,恶不恶心?」陈粉红不悦地挤入他们之间,转头望向肖曜光身边的吕心芮,「吕协理,能不能换个专业点的助理来啊。」 吕心芮回头看他一眼,顿了下,还是对陈粉红欠身:「不好意思,他刚调来这个职位没多久,我会多多指导他,请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陈粉红没预料她会如此说,哼了一声,视线扫过崔未时x口的名牌,忽然一愣:「你是崔未时?鼎鼎大名的崔又时儿子?」 肖曜光回过头,所有人的视线同时集中在崔未时脸上,他颊侧腾起难堪的火热,对於人们的视线非常不习惯。 古怪的、不祥的,人人惋惜没有遗传到父母天赋的崔未时。 他多想要变成光鲜亮丽、人们眼中事业有成的成功男人後,以自信饱满的姿态再见年少的暗恋对象,但他终究还是带着这些负面的标签,和肖曜光相遇了。 有些缘分既然不够漂亮,是不是宁可不要再继续? 崔未时飞快起身,正想绕过肖曜光到门口,他却唤住他:「听心芮说你想要签名,既然想,g嘛不自己来找我要?」 他回过头,青年大步走向梳妆台,随手cH0U出一支口红,在陈粉红的惊呼声中撕开衬衫一角,俐落随X地签上了名字。 崔未时站在原地,看他走回来,把仍残存着温度的破碎布料塞进他手中:「想要什麽就说。我们不是同学吗,崔未时?」 隐匿在狂野外貌下偶一为之的温柔,更令人动心。钢琴前弹琴的黑衣青年形象一下子重叠上来,崔未时捏紧拳中的衣料,有些茫然若失地看口红染上指尖。 原来那也是他。 「这是要给其他同事的。」犹豫片刻,崔未时还是作出了解释,不想被误以为是自作多情。 但肖曜光只是笑笑,注意力已经不在这里了:「我刚从英国旅行回来,这是送给你们的伴手礼,听说这间饼乾超级好吃的喔!」 陈粉红上前帮忙分发饼乾,休息室又回到和乐融融的氛围中。 如果只如初见_4 欢笑间,崔未时注意到肖曜光的手机一直震动个不停,但他往往只是看一眼来电号码,并不去接听。 重复几次後,肖曜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伸手接了起来,眉间微微拧起的皱褶片刻未解,声音烦躁:「喂,可以不要再这样了吗?再打来一次,我绝对会把你们找出来!」 陈粉红随即来到他身边,一把夺过手机切断通话:「说过了,这种电话不要接啦,这些私生饭一个b一个还疯狂!」 肖曜光望着被抢走的手机,一手拨开散乱额发:「过阵子要再换号码了。」 陈粉红转头对吕心芮殷殷叮嘱:「曜光的私生饭很多,最近特别多SaO扰电话,场馆的安全防护务必要做好。」 肖曜光朝她安抚地一笑,又转向崔未时:「礼拜六我也有排演,要来看吗?」 薄薄双眼皮下,为了彩排画上的华丽眼妆细细描过杏状大眼,但他的眼神变化自如,海报上窒息般的侵略X收得乾乾净净,真诚得不可思议。 和昔年十九岁的他一样,耀眼得让人转不开视线。 崔未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仓促地点了点头。吕心芮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周六午後,崔未时站在门前犹豫再三,各种托辞不去的藉口在心底悠转,最终还是b着自己出门。 因为未来肖曜光Si去的幻象,越来越明显了。 他来到艺文中心,才想起自己没有肖曜光的联络方式,今天不是他值班,身上也没有穿制服,无法直接进入彩排会场。 崔未时停在戏剧厅入口,对自己的迷糊有些失笑。他站在封闭的红龙前,低下头,望着自己裹在黑K中笔直的双腿,这件K子时日已久,久到已经起了毛球,看上去和他整个人的形象一样灰暗老朽。 指尖摩娑着试图把毛球扯下,崔未时暗暗後悔,应该换件更好更新的衣服来赴约的,哪怕说不定肖曜光只是友善地随口邀约,根本不记得他今天会真的前来。 碎散的画面还在不断重复,崔未时思忖片刻,看一下手表。未来的那一幕是发生在早晨八点多的时刻,但从彩排到下午还在继续的状况看来,至少今天的肖曜光应该没有危险。 但他总隐隐有些不安,看似平静的海面底下波涛隐隐,他看不见危险潜伏何处,只知道逐渐b近的Y影蠢蠢yu动。 轮班的工作人员狐疑地打量呆立原地的他,似乎打算走上前询问,崔未时倏然一惊,想起总控要她不要惹事的警告,连忙转身先随意找了方向逃开。仓促间,他撞上了人,对方一时不妨,被撞得跌倒在地。 「抱歉!」崔未时连忙伸手搀扶,「真的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带着鸭舍帽的男子沉默不语,抬头看他一眼,虽然脸部大半被口罩与帽沿Y影遮住,崔未时还是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瞳中窥见了异常。男子没有多话,一把推开他继续前行。 崔未时望着男子背影,除了那一眼之外看不出其他怪异处,只能狐疑地走下手扶梯。长长的扶梯穿过架空的二楼,他在下降的同时又望见了那座钢琴,想起黑衣低首的男子,歛起那些舞台上十倍彰显的张扬,要所有人都为琴声臣服。 有些人勤能补拙,用刻苦敲开艺术大门的殿堂;有些人对於所有形式的表演都是信手拈来,无论是音乐还是演绎,不须刻意雕琢就有感染人的天赋,肖曜光无疑是属於後者。 崔未时来到艺文中心进驻的咖啡厅,等候肖曜光出来的时间中,未知的视角越来越频繁,惹得他头疼不已,偏偏在此时又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妈?」他r0u着额角开口。 「还知道要叫妈?多久没有回家了?」连珠Pa0式的发问压得她完全抓不到空隙回答,音调还有越来越高的趋势,「崔未时,你还没辞掉那个丢脸的助理工作吗?到底有没有帮爸爸妈妈想过,我朱姿莹和崔又时的儿子做这种工作,一个大男人,功不成名不就的,媒T和大众会怎麽想?」 桌上的饮料杯哭了一身水滴,一点一点淌在木头杯垫上,崔未时把指尖塞进杯垫镂空的花纹里描摹,沉默地等待母亲发泄完毕。 他很早就知道,作为巨星的儿子,他是不够格的。不够亮眼,不够有成就,不够配上他曾叱吒影剧界的双亲。 朱姿莹的声音渐渐变成某种恼人但规律的背景音,未来的视角交错在眼前,崔未时看着画面里的细节,忽然捕捉到了违和感。 照陈粉红上次焦虑的叮咛,肖曜光在後台时会有人备好星巴克,为什麽画面里的肖曜光喝的是盛装在纸杯里的饮品? 「崔未时,你有没有在听?」 崔未时无意识地哼了声当作应答,视线穿梭在现在与未来间,落在闪烁的手机上,还有肖曜光闭眼的脸庞上微微褪去的妆容。 早晨八点十分?已经花掉了的妆?崔未时倏然一颤,差点打翻了饮品。 「妈,抱歉,我有点事情要处理,我晚点打给你!」明知朱姿莹会大发雷霆,崔未时还是匆匆挂断,转身跑出咖啡厅,但刚走出几步,就茫然若失地停下。 如果被总控知道他又多管闲事,这份唯一能让他与昔年兴趣连接的工作,很可能也无法持续。 可是,他的预见从来没有出过错误,若她不出手,肖曜光是真的会落入明明可以避免掉的Si亡陷阱。 崔未时焦躁地搓r0u着手指,那麽地用力,直到指尖红痕斑斑,脚步不听使唤继续往前,从缓步,到最後失控地飞跑起来。 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休息室门口的工作人员闲散地聊着天,其中一个转过头,认出崔未时,眉间轻蔑的神sE一闪而过,藏在虚假笑意下:「崔未时,你今天没有值班,来g嘛?」 崔未时不安地伸手抚了下蓬乱的鬓角:「我有急事找肖曜光。」 两个nV孩交换一个眼神,眼角眉梢都是明显的嘲意,话语也刺耳起来:「你又来了?崔未时,拜托你正常一点。」 另个nV生别过脸小声嘲弄:「一个男的还想要缠上肖曜光,吃相也太难看了。」 崔未时焦急地看一眼时间,未来的画面里手机是早上八点多,但换算过来,正确的真实时间应该是下午四点十分才对,而现在已经四点了。 他要来不及了。 抉择摊在眼前,他看着眼前两个交头取笑的nV人,想起父母失望的神sE,和总控为难的表情。 崔未时握紧了拳头,十九岁的肖曜光在记忆里回头对他笑,但他知道他今天这麽选择,不光是因为肖曜光是大一的暗恋对象。 可以预见未来的不幸,这宛如诅咒的异能却也是某种难以言说的责任,他无法袖手旁观,看着厄运如期降生。 「你g嘛!」工作人员大惊失sE,没有防备的两人被崔未时狠狠推开,让出了缝隙。崔未时奔入狭长通道,来到挂着肖曜光门牌的休息室,匆匆敲了两声。 没有回音。 时间来到四点九分,崔未时颤抖着转开门把,看见正举杯的肖曜光。 如果只如初见_5 「不要喝!」崔未时不顾一切抢上前,打掉了饮料杯。 饮料从他指尖坠落,青年回头,即使妆容已微微失sE,那张脸给人的第一印象仍是近乎野生、毫无矫饰的俊美,神情并不温和,像是野兽被闯入领地的本能防卫。 青年冰凉的指还虚虚搭在他手上,敞开的外衣下隐隐盘亘结实。崔未时顾不得烧红的羞赧,赶紧退了开,低头看地面流淌的褐sEYeT,还散发淡淡咖啡香。 「你做什麽?」肖曜光声音很淡,崔未时低头看着一地狼藉,不知从何解释起。他跨开步伐避开流淌的YeT,陈粉红偏偏这个时刻进来,立刻惊叫起来。 崔未时吞着口水,声音嘶哑而艰难:「那杯饮料有问题。」 陈粉红盯着他的表情像在打量怪物:「先生,这是我亲手倒的饮料。我看有问题的人是你吧?擅闯休息室还对曜光动手动脚,我是可以请警察来的。还是,我应该先告诉艺文中心,他们的员工做出这种举动?」 肖曜光在陈粉红厉声质问的同时单膝蹲下,手指轻轻碰触地面的YeT,在鼻尖嗅了嗅,回过头:「叫警察来。」 崔未时望着他没有表情的侧颜,努力掩饰心底的沮丧,却没有再为自己的行动多置一词。向来都是这样的,他没有必要多辩驳,也不该奢求他人能够理解,即使这个人是肖曜光。 陈粉红拨打手机的同时,休息室内陷入面面相觑的沉默。肖曜光单手用卸妆棉抹开半面脸的舞台妆,一边乾净一边浓YAn,更突显出某种惊心动魄的反差。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温柔的笑,整个人都像他饰演的角sE那样紧绷锐利,开口时平板而突兀:「你怎麽知道饮料有问题?」 崔未时不解他的问题,他扔开脏W的卸妆棉,用那只还描着夸张烟燻妆的左眼看向他:「你不是因为饮料有问题才打掉的吗?我刚闻了味道,咖啡味以外确实有怪异的化学味。让警察来看看,就可以知道那到底是什麽了。」 他紧绷的肩膀终於缓缓松下,陈粉红挂断电话,恰好听到他们的对话,一脸不可置信。 肖曜光抹开另一半脸的残妆,线条yAn刚的脸庞映在镜子里,视线在镜中与崔未时重合。 神情冰凉,但那眼神是烫的,烧得崔未时立刻转开了眼。 警察来後对地上的YeT做了检测,又调阅场馆的监视录影,才发现是崔未时早些撞见的男子潜入休息室对咖啡下了药,放在纸杯中,又小心翼翼收走肖曜光喝过的星巴克杯子,不忘先深深T1aN了一口肖曜光喝过、残留着咖啡渍的地方。 崔未时从头到尾都掐着掌心,直到肖曜光终於碰了碰他肩膀,他回头。肖曜光已随意用水洗掉浏海的发胶、换掉舞台服,此刻微长的发毛茸茸地蓬乱,却丝毫未减容貌。他靠得很近,热度严丝合缝裹在衬衣里,传递到崔未时拘谨紧绷的肩上。 「我刚刚吓到你了?抱歉,我刚下戏都会是这种状态。」他压低声音不g扰员警的蒐证,语气真心诚意,「但我好奇,你是怎麽知道饮料被下了药?」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但因为太过轻柔,反而让崔未时敏锐地抓住了那丝不协调感。肖曜光并非他表现得那样轻描淡写,因为演得太像,反而显得不自然。 他抬起头,又掉入那双深邃眼眸中。生了那样漂亮又浓烈的眼睛,简直是种犯罪。崔未时还来不及想要如何解释自己的未卜先知,警员已经走向肖曜光,出乎意料地拍拍他肩膀,似乎是熟稔的人:「照你的经纪人描述,应该只是狂热的私生饭,和那件事情没关系。」 哪件事情?崔未时好奇地回头,肖曜光却注意到他的视线,迅速引开了话题。那张脸仍是yAn光灿烂,但现在崔未时逐渐能够捕捉了那丝掩饰。 那张脸上一闪即逝的暗影,因为光芒太盛,反而衬得更加明显。 他想要隐瞒什麽? 崔未时b着自己收回视线,那些不该探究的就应该留在界线之内,他和肖曜光毕竟不是可以分享秘密的关系,但显然肖曜光没有想要轻易放过他:「晚上一起吃个饭吧,算是给你压压惊。」 他揪紧了长K,应该感到开心的机会,可是他却完全笑不出来。 肖曜光看他的眼神b冷漠或嘲笑还让他害怕,那是种审视的戒备,无论是基於什麽原因,他把他当成某种需要提防试探的危险分子。 「走吧。」肖曜光没给他犹豫的机会,趁崔未时不意一把拎起他背包,将背带巧妙地绕过他头顶,揣在手里走向门口,崔未时只能跟上。 对於这个人,他从来说不出拒绝。 肖曜光车上收拾得十分乾净,几乎没有私人物品,单调得像是新车,只有一张祖孙三人的合照放在驾驶座边。崔未时绞尽脑汁想打破沉闷的气氛,最重要的是不要让肖曜光有机会追问他,然而肖曜光总是b他善於言词,先开口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喔,崔未时。」 他凝视窗外流转的车影,清秀的侧脸倒映在车窗上,被光怪陆离的各sE光线切割得七零八落,犹豫的话语半吐半露:「我看到的。」 「你看到他下药?」 「我看到你毒发。」他终於说出口。 遇到了红灯,肖曜光重重踩下刹车,尖锐声响割破崔未时耳膜,他畏缩地m0索着安全带,几乎是想要随时逃下车。 眼角的光影偏偏在此时蠢蠢yu动,再度扭曲。 飞舞的白鸽翅翼掀动水面,男孩在喷水池边仰头,伸手指向不远处的海滩,然而发白的脸庞已无力开口,他睁着眼,微笑地在轮椅上一歪头。 再也不曾动弹。 崔未时缩在座椅中,听见海浪声中凄厉的哀鸣,交织在肖曜光关切的问语里。他恨透能够看见这麽多不幸的未来,但他偏偏无法忽略,那些在未来里一步步酿就的悲剧,就在他眼前挑战自私的底线。 然而,再一次地,当肖曜光伸手扶住他肩膀的那瞬,光影错落幻象退散。崔未时像是久溺的人忽然嗅见自由,张大眼睛,反手抓住了肖曜光的手。 极近处,青年微微挑起眉,却没有缩手,目光犀利审视:「你怎麽了?」 如果只如初见_6 後车不耐的喇叭声打破尴尬,崔未时迅速放开手,却难掩激动:「我看不到了!」 肖曜光一面重新踩动油门,一面试图理解眼前景况:「看不到什麽?」 崔未时看着他的侧脸,渴望地伸出指尖,被他忍无可无地拨开,脸上的笑快要维持不住了:「崔未时,我不喜欢有人擅自碰我。」 「……对不起。」崔未时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连忙退开,尴尬地把视线转移到车窗外流淌的景sE。 很久以来他的世界都没有暖sE,只有斑驳骇人的景象扭曲视角,b着他看见一幕幕悲惨。他自己的、朋友的,甚至是陌生人的,那些痛苦、不甘、悔恨,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电影,在他眼前一天一天随机播放。 但那一刻,碰到肖曜光的那一刻,那些Y影全部消散殆尽。 崔未时望着指尖,彷佛还能感知到方才一触即分的细腻温度,沉寂许久的心cHa0微微一荡。 肖曜光没有再开口,直到车子平稳停入餐厅後院的停车场。他下车,抬头看着有大片玻璃窗的餐厅矗立在花草之中,纯白建筑宛若童话城堡,甚至还有JiNg巧的尖塔,小小的窗口上,挂着摇曳的风铃。 「漂亮吗?是我从小到大都很喜欢的餐厅。」肖曜光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边,双手cHa在口袋,又回到那副痞帅yAn光的模样。崔未时有些不习惯他的喜怒无常,见他正要走上台阶,出声唤住了他。 「不好意思。」 肖曜光回过头,不刻意笑时的眼神莫名有些凉:「怎麽了?」 崔未时望着他,夜sE逐渐垄罩,他和肖曜光的眼睛一样都是深sE的淡漠,沉在夜里看不真切。 「我不知道警察和你说的话是什麽意思,但我没说谎,我真的是看到了。」崔未时缓缓解释,声音因为不自信微微颤抖,但还是努力把心里的话一一叙说,「我看得到发生在未来的坏事情。」 几秒停顿,肖曜光挑眉,这次是真的彻底没了笑容:「你要我相信这种理由?敷衍也要有个界线吧。」 崔未时心底一沉,面上勉强维持着不失态:「我看到你脸上脱妆倒在休息室,旁边还有一杯翻倒的饮料,还看见时间是早上八点十分。但如果是早上,你的妆不该已经融成那样,所以我又想到了你说你刚从英国回来。所以最大的可能是你的手机没有把时差调整回来,出事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多才对。我没有看清楚日期,抱着赌赌看的心情去找你了。幸好,你没事。」 他原本还盼望或许有一丝可能,他会相信他的秘密,但肖曜光听完後的神情依旧是表面和善、实则疏离的戒备。果然,要人相信这种听来与怪力乱神无异的言论,太过强人所难。 「无论你怎麽问我,我的答案都只有这一个。如果你还是不相信……那就请当作没有听过吧,拜托了。」 他微微一欠身,转身离开,感受到肖曜光的视线持续锁在背後。 晚风徐徐。 青年垂着眼,陷入了思cHa0,笑容消失在那张俊丽的脸上,像是从不曾出现过。 崔未时大步前进,凉风吹散眼底Y翳,任由透明随风飞逝,很快便风乾了最後一滴Sh润。 他们都没有看见彼此沉浸在失落中的表情。 餐厅门口走出店老板,好奇地打量一下远去的青年背影,在风铃清脆声中回头关切:「曜光,那是你的客人吗?」 「大学同学。」肖曜光领先老板一步,一起进入餐厅,「今天遇到了一些事情,警方原本怀疑是当年绑架案的凶手,不过後来排除了那个可能。」 老板闻言,笑容一滞,半晌才愁眉苦脸地揪了一把大胡子:「都过去那麽久了,大概也不太可能抓得到凶手了吧?」 肖曜光在温馨的木制家具中落座,有些疲惫地r0u了下额角,黑sE长浏海软趴趴地垂落眼前,为那张yAn刚而有棱有角的脸庞添了丝颓废美感:「我也觉得那个凶手没有想再回来了,毕竟都过去四五年了啊。」 老板回身进入开放式厨房,又探出头来问:「一样是番茄洋葱汤?」 肖曜光点点头,往後靠在椅背上,等餐的时间中,他探手从包包中翻出剧本。纸面已被层层叠叠的萤光笔画得软烂,但无论他多努力地背诵,夜以继日一遍遍重复阅读,仍然记不住台词。只有真正站在舞台上,面对对手戏的演员时,才能根据情境,用自己的话说出台词。 和他对戏的演员碍於他祖父肖长安的权威地位,不敢多说什麽,但他很清楚自己的缺点有多g扰团队。一个连台词都背不好的演员,要怎麽继续发光发热?又是凭什麽站在舞台上呢? 肖长安常说他是天才。 但在那场绑架案之後,他只觉得自己剩下那点野生的本能,除了演戏天赋,别无其他技巧或专长,对世界上的一切更是无法再次敞开心扉接纳。 就像崔未时,他知道今天他的表现伤害了他。 b起不相信他真的能够看见未来的厄运,他其实是在害怕超出他控制的一切,哪怕他看上去对於许多事情都是随X自如。 老板下厨俐落,很快端上餐点,自己也煮了一盘义大利面,在肖曜光身边坐下。 「谢了,老沈。」肖曜光放下剧本,大大喝了一口汤,浓郁香气混着暖意安抚血管里蠢蠢yu动的Y凉,他紧绷的x口终於透了一道口,让空气艰难地窜入。 「在节食啊?」沈老板拨弄着盘中的食物,看见肖曜光喝完汤就开始擦嘴,感叹着,「是因为这次有脱衣的演出吧,当演员真是不简单。」 「我爷爷对这个是很严格的,」肖曜光淡淡一笑,「他最常说演员的使命就是让人记不住你,只能记住你的角sE。要从头到尾,由里而外,彻底变成那个角sE啊。」 沈老板往前倾身,关Ai的眼神从皱褶横生的眼瞳中溢出,暖得肖曜光几乎无法直视:「曜光,我和你们家认识多年,也算看着你长大的。我提醒你,演得太久的话,人们会分不出来什麽才是真实的你。演员是职业,不是你的人生。」 肖曜光拉开唇角一笑:「我会记住的。」 沈老板隔着桌子看他,忍住心下的叹息。 他看上去云淡风轻,和昔年潇洒爽朗的少年并无二致。 可那样的帅气轻松,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多少又是他JiNg湛的演技呢? 十九岁时那场绑架案,肖曜光一家与初恋情人身陷险境,凶手并未被找到,至今还逍遥法外。 人质最终虽被救回,但双亲重伤被送往国外治疗,至今未归。 而曜光挚Ai的恋人,自此音讯全无,媒T们纷纷揣测已经是凶多吉少。 独独他看似毫发无伤地归来。 但只有与他最亲近的人知道,以演员当作毕生志业、被无数前辈看好的肖曜光,因为绑架案留下的心理创伤,从此再也背不了台词了。 幸福的可能X_1 被肖曜光冷眼以对,夺去了崔未时最後一丝力气。 崔未时垂头丧气回到租屋处,看到一排来自家里的未接来电。他把手机接上电源,磨蹭了半天,才终於叹了口气,下定决心回拨。 朱姿莹高亢的声音刺痛耳膜:「你还知道要打回来啊?」 崔未时闷声不吭,他知道这种时候再说任何忤逆的话,只会迎来更强y的压制与怒气,最好的方法是让他先宣泄完毕。 果然,劈头念了大概十分钟後,朱姿莹喘了口气,下了最後通牒:「我要你赶快辞掉那个工作,去国外的戏剧学院进修,然後重新开始你的演艺生涯,不要浪费我生给你的那张脸。」 不等崔未时回应,朱姿莹遽然挂了电话。 崔未时听着手机那头长长的空音,有些疲惫地闭上眼,躺倒在木质地板上。空白斑驳的天花板只有cHa0Sh的痕迹片片蔓延,为幻觉提供绝佳的布景,他双眼失神,望着未来的幻影缓缓播放,视角从看着轮椅上的少年,转到了推着轮椅的人,倏然屏住气息。 居然是神情从所未有柔和的吕心芮。崔未时坐起的速度太快,腰间旧伤一疼,他摀着侧腹,皱起眉。 他和吕心芮从在大一短暂相识到在艺文中心重逢,都不是什麽好朋友的关系,他从来不知道她有个T况虚弱的弟弟。 无论他用什麽样的方式警告吕心芮,大概都不会被相信吧。崔未时起身去浴室,打开热水,看烟雾慢慢朦胧了镜里清丽的脸庞。 如果他不是崔又时和朱姿莹的儿子,这一切会有不同吗?但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大概也不会接触到曾让她如此热Ai的表演与舞台。 他脱下衣服,镜中侧腰的地方在车祸当时差点成为致Si伤口,最後侥幸救回,但那道血红的疤永远玷W了曾经的雪白。 他不得不因为重伤休学,第二个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自从清醒後,崔未时的视野里多了不属於现实、从未想像过的画面,每个片段都充满认识的人或陌生人,生命中的不幸与痛苦。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JiNg神状态出了问题,虽然朱姿莹极力想避免自己的儿子看JiNg神科,以免被媒T发现,他还是坚持去就医了。 然而医生什麽也诊不出来。 通常妄想症会并发逻辑紊乱、知觉失调等症状,可是崔未时神智清晰,除了那些不间断出现的幻觉之外,并没有符合病徵。医生只得开给他大量控制失眠与焦虑的药物,没有其他可以帮到他的地方。 他只能学着与他人或自身的不幸共处,自己却一步步也踏入那样的Y暗之中。 最丑恶的人心,最无常的变化,悲剧的走向总是无声无息。没有人相信他所看到的,即使相信,也是百般想要遗忘,遗忘这样诡异又不吉利的天赋。 为什麽偏偏是他呢? 崔未时闭上眼,任由莲蓬头中滂沱水柱刷过眼角热度。 隔天,他还是去约了吕心芮,两人敲定地点时,崔未时下意识约在了肖曜光带他去的那家餐厅。 吕心芮出现时格外不耐,长发随意紮成马尾,宽大的白衣下摆似遮未遮,露出热K底下笔直的一双腿:「我很忙,你有什麽话不能在讯息里说,非要约出来?」 崔未时在餐桌下默默捏紧手指:「我想和你确认,你有个弟弟对吗?」 吕心芮一脸戒备,碰地将玻璃水杯放上桌面,语气极不友善:「如果你是要说我弟弟怎麽样,我劝你最好现在闭嘴。」 「毫无准备的面对,跟已经知道结局的面对,你想要哪一个?」崔未时没有受她的怒意影响,沉静地询问,「如果你不想要知道,我也尊重你的选择,毕竟这是属於你的未来。」 那张妆容完整的脸上怒意B0然,但吕心芮深深呼x1,勉强把想要反驳的情绪压了下来。 片刻,她断然回答:「你说吧,不过你那些疯言疯语我可不会照单全收。」 崔未时仰起头,初春淡淡的日光底下,他沉静的眼眸内栖息了天光云影,真诚乾净:「我看到你弟弟在一个有喷泉的临海城镇,他很开心可以看到久违的海,但是在看到之後……他就会永远地沉睡过去。」 吕心芮原本只是静静地听,在最後一句话出声後,她猛然站起,椅子被撞退,与地面磨擦出巨大声响。 「崔未时,」她神情看似冷静,声音却是颤抖,「你为什麽又要这样?」 没有等他回答,吕心芮起身,起初只是稳稳迈开步伐,几步之後,转为令路人侧目的疾奔,一只手半摀着嘴,遮住所有纠结的泪光。 崔未时呆坐在原地,春yAn穿透水杯,在木桌映落一圈淡淡光影,他轻轻将手指摆在那片微光中,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蓦然,桌子对面有人坐下,打断他思绪。崔未时讶然抬头,看见蓄着大胡子的店老板朝他爽朗一笑,亲切地开口:「我是店长老沈,曜光的朋友。」 「……你好。」崔未时难掩讶异,有些拘谨地回应。 「抱歉,吓到你了吧?我昨天看到你和曜光一起来到门前,但你後来先离开了。曜光有告诉我,你们是大学同学。」 「对,大一的时後有短暂同班过。」 老沈思索片刻,字斟句酌地说:「曜光很少带人来这边,我想曜光与你应该是相对亲近的关系。」 崔未时失笑:「您误会了,我们很多年没有见面,这次也只是因为一个意外,多说过几句话而已。」 老沈面sE一僵,讪讪笑道:「这样啊,不好意思冒昧了。那孩子很让人担心,又总是一个人把所有事情承担下来,所以我本来想着如果有一个人可以在他身边,应该会是很好的事情。」 他望见青年认真聆听的神情,语气也平缓下来:「既然是从大一就认识了,你应该也知道曜光那场绑架案的事情吧?」 崔未时错愕地摇头,大一车祸後他住院长达半年,几乎与外界隔绝,而因为幻觉的缘故,他直接办了休学,没有再回到大学的交友圈中。 他不知道肖曜光这些年都经历了什麽,只晓得他在戏剧圈的前途仍是一片光明。而她却在大一那场车祸後,失去了原本应该是坦途的未来。 大一那场cH0U中主题後的即兴演出,他们两人都被舞台剧教授选为下一出教授主导的实验戏剧主角,也是教授用以培养新人的心意。 但到最後,两个人都没有演成那出戏。 「肖曜光他,发生了什麽事情?」崔未时直视着老沈,轻声询问。 随着老沈的娓娓道来,在记忆交错的此刻,崔未时似乎又看见了过往与现在的命运脉络铺展眼前。 原来他们这些年,都错过了幸福的可能吗? 幸福的可能X_2 「曜光,时间快到,该上台了。」 陈粉红轻唤一声,青年徐徐睁眼,已经戴上美瞳、妆容完整的脸庞映在镜子里,俊美得张狂。他撑着梳妆台站起,角sE的繁复图腾盘亘在纠缠肌r0U上,每一个动作都压抑着即将爆发的力量感。 「不要紧张,会很bAng的。」陈粉红低声道,拍拍肖曜光绷紧的肩膀,有那麽一瞬,她不敢与眼前的男子对视,他似乎已经完全融入自己的角sE,狂傲孤独、危险致命。 肖曜光没有回答,他已经彻底成为了剧中无所畏惧、自b为神的『狂徒』,迳自起身走向舞台。 後台的工作人员区域中,崔未时和沈茉莉各自在自己的岗位上,崔未时垂头做自己的事情,直到沈茉莉的声音响起,才一起跟着抬头凝望着监控屏幕。沈茉莉的眼神说不出地幽远倾慕:「他真的是天才啊。」 萤幕中的男子单膝下跪,双手宛如迎接圣光般高高平举,他全身上下每一道肌r0U、每一个线条都是最优美的叙事诗,要把观众蛊惑,让他们沉醉。他时而大笑,时而狂舞,时而把衬衣撕裂,喃喃自语地叙说每一道刺青的故事。 「你见过我吗?我也不曾见过我自己。你知道我是这里的神只吗?我也不知道,但他们都仰望我、崇拜我,我的笑容是他们的信仰。」 铿锵有力的台词流畅吐出,崔未时难以想像,这些都是老沈口中那个背不了台词的他,现场即兴说出的。 《狂徒》的故事线很简单,说明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平素压抑守份,但某一天突然坠入镜中倒反的世界中,遇到了主宰镜中领域的『神』,也就是肖曜光饰演的角sE。里面有大量舞蹈动作和肢T语言填补台词空间,加上主角的设定本来就是寡言狂放,肖曜光可以用出sE的肢T动作和表情把所有观众引入情境,如痴如醉。 但如果是一般以缜密对白支撑的舞台剧,肖曜光不能说出JiNg确台词的缺点就会成为致命伤。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崔未时低头查看,是今天请假未出席的吕心芮。他和沈茉莉说了一声,自己走到逃生通道接电话。 「崔未时,帮我一个忙。」他没想到骄傲的吕心芮脱口而出的是这句话。「我弟弟……我想知道他的未来是什麽。」 吕心芮似乎是在哭,哽咽的声音颠三倒四也说不清楚,崔未时索X让她在原地等待,自己匆匆和总控请了假,离开前,他回头最後看一眼屏幕。 肖曜光全身模拟蛇类的无骨柔润,妩媚又危险地缠着上班族,鼓动他抛下一切留在镜中世界。 梦幻无争的镜中世界,看上去美好如斯。 可是他们都再也不能拥有了。 崔未时转过头,奔出艺文中心。 吕心芮在上次的餐厅等他,双眼红肿,崔未时想了想,先给她叫了满满一杯热巧克力。 飘渺的轻音乐声中,吕心芮喃喃开口:「你一定觉得我很莫名其妙对不对?明明你也没有做什麽,我却这麽讨厌你。」 崔未时没有答话,只是将老沈送上的巧克力朝她推去,顺带cH0U了张面纸给她。 「我大一时刚看到你,觉得很不服气。」 他抬起头,望着吕心芮眼尾舒展的桃花眼即使含泪,也动人依旧。吕心芮狠狠擤了鼻涕,咬着唇y是撑出笑容。 「你是鼎鼎大名的星二代,长得又漂亮,迎新晚会上很多学长姊都对你有印象,教授也是对你很礼遇。凭什麽啊?凭你有好爸妈?这就算了,舞台剧课上教授一眼就挑中你和肖曜光演对手戏。可是你一开始演,我就知道忌妒的自己有多可悲。」 崔未时随着她的话,想起那场即兴演出。 耀眼的肖曜光,还有初出茅庐、急於证明自己不是空有外貌的崔未时,当时cH0U中暗恋的戏剧主题後,教授只给他们十分钟讨论如何演出一场五分钟的剧码。 肖曜光张扬奔放,是崔未时最害怕互动的那种类型,可是他拉着崔未时席地而坐,大大展开的笑容像一只徒有凶恶外表的友善大型犬,温和乾净:「我们来讨论吧,你想要演成什麽样子?」 最後呈现的剧码,一众大一新生到现在都还难以忘怀。 再普通不过的排演厅,随便不过的灯光,还有完全称不上专业的两个演员。 但是那出戏像是魔鬼的手,伸进灵魂掐紧弱点,没有人可以遗忘它。 他们演出的是信徒与神。 克制压抑的禁慾信徒是由平日张扬的肖曜光所饰演;而暗恋人类、违反天则的疯狂神明,竟是由向来安静沉稳的崔未时来担任。剧情是崔未时利用神的能力,让肖曜光误以为他是自己的恋人,两人在教堂里抵Si缠绵,在祈祷时犯罪,在忏悔时亵渎。 发了疯的崔未时终於现出真面目时,肖曜光饰演的信徒却害怕了。最後绝望的神只出手杀了肖曜光,要让他永远属於自己。 结尾的一幕,崔未时跪在肖曜光身边,双手如翅延展,头高仰着,凝视天花板上疏漏的光辉,明明是破旧的厅堂,却被他演成了圣殿。 结束那刻,连向来苛刻的教授都破例给了掌声。 「当时我就知道我输了。」吕心芮啜着热可可,幽幽一笑,「你是这麽文静内向的人,可是当你站在那里,当你开始演戏,我就觉得你是那个疯狂的神。我那时才知道,有些人,有些天分,是我这样的平凡人永远追不上的。」 崔未时却是苦笑,摇了摇头。 「哪里来这麽多的天才呢?心芮,我从小被爸妈b着学习演戏,什麽肢T、发声、走位……在大家还能玩洋娃娃或四驱车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被b着学习了。」 可是即使如此,大家看到的仍是他来自父母的名声,与他本人毫不相关。 「我知道,我只是把自己的挫折感发泄在你身上而已。你後来休学,我松了口气,觉得可以不用再面对那种自卑感。可是在艺文中心,我又遇到了你。」 昔年当成假想敌的青年,不但没有走上演艺之路,反而变成了别人眼中古怪的样子。这让吕心芮一想到,就莫名地焦躁愤怒。 「你不相信我能看到发生坏事的未来,是因为生气我明明看上去有天分,却没有继续演戏吗?」崔未时轻声问出口。 吕心芮自嘲地一笑,用纸巾拭去眼角持续漫出的Sh热:「对,我恨你找了这样的藉口。但我错了,对不起,崔未时,对不起我只有在切身相关的时候,才这麽自私地开始相信你。」 崔未时转头望向窗外逐渐暗去的yAn光,天Yyu雨,再转回来的时候,却已经是释然的笑意。 「谢谢你今天让我知道你的想法。之後,就请你把我当成一样的普通人来看吧,我并不是你想像的,那种高高在上的人。」 昔年大一时,还曾以自己天赋为傲的崔未时,早就Si在那场车祸里了。 他自己也找不回来了。 幸福的可能X_3 「所以,你今天找我来,是要讨论你弟弟的事情对吧。」崔未时用的是肯定句,吕心芮收拾好情绪,滑开手机给他看照片。 照片里的姊弟贴脸而笑,少年即使骨瘦如柴,依然能看出曾经的清秀。吕心芮怜Ai地审视着照片,慢慢开口:「我弟弟是肌r0U萎缩症患者,已经气切,呼x1功能非常微弱。」 崔未时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一张张照片,从尚能扭头说笑,到後期r0U眼可见的变化每况愈下,少年身形逐渐歪斜,T态更加瘦弱。到了最後一张,已经气切的他勉力对镜头微微拉出一抹弧度,但疲倦病容削去了那张脸大多数的生气。 「他今天因为呼x1状况不好开始住院,如果不能自主呼x1,他的生命也差不多到尽头了。」吕心芮语气没有伤怀,更多的是窒息般的温柔,「他对我说他最後的愿望是想要看海,想要闻一闻海边的味道,但我没有答应他。我觉得他现在的身T状况,加上你看到的未来,出院就意味着……」 最後的话语卡在唇齿间,说不出口。 崔未时轻轻按住她手背。 「我还没有准备好面对。我爸妈都已经过世,我就只剩下这个弟弟了。」吕心芮的语气几乎是祈求的,「崔未时,你帮我看看,这样未来有没有改变?我的弟弟可以再活更久吗?」 「我没办法控制我什麽时候、以及能看到谁的未来。」崔未时柔声回应,思忖片刻,还是慢慢说出所想,「可是,心芮,每个未来都是由现在的决定堆积而成的。」 大雨轰然下落。崔未时望着吕心芮痛苦纠结的面容,犹豫了下,轻轻握紧她冰凉指尖:「我看见的未来,是会变动的。你一定也记得,每一次我之所以会在场馆里大呼小叫、做一些看起来很奇怪的事情,就是因为想要改变我不希望看她发生的未来。可是,那真的是你不希望发生的未来吗?在我看见的画面里,你的弟弟是非常高兴可以看到海的。」 吕心芮低下头,良久,微微哽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你能陪我去吗?」 崔未时眸光闪烁,郑重地点点头。 他们查了天气,近一周都还是雨天,到周末时才会放晴,而周末恰好也是下两场《狂徒》的上演日。 「对不起,你应该也很想看吧。」吕心芮注意到他一闪而过的遗憾表情,咬唇道。崔未时有些讶异她的主动开口,微笑摇摇头。 「有那麽明显吗?」这句话没头没尾,可是吕心芮听懂了,不怀好意地一笑,这一瞬终於又回到平常呛辣俏皮的她。 「崔未时,你虽然文静,可是很多东西都藏在眼睛里啊。你喜欢的,是男生对吧?当年你是不是跟很多男生或nV生一样,迷上肖曜光了?」 「……对。」事到如今也没有什麽好隐瞒,崔未时抿唇一笑,没有想隐蔽X向的意思。回想起当时的痴迷,他也分不出来到底是他入戏太深,还是真的被少年浑身的锋芒x1引。 「不过他那时候已经有nV友了,」吕心芮回忆起往昔,眉目稍稍黯然,「後来绑架案的事情出来,新闻上沸沸扬扬,可惜那麽年轻就失踪了。」 崔未时想起老沈语重心长的话,字字悲伤。 「你会觉得我和你说这些很突兀吧。」那天她最後要离开餐厅时,老沈忽然开口,粗犷外型下神情是真诚的哀伤,「上一次曜光带人来我这边,就是和那个失踪的孩子。这些年来他唯一Ai过的、能让他真心展开笑容的,除了那孩子以外,没有其他人了。」 能让肖曜光这麽优秀的人Ai上,肯定也是个很美好的nV孩吧。 崔未时低下眼,把那些一闪而过的渴望深深压进心底,即使是可以让他不被未来影像所扰的人,也不是他该Si皮赖脸贴上去的对象。 他的心底早就有了一个不可踰越的圣域,何况,他喜欢的是nV孩子。 「喂,崔未时,不要露出那种畏缩的样子。」 吕心芮补完妆回到位子,就捕捉到他怅然若失的神情:「虽然我现在知道为什麽你老是看起来这麽悲伤,可是啊,就像你刚刚说的,所谓的未来,终究还是你现在的选择决定的。」 崔未时抬起头,吕心芮补好妆的眼睛重新恢复神采,她是那种会和命运Si嗑到底的人,与他的束手就擒截然不同:「想追求肖曜光就去,管他喜欢的是男是nV,不要留下遗憾,你的特异能力能够教你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他伤感的情绪只是浅浅一漾,很快便被吕心芮强势的说词驱散了。 「谢谢你。」 「谢什麽啊。」吕心芮哼了一声,掩饰面上一瞬不自然的羞涩。 同一时间。 《狂徒》完美落幕。 肖曜光最後一幕的打扮没有上衣,假血泼了一身,斑驳在他古铜sE的肌肤上。他刚刚手刃扮演上班族的演员,将他永远留在镜中世界,自己却爬入所谓的正常人间,取代了上班族的角sE。 幕重新升起,他喘着气,和一众演员们一起对观众深深一躬。掌声如雷,他的目光却落到观众席最前方,肖长安抿着唇,目光锐利如鹰,并没有拍手。 他的心猛然一沉。 导演迈向前方,开始致感谢词,他的心思却已游离,看见肖长安悄无声息起身,不等谢幕结束便离开了。 谢幕完成回到後台後,陈粉红迎了上来,满面欣慰:「表现得很bAng,辛苦了,曜光。」 苦涩笑意僵在唇角,沉重得完全无法抬起,他只能点点头算是回应,迅速走进休息室附的淋浴间。热水蒸腾的同时,他用力搓洗身上的颜彩与假血,呼x1忽然有些艰难,他勉强着自己继续动作,但颤抖的手却已经抬不起来。 肖曜光额头抵着磁砖,Siy的凉缕缕沁入肌肤,他的心思漫无目的飞驰,忽然想到了那个红着眼眶说他能看见未来的男孩。 是他弄哭了他。 真是恶劣啊,对赶过来救了他一命的老同学,却是这种态度。尽管他私下去找了总控,希望他不要对崔未时有任何惩处,但这些似乎都无法弥补他对崔未时展现的冷漠,是如何伤害到了他。 肖曜光重重把额头敲上磁砖,一次一次,直到额角红肿渗血。 他到头来还是拯救不了任何人。 幸福的可能X_4 「你额头怎麽了?」他吹发时被陈粉红看见额角的伤口,马上大惊小怪嚷了起来。 「没事,刚刚不小心撞到。」肖曜光漫不经心,忽然想到了什麽,关掉轰鸣的吹风机,「姐,你有没有崔未时的电话号码?」 陈粉红一愣,随即过去揪住他耳朵:「你要他电话g嘛?我警告你啊,那个人怪里怪气,你离他远一点。」 肖曜光痛得闪躲:「我只是想向他道谢,上次下药的那个人多亏他才能抓到。你应该有存场馆工作人员的连络电话吧?」 陈粉红放开手,悻悻然开始翻找通讯录:「你的狂热粉丝是真的很可怕,已经Ai你Ai到想带你一起Si了啊。」 青年一面吹发一面把Sh透的浏海朝後掠,立T五官毫无遮掩,连同他微微自嘲的神情也展露无遗:「是很Ai我吧,Ai到犯罪都在所不惜。」 陈粉红将号码传给他,想了想,还是不忘叮嘱:「听他们场馆的人说,那个男的有些奇怪,好像有些JiNg神方面的毛病,你还是小心一点吧。」 「他不奇怪。」肖曜光放下吹风机,半Sh的发衬得眼神更加野X难驯,「崔未时是我的同学,请姐对他有礼貌一点。」 陈粉红有些气恼,但他已经弯身挽起椅背上的黑sE夹克,走出休息室。场馆的走廊非常宽敞,人走在其中,甚至会有渺小的错觉。肖曜光望着自己的黑sE皮靴一步一步踩在雪白地板上,等到回神时,已经走到可以让人公开弹奏的钢琴边了。 但那里已经有了别人。 崔未时闭着眼弹奏,没有注意到身边来了一个他。不同於他弹琴的恣肆昂扬,崔未时的琴声婉转轻浅,再大的喜怒都是轻描淡写,包裹在温柔的琴键起落中,化作潺潺流水,暖而释然。 馆外雨声连绵,混着琴声幽远。 肖曜光自从看见肖长安离席後就一直沉重着的呼x1,慢慢地微微一轻。 崔未时睁眼,看见钢琴琴面倒映着青年,吓了一跳,一下子力道失准敲响重音,惊飞檐下避雨的雀。 青年望着他,雨天里的目光彷佛也沾染Sh意,那些桀傲不驯的锋利被小心收妥:「我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Si了。」 崔未时局促地站起,摇摇头:「不用谢,我本来就不可能坐视不管。」 肖曜光斟酌着词语,小心地问出来:「你是从什麽时候开始能看见未来的?」 希望的光芒自崔未时瞳底缓缓浮出:「你相信我可以看见?」 「上次下药的人已经被逮捕了,」肖曜光平日声音总是又快又嘹亮,但此刻他收敛了锐度,缓声回应,「你没有理由编出那样一听就全是破绽的故事,对不起,上次是我唐突,我不应该那样怀疑你。」 「老沈和我说了,我知道你为什麽会怀疑,不是你的错。」距离太远,崔未时有点听不清雨声下肖曜光的话,微微走近一步。 肖曜光听了之後身T倏然一僵,像在忍受极大痛苦般拧紧眉头:「他告诉你什麽了?」 「你不用紧张,都是新闻上查得到的那些。」 青年冷俊面容却已经沉入Y影,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换了话题:「你是因为看得见未来才休学的?」 「……对。」崔未时已经渐渐可以坦然说起,「车祸才能看到的。那时车祸太严重,伤势本身治疗了一段时间,但有些伤还是好不了,加上後来幻觉一直不停,我知道我没有办法以这种状态站上舞台。」 肖曜光垂眸,他们同时都想起那场唯一一次的合作。 崔未时完全不是後来人们传言的那样毫无天赋,可是岁月翻转,还有谁有耐心去探求真相呢? 「有想过……再站上舞台吗?」 「我父母一直希望。」崔未时笑容微微暗了下,「但我不会的,我不允许我的幻觉毁掉任何一场表演。」 「没有任何方法吗?」肖曜光话一出口就想起那天车里崔未时的反应,对上他复杂的眼神。 有的,在他碰到他的那一瞬,温度驱散了可怕的未来梦魇。 空气一下沉寂,他有些口乾舌燥,向来伶牙俐齿的他却找不到适合的言语。 崔未时也无法再延续话题,目光无意识地流连在肖曜光额角,停在那道伤口上。他眉间微蹙,忽然低头在包包里翻找着什麽。他不及反应,崔未时已经走到他身前,张开手让他看见掌心的OK蹦。 「因为常会看到人受伤,所以随身准备着。」崔未时看出他眼底的疑惑,解释道,对於他为什麽会受伤并没有多问,「我帮你贴上吧?」 肖曜光没有回答,因为下雨,场馆这一角也变得昏暗,他只能看见他瞳底幽黯的漩涡,没有一点舞台上的光亮。 缓缓地,崔未时踮起脚尖,在他额上贴上OK蹦,细心抚平。 「坏事情结束後,好事情就会来的。」 崔未时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在对肖曜光传达一句祝福。 雨声更大了,把整座雪白似船的场馆围拢在出不了航的结界。在一片蓝蒙蒙的虚无中,崔未时对他一笑,又坐回钢琴前,继续弹奏起来。 如果坏事情还没有结束呢?肖曜光想问,却又不舍打破这样静谧的气氛。 他只是静静听着,琴声如绸,轻柔裹身。 「曜光。」 沉稳冷调的声音撕裂了布帛。 他回头,老人笔挺身影背对光线,有棱有角的线条把他和周遭柔和sE调割出泾渭分明。 也许是天雨,肖曜光开始觉得冷了。 「爷爷。」 崔未时停下弹琴的手,他刚从和吕心芮的谈话中回场馆,身上的制服还没换下,肖长安一眼就能认出他的职员身分。他忐忑不安地起身,正要问好,肖长安已经淡淡开口:「辛苦了,《狂徒》场馆的准备做得不错。」 「谢谢董事长夸奖,我们会更努力的。」崔未时深深一弯腰,肖曜光已经头也不回走向老人,没有再和他说过一句话。 肖长安伸手拍拍他,岁月没有压弯他的腰脊,他几乎和孙儿等高,但不苟言笑的严厉即使不言说也能明确感受,与肖曜光的随X狂放完全两样。 崔未时看着肖曜光撑起伞,护送着肖长安步步远去。 看上去不像祖孙,更像师徒。 幸福的可能X_5 那天之後,崔未时没有再见过肖曜光,反而是和吕心芮经过这麽多年相识之後,终於熟了起来。 他陪着她到医院看视弟弟,少年虚弱得无法张口,只能用眼神和姐姐打招呼。而吕心芮在他面前,从来没有掉过一滴泪,表现得就像一个最有责任感的称职姐姐一样。 崔未时却是再也笑不出来。 他看着少年的生命点滴流逝,而这次的未来是无论他再如何努力,都不可能改变的。 一天夜里,吕心芮的弟弟早已昏昏陷入沉睡,吕心芮悄无声息带上门,走到廊边,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相顾无言,良久,吕心芮徐徐开口:「我向医生提了,但他们不准他出院,觉得太过危险。」 崔未时转头看她,那双眼里的决绝是她所不能的:「但我已经决定了,如果这是他所希望,我要他走得没有遗憾。」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吕心芮,听着那哽咽渐渐变调成哭泣,最终成了嚎啕,那些在弟弟面前不能释放的悲伤,尽数洒落在崔未时面前。 崔未时只能搂着她,一句劝慰都说不出口。 有些命运即使预见了,也无从改变。或许他们能做的,就只有不留下遗憾而已。 周五晚,终於和医院谈妥并保证後果自负後,他们订在礼拜六出发去离医院最近的滨海城镇。 崔未时这几天晚上都在医院陪吕心芮,今天难得回家收拾累积没洗的衣服和家务,正忙着,听见手机传来提示音。 讯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点开後,竟是来自肖曜光。 『我是肖曜光,上次为了和你道歉、跟陈姐要了号码。只是想问你,明天会来看表演吗?』 他有些惊讶,手指飞快回传讯息:『明天有事,但无论如何票不是都卖完了吗?』 『那周日来看吧,我给你留票。』 『想让你看看这出戏,你会喜欢的。』 崔未时犹豫着,又想起吕心芮的话,深x1一口气。 『好,明天演出加油。』 等了许久,对方都没有再发来讯息。崔未时仰倒在床铺上,眼神迷离失焦。那是属於舞台上的肖曜光,他敬佩他的才华,同理他的遭遇,可是他也清晰地知道,再多往前一步,都是妄念了。 有些喜欢不讲道理,可是她那麽地自知,肖曜光对他没有一点他对他的妄想,只是单纯基於大学同学的情谊、加上他原本的X格,才会给予那麽多温柔。 他不能沉溺。 那份不知从何而起的喜欢,早就该湮没在岁月深处了。 礼拜六是个大晴天,他翻出久违的碎花短K和大草帽,犹豫了下,又放了长年紮着马尾的发。吕心芮推着弟弟的轮椅在医院外等他,复康巴士来了之後,一位随行的护理人员和他们一起上了车。 越靠近海岸边,崔未时眼底的幻象就更加激烈破碎,跳动的速度之快几乎让他开始反胃,他紧紧抓着自己手腕,没有露一丝声sE。 海洋特有的味道自半开车窗中涌入,吕心芮的弟弟深陷在背靠中,眼睛朝旁转动,似乎是在凝望身边连绵的海sE。 车停在海洋公园边,吕心芮推着轮椅下车,崔未时随後跟上。公园中央的喷水池正逢表演时刻,晶亮水柱层层叠叠,像一个美丽的透明结界。 男孩的眼光闪闪发亮,那一刻,崔未时发觉自己的幻象变了。白鸽群起振翅,翅翼掀动点过喷水池池面,男孩在喷水池边仰头,微弱的脸部肌r0U勉强g出笑意。 吕心芮推着他,所有人都和他们保持了一点距离,把空间都留给姊弟俩。他们一起迈向不远处的海滩,波澜阵阵,男孩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蔚蓝,直到轮椅停在沙滩边。 男孩动着唇,吕心芮弯身去听,神情看上去似乎终於快要哭出来了。 海鸥穿梭,把晴朗的天sE织成金h,大海温柔起伏,唯有yAn光太刺眼,刺得崔未时泪流满面。 姊弟的身影相互依偎着,似乎定格在YAnyAn的光辉下,成了雕塑,再也不曾动弹。 海风声中,崔未时听见没有一开始预见到的、海浪声中凄厉的哀鸣,只有吕心芮温柔的低语:「不痛了,好好休息吧。」 直到医护人员终於反应过来冲上前,吕心芮才终於双膝一软,跌坐在地。崔未时过去扶她,两人什麽也没说,只是紧紧相互依靠着。 一行人匆忙赶回医院,少年直接被推入急诊室,等候区中,崔未时问吕心芮她弟弟和她说了什麽。 「他说他不後悔活这一次。」吕心芮肿着双眼回答,崔未时只能更加用力搂着她的肩。 傍晚,急救宣告失败,吕心芮的弟弟过世在开始下雨的夜里,那天的晴朗夹在连日的雨中,似乎只是昙花一现。 崔未时在这样的雨夜里,一路陪着吕心芮哭到了天亮。 他被路过的护士叫醒时,已经是近午时分。吕心芮还靠在他肩上,和她一起醒了过来。 日光已经大盛,崔未时迷迷糊糊看了眼时间,忽然反应过来。 肖曜光的这场末场演出是上午十点开始,现在已经十一点三十了。 他愣了好几秒,慢慢打开手机,只有来自肖曜光九点五十分的一条讯息:『你要来了吗?』 ……糟了。 吕心芮r0u着眼睛坐直,双眼无神,崔未时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样巨大的哀痛中,先陪着她办妥种种手续,联系了吕心芮其他亲戚来一起处理後事後,才独自离开。 医院离艺文中心有半小时的车程,他无论如何也赶不上演出了。客运上,他匆匆传讯息给肖曜光:『抱歉,我有急事没有去看表演。』 一直到他抵达艺文中心,肖曜光都未回覆。 表演已经结束,散场人cHa0与他擦肩而过,值班人员已经开始拆卸海报,崔未时无措地站在大厅里,忽然看见他正在背板前与粉丝签名合照。 棱角分明的脸庞此刻笑得温柔,极有耐心地一个个问好、签名,一起拍完照片後,才挥着手道别。他的视线在人群一晃,落在他脸上,g了下手指。 崔未时没有任何可以给他签名的周边,他在医院睡了一晚,澡都没洗,此刻形容狼狈,更不想与他接近,只得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有看到他。 被粉丝包围的肖曜光放下手,眉眼间一瞬黯然很快掠过,重新热情地和粉丝互动起来。 幸福的可能X_6 肖曜光是在户外剧场边缘找到崔未时的。 他已经草草洗过了脸,此刻坐在充当座位的石柱上,正在仰头看这座户外剧场,它的形状像倒扣的碗,就是仿着古罗马竞技场的式样建立的。 「出了什麽事吗?」肖曜光轻声问道,崔未时转过头,对他哀伤一笑。 「心芮的家人刚过世。」 黯淡的yAn光染在青年英俊俐落的眉目上,斑驳出重重剪影,他在崔未时身边坐下,半晌才能开口:「那你还是多陪陪她吧。」 「可惜没有看到你的表演。」崔未时微微侧过脸,「你有预计加场吗?」 「目前没有这个打算,怎麽,这麽想再看到?」 肖曜光故意逗他,崔未时会意地抿着唇,眼角的哀意稍稍收起:「看你的表演是很大的享受,虽然我很久没有仔细看了,但还是印象深刻。」 「我也觉得会是享受。」他大言不惭,终於逗得男孩笑出了声。 「下次,我一定会去看的。」 「约好了。」 谈话告一段落,肖曜光起身,正想离去时,却听到男孩在身後重重的摔落声,他愕然回头。 崔未时无暇理会他的询问,他双眼失焦蜷缩在地,又一次看见了晦暗的未来。 漆黑的房间里,nV孩对着镜子痛哭流涕,双手不断m0索着脸庞。镜头般的视角缓缓转移,崔未时屏住气息,看见了镜中的脸。 鬼魅般的光线中,那张原应JiNg巧的脸映入崔未时眼中,nV孩细致的鼻梁移了位,鼻头不自然地向上挺翘,看上去极不符合人T正常的骨骼模样。崔未时惊叫起来,但是梦魇继续,执着地定格在那张脸蛋上,像是要b着他看清。 肖曜光蹲下身,一把扶起他肩膀,相触那瞬间,黑暗的恐怖影像立刻消散。 崔未时摀着眼,惊魂未定地喘着气,试图从刚刚那一幕中平静下来。肖曜光扶着他的肩没有放手,等他恢复平缓,才试探地慢慢退离:「你又看到了什麽?」 「一个整容失败的nV孩子。」崔未时喃喃地答道,在记忆里搜寻着与nV孩相似的面容,却一无所获。 是最棘手的陌生人。 肖曜光指尖刚离开她,b仄压迫的影像又卷土重来,崔未时难受地掐紧手指,他犹豫了下,还是先开口询问:「如果可以让你好受点,我先借你一只手吧。」 崔未时吃力地抬头,晃动的世界中,肖曜光掩在浏海下的眼眸缀着星光,他像被蛊惑一般伸手,轻轻握住了肖曜光的手腕。 黑暗碎开,画面再度清晰。 「这样握很像什麽迷路的小孩,」肖曜光失笑,伸出一臂,「来,挽着。」 崔未时依言挽上他的手臂,即使隔着衣物,他也能感觉出肖曜光结实有力的臂膀,那麽地坚定不移,充满潜藏爆发的力量与热度。 他掩着表情,要把所有妄念都压下去,肖曜光只是为了所谓的绅士风度,换作是任何一个朋友,他都会做一样的事情吧。 他带他信步而走,穿过艺文中心外无尽的草坪,正逢假日,许多孩子和宠物奔跑在绿地上,笑声欢欣。 yAn光又调皮地露脸,染在肖曜光分明的侧颜上。崔未时舍不得移开目光,被转回头的肖曜光逮了正着。他促狭地俯瞰他,嘴角一边斜着,一下子又回到大学时期洒脱略带痞气的那个大男孩。 有些人生来就是焦点,说的就是像肖曜光一样的人,不仅仅是皮相好看。还有举手投足都如戏剧演出般的优雅深邃。 他听完他叙述吕心芮姊弟的故事,有些慨叹:「如果是我,宁可不要知道悲剧的结局。」 「为什麽?知道结局不是才能预作准备吗?」 肖曜光眼神深远,却透着无人能碰触的孤独:「知道结局是悲剧後,只会更加恐惧你们现在共处的每一秒,最後都会变成多伤人的武器。」 崔未时心中一动,知道肖曜光想起了谁。 他的初恋,也是他十九岁那年痛失的Ai人。 那天听到老沈的话後,他回家查了大量的相关新闻,加上老沈提供的资讯,拼拼凑凑,大概掌握了当年绑架案的始末。 十九岁年华,大一的肖曜光和父母、nV友一同出游时,遭遇了匪徒绑架。祖父肖长安心急如焚,准备好大笔赎金想要营救家人。肖曜光的心理创伤就是那时留下的,歹徒b着他背莎翁台词给电话那头的祖父,背错就会惨遭殴打,在整整连续几天的诵念下,肖长安终於忍受不住,催促着警方安排交赎金的时间。 但谈判过程出了意外,凶手被激怒yu杀质,警方不得不强行展开攻坚,混乱之中,只有肖曜光一人被救出,而後凶手引爆了炸弹,肖曜光双亲因此重伤。 警方清理现场时,却发现凶手早已趁乱逃跑,而肖曜光的nV友也不知去向,种种痕迹都显示歹徒强行带走了她。 众人一致认为,被带走的少nV肯定会遭遇非人对待,甚至可能早就被那些穷凶恶极的匪徒杀害。 肖曜光孤身一人回到校园继续完成学业,人们很快便忘记这桩新闻,忘记那场不幸事件中,还有一位受害者永远失去了发声的机会。 「无论看不看得见,我认为拥有一起相处的回忆,b那些虚无飘渺的未来珍贵得多。」崔未时鼓起勇气回应,注视着草地上一对对相依偎的恋人,「肖曜光,回忆之所以痛苦,是因为回忆里的一切对我们来说,是最宝贵不可取代的。」 肖曜光低头望他,温煦光晕在他侧脸偷了一个吻,衬得青年过度yAn刚的脸部线条略略柔和。 每个人都拥有最不容触碰的回忆,之所以那般在意,就是因为这些回忆如此宝贵而独一无二。 「你说得对。」肖曜光眯着眼,慢声道,「我会记得那些回忆的,谢谢你。」 他们在暖融融的日光里沉默相视。 崔未时先转过头,心跳乱了一拍:「我好多了,你快去忙吧,我一个人没问题。」 他的手从肖曜光臂弯滑落,点头致谢。他默不作声,只是目送他逐渐走远,良久,才若有所思垂下视线。 男孩单薄的身影,b他想像得还要更有力量。 交集的未来_1 夜sE婉转。 吕心芮小巧温馨的卧室里,崔未时和吕心芮两人正大眼瞪小眼,望着桌上的一张素描画。 吕心芮为了维护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情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崔未时,不是我Ai说你,这也太丑了吧!」 崔未时有些郁闷的拾起桌上的素描,即使是以他自己的低标准来看,也实在是画得让人看不出所以然来。绘画从来不是他的强项,如果不是为了让吕心芮可以理解他眼底看到的未来景象,他也不会自曝其短。 和肖曜光分开後,他回医院找吕心芮,陪着他一起处理弟弟後事。为了转移伤心yu绝的人注意力,崔未时随口提到自己看见的最新未来,没想到吕心芮b他还要积极,b着他把看见的未来景象画出,要去寻觅未来视界里的那位陌生人。 「光凭这样的画是不可能找到人的,你没有看见医美诊所的名字吗?」吕心芮端详着画作,结合崔未时的口述,勉强辨识出这是一间属於nVX的卧室。 「可以看到什麽是不可控的,那麽方便的话我还当什麽助理啊,直接去找个乐透开奖场面我就发了。」和眼前的人b较熟之後,崔未时的反击也是毫不犹豫,当他的能力是什麽未来放映机吗! 吕心芮把画翻来覆去,打了个响指:「既然是还在复原状态,她很可能还要服用抗生素,你找找有没有药袋?越多细节越好,画不出来就用文字示意也行。」 崔未时等待着未来的影像再度浮现,看过多次後,nV孩毁容的脸与Y暗的房间变得稍稍不再可怕。他用矩形或圆圈等简易图案继续补充细节,随手标上各种物品名称,然後又定睛观察,试图在一片混乱的化妆品中,找到药袋。 视线终於翻找到药袋时,素来安静的他发出一声欢呼,飞速在纸上补起:「找到了,叫做『晴美』。」 「好,我来查查。」吕心芮暂时从哀痛中cH0U离,手指飞快输入新得到的资讯,「嗯,看起来网路上评价正常。可是美容诊所从来都对个人资讯很保密,你即使找到诊所,也没有办法问出那个nV孩的讯息吧。」 崔未时支着下巴,同样一筹莫展。 吕心芮眼睫微垂:「你预测的未来,通常离发生还有多久?」 「不一定,有些就是一两天的事情,有些可能下一个小时就会发生。」崔未时的能力并非电影上的异能主角可以轻易掌握,虽然发生的未来事件多半围绕在身边,但是也有许多时候,这些未来的影像是完全随机出现的。 「这是什麽一点也不可靠的能力啊。」吕心芮错愕之余大大翻了个白眼,向後仰躺在地毯上,「说到这个,你帮我预测一下我最近的约会对象会不会是渣男。」 「这种事情不要靠预测啊!再说了,我讲过很多遍,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可以看到谁的未来。」崔未时无奈回应,转头瞥了吕心芮即使脂粉未施,一样明YAn动人的脸庞。 戏剧学系最不缺的就是俊男美nV,他们的大学同窗十之都长着一副好皮囊,即使只有读了大一短短一年,崔未时也目睹了同学们之间b麦当劳还速食的Ai恨情仇,许多人换男nV朋友的速度是以日做单位的。 崔未时从来没有谈过恋Ai,可是吕心芮身经百战。 「可惜,如果我有预知能力的话,说不定就可以早点看清楚谁是不值得放感情的人。」吕心芮偏头,挑染的金发纷落懒洋洋阖起的眼睑,那些属於白日的泼辣悍然都栖在心底,暂不见客。 崔未时本来没想接话,却难得地忽然起了八卦之心:「吕心芮,你大学时有没有喜欢过谁?是後来没有成为男朋友的那种。」 她打个呵欠,竟真的扳起手指数了起来,半晌,低低一笑:「有啊,大一刚开学时哪个nV生没有喜欢过肖曜光啊。那身肌r0U配上那张充满yAn刚味的狗狗脸蛋,嘶,帅Si了。」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吕心芮继续说下去,崔未时默默听着:「可惜他那时候已经有了个同校的舞蹈系nV朋友,我不g抢人男友的事情,不然肖曜光早就也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他忽略吕心芮过度自信的发言,心底被某个关键字g动,有些愣神地转向吕心芮:「你说肖曜光的nV朋友是我们同校的?」 「对啊,叫什麽来着?」吕心芮蠕动着爬起身,努力回想,「啊,好像是叫叶素心。」 那个传言中Si在绑匪手中,却Si不见屍的少nV,也是肖曜光至今无法忘怀的初恋。崔未时默默记下名字,却看到吕心芮一脸坏笑地凑近:「你怎麽这麽关心肖曜光?我想起来了,你大一可是和他演过对手戏,怎麽样,有没有对他心动过?」 崔未时不擅说谎,原本只是吕心芮随口一逗,但他耳朵上烧起的红晕已经出卖了所想。吕心芮乐不可支,马上开始给他出谋划策:「我跟你说,我可是资深腐nV,这种不起眼小白花倒追校草的剧情我最懂了。他现在单身,趁着你救了他一命的这个机会,快点开始进攻吧。」 「怎麽可能?」崔未时失笑,「我和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是耀眼的明日之星,他却饱受幻觉所苦,早早放弃了舞台,哪怕媒T把他写得多不堪,或者他的家人多对她寄予厚望,这都不是他所能梦想的了。 他活泼善交际,他寡言无趣,如果X格是一道光谱,他们肯定是站在两端的人。大一时的一时心动只能解释成太过入戏的後遗症,根本不是什麽真心诚意的Ai恋。 而现在心思会被牵引,也是因为他拥有他最向往的、可以暂时挡去未来厄运预见的能力而已。 崔未时这麽说服着自己。 「不是同个世界又怎麽样?」吕心芮不以为然,「崔未时,机会不等人的啊。你如果现在还对他有意思,就试试看啊。」 崔未时脸颊烧得透红,唇边的笑却仍是幽静:「如果未来……我们还会有交集的话,再看看吧。」 吕心芮似乎被这个答案说服,不再追问下去。 他却再也无法抑止这个念头。 他们之间,还可能有交集的未来吗? 交集的未来_2 两人百般讨论仍没有结论,虽吕心芮这阵子请丧假,崔未时白天还是得上班只得先暂时敲定晚上一起去诊所看看。 因为噩梦连连,白天崔未时JiNg神十分不济,呵欠连连,引起沈茉莉注意。在两人一起布置下场演出时忍不住开口:「你晚上是做什麽了啊?累成这样。」 「说来话长。」崔未时无意向沈茉莉解释自己看见的未来景象,只是简单带过。 「你那天没赶上看到《狂徒》演出真是太可惜了,肖曜光简直是为了那个角sE而生的啊,那种压抑又狂野的感觉,太迷人了。」沈茉莉换了话题,一脸陶醉地一边收拾手边文件。 崔未时还在思索画面里的陌生nV孩,没有专心听沈茉莉的话,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开口问道:「茉莉,你知道整鼻子的手术复原时间多久吗?网路上虽然查得到,但我想问问看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分享一下经验。」 没想到沈茉莉回答得不假思索:「鼻头的话大概第三天就可以恢复正常生活了,但如果是整个鼻梁,时间自然更长,还要看个人T质而定。」 「……你怎麽知道得这麽清楚。」 「有个朋友整过脸,和我分享过,」沈茉莉有些狐疑,「倒是你,怎麽突然之间问这种问题?」 「……也是有个朋友想要,我帮她问问。」含糊带过,崔未时看着即将要离去的她,忽然开口,「你要去另一个展区吧?出去时最好撑个伞。」 沈茉莉困惑地望一眼天空,几朵云懒洋洋飘着,没有将要下雨的迹象。 崔未时朝她一笑,转身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沈茉莉犹豫了下,还是依言撑了雨伞,走过露天区域时,咑地一声,有什麽重重打在伞面。 她讶然放低伞一看,竟是鸟屎。 崔未时纤细的背影已缓缓走远,没有回顾。 同一时间,深巷里的预约制身心诊所门禁森严。套装笔挺的nV子率先踏下车,撑起伞倾向随之下车的青年,严严实实遮去他戴着太yAn眼镜与口罩下的容颜。 「不必挡得这麽夸张,我不是艺人。」 「以你的IG追踪人数也可以说是网红等级了,还是低调为上。何况,肖老先生看到有人拍照会不高兴的。」 青年皱了下眉,默认了nV子的话,并肩走入诊所,按下到地下的电梯纽。 不久後,诊间里响起沉重的问语。 「你说你的噩梦加重了?夜里会惊醒吗?」 「对。」肖曜光语气很平淡,像在叙说一个事不关己的事实,「一晚大概会惊醒五六次左右。」 医生蹙眉叹息,推了下眼镜:「最近还好吗?通常是外界的刺激加重才会突然间恶化这麽多。」 「最近有演出,可能是因为这样吧。」他大力搓r0u着自己的掌心,神情迷乱,「不过请不要加重太多药量,嗜睡的副作用太强,会影响我表演。」 「先好好保护好健康再考虑其他吧。」末尾一句话让医生的眉头完全打了结,「我必须加重你的药量,两周後再回诊一次。曜光,身T是你自己的,再燃烧殆尽之前,拜托有点自觉。」 暗影晃荡在深瞳中,他颔首,没再开口。 出了诊间,陈粉红连忙上前,不忘随时回头审视周遭,确认没有摄影机跟拍。领药时,陈粉红敏锐地察觉到药物b上次还要多,将药袋翻来覆去地瞧,神sE凝重。 「不用这种表情,」肖曜光按下往地面一楼的电梯钮,此刻收起表演时的张扬,神sE冷静得不寻常,「最近演出多,压力b较大一些,医生只是暂时调药而已。」 电梯门打开,他率先踏入,陈粉红急急追上,望向面对镜子审视自己的肖曜光:「曜光,你休息一阵子吧。」 「我不需要。」肖曜光语气略显强y,又很快放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对我来说,能演戏b什麽药都有效。」 电梯不断往上,光影交错间,陈粉红低声道「你爸妈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的,演戏是你的职业,不是人生啊。」 电梯门开,肖曜光身影僵立原地,直到门即将关上,他才伸手一把按住。回过头,黯淡光线洒落在那张刚气俊俏的脸上:「那是平庸之辈的想法。从我第一天开始演戏,我就下定决心要赌上一切了。」 陈粉红眉眼黯然,但没再劝阻。 直到上了车,她才再次开口:「既然你坚持想要继续表演,让那个孩子当你的警报吧。」 「什麽意思?」後座的肖曜光双眼闭着,脸埋在掌心中。 「你们两个缺乏的,刚好可以做为交换。你不是告诉我,他很害怕看到未来吗?你给他一个庇护的地方,让他待在你身边稍微放松,但同时,他至少可以在需要示警的时候,让你避开危险。」 锐利的视线随着睁眼蓦然紧缩:「他不是棋子。」 「我只希望你能平安,何况真要计算起来,这笔交易对他来说绝对是划算的。」陈粉红藏在浓丽烟燻妆下的眼眸一眨不眨,「如果要做坏人就让我来做吧,我和老沈唯一希望的,就只是你能幸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如此而已。」 「我很感谢你们夫妻。」肖曜光撑着手臂坐直,语气却仍然强y,「但我不同意。那个抓不到的犯人还活着的一天,我身边的人就有危险的可能,我不希望再有人牵扯进来这件事情。」 「曜光……现在与过去已经不同了。」陈粉红放缓语气,「你当年不过才是大学生,这件事情完全不是你的错啊。」 不是他的错。 那麽会是谁的呢? 「光是只有我好好地坐在这边,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了。」肖曜光语气轻柔,将视线转向窗外,「我累了,让我安静一下吧。」 陈粉红望着他宁静的脸庞,背离人们的视线後,他总习惯眉头深锁,一刻也没有停止过与自己的抗争。 她无声叹息,平稳踩下了油门。 大雨在同一刻倾落。 纷扰的城市被囚入巨大的玻璃罩子中,弥淌着SHIlInlIN的悲伤。 车至半途,肖曜光凝望窗外的眼捕捉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孤身撑着伞站在路边,似乎是没有预料到骤降的气温,穿得有些单薄,手还不断摩娑着上臂。 是崔未时。 交集的未来_3 崔未时很常痛恨自己的预知能力,这种时刻就是其中之一。 既然要看得到不幸的未来,至少让他可以稍微控制一下、看到有用的部分,但这份能力的不可预知X,让他常常错失原应可以避开的坏运气。 例如今晚突来的低温。 懊恼着没有看气象预报的他在原地轻轻跺脚,失神地望着雨滴坠Sh了整个世界。形形sEsE的鞋在柏油路面来来去去,没有一双在他眼前停留。 医美诊所光鲜亮丽的招牌在他身後,兀自发着光。 那个nV孩会在哪里呢? 是什麽原因让她想要冒着莫大风险进行整型? 一双皮靴步步走来,在他低头凝视的地面停下脚步。 崔未时抬头,撞入一双浓YAn有神的眼眸,霎时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肖曜光一身简单的黑大衣配上黑sE长版上衣,下身是裂纹牛仔K,形貌瘦削g练,更衬出那张脸的清秀yAn刚。 「嗨,你在等人吗?」他望一眼他身後的诊所,似乎有些困惑为什麽会约在这种地方。 「啊……算是。」匆忙之间崔未时找不到理由,只能给了一个含糊的答案,令肖曜光失笑。 「跟你看到的未来有关吗?我想起来了,你说你看到一个整形失败的nV孩子。」肖曜光脱去大衣,轻轻披上他肩头,「看你很冷的样子,先借你吧。」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味道。崔未时犹豫一秒,被那温暖移了心神,颔首道谢。 「对,就是她。」肖曜光并没有撑伞,崔未时没有多想,伸长手把伞倾向他。但肖曜光自然无b地抬手接过,乾燥的指腹擦过他指尖,直接代他撑了伞。 细雨中,崔未时仰高了头:「我自己撑就好了,不知道她今天会不会出现,我应该还会再等一阵子。」 「你常常这样去找看见发生不幸事情的人吗?」肖曜光没有把伞还他,这麽近的距离里,他身上冷冽旷远的海洋香水融入夜sE,鬼使神差地迷离了崔未时神魂。 「只要是我能认出人或地方的,我都会尽力去找。」崔未时安心地享受片刻被撑伞的服务,回忆起他曾奔赴阻止厄运发生的重重过往,「不过……有些时候,真的找不到的话,也只能任由命运发生了。」 句尾拖曳着,面上还是微笑,语气却微微转往沉重。 肖曜光站在他身边,又想起了陈粉红的提议。 「你很讨厌看到这些未来吗?」他轻声提问。 崔未时回过头,看见他起伏有致的侧颜,在红尘里画下一道风景。距离太近,他感受得到青年若有似无的热度沿着相挨的肩头传来,一时有些心猿意马,嘴上还是认真地回答:「b起讨厌,更多的是害怕吧。我害怕看到人们在厄运里痛苦,也怕我看见自己的未来……别人只要经历一次的事情,我得经历两次。」 「如果有个机会……可以从这些未来的画面里稍微脱离,你会很开心?」 崔未时笑了出来,视线不忘留意走进诊所的人们:「如果可以当然很好,但我很早就学会了,不要抱太大期望才不会失望,对吧?」 陌生nV孩的身影出现在远方的视界中。崔未时心脏一缩,仔细打量那五官轮廓,细细分辨下,从那噩梦般的幻觉里找到了和眼前nV孩一样的特徵。 她有一双水润JiNg致的双眼,可惜鼻子塌陷,以世俗的审美标准而言,虽能撑得上清秀,离所谓漂亮是有一段距离的。 「找到了?」肖曜光察言观sE,跟着将目光投去。 崔未时心里演练不下数十遍如何搭话的剧本,可是事到临头,他一阵慌乱,迟迟不敢走向nV孩。 伞忽然被塞回手中,眼角身影一错,肖曜光已经在他惊愕眼光中,cH0U身走向nV孩,彬彬有礼地打了招呼。 背对着崔未时,肖曜光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走开。 一个小时後,肖曜光找到在骑楼下焦躁探头的崔未时,对他大大b了个大姆指。 崔未时微微松了口气,深感不可思议:「你对她说了什麽?」 「我说我陪朋友来,她术後状况不好,店家态度却很差,现在那个朋友正在诊所里面和对方交涉中。」肖曜光懒洋洋地笑,眉眼间映着头顶的路灯,「我陪她聊了很久,还顺带了解了一下她为什麽想要整形。」 「为什麽?」 「因为家人期待。」他踩在他的影子上,双手cHa在口袋中,「她是家里的三姊妹老大,两个妹妹都是挺标准的网红长相,只有她不是那麽地符合。她爸妈从小到大就明示暗示地嫌弃她不够漂亮,所以她压力很大,很希望可以把自己变成是父母期望的那个模样。」 崔未时理解地点头,心底一下也有些堵塞。 他想起他还没有回覆她的母亲,他并不想走回演艺之路。 「最後我让她自己想清楚,为别人改变自己的样子值不值得?如果值得就去做,但无论如何也不要来这家诊所。」肖曜光垂着眼,神情柔和,「这样你阻止坏事发生的愿望也算是完成了吧?」 「谢谢你。」崔未时真心诚意,眼角仍有Y影蠕动,他略略不适地r0ur0u眼,没有显露其他迹象。 雨声转小,朦胧地连绵在天地之间。肖曜光背对着街景,眸sE幽晦专注,似乎是陷入了什麽沉思。崔未时不自在地想找话题:「那我们走吧?你原本是要去哪里?」 肖曜光徐徐开口,却是完全截然不同的话题:「我们来交换吧,当我碰到你时,我可以让你看不到那些未来的厄运。那麽,作为报偿,你来为我示警未来的灾厄,尤其是可能卷土重来的绑架犯。」 崔未时缓缓睁大眼睛,听着青年近乎强y地在最後加了句:「条件是,我随时要你离开时,这个约定就结束了。」 这是他所能想到,既能达到目的,又能最大限度不拖累崔未时安全的方法。 哪怕听来是如此冷漠自私。 男孩愣愣地望着他,看见了他瞳里汪着ch11u0野X的波纹,好像《狂徒》里的角sE尚未离开。 他萦绕多年的恶梦,终於有可能解除了吗? 「如何?你要不要和我约定呢?」 「要!」崔未时回过神,喜sE终於浮上眉梢,点亮了长年沉稳平静的面容。 肖曜光看着他的笑靥,不自觉绷紧的眉间缓缓舒展。 至少他很开心,似乎就足够了。 交集的未来_4 「什麽,你说那个小子从今天下午开始要在你身边当助理?」休息室里,陈粉红尖锐的质疑惊动了剧组工作人员,又连忙向他们弯腰道歉。 「让他留在我身边,这不是你提议的吗?」肖曜光漫不经心回应道,指尖还在聚JiNg会神一遍遍划过台词,虽然那些字句在他眼底迷离失焦,始终进不去脑海。 「我可没让你们变成成天在一起的关系。」陈粉红r0ur0u太yAnx,神情无奈,「肖老先生那边怎麽办?你身边的人都是他JiNg挑细选的,现在突然来了个来历不明的人当贴身助理,他一定不会答应。」 「我自己会去找他说。」肖曜光淡然回应,阖上剧本,「他也曾经是演戏的人,我想爷爷应该会喜欢他。」 他没有说的是,从那天雨夜里确定合作的约定後,他就翻出了他们当年大一在几乎没有肢T训练或发声练习等基本功的状况下,一同即兴演出的那段表演录影,并且播放给肖长安观看。 录影中,舞台基准线内,少年沉迷痴狂的神情映在老人挑剔的眼里,微微点了头,也认可那样超乎水准的表现。 陈粉红拿他没辄:「好吧,那他来的时候,我再带他看一遍要做的事情。」 肖曜光颔首,随即起身走进所有演员一起念剧本的大会议室。这是舞台剧外他对於戏剧的另一次尝试,要饰演一出轻薄短小的悬疑恋Ai网剧《一宗罪》男配角。这出戏一共十集,讲述一群艺术学院学生的故事,恰好和他的成长历程相符合。 虽然网剧的制作严谨程度b电视戏剧宽松些,戏剧界一些共同的基本习惯还是在,肖曜光深深向在场前辈与工作人员鞠躬致意,才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崔未时悄无声息加入行列,安分地待在陈粉红身边,默默观察着他熟悉也不熟悉的一切。 熟悉的是过往他也曾和同学们这样一起围坐对台词,不熟悉的是从艺文中心的场馆助理职位转换到这里,他b想像中还要更紧张。 递出辞呈时,总控意味深长审视他,眼神无声地质问他是否真的已考虑清楚。 可以接受他幻觉状况的公司或组织,毕竟属於少数。 但崔未时不後悔,场馆行政没有太多前途可言,可以一眼看见未来的人生太过可怕,他宁可走上一条从未想像过可以拥有的路。这麽多年来,除了肖曜光,他不曾遇过任何人可以把他带离可怕的幻觉。 独独只有他,撕碎了他视野里经年的Y霾。 「学长,这个地盘是我的,带人来之前不应该先问过我吗?」肖曜光念出台词,却随即被导演出声纠正。 「曜光啊,太像舞台剧的演法了。你的口吻要更生活化,更像我们一般口语的说法才行。」 「是,谢谢提醒。」肖曜光随即修正读法。 男主角是由已经有几部网剧经验的演员季宗泽饰演,nV主角林净也是新人,但对於这样情节简单、以甜蜜为卖点的剧情都颇能上手,崔未时正看得入神,眼角忽然闪烁了下。 光影吞噬。 崔未时手指蜷缩起来,在演员们声情并茂的念诵声中,又看见了虚影层叠於上。 血红的恐吓信洒满现在他们所在的会议室,冥纸散落四周,每一张都用红字重重涂写着咒骂的字眼,甚至还有双眼被挖去的演员照片,看上去格外诡谲。 崔未时无法自制地颤抖起来,在幻境中听到了脚步声混着水滴声,一点一点b近,突然来到身後极近处。分明知道是虚影,但那一刻,崔未时还是克制不住心里腾升的恐惧。 他只来得及咬唇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血味漫在唇齿间,一只手忽然在桌面底下,轻而克制地握住了他手腕。幻景立时消散,什麽也没有剩下。 力道很轻,但那只手宽厚温暖,微糙的薄茧附於皮r0U上,无声地安抚他紧绷心弦。 崔未时转过头。 肖曜光仍专心注视着剧本,没有看他,但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无声抚慰着他的不安。 他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 有他在身边就足够了。 读剧本的大会开得很久,中午休息时间,肖曜光才放开手:「刚刚又看到了什麽?」 崔未时犹豫了一秒,终究不想让他从剧本准备上分心,只是摇头笑道:「没什麽,我去给你买午餐吧。」 对他过度保护的陈粉红随即出声:「我们曜光的饮食习惯多得很,你可要好好记清楚,最基本的就是不油不盐……」 「我不饿,」肖曜光轻柔地打断,「你们自己去吃吧。」 「曜光,你不吃点东西吗?」陈粉红惯X皱眉,「从几个礼拜前你就不太吃东西,这样拍戏怎麽会有T力呢?」 「为了上一部戏节食後,最近常常吃不太下。」肖曜光若无其事,「没事的,你们尽管去吃,帮我买杯咖啡回来就好。」 崔未时若有所思盯着他,肖曜光本来就是JiNg瘦类型,为了诠释好《狂徒》里俊美疯狂、不着寸缕的神只,连大学时期圆润的颊边r0U都瘦了下去,衬着苍白脸sE与眼下片片乌青,看上去疲惫而易折。 他并不真的是人们眼里洒脱帅气的大男孩,相处越久,他越意识到私下里更多的时候,肖曜光是个对自己极度严苛、也不惯分享心事的人。 「我正好也吃不太下,不如叫点小东西,你帮我分一半吃吧?」崔未时刻意用了对老同学的熟稔语气,像一句随意的邀约。 肖曜光果然咬上了饵:「那好吧。」 陈粉红看愣了,顿了几秒,郁闷地自己出去觅食了。 手机上琳琅满目的店家飞速掠过指尖,崔未时挑了间早午餐店,点了几个饱足感高的咸味餐点,又换了家甜点店,买了整袋黑糖小馒头。 肖曜光支着手看他认真挑选,选甜食的口味意外地小孩子,但都考量了他尚无食yu的状态,选的都是好分食、容易一口吃完的食物。 他不擅言词,但这种不着痕迹、绝不宣之於口的T贴,最为致命。 肖曜光忽然有些迟疑。 把他放在身边朝夕相处,真的是个好决定吗? 交集的未来_5 在这样无声的彼此观察中,《一宗罪》正式开工拍摄。 上工第一天,崔未时提前来到片场等候,看着肖曜光的车缓缓停妥在摄影棚大楼的地下室格子,驾驶座下来的人却居然只有他一人:「陈姐去谈别的合作了,今天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他一身简单的白衬衫,清爽乾净,像裹了整个即将来临的夏天,惹得崔未时差点忘记了回答。 崔未时还挺有把握能顶上这个缺,肖曜光虽不算真的随和,但规矩清楚,不外乎是演戏时不可被打扰、需要维持身材时饮食有特别的规定,以他的细心程度,很快便掌握了七八成。 但他轻忽了,剩下的那两三成能多有难。 从开始脱离剧本对台词时,肖曜光明显状态不佳,台词没有一句对得上,与他对戏的林净从一开始的客套安慰,到渐渐难掩不耐。 青年肩膀绷紧如弦,费力地试图说出正确台词.然而效果不彰,导演终於喊了暂停,把肖曜光叫去旁边。 崔未时跟过去,顾及肖曜光心情,暗暗躲在墙角倾听,没有露面。 「曜光,今天我给你面子,没有在那麽多人面前的第一场戏给你难看。但你要知道,连台词都背不好,实在没有什麽好说的,这是最最基本的职业道德。光靠脸在这一行混不下去的,我不准类似的状况在发生。」 他的角度看不见肖曜光的表情,那背影深深弯腰致歉,更显瘦削萧索。这些天他看着肖曜光一起阅读剧本,他在上面写满注记,废寝忘食地准备。 可如同老沈告诉他,因为绑架案的创伤,他就是背不起来台词。 当时舞台剧可以用肢T语言和舞蹈动作巧妙遮掩这个缺点,可是现在演到电视剧类型,无法背出台词就成为显而易见的致命伤。 导演拍拍他肩膀,cH0U身回到拍摄场地,路过崔未时时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崔未时礼貌地回礼,迈步走向长廊中间的孤独背影。 yAn光萧索,透窗而过洒在他侧脸上,分明是暖意的氛围,肖曜光却浑身都是淡淡的疏冷。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他。 「走,」男孩脸上还是那样静,微微仰头看他时,眼尾会弯成一道俏皮的月牙。「我陪你去练习。」 肖曜光立刻反应过来,眉间锐气一闪:「老沈跟你说了?」 不能背台词一事是至关他前途的秘密,所以除了少数亲信,没有人知道。崔未时没有否认,只是静静看他,但肖曜光脸sE沉冷下来:「老沈多管闲事,也请你不要再提这件事情。」 他像是乍然竖起防卫的刺蝟,与手足无措的他擦身而过,走回拍摄场。 因为肖曜光状况不佳,导演取消了他今天的拍摄,先以男nV主角为主。今天没有其他行程,肖曜光却也不肯提早离开,就那样站在场边默默观摩演出。崔未时在一旁陪他,两人都不曾再开口。 直到今日份的拍摄完成,肖曜光率先回到地下室,崔未时收好物品追上去时,他正双手cHa兜靠在车头,漫不经心低着头。 他站到他身前,主动打破沉默:「抱歉,我不是故意想要刺探你yingsi。」 「为什麽要道歉呢?」肖曜光笑,素来华丽的声线此刻却惨澹无光,「虽然不想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是事实,但我背不了台词、没办法当一个称职的演员,这也是一个事实。」 最後一句话尾音落下,他才终於抬首,对上崔未时的眼睛。 「这是可以用练习克服的。」良久,崔未时轻道,忽然退了一步,在地下室昏h灯光下,他眼神流转、浑身的肢T语言忽然涟漪般漾起细微变化。 崔未时高昂起头,双手抱x,重心移往後脚,整个人站得更笔直而锋利。他微微斜着头,潇洒的不耐盈满双眸,细眉轻轻蹙着,维持着冷YAn但又暗含灵动的神态。 短短几秒,他从一个文静男生转变成《一宗罪》里高贵冷漠的nV主角。 「你们懂什麽演戏啊?只不过凭脸蛋长得好看一点,会说几句台词,就以为自己真的会演戏?」他巧妙提高声线、尾音恼人地拖长,连声音都是满满的戏。 崔未时望向肖曜光的眼神充满挑衅:「说话啊,卫满?」 卫满是肖曜光剧中的名字,饰演一个聪慧的演技天才,也因此对於艺术学院的课程嗤之以鼻,这幕戏就是他与nV主角为了分组表演的准备,起了冲突。 肖曜光记不得纸本文字上的台词,但眼前一幕让他想起第一次和崔未时演对手戏时的即兴发挥,依循剧情脉络逻辑以及主角的人物X格,说出合理的台词。 「我就是脸长得好看、台词说得好啊,你羡慕还忌妒?」肖曜光收起方才沉重姿态,转为嘻皮笑脸的腔调,「看你那种读Si书演出来的戏,我不如去看aP。」 崔未时脸上泛过薄怒,却依然维持高高在上的矜贵姿态:「说好听话谁不会,有本事我们来玩即挑啊。」 即挑是即兴挑战的简称,也是他们这群戏剧系大学生私下常用的一个习惯用词,通常用在彼此不服气、想要在演技上争个高下的时候,以彼此随机出题形式即兴演出,看谁最先演不下去就是输家。 肖曜光懒洋洋地伸手拨了下他发尾,轻佻道:「我不欺负nV孩子。」 崔未时打掉他的手,怒极反笑:「输了可别哭,小弟弟。」 他没有回答,双手依然cHa在口袋,却忽然单脚使力蹬地立起,徐徐迫近,弯下了腰。那种似笑非笑挑着眉的神态,放在那张神赐的脸上格外佻达g人。 按照剧本所写,下一刻他会故意吻上nV主角发际,换来重重一巴掌。 空气中看不见的张力狠狠斯扯,骄傲的男孩和nV孩各不相让,只眼睁睁看着距离越来越近,肖曜光纤长的睫毛颤动着,那种浑然天成的诱惑毫不掩饰。 崔未时倏然退开了,在最後一秒拉开距离,又重新回到了原本的自己。 「演得很好,就是像这样。」 他真挚地大笑,眼底扩散的兴奋闪闪发亮:「不能从剧本来背没有关系,我都陪你演一次,你只要记得这样的感觉就可以了!」 肖曜光一时忘记了言语。 他永远记得那天地下室光线昏h黯淡,可是男孩眼里的光璀璨耀目,直到长远的之後,都还在他的记忆里亘久发亮。 天才的代价_1 崔未时是个天才,大一时肖曜光就曾在心中如此笃定。不管後来那些新闻报导怎麽对崔未时品头论足,认为他没有遗传到父母的亮眼天赋,他都记得他浑然天成的演技,曾在那惊鸿一瞥中YAn绝了所有人。 而五年後的现在,即使久未上舞台,他一样可以用一个信手拈来的扮演,崭露自己天生对於演戏的敏锐直觉。 只要他想,他几乎能把自己变成任何人。 「天啊,你们在g嘛?」第一次目睹两人排练的样子时,陈粉红吓得魂飞魄散。 空旷的练习室中,他们相对而立,肖曜光拿着一把刀抵在崔未时颈上,目光Y沉邪佞,而崔未时高抬下巴,丝毫不肯示弱。陈粉红的到来打破紧张氛围,肖曜光缩回手,把刀亮给陈粉红看,上头严丝合缝还安着刀鞘:「没事,我们只是在练习。」 「练习?和崔未时?」 「我们发现这样可以帮助我背台词,我可以先看一遍剧本文字,然後用崔未时的演技带我进入情境。」 肖曜光解释着,往後退坐在地板上,刚刚连串高强度的戏码无一不是要投入浓烈情感,他很快感到几分疲惫,但对面的崔未时仍是游刃有余的模样,陪他演了一场又一场,把那些书写於纸上的台词活灵活现展演, 陈粉红怀疑地看一眼崔未时,对於他能演好林净那个嚣张高傲的角sE不敢置信,却收到极不友善的回瞪:「怎麽,我可是科班第一出身,怀疑我演不好?」 她愣在原地,肖曜光早已捶地笑了出来,崔未时收起傲然神情,也跟着抿唇微笑:「以前在大学也学过一点皮毛,所以可以跟曜光一起练习。」 陈粉红哼了声。 崔未时还一边笑着,眼前却又闪现一幕,一个满脸胡渣眼下乌青沉重的男人狠狠揍了另一个男人一拳,咆哮时青筋暴出,被撕碎的纸张散落一地。 肖曜光观察着他,他没有面露惊恐,他也就不随意碰触他,只是出声关切:「还好吗?」 崔未时讶异於他的观察力,点了点头,还沉浸在方才的画面中,总觉得被摇晃的男人长得有些面熟。 「休息时间要结束了,我们快点过去吧,今天编剧也会来,要给人家留下好印象才行。」陈粉红提醒道,练习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探进头的是nV主角林净,甜美笑容清新自然:「这麽认真,还在练习啊?我来找你一起去拍摄地点。」 自从肖曜光台词熟练後,科班出身打磨的演技迅速发光发热,x1引了剧组所有成员的目光。从那时起林净就经常在戏外找他搭话,加上两人原本有大量对手戏,默契迅速加温,几乎要胜过和男主角季宗泽间的化学效应。 「我们还要收一下东西,我跟我的助理一起过去就好。」肖曜光礼貌地回应,但林净不屈不挠。 「你让助理自己收就好了嘛,今天编剧会到场,我们先去找他打声招呼?」 肖曜光迟疑一秒,崔未时已经适时张口:「我来收就好,粉红姐先和你过去吧。」 林净如愿以偿挽上肖曜光的手,他今天穿着无袖上衣,侧身挖空,露出手臂与侧腰JiNg实鼓胀的肌r0U,加上新挑染的金发,无b惹眼。但挽上的那瞬,肖曜光微微向後退开半步,让林净的手落了空。在突然变得尴尬的氛围中,他还是维持着对合作对象的礼仪:「nV士优先,你先请吧。」 崔未时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敏锐地捕捉到林净脸上一瞬即逝的愤恨,出现在那张漂亮乾净的脸上格外突兀。 收拾好练习用的东西後,崔未时来到拍摄地点,这次是借了一间百货公司的地下室楼层,男nV主角将会在层层衣服专柜中与黑化的男二进行追逐。她在人群中轻而易举找到肖曜光那颗金灿灿的头顶,目光却被他面对的男人x1引过去。 那个出现在他未来视界里、被狠狠殴打的男子,是第一天读剧本时出现过的编剧。 他思忖着,在演员们纷纷散去准备拍第一场戏时,悄悄走到了编剧附近,不着痕迹地观察着。 编剧整场都在看手机,神情焦躁,崔未时眼角余光发现他一直在重复刷着同个人传来的同一则讯息,眉头拧紧。 追逐戏开拍了,他也收回蔓延的心神,将注意放回奔跑的肖曜光。 肢T训练是他们大一时的基本课程,肖曜光肢T协调X非常好,做起很多动作都既饱满又具美感,即使是像现在这样撒开步子奔跑,他做得的也b季宗泽好得多,同时兼具速度感和观赏X。至於林净,她顾作娇弱的跑法并没有让她好看,反而让她的动作变得滑稽古怪。 「停!」导演果然也发觉了,「林净,你的手要自然摆动,不要故意垂着。」 编剧抬起头,拍了下导演的肩:「我觉得不错啊,小nV生而已,不要对她那麽严厉。」 「这跟是不是小nV生无关,」导演无奈地回头,「林净啊,肢T要多练练,给你安排的课跷了这麽多堂,这点技巧都没有,观众是看得出来的。」 林净面红耳赤,诺诺地应了声。 中场休息时,崔未时递上热水瓶给肖曜光,他一口喝完後,他走到楼梯间外的饮水机重新装水,却忽然听到一旁洗手间传来的急促对谈。他犹豫了下,侧身躲在安全梯旁的墙後,听见有人在男洗手间来回踱步。 「我说我会给你分红的嘛,你g嘛那麽咄咄b人?别忘了,凭你这点名气,如果是你投稿的话会有人用吗?」 声音停了一下,又继续连珠Pa0似地往外蹦:「你尽管去爆料啊!我倒是看有谁会相信你?不过就是个写文章的小咖,连作家都算不上。什麽抄袭?谁抄袭?我都没说你那点烂作品是沾了我的光!」 崔未时屏气凝神地细听,却听到那急促的语调移动出洗手间,骂了一声,显然是被挂断了电话。他听见m0索菸盒的窸窣声,打火机弹开的清脆声响後,脚步朝他这边过来步步进b。 他吓了一大跳,逃无可逃,只得往後一退,打开安全门奔进楼梯间。 「是谁在那里?」被回音放大的吼声变了调,崔未时不敢回头,匆匆奔到下一层楼,推门进去,又脚不沾地绕到手扶梯跑回楼上。 肖曜光看着气喘吁吁的他,有些不解:「你只是去装水,g嘛跑成这样?」 崔未时摆了摆手,呼x1才刚平缓,却看见编剧脸sE铁青走了回来,视线在人群中扫过,神情一变。 天才的代价_2 编剧大步过来,崔未时害怕地缩起身,肖曜光不解其意,却本能地先挡在了他身前:「请问有什麽事吗?」 编剧额角青筋狂跳,伸直手指向崔未时:「刚刚是不是你!」 崔未时犹豫着要不要承认时,肖曜光挡在前面,轻轻拨开了编剧的手指:「他刚刚一直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认错了人?」 崔未时和肖曜光站得很近,可以感受到他呼x1沉稳,毫不退缩地挡在他和编剧之间,背影挺直如山。 「我明明看到他了!他在洗手间外面偷听……」 「洗手间外是公共场合,即使他真的在那里,也不违反任何规定。」肖曜光声音静到有些冷漠,唇角也牵起漠然笑sE,「何况,我再说一遍,他刚刚与我在一起。」 编剧脸sE几度变化,导演却在此刻拿起喇叭:「下一幕准备开始,动作快点!」 肖曜光彬彬有礼和编剧点一点头,又转向崔未时,低头时浓睫覆下宁和而深沉的影子,声音只有两人听得见:「不要单独行动,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他旋身离开,留下崔未时呼x1纷乱如乱流涌动,有一朵滚烫的花缓缓开在心尖,那麽脆弱渺小,却又那麽坚定地明亮了整片荒土。 编剧重重踏步走远,崔未时定了定神,把那些不敢承认的凌乱思绪塞在脑海一角,回头盘点起今天听到的电话交谈。 这个人有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 等到今天的拍摄终於结束,他走向肖曜光,递上纸巾:「辛苦了。」 汗水在侧颜闪闪发亮,接过手帕时他们指尖微微擦过,又让崔未时心上那朵花颤了下花瓣:「谢了,一起去吃晚餐吧。」 陈粉红来回看他们一下,没好气:「我还有事,先走了。」又警告X地用指尖点住崔未时:「记得啊,不要让曜光乱吃东西。」 崔未时点头的同时瞥见编剧和林净并肩走远,又转了口气:「抱歉,我临时有事,曜光今天先自己吃吧。」 助理的负责范畴从工作到生活都密不可分,可是肖曜光明确说过,演戏行程结束後,崔未时就可以先行下班,因此他此刻的缺席并不影响。 肖曜光望着他的背影,又望见更远的编剧,浓黑的眉挑了下。 「崔未时。」 他匆匆回头,有些急切地一边不时回头查看:「怎麽了?」 陈粉红已经走开,但他们身边仍有许多还在收东西的工作人员,所以肖曜光依然选择了弯腰附耳的说话方式,看上去宛如交颈,十分亲密:「你还没有解释清楚,你在楼梯间那边听到了什麽?之前又看到了什麽未来?」 「我明天再和你说,我急着……」话音咽在齿间,肖曜光挑眉的样子太过不羁,让他心神更加不宁。 本以为朝夕相处对这张脸可以有一些免疫力,可是某些时候,尤其是像现在这样近的距离和视角,总让他会心生妄念。 「你是要追着他们吧?我跟你一起去。」肖曜光一语道破,握着他的手腕,转身追了上去,「你一个人太明显,我在旁边b较不会突兀。」 崔未时不太想他牵扯进来,但肖曜光握着他手腕的力道那麽有力,他想不出争辩的理由,只能任由他带着他沿着两人远去的方向追去。 林净警觉X高,不时回头张望,幸而肖曜光每次都能有所警觉,带着他不时隐入一旁的专柜或是衣架旁,直到两人迳自穿越玻璃门,走到楼中跨越两栋的空桥。 空桥周沿有密密麻麻的小灯泡点亮,因为此刻夜凉,少有人直接走上空桥,两端的玻璃门全无遮蔽,肖曜光小心把崔未时护在身後,语调平淡:「不能再跟上去了,这边太明显。」 崔未时挣扎着伸长脖子:「如果可以知道他们要g嘛就好了。」 然而下一秒,他们的动作明显得完全不须猜测,编剧捧起林净的脸,一把吻了上去。 没想到会撞见这样热情的画面,崔未时微微有些尴尬,但肖曜光虚虚握着他手腕,还能冷静地点评:「吻技尚待加强。」 崔未时太紧张了,话没过脑子就出口:「难道你很强吗?」 本来只是随口一句玩笑,但肖曜光转过头,眼神沉在幽夜里,没有一丝FaNGdANg或轻佻,所以下一句正经出口时更撩拨心弦:「这得要我吻的人评分才准。」 两人目光轻轻一触,崔未时慌乱地挪开视线,为了避免尴尬,飞快地把自己在洗手间边听到的状况与看见的未来画面说了出来。 肖曜光听完後,眉目深沉,看着林净挣开编剧,神情并没有甜吻之後的放松,反而泫然yu泣地委屈:「那个编剧在圈内劣迹累累,不只作品常有抄袭嫌疑,还经常SaO扰nV艺人。」 崔未时担心地揪着眉:「我会私下问问看林净,如果她真的也是被潜规则的一员,那更应该去告发这个编剧。」 肖曜光看他一眼,看着林净已经转身先走了,往空桥的那端先走。过了一会,编剧才四下张望一下,跟了上去:「如果被发现抄袭与潜规则属实,这出戏很可能没有办法上映。」 崔未时愣了下,这才发现自己没有顾虑到这件事情,不禁深深反省起自己的失职。身为肖曜光的助理,在想到其他人之前,他应该要第一时间想到肖曜光的表演机会才对。 但肖曜光放开他的手,对他一笑,轻浅笑纹看上去竟是放松的:「管他的,如果是这种人编出的戏剧,不要演也没关系。」 崔未时回他一个微笑:「粉红姐听到这样的话,会杀了我的。」 肖曜光转头看向空桥:「我们也走过去看看?」 他们穿过玻璃门,走向中央透明悬空的空桥,两边星火如浪花层层泼洒光芒,笔直在四周无边黑夜里,延伸向对面辉煌的灯光。 他们并肩行走在暗夜中,崔未时微微用眼角偷瞄他,这个从大学就认识到现在的男生,他听了他很多故事,但都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 他其实并不怎麽了解他强势、外向外表下,偶一为之露出的温柔和沉静。 「肖曜光。」 「嗯?」 「今天谢谢你帮我掩饰。」 他们已经来到空桥末端,即将踏上另一端坚实的地面。肖曜光侧头向他,锐利的眼神在深深夜sE里放得柔软:「笨蛋。」 他头也不回迈进那端的灯火通明。 崔未时望着他背影,感受到心尖那朵花无视他竭力压抑的意愿,随风摇曳,春意盎然。 天才的代价_3 隔天他们来到剧组常用的会议室时,讶然发现警方已经先一步到了。 陈粉红率先上前查看,不禁低呼一声。 肖曜光和崔未时紧随其後,看到了崔未时描述中看到的未来画面。红字涂抹的恐吓信洒满地面,几乎找不着可以落脚的地方,纸钱更是层叠散落其上。 导演面sE铁青,随手捡起一张翻看,上面用血字重重涂写着咒骂字眼,演员们也纷纷捡起复印数张的剧组合照,几乎每个人在照中的双眼都被挖去,衬着血字,更加诡谲吓人。 编剧被通知到场时,面sE极为难看。 肖曜光垂着眼打量他,却看到他突然暴起,几步上前揪住崔未时领口:「是不是你说出去了什麽?」 陈粉红正巧站在一旁,反应很快地隔开他:「你g什麽?」 崔未时有些讶异陈粉红居然会主动护卫他,直到肖曜光对他悄悄眨眼,他才知道想必陈粉红已经知道了一切。她双手叉腰,神sE悍然:「身正不怕影子斜,请问你是做了什麽事情,这般疑神疑鬼?」 「等等,先生,这里是工作人员区域,不可以进——」 嘈杂在身後响起,崔未时回过头,忽然呼x1一滞,脑中闪过一片白光,回神时已被重重勒着颈向後退。他在幻境中听到了的脚步声,混着水滴声,来到了他身後。 水滴声是从男人沾满血红的指尖坠落而出,他一手勒着崔未时的脖子,一手玩着柄蝴蝶刀,冷冷地望着众人。 「冷静点,你的仇人不是在这里吗?劫持那个nV孩没有用的。」肖曜光很快理解了眼前状况,下巴点点编剧,马上换来编剧惊怒的骂声。 「你们有谁是无辜的吗?」被抄袭了作品的男人声音在疯狂与冷静中间危险地游移,「导演,你明明知道低价收购的剧本有问题,却还是贪图编剧的名字和小便宜,买了这部作品;还有你们的nV主角,和编剧Ga0在一起换来演出几会,一想到你这种演技要来演我的作品,我就宁可我从来没写出这出戏。」 崔未时被勒得喘不过气,晕转的泪光中望见肖曜光犬齿磨着唇沿,神情几乎可说是凶猛的,听着男人说出最後要求:「我要剧组现在上传道歉声明,承认剽窃了我的作品,不然这个nV孩就陪我一起Si。」 肖曜光拧眉,警方在一旁完全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刀尖已经抵上崔未时脖子,刮出一道森冷血痕:「快点,我可不在乎这个nV的Si不Si。」 导演重重x1口气,只得装着拿出手机,试图多拖延一些时间。 「你想毁掉整出戏,」崔未时细小的声音却在此时响了起来,「是因为伤害编剧对你来说没有意义,你只是想要讨回公道、让大众知道你的才华,对吗?」 男人没吭声,只是勒住他的手臂略微缓了些空间,让他可以大口喘气。 「留下前科的话,你的编剧生涯就会结束了。你提出的要求,今天这麽多人看着,一定会给你一个起码的交代,但如果你现在动了手,有理也会变成无理。」崔未时声音不大,然而就是这样平平缓缓的嗓音,慢慢安抚了男人失去理智的暴戾。「如果你是毫无想法、只纯粹来泄愤的话,你刚刚一定会先对编剧动手,但你没有,反而挑了最没有反抗力的我,这说明你是思考过後才行动。那就别再做出会後悔的选择,放下刀吧。」 肖曜光伸手拎着编剧後颈,强y地迫他俯身:「向这位先生道歉吧,罪魁祸首。」 他已经看见崔未时的手指在发抖,压着编剧的手劲於是有些失控,痛得他哀号连连,不情不愿张口道歉。 男人终於慢慢放开了勒住他的手臂,扔开刀,转过身扑向编剧,上演崔未时看见的殴打一幕。没了刀後警方不再忌惮,一涌而上制伏两人,还是给他戴上了镣铐,避免他再次暴起伤人。 崔未时松了一口气,才後知後觉发现冷汗已Sh透衣衫。 他预见了的未来,自己却没能逃过,不过也说不定是因为最後的有惊无险,命运并未对他示警。 「还好吗?」肖曜光来到他身边,低头检视颈上那道细细的伤口,那男人终究留了力,没真的伤着他。 「没事。」崔未时安抚地对他笑笑,笑完後知後觉自己的举措。 g嘛要安抚呢? 也许是因为他看见肖曜光眉目间尖锐的紧绷,自从他被勒住後到脱困的现在,都不曾稍稍放下。 青年蓦然伸手,指尖蹭去他脖子上晕开的血迹:「为了陌生的厄运东奔西跑太危险了,崔未时,你不是运气最好的那种人,我劝你以後不要再多管闲事。」 崔未时承认前半部话,但最後一句重重敲在他心上。 多管闲事吗? 他分明讨厌预知未来厄运的能力,但每一次每一重画面中的主人公都让他为之心情起伏,只是希望有他的协助,这些人可以更快乐地度过生命。 哪怕他不一定会被记得也没关系。 「别误会,不是说你做这些不好。」肖曜光察言观sE,淡淡补了句。崔未时不及反应,已经被陈粉红拉着处理後续。陈粉红那边已经致电经纪公司忙开了,这麽大的新闻爆出,《一宗罪》的上映日期肯定遥遥无期,需要安排後续行程。 林净在这次事件中颜面尽失,早早寻了藉口躲出去,今天的拍摄在导演也被带去做笔录的情况下,草草结束。 崔未时心底还是有那麽些遗憾,月余来他们朝夕相处,好不容易可以再次接触到戏剧世界,却又是这样的结局。 离开前,季宗泽叫住了他,和他一起走进摄影棚旁边的小隔间。 他们在拍摄过程中少有互动,崔未时意外於他知道自己的名字,然而接下来却又迎来更大的惊吓。 「我注意你很久了,」季宗泽吞着口水,他生了张乾净清冷的脸庞,但容易脸红,冲淡了那点疏离感,「我在想,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我们……交换个连络方式?」 崔未时过去的生活经验少有这样被直白搭讪的时候,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的言外之意,也跟着红起脸,应允了。 就在他们刚要交换社群帐号的那一刻,有人轻轻敲了门,门开後露出肖曜光的脸,他先对季宗泽点头打了招呼,又转向崔未时:「车子好了,你一起下来?」 被打断的季宗泽忽然像是失去勇气:「没关系,那你先走吧。」 崔未时却莞尔一笑,他从口袋掏出常备的记事本,匆匆写就後撕下来,递给季宗泽:「这次合作愉快,希望下次还有机会见面。」 在场的两位男士都愣了下,只有崔未时一脸平静,还有些困惑地问堵在门口的肖曜光:「走啊,等在这里g嘛?」 肖曜光一手还撑在门框上,哑口无言,半晌,自己笑了出来,转身追上崔未时。 「看来你还挺受欢迎的嘛,常常有男生和你搭讪吗?」 崔未时一愣,脑中飞快闪过无数思绪,肖曜光淡淡道:「对我不用这麽见外吧,我们戏的同X恋或双X恋还会少吗?」 ……原来他一直知道。 崔未时看了他好一会,才慢慢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b不上你。」 崔未时真心诚意没有一点挖苦的意思,肖曜光从大一时就是风云人物,就连在剧组也不乏nVX工作人员在杀青时告白,光看当时整座场馆的nV生有多期盼他来彩排就知道他的锋头有多响亮。 「崔未时,看来你对於自己的追求者有多少,毫无概念。像季宗泽这样的,他天天拍摄都在偷看你,你是不是都没感觉?」 「……对。」崔未时老实承认,一起和他进了电梯。「那你呢,难道有人喜欢你时,你可以马上感觉得出来?」 肖曜光回头看他,细渺的光影流转瞳膜上,几乎有种光彩横溢的感觉。 那双眼美得崔未时又再一次忘了呼x1。 「对,我会知道。」他定定回答,手臂越过他按下开门键。 天才的代价_4 崔未时没有再去试图求证肖曜光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心思。 那朵开在心尖摇摇yu坠的花,b起想要肖曜光知道,他更想的是让这个看似爽朗yAn光,实则紧绷疲惫的青年多一些开心。 可以像他从幻境中拯救他那样,崔未时也希望自己的存在可以带给肖曜光一点喜悦。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一宗罪》演出是彻底停摆了,幸而新的戏剧邀约来得很快,肖曜光挑剧本十分严苛,过去陈粉红只能从商业角度提供他意见,但现在有了崔未时,他便多了可以讨论剧本艺术X本身的人。 午後yAn光温和,老沈和陈粉红家里多了两个想来偷得浮生半日闲的人,崔未时也是在此时才知道两人原来是夫妻,不禁昨舌他们X格的天差地远。 已日渐熟稔的两人放下规规矩矩的伪装,肖曜光横躺沙发,头枕在手上,崔未时则坐在地板上,习惯X的蜷着双脚,在看其中一个由实验剧场出身的编剧所写的作品。 「这出戏的实验X质很重,我觉得蛮有趣的。」崔未时打破安详的寂静,将看完的作品往上递给沙发上的青年。 肖曜光翻了两下,也颇有兴味:「对立X和矛盾X也够……有点让我想起我们大一演的那出戏。」 崔未时回味着过往,当时青涩而直率的演技方式正好适合表达那出戏里狂乱暴烈的感情:「如果让教授来导演的话,应该会蛮好玩的。」 肖曜光拿起手机滑了几下,嚷起来:「真的是教授!」 他们一起凑着头确认表上的名字的确是属於大一舞台剧的教授,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接!」 让陈粉红联系对方接下合约後,老沈端着点心上来,刚出炉的热腾腾蛋卷香气四溢,崔未时嘴馋得很,马上开始吃了起来。 肖曜光看他吃到满嘴碎屑,忍不住牵动笑意,探手去g起他的发:「没人跟你抢,慢慢吃。」 崔未时果腹一顿的同时,看到背後满满一面相片墙,雀跃地吃完蛋卷後,走到墙前细看。 老沈夫妻为肖家做事多年,老沈原本是肖曜光父亲的经纪人,後来转为开餐厅维生,陈粉红则是继续再肖曜光身边,担任他严格却又可靠的助手。因为关系密切,这面墙上也有不少肖曜光的照片。 崔未时饶富兴味地一排排扫过去,忽然视线被绊住了。 那张合照看得出来只有十来岁年纪,肖曜光染着一头夸张的挑染金发,b现在还灿h耀眼,搂着身边一个长发白肤的清秀nV孩,站在餐厅前合影。 即使无人说明,崔未时也认出了她的身分,那个只活在传言中的前nV友,肖曜光的初恋。 肖曜光来到他身後,和他一起审视墙面,气氛有些凝结,他却不避讳,伸手轻轻抚在合照上,一触而过。 「没事的。」崔未时本能地想要给他什麽安慰,随口编了一段未来,「我看见总有一天她会和你重逢,看到她打了你一巴掌,怪你这麽多年没有找到她,害她辛苦地思念了那麽久。不过,你知道我只能看到不好的部分,光是可以重逢这点,就已经很bAng了,对吧?」 午後斜yAn移动,碎落在青年身上的光黯淡下去,再不复返。 话音落下後,气氛有微妙又不容忽视的变化。 崔未时回头,肖曜光脸sE很怪异,像在极力压抑着什麽。 「她才不会这麽说。」青年的嗓音乍然响起,冷得毫无起伏,「永远不要再自作聪明编出那些可笑的谎言,崔未时。叶素心她,绝对不会那样说的。」 崔未时心底一凉。 是哪里出了问题?肖曜光为什麽可以如此肯定?他迷惘地站在原地,肖曜光目光是裹在碎冰里的炽热,全身线条都是绷紧的,怒意蓬B0。 「出去。」半晌,他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这是相识许久的第一次,肖曜光在他面前剥裂了伪装,露出底下Y郁锐利的那个自己。 崔未时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於是他放大了音量:「出去!」 男孩低下头,慌乱间没有记得拿上剧本,匆匆离开。 他才刚关上门,肖曜光就全身脱力地背靠着隔板滑坐在地。他不该对崔未时发脾气的,方才他的粗暴失控,又令那张脸染上好不容易稍稍散去的挫败与退缩。 那个羞耻又痛苦的秘密经年累月生脓腐坏,他只是用爽朗外表覆盖於上,却从来没有好好正视过它,任凭伤口鲜血淋漓,在岁月催化下危险得更加悄无声息。 他们都不曾真正知道,为什麽他会说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陈粉红在外面敲门,显然看到崔未时哭丧着脸匆匆离去。他不予理会,只是继续坐在原地。 他一直坐到日光西晒,夕照悄无声息攀上脚踝,淌下一身橘红,他才麻木地起身。室内安静异常,肖曜光瞥见崔未时来不及带走的剧本,心里盘算着可以请陈粉红直接拿给他,省得尴尬。 厚厚一叠纸本上有一角突出,是hsE的便利贴不慎被摺到,肖曜光无意识地伸手想要抚平,却被上面的字迹拉走注意力。 那是《一宗罪》的旧剧本,看得出来被翻阅多次,已经有些破烂。 『第三场第二幕,这边要传达的是男二生气她们不遵守舞台,希望用自己方式提醒他们对舞台尊重。』 『第四场第一幕,要提醒曜光特别多练几次,目前练习就出错三次了。』 那是崔未时为了让背不了台词的他可以快速融入情境,亲手制作的笔记。 肖曜光心脏没来由地一疼,一只隐形的手越掐越紧,紧得他只能大口喘息。 他是真心诚意,一步步想走进他的世界,可是他没血没泪,还害他露出了那样痛的表情。 他不值得男孩什麽都竭尽全力的认真。 那时电梯前,崔未时问他是不是都知道,他给了肯定的答案,也的确是真的读懂了男孩从不言说的小心翼翼。 但他不敢回应。 昔年一个叶素心让他认清情Ai,却也从此不愿再碰触。 他让他学会如果不想要有背叛,只要一开始就不对彼此期待就好。 天才的代价_5 「你们吵架了?」 几天後,陈粉红看看闷声坐在一边给剧本作笔记的崔未时,虽然他平常就十分安静,此刻安静的程度超乎常人。联想到那天他从家里夺路而出,陈粉红很自然得出这个结论。 肖曜光远远看一眼崔未时,喉头像哽了块东西:「没事的。」 自那天起,崔未时还没对他说过一句话,也许是害怕他余怒未消,连平常一起工作时都垂头坐得远远的。 崔未时确实很沮丧。 那天跑离沈家後,他思索了很多,也承认这是他太过唐突,在完全不了解肖曜光过往的状态下擅自编了这个谎言,会生气也是情有可原。 而他那尖锐的反应,已可窥见事实真相恐怕不只外界看到的那样简单,而且,叶素心对他来说,仍是十分重要的存在,重要到旁人只是一提,就足以让他阵脚大乱。 崔未时很快就不动声sE掐Si心尖那朵还来不及盛绽的花。 他想道歉,却始终找不到时机,尤其最近他忙碌於准备试镜新剧,他一点也不想让他分心烦忧这些陈年旧事。 导演风风火火进来,一头五颜六sE的发抓成高耸形状,一身花花绿绿的亮片紧身衣,锐利眼神自浓黑眼线底下S出,飞快扫一眼全场,定在了他们身上。 「居然还真的走上演戏的路了啊,两个崽子。」他不顾旁人眼光,直接走到肖曜光身前,肖曜光随即起身恭恭敬敬问好。 「教授好。」 「叫什麽教授,现在我是导演,」男人手指不客气地戳戳肖曜光,又转头看向另端。「小子,还不过来跟我打招呼?」 崔未时走了过来,他对於这位教授一直抱持着又敬又怕的心理,他实在是太过奔放直接的人,与生X害羞的她截然不同。 「导演好。」他怯生生问候,走到肖曜光身边,感觉到旁边的人低头看了她一眼。 「啧啧,还是一样像小猫叫。」教授果然还是那种奔放到几乎是残忍的作风,打量一眼崔未时,又转头看看肖曜光,「你们两个好上了?」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教授挑眉,像是抓到了呈堂证供。 「老娘看人很准,你们这种的,一看就是有鬼。」他反身走回预定的试镜室,「算了,你们年轻人喜欢玩这套,等吃喜酒再发教授我就好。」 一时之间,剩下的两人尴尬不已。 崔未时惦记着他还要试镜,反身要滚回自己的小角落,却突然被肖曜光抓住了手腕。 「你还在生气吗?」 「我为什麽要生气?」崔未时有些莫名,但不及多问,肖曜光已经被工作人员呼唤着,准备进去试镜了。 他深深看他一眼,崔未时的打气卡在唇间,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加油,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如果他没有看错,青年眉稍微微一动,拉成平缓弧度,连同嘴角也是徐徐开展。 「好。」他只回答了这麽一声,跟着工作人员走进。 试镜时间很长,崔未时在外头等待,又翻看一次剧本。 这个故事有个不知所云的名字,叫做《地下星空》。 地下怎麽会有星空呢?这出戏从名字就弥漫着说不出的绝望,内容讲述一个绝世天才生在有智能与情绪障碍的家族中,被逐渐消磨去所有理智的故事。 让肖曜光饰演这样的角sE,他都有点担心他的JiNg神状况。肖曜光吃药时并不会特别避开他,他也就能关注到他一天到底得吞多少药。 从那药量来看,即使他具备的只是一般的医疗常识,崔未时也能判断出来肖曜光开朗外表下,状况并不稳定。 试镜室中忽然传来一阵SaO动,他隔着门,隐隐听见了有人在叫肖曜光的名字,顿时紧张起来,起身跑向房间。 三面都是镜子的房间中,肖曜光蜷缩在地,眼神空洞,呼x1却如破洞的风箱那样急促破碎,像一只受伤的兽孤绝又不知如何求援。 崔未时最先认出这种徵状,匆忙环顾四周,看到一个工作人员未来得及吃完的早餐袋,他跑过去匆匆将早餐取出,留下纸袋。 崔未时半跪在一边,将纸袋罩上肖曜光口鼻,声音刻意压低:「不要怕,没事了,你很安全。」 重复几次後,肖曜光的呼x1终於平顺下来,陈粉红端着水进来,喂他吃下抗焦虑的药片。 就在他们忙碌这一系列动作时,导演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来回踱步。 等肖曜光神智稍稍恢复,导演驻足他面前,凝声宣布:「就这样定下来,这出戏的男主角非肖曜光莫属。」 工作人员们似乎很习惯导演我行我素的风格,只是象徵X地确认了一声,就到外头解散了所有等待试镜的候选人。 崔未时担忧地凝视肖曜光,在他瞳底寻找到一丝痛苦而尖锐的清明,他撑着手臂半坐起来,望向导演。 「肖曜光,我不知道这对你好不好。」导演如实说,抓了抓已经从发胶状态散落的额发,「你可以演得很好,超过你目前为止所有作品,可是痛苦程度也是等b、不,是指数级成长。我不知道,这样的痛苦会不会终究毁了你。如果你还有犹豫,就让我知道,如果没有,我们一旦开始,就不会再回头了。」 艺术家似乎总承担着外人无从理解的苦痛与敏感。那些美不胜收的艺术品、音乐或表演,在人们拍案叫绝的同时,却无法同理艺术家之所以能创作出来这些作品,是因为他们感知到的世界是十倍百倍地璀璨特殊,也是千倍的痛苦。 崔未时转头看他,有那麽一瞬希望他决定不出演,虽然也知道以肖曜光的X格是不会拒绝的。 「我不怕。」肖曜光哑声开口,眸光狂乱,「那片星空……男主角在寻找的那片星空,也是我应该要寻找的。不会有人可以演得b我更好了,导演。」 导演望着他,笃定地一点头:「好,那就让我们一起来把这出戏好好完成吧。」 不计毁誉,不择代价。 当年的崔未时、已见过娱乐圈五光十sE的肖曜光、还有此时应该已经功成名就不在乎名利的皇后老师,他们都是因为同样的梦想而集结。 只是一群热Ai艺术的人共同集结,共同想要演这一出一辈子都不会後悔的剧本,仅此而已。 天才的代价_6 为避免有後续不适,晚上时他们还是带肖曜光去了医院,发现症状是过度呼x1。 陈粉红和崔未时看了试镜影片回放,发现肖曜光是在演出其中一段男主角Ai人因为家族阻拦Si去的剧情时,因为感情投入过多而激动倒地。看到这边,他们心照不宣,交换了一个眼sE。 医院里合作已久的心理医生诊疗过程都是一脸沉重,再三告诫肖曜光需要随时关注自己情绪变化後,才不情愿地同意了他出演这出戏剧。 陈粉红驱车要载他们回家,被肖曜光婉拒了:「我想一个人去散散步。」 崔未时犹豫了下,鼓起勇气:「我和你一起去。」 肖曜光看他一眼,意外地没有拒绝。 他们一起来到河畔步道,沿着蜿蜒的行人道徐徐前行,身边水sE与夜sE相容,沉静无波。 「对不起。」 肖曜光蓦然开口。崔未时眨着眼,转头凝视肖曜光棱角分明的瘦削脸庞。这句话没有前後文,可是他听懂了:「没关系,我也该道歉,不应该这麽擅作主张才对。」 敲不开的门,敲多了就是不礼貌。 没有任何一个个T有义务把自己的人生交给另一人评判。 肖曜光垂眼,声音轻柔:「我之所以会这麽生气,是因为那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 崔未时望着他。 「我其实有看到凶手的脸,但我对警方说谎了。」 「为什麽?」崔未时不解,联想到他之前的态度,猜到了模糊的什麽,「除非,那个凶手是你想要保护的人……?」 「你还是这麽敏锐啊。」肖曜光微垂眼睫,苦笑道。「对,那个nV人,就是当年绑架案的共犯。」 月光倾城,那些掩藏在深处的秘密无所遁形,他眸间痛苦的纠葛也毫无保留,在他面前lU0露深深血洞。 那麽多年来他都不肯承认的真实。 「就是我那时的nV友,叶素心。」 崔未时瞪大眼睛。 「她背叛了我。所以我听到你那样说的时候,马上就知道你在说谎,只是为了安慰我而编的。」月亮染在他瞳底,那些血淋淋的Y影被封印深处,但只要有人轻轻一挠,又是血流成河,「因为既然她能亲手把我推入地狱,就绝对不会再说出她很想念我、为什麽没有早点找到她这样的话。她这辈子,应该不想再看到我了。」 夜风徐徐,没有一丝温度,掀起崔未时飘散的发梢。 「你还Ai她吗?」他很轻地开口,像怕惊扰了什麽。 肖曜光回视他,斩钉截铁:「她对我来说,是应该完全忘记的存在了。」 崔未时凝视他,yu言又止。 说着要完全忘记,可是这麽些日子里,唯一能让他彻底动容失控的,依然是她啊。 是因为当时有多Ai,现在才会有多恨。 「这麽多年来,你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她也是共犯,是因为Ai她吧?」 「别把我当成悲剧英雄,」肖曜光眼底毫无暖意,声音压在喉间,又沉又凶狠,「我只是个憎恨着从前恋人,自私又冷血的人而已。」 崔未时望着他,即使落拓到苍白得毫无血sE,那张脸也俊美依旧。 「我没有把你当成什麽英雄。」他撑着不肯示弱,语音坚定,「难过又怎麽样?肖曜光,你本来就不是神,即使你说你还Ai她,也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他冷笑,唇角锋利:「既然我不是神,你喜欢我的什麽?外表?才华?如果有朝一日我一无所有,你还会轻易地喜欢着我吗?」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切开所有表面的平静。 崔未时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想起他在电梯自称可以轻易察觉有人喜欢他的那番话。他确实看出来了,他对他那些难以言说的暗暗Ai恋,从大一一路到了现在又Si灰复燃,他甚至还没有郑重表达的机会。 就这样被肖曜光又轻又戏谑地说出口。 听上去一文不值。 崔未时浑身发冷,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青年褪去人前爽朗温暖的外壳,扭出一抹微笑:「对,从大学到现在,都知道。」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尤其崔未时从不是善於隐藏的人。 这段话几乎判了崔未时Si刑,他踉跄地後退,撞上了路灯柱。 灯光之下,肖曜光一只手抵在他身後的路灯柱,俯身贴近,声音既轻又毒:「你也不过是因为我可以给你庇护,才会留在我身边的。」 这句话过分了。肖曜光清晰地看见崔未时眉角微动,脸上又出现那种他很久没见到的瑟缩之意。 他b他还痛,可是偏偏要继续:「离我远一点,崔未时,我不是你大一时傻傻喜欢的那个人了。」 崔未时终於红了眼眶:「曜光,不要把你自己伪装成明明不是那样的人。」 「我哪里不是了?你跑向我时没有发现吗?我一点也不善良啊,崔未时。」肖曜光越说越快,似乎唯有这样能稍稍缓解他自己心里撕扯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痛意,「我借了你臂膀,你就输了自己的心。你怎麽这麽天真呢?这笔买卖,你早就亏本了。」 崔未时咬紧唇,SiSi撑着不掉泪,肖曜光注视着他,心底毫无来由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只想把那眼角的泪都细细擦乾,告诉他没事的,他并不是真心欺骗他。 可是残存的理智狠狠锁在他四肢百骸,告诉他他不能。 他要崔未时离他远一点,维持着他可以为她驱散未来幻象的距离,但到此为止,不能再更近了。 他不要任何人再被牵扯进那些危险,甚至像叶素心一样,最终连屍首都未能找到。 「那我们来打赌吧。」 蓦然,被他锁在方寸之间的崔未时冷静而理X地张口。他哑口无言,看着崔未时深深x1了口气,抬头望他。 背後是凉意的月夜,但他的眼神灼热滚烫,充满不顾一切的诚心。 「我们来赌,你总有一天会承认,我对你是真心的。」 无论是友情或是Ai情,经得住时间考验的才是真心。 肖曜光撑着JiNg壮手臂,看着身前的男孩坚毅地抿紧唇,忽然忘记了那些他刻意装出来的锋利。 仰望他的眼眸还残留着没有哭出来的水润,黑白分明的瞳底满满的全都是他的身影,那样的乾净。 和昔年的叶素心一样,澄澈得危险。 爱的反面_1 他和叶素心相识在十七岁夏天的末尾。 叶素心是肖家所办的演艺学校学生,每年暑假,少年都会到学院玩耍。初次相遇,是叶素心主动过来和他打招呼的。 「嗨,你就是肖曜光?」 他从学院图书馆珍藏的剧本中抬首,nV孩长发及腰,弯着身看他,微微狭长的眼尾似乎天生泛着惹人怜Ai的粉红。 肖曜光微微起了兴趣:「你怎麽知道我是谁?」 「所有同学都在传言少东就在这里,可是,没有人敢主动过来和你说话。」 「哦,那你怎麽敢呢?」 肖曜光仰望着nV孩,看那秀丽五官漾开自信笑容:「因为我有把握,你会喜欢上我的。我叫叶素心,你可要记好喔。」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尽管对於nV孩的自信不以为然,他还是本能地回以笑容了。 当下他只对nV孩的大胆印象深刻,没有多余的想法。但正如她表现出来的自信,叶素心的确具备许多惹人喜欢的特质。她漂亮大方,能歌善舞,对於肖曜光也丝毫没有一般学生的小心翼翼。整个夏天,她每天都会来图书馆找他,谈天说地,悄无声息地让他习惯了自己的存在。 等到肖曜光回神,他已经深深陷入那个老是半抿唇角、神情像只淘气狐狸一样的nV孩魅力中。 夏日和风徐徐,卷起C场新鲜的青草香,送入窗中,雪白窗帘大片飞舞,遮住少年少nV相互凝望的身影。 他尝到恋Ai的甜美之前,却先品味到了苦涩。 「你喜欢我吗?」yAn光把少nV轮廓裁剪出分明的影子,少年在那样灼热的光度里,出声询问。 「喜欢啊。」 「喜欢什麽?」 叶素心调皮的眼神闪闪发亮:「要我说实话吗?谎言还是真相,你想听哪个?」 年少的肖曜光拉住她指尖,很少有人可以抵抗他从下往上看的狗狗眼角度,yAn刚味十足却又带着少年感的嗓音故意压低:「我要实话,完全的实话。」 叶素心手指攀上他後颈,附耳道:「我最喜欢你的钱,还有你很帅。这就是我全部的理由,这样你满意吗?」 肖曜光一僵,微微向後退开,沉默良久。 「喂,你在生气吗?」少nV戳了戳他脸颊,少年懒懒一挑眉,有些刚气过了头的五官表情凶恶,甩手推开nV孩的手指。 「我没有生气。」 「你就是在生气,」故作忧伤地叹口气,nV孩将下巴靠在双手间,漂亮狡黠的目光闪闪发亮,「因为我说了实话,所以伤心了吗?」 肖曜光咬着牙,忽然一把抓住她手腕,将人拉近:「你说你只是喜欢我的钱和脸,是真的吗?」 yAn光洒在她侧颜,连那抹微笑也显得闪闪发光:「你要实话,我自然给你全部的实话。这句话有什麽不对吗?那些绕着你尖叫的nV生,哪一个不是喜欢这两样?」 肖曜光绷紧下巴,正要放手,叶素心却反手盖住少年青筋毕露的手背,向前倾身。 b落花还轻柔的吻落在眉间,在微风中,少年缓缓闭上眼,在那一吻里感受到夏风与春花,冬雪与秋枫。 所有美好事物的集结,不过就是这轻轻一吻。 「会痛吗?」 「你明知故问。」 nV孩捧着少年的头,笑意温柔:「Ai情就是战争啊,肖曜光。因为你Ai我多过我Ai你,所以你注定得输。」 他睁眼,读见nV孩眸底森凉却又美丽的光芒。 他屏着气息,少nV抵着他的额,声音飘散在夏日尖锐蝉鸣里:「你Ai上的也不过是我的虚影,别太伤心了。」 他知道叶素心说的虚影是什麽,他们半斤八两,都Ai上了彼此外显的漂亮样貌或条件,然而隐藏在皮囊下真实的X格,他们似乎都没有真正hUaxIN思彼此了解。 但就是这样凑合着发生的情感,也被他们称之为Ai情。 告白那天,肖曜光说得非常轻描淡写,就站在他们常聊天的树荫下,淡淡询问:「你要和我在一起吗?」 nV孩回头看他,狡猾又可Ai的光芒藏在长睫中。 「我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但我会努力学,而你跟我要的东西,只要我给得起,我都一定会给你的。」 少年初试Ai情滋味,还以为什麽都是可以论斤秤两的买卖。叶素心看着他,眉眼弯弯,答应了。 夏日蝉鸣停歇後,他们正式开始交往。 每个和叶素心一起度过的日子都像被镀了金边,耀眼得不真实。他们在学院的各个角落约会,偷溜进偌大的表演厅里弹琴唱歌,或者携手一起观赏一出肖曜光新看上的舞台剧。 时光美好而凝固。 年少的肖曜光是真的以为,这样单纯而天真的Ai恋能持续一生一世。 他们一起考上了同一间大学,然而上了大学後,他们的不同更加明显。 叶素心的家境和他截然不同,父母经营路边小摊贩,收入并不富足,所以叶素心下课後经常需要打工贴补家用,无形中,可以一起约会的时间也变少了。 他从无怨言,他知道叶素心虽然口口声声说Ai他的钱,可是她X子其实心高气傲,断不会接受他提议供给零用钱。 某一天,他意外地听见班上的nV孩对叶素心品头论足:「穿得那样寒酸,不懂肖曜光喜欢她哪里?」 「大概是施舍吧,富家公子终究是要Ai上灰姑娘的呀。」 哄然大笑间,他推门而入,一室笑声随即禁声。肖曜光冷冷扫视一眼教室,正想开口,一只手已经握住他手腕。 他回头,叶素心轻轻拉拉他的手,温柔地对他摇了摇头。 「随便他们说吧,我只要知道你是Ai我的,就够了。」 肖曜光轻搂住她,两人很有默契地不再去多谈论这个话题。 他有自信终究会等到nV孩Ai上真正的他,如同叶素心曾经夸口能让他喜欢上的自信一样。 然而他先等到的,是鲜血淋漓的背叛。 爱的反面_2 肖曜光记得很清晰,出事那天是个忧郁的Y天,云层厚重,积累着不祥的cHa0Sh。那天是他的生日,他的父母特别邀请了叶素心与他们一起出游庆祝。 「开心吗?」他在後座为她系上安全带。 「开心啊,希望我可以给你爸妈留下好印象。」他甚至还记得叶素心那天穿的衬裙,那样洁白无瑕、天真肆意。 那是他曾想要一直守护的笑容。 车子启动,他有些困倦,又舍不得暂离片刻,於是叶素心将手递给他,让他握着入眠。 「睡吧,等你醒来,就会到目的地了。」 大雨开始滂沱。 叶素心轻柔的声音几乎湮没在雨声中,肖曜光慢慢闭上眼睛,沉入梦境。 当他再次醒来时,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他头昏脑胀,神智渐渐恢复时,却发现自己身在一间b仄的铁皮屋中,双手被紧缚於背後,动弹不得。肖曜光藉着昏暗光线吃力地辨识周遭,却没有一丝可以辨认所在地的线索。 然後,他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轻快优雅的,曾经让他一听就会微笑的脚步声。 此刻,却成为他活生生的梦魇。 「肖曜光。」站到他面前的少nV无时无刻都像带着笑意的嗓音,轻轻吐出三个字。 他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叶素心依然是一样的白裙,脸上的笑容也还是甜美如旧。 可是她已经变成了魔鬼。 「我说过我Ai的是你的钱吧?所以,对不起了。」她在他身边蹲下,掌心温柔地贴上他膝头,「给我我想要的东西,我就会让你毫发无伤离开。」 肖曜光眼睛眨也不眨,直视着nV孩同样专注的脸庞:「一直以来,你都没有一丝真心吗?」 「真心?那是什麽?」 叶素心将指尖轻轻点在唇边,眉眼都是毫无矫饰的天真烂漫,此刻在闪烁的破旧日光灯下看来,更显得诡异违和。 「Ai情不过也是等价交换啊,曜光。」 「你喜欢我的脸,我的个X,而我喜欢你的家世,这有什麽不对?这些我们天生与生俱来的东西,拿出来交换再公平不过。」 她倏然起身退开,脚尖轻盈一旋,像在舞台上自顾自唱着独角戏:「我知道你会恨我,不过这样也好,会痛会恨,才代表是深Ai。」 这句话宛若诅咒。 接下来的几天,叶素心不让他睡,只要他稍有困意,就会被她强迫摇醒。百般痛苦中,她开始b他背剧本。 「规则很简单,背不出来的话,就打一下。」 叶素心清脆的嗓音在Y暗里仍然如同天籁,然後打给了祖父肖长安,开了扩音。 他知道叶素心有同夥,任凭她再如何神通广大,也难以单枪匹马捆住他们一家三口。而那个从不露面,在背後对他动手的人,无疑就是她的共犯。 漫长的JiNg神与R0UT折磨剥夺了他的心智,b得他在往後的几年间都十分害怕背诵台词。只要一张口,他就会脑袋一片空白,只想得起来nV孩冰冷的声音,以及那间看不见希望的铁皮陋室。 他和他被关押在不同隔间的父母,在时间流逝里变得越来越衰弱。 直到付赎金的那一天。 叶素心再一次来到他面前,他本能地一缩,又为自己的恐惧感到厌恶。 「你很怕我吗?」叶素心轻轻微笑,但这一次,他看得出来与之前的笑容不同,有某种深藏的哀伤,货真价实地存在着。 「你不需要再害怕,就快要结束了。」 她抬手,很轻地抚过他脏W的面颊,双眼倒映着他狼狈却俊秀依然的脸庞,神情宁静得不可思议。 像是在道别一般。 「从此往後,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也不会再见面了。」 叶素心倾身。 这次她吻在了眼皮上,温柔得像在对待稚儿:「恨我吧,如果这样可以让你记住我的话。」 肖曜光不知道,这就是他挚Ai的初恋,留给他的最後一句话。 几个小时後警方攻坚,叶素心和同夥被卷入剧烈的爆炸,他则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已在医院,他麻木地听着警方说明,叶素心逃逸无踪,他的双亲重伤生命垂危。面对警方的询问,他犹豫再三,终究选择了隐瞒下叶素心的身分。 就像她说的那样,从此往後,都不要再有任何瓜葛了。 那也是他第一次,更是唯一一次看见不苟言笑的祖父肖长安落泪。 老人坐在他的病床床沿,怜惜地抚过他额角:「我的孙子受苦了。」 肖曜光知道祖父向来对父亲寄予厚望,但这次他的初恋带来的灾祸,让他祖父苦心经营、预计让父亲主演的电影大作毁於一旦。 都是他的错,是他对叶素心执迷不悟,才害得一家人原应有的坦途七零八落。 他哭不出来,只能看着肖长安泪水一滴滴纵横,郑重地告诉他:「你什麽都不用担心,曜光,我会让你成为b我、b你父亲都还要优秀的演员的。」 从那一刻起,肖曜光就知道他的人生并不仅仅为自己而活。 还有为了给亲Ai的家人赎罪。 所以肖曜光一刻都不敢放过自己,用最严厉的自我管理和要求,b自己随时保持演员的专业面貌。 时间线回到现实。 路灯依然固执驱散着一方黑暗,他们在其中亲密地靠在一起,像在躲避更无边无际的黑夜。 崔未时消化着巨大的资讯量,在他还未想到如何诉诸言语时,剧烈的感受已经让他悄然落泪。 无论是谁都是百般辛苦。 挣扎着想从底层向上翻身的叶素心,还有自始至终都不肯承认用情至深的肖曜光。 有些缘分是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来了。 「你哭什麽,该哭的是我吧。」语气有点凶,可是肖曜光伸手擦去他眼角泪光时,手势却是无b轻柔。 自己一个人怀着这样的秘密度过漫长岁月,是什麽样的感觉呢? 因为羞耻,因为痛惜,陈年的伤口被紧紧掩藏,无人敢再提及。 「没事的,未来、未来一定会有好事情的。」 崔未时郑重地说出这句没有任何根据的话,语气如此迫切真诚,他看见肖曜光瞳底闪烁的光芒,隐藏的柔软终於流淌而出,中和了刚刚对话中的肃杀。 即使他的眼里看不见灿烂的未来,但他坚信,那些未来终有一天会来临的。 他们亲自选择的,美好的、富足的未来。 爱的反面_3 「好,现在开始第一幕试演。」 偌大的排练场中,崔未时好像又回到大学时期,看着学长姐在舞台中央排演。当年他们还太菜,除了即兴演出那一次,他还没有真的上过舞台上正式排练。 「你们合好了?」陈粉红悄悄在耳边说,吓了崔未时一跳。 「您知道我们吵过架?」 「拜托,我是看着曜光长大的,怎麽会不知道?」陈粉红往後靠在椅背上,轻叹一口气,「曜光看起来很受nV孩子欢迎,但其实能真正走到他身边的人,自从他的前nV友之後……就再也没有旁人了。」 崔未时沉默倾听,远远看着肖曜光穿上戏服,仅仅只是在舞台上走位,还没有正式开始练习,就已经是夺人试线的轻盈俐落。 「我本来……的确不是很喜欢你老是畏畏缩缩,但现在的你好多了。最重要的是,曜光对你很上心,」陈粉红继续说,「虽然他嘴上不说,可是很多小细节可以观察得出来,例如你们吵架那几天,他无JiNg打采得很,都明显影响到正常社交了。」 崔未时心想他无JiNg打采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想起叶素心,而不是因为他自己,但他没有说出口。 这个秘密会Si在他们之间,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看着舞台上的他,崔未时眼前视角一晃,又是熟悉的未来世界转换。 这次是一段夫妻争吵的影像,男的面红耳赤,nV的声嘶力竭,将离婚协议书丢在男子脸上,更惹得男子怒意丛生。 崔未时从未见过任一方,只得暗暗记下两人容貌。 远远地,舞台上的演员们开始了排练。 「你说你很聪明?来,让我们来排队问问他问题。问题一,为什麽天要下雨,人要别离?问题二,为什麽天才与疯子总是只有一线之隔?问题三,为什麽无论四季,花开有凋谢一日,冬雪也必须消融?」疯疯癫癫的老主母率先开嗓。 被包围着质问的青年肢T舒展,俐落地旋身,声线优雅:「因为人间必有规则,如同月有Y晴圆缺,若没有遗憾,世间就没有珍惜;若没有离别,世间并没有重逢;若没有残缺,世间就没有美。」 也许是昨天太晚睡,加上幻觉转换频繁,崔未时头痛yu裂,无法好好欣赏肖曜光的优美身段。只是按着额角,一面调节着呼x1,一面在幻境中寻找可用的资讯。 他们最後争吵的地点不是居家,且看上去格外眼熟,崔未时再凝神一看,发现竟是老沈的餐厅。一般相识已久谈分手,往往不会挑陌生地点,而是倾向在熟悉、认为安全的环境中摊牌,这对夫妇可能是他们的常客。 崔未时将夫妻的外貌和状态略为描述,发出讯息问老沈,又一边试图去听两人情绪激动的争吵内容到底是什麽。 「你根本还记着前妻!」 「是你太没有安全感,我向你解释多少遍了,你如果这麽不信任我,那我们乾脆离婚吧。」 「什麽没安全感?这都是谁害的啊?有谁已经忘记前nV友了还会用她的生日当应用程式密码?离就离,我协议书都准备好了,求之不得!」 「你讲不讲理,那都是多久前下载的程式,平常没有用当然不会去更换密码啊!」 崔未时太沉浸於幻觉,以至於当肖曜光回到位子上,他也没有发现,空洞目光凝望着谁也看不见的远处,迷离失焦。他抬手,轻轻按在他肩上,瞬间驱散了幻象。 他抬头,今天同时也在试妆发,肖曜光已经画上了舞台妆,浓丽眼睛定定凝视他时,崔未时的心跳又不争气地狂乱起来,而且想到肖曜光其实都看在眼底,他觉得更加尴尬。 「又看到什麽了?」指尖顺势在肩头上抚了下,滑开,带着他本人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崔未时简单描述一下景象,肖曜光若有所思:「说不定这样的关系离婚会b较轻松,可能反而是好事呢。你确定预测到的一定都是坏事吗?」 崔未时自己也有些纠结,但以过去经验来看,确实他所看见的,至少对当事人来说,都是货真价实的坏运气。 肖曜光拿过他递上的水杯,咬着x1管喝水,最近医生建议他少摄取咖啡因,他百般不情愿,还是在崔未时威胁利诱下开始尝试改变习惯。 「我今天去找老沈问问看,说不定他还记得这对客人。」崔未时站起身,顺手拿起手帕,沾去他额间细密汗珠,动作自然得没有一丝磕绊。 肖曜光今天的排演十分顺利,他肩上一直紧绷着的弦也才稍稍放松,结束後和陈粉红、肖曜光一起回到餐厅,商讨这场挽回他人婚姻的作战。 餐厅中,肖曜光照例点了番茄洋葱汤,崔未时一时好奇,问了一句:「你为什麽每次都点这个汤呢?」 肖曜光看他一眼,语气带上了深远的怀念:「因为从前我最Ai喝这种汤,尤其一定要加豆芽菜,我妈妈每次煮,我都能喝上一大碗。後来没什麽机会喝,老沈这边的味道也算蛮像的,当作是安慰吧。」 崔未时知道他所指的没有什麽机会喝是什麽意思,一时之间不敢再开口,肖曜光却轻轻用手肘撞她一下:「没事,这个可以聊的,我没有你想像那样不堪一击。」 她回望他,抿着唇,小小声地回答:「我只是怕你难过而已。」 语毕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飞快转回头,留下肖曜光复杂的神情一闪而过。 此时老沈已经把汤煨上,过来和他们讨论手边资讯,那对夫妻果然是熟客之一。但依老沈印象,他们是刚新婚的一对客人,相识相恋多年,会因为这样的原因吵起来,很可能是nV方已经压抑太久、缺乏表达,男方却又不懂得这些细致的T谅。 「无论是婚姻或是其他情感关系都是互补的,一方付出过多,另一方若没有付出相对应的努力,这样的感情会非常辛苦呀。」 一桌人沉默着,每个人都在思索自己的心事,半晌,老沈徐徐开口:「婚姻有太多说不出口的疑难杂症了,你们这次如果想要帮忙,恐怕难度很高。」 肖曜光颔首,转头望一眼崔未时:「听见了吧不要再耗费多余心力了。」 「不过,」老沈话锋一转,「如果你们提前和男方打招呼,告诉他这是他妻子很在意他的地方,说不定就会慢慢开窍呢。」 肖曜光脸sE一沉,正待阻止,陈粉红已经若有所思地接话:「啊,不过这样直接过去提醒实在太突兀,如果只是同桌吃饭的关系,突然对别人的婚礼指手画脚太奇怪了。」 「是啊,不如,你们也扮成情侣去和他们交个朋友吧。」老沈忽然提议,无视崔未时惊愕的脸sE,趁机笑嘻嘻地对他眨眨眼。 ……难道他暗恋肖曜光的事情已经全世界都知道了吗! 爱的反面_4 尽管肖曜光还是不想多cHa手,但老沈的提议奏效了,陈粉红行动力快速地为他们制定了一套方案,b着两人马上实行。 隔天,他们在店里遇见了那对客人,老沈素来和客人颇能打成一片,从老沈的旁敲侧击中,他们得知这对新人要去挑婚纱的日子。 「讨论新郎新娘礼服是最容易熟起来的方法。」陈粉红信誓旦旦地说,无视眼前两个年轻人尴尬无语的神情。 崔未时从头到尾都十分为难,他看得出来肖曜光无意於此,可是凭他一人之力,他实在也没有办法独自做到阻止这件事情,一定会被当作是怪人。 当天排演顺利提早结束,陈粉红直接把他们载到了婚纱店赶鸭子上架,不忘再三叮嘱店员不可以外泄肖曜光身分。 「我说了很多次,我又不是艺人偶像。」肖曜光无奈道,但陈粉红剜了他一眼。 「被你爷爷知道的话,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陈粉红转身到店外的车上等候,肖曜光无奈地长叹一口气,郁闷地环顾婚纱店琳琅满目的各sE礼服,等候他们将要搭讪的那对新婚夫妻进来。 「为什麽要为别人的事情这麽努力呢?」他喃喃地问,双手cHa在口袋中,别有一GU漫不在乎的潇洒。 「就跟你为什麽要帮我一样啊。」崔未时认真地抬头,声音渐次低微,「你大可以不管我,让我沉浸在噩梦的未来里,可是你没有,你选择提出这个交易,让我可以稍稍喘息一下。这就是单纯的好意,跟我会想要帮助我看到的每个人一样。」 肖曜光一动不动看着他,直到崔未时开始心虚地移开视线,才抿唇,藏起嘴角微小的弧度:「好吧,我再为你多管闲事一次。」 就在此时,他们等候的主人公夫妻进入了婚纱店,新娘子害羞端庄,看上去和崔未时气质有几分相似。 「敏秀,你先去挑吧。」男子掏出手机似乎在一边处理公事,「我回完这个讯息就去。」 被唤作敏秀的nV子似乎很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转头和店员讨论起合适的婚纱款式。另一边,另个店员也殷勤地过来招呼崔未时,为她推荐款式:「身材纤瘦的新娘子我们都建议可以试试看这款婚纱,可以特别凸显上身的弧度和腰线。」 崔未时没忘记自己的任务是要去搭讪那个敏秀,趁着店员去取适合尺寸的婚纱时,转头和她攀谈起来:「嗨,你也是第一次来挑吗?我……我也是和我的未婚夫一起来挑。」 nV子转过头,眉目柔和圆润:「我是第二次了,我挑的婚纱我先生说不太满意,所以我今天带他来一起看。」 崔未时绞尽脑汁和她攀谈,又讨论到彼此的婚礼场地,幸好两人X子接近,相谈甚欢,好不容易交换到了联系方式。他才刚松口气,敏秀已经娇语道:「千竣!」 剑眉星目的男子浑身萦绕一种强势的气质,站到他娇小的妻子身边,看着店员为她取来准备试穿的婚纱,皱起眉:「你的身材b例不好,腿偏短,穿这件不是更明显?」 敏秀低了头,连同店员都尴尬地沉默了,半晌,nV子才娇怯怯开口:「那你帮我挑一件吧。」 崔未时目送二人走开,敏秀不忘跟他说了句再联络。他没有注意到肖曜光什麽时候站到身後,他换衣速度很快,已经换上一套纯白西装,风度翩翩,让他情不自禁联想起那时在艺文中心倾身弹琴、给予他无声善意的青年。 「像他那种对nV孩子身材评头论足的,都应该单身一辈子。」他附耳道,温热气流抚过崔未时耳际,痒得他微微一缩。 「看来你很擅长对nV孩子说话呢。」崔未时故意逗他,肖曜光一笑。 「我来示范一下,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他靠得那麽近,分明哪里都没碰到,又像哪里都碰到了。最後一句气音咬在唇齿间喃出,刺得他微微颤抖,「挑你喜欢的吧,反正美的是你,不是婚纱。」 他恶作剧似地cH0U身离开,留下崔未时满脑奔腾的呐喊。 肖曜光绝对是故意的。 店员还在滔滔不绝,列举了各种服务方案,肖曜光在一边看好戏,和店员一起怂恿:「乾脆化个全妆,留个纪念。助人为快乐之本嘛。」 崔未时知道他是在报复自己的Ai管闲事,只能默默闭嘴接受了安排。她由着店员为他换上新郎西装,画上淡妆,望着镜中变得陌生的自己。 镜里,妆容JiNg致的青年抬眸回视,眉宇间凝着淡淡愁绪,嘴角却仍是轻轻上扬,在化妆品的层层掩蔽下,看不出了悲伤。 他从来没想像过自己会有穿上新郎礼服的一天,自从幻觉开始窜升,他很清楚没有多男人在知道她的秘密後,不会把他当作疯子。 肖曜光到底把他当成什麽了呢?一个需要拯救的男人?还是一次偶一为之的善心对象? 「走吧。」 店员笑YY地拉开帘子,向肖曜光夸张地b了个手势:「先生,您的先生真的是太帅气了。」 肖曜光回头,目光落到他身上时,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望见他深深x1了口气,眸光有一瞬的闪烁。店员将一朵白百合递到他手上,肖曜光穿过满室雪白,朝他徐徐走来。 他为他郑重地簪上那朵纯洁,手指小心翼翼扶正脆弱花朵,又若有似无抚过鬓角。他退开一步,欣赏自己的杰作,深邃眼眸倒映满室华丽灯光,似乎染上蒙蒙雾气。 「很帅。」他轻轻念出这简单的两个字。 本来这句话可以解读成是朋友间的赞美,可是那双眼睛明明无关风月,却专注得惊天动魄,瞳里满满的都是他穿着白sE礼服的身影。 这种热度,不是看向朋友的眼神。 崔未时忘记了呼x1。 纯白围帘中,打扮成新郎的他们相视而立,慢慢凝固了时光。 崔未时的喜悦夹杂酸楚慢慢膨胀,心底那朵花不Si心地随风飘逸,他什麽也无从央求,却又已经心满意足。 足够了。 他想,这样子,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