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火》 初见 俞小姐,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六点过,希本这边的太阳还未升起。前一夜开了纱窗,外面吹着小风,窗帘的一角被掀开一道,透着几分外头的光亮。 俞昭从床上坐起,朝外面看去,天边泛白,夜幕逐渐褪去。她揉了揉眼睛,有些干涩。昨天初到希本,她认床,一夜未眠,这会眼睛难受得很。 在床上静静坐了一会,俞昭掀开被子。右腿因为车祸伤着,裹着石膏,让她有点行动不便。 慢慢地从床上起来,俞昭扶着墙进到浴室洗漱。镜子中的她,皮肤白皙,头发刚刚过肩头,模样温婉乖巧。只是熬了夜,眼底带了几分青色。 洗漱过后,俞昭便顺了拐杖,走到窗前。手一扯,半边窗帘被拉开,外面不算明亮的光照射进来。 这是一座陌生的城市,欧派的建筑,灰蒙蒙的天。没有什么阳光,一眼看过去,整座城市无精打采的。 敲门声响起,待俞昭转过头去,便听到外面清冷的声音,“俞昭。” “马上来。”俞昭应了一声,连忙拄着拐杖去开门。 “不急。”沉而冷的嗓音,没有过多的感情。 把防盗锁拉下,她打开门,外面的俞燃已经收拾好了。简单的黑色T恤,奶茶灰的头发很是惹眼。俞燃的五官立体,棱角分明,偏偏一双眼眸冷淡而疏离。 俞燃二十岁进入歌坛,在二十二岁那年凭借一首《纵》名声大起,邀约不断。而他本人性子淡,除了必要的活动外,基本不参与。也就是近两年,才开始接一些音乐的综艺。 可是随着俞燃越来越火,俞昭也觉得面前的俞燃越来越陌生。 俞燃也不急着进去,耐心地等她调整好自己的位置,才淡声道,“收拾好了?” 俞昭点点头,侧身让了位置。 俞燃视线微移,借着屋内的灯光,看清了俞昭眼下的青黛,眉头微不可闻地一皱,“昨晚又失眠了?” 自从俞昭车祸后,就一直这样。失眠反反复复,脸色也跟着憔悴下来。家里不让她使用药物,实在撑不住的时候,俞昭也不敢声张,只能偷偷地吃安眠药。 “睡了一会。”俞昭道,拿过桌上的背包,“哥,我有点饿了。” 俞燃看了俞昭几眼,收回目光,“我让小林给你买了早餐,先收拾东西上车。” “好。” 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照顾到俞昭腿不方便,随身携带的行李并不多。其余的,俞燃则是交给助理去处理。 出门的时候,才七点多。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不见阳光,气温也比国内低了许多。 俞昭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前头的俞燃已经在车门旁等着她了。她把背包交给俞燃,等了两秒,便被俞燃横抱起来。 自从俞昭上了小学,他们兄妹之间,就很少有过这样的接触。一时间,俞昭还有些不适应。 “太瘦了。”俞燃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把她放置在车上。 俞昭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细胳膊细腿。青春期的女生大多都注意身材,平时她连甜点都不敢碰。这一次更是,没什么食欲,又恰逢炎夏,慢慢的便瘦了一圈下来。 前头开车的林生转过头来,手里拿着两份早餐,“昭昭,这边早餐跟国内不一样,给你买了些,先凑合着吃一点。” 俞昭接过,礼貌地浅笑,“谢谢林生哥。” “诶,不用谢,就是委屈我们昭昭了。”林生笑道。 另一份,则是给了俞燃。俞燃挑食,平时吃的都很讲究,而且胃口刁钻。他也不喜欢国外的食物,从林生手中接过看了一眼,没动。 俞昭的确是饿了,没说话,自己默默地打开袋子吃起早餐。 倒也没有什么吃不惯的,吐司面包加牛奶。俞昭在国内的时候,早上急了,也是这么吃的。只不过俞燃则不同,他不喜欢吃这些干面包,也从来不碰饼干薯片之类的东西。早餐总是要喝粥,偶尔兴致来了,还会吃一些馄饨。 林生准备开车,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俞燃,“燃哥,多少吃一点,别饿着自己。” “多事。”俞燃把早餐挂在一旁。车内安安静静的,只有俞昭时不时发出的纸袋声。俞燃看了一眼手机,对俞昭说,“吃不够我这里还有。” 俞昭把嘴里的吐司咽了下去,“我吃得饱的。” 俞昭和俞燃相差了十岁,自从俞昭记事起,俞燃就是这幅冷淡的模样。幼时俞正远工作忙碌,俞昭几乎是被俞燃带大的。 只不过后来俞燃毕业了,又在歌坛爆红,工作越来越多,又加上他们兄妹之间存在着十岁的年龄差。慢慢的,感情也就淡了。 吃完早餐,俞昭便闭目养神。约莫开了小半个小时,车子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 朝前看去,小洋楼别墅坐落在一片别墅区中,从门口进去就是一个小院子,左边是一片灌丛,右边则是一张长形桌子,上面摆着一些装饰品。 俞昭拄着拐杖跟在俞燃身后,前些天有个杂志拍摄,俞燃才特地把头发染成了奶茶灰。好看是挺好看的,只不过俞昭更喜欢之前黑色头发的俞燃。 进了客厅,正中央坐着一位老人。年约六十左右,穿着唐山装,看上去精神倒是不错。 知道他们今年要来,许儒年一大早就在等着。见到两人,苍老的面容带了几分笑意,“来来来,大早上的,先喝点沈姨泡的红枣茶,对身体好。” 俞燃扶着俞昭坐下,这才道,“之前就听父亲说过许老先生,只不过一直忙于工作没时间来看望,还请许老先生不要介意。” 许儒年摆了摆手,“你父亲性子古板,就喜欢打些官腔。你啊,还是个年轻人,别整天学他那套。” 俞燃点头颔首,示意林生把礼物递了上来,“这是给许老先生的一些礼物。” 都是上好的茶叶,还有俞燃找人寻来的墨。许儒年一生为医,难得的爱好也就是喝茶和书法了。 “都说了不许送礼物。”许儒年瞪了一眼俞燃,“这点你怎么就没学着你父亲?” 俞燃:“晚辈送予长辈礼物,于情于理都是合的。” 许儒年无奈地摇了摇头,俞正远就是这个性子,执拗得很。他转而把目光看向俞昭,温和地笑了笑,“你是俞昭吧?我没记错的话,还在上高中吧?” “嗯,今年高二了。”俞昭轻声回答,初次到别人家里,她多少有些拘束。 许儒年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多看了几眼。模样温婉,性子也温温和和的,看上去就是个乖巧的姑娘,讨喜得很,“以后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一样,放心住着。” 俞昭笑了笑,“谢谢许老先生。” 许儒年看了一眼俞昭的右腿,想起这姑娘的事,又有些心疼,“一路过来累了吧?南屿让沈姨给你准备好了房间,等会去看看喜不喜欢。” 许儒年虽然年纪比俞正远大了许多,可是却不古板,和蔼亲善,让俞昭放松了不少。 沈姨端茶过来,俞燃接过,道了声谢。他环视一圈室内,“许老先生,温医生不在?” 许儒年端起茶杯,道,“南屿今早学校有事,估摸着中午才能回来。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中午一起吃个饭。” “是昭昭吧?”沈姨笑着坐在俞昭旁边,“平时爱吃什么?沈姨等会给你做。” 俞昭看了一眼俞燃,“清淡一些就好。” “行。“沈姨和许儒年对了一个眼神,便道,“昭昭,沈姨带你去看看房间,顺便你也休息一下。瞧瞧这黑眼圈,昨晚肯定是住酒店没有休息好吧?” 俞昭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那就麻烦沈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以后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 俞昭的房间在一楼,布置得大气简单。床靠着墙,浅色的米色被子,上面还有几朵浅黄色的花。对着的是木色衣柜,占了一整面墙。室内还放了一张书桌,上面还有电脑。房间面积虽然不算大,却也什么都不缺。 沈姨把窗子打开,笑着说了一句,“这是温先生布置的。温先生也没怎么谈过恋爱,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昭昭你看看,要是不喜欢的话,再按照你的风格改改。” 俞昭把拐杖放在一旁,她单脚站久了就容易累。挪到床上坐下,她瞧着桌面上摆着的星星台灯,声音轻而悦耳,“不用了,沈姨,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沈姨把窗帘拉上,回头看向俞昭,“昭昭先睡一会,中午了我再来喊你出来吃饭。” “谢谢沈姨。”俞昭的确是累了的,只不过身体却一直睡不着。等到沈姨离开,俞昭才有些许的放松,视线寻着被吹开的窗户看去。 今天是个阴天,这会了还见不到太阳,外面依旧是阴沉沉一天。 自从上飞机到现在,几乎是两天,俞昭都没有好好休息过。这会身体沾了床,困意终于开始蔓延上来。俞昭也没拖鞋上床,就这么靠在床边,闭目养神。 房间里有一股很淡的香味,像是草药,清清爽爽的。俞昭身体疲倦极了,渐渐睡去。 “俞小姐。”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身边突然有一道温润而沉的嗓音,不同于俞燃的清冷,多了几分暖意。 俞昭有些迷糊,睁眼看去。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眉眼精致,穿着极为简单的白色T恤,面色温温和和的。房间没关灯,他那浅褐色的瞳孔里蕴着些许明亮。 俞昭自小就看着俞燃那张脸长大,对好看的男人都有了免疫力。可是面前的男人,却让她惊艳了一番。 “你,你好。”俞昭立马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腿上。 “吓到你了?”温南屿放缓了声音,“俞小姐,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温南屿。 俞昭是知道他的,听说十七岁考入希本大学心理系,而后读研两年。去年刚刚考上了博士,是个很厉害的人。 她还以为见到的会是一个书呆子,却不想见到的会是一个温润如玉般的男人。 “温医生。”俞昭坐直了身体,靠着睡觉太久,她的身体酸得很。 “脖子酸了?”温南屿垂眉看着她,小姑娘还小,生得白白净净的。头发不长,垂在肩膀上面,发尾处还有些卷了上来。 俞昭点头,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有点。” 温南屿盯着她思索几秒,“让我看看。” “噢。”俞昭点头,目光忍不住朝温南屿看去。 他的眼角略长,低眸看她的时候,长而卷的睫毛垂了下来。肤色偏冷白,轮廓却很柔和,添了几分温柔的感觉。 这个男人,长得很好看。 牛奶 温医生,晚安 温南屿的力道很轻,按在穴位上面,不急不缓地揉着。俞昭放松不下来,身体微微绷着。 他的身上没有消毒水的气味,反倒是有一种冷柠的水果香。很好闻,淡淡的,也不刺鼻。 俞昭的肌肤柔柔嫩嫩的,轻轻一按就能有印子。顾及这个,温南屿也没用多大的力气。 从他的角度看去,俞昭的头发乌黑,头顶还有一个可爱的小旋涡。掌下的身体绷了一些,他意识到俞昭的紧张,放缓了声音,“你年纪还小,以后坐姿也需要注意,不然时间久了,容易骨头错位。” “谢谢温医生。”俞昭攥着自己的衣角。 温南屿靠得不近,却让俞昭下意识地紧张。除了俞燃,她还没有和哪个男人这样单独相处过。 温南屿收回了手,提醒一句,“走吧,去吃午饭。” 俞昭看着温南屿的背影,身影修长,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注意到她的不方便,贴心地替她开了门,站在门边静静地等着她。 这个男人,温柔得让俞昭有些不知所措。 俞燃已经在餐桌上了,他靠在椅子上。一头奶茶灰的头发在室内灯光的映射下,呈现出淡淡的银白色。 他的神色极淡,看到俞昭出来,视线落在温南屿身上几秒,缓缓沉沉。 俞昭去洗了个手,坐在俞燃的旁边,“许老先生呢?” “学校有事,离开了。”俞燃瞧了她一眼,“睡着了?” 俞昭点头,“睡了一小会。” 累到极致,也就睡着了。只不过依旧是浅睡眠,醒来后比之前更困了些。 俞燃“嗯”了一声,没再看她。而是把视线放在对面的温南屿身上,许儒年和俞正远先前有过交情,再加上俞昭的确需要换一个环境,所以才拜托许儒年帮了个忙。 而面前的男人,年仅二十四岁,论资历,俞燃并不看好温南屿。 “温医生,以后俞昭就麻烦你了。”俞燃神色淡淡的,他比温南屿还年长两岁,也没有说什么客套话。 “俞先生放心,我会对我的病人负责。”温南屿道。 午饭过后,沈姨便带着俞昭参观了一下小洋楼。小洋楼一共三层,主卧和书房都在二楼,三楼则是一个露天的楼顶。一楼只有两个房间,除却沈姨的,另一间便是俞昭的房间。 俞昭腿脚不便,说是参观,也就是到院子里坐了一会。 院子的桌子上面摆着一些小挂件,还有一个并排的沙漏。俞昭看了一眼,轻轻一戳旁边的按钮,沙漏便自动旋转,重新开始漏沙。 沈姨给她倒了一杯果汁,跟她说着这里的事,“这许老先生是温先生的老师,二楼也有他的房间。不过许老先生近两年来一直专注研究,没有什么意外,都是不回来住的。” 所以平时,只有他们三个人吗? 有点冷清。 不过俞昭也习惯了,以前在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希本这边有好多好玩的,还有很多好吃的。等昭昭的腿伤好了,沈姨带你去玩一圈。”沈姨很是热情,可能是在这边待久了,中国人不多,对俞昭总会有点老乡之情,“等再过两个月,希本就会冷了。这边年年都下雪,厚厚一层的,冻死人了。” 俞昭瞧着桌面的沙漏沉淀结束,才好奇道,“下雪的话,应该很好看吧?”她生在南方,只在照片里见过,银装素裹的冬天。 “是挺美的。”沈姨意识到了俞昭的心思,笑道,“我年纪大了,受不住。到时候啊,让温先生带你去玩玩。” 俞昭看着沙漏的眸子一顿。 温南屿……吗? 温南屿应该很忙,中午吃过了饭,他便又急匆匆地往外赶,直到晚饭时间才回来。 希本的晚饭几乎都是七八点才吃,俞昭消化了一下,陪着俞燃看了一会最近的娱乐新闻,已经快到了她的睡觉时间。 俞燃合上平板,身边的俞昭还没有丝毫的睡意,可偏偏眼下的青黛重得很,“回房间睡觉。” 俞燃声音偏冷,不带感情的时候,像是一种命令一样。而且他处在娱乐圈久了,咖位又大,皱起眉头的时候,疏离感更甚。 俞昭起了身,又忍不住说了一句,“哥,以后早餐不能不吃。” 俞燃垂了垂眉,“嗯”了一声。 一想到明天一大早,俞燃就要离开,俞昭便有些睡不着。她虽然并不依赖俞燃,可是俞燃一走,这座城市里,她就真的算得上孤身一人了。 俞昭努力在床上躺了一会,依旧没有睡意。辗转反侧,她只得拄着拐杖起来,准备去热一杯牛奶。 客厅已经熄了灯,沈姨年纪大了,十点按时休息。俞昭扶着墙胡乱地摸了一通,她才刚来这里,还不记得开关在哪。 “咚!” 也不知道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从俞昭的脚边滚了下来。她吓了一跳,心有余悸地挪开了一些位置。正准备折回去拿手机,却听到熟悉的声音,“先别动,我来开灯。” 俞昭听话地站在原地,安静的室内,听得到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接近着“啪嗒”一声,客厅明亮。 楼梯旁,温南屿穿着浅灰色的睡衣,头发有些乱,清黑的眼底蕴着几分暖意。对上俞昭无措的目光,他浅声道,“门口和楼梯旁边都有开关。以后我会让沈姨在客厅留一盏灯,当心别摔着。” “嗯……”俞昭有些尴尬。 “睡不着?”温南屿朝她走了过来。 俞昭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最明显的就是不敢去相关的地方,以及失眠和做噩梦导致的精神颓靡。温南屿原本是打算做完报告就睡觉,忽而想起俞昭的情况,便下来看看。没想到,正好遇见了个正着。 俞昭很轻地点头,解释道,“我想喝一杯热牛奶。” 她不敢吃太多安眠药,上次好不容易得了一些,也快吃完了。现在只能靠着牛奶助睡眠。 牛奶? 温南屿微微挑眉,心下了然,视线落在她的腿上,“你先回房,我来热。” 俞昭微怔,连忙道,“沈姨教过我怎么用这里的东西。” “我知道。”温南屿压低了嗓音,在这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客厅里,好听得不像话,“这样站着不累?” 是累的,而且拄着拐杖,肩膀也酸痛。 温南屿失笑,看上去挺机灵一小姑娘,这种事上倒是有些呆笨,“回房等我几分钟。” 男人的嗓音太过温柔,而又带着诱哄。俞昭犹豫了几秒,在温南屿的注视下,听话地回了房间。 坐了没几分钟,敲门声便响起,紧接着温南屿推门而入,把牛奶放在桌上。 俞昭接过,指尖冷不丁地碰到温南屿的手,有些热。指腹扫过的时候,似乎还有微小不计的电流划过。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她热牛奶。 俞正远忙碌,心思也不细腻。而俞燃对她的关心与他的性子一般,大多都是物质上的。他们给足了俞昭所有,却独独忘记了关心。 “温医生……” 俞昭刚想道谢,便被温南屿打断,“不用说谢谢。”顿了顿,温南屿跟她说,“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那么拘束。” “好。”俞昭应下,捧着牛奶慢慢地喝着。余光却忍不住看向温南屿,他的五官很是好看,眉眼轻垂之间,清黑的眸子映着小小的她。 未免……长得太好看了些。 温南屿看着她喝完,这才接过杯子,嘱咐一句,“早点睡觉。” 看到温南屿走到房门口,俞昭轻声叫住他,“温医生。” 温南屿回头,眉眼柔和,“嗯?” “晚安。” 上了楼,灯下站着俞燃。 俞燃见了他,神色敛了一些,清冷的声音中听不出感情,“没记错的话,温医生今年才二十四岁,果真是年少有为。” 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温南屿也并没有生气,神态自若地道,“我从十七岁开始接触心理学,至今为止七年时间。俞先生如果对我不放心,可以随时换人。” 俞燃眯了眯眼,他在娱乐圈多年,识人无数。敢这么说话的,要么实力强硬,要么后台硬。很显然,温南屿属于前者。 况且,刚才的细节,也足够证明,温南屿有这个资格。这是他和俞正远都无法给的。 “温医生。”俞燃站直了身体,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让俞昭走出那段,需要多久?” “因人而异,即便是医生,也不能给出准确答案。”温南屿对俞昭的情况,还停留在表面的认识上。更何况,在心理治疗方面,医生大多都是引导,最终看的还是病人本身。 顿了顿,温南屿又道,“只不过俞先生,比起把她送到这里,选择留在亲人身边,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温南屿能感觉到俞昭的不自在,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来说,去到一个陌生的国度治疗,任谁都不会自在。 俞燃默了默,过了几秒才说,“温医生不会不知道,有时候伤害就是来源于最亲的人。” 温南屿神色凝了几秒,没有回答。 俞燃中午的飞机,上午就离开。考虑到俞昭的腿,也没让她去机场。 林生到点来接人,从车上下来,瞧见坐在院子里的俞昭,掏了掏口袋,拿出了一些糖,哄着俞昭,“昭昭就当是来这里度假了,看看国外的景色。等昭昭玩腻了,我和燃哥就来接你回家。” 俞昭笑了笑,“林生哥不用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诶。”林生有些心疼。那么小的姑娘,就得承受那么多。 俞燃刚结束和温南屿的谈话,抬腿走了过来。扫了一眼桌上的糖,一起带走。 林生急急忙忙地道,“燃哥,你还跟昭昭抢糖?” “吃糖对牙齿不好。”俞燃道,看向俞昭,“以后有事电话联系,我会定期向温医生询问你的情况。要是钱不够了,跟我说。” 冰冰冷冷的语气,就像是在公事公办一样。俞昭不舍的心情淡了一些,一一应下,“哥,一路顺风。” 上了车,林生还一直盯着俞昭的方向。直到小洋楼隐在一片别墅区里,再也看不到的时候,林生才收回目光,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燃哥,以后就不能对昭昭温柔些吗?” 俞燃反问:“你觉得我懂温柔?” 林生不说话了。跟了俞燃那么多年,林生也了解俞燃的性子,对谁都是这副冷淡的模样。 俞燃把糖还给林生,闭目养神,“俞昭不吃甜的。” 糖还是留了一颗的,俞昭戳了戳,便察觉有一片阴影落了下来。 她抬头看去,温南屿穿着白衬衫,有光影从树中落下,斑驳地照在他的黑发上,透着几分很浅的光亮。 老男人 小姑娘留下疤就不好看了 温南屿:“下午我要去学校一趟,客厅里我准备了些书,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 “好。” 温南屿定定地看着俞昭几秒,他和女生相处得不多。原本以为来的是一个撒娇爱闹的姑娘,却不想是一个温婉乖巧的俞昭。 往下看去,因为有伤,所以俞昭穿的几乎都是短裙。细长的腿露在外面,纤瘦得很。 温南屿继续道:“有什么不方便的,让沈姨去做,或者等我回来。” 俞昭还是点头,清澈的眸子看着温南屿,“温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够开始治疗?” “过两天。”温南屿低声道,见她手里捏着那颗糖,解释一句,“先适应环境,放松心情再治疗。” 俞昭应下,朝天空看去。今天的天气很好,除了阳光,却不晒。 来希本的第三天,阳光明媚。 吃过了午饭,俞昭便窝在门口的吊椅上看书。八月的希本,还是有些热的。而外面微风阵阵,吹得很是舒服。 沈姨出来看了好几次,以为俞昭是想家了,便没敢打扰。她这人嘴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 温南屿回来的时候,俞昭正靠在吊椅上面小憩。越是懂事的女生越没有安全感,就像是现在,比起一个人在房间里面,俞昭或许更喜欢把自己暴露在人多的地方。 温南屿低眉看了一会,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沈姨刚好端菜出来,瞧见了温南屿,连忙道,“温先生回来了?我瞧着昭昭在外面呆了一下午,这是不是想俞先生了?” 毕竟是亲哥哥,应该会想的吧。 沈姨见他没有动作,又忍不住劝了一句,“昭昭还小,又初来乍到的,温先生要不去哄哄?” 温南屿倒了杯水,没有回答,“沈姨今晚做些什么?” “做点你爱吃的菜。”沈姨擦着桌子,“以前就我们两个人吃饭,怪冷清的。好在现在多了个昭昭,白天里也有人陪着我了。” ”这小姑娘懂事得很,知道我年纪大了,中午还给我弄了一碗什么麦片,味道还挺好喝的。” 温南屿笑了笑,“做得清淡点吧,小姑娘留下疤就不好看了。” “我就怕这个,酱油我都没敢放。”沈姨道,回头看见温南屿站着,“我刚洗好了水果,温先生要是饿了,先吃些垫垫肚子,这菜马上就好了。” 温南屿“嗯”了一声,从沈姨手里接过抹布,“我来吧,沈姨您先去做饭。” “好好好,温先生忙了一天,估计饿坏了,我这就去做。”沈姨擦了擦手,便往厨房走去。 俞昭醒来的时候,一眼便看到坐在她身边的温南屿。他正低着头,睫毛垂下,因为身高原因,即便温南屿坐在矮她一节的凳子上,依旧能看清他清黑的眼眸。莫名的带着暖色,极其温柔。 他的手间拿着一张纸,顺着他的动作看去,手指匀称修长,指节处微微弯曲。 “醒了?”注意到俞昭的视线,温南屿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中几下,形状已经叠好,轻轻放在俞昭腿上,“下次要睡,记得拿上靠垫,这样对腰椎受力不好。” “我也不知道会睡着。”俞昭拿过纸飞机,有些疑惑,“温医生?” 温南屿:“顺手折的。”本来想弄个新奇玩意哄哄她,只不过他实在不深谙这种,“等你好了,就能回国。实在想念的话,也可以让俞先生过来看你。” 她倒是不怎么想念俞燃,只不过是因为在不熟悉的环境下,她才会不安。 俞昭捏住纸飞机的一边翅膀,还是白纸折的,毫无美感可言。 温南屿看着她的动作,眼神忽而悠远起来,“以前小的时候,很喜欢纸飞机。借助风的力量,想去哪就去哪。” 俞昭也想起了自己的以前,“我初中的时候也想着坐飞机环游世界,后面看着我哥全国各地飞,那么累的时候,又突然觉得家里挺好的。” 俞昭用手捧着纸飞机,抬到了眼睛跟前。 “很丑?”温南屿问她。 俞昭摇头,难得地说了谎,“就是有点意外。” 温南屿倒也不觉得尴尬,“女孩子应该更喜欢娃娃。” “也还好。”俞昭好像也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温先生,昭昭,进来吃饭了。”里头传来了沈姨的声音。 俞昭连忙起身,手边还紧紧地拿着纸飞机。 说实话,是有些丑的。 不过,她不嫌弃。 八月的希本与南城有所不同,有太阳,天气却不算炎热。窗户大开着,外面有缕缕微风吹进来。 俞昭认真地把测试写完,递给对面的温南屿。这样的治疗,俞昭在七岁那年也做过。只不过年岁太久远,很多事情都忘记了。 紧紧盯着温南屿的表情,俞昭握紧了水杯,好半晌才问,“温医生,我需要吃药吗?” 温南屿放下测试题,轻声问她,“俞小姐不想吃?” “不想。”那样的话,俞昭会觉得自己是个病人。可是她不觉得自己有病,只是因为伤心的事情,所以暂时走不出去而已。 “那就不吃药。”温南屿的声音很温柔。随着风扇旋转吹动的风一起落入俞昭的耳中,如同山间的清泉,柔和而又潺潺,“只不过如果出现轻微的狂暴或者抑郁的心理,俞小姐都要随时告诉我。” 俞昭应下,“温医生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我有点不太习惯这样的称呼。” 平时接触的也是朋友和亲人,都直呼名字。“俞小姐”这样的称呼,对于才高中的俞昭来说,太过陌生。 “俞昭。”温南屿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一下。名字是好名字,只不过念起来却感觉有些拗口。“昭昭?” 俞昭一怔,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也可以。” 一整个早上,俞昭接受了第一次心理疏导。她表现得太过冷静,平平淡淡地叙述完过往,仿佛经历这些的不是她一样。 温南屿看了一眼测试题,往往心理越成熟的人越难走出心理阴影,而俞昭很显然就是属于这一类。所以急不得,在俞昭没有完全信任他之前,都得慢慢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回忆了一边过往,夜深人静的时候,那段回忆又涌了上来。俞昭不敢入睡,辗转反侧,房间内依旧亮着灯。 “咚咚咚。” 俞昭怔了怔,桌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一点。温医生……还没睡着吗? “进来。” 门被推开,外面不意外地站着温南屿。他的神色有些疲倦,眼底却很清明。 在心理测试报告中,俞昭失眠为主,而且伴随着噩梦不断,俞昭逐渐形成了下意识。因为害怕做噩梦,所以会强迫自己清醒着。 “温医生。”俞昭想要直起身体,却又被温南屿打断,“昭昭,你该睡了。” 俞昭还在长身体,长期熬夜,不仅是心理上,对于身体,更是一个不可逆的伤害。 “我现在就睡。”俞昭听话地闭上眼睛。周围安安静静的,空气中却浮现着一股冷柠的香味,让她知道,温南屿还没有离开。 过了一会,俞昭泄气地睁开眼睛,轻柔的嗓音中带着些许恼意,“温医生,我能吃安眠药吗?” “不能。”即便是拒绝,温南屿也那么温柔,让俞昭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对上俞昭略带恼意的眼睛,温南屿想了想,问她,“昭昭现在高中,有没有想过以后读什么专业?” “还没想过。”俞昭也不想去想,从小学开始,很多事情都是俞正远安排的。似乎很多都是理所当然,她也不会去想,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现在想想,她似乎就没有很认真地思考过自己的人生规划。 小手从被子里面钻了出来,俞昭看向面前的温南屿,“那温医生呢,当初为什么选择心理学?” “人的情绪心理一直都是个复杂的事情。”温南屿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喜怒哀乐,迷茫焦虑乃至暴躁,很多人即便性子成熟了,也依旧会控制不住情绪。” “那温医生呢?不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吗?” 温南屿怔了怔,“也会有。”对上俞昭的眼睛,他道,“听沈姨说,你喜欢下雪。这边冬天雪厚,到那时你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我带你去滑雪场看看。” “希本的冬天会早一些,大概十一月,就已经是大雪天。你生在南方,可能会有些不习惯,不过家里都有暖气,倒也不会很冷。” “我还没感受过暖气。”俞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温南屿的声音很好听,这会夜深了,轻缓而又低沉。慢慢的把俞昭从一个残酷的现实拉到虚构的梦幻之中,远离痛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俞昭安安静静的,没有再回答温南屿。 “昭昭?” 温南屿朝俞昭看去,她呼吸浅浅,原本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他轻轻替她把额前的碎发弄到一边,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好一会,才起身离开。 俞燃是在第二天的晚上,打电话过来询问治疗的事情。 “温医生。”俞燃那头的声音嘈杂得很,想来是在什么活动上面,“听俞昭说,昨天你给她做了心理测试。” “嗯,创伤后应激障碍。”温南屿缓缓道,“伴随着轻微的焦虑。只不过俞昭性子内向,情绪不外露。” 俞昭比温南屿远想的要会隐忍得多,而性子的养成跟家庭有关。现在他大概能猜出俞燃所说的,为什么比起在国内治疗,更愿意让她在希本。 俞燃在那头听得皱了皱眉头,“很严重?” “目前来说,不算严重。”一个人表面显得越冷静,在梦中,一个潜意识的状态下,就会越恐惧。这也是为什么俞昭看上去并无大碍,却时常噩梦不断的原因。 俞燃沉默了一会,那头的林生喊了一句,他便匆匆道,“有什么进展,温医生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好。” 挂了电话,温南屿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也到了俞昭该喝牛奶的时间。他思索几秒,朝楼下走去。 刚洗完澡,俞昭正坐在桌前抹着水乳,唐满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她点开接通,“满满。” “在那边没人欺负你吧?”唐满的镜头有些晃动,过了好几秒才回归正常。 俞昭找了个支架放好手机,一边盖上水乳的盖子一边回她,“没有,我平时不出门,家里只有阿姨和温医生。而且听说这边的人很和善,你不用担心了。” 唐满是俞昭从初中开始就认识的朋友,俞昭性子比较内向,平时也不爱说话,不过成绩很好,加上家里又有钱,总难免会有些人嫉妒。 而唐满和俞昭的性子截然不同,强势而又冷酷。在学校的时候,只要有人对俞昭有任何不满,唐满都会护着。 唐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跟她说,“这几天阿深一直念叨着你。我看这小子胳膊肘往外拐,光是记着你,连我这个亲姐姐都不记得了。” 唐满有个弟弟,从小身体就不怎么好,近一年都是在医院里面。逢着青春叛逆期,执拗起来连唐满的话都不听,不过倒是很听俞昭的话。 “我也想阿深。”俞昭问,“他最近情况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唐满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岔开话题,“别聊我了,话说你那主治医生怎么样?靠不靠谱?” “温医生人很好。”提到温南屿,俞昭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面的纸飞机,笑了笑道,“虽然年轻,但是很照顾我。” “年轻?”唐满扬了扬眉,有些好奇,“他多大了?” “二十四五吧。”俞昭也不知道他具体岁数,不过推算起来,也就是这个年纪上下。 而且可能是因为温南屿还在就读博士的原因,所以看上去并不大。气质温温和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大学生。 “二十四五?”唐满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撇了撇嘴,有些嫌弃,“好老。” “唐满。”俞昭轻轻喊了一声唐满的名字,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俞昭赶紧扭头去看,温南屿手里拿着一杯牛奶,还未洗澡,所以身上穿着的依旧是白天那件深蓝色衬衫。 “昭昭?”那头的唐满因为手机屏幕的角度问题,完全看不到人,一时间还纳闷。 俞昭想起刚才的事,有些忐忑,连忙道,“我改天再和你说。” 关了视频,俞昭再次朝温南屿看去。 大概是因为天气炎热,所以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往上看去,便是喉结。微微凸起,在那张温润的脸上,平白的增添了几分禁.欲的气息。 紧张 其实你不老 “打扰到你了?”温南屿缓步走了过来,把牛奶放在她的桌面,“抱歉,只是牛奶冷了会不好喝。” “没关系。”俞昭摇头。洗完澡她还出去拿了东西,进来得急,她又拄着拐杖,一时间竟然忘记关门。 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俞昭忍不住偷瞄着温南屿。也不知道刚才和唐满的聊天,他听到了多少。 把俞昭的小眼神尽收眼底,温南屿浅声问了一句,“在想什么?” 俞昭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温医生,我能不能挑选几本散文集?” 温南屿扫了一眼她的桌面,“不喜欢言情?”他还以为小女生都喜欢看这些,翻了很久,才找到以前艾伦恶作剧时送给他的书。 “我不怎么看那些。”俞昭老老实实地回答,她最近失眠,倒是更想看一些散文集,历史古籍之类的。 温南屿微微颔首,思索几秒,“我带你去书房选。” 俞昭正准备起身拿拐杖,却不想温南屿微微弯腰。冷不丁的,微暖的呼吸落在脸上。只是一瞬,便又拉开了距离,“要上楼,我抱你去。” 温南屿并没有急着动作,似乎是在等她的同意。 俞昭有些脸热,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刚想开口道谢,又想到那日温南屿说的话,唇瓣动了动,把话给咽了回去。 温南屿浅笑了一下,手臂微微往下捞,轻而易举地抱起了俞昭。 除了俞燃,俞昭还没有和其他男人那么亲密过。周围又都是陌生的冷柠气息,她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尴尬地搭在肚子上面。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担心,温南屿督了她一眼,意有所指,“放心,我还没老到抱不动你的程度。” 俞昭:“……” 原来,他听到了啊。 温南屿上楼的步伐很稳,俞昭半靠在他的怀里,那好闻的气息扑鼻而来。隐约间,还能听到他从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声。 抬眼往上看去,消瘦的下巴,侧脸在灯光的照映下,轮廓分明。他的下颚微微紧绷,看不出喜怒。 “温医生。”俞昭捏着自己的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刚才是我朋友乱说的,你别生气。” 上了二楼,温南屿示意俞昭打开书房的门,这才轻缓地把俞昭放在地上。弯腰的时候,与她平视间,俞昭眼眸似水,白皙的皮肤几乎泛光。她的手指捏着自己的衣角,显露了些许紧张。 “我没生气。”温南屿也多少能够明白,在俞昭这个年纪,成年人对于她们来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俞昭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温南屿,“其实温医生很年轻。”二十四五的年纪,怎么样都和老沾不上关系。 温南屿失笑,安抚性地摸了摸俞昭的脑袋,“好,我知道了,先去选书吧。” 书房很大,几个长形书柜有序的摆放,像是在一个小型的图书馆里面一样。 俞昭挑选了几本散文集,外国著作温南屿买的都是全英文。俞昭的英语成绩虽然不错,但是口语和实际能力,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选好了?”温南屿随手拿了一本看着,见俞昭蹦跳着挪到他身边,连忙把书放了回去,一只手搀扶住俞昭。 “先这几本吧。”俞昭轻声说。 正逢夏季,穿的都是短袖。温南屿的手心温度有些烫,贴在她的手臂上面,像是有一团火一样。 俞昭低了些头,还不太适应这样的接触,“温医生,我下周就能拆石膏了。” 这段时间洗澡很艰难,虽然沈姨说过可以帮忙,可俞昭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袒露。好在浴室里面有浴缸,慢慢来,也是能够洗澡的。可是,终究是很不方便。 “下周我带你去医院。”温南屿横抱起俞昭,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路程有点远,可以克服吗?” “可以的。”一回生二回熟,刚才上来还有些紧张,这会在温南屿怀里,俞昭也能逐渐放松下来。 俞昭偷偷地朝温南屿侧脸看去,默默地收紧了腰腹。 把俞昭抱到床上,温南屿继而坐在她旁边,低声道,“明天我要去莫尔两天,实在睡不着,可以给我打电话。” 心理治疗向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俞昭刚刚做过心理咨询,按照正常来说,应该需要给一个适应期。而且,俞昭不够依赖他,很多治疗都没办法进行。 俞昭点了点头,把散文集放在书桌上。腿弯上似乎还有温南屿手掌的余温,她拉过一旁的毯子盖上,“那……温医生晚安。” 温南屿问了一句,“不需要我陪着?” 她又不是小孩子,睡觉前还得哄着。虽然温南屿是她的主治医生,有权负责这些,可是俞昭总觉得太过麻烦他。“我看会书就睡。” 温南屿颔首,拿过一旁的杯子,“好好休息。” 睡自然是睡了的,只不过俞昭依旧是被噩梦惊扰,睁眼到天明。直到外面的天边泛白,她这才又浅浅地睡了一觉。 温南屿离开得比较早,俞昭出来吃早饭的时候,已经不见人影了。 沈姨乐呵呵地从厨房里端出三明治和牛奶,“昭昭,你得多吃点。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太瘦了沈姨看着都心疼。” “谢谢沈姨。”俞昭咬着三明治,下意识地朝着对面看去,“沈姨,温医生平时很忙吗?” “有课题的时候就会很忙。”沈姨说,想了想又道,“不过他学校里的事情,我也不太懂。昭昭是不是觉得一个人无聊了?” 桌面还有一些甜点,俞昭看了一眼。她是不爱吃的,温南屿也不在。今天……是有客人要来吗?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俞昭把早餐吃完,和沈姨一起收拾好,这才拄着拐杖去到院子里。 希本的空气很清新,夏天也不热。而她性子又是喜静的,时常就是捧着一本书,在外面的摇篮上坐上一个下午。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俞昭刚刚学完数学,伸展了一下腰肢。拄着拐杖走到客厅,便看到沈姨带着两位老人进来。 “这就是那位小姑娘了吧?”老奶奶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和蔼可亲的目光落在俞昭身上。 俞昭连忙站直了身体,用英文打了一个招呼,“您好。” “是的,刚来不久,乖巧得很。”沈姨笑了笑,和俞昭解释,“他们是旁边住着的邻居,伯特先生和吉尔夫人。喜欢中国的甜食,所以时不时会过来拿一些。” 难怪一大早的,沈姨就做了很多甜食。 “一把年纪了,还吃那么多甜食。”一旁的伯特先生带着一副金框眼镜,秃了半边头发,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孩子气。 俞昭听不太懂他们说话,只能勉强地听懂几个词。而且她性子也慢热,第一次见面,基本不爱说什么话。 沈姨注意到了她的不自在,拍了拍她的手,“没关系,他们都是很和善的人。” 吉尔夫人不理会自家的老伴,心满意足地拿了一块糕点,美滋滋地吃了起来。吃了一块,又记起俞昭,“小姑娘,一起吃一点?” 俞昭摇头,思索两秒,回了她,“我吃了午饭,这会还不饿。”正值青春期,容易发胖。俞昭对自己的热量摄入一直都是有控制的,甜食几乎不吃。 吉尔夫人也不勉强,等到沈姨去忙活收拾厨房的时候,她才擦了擦手,坐在俞昭身边。她的目光落在俞昭的腿上,有些意外,“是不是很疼?” 俞昭的英文词汇实在是有限,只能简单地回了一个,“现在不疼了。” 伯特先生见此,拍了拍自己的老伴,朝俞昭露出一个笑容,“我夫人就是这样,别见怪。” 俞昭也笑道,“没关系。”她很羡慕这样的性子,人老心不老,是对生活喜爱,所以才会这样。 吉尔夫人似乎在和伯特先生说些什么关于她的话,俞昭有些尴尬,视线在甜点上面看了一会。也说不上话,只能干巴巴地坐着。 好在沈姨很快就出来了,坐在吉尔夫人身边,两人用流利的英语交谈着。俞昭也没打扰他们交谈,简单地打了一个招呼,便拿着书本往外走。 伯特先生和吉尔夫人待了两个小时左右,出来的时候,吉尔夫人还送给了俞昭一个可爱的发卡。 沈姨把人送到门口,又折返回来,笑着跟俞昭说了一句,“他们以后会经常来,昭昭也别紧张,他们很喜欢你。” 俞昭拿着小发卡,“他们……是两个人住在这边吗?” “是啊,孩子都不在家。”沈姨轻叹一声,“说起来,也怪孤独的。” 俞昭垂下眼眉,看着手中的小发卡,没再说话。 一连两天,俞昭都在家里认真学习。她在网上的教学APP买了课程,虽然还是会有很多不懂的,但是查资料,慢慢理解,也多少能够跟得上。而且国内这会还是暑假,她也不需要那么着急。 到了晚上,俞昭照例和唐满视频通话。太久不见唐深,唐满总是左右推脱,她隐约能够预感到什么。但是她人不在国内,也无法求证。 视频结束,俞昭正准备上床睡觉,温南屿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昭昭。”那头的声音听上去很空旷,应该是在一个很大的室内,“这两天睡眠质量怎么样?” 俞昭这还是第一次和温南屿打电话,和平时有所不同。温润的嗓音透过机械的电流穿过来,多了几分低沉之感。 “还好,能睡得着。”俞昭撒了谎。睡眠不足引起了头疼,再加上精神压力有点大,她时常会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温南屿顿了顿,身边的好友八卦地凑了上来,闹了两句。他没理会,继续和俞昭说,“明天我还要待一天,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俞昭看着床头的纸飞机,“暂时没有,温医生,你还在处理事情吗?” “已经结束了,准备回酒店。”温南屿说,“早点睡。” 俞昭说“好”,挂了电话,平躺在床上。 温南屿刚暗灭手机,一旁的艾伦便凑了上面,“跟女生打电话?” 用的还是中文,别以为他听不懂。作为混血,虽然汉语说得不算很流利,但是基本的词他都会。 “一个小姑娘。”温南屿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俞昭应该又失眠了。 艾伦反应过来,“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病人?” “嗯。”温南屿看了他一眼,“你和女生去约会,一般送什么礼物?” “玫瑰花呗,又或者一些小玩意。”艾伦懒洋洋地道,“不过那姑娘不是高中吗,要不你送一套题目给她?” 温南屿有些无奈,“正经一点。” “正经啊……我的建议是不送。”艾伦说,“医生最忌讳和患者有更多的感情,虽然她呢住在你家是情势所迫。但是温,你自己要清楚,你们之间的那条线。” 温南屿沉默了几秒,收回视线,“走吧,回酒店。” 我怕 原来昭昭也喜欢美色 温南屿这边的事情一处理完,艾伦便连夜开车回了希本。 温南屿不太赞同,舟车劳顿,尤其是夜晚开车。靠在副驾驶座上,温南屿疲倦地捏了捏眉心,淡声问道,“这么着急?” “是啊,我妈说旺财已经绝食两天了。”艾伦长叹一声,“再不回去,我就能吃狗肉了。” 艾伦的母亲是中国人,所以给狗取的名字也比较偏中国化。说什么旺财能增加财富,养了那么多年,增没增加财富不说,钱倒是倒贴了不少。 夜晚的车不多,一路畅通。艾伦怕自己犯困,话题就没有停过,“话说那姑娘我还没见过,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 温南屿把车窗放下来一点,淡声道,“俞昭性子内敛,你会吓到她。” “我对女生一向很绅士。”艾伦撇了撇嘴,对此事颇有不满,“以前你家就是我家,我想去就去。现在她来了,你就不让我去了。温,也不能这么偏心吧?” 温南屿难得地跟他开玩笑,“我不偏心人家一个姑娘,难不成偏心你一个大男人?” 艾伦无法反驳,故作悲痛地道,“还好你现在单身,按照你这样,以后谈恋爱了,可能就不记得我这个兄弟了。” “那你可以放心,我近几年都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博士学业比较重,再加上国内的事情没有处理完,温南屿是真不打算找女朋友。 “行吧。”艾伦道,过了一会,又小心翼翼地问他,“今年……你还打算回去吗?” 温南屿的食指下意识地往里面弯曲了一些,“可能吧。” 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距离希本不远。但是艾伦开到温南屿家的时候,也已经两点多了。 艾伦下车后,把后备箱翻上去,拿出温南屿的行李,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那姑娘估计睡着了,我进去偷瞄瞄看一眼行不行?” “你想被打吗?”温南屿接过行李,上下看了一眼艾伦,“在中国,女生的房间,一般不允许随便进。” “得得得,不看就不看。”艾伦无语,拉开车门重新坐到驾驶座上。刚刚启动车子,便听到温南屿道,“辛苦了。” 啧。 知道他辛苦还不安慰一下。 温南屿提着行李箱开门,刚进到客厅,便看到室内的灯光。自从上次过后,客厅便留了一盏灯。他正准备把大灯打开,不远处俞昭房间底缝里,透着明亮的光。 俞昭睡了一觉醒来,发尾已经被冷汗浸湿。她去浴室洗了把脸,复而靠在床上,却是怎么都不敢睡了。 她翻开散文集,几行诗歌,笔墨寥寥,却能让人静下心来。 正入神,隔着门板传来了温南屿的声音,“昭昭,我可以进来吗?” 俞昭一怔。 温医生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俞昭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心虚的感觉,连忙应下,草草地把书往旁边一丢,门便被温南屿推开。 抬眼看去,温南屿穿得比之前正式了一些,衬衫上还系了一条黑色的领带,多了几分成熟的意味。 “做噩梦了?”走近了看,俞昭脸上还有未干的水珠,连睫毛也是,湿润润的。披肩的头发乖软地垂在两旁,乖巧得不像话。 俞昭迟疑了几秒才道,“梦到了以前的事。” 温南屿皱了皱眉,他是不打算给俞昭用药物控制的。只不过俞昭失眠这个问题,的确比他想象得要严重。 “牛奶喝了吗?” “喝了。” “先躺下。”温南屿看向桌面的闹钟,“这几天都是这样?” 俞昭沉默了一会,“偶尔会。”她顺势躺下,把被子盖好。俞昭歪头看着温南屿,嗓音柔柔的,“温医生好像也时常失眠,压力也很大吗?” 好几次早上吃早餐,温南屿的精神都不太好。 温南屿失笑,“是人都会有压力,我也不例外。” 俞昭眨了眨眼睛,“我还以为做心理医生的都能调节好自己的情绪。” “心理医生也是人。”温南屿说,“而且可能要比常人承担更多的负面情绪。” 俞昭抬眼看了一下温南屿,原本有些狭长的眼角,不知道是因为疲倦还是什么,微微收敛了一些。灯光照在温南屿的头发上,发尾间有些微亮。 俞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温医生是不是也该休息了?” “不用。”温南屿垂了眉眼,就这么撞进俞昭的眼底,“我今晚失眠,睡不着。” 俞昭:“……” “我听沈姨说,你见到了伯特夫妇。吉尔夫人比较好客,也喜欢小孩子,以后你们可以慢慢相处。” “我英语不好。”俞昭有些窘迫,“吉尔夫人说的,我只能听得懂几个词。” 温南屿若有所思,“那就慢慢来,吉尔夫人很和善,正好也可以练练口语。以后回国对你高考也有益处。” 说到高考,俞昭便想起。温南屿比她小一岁就上了学,普通人十八岁高考,他却是早了一年。所以温南屿来这里读书的时候,也就是十七岁。 “温医生呢?”俞昭有些好奇,她两只手扒在被子边缘,只有脑袋完全露在外面,模样甚是乖巧,“温医生来这边的时候英语很好吗?” “不好。”温南屿回忆起七年前,“以前因为英语不好也吃了很多亏。虽然我不在国内,但是多少也了解到,很多企业对英语都有要求。所以昭昭,以后可以和我用英语聊天,练练口语。” 俞昭沉默了几秒,“那我不想聊了。” 温南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原来昭昭还有叛逆心理。” “也不是。”俞昭看着他,温南屿长得好看,笑起来更是勾人。她有些不争气地脸热了一下,缓缓道,“我发音不标准,听起来很奇怪。” 这个年纪的女生,的确是要面子的。“那以后昭昭跟我偷偷练,不告诉别人。” 什么啊,这哄小孩子的语气。 俞昭看了温南屿一眼,却溺进他温柔的眸子中。 回顾俞昭之前,俞正远和俞燃忙于事业,家里常常就是她一个人。即便是见面了,俞正远性子古板,而俞燃从不懂得温柔。可是如今,她缺失了十多年的温柔,似乎在温南屿这里,全部还回来了。 “我发音真的很奇怪。”俞昭再一次强调,“温医生不嫌弃?” “不嫌弃。”温南屿轻声道,再次开口,便是一口流利的英语,停顿有度。 俞昭茫然:“什么?” “今晚月色很美,小公主你该睡了。” 俞昭小脸更热了,手指捏着被子的边缘渐渐发紧。她已经十六了,温南屿这是还把她当做孩子看待吗? 可是……好像她并不讨厌。 温南屿又说了两句,在俞昭茫然的眼神下,跟她解释,“今天先教你一些日常的用语。希本人说话偏快,而且音调相对于国内学的英语,大有不同。” “好……” 大晚上的,听英语有些催眠。而温南屿说一句就会给她翻译一句,如同听故事一样。在温南屿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中,俞昭慢慢的有了睡意。 “温医生。”俞昭的声音已经渐渐小了,像是在梦呓一般,“我害怕……” 温南屿微怔。 那个什么事都藏得好好的俞昭,似乎在慢慢向他表露出自己的脆弱。 “不用怕。”温南屿帮她把手放进被子里,轻声哄着,“我会治好你。” 所以,不用再怕,梦里会有可怕的事情。 俞昭不知道温南屿什么时候离开的,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以前她也接受过心理治疗,不过像是温南屿这么尽职尽责还哄她睡觉的,还是第一个。 一个上午,温南屿都没有下来。估计是累了几天,所以正在补眠。下午的时候,伯特老夫妻便拿着竹篮过来。吉尔夫人还戴了一顶帽子,穿着小礼服,看上去优雅得很。 希本人注重仪式感,大多时候,他们都会衣着得体,这是对生活的一种尊重。 俞昭用着仅有的词汇打了招呼。她不善社交,而且还是语言不通的情况。下意识的,想要躲避。 “俞,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个下午茶?” 吉尔夫人在照顾着俞昭,和她说话的时候,语速放慢了很多,甚至用词都是最简单的。 俞昭正想着怎么回答,温南屿已经从楼上下来,见她有些呆愣的样子,勾了勾唇,“走吧,喝个下午茶放松。” 对于俞昭的心理治疗,温南屿更趋向于让她处在一个平和而又舒适的环境中,适应一种新的生活,而去把以前那些过往全部丢掉。俞昭太过冷静,激进治疗法反倒对她没用。只有细水长流,让俞昭慢慢地走出来。 安全感极低的小姑娘,需要的是长久的陪伴。 所以俞燃才会说,她更适合留在这里。 院子里的桌子足够长,沈姨还贴心的端出了果汁,和他们坐在一起,说着话。 忙碌了几天,温南屿倒是很享受这样的休息。身体放松地靠在椅子上面,目光随意地落在桌面上。 希本的夏天就是这样,最热也只有半个月。夏季一般都在二十多度,凉风习习,连太阳都是暖暖的。 俞昭捧着一杯果汁,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温南屿是真的不太显年纪,这会阳光落在他浅色的白衬衫上面,把他冷白色的脸照得更为柔和。俞燃的五官一直被娱乐圈誉为上帝吻过的脸,即便是在歌手圈,却依旧拍戏邀约不断。就像唐满所说的那样,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可是现在见了温南屿,俞昭却觉得,他比俞燃更独得上天厚爱。 注意到俞昭的视线,温南屿转了头,眉眼压低了一些,“在看什么?” “温医生长得很好看。”俞昭如实说道,欣赏美是一种本能,她也不觉得有什么羞耻的。 反倒是温南屿,被这么直白的夸奖愣了一下,笑了笑,“原来昭昭也喜欢美色。” 可爱 说你很可爱 他的声音和今天的天气一样,暖洋洋的,还带着几分懒散。勾着尾音的时候,惹得俞昭心口都加速了几秒。 “温医生不喜欢吗?”俞昭又喝了一口果汁,刚才还有些冰凉,这会放在外面暖了一会,正好是常温。她有些不敢看温南屿,欲盖弥彰地加了一句,“好看的事物会让人开心。” “喜欢。”温南屿侧头看她,温南屿很高,即便是坐着,也比俞昭高了半个头。与她平视的时候,他总是习惯低一些头,“只不过可能职业影响,我更喜欢一个人的内心。” 温南屿见过太多外表光鲜亮丽,背地里却做着肮脏不堪的事情。就像是披着一个绝美的外衣,去掩盖恶行一样。 “所以昭昭,以后不要被外表所迷惑,外表常常与善恶无关。”俞昭还小,温南屿总是下意识地把她当成孩子,怕她以后初入社会,不知人心险恶。 俞昭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认真地记了下来。 老夫妻和沈姨交谈了一会,吉尔夫人忽而把自己的篮子递到了俞昭面前,“俞,这是我做的,尝尝。” 希本这边的人喜欢礼尚往来,伯特夫妻会来这里取一些甜点,相对的,他们也会做一些本地的甜点。 俞昭看了一眼小蛋糕,犹豫了几秒,朝吉尔夫人笑了笑,“谢谢。” 小蛋糕很好吃,上面是一层很薄的奶油,分量不多。往下便是蛋糕胚,很软也有嚼劲。 吉尔夫人以为她喜欢,又道,“这里还很多,多吃点。” 伯特夫妻一家都在这边住着,孩子们长大了便去了国外。两个人也算是孤独的,这会来了一个小姑娘,自然是喜欢。 “偶尔吃一点甜食没关系。”温南屿忽而开口,对上俞昭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眸,温声道,“他们年纪大了,就算是做甜食,甜份也不会很高。” 而且,俞昭不胖,增肥一点才好。 俞昭又乖乖拿了一个,咬下一口的时候,便听到温南屿和吉尔夫人说着什么,她只听得懂“保持”这个词。吉尔夫人随即笑了笑,把篮子往温南屿那边递去。 当初就应该好好学口语的。 俞昭有些懊恼,一直以来都是以高考为标准,听力倒是不差。可是英语听力和真正的口语,完全不是一回事。而且也不常开口,真的是学了一个哑巴英语。 她把第二个吃完,久不吃这些东西,还是感觉奶油太过腻味。 温南屿还在和吉尔夫人交谈着,伯特先生时不时也插上两句话。俞昭虽然听不懂,但是也知道在讨论自己。 努力听了一会,俞昭选择放弃。 可能是在这边待了七年的原因,温南屿的口音很正。语速加快的时候,几乎和本地人没什么区别。字正腔圆的,与俞昭之前在电影里面听到的一样。低沉而又磁性,却又带着他独特声线的温柔。 眼看着吉尔夫人频频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笑容和善。俞昭听不懂,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放在温南屿身上,“温医生,你们在说什么?” 昨天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俞昭这会精神不错,望向温南屿的眼眸中软乎乎的。加上她长得本就温婉,眉眼微软的时候,可怜兮兮的。 温南屿不自觉地柔了声音,笑意浅浅,“说你很可爱。” …… 明明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夸奖,以前也会有人这么说俞昭。可是从温南屿嘴中说出来,却莫名地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俞昭又看了一眼温南屿,他神色无常,修长的手指撕开小蛋糕边的纸。 她是不爱吃甜食的,不过温南屿似乎很喜欢。沈姨做的菜大多偏甜,估计也是按着他的口味来的。 伯特夫妇又待了一会便回去,俞昭眼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进屋拿了一本书出来看。 温南屿抬眼看了天气,偏头朝俞昭看去,“?” 俞昭把封面抬起来给温南屿看,“是讲很多小故事的。”上次找散文集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本中文。 温南屿看过,人生七大苦,全部化为一个个小故事。说的是故事,表达的是人心和情感。 “昭昭。”温南屿突然喊她,“做噩梦是一种心理暗示,又或者心理宣泄的出口。” 俞昭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温南屿,便听到温南屿继续说,“你把你的母亲因车祸而死这件事压抑在心底,不去表露任何难过的心情。所以到了梦中,一个不受你控制的地方,感情会被宣泄出来。” 白日里越压抑,夜晚就越痛苦。 俞昭睫毛颤动了一下,不敢与这样的温南屿直视,移开了目光,“我不知道怎么宣泄出来。” 不知道怎么宣泄出来,也没有能够让她宣泄的对象。 “那些你暂时不用管。”温南屿说,“昭昭,我只需要你相信我。” 他需要的是俞昭把他当做可以依赖的人,会在他的面前展露所有的喜怒哀乐。 “俞昭。”温南屿很认真地看着她,“你可以试着依赖我。” 俞昭一怔,在温南屿的眼底,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扑通扑通的……再也藏不住的心跳声。 周五,温南屿早上在学校处理完事情后,便带着俞昭去医院。 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因为腿伤着了,这还是俞昭第一次欣赏希本的风景。和之前来的时候不一样,那会天空灰蒙蒙的,连带着这座城市都黯淡下去。 可是现在阳光明媚,正是下午,街道也热闹起来。今天早上还下了一场大雨,地面上还有未干的水。 土黄色的墙壁,三角形的房顶。不少窗户开着,窗台上放着盛开的鲜花。这座城市很安静,路边的店敞开着,零零散散地坐着不少的人。 余光扫到俞昭频频扭头看向外面的风景,温南屿眉眼温柔,“想去逛逛吗?” 俞昭六岁车祸没了母亲,时隔十年再遇车祸。温南屿先前还担心她会排斥外面,现在看来,俞昭比他想得要坚强得多。 “想去。”毕竟是新奇的地方,而且也是她第一次去国外。低头看了一眼右腿,俞昭有些低落,“脚还得过一段时间。” 拄着拐杖能走,但是很累。 “等你腿好了,我带你在希本好好玩一玩。”温南屿道,趁着红灯的空荡,偏头看了俞昭一眼。头发不够长,梳起来的时候在脖子后面形成了一个小揪揪,多了几分俏皮之意。 “腿好了我能自己去的。”俞昭说,把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看向身边的温南屿,“感觉温医生平时很忙。” 而且温南屿只是她的主治医生,负责病情,又不负责带她游玩。住在人家家里,已经很麻烦他了。 “还好,看学业的安排情况。”温南屿重新启动车子,“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俞昭认真地想了想,“想去温医生的学校看看。”她想看看,温南屿所在的学校,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 “好。” 医院有点远,开了大半个小时才到。温南屿把车停好,走到俞昭那边,车门拉开,低眉瞧着她,“昭昭。” 俞昭迟疑了两秒,朝温南屿伸出手,半环着他的脖子。接近着身体便腾空,冷柠的香味又猛地扑鼻而来。与之伴随的,还有她的额头不小心抵在温南屿的下颚上带来的温热触感。 肌肤冷不丁地贴在一起,一触即开,她却怎么都忽略不了。 俞昭的手紧了一些,顿时又松下来,去拿拐杖,“温医生,我能自己走。” “地面有水,容易滑倒。”温南屿说,“等到了医院我就放你下来。” 俞昭不说话了。她的腿养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能够拆石膏了,要是再滑一跤二次受伤,不仅伤着腿,还可能会落下什么后遗症。 拿着自己的拐杖,俞昭靠在温南屿的怀里,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些许。从停车场到医院大厅还有一段距离,地面有水,温南屿还抱着俞昭,怕出意外,脚步也刻意地放慢。 不经意地低头看去,俞昭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秀气的眉头紧皱,像是在遇到什么严肃的事情一样。温南屿笑道,“怕我把你摔了?” “我最近可能胖了。”女生对身材都是很敏感的,特别是现在被抱着,丝毫没有遮掩的余地。 “不胖,偏瘦。”抱着肩膀这部分,温南屿甚至觉得骨头有些勒,“太瘦会跟不上营养,你还在长身体的阶段,就不怕发育不良?” 俞昭反驳:“我每天都有喝牛奶,而且也有吃钙片。” 还会顶嘴了? 进到医院大厅,温南屿把她放下来,“那也得好好吃饭。”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俞昭,问道,“身高有一米六吗?” 俞昭郁闷,不满地纠正他,“我一米六二。”是温南屿太高了,她才刚刚到他的肩头。 “太小只了。”温南屿想抬手摸她的脑袋,又想起她今天把头发扎了起来。手到一半又收回,低声道,“多吃肉,不要挑食。” 无声 我没打算谈恋爱 “可是温医生也挑食。”俞昭把拐杖放好,一双眼睛清澈地看着温南屿,“温医生从来不吃青椒和青菜。” 没想到教育小朋友反倒是被将了一军。温南屿轻叹一声,和她约定,“以后我吃青椒青菜,你得多吃肉。” 俞昭默了默,她想表达的意思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温南屿有不爱吃的东西,她也有不想吃的东西。可是温南屿这么一说,她反倒不知道怎么拒绝了。 “听话。”温南屿不等她回答,拿出手机给蒂森打电话,“我刚到,你那边有空吗?” “空着呢。”蒂森敲了敲桌面,“等你一天了,赶紧上来。” 温南屿挂了电话,带着俞昭办手续,“蒂森是我在大学认识的学长,喜欢可爱的小姑娘,有时候开玩笑没个分寸,觉得烦了不理他就行。” 俞昭点头,“好。” 跟着温南屿上了三楼,左边第二个就是蒂森的诊断室。一推开门,便听到里头传来慵懒的英语,“哟,哪家的小公主,居然让你亲自带过来。” 语速不算很快,俞昭把几个听得懂的词凑在了一起,拼出了大概意思。她朝蒂森看去,面前的医生金发碧眼,身材高挑,戴着一副金框的眼镜,鼻子高挺,眼镜深邃。金色的头发呈中分,散落在两旁的额头。 俞昭下意识地拉住温南屿的衣角,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您好。” 蒂森挑了挑眉,深邃的蓝眸忽而逼近,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俞昭,“还是个中国的小姑娘,难怪你会破例。” “蒂森。”温南屿往前一步,挡住了蒂森的视线,“帮她看看腿,石膏应该能拆了。” “知道。”蒂森收敛了一些,指了指旁边,“坐下吧,我帮你检查。”顿了顿,蒂森看了一眼温南屿,很是体贴地重复,“检查。” 俞昭刚刚坐下,蒂森便问温南屿,“拐哪家的?长得水灵灵的,看上去还没十八。” “老爷子欠的人情。”温南屿找出一次性杯子,给俞昭倒了一杯水,“动作轻点。” “你对我的技术还不放心?”蒂森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之前约你吃饭好几次都不去,这次你算不算欠我一个人情?” “周日请你吃饭。” 蒂森轻哼一声,靠近俞昭,颇为兴致地瞧着面前的小姑娘,“和你吃饭没意思,我能约她吗?” “不能。”温南屿皱了皱眉头,对上俞昭有些茫然的眼神,安慰了一句,“觉得无聊的话,就玩会手机。” 她没觉得无聊,就是觉得后悔。当初学英语的时候应该再努力点,现在也不至于听不懂,像是个小傻子一样愣愣的。 蒂森摇头笑道,“这也不能怪我,这边中国人本来就少,难得见到一个这么可爱的。你可得看好了,保不准被人觊觎。” 而且,他这也是出于对外国人的好奇。这中国的小姑娘,和他们这边的,可相差甚远。 温南屿没回答。俞昭不怎么出门,等她真正能够克服心理障碍的时候,也差不多回国了。这些问题,他不需要考虑。 蒂森的动作老练,倒也没有弄疼她。怕有什么后遗症,又给俞昭仔细检查了一番,最后才跟温南屿道,“最近一个月腿还是不要太过受力。一般来说,真正康复需要三到六个月。” 温南屿看向俞昭的腿,可能是石膏包裹得太久,看上去有些奇怪,脚踝处还有些肿起。 蒂森见他这样,解释一句,“等会我给她开些药,配合着一起用,会好得快一点。” 石膏褪下,俞昭还有些不适应。小心翼翼地动了一下脚踝,便听到蒂森说,“尽量小心。” 俞昭吓得不敢再动,抓着自己的拐杖,紧张地看着蒂森,蹩脚地问他,“可以碰水了吗?” “这一周先别碰,下周开始。”为了俞昭能够听懂,蒂森也尽量简化了用词,末了冲她笑了笑,“英语水平还有待提高啊。” 俞昭小脸一红,有些尴尬地看向温南屿。 温南屿面色温和,对上俞昭的目光,无声地安抚着,转头对蒂森说,“今天就谢谢了,下次复查是在下个月?” “对。要是平时有什么意外,或者脚踝疼痛感很强烈的话,必须要马上来医院。”蒂森又坐回他的靠椅上,半撑着脑袋,像是个浪荡哥儿一样,“周末聚会,你这次可不许不来。” “把时间地点发我手机上。”温南屿复而去寻俞昭的目光,“想吃牛排吗?” “想。”沈姨在家做的都是中国菜,俞昭还没尝过这边的牛排。 到了医院门口,俞昭乖乖地让温南屿抱起来。抱着俞昭回了车上,温南屿俯身帮她系安全带,耳边传来俞昭的声音,“温医生,你很少和女生相处吗?” 虽然温南屿没有说过,但是俞昭可以肯定。而且刚才见到蒂森的时候也是证实了,在日常生活中,温南屿应该极少和女生相处。 温南屿的动作顿了顿,帮她系好了安全带,这直起了一些身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的呼吸从自己的脸边划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车内温度高,惹得俞昭脸上有些滚烫。她的呼吸微微屏住,“就是觉得,如果温医生不常和女生相处,应该很难找到女朋友。” 温南屿怔了怔,替她拉上车门。上了驾驶座,也不着急启动车子,笑着看向俞昭,“怕我孤家寡人?” 俞昭思考了一下措辞才说,“我哥也是,平时不怎么和女生相处,所以二十六了,没谈过恋爱。” 而俞正远思想又比较传统,认为男人应该早一点成家,所以逢年过节的时候,少不了要催促一番。 越说越觉得不对,俞昭打量着温南屿的脸色,连忙改口,“但是温医生长得很好看,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温南屿提醒她,“我记得俞先生的长相,在娱乐圈里都是佼佼者。” “那不一样的。”俞昭说,“我哥的性子冷清,比不上温医生温柔。” 温南屿回忆起俞燃的性子。的确不善于表达,对俞昭这个亲妹妹,也没表现出几分关心。 督了一眼俞昭,温南屿难得的来了兴致逗她,“你就不怕我和俞先生说?” “温医生不会。”俞昭笃定道,又忍不住瞧了一眼温南屿,“而且我哥也不会在意。” 温南屿认真地听着,等俞昭说完才开口,“我没打算谈恋爱。” 俞昭疑惑,“为什么?” “因为不喜欢。”温南屿把钥匙插进去,启动了车子,扫了一眼俞昭有些不解的小脸,简单地解释一句,“其实现在有很多不婚主义者,也许你哥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完,温南屿自己也笑了一下。和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讨论这种人生大事,感觉还太早了,“我希望昭昭以后认真选择。找得到能够过一辈子的男人就在一起。找不到,不结婚也很自由。” 俞昭朝他看去。明明神色无常,却莫名地让她感觉到了温南屿的几分情绪的低落。 温医生……真的不会谈恋爱吗? 周日,温南屿一大早便出了门。俞昭在房间里学了一上午,便接到伯特夫妇的邀约。伯特夫妇原本约好了今天吃饺子的,可是今早沈姨有些不太舒服,这会还在屋子里休息。 俞昭不想两位老人失望,便主动帮忙。在家她都是自己做饭,饺子不常吃,但是也会。 伯特夫妇的家更大一些,客厅里摆放着一张长形的茶几,上面铺着碎花的桌布。看得出来,吉尔夫人很热爱生活,家里很多小细节都透着温暖。 桌面上还散着一些干花,俞昭有些好奇,伸手拿了一朵。 “喜欢吗?”吉尔夫人考虑到她还小,便倒了一杯椰汁过来。即便是年纪大了,吉尔夫人也依旧注重自己的仪容仪表。穿着一件温婉的长裙,头发挽了上去,看上去很是和善。 俞昭点了点头,上面还有很淡的香味,“很好看。” “我用来画画的。”吉尔夫人笑了笑,随手指了一下墙面的装饰画,“类似这种。” 客厅的墙壁上有很多装饰画,俞昭一进来就看到了。水粉画很有张力,颜色更鲜明。而且,也把室内衬得更有人情味。 “面粉揉好了。”厨房里传来伯特先生的声音。 吉尔夫人收回目光,看了看俞昭,“如果想学画画,平时有空的话,可以过来。” 语速刻意地放慢,俞昭连了一下自己听得懂的词,过了几秒才问,“会不会打扰到您?” 她是想学的,俞昭一直中规中矩的。成绩和性格不错,但是一直都没有什么才能,平庸得很。 “不会,欢迎还来不及。”吉尔夫人笑着拍了拍俞昭的肩膀,“平时这里就我和伯特,也怪孤单的。” “谢谢您。” 太阳落山,温南屿才和许儒年一起回到了家。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看到俞昭。 “您最近血压有些高,饮食方面还是得注意。”温南屿弯腰换鞋,温声道,“我让沈姨做得清淡些。” “你啊你,年纪轻轻的却那么老气横秋,一点都没有年轻人该有的样子。”许儒年摇头道,拿了个杯子给自己泡茶。 温南屿无奈,淡笑着问了一句,“那您觉得我该是什么样?” “活泼些好。”许儒年道,“现在年轻人就应该活泼些,平时没事就应该多出去走走,和朋友到处去玩。” 温南屿笑而不语,刚走到俞昭的门口,刚想敲门,便听到沈姨说,“昭昭在吉尔夫人那里,这会还没回来。” “我去接她。”温南屿看了一眼时间。 闭眼 温南屿似乎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许儒年吃得清淡,托了许老先生的福,今晚俞昭吃得还算舒心。至少不用担心自己会长肉。 饭后,俞昭依旧是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悠悠的散步。因为伤了腿,俞昭总是下意识地单脚走路,久而久之,她怕自己形成了惯性。 温南屿扫了一眼天色,在客厅里拿了一瓶防蚊水。 许儒年正好洗完手从厨房里出来,见他手上还拿着一件外套,笑道,“之前答应俞正远的时候我就担心,把人接到家里,就意味着你和俞昭的接触会比普通病人要多,理性和各种都可能会受到影响。” 许儒年说着顿了顿,目光在温南屿身上打量了一下,“现在我却觉得,这个选择无比正确。” “许老师,我只当她是我的病人。”温南屿看向院子里的俞昭,个子小小的。柔软的头发散在肩膀上,婉约而又恬静。 “我知道,人家姑娘还小,你能对她生出什么不一样的心思?”许儒年道,“我就是觉得,你跟之前不一样了。” 温南屿笑了笑,装作不懂,“看来我以前做得不好,以后改正。” 许儒年瞅他一眼,摇了摇头,“是得改正,你啊,可别光顾着治别人,而忘记了自己。” 温南屿笑笑不语。 院子里的俞昭注意到他们,正转过身来看着温南屿。 温南屿朝她走去,把外套披在俞昭的身上,“晚上降温厉害,别感冒。” 温南屿的外套有点大,俞昭下意识地扶住衣角,便听到温南屿说,”闭眼。” 她乖乖照做。 便感觉有什么喷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还有脸上。味道不刺鼻,是很好闻的驱蚊水。 许儒年瞧见了这一幕,神色暖暖。 南屿啊,也真正有了人情味。 洗了个澡,温南屿便下楼。餐桌上,许儒年正吃着夜宵。他头皮一紧,去了厨房。果不其然,一片狼藉。 他的性子随了许儒年,温温和和。可是不同的是,许儒年厨艺一直是个硬伤,偏偏又喜欢自己下厨。 认命地把厨房收拾好,温南屿这才给俞昭热牛奶。端出去,许儒年还没吃完,“许老师,您以后想吃宵夜,可以喊我。”他的厨艺算不上好,但是煮个夜宵绰绰有余。 许儒年闻言放下筷子,“我这厨艺不好,才更需要练练。你们年轻人煮的夜宵,我不爱吃。” 温南屿也没再多说,许儒年的性子一向执拗,他也劝说不动,“您吃完把碗放着,我来收拾。” “南屿。”许儒年叫住温南屿,“快一年了,你也该回去看看你父亲了。” 温南屿的神色迟疑了几秒,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抬手敲门推开,俞昭趴在桌子上面。温南屿走进看了看,上面摆着的是一本高二的物理题,俞昭的小脸怏怏的,“卡住了?” 俞昭回过头看他,咬了咬唇,“嗯。试了一下高考的难度,发现我还差得很远。” “还有两年时间,不着急。”温南屿把牛奶放下,视线落在俞昭桌角的木盒子上,里面插着一些花,摆放得很好看。他往旁边退了一点,“高二应该学习新知识,把基础打好,高三再做提升题。” 俞昭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又转而看向桌面。跟以前没有什么不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今天吉尔夫人送给自己的干花。 “温医生对花过敏吗?”现在回想也是,希本的人大多都喜欢花,院子里又或者家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可是温南屿家里却一点都没有,院子里也是,只有青草。 “嗯。”温南屿扫了一眼干花,“不过我很喜欢,看上去朝气蓬勃。” 那一会就丢了吧,明天再去和吉尔夫人道个歉。俞昭捧起牛奶,一口饮尽。 温南屿接过杯子,正准备离开,又被俞昭喊住,“温医生。” “怎么了?” 一瞬间,俞昭又胆怯了,最后只能把话语从喉咙吞下去,“你早点休息。” 门被关上,俞昭把干花丢了,有些不开心地趴在桌面上。 房门不隔音,房间里的纸巾用完了,她本想去客厅拿一些,却无意听到了温南屿和许儒年的对话。 俞昭第一次,那么想要去了解一个人。 俞昭难得的睡了一个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 “昭昭醒了啊?”沈姨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些点心,“先喝点粥,小菜我再给你热热。” 俞昭忙道,“沈姨不用了,我就着冷的吃,不碍事。” “小姑娘生理期哪能不注意。”沈姨嗔怪了一句,又进了厨房忙活。 俞昭只得坐下,沈姨做了一些芒果班戟,奶油很足,看上去就甜腻得很。她环顾一周客厅,没见到许儒年的身影。许儒年现在是在职教授,平时事情也多,基本上都是见不着人的。 “昭昭,可以吃了。”沈姨端着小菜出来,也顺势坐在她对面,“沈姨也吃点,忙活一下,又饿了。” 俞昭抿了一口,白粥很清淡,她夹了一些小菜,“沈姨,您今天怎么做班戟了?” “给温先生的。”沈姨轻叹一声,“平时温先生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吃一些甜食。而且温先生也有低血糖,得吃一些甜的。” 心情不好吗? 俞昭低着头喝粥,没再问什么。 吃过了早餐,沈姨收拾完便出了门。俞昭坐在桌上,目光盯着班戟。她也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只是有关温南屿,俞昭忍不住想要多去了解一些。 “想吃?” 俞昭想得太入迷,都没注意到温南屿下了楼。直到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她才反应过来。 对上温南屿的眼眸,俞昭赶紧摇头,“我不吃甜食。”顿了顿,她又问,“温医生今天不用去学校吗?” “下午去一趟。”温南屿在她旁边坐下,“等会进行心理治疗,听沈姨说,你生理期来了?” 俞昭有些大囧,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我昨天买了些红糖,疼的时候就喝一点。”温南屿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少碰冷水,你们小姑娘年轻的时候不把这当回事,等以后年纪大了,身体会有很多毛病。” 俞昭感觉有点奇妙,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跟她说这些细节。动了动唇瓣,俞昭轻咳一声,“我都知道。” 温南屿挑眉:“那昨天怎么还喝冰茶?” “放在客厅好久了,都不冰了。”热天来生理期,本来就是一种折磨。俞昭实在是忍不住了,就偷偷喝了一口,谁知道还被温南屿给逮了个正着。 温南屿似乎是轻轻地“哼”了一声,声音太小,俞昭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温医生……应该不会有那么幼稚的行为吧? 顺着温南屿看下去,他神色淡淡,拿了一个叉子,把班戟切开。他长得好看,吃着东西的时候也是赏心悦目。 美色误人。 俞昭觉得,这词用在温医生身上,再合适不过。 下午温南屿不在家,俞昭便去了吉尔夫人那边,直到暮色将至,才回来。 腿上俞昭还是没敢太过用力,拄着拐杖慢慢推开门。沈姨已经在做饭了,厨房里传来饭菜香,有些诱人。 以前俞昭回家,往往都是一个人。而且俞正远和俞燃不喜欢做饭,大多时候,都是俞昭下厨,又或者点了饭菜回家吃。 俞昭思绪恍惚了一下,抬眼才注意到客厅里还坐着一名陌生男人。他正好也看向了自己,面容立体,带着希本人特有的象征。可是眼睛却是深褐色的,鼻梁高挺。 “俞昭?” 他讲的是中文,尽管有些蹩脚,俞昭还是听清楚了。 “你好。”俞昭腼腆地打了个招呼,下意识地寻找温南屿的身影。 “我叫艾伦。”男人做了个自我介绍,目光在俞昭的身上来来回回,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我是温南屿的朋友。” 面前的中国小姑娘,扎着两个小揪揪,因为头发太短,前头还有碎发散在脸庞两边。不像他们希本这边的女孩,五官更小巧精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清明得很。 艾伦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温南屿不愿让他来家里了。这么一个宝贝小姑娘,换做是他,他也想藏着。 俞昭腼腆地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这么可怕吗?”艾伦挑了挑眉,凑到俞昭身边,绅士地弯腰,温柔地牵起她的手,作势要亲吻她,“美丽的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俞昭怔住,她知道这边人都比较开放。见面亲吻手什么的很正常,只不过艾伦对她来说,完全是一个陌生人,她有些接受不来。 “艾伦。” 温南屿的声音从楼梯那边传来,俞昭如梦初醒,急急忙忙地抽回自己的手。 艾伦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你急什么,我又不做什么。” 温南屿没回答他,径直走到俞昭身边。俞昭还有些懵懵懂懂的,眼巴巴地看着温南屿。 “外面下雨了?”温南屿瞥见俞昭微湿的发梢,黏在脖子上。模样看上去有些可怜,像是被蹂.躏过的小动物一样。 撒谎 昭昭做坏事了? 艾伦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你急什么,我又不做什么。” 温南屿没回答他,径直走到俞昭身边。俞昭还有些懵懵懂懂的,眼巴巴地看着温南屿。 “外面下雨了?”温南屿瞥见俞昭微湿的发梢,黏在脖子上。模样看上去有些可怜,像是被蹂.躏过的小动物一样。 “就是一点毛毛细雨。”俞昭摸了摸脖子上的头发。室内温度正好,一会就会干了。 “先进去吹头发。”温南屿道,又看向她的脚,“脚有没有磕着?” 俞昭摇了摇头,慢慢地站起来。目光忍不住朝艾伦看过去,后者戏谑地冲她顽劣一笑,“为了表示我的无礼,吹头发的事情我可以代劳。” 温南屿督了他一眼,“不想吃饭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他转而看向俞昭,声音柔了一些,“吹完头发就出来吃饭。” “好。”俞昭进了屋,关门之前偷偷看了艾伦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希本的民风就是这样,遇到温医生的两个朋友,好像都喜欢拿她开玩笑。 等俞昭进了屋,艾伦的脸色才正经了一些,“这姑娘看上去应该没有抑郁和轻微狂暴反应。” “俞昭的情绪一直控制得很好。”温南屿道,拿过桌面上的文件,仔细地翻阅了一下,“课题研究不过关?” “是啊。”艾伦长叹一声,颇有些苦恼地摸着下巴,“要不你帮我分析分析?” “我们主修的课题不一样。不过卡琳的课题和你差不多,你可以和他探讨一下。” 一般到博士阶段,他们学习心理的都会选择特定的几个方面去研究。比如温南屿选择的则是PSTD,以及抑郁和焦虑三个方面。 “啧,人家卡琳才不会理我。”要不是因为他是温南屿的朋友,估计卡琳连个眼神都不会给他。 艾伦看了一眼手机,冲温南屿挤眉弄眼,“今晚要不要去酒吧放松一下?我找了几个辣妹,就算你不谈恋爱,那方面也得纾解吧。这男人,憋多了对身体不好。” 温南屿刚想要开口,余光便看到俞昭从房间里走出来。他敛了一些目光,站起身来,缓声道,“我没什么兴趣。” “别啊。”艾伦说的是英文,以为俞昭听不懂,便没有什么忌惮,“我说你都二十四了,不至于吧,为谁守身如玉呢?” 国外比较开放,艾伦大学开始,就不知道浪了多少次。以前温南屿不去,他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一晃也老大不小了,他现在有些怀疑,温南屿是不是有问题。 俞昭的确是听不懂的,瞧了他们一眼,便乖乖地坐在餐桌上。 温南屿看着她有些炸毛的发梢,短发总是这样,一个不注意,第二天发尾便会翘起来。 艾伦见他不说话,便来了劲,“温南屿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不行?” 温南屿头疼,文化差异这种问题,很难解释,“没有,只是没有兴趣。” “不可能,没有兴趣正常男人也会有需求。”艾伦就不能理解了,看着温南屿整天无欲无求的样子,就像是他母亲口中所说的,中国称之为和尚的人。 沈姨端着菜出来,跟艾伦打了个招呼,“都是你们爱吃的,艾伦别客气,就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一样。” “那就谢谢沈姨了。”艾伦母亲不会做饭,馋的时候,也只能来温南屿这里。他看了一眼温南屿,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俞昭偷偷地瞄了一眼温南屿,计算着食物的热量。艾伦喜欢吃肉,所以沈姨摆盘的时候,她面前更多的是一些素菜。 冷不丁的,一个鸡腿夹到了自己的碗里。俞昭顺着公筷往上看,便是温南屿平和如月的眼眸,“吃肉。” 小计划被看穿,俞昭犹豫了几秒,低头吃饭。她现在运动不了,卡路里也不能消化,最后只能屯成脂肪。也不知道等她腿好之前,自己会长胖多少斤。 一个鸡腿下去,俞昭已经撑了。喝了口水缓缓,便看见温南屿又夹了另外一块,她赶忙道,“温医生,我不想吃鸡腿。” 温南屿顿了顿,下意识地看向她的腿,“以形补形。” “那一个也够了。”她的胃本来就小,撑大了还影响健康。俞昭指了指自己的碗,“而且还有饭没吃完。” 俞昭应该是撑到了,小脸拧得皱巴巴的。看惯了平日里俞昭安安静静的模样,温南屿难得见到她露出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孩子气,便不由得地顺着她的意,“撑了就不吃了,现在胃涨不涨?” “还好。”俞昭缓了缓,低头把剩下小半碗饭给吃完。一个没忍住,打了个嗝。她连忙捂住嘴巴,窘迫地看向温南屿。 艾伦笑了一下,很有绅士风度地不去看她,“沈姨,你这排骨怎么做的,我回头也试试。” 沈姨乐呵了,“不用自己做,你要是想吃,随时来就好了。” 俞昭别过脸,没敢看温南屿,饭后给自己盛了小半碗汤,像是小仓鼠进食一样,几乎整张脸都要埋进去。 别在耳边的头发突然落了下来,俞昭伸手去弄,却和温南屿温热的手碰到。她连忙收回了手,温南屿便自然而然地替她别过头发。 瞥见她别扭的小脸,温南屿无声地笑了笑,“外面应该雨停了,等会去院子里走走。” “好、好的。” 好尴尬啊…… 喝完汤,俞昭便起了身。温南屿还在和艾伦聊天,她拿上了拐杖,去院子里消食。 艾伦的目光一直落在俞昭身上,余光瞥见温南屿也跟着起了身,调侃一句,“怎么的,还打算看着你家小孩散步?” 吃饭管着,饭后还得看着。艾伦都怀疑,温南屿不是收了个病人,而是养了个孩子。 温南屿笑了笑,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嗯,得看着,天雨路滑,怕小孩摔了。” 艾伦上下打量一眼温南屿,打了个哈欠,“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有做老父亲的潜质?” “她石膏刚拆,这段时间都得注意。”而且雨后,空气清新,正好适合饭后休息。 “切。” 石膏拆了一周,俞昭也渐渐地能碰水了。不过洗澡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的,也只敢轻轻地擦拭。 坐在床上,俞昭看向外面的夜空。凉风从纱窗吹进来,俞昭受不住凉意,连续打了两个喷嚏。八月底,临近九月,国内还是烈阳天,而这边已经开始转冷。 划开手机,唐满最近都没怎么联系她。之前隔一天一个视频电话,这回却是一周都没有消息。微信电话已经打不通了,俞昭退出找了唐满的手机号。忙音等了许久,那头才接通。 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的声音。 “满满?”俞昭又看了一眼屏幕,确定对方是唐满之后才继续说,“这几天怎么了,打电话给你一直不接。” 唐满那头沉默了一会,“没什么,就是最近学习太忙了。” “是……阿深的事情吗?”唐满根本不在意成绩,唯一能够让她魂不守舍的,也只有唐深。 唐满没有回答,俞昭心中的怀疑更加确定了,“阿深的病情是不是加重了?” “昭昭。”唐满突然打断她,“能借我二十万吗?五年内,我会还给你的。” 唐满家里情况不好,但是她比谁都骄傲。即便是唐深住院,她的学费都交不上,也依旧没有问俞昭借过钱。俞昭明白,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了,她不会开这个口。 “你先别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俞昭赶紧划开手机银行卡,她从小到大的零花钱存了一部分,只不过二十万,对于她来说,实在太多,“满满,给我一点时间,钱到了我就往你卡上打。阿深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说做完手术就没事了,只不过他最近的心情一直很不好。”唐满深呼吸了一口气,忍住哭腔,“昭昭,这次……真的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俞昭点开手机银行,逢年过节,俞燃和俞正远都会给她一笔零花钱。而且俞燃一直都觉得女孩子要富养,每个月给的生活费也很可观。她存了很多年,算算也有十万左右。 可是剩下的十万…… 犹豫了好一会,想到唐深的病,俞昭只能划开俞燃的微信。 “怎么了?”那头的俞燃声音有些疲倦。 俞昭心口一紧,酝酿了几秒道,“哥,能转十万给我吗?” 俞燃皱眉,面前的化妆师也停下了动作,他连忙挥了挥手,示意休息室的人出去,这才道,“在那边买了什么需要十万?” 俞昭花钱一向克制,平时都是俞燃主动给她打钱。而且生活费比起其他的小孩,可以算得上绰绰有余。 “就……”俞昭迟疑了一下,唐满在学校里面被称为混混,俞正远之前就拿过这件事来说她,严令禁止她们来往,“我,我腿伤的钱。希本这边的治疗费都很贵的,所以就……” 这谎话俞昭都快编不下去了,正想着坦白,便听到俞燃说,“等会我转给温医生。” “啊?”俞昭微怔,又赶忙反应过来,“温医生很忙,这种事我自己来就好。” “俞昭。”俞燃的声音冷了一些,他虽和俞昭一年到头见面次数也不多。但是在他面前撒谎,俞昭还是第一次。 话语在脑子里转了几个来回,俞燃还是压了下去,“我还有事,先这样。” 林生在一旁等着,看着俞燃挂了电话,才把水递了上去,“是昭昭的电话?” “嗯。”俞燃起了身,思索几秒,道,“往她卡上转十万。” “十万?”林生微微震惊,“昭昭是问你要钱的?”还一次性要那么多。 按照以往俞昭的性子,的确不正常。俞燃困顿地捏了捏眉心,好半晌才道,“晚上再转。” “燃哥你都不问问为什么吗?”虽然俞燃现在挣的钱很多,十万块不算什么,可是俞昭那么小就懂得要钱了,他怕俞昭会走向弯路。 俞燃没回答,敲了敲桌面,看向林生,“让化妆师进来。” 俞昭和他不亲,借那么大笔钱都敢撒这么拙劣的慌,看得出来她不想说。问下去,也没什么结果。 而这边,俞昭挂了电话,比原先更忐忑了。 果然,撒谎是不好的。现在撒了一个谎,又得用另外一个慌去圆起来。 而且……温南屿研究了那么多年的心理学,算得上是老狐狸了。她要是撒谎的话,估计一眼就能看穿吧? 懊恼地想了一会办法,俞昭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结果又把自己弄失眠了,她走到客厅泡了一杯牛奶,顺势坐下。 身后突然传来了动静,俞昭扭头看过去,冷不丁地和温南屿撞上了,“温,温医生。” “怎么了?”温南屿最善于观察,俞昭眼里的躲闪和心虚被他尽收眼底。他顿了顿,温和的嗓音好听得不像话,“昭昭做坏事了?” 难受 不会,但是我不喜欢 俞昭本来就心虚,被温南屿这么一问,差点就想要全招了,“没,没有。” 温南屿原本也是跟她开个玩笑,小女生,有些秘密也是正常的。 “温医生要吃夜宵吗?” “嗯。”温南屿低低地应了一声,便看到俞昭起了身,“我自己煮就好,不早了,你该睡了。” 俞昭没动,看着温南屿走进厨房,犹豫了好一会,还是选择坦白。 身边多了一个俞昭,温南屿的动作一顿,偏头看去,“昭昭也要吃?” 俞昭不太开心地摇头,温南屿太过温柔,她连自家哥哥都骗了,却唯独不想骗温南屿。 “睡不着了?”水开了,温南屿把面条放下去,垂眉看着身边的俞昭。 “温医生。”俞昭鼓起勇气看向温南屿,“我有个朋友需要一笔钱,我拿不出来,就问我哥要了。” 她背手而站,像是个认错的小孩子一样。小脑袋往下耷拉着,两旁的碎发不听话的跑了出来,遮着她的脸。 温南屿虽是心理医生,责职所在,需要安慰病人。可是唯有俞昭,他清清楚楚,抛开这层关系,他也想对她很好。可能是见过了太多肮脏的东西,俞昭在他面前,就宛如最纯净的玻璃一般,一眼便能看穿。 “我没跟我哥说实话。”俞昭微微抬了些头,“我跟他说是治腿要花那么多钱。” 温南屿抿了抿唇,声音带着几分懒意,“那昭昭要了多少?” 俞昭抿了抿唇,“十万。” 温南屿失笑,看上去挺聪明的一个小姑娘,偏偏在这种事情上跟个小傻子一样。且不说她在这里的所有开销,他都会有明细给俞燃。再者,十万治她骨折的腿,也只有她能编出来。 “是不是很扯?”俞昭当时也是脑子发热,一时编不出来就胡说八道了,“我觉得我哥肯定知道我在撒谎了。” 面软得很快,温南屿盛了出来,把火关了,这才侧身看着俞昭,“那俞先生后来说什么了?” “他说把钱转到你卡上。”俞昭眨了眨眼。 温南屿了然,“那我明天把钱转给你。” 俞昭松了一口气,对上温南屿笑意浅浅的眸子,莫名地觉得有些尴尬。感觉自己傻兮兮的一面,总是被他看见了。“其实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嗯?”温南屿的尾音往上翘了一些,还是懒洋洋的调调。 俞昭磕绊了一下,跟着温南屿出去,才继续说,“我平时……没有那么笨的。” “不笨。”温南屿就坐在俞昭身边,他转头的时候,视线灼热,偏偏又温柔得很,“很可爱。” 为什么能有人笑得那么好看? 俞昭心口漏了一拍,有什么感情开始不受控制起来。 …… 洗过碗,温南屿担心俞昭睡不着,哄着她上了床。 治疗渐入佳境,虽然还看不到太多成效,但俞昭明显比之前更放松了。大概是这边与国内很多不同,也不容易触景生情。这可能就是俞燃的目的,远离熟悉的环境,才能彻底的走出来。 “温医生。”俞昭把小脸埋进被子里,声音有些闷闷的,“这是我第一次骗我哥。” 虽然是为了朋友,但是俞昭却很愧疚。 温南屿把窗户关好,回头便看到俞昭闷闷不乐的样子。他放缓了声音,跟他说,“你们是兄妹,俞先生不会怪你。” “温医生。”俞昭喊他,“那你呢,如果有一天我对你撒谎了,你会怪我吗?” “不会,但是我不喜欢。”温南屿很认真地看着俞昭。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他眼里的温柔散了许多。 这个男人,连不喜欢都能说得那么温柔。 第二天早上,俞昭就收到了十万块的转账。只不过,汇款账户,来自俞燃。 所以……其实他应该猜到了,只不过没有拆穿她而已。而且,那么大笔金钱,即便是知道了她在撒谎,俞燃也没有深究的意思。 俞昭盯着手机里的转账信息,好半晌才把钱打进唐满的卡里。以前她一直觉得俞燃对她很冷漠,可是现在,俞昭突然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们是兄妹,即便感情淡,可是,血浓于水。或许……她的哥哥真的只是不擅长表达。 这一边,俞燃刚结束录制节目,便看到手机上俞昭发来的消息:谢谢哥哥。 林生赶忙凑了上来,“燃哥,钱已经转了。这事真的不调查?万一……” “俞昭心里有数。”他的妹妹,不可能会做坏事。 在希本的日子比在国内轻松很多,俞昭早上学习,下午就去和吉尔夫人学习画画。刚开始入门都是,画的很丑。她经常画一个下午,最后却因为某个部分,整幅画都毁了。 一笔落,白色的窗纱下笔不匀,破坏了整幅画的美感。俞昭懊恼不已,却也没有办法拯救。 “别气馁。”吉尔夫人拍了拍俞昭的肩膀,“先吃点东西。” 俞昭看着画卷,不死心地又加了一笔。白色太淡,反倒是把底色给晕了出来。原本白色的纱窗染着底部的紫色,看上去比原来还要糟糕。 这下子,俞昭是真的放弃了。把手洗干净,这才和吉尔夫人在院子里喝下午茶。 这里的院子和温南屿家里不同,除了清一色的草地,还有五颜六色的花朵。不过因为天气的原因,已经不如一开始的那么好看了。就连回去的时候,也是一地的落叶。 “快入秋了。”吉尔夫人喝着小茶,靠在椅子上笑呵呵的,“伯特那老家伙去钓鱼了,等会你带两条回去,这种天喝鱼汤再幸福不过。” “这附近能钓鱼吗?”她记得这边也是有规定的。 “有的,只不过远一点,所以伯特一大早就去了。”吉尔夫人伸了一个懒腰,起身摘了院子里的几朵花。 俞昭抬头看着头顶的云朵,慢慢悠悠的移动着,懒懒散散的。 她好像开始喜欢在希本的生活了。 五六点的时候,伯特先生果然是满载而归,俞昭拒绝不了,只能提着一小桶鱼离开。一出院子,便看到不远处等着的温南屿和艾伦。 温南屿对花粉过敏,伯特先生的院子里又种满了花花草草,风一吹,就容易散播。 “我来。”艾伦大步朝俞昭走来,从她手里接过水桶,还美名其曰地夸赞自己一句,“虽然我蹭吃蹭喝,但是我出力了。” 俞昭没看他,视线直勾勾地落在温南屿身上。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温南屿穿红色的衬衫,胸前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又因为版型有些宽松,锁骨清晰可见。以往都是温和的形象,现在却莫名的有种狐狸精的感觉。 “是不是很勾人?”艾伦见俞昭都看楞了,调笑道,“今天暗恋他的女生过生日,我特地让他穿成这样。今晚,气氛绝对爆炸!” 暗恋……温医生的女生吗? 俞昭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忽然有些低落。可能是这一个月来,温南屿一直陪伴着她,俞昭渐渐都忘了。 温南屿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独她一份。 “上次欠了人情,这次只是还人情。”温南屿督了一眼艾伦,“以后这种赌约,我不会再参加。” “管你呢,反正今晚我要看戏。”艾伦悠哉道。 看着两人打闹,俞昭忽而觉得温南屿离她很远。也是,温南屿和她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甩开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俞昭轻声道,“温医生,我想请个家教。” “要不我来?”艾伦毛遂自荐,“正好也能每天蹭饭。” “希本的高中教学难度和国内不是一个层次的。”温南屿道,又看向俞昭,“昭昭对家教有什么要求?” 也没有吧,俞昭也是第一次请家教,不太了解这一块。“就……专业就好了。” “好。” 路过一个身材姣好的美女,艾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还颇为流氓地吹了一声口哨,“温,那姑娘怎么样?还是个短发的,我就喜欢这种。” 温南屿都没怎么注意看,也习惯了艾伦时不时的流氓,便敷衍地回了一句,“还行。” “你都没看人家。”艾伦直接戳穿,“我记得你喜欢长发的吧?” 俞昭偷偷竖起了耳朵,余光瞟着温南屿,接近着便听到他说,“长发好看些。” 原来温医生喜欢长发…… 艾伦急着吃饭,也不管两人,大步向前,把温南屿和俞昭甩在身后。 俞昭右腿现在还不能过多用力,都得拄着拐杖。温南屿也不急着回去,放缓步子护在她身边。 天边的太阳已经落山了,拉长着两人的身影。俞昭盯着身旁的身影,犹犹豫豫地开口,“温医生穿这件很好看。” 温南屿微微挑眉,瞧着俞昭粉嫩的小脸,“不会觉得很妖?” 他不太爱穿这种颜色过鲜的衣服,只不过和艾伦打赌输了才穿上。 “妖一点不好吗?”俞昭嘀咕道,声音却是一点都不小,“温医生有美色,很适合。” 温南屿脸色一僵,都说童言无忌,偏偏俞昭本就是个不会说谎的,满脸真诚的样子,才最致命。 他轻叹一声,忍不住捏了捏俞昭的脸,低声教育道,“昭昭,没有男人希望自己很妖。” 脸颊被捏着,温南屿和她靠得很近。那股不受控制的情绪好像又蔓延了上来,心口跳得飞快,俞昭却又不太清楚这是什么,“可是很好看。” 温南屿没辙。 算了,青春期的小姑娘,喜欢美色正常。 “先回家吧。” 俞昭乖乖地点了点头,温南屿刚走了两步,便察觉到衣角被俞昭轻轻地拽住。 他回头看去,俞昭站在他身后,眉眼轻轻柔柔的,“温医生,我能拍一张吗?” 过客 昭昭是不一样的 温南屿不爱拍照,除了大合照以及平时被艾伦偷拍,几乎没有什么照片。就更别说穿成这个样子了。 “不可以。”温南屿说,便看到俞昭原本还神采奕奕的眼睛,顿时黯淡下去。他有些不忍心,解释道,“我不喜欢拍照。” 俞昭也不勉强,点头表示明白。 温南屿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直到走到了客厅里。她坐在玄关柜的小凳子上,慢吞吞地换着鞋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温南屿的错觉,俞昭看上去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可怜。 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温南屿弯腰与她平视,“真的想拍?” 俞昭有些小惊讶,“可以吗?”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光一样。温南屿笑了笑,“我们一起拍。” “拍什么拍什么?”在厨房捣蛋了一通的艾伦出来便听到这一句,好奇心来了。 温南屿看了一眼艾伦,也不知道在厨房里面弄了什么,衣服前面染上了一块黑色的痕迹。他皱了皱眉,“离远一点,别沾到她身上。” “放心,我又不会冲上去抱她。”而且这姑娘腿还有伤,艾伦也只敢嘴上调侃两句,还真怕把人家姑娘给磕着碰着,“你和俞昭要拍照?” “嗯。”温南屿把纸巾递给他,“先擦擦。” “擦不了。”艾伦胡乱地擦拭一番,有些无奈地摊手,“你借我一件衣服呗,反正咱们身材差不多。”可能是混血的原因,艾伦也没像是希本人那样,高大健硕。 温南屿盯着那团黑色几秒,终于是忍不住,“我上楼给你拿。” “我要蓝色的!” 把脏纸巾丢进垃圾桶,艾伦才把目光落在身边的俞昭身上,见她看着自己,便下意识地解释一句,“他这人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所以我就只能老实地在这里等着咯。” “你的……嘴巴也沾上了。”俞昭又拿了一张纸巾递给艾伦,指了指右嘴角的位置。 “咳,还真是失礼了。”艾伦赶紧擦嘴,末了扬了扬头,“还有吗?” 俞昭忍住不笑,很严肃地摇头,“没有了。” 聚会在八点开始,说是要彻夜通宵。七点过了一些,温南屿才刚刚吃完,不急不缓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是不是该去了?”艾伦洗了个手,催促着温南屿。 温南屿却不急,看着沙发上看电视的俞昭,“昭昭,打算怎么拍照?” “我说你们回来拍不行吗?”艾伦无语,“虽然我们不是主角,但是去太晚也不好吧?” “现在拍。”这件衣服,温南屿是不打算再穿了。他把手机给艾伦,“从这里开车过去半个小时,足够了。” 话音刚落,俞昭便感觉到艾伦直勾勾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立马坐直的身子,便看到艾伦举起了手机。 这么随意吗? 俞昭懵懵懂懂的,怎么说也是她和温南屿第一次拍照。头发也没有认真打理,衣服也是随意穿了一件裙子。 身边的沙发已经塌陷下去,俞昭还拧着眉,便听到温南屿的声音,“昭昭,别皱眉。” …… 身边已经没有了温南屿的身影,可是俞昭却还是感觉到脸上的热度居高不下。 “昭昭发烧了?”沈姨收拾完碗筷,出来便看到俞昭脸通红的样子,有些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好在体温正常,“最近天气变凉了,我瞧着你衣柜都是些短袖,明后天沈姨帮你买些衣服。” 俞昭摇了摇头,“我哥已经让助理寄衣服过来了,应该过几天就到了。” “那就行。”沈姨闲不下来,忙完了厨房,又拿了一些葡萄去洗,和俞昭看着电视。 手机振动,唐满发了一段视频过来。唐深已经结束了手术,也脱离了危险期,视频里的男生正冲着镜头对她笑。 没事了就好。 唐满:对了,这边已经开学了,要不要我发笔记给你? 唐满上课都在睡觉,笔记都是借别人的。只不过她不理解,抄的时候会遗漏很多。 俞昭:我在网上买了课程,而且也会请家教。 唐满:也行,有什么我做得到的,随时吩咐。 俞昭不想留级,她是打算治疗结束还是跟着这一届一起高考。唐满早就不想读书了,只不过是俞昭一直挽留才没走的。毕竟高中文凭虽然不算很高,但是也比一个初中文凭顶用。 沈姨年纪大了,熬不了夜,到了九点多就已经回房睡觉了。俞昭还不困,热了一杯牛奶,从房间里面拿了一张毛毯,侧躺在沙发上看电影。 她还是有点乱。 感觉自己对温南屿的感情,好像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想象。可是具体的,她又不确定。也许是以前缺少温柔,所以温南屿来了,她便下意识地生出一种想要独占的心理。 俞昭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越理越乱。 暗恋温医生的女生…… 时针已经走到了十二点,俞昭从沙发上坐起来,便听到门口传来的钥匙转动的声音。下意识的,俞昭往沙发上面一靠,很快闭上了眼睛。 温南屿打开门朝里看去,客厅大灯都还亮着,电视也没关。再仔细看去,沙发上面隆起了一个小山丘,有一颗小脑袋从沙发尾部冒了出来。 他换上鞋子,拿过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回头看去,俞昭缩在毯子里面,小小一团。头发还乱糟糟的,有几缕跑到了脸上。平时就乖巧,这会睡着了,软乎乎一团,惹人怜爱。 温南屿看了几秒,半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把俞昭抱了起来。连带着毯子,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的。以前还没发现,俞昭的身上有很浅的奶香味。香香甜甜的,像是他以前吃过的牛奶蛋糕一样。 装睡的俞昭完全不敢动,她的脑袋就靠在温南屿的胸口。那处稳健有力的心跳声隔着一层衣服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若即若离的香水味。 那是女生才会有的香水味。 温南屿把她轻轻地放在床上,俞昭身体贴到床上,微不可闻地僵了僵,藏在毯子下的手忍不住攥着毯子。 窗户忽而被拉上,俞昭没憋住,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温南屿正背对着她,窗帘还没拉上。外面的月光透了一些进来,打在男人的身上。 灼灼其华,温柔得不真实。 趁温南屿回头之际,俞昭赶紧闭上眼睛。空气中飘着些许冷柠的气息,随着关门声,逐渐地淡了。 温南屿回房便立马洗了一个澡,衬衫不要了,被他放进专门收拾衣服的袋子里面。 手机上传来国内的消息,温南屿的眼神逐渐幽深,订了一张回国的机票。退出软件,刚想暗灭屏幕,又突然想到今天拍的照片。 只拍了三四张,两张合照,还有两张是艾伦偷拍的俞昭。 表情愣愣的,没有看向镜头,反倒是盯着面前的水果。 有点傻傻的。 九月的早上,下起了雨。俞昭一醒来便感觉到凉意习习,连带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温南屿下了楼便看见俞昭照旧是穿着短裙,光滑的白腿还露在外面,他拿过沙发上叠好的毯子,半蹲着摊开披到俞昭腿上。“怎么不穿厚点?” “我哥寄过来的包裹还没到。”国外的快递一向很慢,从国内运来,本来就久。到了这边,辗转反侧的,也不知道送到了哪。 温南屿脱下自己的外套,让俞昭穿上。他的外套太长,袖口都长了一大截,穿在俞昭身上,像是个唱戏的。 俞昭低头看了一眼,还有着温南屿的体温,很暖。她甩了甩袖口,才勉勉强强露出手。 温南屿笑了笑,替她把袖口往上别了两层,“这几天先穿我的外套凑合,晚上睡觉也记得把窗子关好。” 俞昭“嗯”了一声。 顺着温南屿的眉眼看去,他的五官很精致,这边常年也没有太大的阳光,所以皮肤偏冷白色。俞昭微微抬着手,方便温南屿动作。 “温医生,你是不是对每一个病人都那么好?”好到有时候俞昭会忘记,温南屿只不过是她的医生而已。 在以后,温南屿会接触到更多的人,也会对他们温柔,也会为他们弯腰。而她,可能不过是温南屿漫长医学生涯中,一个过客。 “不是。” 俞昭微怔。 温南屿眉眼轻垂,很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她,“昭昭是不一样的。” 他看到过太多肮脏的人心,唯有面前的俞昭,心底清明,不染世俗。 教育 带孩子不容易 希本这边的国人家教其实不太好找,只不过温南屿在这边生活了很多年,多少人脉也是有的。 选了一个早上,温南屿把家教定下。四十岁左右的女人,以前在国内是高中教师。而后来到希本,做的也是这方面的工作。经验丰富,对高考题也颇有了解。 “走走走,陪我去吃个午饭。”艾伦刚忙完,提着电脑包朝他跑来,“这个课题真是麻烦死了,查资料查了一上午,什么都写不出来。你的课题怎么样了?” “还剩一点。”温南屿道,看了一眼时间,“吃什么?” “都行。要不是下午我还得去,我准得去你家蹭一顿。” 这是一条类似于国内那样的商业界,除了吃的,周围还有不少的服装店。温南屿简单地看了一眼,“你先点单,我去给俞昭买几件衣服。” “我跟你一起去呗。”艾伦摸着下巴笑了笑,“你又没和女孩子交往过,哪懂得女孩子喜欢穿什么。” “你不是饿了?” 艾伦:“没事,还能忍得住。” 不知道俞昭喜欢的风格,温南屿也没敢多买。简单地买了一些外套和长裤,足够穿这几天就行了。 看着温南屿手里大包小包的,艾伦摸了摸头发,“你有没有感觉最近带孩子越来越熟练了?” 这又是拍照又是买衣服的,知道明白俞昭是他的病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带孩子呢。 温南屿没理会他的调侃,“我十五号的飞机。” “这么快?”艾伦有些诧异,打量了一眼温南屿的表情,才小心翼翼地问,“是你家老头子……” “我母亲的事。”温南屿和他一起走进饭店,“大概去一周,如果俞昭这边有什么突发状况,你帮我照顾点。” “知道。”艾伦敲了敲桌子,好半晌才道,“万一你家孩子想你了怎么办?” “不会。”温南屿还真想不出,俞昭撒娇时候的样子。 应该,会很可爱。 下午下起了细雨,地面路滑,俞昭怕摔倒,没去吉尔夫人家里,而是自己把最近学过的东西又复习了一边。 高中前两年需要把三年的内容都学完,进度可以说是很快。再加上俞昭没有老师,只能看着视频里的教学开始慢慢摸索。 “昭昭。” 趴在桌子上的俞昭应了一声,转头便看到温南屿提着许多袋子走进来。他的发间有些湿,连带着两边的肩头衣服颜色都加重了不少。 “给你买了一些秋装,这几天凑合着穿。”温南屿把袋子给她放在床上,目光越过她瘦弱的肩膀,看到了上面的视频,“在学函数?” “嗯。”俞昭闷闷不乐的咬着笔。 冷不丁的,手中的笔被温南屿抢走。俞昭的嘴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温南屿的手指,有些凉意。 “咬笔很脏,会有细菌。” “我,我知道了。”俞昭觉得现在说话都有些烫嘴,他的指腹有些软。转瞬即逝的,温南屿根本都没有在意到,可是却让她心口跳得极快。 做不出题的时候,俞昭总是会有一些小习惯。以前没人理,现在却是被温南屿一点一点给纠正过来。 仰头看去,一滴雨水冷不丁的落了下来,顺着她的侧脸往下滑落。俞昭秀气的眉头都拧了起来,“温医生,你赶紧去洗个澡。” 自己都不关心,还跑过来教育她。 “好。”温南屿笑得温柔,手掌还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低声和她说,“家教给你找好了,明天就来。早上上课,一周五天。” 从俞昭这个角度看去,目光直直对着的就是温南屿性感的喉结,随着他说话上下滚动。再往上看去,便是棱角分明的下颚线。 俞昭越发地紧张了,手指都握住了椅子的一角,不自然地道,“温医生再不去洗澡会感冒。” 回来的路上又下了雨,温南屿没带伞,淋了回来。好在下得也不大,毛毛细雨的,有些凉意,也不至于湿冷。 温南屿洗了一个热水澡,再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停雨了。秋夏季节,希本常会下雨。到了冬天,便没什么雨了。 把头发吹了个七八分干,温南屿才下楼。沈姨才刚刚买菜回来,见着了他,笑着道,“温先生,今天做红糖糍粑,艾伦先生不过来吗?” “嗯,不过来了,他还有点事。”客厅里没有俞昭的身影,反倒是在房间探出了一个脑袋。他走过去,凑近了才发现这姑娘的脸有些红。 “温医生。”俞昭咬了咬唇,耳朵红得滴血,“你喜欢那种风格的衣服吗?” 什么风格? 温南屿突然额角一跳,跟着俞昭进去。床上的其他衣服都被收拾好了,只有一件性感的吊带长裙摆在上面。还是黑色的,细节处用了蕾丝点缀。 今天逛商城的时候,艾伦还特地让他看了这件衣服。温南屿当时没有放在心上,也不知道艾伦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俞昭的眼底太过清澈,这会因为害羞,耳尖都红了不少。十六岁的年纪,还稚嫩得很。温南屿忽然有了一种带坏小孩子的感觉。 “艾伦的恶作剧。”温南屿把吊带睡衣收拾好,轻轻地咳了一声,“不是我选的。” “那……温医生喜欢吗?”俞昭没有试穿,但是也多少知道。一般这种衣服,都是出现在某种场合上,带着性.暗示。 “不喜欢。”温南屿笑道,“小小年纪都在乱想什么。” 也不是乱想。以前初中的时候,俞昭就曾经撞见过,有女人穿成这样,想要勾.引俞燃。优秀的男人身边,多多少少都会遇到点这种事情。 温南屿见她不说话,一张小脸倒是越来越红,他微微弯腰,与俞昭平视,“昭昭,希本和国内不一样。这边会比较开放,你不需要去理会这些。” “那温医生呢?”俞昭攥着手,紧张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温南屿。 她喜欢温南屿对她的所有温柔,喜欢他为自己放慢脚步,喜欢他揉自己的头发,也喜欢他坐在沙发上温润的样子。就连现在,弯腰与她平视,眼底尽是温柔的样子也喜欢。 俞昭还不太懂得,这种喜欢,是不是一种出于对他的依赖。 “我不会,我也不太喜欢这些。”温南屿顿了顿,“昭昭,你对这方面了解多少?” 俞昭一怔,接近着更加不自然了,小声地回答,“我朋友说,男女一起睡觉就是性。”她所接触的黑暗面太少,就连在电视剧里面看到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温南屿薄唇一抿,意识到一个问题。 高中的女生,是时候该懂得性方面的知识了。他见过太多案例,被侵.犯的女生,根本不懂得这方面。中国的学校不会教,这种话题会一直避讳。而俞燃那种性子,也不可能和俞昭说太多。 只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带孩子,果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家教第二天就来了,看上去很严肃。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的还是黑色的职业装。 俞昭的房间有点小,书桌让她一个人学习还是够的,多了一个家教就有些坐不下了。所以温南屿特地在客厅也加了一张书桌,反正白日里除了沈姨,客厅也不会有什么人,足够安静。 老师很严厉,为了让她跟得上国内的教学速度,所以知识点讲得很快。而俞昭的理科思维又不是太好,虽然高一的成绩一直在年纪前一百。可是毕竟学的又是新知识,难度比以前高了不少,所以很吃力。 “还没懂?” 温南屿一回来,便听到女人颇为严厉的声音。他寻声看去,俞昭微微低着头,秀气的眉头都拧了起来。似乎是注意到了他,俞昭抬眸看来,小模样委屈巴巴的,像是个受了欺负寻求庇护的小幼兽。 温南屿忍俊不禁,换上鞋朝她们走过去,“今天就到这吧,老师也辛苦了,我送您回去。” 老师看了一眼手上的手表,起了身,还不忘叮嘱俞昭,“今天上课内容,下午复习一遍,明天我来的时候会抽查。” 俞昭浅浅地松了一口气。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外面,本能的就是看到老师会紧张。尤其是面前的这一位,还那么严厉。 刚想瘫靠在椅子上,便注意到温南屿一直在看着她。俞昭又立马坐直了,却瞥见温南屿极浅地笑了一下。 干嘛啊,她就是累了而已。 外面正是中午,太阳刚好,暖洋洋地挂在天边,也没有几分晒意。温南屿把老师送到院子门口,淡声提醒一句,“许老师,我知道您一直是一位很严厉的老师。只不过俞昭性子软,还请以后尽量温柔一些。” 许老师闻言有些不爽,“我从事这行快二十年,中国高考有多么难你不是不知道,严厉才是对他们的负责。别人家的孩子我都教得,你家孩子怎么就受不住?” “我家孩子情况比较特殊。”温南屿默了默,继续说道,“而且您应该知道,我是心理医生。” 许老师怔了怔,“这孩子……?” “PTSD。”温南屿道,“我很担心因为学业给她造成不必要的焦虑和心理压力。” 许老师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我会试着温柔一些。” “那就先谢谢许老师。” 送走了许老师,温南屿复而折返回客厅,俞昭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坐在客厅里面切着水果。瞧见他回来,兴致不高地喊了一句,“温医生。” 今天俞昭穿的秋装还是温南屿昨天选的,室内有烘干室,洗完吹一下就干了。简约的牛仔长裙,里面还搭了一件黑色的打底裤,温婉而又优雅。 从她手里接过水果刀,温南屿把哈密瓜切成一小块的,“觉得老师教得怎么样?” “老师教得很好。”许老师怎么说也是经验丰富,只不过是她自己不够争气,很多知识点讲了一遍并不能完全理解。 “那怎么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温南屿瞧了她一眼,把切好的哈密瓜递到她嘴边。 俞昭迟疑了两秒,低头吃下。很甜很脆。“我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回国之后我想照常高考,不想留级。” 留级,不管是对谁来说,都是一件伤害自尊心的事情,即便是俞昭情况特殊。而且,温南屿太厉害了,十七岁上大学。俞昭不想和温南屿差距太大。 咽下哈密瓜,俞昭又好奇地问了一句,“温医生,当初高考你考了多少?” 温南屿:“我没有参加,当时我是保送过来的。”他笑了一下,揉着俞昭的头发安慰,“昭昭不用太着急,还有差不多两年的时间,足够了。而且,昭昭很聪明,一个高考而已。” 他的语气太温柔,但是就是在哄孩子。可能对于温南屿来说,自己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俞昭有些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温医生,你能不能不把我当成小孩子来看待?” 少女 遇到了温南屿,弥补了所有求而不得的遗憾 十六岁的年纪,或许对于很多人来说,还是个孩子。可是温南屿却明白,俞昭早熟,心理意义上来说,已经不算是一个孩子了。 温南屿没回她,俞昭又接着说,“而且温医生才比我大八岁,还没到倚老卖老的年纪。” 倚老卖老? 温南屿微微挑眉,压低了嗓音,“我老吗?” 俞昭立马闭嘴,很真诚地看着温南屿,严肃地摇了摇头。过了几秒又道,“温医生不把我当小孩子就不老。” 以前觉得,温南屿把她当做孩子也没什么,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想……和温南屿平等地交流。 还会玩套路了? 温南屿无奈,对上俞昭清澈的眼底,却又什么脾气都没有了。用牙签挑了一块哈密瓜喂到俞昭嘴边,哄了一句,“好,不把你当小孩子。” 俞昭浅浅地笑了笑,两边脸颊还露出了酒窝。 温南屿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担心俞昭因为学业压力重睡不着,温南屿当晚去了俞昭的房间。 俞昭刚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香味。她的睡衣已经到了,还是兔子睡衣。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可是该发育的也发育了。以前还没差距,睡衣领口往下,微微凸起的小包子露了边缘,白得刺眼。 的确不是个孩子了。 温南屿绅士地移开目光,直到俞昭上了床,他才把视线转了过来。见她靠在床上并未躺下,温南屿思索几秒,把被子往上拉好,盖到胸前,“别着凉。” “我能睡得着。”她来这里,已经比之前好了一些。晚上数羊也能睡着,只不过依旧是断断续续的做梦,睡得不怎么安稳。 “听医生的话。”温南屿轻轻地敲了敲她的额头,“后天我回国一趟,艾伦会过来照顾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他说。” 俞昭默默记下,视线总是忍不住落在温南屿的身上。 比起俞燃那样冷硬的面容,温南屿则更是偏温润。就像是天上明月,竹间山泉一般。明明柔得很,却又莫名地给人一种距离感。 “温医生要去多久?” “大概一周。” 又闲聊了一会,俞昭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乖乖地躺下来。入了秋,俞昭还是习惯把手露在外面。 “今天读第四十五页。”温南屿拿起一旁的,停顿了两秒,字正腔圆地用英语翻译出来。 每个女孩都会有一个公主梦,梦想着自己是一个小公主,夜晚有爸爸讲故事听。只是可惜,俞正远不常在身边,俞燃从来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俞昭没想到,在她十六岁的时候,会出现一个温南屿,弥补她所有的遗憾。 温南屿回国的第三天是个周末,俞昭总算有时间去吉尔夫人家画画了。这几天忙着学习,空闲时间看课外书,已经好几天没得过来了。 伯特先生老早就给她们准备好了画具和吃的,见俞昭来了,嘚瑟地递上自己做的烙饼,“这是我特地跟沈姨学的,我这老太婆可爱吃了,你也尝尝。” 吉尔夫人也跟着拿了一块,细细品尝,随后嗔怪地看了一眼伯特先生,“都没有沈姨做得好吃。” “不好吃你别吃,是谁今天还吵着让我做的?”伯特先生佯装生气,转头看向俞昭乖巧的样子,软下态度,“我再去泡一些花茶。小姑娘喝些花茶对身体好的。” 俞昭连忙道谢,“谢谢您。” 吉尔夫人收回目光,把烙饼吃完,这才洗干净手,“这老头就是这样,傲娇得很。” 俞昭笑笑没有说话。她很喜欢他们这样的相处方式,她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对待感情也极其寡淡。这是她第一次见证了说好要白头的爱情。 “今天想画什么?”吉尔夫人系上围裙。年纪虽然大了,但她还是喜欢穿那些华丽的裙子。这颜料不好洗,她总是得穿上围裙。 俞昭想了想,脑海里又闪过温南屿说的。他喜欢花,喜欢明亮阳光的东西。 她想画一幅向着光生长的画。 即便温南屿碰不到花,俞昭也想尽自己所能,让他接触到明亮和阳光。 云朵和花对于俞昭来说,都是比较难画的。她本来就是初学,对于颜色的掌控,还有下笔的轻重都是靠感觉来的。经常是练一个下午,才堪堪有了点气色。 最后用白色和黄色把细节处提亮,俞昭才松了一口气。画画久了,她的腰板都酸痛得厉害。 “这幅画不错。”吉尔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颜色晕染得虽然有些不均匀,在细节的花草上面也显得粗糙。但是总体来说,已经达到了初学者的标准。 俞昭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近看是有瑕疵的,但是退了两步,距离稍远的时候,却很好看。运用了大量的天空浅蓝色与白云相结合,花朵于边缘生长而起,向阳生长,明媚而亮眼。 她想把这幅画送给温南屿。 拿手机搜索了一下词汇,俞昭有些不好意思地询问吉尔夫人,“吉尔奶奶,我想把这幅画给装裱起来。” “可以啊。”吉尔夫人也甚是满意,冲她笑了一下,“正好我过两天要去买一些画框,到时候我让伯特一起装裱起来。” 俞昭连忙道谢。 吉尔夫人替她把画收好,苍老的手指划过上面干涸的颜料,“是想送给温医生吧?” “嗯。”俞昭眼睛亮亮的,“虽然画得不是很好。” “这份心意在就够了。”吉尔夫人笑着道。她年岁大了,遇见的人和事多了,大多时候,都比这些年轻人看得清楚。 这啊,也算是一段缘分。 温南屿是在下午回来的,穿着一件很简单的格子外套,手边还拖着登机箱。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不好,唇色白得近乎透明,额前还有密密麻麻的汗珠。也不知道是因为一路奔波还是其它的原因。 “温先生回来了?”沈姨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那我现在去做晚饭,温先生上楼洗个澡就能下来吃了。” “我不吃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听上去疲倦得很。 沈姨一怔,也立马反应过来,“那行,坐飞机也累了,先好好睡一觉,想吃随时喊沈姨。” 温南屿便不再过多说什么,上了楼,消失在俞昭的面前。 他好像都没看自己一眼。 沈姨又重新坐回沙发,轻轻地叹息一声,“温先生每次从国内回来,心情都不怎么好。估计这次,又得睡大半天了。” 俞昭一向尊重别人的隐私,不该过问的也不会去过问什么。可是唯独在温南屿面前,她想要去了解。“沈姨,温医生在国内……” “那都是温先生之前的事情了。我是在这边才认识温先生的,这温先生的家事,我还真不太了解。”沈姨说来也烦恼,毕竟和温南屿认识了那么久,多少也把他当成半个孩子来看待,这肯定是在意的。 “不过,昭昭实在担心的话,你可以问问许老先生。”沈姨道,拍了拍俞昭的手,“沈姨也能理解你的心情,温先生这人,看上去温柔又礼貌,实际上啊,不知道藏着多少伤心事。” 是啊。明明自己也失眠,却还是照顾着她的心情。 俞昭的情绪也因此低落了不少,晚上聊天的时候,连唐满都能察觉出来。 “昭昭,你怎么不开心?”唐满那头还没放学,趁着自习课的时间跑到了操场上和她视频。 俞昭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满满,我最近很在意一个人,他不开心我就觉得心里堵堵的。” “温医生?” 俞昭轻咳了两声,“那么明显?” “当然啦。以前我们的话题就是天南地北各种聊,最近你倒是经常提起这个温医生了。难不成……这就是老男人的魅力?”唐满嘿嘿一笑,靠在树下看着篮球场上的少年,“昭昭,咱们学校那么多小鲜肉你都没看上,结果现在看上了一个老男人?” 她……看上了温医生? 俞昭下意识地辩解,“我只是把他当成亲人。” “是吗?”唐满轻轻地哼了一声,“你不是有个哥哥吗?对比一下你对他们两个的感情咯。” 对比不了,相处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越想心越乱,俞昭匆匆忙忙地挂了电话,洗漱上了床,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可能是太缺温柔对待了,所以在遇到温南屿的时候,才会有别样的感情。这应该……不是喜欢。 少女怀心事总是彻夜难眠,俞昭活了十六年,刚好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却又懵懵懂懂不知所以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俞昭偏头看着窗外的夜空。忽而狂风大作,树枝随风摆动。今天看天气预报说,夜里,将会有一场大雨。 也不知道怎么的,神使鬼差的,俞昭起了身。她也没拿上拐杖,慢慢地移动到门口。 打开门看去,客厅还亮着一盏台灯,散发出微弱的淡黄色的灯光。而原本空荡的室内,却坐着一个男人。他就在茶几旁,侧对着俞昭,周身落满了孤寂。 一瞬间,俞昭的心口像是被揪起来一样,疼得让她不知所措。 “昭昭?”察觉到她的动静,温南屿目光落了过来,声音是一贯的温和,“怎么还没睡?” 生气 偷偷地靠在他的怀里 因为担心你。 温南屿从回来情绪就不对,也没和她说过一句话。没想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在客厅里面独自待着。 俞昭不知道,温南屿要多么温柔,才会选择把所有的事情都放在心里。好好的保护着,不让任何人知道。 俞昭没吭声,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去。 温南屿没起身,微微抬眸,借着一小盏台灯,看着面前的俞昭。小姑娘小小一只,室内太昏暗,只能看得见她的眼底有灼灼的光。 “怎么不说话?”温南屿低低地笑了一声,“我吵醒你了吗?” 他的声音很哑,比下午见他的时候更沙哑了一些。 俞昭默默地坐在他的身边,轻声道,“温医生,你不开心的话,我可以哄哄你。” 如同水面一般平静的眸子忽而像是被一块石头激起一层波浪一样,温南屿打量着身边小小的她,眼角泛着些许的笑意。往常如月一般的男人,在此刻,变得有些勾人起来。 俞昭只觉得秋天来得太晚,她依旧感觉到周围燥得不行。 末了,温南屿忽而轻笑出声,“那昭昭打算怎么哄我?” “给你做甜点吃。”俞昭努力忽视跳得飞快的小心脏,之前俞昭就和沈姨学过了,只不过一直都是沈姨做给温南屿吃的。她手艺也确实不如沈姨,就一直没敢做。 温南屿怔了怔,他的头有些疼了。每次发烧,都会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俞昭又看了几眼温南屿,起身去了厨房。其实做法倒是不难,把鸡蛋打散,倒入细砂糖和纯牛奶,还有低粉和其他材料,过筛之后就能在锅底晕开一层,用小火慢慢地煎着。 俞昭不熟这厨房,翻了一下橱柜,搅拌器没有找到。最上面一层有点高,她也看不到。 沈姨年纪虽然大,但是却是一米七的身高。俞昭一直生活在南方,自认为一米六二的身高不算矮。可是到了这边之后,切切实实的成为了小矮子。 “在找什么?”看到俞昭单脚踮起脚尖,温南屿下意识地把手放在她腰旁边,做一个保护的姿势。 “搅拌器。”俞昭回头看他。刚才外面灯光还不足,现在仔细一看,温南屿的脸色苍白到不行,“温医生,你是不是……” “怎么还真的来弄了?”温南屿轻而易举地伸手,越过俞昭的头顶,把碗放了回去。他灼热的呼吸落在俞昭的身上,比起往常的温南屿,温度高得有些不正常。 俞昭想也不想地伸手,掌心贴在他的额头上,一片滚烫,“你发烧了?” “嗯,刚才吃了退烧药。”温南屿也没想到,睡了一觉醒来,头重脚轻的,难受得很。看了一眼俞昭,他道,“回去睡觉吧,我煮碗面条就上去。” 从昨天上了飞机就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发烧又难受,肚子里空荡荡的,温南屿还真的有些睡不着。 “你是病人,我来弄。”俞昭不赞同。 面前的俞昭执拗得很,就抵在他面前,不肯挪步子。温南屿拿她没有办法,只能轻声道,“我是你的医生,不许熬夜。” 俞昭不吭声了,往旁边挪了一些,让出位置给他。但也不走,就这么看着温南屿。 “生气了?”温南屿半蹲着身体与她平视,“年纪轻轻就熬夜,以后有黑眼圈就不好看了。” “是不是你们医生都这样?”俞昭的小宇宙爆发了一些,很是不满地看着温南屿,“明明自己也不好受,却非得撑着。” 她说了,不希望温南屿把她当成小孩子,其实更多的希望温南屿能够把她当成艾伦那样去对待。可以平等的说话,而不是把她当成要照顾的小朋友。 温南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以往都是这么过来的,沈姨深谙他的脾气,不会来打扰他。只不过现在多了一个变数,一个年纪不大却爱管闲事的俞昭。 俞昭发泄一通,小脸涨得通红。自己缓了一下,又闷声闷气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温南屿轻轻叹了一声,手指戳了戳她软软的脸,“不气了?” 还没哄,自己倒是气消了。 “没生气。”俞昭嘴硬道,却还是态度很执着。自己沉默了几秒,声音轻轻柔柔的,“温医生,我给你煮面,很快就好,而且我现在也睡不着。” 顿了顿,俞昭垂了垂眉,“万一你晕倒了,我和沈姨都背不动你,会很麻烦。” 温南屿静默了几秒,终是无奈地应了一声,“听昭昭的。” 冰箱里还剩了一些牛肉,俞昭给温南屿放了一些进去。打鸡蛋的时候,目光总是忍不住往旁边看去。 温南屿没走,靠在墙边看着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入秋的长袖睡衣,深蓝色的色系,把他欣长的身姿完全地勾勒出来。 俞昭极少发脾气,上一次,她都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了。而这一次,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就这么突然地失控了。在温南屿不注意照顾自己身体的时候,俞昭的心疼和不满,变成了怒火爆发出来。 “累不累?”温南屿看了一会,默默地走到俞昭的身后。她的脚还没好,完全不敢着力。煮着面,几乎都是单脚撑住了所有的重量。 俞昭摇了摇头,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想要靠在橱柜台上,却又被锅里的热气熏到了眼睛。下意识地往后,便抵在了温南屿的胸前。 “给你靠一会。”温南屿低声道,“辛苦了。” 俞昭完全不敢动,木讷地看着锅里的面条。过了几秒,偷偷的,把小脑袋往温南屿胸膛靠着。 稳健有力的心跳声从他的胸膛之中传出来,一点一点的。抵在俞昭的背后,传来他那灼热的温度。 她好像……对温南屿的感情越来越奇怪了。不是亲情,而是连她自己也不懂什么时候萌生出来的感情。像是一根细线一样,缠绕在她和温南屿之间,慢慢的,无法控制。 温南屿吃过了夜宵,又休息了一会。再抬头看时间,已经是三点了。俞昭习惯了熬夜,也没有半分的不清醒,反而精神抖擞。 拿了体温计,俞昭给温南屿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二,还在高烧的范围内。 “我睡一觉就好了。”温南屿瞧着不太开心的俞昭,“再不睡,明天就是熊猫眼。” “那你先睡。” 今晚的俞昭好像和以往有些不同,执拗得不像她。 “行。”温南屿也的确是累了,脱了棉拖便躺在沙发上。 俞昭盯着他身上的毯子几秒,翻身把沙发底下的按钮点开。瞬间弹出抽屉的一角,里面放着一床厚被子。 “要不要回房间去睡觉?”俞昭把厚被子盖在温南屿的身上。虽然沙发很长也足够软,可是毕竟是沙发。 温南屿调整了一下枕头,“这里就行。”他发烧的时候,夜里喜欢喝水。上楼下楼,也不怎么方便。 俞昭环顾一周,室内的窗户关得差不多了,也没有什么凉风吹进来。她回头看向温南屿,男人依旧是睁着眼看她,她赶忙催促,“你快睡觉,捂热点就能退烧了。” “好。”他只是觉得有些奇妙。以往都是他守在俞昭身边,看着她入睡。可是现在,却反了过来。莫名的,有些新奇。 温南屿醒得早,身边的俞昭还没醒。歪头靠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一个小抱枕。头发垂着,落在她的胸前。呼吸浅浅的,睡颜很呆,小脸还有些微红。俞昭的长相本就恬静乖巧,睡着的时候尤其惹人怜爱。 温南屿轻手轻脚地把毯子盖在俞昭的身上,半蹲着看了一会小姑娘,薄唇勾起弧度。 俞昭是被沈姨叫醒的,脖子有些酸,腰部也是。还好靠着沙发椅,没有落枕。 她呆坐在沙发椅上几秒,眼底才慢慢回过神来,对上沈姨有些不解的眼神,解释了一句,“昨晚温医生发烧了,我怕他半夜难受,所以在这里看着他。” “难怪昨天温先生看起来那么不对劲。”沈姨轻舒了一口气,“不过昭昭也不用太担心,温先生一年到头总会发烧一两次,隔天就好了。” 可是他也会不舒服的。 俞昭也发烧过,虽然很快就好。但是那种全身发热,手脚无力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沈姨没发现她的不对劲,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催促道,“先回房洗漱吧,吃个早饭,许老师也快来了。” 俞昭点了点头,腿还有些麻,她轻轻地按了一会才起身。 房间里放置着一幅画,正是俞昭那天画的,已经被伯特先生装裱起来。俞昭写了一张贺卡,把画和贺卡一起拿到了客厅里面。 一个早上,温南屿都没有下来。俞昭送走了老师,才松懈下身体,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就这么睡了过去。 温南屿早上量了体温,已经退烧了。只不过身体还是有些无力,便补了个觉。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来到客厅。茶几正中央放置着一副画,看得出来,笔法还有些稚嫩。只是色彩鲜明,也足够亮眼。 旁边还放了一张贺卡,上面的字体清秀好看:To温医生。 俞昭睡得不是很舒服,眯了一下眼又醒来。听到身后有动静,便迷迷糊糊地扭头看去,“温医生。” “谢谢你送的画。”温南屿说。 俞昭见他精神回复得不错,暗自松了一口气,一提到那张画,就有些不好意思:“画得有点丑。” “不会,我很喜欢。” 窗外的阳光正好,希本还没到冬季,秋天出了阳光,暖洋洋的。 温南屿顺着俞昭的发尾看去,原本刚刚过肩头的头发长了一些,柔顺地披在了俞昭的肩上。 “昭昭。” 俞昭回了神,“嗯?” “头发长了。” 撞破 就…长得还可以 是长了。 来的时候,才刚刚过肩头,现在已经能够扎起来了。 沈姨还是挺看重俞昭营养方面的,每天一个鸡蛋,还有下午的时候,也会提醒俞昭吃芝麻糊。比起之前,俞昭的发质更好了一些。 俞昭那么多年,一向都是留着短发的。因为她一直克制体重,营养跟不上,头发留长了 也容易枯黄分叉。可是这一次,她想要留长。 温南屿说过,他喜欢长发。 关于温南屿的事情,俞昭没有再去过问。有些事情,每每被人问出来一次,都是一种伤害。 而且,就算俞昭现在问的话,温南屿也不会回答。还不如就这样,等到有一天,温南屿主动告诉她。 唐深已经出院了,身体恢复得不错,也回到学校上学了。唐满跟她视频的时候,国内还是晚上,“昭昭,我刚刚拿到这个月的工资,等明早我就先还给你一点。不过不多,可能要还很久。” “你不用那么急着还钱。”俞昭急急忙忙劝阻道,“阿深刚出院,也需要吃些好吃的。等以后你有钱了,再还给我。” “可你不是还跟你哥借了钱嘛……”唐满轻叹一声,“而且你哥也知道了,我怕你哥要是知道你是因为我,也会觉得……” 高一的时候,唐深出事,俞昭一连请了好几天的假去照顾唐深。后面瞒不住了,被俞正远知道,俞正远便禁止俞昭再和唐满有任何来往。 唐满不爱学习,平时翘课也多。在俞正远的眼中,就是一个混混女的存在。可是俞昭却觉得,俞正远太过先入为主。 唐满所经历的,造就了她现在的性子。如果可以,谁都想做温室里的花朵,不谙世事。 “我哥不会管我这些的。”俞昭安慰唐满,笑着岔开了话题。 两人又聊了一些,唐满突然八卦地问了一句,“话说,老听你说温医生温医生的,有没有照片?给我看看到底长什么样,才能把我家昭昭给迷住。” “没有被迷住。”俞昭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句,“就……长得还可以。” “照片照片!”唐满不依不饶,“别跟我说你和他住了那么久,一张照片都没有,偷拍的也行。” 当然是有的。俞昭翻了翻相册,上次的合照,温南屿已经发给她了。犹豫了两秒,在唐满的催促下,还是把照片发了过去。 几秒后,唐满那头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叫声,“你管这叫长得还可以?!” 唐满一瞬间激动了,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跶起来,惹来外头唐深的不满。他直接推开门进来,少年虽然才初二,却已经有一米七的身高。站在门口,神色冷漠,“姐,安静。” “来来来,你看看你昭昭姐的主治医生。”唐满招了招手,把手机递到唐深面前。 唐深看了一眼,评价道,“一般。” “呸,什么眼光,你要是长这样,我们唐家就能光宗耀祖了。”唐满翻了一个白眼,继续和那头的俞昭视频,“我觉得比你哥也不差。昭昭,你说你这是什么运气,唐深的医生怎么就是个秃顶大叔?” 俞昭轻笑一声,“可你上次还说他老。” “老男人好啊,懂得疼人啊,比那些毛头小子要好得多。”唐满这个颜控立马倒戈,看到唐深往外走,连忙叫住,“跑那么快做什么,你不是说想你昭昭姐了吗?” 少年脚步顿住,回头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唐满,“那是你自己说的。” 唐满冲唐深翻了一个白眼,“口是心非。” 俞昭还要复习,明天许老师过来就会对她进行测试,两人也没有聊得很久。 把手机放在一旁,俞昭伸手戳了戳纸飞机的翅膀。 她没有被温医生迷住,只是……温南屿长得过分好看了一些。 周三的下午,温南屿带着俞昭去检查。这次检查很快就结束,拐杖也不需要了,俞昭的脚已经可以慢慢着力走路了。 “行了,脚恢复得不错。”蒂森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笔下唰唰地写着什么,“这段时间自己多走走路。单脚了那么久,你应该都有惯性思维了,自己努力改正过来。还有,可千万注意着,别才刚刚好就蹦蹦跳跳的。”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俞昭接过,下意识地往蒂森那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他那双戏谑的目光,又赶紧匆匆忙忙地收回。 “小可爱,真的不留个联系方式吗?”蒂森伸手想要去捏俞昭的小脸,却被温南屿按住了手,“不怕你女朋友吃醋?” “这姑娘那么小,吃什么醋?”蒂森松开了手,醇厚浓郁的希本口音吐字很快,俞昭根本听不清楚,“我怎么觉得是你吃醋了?怕自己护着的小朋友被我拐了去?” 温南屿静默了几秒,“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他的说法。 和俞昭待了那么久,其实温南屿已经如同艾伦所说的那样。和俞昭那条医生和病人的线,早就分不清楚了。 蒂森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温南屿,好笑地拍着他的肩膀,“好家伙,不想结婚却想带孩子是什么心理?要不我给你治治?” 温南屿拍开他的手,“不用,我先带俞昭回去,不打扰你工作。” “行行行。”蒂森挥了挥手,又冲俞昭眨了眨眼,“小可爱,平时有空也可以来找我玩。” 俞昭:“……” 相处久了,俞昭也能够理解为什么蒂森和艾伦老喜欢拿自己开玩笑。就像是在国内一样,看到类似于洋娃娃的外国人,也会想要上前逗逗她。 出了医院,那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没有了,俞昭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七月份车祸,醒来后她就在医院,在医院待了半个月,每一天都是在噩梦中度过。 到现在,已经入了十月份。不知不觉中,事情已经好像离她很远了。 希本的生活节奏总是慢慢的,沿着公园散步,地面上积着不少的落叶。秋风舒爽地吹着,偶尔吹着地面带来轻微地“沙沙”声。 俞昭低着头,踩在草地上。按照医生所说的,奔跑溜冰等一系列运动量过大的运动,还是需要等到半年后,完全康复才行。 不过,温南屿说过的,等她的脚可以完全走路了,就带她出去好好地玩一玩。 为了庆祝俞昭彻底摆脱拐杖,晚上沈姨特地做了猪脚。按照温南屿的说法,就是以形补形。 沈姨年纪大了,啃不动猪脚。而温南屿,又不爱吃这东西。所以猪脚就直直地摆在了俞昭的面前。 “昭昭,多吃一点,这猪脚还能补充胶原蛋白,对女孩子的皮肤最好了。”沈姨没看到俞昭眼底的挣扎,笑道,“明天我再给你炖点鸡汤,我瞧着昭昭的精神,可比一开始好了很多。” 这倒是真的。俞昭现在也只是偶尔会做噩梦了,而且俞昭害怕的时候,温南屿还会在她身边陪着她。 “温医生……”俞昭往温南屿旁边靠了靠,眼神求助。 温南屿:“听沈姨的,吃猪脚有营养。” “噢……”俞昭用公筷夹了一个猪脚,在温南屿不解的目光中,一点一点地挪到他的碗里,小声的地道,“有营养。” 温南屿盯着碗里的猪脚几秒,还没开始吃,一旁的沈姨倒是笑起来,“温先生也得多补补,昭昭一个人也吃不完。” 温南屿无奈,“我不需要补。” “以形补形。”俞昭用温南屿的话反驳他,“温医生没听过那句话吗?” 温南屿:“什么?” 俞昭看了一眼猪脚,又看向温南屿,“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温南屿:“……” 笑。 晚饭后,温南屿出门买了一些东西,回来的时候,沈姨不在客厅,大概也出门了。桌上有洗好的水果,还有一杯水果茶。 温南屿把东西放下,轻抿了一口水果茶。今天做的是百香果味的,很甜,还有软糯糯的果粒。 他正准备上楼收拾东西,一旁的房间内冷不丁地传来俞昭的惊呼声。 平时俞昭都是用浴缸洗澡,只不过每一次都要清洗浴缸,麻烦得很。而且有时候生理期,也不干净。 现在腿已经好了,俞昭想着可以淋浴了。可是刚刚冲完身上的泡泡,地面还积累一些。她一个没注意,不小心脚下打滑,整个人摔了下来,脑袋还直直地撞在了一旁的墙上。 俞昭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脑袋撞得都有些不清醒了。 上面的喷头还在喷着水,原本扎起来的头发也湿了,重重地垂在头上。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昭昭……” 浴室的门冷不丁地被推开,俞昭来不及反应,就这么直白地对上温南屿清浅的眸子。她手脚慌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遮挡。 温南屿微微愣住,担心俞昭出事,便也没有顾及那么多。而现在,映入眼底的是小姑娘赤.裸的样子,肌肤细嫩白皙,脸上沾着不少的水,看上去诱.惑极了。 温南屿呼吸一窒,很绅士地转过头去,“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