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御剑录》 第一章 雪夜里的少年 一道吱呀声响起,木门自外被人推了进来,屋外大雪飘扬,风,呼啸不止。 入内之人是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将一身白雪抖落,不禁打了个寒颤,哈着热气暖着手,脸色略白,向着屋内土灶缓缓走去。 火星零散,少年添了些许柴火,继而灶台又腾腾燃烧起来,少年熟悉的倒腾着手中草药,不时轻扇烟火,专心致志。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厨房内蔓延一股药味,清香却又微苦。少年擦了擦额前冒出的汗珠,目光柔和,将熬好的草药端在手中,向着里屋走去。 “娘,你醒了吗?”少年走入房内,朝床上一位老妇轻轻说道。 闻言,那倦躺在上的妇人缓缓睁开眼睛,侧头而望,一双沧桑泛滥的双眼满是温柔,笑意浅浅向着那少年微微笑道“渊儿回来了啊。” “娘你身体好些了吗,今早我和狩猎的张大叔入山,采了不少草药,听张大叔说这些都对娘的身子有疗效,回来我就将草药熬成汤了,娘这会趁热快把药喝了吧”少年边说边将木碗搁在床前,将妇人扶起,动作伶俐,单薄的身影满是坚毅。 妇人气色有些颓废,看着少年的一举一动,目光自责,似乎在恼意自己有所拖累。自己身患寒疾,到了每年的冬天全身便是麻木僵硬,行动不便。如今外头大雪纷飞,妇人疾病在身,只能每日修养在床,家中的一切便落在了那少年身上,少年一人肩负起所有,至今已有七年。 妇人丈夫在多年以前上山打猎,因不小心坠崖死去,留下娘儿俩相依为命。 “渊儿真是苦了你啊,是娘不中用,是娘连累了你”妇人看着少年的模样,眼眶湿红。 “娘,都这么多年了,怎的每次还说着这些,你没说腻,我耳朵都听的长茧啦”少年脸色佯装生气,向着娘亲瞪了瞪,颇为搞怪。 他不想娘亲担心,却又无法打消她心中的自责,只得自己装出一副样子,这被唤作渊儿的少年,早已懂事乖巧在心。他最大的心愿便是娘亲的身体能好起来,熬过这个凛冬,来年春暖花开娘亲就能下床走动了,可以替他折出最美的纸鸢,在山林间放飞。 少年脸上暖意涟涟,将草药一口一口喂着,两人轻声细语,笑着说起明年的朝朝暮暮。 深夜,皎月透过上方木栅洒落进屋,幽幽凄凉,大雪已停,寒意深深。 少年裹着床被紧紧缩躺在床,翻来覆去,不时传来几阵低喘,不知这少年为何突然变的如此。只听一声争鸣从屋外响起,少年猛的从床上坐起,一块浑身散发青色光芒的玉佩从胸前掉落在地,清脆哐当。然而却不见那玉佩有任何摔碎的痕迹,反而光芒越来越亮,似乎和屋外刚才那一声遥遥呼应。 少年急忙将玉佩拾起,似乎担心青色光芒太过刺眼,不禁又揣进内衣之下,却是在慌张错乱之时不小心划破了手指。 血,顷刻流下。只是还未等少年反应,那伤口出血处就被手中玉佩尽数吸入,不见任何一丝血迹,青色光芒继而又闪了几阵,少年手上划破的口子也是无端愈合,毫无痕迹。 这青色古玉不仅有吸血之能,竟还有瞬间愈合伤势之效!然而那少年浑然不觉,神色紧张向着窗外探头望去,许久,不见任何异样。正当少年心中松了一口气,只见屋外一道黑影快速掠过,向着高山上飞奔而去,紧随其后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亦是追随而来。少年不敢多看,趴在墙沿下,瑟瑟发抖。 待得一切动静消失殆尽,少年犹如刚经历一场大战一般,全身大汗淋淋,虚脱的靠在墙上,微微喘气。再次摊开手中的青玉,眼里好奇打量着,似乎是感受到什么,那古玉再次闪烁,只是光芒比起先前有所收敛,少年只觉手中传来阵阵的热意,全身不禁舒服了许多。 半月前,他曾独自入山寻药,在千丈峰顶的一块岩石下偶然捡到这一块玉佩,然而怪事却是一重一重接踵而至。 少年所在的村庄名为落星村,位于九州版图的最北端,荒远偏僻,可以说是多年不见外人。 当时少年只觉这古玉生的好看,上面布满龙纹,张牙舞爪,腾云驾雾的看上去颇为精致,便也没有多想,顺势别进了腰间行囊。只是在他刚离开原地不久,竟是无端生出一场雪崩,将那处位置尽数陷落掩盖。当时声势浩大,顶峰鸟禽飞奔漫天,少年本以为就此丧命,却不知怎的就稀里糊涂的落在了山脚下,毫发无伤。此后数日倒也安然无恙,直到前些时日忽然经常在半夜听见那一声声嘶鸣刺耳的声音,少年才发觉事情越来越古怪,那平淡无奇的古玉除去花纹好看,竟是无端会发光,且那嘶鸣刺耳的声音越近,古玉的光芒便越亮,似乎两者有所感应一般。 少年曾问过娘亲和村里的大人,是否有在晚上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然而所有人的口径一致,并未有什么异样。少年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然而几日验证发现,那声音竟然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听见!少年可以断定,一定和自己捡到的这块古玉有关。 接连几日的异响早已让少年心中烦闷不已,他幻想手中古玉或是从前某位神灵遗留在深山里的不祥之物,被自己误拿才导致一些神异,可是他脑中竟是从未有过想要扔弃的想法,仿佛那古玉本就是自己身怀之物一般。今夜有人赴山而去,想必此事和这古玉有关,少年端坐许久,似乎下定什么决心一般,眼神坚毅看向手中古玉,紧紧握住。 下一刻他站起身,披上外衣,蹑手蹑脚打开木门,向着屋外跑去。 那古玉被少年贴身兜进怀中,消失的光芒又再次亮起,映满了少年整个胸膛,纹路满身,犹如经脉延伸,清晰透明,在少年丹处,此刻有一团玄青色光芒悄然没入他的体内,少年依旧没有察觉到异样,快马加鞭朝前赶去。 远方深山,有雪狼咆哮,空旷回荡。 第二章 天地九州四封印 寒冬之下的深夜,气温极低,尤其是这地处最北的落星村,最为如此。然而那奔赴追去的少年似乎早已习惯,借着雪地上些许残留痕迹,轻车熟路摸索追寻。 白雪冰封千里,在皎月光辉下,晶莹剔透,树挂层层堆积,稍有不慎便要坠落刺下。沿途已是破碎不少冰挂,有些木灌都已粉身碎骨,碎痕残渣满地,想必是那向着高山之顶掠去的两人一路所为,这番打斗,不知为何。 已至半山腰,少年一手叉腰,一手搭在一颗树身,大口大口喘气。他脸色通红,抬首蹙眉向着上方看去,自己凭借多年入山的经验和全身力气方才一路追到此地,已经是累到精疲力尽。可那两人却不知是何来历,入这深山犹过康庄大道一般,飞速而上,竟是半点不觉吃力? 眼前这座雪山可是整个深北地区最高的雪山,乃是天底下最为有名的玉龙雪山。地势陡峭复杂,高峰之上更是变化无常,风云不测,外人若是不了解贸然入山的话,一个不小心便会成了这雪山中的一粟沙雪,长眠于此。少年也正是因为自幼在雪山底下长大所以才对这玉龙雪山有个大致了解,平常来此的外人少的可怜,如今这两人却是分外奇异,那般地势蜿蜒,两人似乎早已知道方向一般,径直而上。 少年眯起眼,向着顶峰之上深深看去,半响,轻轻吸了一口大气,随即迈开脚下步子再次追随而去。越是往上,气温越低,便是呼气都有些困难,少年心性渐起,已是顾不得其他,心中唯一那个念头越来越发强烈,似乎答案就在自己眼前的峰顶之上。 怀中古玉传来暖意,少年几个跳跃奔踏,只觉身体舒服不少,只当自己渐渐适应高原反应,心中越发笃定。 玉龙雪山顶峰,在一处断崖尖岩前,此时伫立着一位浑身漆黑的蒙面人,他负手仰头,月光倾洒在其脸上,却看不见任何神情。身后,亦是站着一位浑身通白的老者,白衣白头,两者形成鲜明,触目惊心。 有小雪渐渐,在顶峰盘旋缭绕,却无一片落在两人的身上,唯有月华光辉在四周热烈璀璨。 “人间证道五百年,便可破碎天幕飞升仙界?你说这是什么狗屁箴言,你我不过是人间囚徒罢了”黑衣人背对白衣老者嗤笑说道。 “是与不是,我俩又何必自欺欺人,还是说这一千年你后悔了?”白衣老者无动于衷,面无表情说道。 “狐离卿!你真要拦我?你我在这人界被囚禁了一千年,整整一千年啊!他们呢?修仙成佛,御剑天外,凭什么让我们在这尝尽生离死别,超脱不得?”黑衣人猛的回头朝白衣老者咆哮。 幂离之下看不见他的脸色,唯有那一双目光狠狠盯着狐离卿,深深颤抖。 闻言,白衣老者一怔,似乎回想起什么,然而脸上更多的是迷茫徘徊。 “哈哈哈哈,你看看你都成了什么样,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吧,为何拦我?为何坏我大计?不如随我一起破开这封印,人界渺小势微,如何与我等仙人并肩与世”黑衣人继续蛊惑劝诱说道。 几个呼吸之间,狐离卿已是瞬间清醒,刚才神魂内里,便是眼前之人有意为之。 “玄木,当年神界崩碎,以至于下三界人妖仙尽数殃及,昏天暗地,三界动荡不安,厮杀不断,更是不见天日,你忘记那段岁月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如果不是龙神汇聚最后一口九龙吐息,即便有那轩辕剑,又如何能分离三界,怕是我们早已死在混沌之中了”狐离卿苦叹说道。 听闻狐离卿的话语,黑衣人有些短暂出神,那段久到天荒的岁月如今再次想起依旧让人胆战心惊,梦魇缠身。 顶峰之上,风雪愈烈,黑云遮月不见一丝月光。 两人对峙许久却不见双方有任何动作,仿佛被那寒风凝结冰冻,伫立原地犹如雕刻石像。不知何时赶上来的少年悄悄隐蔽在一颗灌木丛下,匍匐着身子,小心翼翼注视着不远处的动静。 “这两人好生奇怪,大晚上的跑这么高的地方难不成就是来这喝西北风的?”少年心中嘀咕不已,却又不得不继续盯着。就在少年抓起一把冰雪嚼入口中之时,只听身前方传来一道剧烈的响声,抬首望去,竟是那黑衣人不知何时暴掠起身影向着白衣老者所站方位冲去。 两人身影之快完全看不见任何招式痕迹,只见那崖前雪地上不断出现一处处大坑,飞雪漫天,飘洒飞扬。少年虽看不见两人如何出手,但心中也明白这等仗势是怎样的恐怖,倘若自己身在那大坑之中的任何一个位置怕是当场就要灰飞烟灭。当下越发的紧张忐忑,将自己隐蔽好,不敢有所动作。 “天地九州四封印!昆仑伏羲图,南疆蚩尤冢,东海女娲池我已破三,如今就剩这天山轩辕剑了,狐离卿你若执意拦我可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玄木周遭满是强劲的黑旋风,将其包裹在内,不见其人,唯有冷厉的声音传出。 “玄木!你可知结界一旦受损,人妖仙三界就会失去平衡,难不成当年的血雨腥风,万里尸骸你还想重蹈覆辙?”狐离卿怒喝,眉目须发激荡不已,双手不停在胸前结画各种符印向着玄木身前的黑旋风施加而去。 那包裹玄木的黑旋风在受到狐离卿的符印催压,速度越来越快,连着周边虚空都塌陷破裂,而那玄木的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被虚无空间吞噬进去。 “妇人之仁!当年我就是如你这般可笑才让自己成为这人间刑徒,这一落便是千年时光,生离死别,至亲至爱皆离我而去,大道千万,唯有我在此尝尽轮回之苦,凭什么?我渡三界苍生可又有谁来救我?天道无情,我便要飞升去往天外破了这道!”玄木嘶哑低喘,眼里蔓延无限疯狂之意。他嘴角桀骜讥笑,身体之外,有着无数黑丝雾气穿过旋风向着狐离卿缠绕而去。 两人斗法,天昏地暗,穹顶摇晃不止似乎就要崩塌沦陷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人间缓缓渐无声息,不在像开始那般狂风骤雨。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壮起胆子探出脑袋看去,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少年愕然呆滞,只见一人出现在自己眼前,两人大眼瞪小眼,彼此凝视。 “小家伙,天寒地冻的难不成你是来这拉屎的?”少年身前之人正是那白衣老者狐离卿。 少年已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呆的说不出话,眼前老人一身白衣已是被鲜血侵染鲜红。此刻上身竟是无端出现三个大窟窿,不停的溢出鲜血,眼下竟然还有心情和自己说笑。 少年嘴角抽了抽,不知如何开口。 “百年不见,玄木的法力倒是越来越强了,哎,都怪自己一时疏忽,这下千年心血怕是就要付之东流了,这可如何是好?”老人垂眸,自言自语。 “老...呃...神仙爷爷,你没事吧,我看你好像一直在流血”少年伸手向着狐离卿胸膛指了指,神色紧张说道。 看着眼前此人的态度,少年心中松了一口气,至少他目前不会伤害自己。 狐离卿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会一身法力正不停消耗,正是先前中了那玄木的秘术。这秘术乃是昔年玄木所在仙界修炼的一门特有功法,一旦附敌之身,便可侵蚀对手一身法力修为,阴狠歹毒至极。自己虽然早已用上秘法封印住体内伤势,可这心血乃是自己修为根本,再这么肆意枉流自己怕是就要驾鹤西去。狐离卿强行打起精神,忽的在雪地之上猛的一拍,激起无数尘雪漫天,霎时,这方天地都为之一震,少年更是目瞪口呆,早已惊吓的说不出任何话语。 一道争鸣刺耳声响彻四周,继而漫天剑光璀璨,剑光犹如星河倒灌人间,少年望着眼前的一幕,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喉咙间似乎有什么就要破开而出。 可他依旧死死抿着嘴唇,炽热的望着那滔天剑影。 怀中,那古玉绽放出从未有过的色彩,竟有九色!彼此渲染重叠,似乎向着那虚空剑影在呼唤着什么。 狐离卿失声喃喃“三千年了啊,整整三千年了,想不到还能再见轩辕剑之光...” 那漫天白光乃是由无数剑影光辉组成,整个雪顶仿佛置身在一片剑海之中,涌动不绝,无穷无尽。所有剑影不停飞掠列阵,直让人眼花缭乱,极其壮观,许久,那剑影依次交叠,光芒隐去,只见一柄浑身漆黑发亮的铁剑缓缓落在了两人身侧,与之先前相比,天囊之别。 “啊!!!”正当狐离卿出神之际,只听后方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狐离卿猛的转过头望去,只见那少年正卷曲着身体倒在地上不停抽搐,然而下一秒狐离卿更是慌张失色。 “九龙琉璃玉!!” “哈哈哈哈,正是天助我也,想不到轩辕剑之上的剑穗九龙琉璃玉竟也在此,哈哈哈哈,狐离卿,人仙结界今日我便要用这小子的鲜血祭剑破开!”半空之中,忽的裂开一道虚无口子,那玄木的身子从中飞出,此时漂浮在半空向着狐离卿阴笑说道。 狐离卿也不含糊,从袖口掷出一枚古铜色葫芦向着玄木收去,吸力之大,瞬间将刚出来不久的玄木又给收进这古怪的葫芦当中,狐离卿瞥了一眼,嘴里咕哝了一句“我道法虽不及你,但是法宝你可没我多,让你在我面前嘚瑟。” 言罢,狐离卿也不再啰嗦,一手将卷缩在地的少年携在怀中,一手提起轩辕剑向着山下远遁而去。目前局势来言,玄木法力高深,怕是那江海葫也困不住他多长时间,如今自己身怀重伤,不敢耽搁,只得运起真气先行离开。 半响,天山最顶的夜空中传来一道巨大的炸裂声,那江海葫四分五裂破碎,玄木漂浮在半空中,捻指掐算几番,又蹙眉向着狐离卿远遁的方向看去,目光阴郁。忽然玄木低头望向原先轩辕剑破土而出的地面,那是一口极为古老的深井,当初轩辕剑便是被封印在这口古井之内。作为天地九州四泉其一,其余三泉正是先前三处关键封印之地。古井渊源,甚至比起封印之物还要久远,玄木不再多想,正欲破风追去,那古井却是在此刻散发出幽幽的柔光,光作顺时针漩涡状,似乎可以穿透进去。 在天山这口古井亮起之时,昆仑,南疆,东海三处古井亦是同样闪烁光芒,九州大地一阵摇晃,似乎有什么裂开一般,天上星辰,皆是黯淡无光。 “如今四泉之中的封印之物皆去,那漩涡光状莫非就是穿过三界的法门?”想到此处,玄木身子开始不自觉颤抖,千年时光,终是让自己等到此刻了。 “可四泉依次错落,对应神妖人仙四界,神界在上古龙神陨落之后便崩碎不复,不知这一口古井去向何方?”玄木犹豫不觉,再次抬首已是无法在确定狐离卿的方位。当下徘徊踌躇,不知过了多久,那天边泛白,天际满是光辉,而那古井的光芒也渐渐快要消失。 玄木狠狠一咬牙,俯身向着古井冲去,在光芒褪去最后的一刻身子瞬间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玉龙雪山之顶,大雪依旧,狂风肆意,被吹起的沙雪缓缓聚拢,那一口古井又被掩埋在下,不见痕迹。 第三章 我叫墨故渊 云海之上,狐离卿祭起一叶扁舟漂浮在上,云卷云舒,苍穹满天星光,点点映照,如大鲸遨游湛海,深邃幽幽。 少年许是难以忍受那九龙琉璃玉带来的灼烧感,疼痛昏迷了过去。狐离卿为其检查身体情况之后,见少年并无大碍就让其躺在一角休息,自己怔怔仰望星空。 远方,漆黑无垠,狐离卿静静站在船头,任凭云雾拂过,一双眉目淡淡,脸色越发苍白。那玄木施法的黑雾炎竟是如此难缠,先前几番打斗已是让黑炎侵蚀入体,如今剩下的一身修为都在竭尽抵抗这黑炎蚀体。正当狐离卿自疗内里之时,只觉这天地四方猛的一阵,有四道光芒同时闪耀,狐离卿沉稳心神推演默算,许久,僵硬在前,动弹不得。 “四泉结界被破,三界贯穿,是我疏忽责任,愧对仙门,如若这又是一场浩劫,那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狐离卿失声,面容颓废。 风,无言而过。 “娘...娘...”不知过了多久,昏迷过去的少年此刻正微微沙哑呢喃,手中,依旧握住那九龙琉璃玉。狐离卿曾数次想要拿下,奈何少年之手死死不肯松开,自己竟是毫无办法。 狐离卿收敛心绪,缓缓走至少年身旁,蹙眉看去,不知何时少年体内开始散发阵阵青光,而这青光的颜色和九龙琉璃玉竟是如出一辙,狐离卿大异,将少年身上衣物脱下,那一刻,狐离卿之色竟是比先前四泉被破更为震惊。 少年丹田处,有一团九色奇光,光团犹如心脏,扎根在此,砰然跳动。 “这!!这九龙脉纹怎会附身在这小子身上!怎么可能??”狐离卿呆滞,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悬空之上的冷风剧烈,夜色深寒,气候更为湿冷,少年衣裳尽退冷的直打哆嗦,奈何那狐离卿好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痴迷入神,都不晓得这少年就快要被冻死了,还愣在一旁蹙眉深深。 似乎有所感应,少年手中古玉开始亮起,柔和的光芒渐渐闪烁,四周瞬间暖意渐至,一道道光芒涌入少年体内,少年这才略有好转,脸色舒展。 狐离卿看的津津有味,叭嚓了下嘴巴,再次伸手探向那九龙琉璃玉,这次他如愿以偿的触碰到玉石本身,只听一声痛呼,狐离卿眨眼倒飞撞在船壁上,茫然无措。 九龙琉璃玉闪了闪,似乎有意为之,谁让你刚才把人家衣服脱个精光,还在一旁乐呵呵的看戏。 狐离卿捶胸顿足,哀怨可怜。 巨响嘈杂声将少年从昏睡中惊醒,少年睁开双眼,迷茫望向四周,见自己置身一叶轻舟上,偶尔些许摇晃,头顶还有万千星辰。 “我...我这是在哪”少年撑起身体,喘了口气向着对面同样坐地的狐离卿说道。 “天上”狐离卿没好气说道。 “天上??我怎么会突然上天?这么说我已经死了不成?”少年惊慌站起,急忙跑向船边,入目望去,眼前浩瀚无垠,少年心中却一片死寂。 “我...我...我真的死了??娘!我娘怎么办!” “什么死不死的,这是老夫的穿云舟,我们这是在天上飞,可没死,你别大呼小叫的”狐离卿吹胡子瞪眼,向着那少年大囔说道。 闻言,少年惊愣,待细细检查自己身体一切状况之后,心下才缓缓释怀。小心翼翼的走到狐离卿身旁,口中静静说道“神仙爷爷,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我娘亲还在家中等我回去,她患有寒疾,行动不便,神仙爷爷还是把我送回去吧,我娘亲还等着我回去照顾”少年脸色刚毅,说道此处,目光更为急切。 狐离卿看在眼里,口中却是徐徐说道“并非我不愿,刚才和那玄木斗法之际你也看见了,我受伤之重已是无法分心驾驭这穿云舟,只能任其漂浮在云海之中,好歹先让我们避过玄木的追杀。” 少年听闻,一个踉跄跌坐在地,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良久,颤颤巍巍站起身子走至船头,默然更咽,心底却是不停埋怨自己一时冲动,如若自己不测,娘亲又当如何。 天地其中,唯有一单薄少年,迎风独立,与星辰为伴。 狐离卿一眼望穿,片刻,微微一叹,向着那少年缓缓说道“小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那船头少年挥袖擦拭眼角,转身若无其事走至狐离卿一旁,缓缓说道“我叫墨故渊。” “好,老夫且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如实相告,我答应一定护你周全”狐离卿肃穆说道。 闻言,墨故渊略有犹豫,可以想象的到狐离卿所问应该就是关于自己手中这块古玉了吧。只是自己又要如何开口,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道理他从小就在生活当中明白,自己倘若说出,万一引火烧身又该如何是好? 正当此时,一阵剧痛从头顶传来,墨故渊双手捂脑,向着身前看去,不知何时那狐离卿已从地上站起,先前正是他一指弹在自己脑门上,此时正怒目圆瞪对着自己喝道“臭小子,年纪轻轻,倒是颇有城府,不过妄自用自己的恶意去揣测他人的善意,这可就不太明智了,先前为救你,我即便负伤仍要救你,且不说我已损失一枚重宝,我真要稀罕你那臭石头先前趁你昏迷我大可杀人取货,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才与你慎重相说,你切记不可有任何侥幸!” 狐离卿之言,乾坤郎朗,墨故渊心下听得紧张不已,许久,深深吸了一口气,向着狐离卿鞠躬一首,肃然说道“我错了。” 狐离卿捻须轻笑,微微点头,目光之中多了些许不明色彩。 星月交辉,月华奔涌,似那九天银河大江奔流,光彩夺目,在地平线的边沿,有极光追逐天际,如梦如幻。云海之中,孤舟随风摇曳前行,两老少端坐在里,浅浅细说,任凭风云拂面,时光荏苒。 两人交谈之后,墨故渊抬首伸展手脚打了一声哈欠,夜凉,困意渐深。 忽经一处夜幕,突见众多流星坠落划过,墨故渊哑然,惊愣望着身边落满的流星雨,少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他跑至船前,仰头望去,眼里所有的光芒都在那天穹的尽头,不知为何,他这一刻很想飞到那遥远的尽头,那里似乎有什么在呼唤自己。 “神仙爷爷,这世界上除了你当真还有其他神仙吗”墨故渊转首向着狐离卿问道。 “当然,这天地本有四界,神妖人仙,神族乃是最高位面的主宰,法力无边,逍遥天外,昔年因祸乱混战而崩碎继而导致下三界妖仙人三族同样陷入战火之中,当时三界生灵涂炭,失去神界平衡下界的制度,皆是崩溃而去,三界人士人人为了神族所遗留的旷世神物大打出手,那一段岁月不见天日,三界水深火热,不知死了多少人”狐离卿盘腿而坐,闭眼缓缓说道。 “小时候不听话娘亲总会说些妖魔鬼怪的故事来吓我,可我从来就没见过什么神仙鬼怪的,原来世间上真有那般神异啊,那后来呢?”墨故渊越发好奇。 狐离卿睁眸,双眼出奇的明亮,向着墨故渊方向看去,却不是看向那少年,而是少年手中那九龙琉璃玉,狐离卿突然长叹继而大笑道“是当时四界当中最后一位神灵,龙神!” “龙神??” “不错,她是当时天地间最后一位神灵,你可知你身上那一块九龙琉璃玉就是龙神当年随身佩戴之物么,你小子福缘至深,造化不浅啊”狐离卿伸手指向墨故渊怀中古玉说道。 闻言,墨故渊惊讶呆滞,缓缓举起手摊开看向自己手中那块古玉,嘴里微微轻喃“这便是九龙琉璃玉?” “龙神名为琉璃,你这石玉也便是由此得来。” “琉璃...”墨故渊失神喃喃。 “昔年三界动荡数千年,龙神所在的领域被剑魔破碎,两人当初交战多年不见胜负,可她为了苍生安危,竟是不顾自己当时处境,以一己之力穷尽一身精血演化九龙真身镇守三界。当时人族自混沌鸿蒙之始大地上便有四口古泉,龙神耗尽神力,再以上古法器伏羲图,女娲石,蚩尤刀镇守三处古泉,将妖仙人三界分离封印,这才让大战渐渐停歇。” “啊,那还有一处古泉呢,难不成......”墨故渊忽然想起什么,惊讶说道。 “不错,最后一口古泉若要封印则还少了一样上古法器,便是那轩辕剑了,而当时轩辕剑之属便是在剑魔手中,龙神当时一身修为在之前为了封印分离三界已是消耗殆尽,与那剑魔交手又如何能取胜夺得轩辕剑呢,可龙神为了黎民苍生竟是选择魂飞魄散,自爆肉身与那剑魔同归于尽,这才让那轩辕剑落入最后一口古泉当中,只是那轩辕剑被剑魔持守千年,早已心智如一,为了镇压其凶性,龙神将自己那九龙琉璃玉寄于轩辕剑柄之上,作为剑穗镇压轩辕剑的戾气”说到此处,狐离卿双目泛滥,当时年幼,自己所在的仙门所幸在那场大战中存活了下来,却也是惨不忍睹。 墨故渊心下波澜起伏,虽无法想象那场大战的惊天动地,可也被龙神不顾一切的态度感染,为救三界,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这样的大义天底又有多少,谁又能做到这般无畏? “神仙爷爷,那剑魔是妖界中人吗,为何能和龙神一较高下?”墨故渊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这...这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从仙门的古籍里好像记载过那剑魔曾经也是神界领域的人,当时应该叫剑神吧,只是不知为何后来会转入魔道”狐离卿蹙眉深思缓缓说道。 墨故渊听的一惊一乍,嘴巴张开不知说些什么,晃了晃脑袋便坐在一旁不再说话。狐离卿见状,只当这小少年好奇心罢了,不过那几千年之前的事情如今在想已是意义不大。 两人身侧,那柄浑身漆黑的轩辕剑静静躺在船板上,质朴无奇,亏得它还像把剑的形态,不然看上去就是一块长的的黑铁,实在毫无亮点。不过先前墨故渊见过轩辕剑现世之光,打心底不敢小觑这把剑的厉害,何况昔年还在剑魔的手里。 墨故渊心不在焉靠在船壁上,无心睡眠,更多是想着如何回去,娘亲可还在家中等着自己。就在自己出神之际,忽然感觉自己身子从后被人扣住,还未反应,眼前一道刺眼的光芒亮起,墨故渊本能的死死闭上眼睛,心下大颤,以为那玄木已经杀来,可自己身体奈何动弹不得,难不成真是死到临头了? 片刻,异样消失,睁眼望去,墨故渊云里雾里。眼前一片延绵无尽的山脉,更有参天大树错落在四周大地,不知身在何处。不远处,狐离卿正微笑看向自己,不知是否错觉,墨故渊见眼前这位神仙爷爷身体越发的模糊,似乎快要成了透明一般。 “神仙爷爷,你......” “这里是昆仑山,你身后便是伏羲图封印的那口古泉,不过如今封印已毁,人去物空”狐离卿沙哑说道。 墨故渊不明,忽而脑中闪过一丝念头,惊怕倒地,正欲开口急道却是被狐离卿罢手止住。 “我答应救你娘,治好她的寒疾,并且让她百年无忧安康,你可愿为我做一事?” 果然如此。墨故渊僵硬在地,低沉着头看不清脸色,少年紧紧握住拳头,手中,是那九龙琉璃玉。 “你若不愿我也不勉强,这就送你回去。只是如今我修为渐失,受那玄木秘法伤势过重已是无力为天,可我守护这人间四泉已有千年时光,如今发生这等大事若是不能及时通知我族仙门,怕是日后后患无穷,三界封印被毁,可莫要再走当年路数啊”狐离卿缓缓说道。 许久,墨故渊猛然抬起头,死死盯住狐离卿,目光涌动,在这漆黑的夜里犹如冰狼,狐离卿不觉异样,笑望直指少年内心而道“虽将身死道消,可若要救你生母亦是易如反掌,你无需担心。先前云舟之上,我已将我族仙籍黄庭经传授在你心海之内,你闭眼冥想即可领悟修行,切记,修行之路不可一步登天,循循渐进,不忘初心脚踏实地才是证道根本。” 墨故渊苦笑,却还是点了点头,至始至终原来身前之人早已布置安排妥当,自己又如何有其他抉择? 他不怕死,只希望娘亲健康平安。 “我已将所有事情来龙去脉映在这颗镜石上,若有朝一日你走到仙界,可将此石交给名为雾影宗的仙门,老朽名为狐离卿,雾影宗第八代弟子。” “是!” “你身怀九龙脉纹,又有九龙琉璃玉随身,这等神物切不可轻易示人,一定多加小心防范,妖仙两界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我传授你的黄庭经需多加修行,有本事了,才有自保能力。” 狐离卿细细叮嘱,将妖仙两界的大致情况告知墨故渊,墨故渊竖耳聆听,用心记在脑中,不敢有任何遗忘。许久,只见狐离卿抬首一挥,墨故渊身前正漂浮着两样东西,一是那铁剑,还有一个模样为袋子的行囊。 “这口古泉我也不知会通向何界,只是若要越界必须持有封印之物,这柄轩辕剑正是关键所在,你且带上,那旁边乃是老朽根本之物名为乾坤袋,可纳万物异宝,里面有我余下的些许防身之物,若有危险,你尽管使出,莫要舍不得,我已解除禁制,稍后你只需滴一血便可融会贯通。” 墨故渊微微点头,缓缓抬起手向那轩辕剑柄抓去,入手刹那,墨故渊只觉手心一阵暖意,那柄浑身漆黑透亮的剑明明寒意十足,为何自己察觉不到?并未多想,墨故渊一一收拾妥当,立在原地,低着头,不说话。 “去吧,我在护你最后一程,便返身去落星村救你生母,那边我自会替你交代清楚”狐离卿挥了挥手叹道。 然而,墨故渊依旧没有动作,不知过了多久,狐离卿蹙眉以为这少年是否胆怯反悔之时,只见眼前少年已是双腿径直跪了下去,匍匐在地,对着狐离卿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少年身骨满是傲然。 “神仙爷爷于我有传业授道之恩,又肯救我娘亲性命,故渊不怕死,只愿能完成神仙爷爷所托,此番前去,不论生死,皆是故渊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墨故渊站起言罢,独自转身向着古泉走去。 身后,狐离卿抚须大笑,竟是想不到此生兵解之际,还有这般畅怀之事,可惜这次行事匆忙,身边无酒,不得尽兴。墨故渊心思伶俐,一身浩然正气,身怀古物奇能,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安排。狐离卿看着没入古泉的墨故渊身影缓缓消散,有些疲惫抬起头望着天边泛白破晓,忽然想起一些曾年往事,很多年前,在自己山上的那座宫里,也有那么些风华正茂的少年,烈火如歌,满是希望。 一阵眩晕席卷墨故渊整个大脑,还未待其反应便在古泉之中昏迷过去,随波陷入而去。 仙界大陆,在一望无垠的巨山之中,云雾缭绕,有一座恢弘磅礴的宫殿无根盘旋在半空之中,在这座宫殿的最深处,有一老者漂浮在上,独自望着身前那颗碧绿色的圆珠,目光迷离。忽听一声细响,似有什裂开一般,老者诧异望去,那颗碧绿色的圆珠继而浑身布满无数裂纹,崩碎落地。 “这...菩提珠怎会突然爆裂!难道.....?快!来人,速去通知老祖”老者神情慌张大喊。 妖界,在深渊地底下的岩浆之中,有熊熊烈焰不断炸裂,阴森至极,被火光映照的这片空间下,只有虚无黑暗。忽见岩浆翻滚爆涨,热浪滔天冲起,深渊各处响起一阵鬼哭狼嚎。一双红光赤目的双眼昂头望向西北方向,这是一条拥有千丈身躯的蟒蛇,浑身金鳞,体表火焰涌动不绝。 “三千年了啊,哈哈哈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深渊,妖魔横行,桀骜疯狂充斥着整个地底。 在一片混沌虚空的灰蒙空间,没有天地,没有光色,只有一面波光粼粼的水镜悬空漂浮,水镜不知在此躺了多少个年头,没有一丝涟漪波澜,似乎早已和这片空间融为一体。兀然,如同有人往水里掷出一颗石子,镜身表面无端泛起阵阵波纹,泛滥不停。空间波动,有一灰袍凭空出现在水镜边沿,呆呆望着镜身异象,一动不动。 他双眼浑浊,身影枯槁,佝偻在灰袍之下如同行尸走肉的怪物一般,毫无声息,灰袍人缓缓坐在边沿,泪流满面。而后,这片曾经的神界领域响起这三千年来第一道声音,温柔沙哑,亘古万年。 “琉璃......” 第四章 好大一条鱼 天色阴沉,细雨滴答落下,有狂风阵阵席卷,更有四方不断传来的异响吼叫,飞鸟离散,惊慌失措。 雨水一滴一滴砸在墨故渊的脸上,凉意夹杂着痛意唤醒了大脑,只见墨故渊突然猛的睁开眼睛从地上坐起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继而茫然望向四周。 周围是一片空旷平坦的草地,只有身后草地的十几里开外,有着一片高耸天际的森林大树,所幸依旧天地分明,景色看上去倒和人间没什么大不同。墨故渊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更不晓得自己穿越到了仙界还是妖界,心里默默祈祷着可别遇见什么妖魔鬼怪就行,不然自己刚到此处就被什么鬼怪给吃了,那简直是死的憋屈。 屏气凝神,缓缓沉下心中所虑,墨故渊自视心海,果然发现其上的中央处有一门道经,正是之前那位神仙爷爷留下的修炼功法。 “黄庭两卷消长昼,满天华露开祥瑞......” 墨故渊沉浸心神在内,不知不觉时光悄然流逝。等到他再次睁开眼,这四周景象看上去一片清晰,整个人神清气爽,目光所及连身前方都能看见大地的尽头。 墨故渊不知,他这悟道修炼,已是过去七天。 这几天忘我沉沦,墨故渊得知这黄庭经分有三层境界,初入门槛乃是上清境,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第二层便是玉清境,腾云驾雾辟谷御物。至于这最后一层就是太清境,搬山填海呼风唤雨皆是信手拈来,如若能修的大乘更可跳出轮回,证道长生。而这雾影宗的第一代宗主便是修得黄庭经最高境界的第一人,后来在那场神魔大战中为保宗门被殃及陨落。 经上除去所记载的修行功法,还有一些对当今妖仙两界地理山川,异兽奇宝也有些许涉及注明。墨故渊大致看完,心中暂且有个轮廓,相比人间,这里更为磅礴恢弘。 墨故渊不知他这一坐过去那么久,自然也就无法得知他已经迈入黄庭经的上清境。此刻起身活动伸展了下筋骨,墨故渊只觉身体轻盈,几个蹦跳回合感觉自己可以飞起来一般,心下玩性大起,向着身前大地的尽头疾跑奔去。 被墨故渊小心翼翼系在腰间的九龙琉璃玉摇摇晃晃,在墨故渊退出心海的那一刻光芒渐渐隐去,所幸墨故渊隐藏在衣物之下,倒也不大明显。 墨故渊欢呼长啸,身法矫健迅猛,这种感觉是过去从未有过的,片刻之间墨故渊已是疾行数百里,身后那片树林早已模糊不见,唯有身前那可见的地平尽头。墨故渊纵情奔跃,向着前方继续冲刺,然而在肉眼可见尽头的前方,墨故渊因速度太快差点直接栽倒落下,幸好调整了呼吸,硬生生在悬崖边止住了身子,这才捡回了一条小命。 身下,是重山峻岭,峰峦叠嶂,视线尽头,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海。大海波浪汹涌,站在最高处的墨故渊可闻一股淡淡腥味扑鼻而来,忽而背脊有些寒意,墨故渊怔怔站在边上,满是心惊后怕。 “我这到底是在哪?” 深呼了两口大气,墨故渊不再像开始那般肆无忌惮,如今连身在何处都尚不得知,差一点就因一时疏忽而掉下悬崖摔死,这要传出去,得多丢人啊。 “也不知道神仙爷爷把娘的病治好没,娘一定很担心自己吧”受那黄庭经带来的兴奋感之后,墨故渊很快冷静下来。只是这会思绪泛滥,墨故渊呆呆站在崖边,纤瘦的身影看上去颇为孤独,异乡他界,何去何从。 肚子开始咕嘟闹腾,许久未曾进食这会倒是有些饿了,墨故渊晃了晃脑袋,收敛心绪,简单收拾好一番,将轩辕剑背负在后,墨故渊欲转身离去寻找些食物。 忽而前方传来一道穿破苍穹的响声,抬首望去,墨故渊张大嘴巴,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大海之上,海水激射千丈之高,似乎可达天际,周围波涛泛滥,延绵百里。然而更令墨故渊吃惊的是那半空中的大物,那是一条大鲸,体型之大犹如巨山一般,此时跃起飘在半空,传来一道响彻云霄的呐喊“鱼清潺!老子跟你没完!” 大鲸落入海中,又溅起千层巨浪,沿海大陆被没数里方才渐渐停歇,墨故渊看的惊心动魄,久久不能平静。 “好大的一条鱼啊,竟然还会说话?” 第五章 枫林迷阵 墨故渊从未见过如此参天的枫树,当初从悬崖边撤回本欲下山探个清楚,只是墨故渊折身走进这片枫树林之后已有数日,而这几日便是被困在这枫林走不出去,无论如何蜿蜒缭绕,哪怕一路直行最终都会走到原点。 刚开始墨故渊还会心慌害怕,不知此地深浅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想过众多办法都无法破开这迷阵,只是这时间一长倒也慢慢习惯下来,幸好除去这片高耸入云的枫林之外,野道羊肠之上有些许草果可以用来充饥。 许是此处位于这片大地的最高端,鲜有人迹,灵气十足,这些野果吃上去格外甘甜可口,墨故渊开始还担心这不知名的野果是否有毒,可耐了半天功夫终是抵抗不住肚子的闹腾,这毒死总比饿死强吧,再撑下去恐怕连张开嘴巴的力气都没了。 这一日清晨,墨故渊盘腿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经过这几日数夜的吸收吐纳天气灵气,依黄庭经上的修习演练,只感觉自己身体越发强健有力,身边周遭细微之处只要心神所到,皆有所感应。 抬头向着上方望去,有枫叶缓缓飘落,空隙当中有阳光散落,墨故渊长呼一口气,双腿弯曲,猛的一瞪向着树林上方掠去。 “既然走不出去,那我倒要看看最上面行不行!” 墨故渊飞奔轻点而上,一路在树干之身落脚,继而脚尖借力又向着最高处飞去,身边,树影浮动,摇曳生姿,如梦如幻。半响,墨故渊站在树梢之顶,望着眼前一幕,脸色怔怔。 枫林成海,密密麻麻,没有尽头。 “这...这究竟是什么地方,难不成我要被困死在这?”墨故渊失神,一会功夫倔意满腔,又向着不同方位俯身冲去,接连试了十来遍,次次如此。这枫林上下,迷阵浑然一体,若不能破开阵法,即便飞天遁地怕也是很难走的出去。 落地之后的墨故渊狠狠一拳砸在身前一颗枫树干上,果然如此,自己这几日在树身刻画的记号都已消失不见,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自己可以确定,这些树是会移动的,只要自己不刻意盯紧,在某个时间段彼此便会重叠更换,完好如初。 正当墨故渊欲再次尝试之时,一声异响落入耳中,有只兔子急速穿行在草丛当中,墨故渊眼光一亮,接连数日用野果充饥终于有机会逮着个荤味了。 动身疾行追去,不大一会的功夫墨故渊已是手到擒来,以前在家中那会,常年跟着张大叔入山狩猎,如今加上自己修炼小成,那一只野兔又如何能逃过墨故渊之手。眼下墨故渊曲坐在地,已将皮毛去之干净,竟是直接就地取材用那轩辕剑穿插在上,缓缓转动烘烤着。 烟味缓缓升腾,兔肉烤至金黄,已有不少表油滴漏,忽而想起什么,墨故渊伸手往自己怀中摸了几下,脸色一愣,继而嘴角缓缓笑了起来。以前上山也有过烧烤野味的习惯,只是缺少调料辅佐,肉味生涩,只能充饥,后来每次出门墨故渊都会从家中捎带些许盐巴佐料在身,以便入山之后能增添口感,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 墨故渊细细捻着盐巴洒在兔肉表面,来回翻滚烘烤,不大一会已是芳香四溢,垂涎欲滴。墨故渊轻轻扯下一块腿肉,稍凉之后便开口吃了起来,肉汁鲜嫩,入口回味无穷,比起吃了数日的野果味道简直是天囊之别,墨故渊心下积郁稍缓,难得享受。 正当墨故渊静心凝神吃着美味之时,却是见他猛的从地上站起,神情戒备的向着后方看去,刚才那会自己已是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盯着自己,毛骨悚然。 一手紧紧抓住剑柄,缓缓探向四周,只是半响下来不见任何异样,难不成自己呆在这迷阵里的时间太长出现幻觉了?可刚才那会的感知是如此强烈。墨故渊狐疑之时,只见身前一道黑影闪过,还未来得及看清,那黑影已是快如闪电向着自己冲来。墨故渊抽剑防身,身影同样暴掠冲去,如今修道有成,也想试试自己法力多深。只是一个照面,那模糊不清的黑影并未和自己碰撞,而是急速擦边掠过,墨故渊转首望去,有些呆滞。 那黑影落在后方,竟是奔着那烤好的兔肉抢去,此时捧在手心,大口大口嚼着兔肉,不时还舔了舔沾满金油的手指,乐在其中。 墨故渊眯眼望去,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一袭黑衣覆身之人,那人外穿并非寻常衣服,而是一件呈黑色状的羽衣,层层落下,略显臃肿。若非此人手脚皆现,墨故渊差点就以为是一只猫头鹰了。眼下此人吃的津津有味,而墨故渊自从穿越到此处就从未见过生人,如今第一次见到还有人出现,还是在这枫林迷阵当中,只得伫立在前,好奇打量着。 安静的时光流淌悄无声息,不知过了多久,墨故渊双眼依旧紧盯着那人,却是见那人突然转过头看向自己,好家伙一个激灵把墨故渊吓了一跳,赶紧举剑指向那人,脸色故作狰狞。只是令墨故渊有些摸不着北的是那人好像并未正眼看过自己,而是在看着自己手中还未吃完的兔腿肉。 “看在你烤的一只好兔子份上,把你剩下的兔腿递过来,本大妖放你一马”那人抬首朝着墨故渊囔道。 借此机会墨故渊才看清眼前之人,是一个模样颇为丑陋的男子,脸型之长,生平从未见过,墨故渊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不忍再看,是真丑。 “你!你是不耳聋了,本大妖和你说话胆敢不搭理,找死不成?”言罢,那人伸手便向着墨故渊抓来。 “这兔子是我抓的,兔肉也是我烤熟的,你要吃也得经过我同意吧?如今更是动手抢夺,你是饿死鬼投胎的么?”墨故渊心下恼意,此人如此蛮横,自己自当也不会和他客气。 “好小子,嘴巴倒是挺厉害的嘛,待会落在你狗爷手里,别说你那兔肉了,连你我一块吃”身后之人猛追而来,口中阴笑说道。 墨故渊一听,心下大惊,这难道就是那会吃人的妖怪。这人身形快如闪电,样貌丑陋,当真是修行有为的大妖?难道自己所在是位于妖界领域?想到此处,墨故渊大幸要不是自己修为在身怕是难以逃脱他的追捕,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与他孰强孰弱尚不得知,怎能这般轻易认输。墨故渊横剑在前,疾跑过程中一个转向掉头抽剑向着身后之人杀去。 突如其来的阵势把那自称狗爷的也吓了一跳,见那人抽剑向着自己杀来,当下目光一冷,从怀中掏出一根灰色木棍朝墨故渊挥去。电光火石,两者一个回合那木棍就被轩辕剑断成两截,只余那狗爷失神落地,口中喃喃道“断了??这可是我花了数十年用一颗百年枫木炼化的至宝啊,就这样轻易断了?”转首望去,只见墨故渊正戒备看向自己,模样像狗的妖人双目赤红,紧紧看着墨故渊,却不敢轻举妄动,眼前之人既然能一招毁去自己法宝,想必法力定在自己之上。 墨故渊心思微动,几个踌躇之间已经明白自己仗着轩辕剑稳压那妖狗一筹,看对方样子许是怕了自己,趁这会气势占据上风,墨故渊长啸一声,再次挥剑跃起朝那狗妖杀去。对面老狗见此异状,心惊肉跳不敢正面迎接,只得调转身子向着远处逃遁而去。 “想走,我可不答应”墨故渊欺身而上,一身黄庭经流转四肢百骸,速度之快,比起那老狗丝毫不弱。 “这小子什么来头,这等身法比我还快?”前方,那老狗心下大颤,本就是循着香味至此,没想到却是碰上如此难缠之人。 两人你追我赶,眼看身后墨故渊就要落剑在自己身上,老狗情急大喊“岗灵救我!!” 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冷哼,墨故渊并未太多惊慌,先前一路追来早已发现自己上方有什么东西在跟踪自己,只是佯装不知罢了。眼下那狗妖出口求救墨故渊已是感知到上方之人的方位,一个翻身折返便是直接朝向头顶上方出剑而去。 “好敏锐的察觉力,臭小子找死”上方传来一声怒喝,透过层层枫叶只见一道瘦小的身影来回在枫林间穿梭,待身影完全显现,竟是一位浑身雪白的女子。白袍迎风鼓起,发丝露白飞扬,说不出的好看,只是身形矮小,墨故渊还未看清此人模样,只见空中落满无数银针向着自己杀来。 墨故渊挥剑旋转,霎那之间引起一阵飓风,尽数将银针打落,体内一口真气滔滔不绝,只觉这一会功夫自己越发战意盎然,锁定那白衣女子的位置,眨眼之间便消失在原地,身影迅捷,肉眼已是无法捕捉去向。 隐藏在一颗树身之后的女子,悄悄向着不远处的老狗使了使眼色,两者心有灵犀,微微点头。正当两人有所动作之时,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尘土纷飞,枫叶漫天,待烟消云散之后,两人中间无端生出一条大裂缝,触目惊心,老狗和白衣女子呆在两旁,看的一愣一愣。 “看够了没,看够的话就出来,我有话问你们”半空落下一道身影,墨故渊重重踩在地上,冷喝说道。 “好强的剑气,是那把剑!”白衣女子惊呼说道。 “难怪先前一个照面就能把我的玄枫棒断成两截,那柄剑莫非是神器?”老狗诧异说道。 “就你那搅屎棍劈断它还需用神器么,老娘一胯下去就能夹断”此时两人已是缓缓走向场中。墨故渊蹙眉向着二人看去,先前那老狗模样的妖人自己已经见过,另外一位白衣女子倒是长的颇为精致,只是身材矮小,竟然只有到自己膝盖的高度,两者相应,霎是奇特。 三人对立,彼此凝视,墨故渊对于两人更多的是好奇打量,另外两位则是神情戒备,小心翼翼盯着墨故渊,生怕此人一言不合就出手杀人。 “这位大侠,我本无意冒犯,只是大侠先前手艺高超,我俩不过是寻着香味来到此地,垂涎那兔肉罢了,无意与大侠为敌,还请大侠高抬贵手”那老狗拱手弯腰,向着墨故渊掐媚说道。 墨故渊狐疑看去,不予理会老狗所言,口中缓缓说道“你们是妖?” 对面,两人听闻为之惊愣,白衣女子脱口而出“你不是?” “当然不是,我是人”墨故渊冷哼说道。 “人?怎么可能?这里可是大荒”白衣女子不可置信,待回过神之后便是冷眼哼了一声,只当此人有意戏耍自己。 “大荒...”墨故渊沉吟片刻,记忆中似乎之前并未听狐离卿讲过此地,而自己从黄庭经之上也从未对此地境遇有过介绍。 “我问你们,此处究竟是何方,为何这枫林如此迷幻,你口中所说的大荒可是妖界之地?”墨故渊举剑指向两人静静问道。 两人被这眼前少年问的云里雾里,彼此对视几眼,皆是有些莫名。碍于此人手中利剑神威,当下暂时只能撇开其他想法,向着那少年缓缓说道“这里既不属于妖界,也不是仙界领域,而是沧海桑田之内的大荒,是千万年来的一座孤岛。到这里的都是妖仙两界无处可去的亡命之徒,或是被仙门妖楼流放至此的重犯,到了这只有等死罢了”说道此处,白衣女子似乎想起什么,兴致阑珊走到一旁,倚树坐下,有些落寞。 墨故渊听闻,心下一惊,这大荒之岛竟是脱离了妖仙两界,照眼前女子所说,倘若自己想要离开这里岂不是没有一点办法?又一想到如今连这枫林都走不出去,未来还要想办法离开这座大荒岛,墨故渊当下心情烦躁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林间,三人各怀心思神游千里。 第六章 迷阵玄机 看着墨故渊蹙眉不语,又转头看了看坐在树下的岗灵,老狗模样的妖人挠了挠头干咳几声打破这奇异的氛围说道“大侠,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我们就先行告退了,先前多有冒犯还请大侠多多包涵。” 墨故渊望着两人,并未说话,半响方才渐渐开口说道“看你们俩的形态姿势莫非是修炼成精的猫妖和狗妖?” 那老狗妖人和白衣女子听闻此少年之语皆是对视一眼,眸底闪过阵阵寒光,那墨故渊似有察觉,继续说道“我只是观二人猜测罢了,只要你们能带我走出这枫林,前面的事大家既往不咎。” “臭小子,你是不是存心有意戏耍我们,这枫林若能走得出去我们又何苦被困在这数十年之久”白衣女子此时已经站起身子朝墨故渊讥讽说道。 “什么!!你们被困在此地已有数十年??”墨故渊惊慌诧异说道。 看着墨故渊的脸色,两人皆是一愣,看这人神情姿态似乎真不知道这里的情况缘由。 “这是大荒岛最顶的枫海,乃是上古时期道家天尊飞升之地,那位大神离去之后便在此处留下这方法阵,如何能破?”老狗嗤笑说道。 “大荒枫海,岛上五大禁地之一,你小子误入此地也算你倒霉,今生今世恐怕就要在此消耗殆尽了,你究竟是什么人,是被仙门流放至此还是被底下大妖追杀戏弄进来的?”白衣女子好奇说道。 墨故渊听着两人的话语,略微沉吟,片刻说道“我是从人界穿越至此,并非像你们说的那般,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可将这里的情况说与我听,说不定我可以带你们离开这里。” 两人听闻皆是震惊满面,眼前少年竟是从人界穿越至此?这如何相信,两人虽未经历当年那场神魔大战,可如今三界分离被四泉封印这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此人又如何能破开当年龙神布下的结界?难不成他是神界之人? 墨故渊并未过多解释,先前听闻二人说此地是一位道家天尊所留,脑海中突然想起黄庭经上似乎对破阵之法有所记载,大道殊途同归,说不定可以此推演寻找阵眼所在。 “你当真有办法可以破开这枫海迷阵?”白衣女子狐疑问道。 “不敢确定,不过你们在这的时间最长,可有什么发现不同之处,除去这枫林每天都会更新移动,而且似乎枫林范围极为广阔没有尽头一般”墨故渊说道。 “不错,这枫林每天都会不定时更换位置,不过你有没有发现其中以十棵枫木为单位必有一棵与其他九棵不同,如果把记号刻在这九棵树上任何一棵上面,其他皆会在同一位置出现这个记号,但如果你能找到那第十棵作上记号,那么其他九棵树就不会生成这种情况。这等繁琐手段,想必是当初那位大神有意为之,至于你说的枫林无穷无尽不过是你自己出现的幻觉罢了”白衣女子缓缓说道。 “幻觉?这枫林不论我上天入地查探都看不见尽头,何来幻觉一说?”墨故渊哑然。 白衣女子和那老狗妖人互相对视,眼中皆有询问莫名之意,难不成这小子真的从人间穿越过来的,对此地真是一无所知。 “我且问你,你误入这枫林的时日可都是吃那路边的野果充饥?”老狗笑道。 “不错,这野果几乎在这片枫林各个野道边都有,甘甜可口。” “这便是你会觉得这枫林成海,无穷无尽的原因,这野果本名南天竹,若是食之便会让人产生幻觉,对周遭事物的感知放大数十倍不止。其实这枫林不过百里之大而已,由于这里除去外界误入此地的野兔野鸡,就只有这南天竹生长在此,是以进来此地的人反正觉得也出去不得,加上这南天竹口味甘甜入口,吃不吃都无所谓,不过这南天竹持续时间也就在三日左右,只要你中间不吃这玩意自然便可消除幻觉”老狗边说边顺手从路边折下一颗南天竹嚼着说道。 墨故渊听闻心下大异,难怪自己怎么走都觉得这枫林永远走不出去,原来是那野果让自己产生的幻觉。从自己走进这片枫林几乎每天都在食用,今日若不是遇见眼前这两人了解其中玄机,自己就真要困死在这一辈子了。 “照你们这么说,那枫林以十棵为单位,如果我们在其中九棵任何一棵作上记号皆是徒劳,又如何能准确找到第十棵呢?”墨故渊问道。 “这我们也无法得知,那次巧然发现只是我和岗灵闲来无事随便刻画的,没想到刚好记在了那第十棵树上。不过即便如此也是难如登天,你要知道,这记号每隔两个时辰便会刷新恢复,我们能做到第一处记号,若不能在这两个时辰内找到下一处记号一样功亏一篑”老狗讥讽说道。 自己与岗灵被困在此数十年之久,这枫林迷阵有多难破自己二人何曾不知,这一小小少年刚来此地不久,什么都不懂就想要破阵岂不是痴人说梦。 墨故渊细细听闻,对于老狗的不屑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心中却是根据黄庭经上记载的玄法内容一一对应参照看看是否有相似之处。三人不再言语,墨故渊更是沉浸心神开始推演默算起这片枫林的奇异所在。 在大荒岛的一处千壑万岩内,这里高低重叠延绵不绝,荒无人烟,不见任何生命迹象。 在地底深处,黑暗吞噬着周围的一切。不知被沉埋了多少年的空间突然亮起一团火光,火光犹如点燃枯草般迅速将这片暗黑之底照亮,夜如白昼,光芒四射,刹那间地底一片光明,只听虚空传来一道声音,戏略而清冷“时光旅人?不过是千万年里的一条可怜虫罢了,所谓半神也不过如此。” 说话之人并未现身,借着映照地底的火光看去,在底下有一方祭坛,四方各有一尊凶神恶煞的石像,每尊石像手持奇形怪状之物伫立在后。 石像手中所持物皆锁有一条巨大的铁链,顺着铁链延伸下去,在祭坛的正中央竟是有一人被束缚在此。他双手双脚被四方铁链牢牢禁锢,那链身体表不时闪过阵阵金光,一道道没入祭坛中央之人体内。 “九幽金炎整整吞噬了你五百年,这等天煞之物都不能让你皱上半分眉还真是我小瞧你了啊”一个眨眼之间,祭坛之上凭空出现一人,金衣蟒袍席地而落,身影修长纤细,一头玄青色乌丝流光不绝,霎是妖艳。 那被铁链死死牵绊之人一袭白衣,飘飘欲仙,被困在这地底数百年之久依旧不染一丝纤尘,犹如明月。 “带酒了?”声音温暖,如沐春风。那蟒袍之人愕然,一张倾城的容颜有那么一刻失神怔怔。 “落葵在长留,我要取你半神之力,时光之梭一并给我!” 空间凝结,那上古遗留下的四尊神像同时裂开一道轻微缝隙,铁链乃是玄天火链,昔年火神猎杀四海八荒的本命神物。此时四条火链如那石像一般,响起阵阵碎裂之声,除去那蟒袍之人的冷眼相看,天上人间,再也无人知晓此时他的惊天动地。 白光倾斜,似那瀑布飞流倒灌在蟒袍之人全身,而那蟒袍身影也是在此刻浑身燃起三千业火,金鳞蔓延。恍惚间似乎有龙在虚空飞舞,腾云驾雾。锁链下白衣人呆呆望着眼前一幕,那一张同样让人惊心动魄的容颜此刻已是无端泪眼朦胧。 “时光,这是你们欠她的......” “区区八万年而已,这次若如依旧,哪怕十八万年,二十八万年之后我也如此,反正都习惯了。” 不知为何,蟒袍之人听到这句话竟是无端有些窒息,有什么堵在胸膛。 “值得吗?” “你呢?” 黑暗再次笼罩,唯有那祭坛中央之人缓缓垂眸睡去,嘴角噙有笑意,有风涟涟。 第七章 后天五行八卦 月,幽幽在上,枫林的夜晚格外安谧,这一方隔绝在大荒最顶峰的天地仿佛就是被尘世遗忘的存在,落叶潇潇,周而复始。 干裂的枯枝在火堆里响起阵阵霹雳之声,零散火星被风吹起,还未走远就已熄灭。墨故渊倚靠在树,手中缓缓转动轩辕剑上的野兔,来回烘烤,目光有些涣散,出神怔怔。 身旁两人紧紧盯着墨故渊剑上的野味,垂涎三尺。二人被困在这枫林多年常以那南天竹充饥,偶尔能逮到那山中野味也是直接张口就吃,如今像墨故渊这般手巧伶俐的做法还真是此生第一次,二人只恨不得天天能抓到野味好让墨故渊大展身手,实在是馋的慌。 “啊!”一声惊呼将墨故渊思绪拉回,抬首望去,只见那老狗脸色微红,恰好看到墨故渊的视线,瞬间将头撇向一边。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首乌你说说你这又叫什么”墨故渊哑然失笑道。 “狗急跳墙呗”岗灵好笑说道。 墨故渊一愣,脸色有些好笑,自己小时候家穷没念过多少书,这岗灵看来文化也没比自己高多少啊。三人围着这枫林探索已有近半月时光,墨故渊也知晓那老狗化名首乌,白衣女子名为岗灵,一猫一狗在很多年前就相识了,却不知他二人为何也会流落至这枫林,他们未说,墨故渊也就懒得多问。 经过这十来日的摸索,三人大致有个方向,只要几人速度够快便能有很大概率找到那第十棵树做上记号,可是如果要找到第二处就难上加难了。因为一旦第二处记号刻画错了,先前第一处也就随之消失,更难的是那两个时辰一旦到来所有的就都付之东流了,三人接连试了几日皆是徒劳而返。 首乌和岗灵本就无所事事,见那墨故渊锲而不舍始终不肯放弃,只得陪着他一起行动,毕竟三人行事效率还是要快上很多,至于是不是为了墨故渊的手艺就有待参考了。 墨故渊缓缓洒上佐料,孜然的香味蔓延,首乌岗灵二人好像恢复本体一般趴在一旁大眼瞪着那野兔,目光闪闪发亮。微凉之后,墨故渊横剑递了过去,二人却是一个激灵往后跳了跳,脸色一阵青白。 “墨大侠,墨爷爷!求你别老用这把剑来当靶子行吗,你这是请我吃还是要我命啊!”首乌愁眉苦脸叹道。 墨故渊一顿,继而看向那柄浑身漆黑的轩辕剑,好像自己到这从未把它当作一柄真正的利剑看待一般,倒是因为用的顺手把它当做昔年家中搁在厨房内的黑火钳差不多。此时听闻那首乌的话语,墨故渊不知想起什么,将野兔取下抛向二人,自己用衣袖缓缓擦拭剑身上的毛油。 轩辕剑依旧毫不起眼,似那黑铁并无两样,却在墨故渊的手里暖意涟涟。 “首乌你就吃个兔屁股够了?”岗灵瞥去,口中问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吃啥都爱吃屁股上的,其他位置上的肉嚼的我牙疼。” “可这几日的野味不比以前啊。” “不就是放了些盐巴佐料的古怪玩意嘛,也就那样,我吃屁股就行了,其它的你吃”首乌分赃完毕,动作敏捷,就自顾埋头啃了起来。 对面墨故渊好笑看了看首乌,相处下来其实这两人瞧着一副恶狠狠冷冰冰的样子,心地倒是不坏。两人偶尔拌嘴吵闹,偶尔又会大动干戈,不过墨故渊看在眼里,几乎大多数都是首乌吃亏,其中心酸外人不足道也。 “岗灵,你说说你的吃相,简直是我们妖界的耻辱”首乌指着岗灵鄙视说道。 “我再说一遍!我和你不一样,看不惯就给老娘滚蛋,老娘是淑女!”岗灵破口骂向首乌,气势滔天。首乌听的心惊肉跳,不敢有所片刻迟疑,飞速起身远离岗灵,口中还嘀咕囔道“不就吃点肉嘛,还要分什么顺序,什么先剥皮啊,再去毛啊,又要先吃肉再吃骨头啊,有那必要嘛,一口随便啃多舒服,还淑女呢,老虎见了你这只猫都要怕。” 身后,岗灵已是一脚向着首乌脑袋飞来。坐在中央的墨故渊难得被这二人打斗看的有些心情舒畅,忽而脑中念头一闪,整个人立马从地上坐起,浑身僵硬,目光惊喜看向那鼻青脸肿的首乌。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顺序,既然是道家所布阵法,那么肯定破阵有先后,顺序不能乱啊!” 前方,首乌鬼哭狼嚎,岗灵却是见墨故渊莫名之状,不明所以,便双手叉腰,尽管身高只到墨故渊膝前,但是气势并未落下。 “墨小子你想怎样,老娘教训这土狗可不关你的事!” 墨故渊愣了愣,半响眼珠转了转说道“岗灵你可是大淑女,拳脚相向这等粗活有伤大雅,可不适合你,教训老狗这体力活就交给我好了。” 岗灵闻言,缓缓揣摩下巴沉吟“墨少侠言之有理。” 夜,漆黑阴森可怕,夹杂这不明之意更是让人胆战心惊。首乌颤抖的看着向自己步步紧逼的墨故渊,发怵莫名。 “让你不早点说,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都要被这枫林逼疯了,你早点说顺序会死啊!早点说出口会死啊.....”枫林中,断断续续传来呜咽之声,高低起伏。 几日之后的清晨,林间雾气袅袅,有霜露覆于草叶,晶莹剔透。墨故渊长呼一口气,这里的气候约莫和家乡差不多,这些时日自己一刻不忘修行打坐,除去抽出时间找到枫林的玄秘所在,平常睡觉休息基本都在修炼黄庭经,修为见涨自当也就并未太惧天寒。 “这几天我们基本都勘察清楚了,按照后天八卦五行方位,我们必须再从第一处记号开始刻画,金木水火土,兑位属金,目的在西方;震位属木,位居东方;坎位属水,方向北方;离位属火,位置南方;最后一处便是坤位土向,在西南方。其中尤其要注意属性金有两处,除去兑位之外还有西北方向的乾位,属性木除去震位之外还有东南方巽位,最后就剩土属性坤位之外的艮位在东北方向。我们三人以首乌速度最快,兑乾两位就交给你,我去震巽两位,坎位岗灵,一旦两处属性金率先开启首乌你就直接赶往属性火所在的离位等待,最后坤艮两处由我和岗灵负责。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枫林两个时辰就会重新刷新记号方位,金木水我们到达之后彼此传递信号依次开启,可以多出大部分时间用来赶往最后两处方位,岗灵你到时候水位记好可直接赶往土方向,最后土的两处以防万一你我分头行动以免前功尽弃”墨故渊一五一十缓缓说道。 “明白”岗灵与首乌异口同声说道。 “按照金木水火土的顺序我们主要的难度就在这两个时辰内必须将这八道阵门全部打开方可解除禁制,时间一定不能耽搁!”墨故渊再次强调说道。 “放心吧,凭我的速度一来一回先破金门在赶去火位问题不大”首乌自信说道。 “好,那我们这就分开行动,到了目的以烽烟作为信号”言罢,三人不在含糊分头四散急速掠去。 秋高气爽,墨故渊抬头望了望苍穹,心底默默祈祷但愿这次不要再出现任何意外了,从自己穿越到此都快过去一个月,莫说仙界,连这大荒岛至今都未走出,真不知日后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这仙妖两界处处都隐藏着玄法危机,下次不论如何都要小心为上以免再次落得如今局面。回首向着西北方向看去,不大一会已是烽烟渐起,墨故渊不在含糊,将身前枫树作上记号便向着东南方赶去。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金木水三处已是完全打开,墨故渊疾行飞奔开始朝着反方向飞去,相信此刻首乌已经在赶往火位而去,最后一处木门自己则奔向坤位,岗灵去往艮位。 南方传来烽烟,疾行的墨故渊心中大喜眼下时间还剩一半之多看来这次问题不大,待片刻抵达之后迅速将坤位记好,心中长呼一口气,如今就剩岗灵最后那处土位艮了。 不知过了多久,墨故渊在心底默默计算时间,按照岗灵的速度这会应该抵达艮位,为何过了半个时辰还未有动静?心中狐疑不定,决定不在含糊亲自赶往最后的土方向,就在准备动身之时身后传来一道讶异声。 “你怎么在这?岗灵呢?” 墨故渊回首望去,微微一愣,来者正是首乌。 “坤位由我负责,岗灵在艮位啊。” “不可能,我前面刚从艮位过来并未见到岗灵,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换了位置呢”首乌囔道。 墨故渊心中一惊,开口说道“艮位你没打开?” “当然没有,按照事先约定万一我擅自打开岂不是全打乱了。” “糟糕,如今就只剩岗灵那边的艮位了,这么久都没有动静怕是出现什么意外,我们速度过去”墨故渊转身飞掠奔去,身后,首乌莫名呆滞,看着远去的背影忽的想起什么,瞬间暴掠追去。 艮位一棵大枫树下,岗灵抱腿曲坐在下,埋头在膝,身体瑟瑟发抖,不知在此隐藏了多久。许久,只听林间传来几声呼喊,岗灵刚欲转身离去,就被寻至到此的首乌急急抓住。 “岗灵!你在干什么?”首乌大喊问道。身后,墨故渊急急赶来同样不解的看向岗灵。 “不能出去的!不能出去的!这里不好么,无忧无虑,一旦出去再遇见梼杌我们会死的,会死的啊!!”岗灵犹如失心疯一般,使劲挣开首乌,颤颤巍巍跌倒在地。 首乌脸色霎时苍白,看着岗灵失魂落魄的模样一时间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她这是怎么了,什么梼杌?”墨故渊缓缓走至两人身旁,轻轻问道。 首乌向着墨故渊看去,一张丑陋的长脸牵扯出微微苦涩笑容,越发难看,墨故渊却是从未见过首乌这般模样。 “早前你也知道我和岗灵乃是修炼成精的猫妖和狗妖,在我们未进入这枫林之时,岗灵曾是那畜生的禁脔玩偶。几百年都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岗灵一身修为皆在梼杌的折磨下日渐损耗,偏偏那畜生还以此为乐,岛上众多修为不如他的妖魔到了最后几乎都死在了他手上,为了逃脱那畜生的魔爪,岗灵不得不趁他睡着之时悄悄离开,可谁知岗灵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梼杌洞悉,不杀她无非是存心戏弄岗灵罢了。我们被困在这枫林数十年也是那梼杌有意为之,也许对梼杌那样的大妖来说我们不过是跳梁小丑,杀我们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般”说到此处,首乌不知是恼恨自己的无用还是对那大妖梼杌的憎恨,狠狠一拳砸在身前枫树干上。 刹那,周围云烟翻滚,脚下一阵金黄光芒闪耀,整个枫林摇晃不止,一道八卦图形在众人脚下旋转不停,周围一片明朗。首乌呢喃“我去你大爷的,这一拳就把艮位打开了?” 墨故渊苦笑摇头,若岗灵不愿离开自己当然不会勉强,如今身负狐离卿所托哪怕前方道途艰辛坎坷自己也一定要完成神仙爷爷嘱咐,况且这还涉及到三界安危,能让狐离卿以命托付的事情,墨故渊半分不敢懈怠。 “你呢?”墨故渊问道。 “我以前不过就是妖界的一条流浪狗罢了,几百年也混不出个狗样,来这大荒无非是混吃等死,去哪都一样,岗灵不愿离开,那我就在这陪她好了”首乌咧嘴朝墨故渊哈哈笑道。 迷阵光芒开始隐去,云雾缓缓缭绕,墨故渊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久久没有言语,心中忽然有些迷茫,却又说不清为何。 想起某个夜晚墨故渊曾问起首乌你脸上那些伤疤怎么来的,当时首乌脸色无恙,毫不在乎说是和人厮杀留下的,如今想来应是那梼杌所伤,墨故渊并未拆穿,心中却满是佩服。 “喂,臭小子再不走就没机会了哦”首乌将一颗南天竹砸向墨故渊提醒说道。 “后会有期!”墨故渊抱拳沉声说道,转身向着林外飞去。 “嘁,谁稀罕呐”首乌望着那渐行远去的背影,嘴里咕哝着,却还是朝那远方挥了挥手。 一个小包裹忽而莫名砸在首乌的脑袋上,首乌大爷捂着脑袋正欲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敢得罪自己,却是见那包裹有些眼熟,打开一看,正是那墨故渊随身的盐巴佐料,其中布裹上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在我家乡那边有一句话叫要想抓住一个女孩的心就得先抓住她的胃。” 首乌紧紧握住手中包裹,低着头,眼眶微微红润。许久,首乌平复好心情缓缓走到岗灵身前,俯身弯腰将一只手伸出,道“走吧。” 岗灵恍惚从噩梦中惊醒,抬首望去,见那一张丑陋长脸轻轻对着自己笑起,身后,不知何时风起叶落,沙沙作响。 “去哪?” “我那百年玄枫棒被那臭小子毁去,当然是再去找一根呗!” “从前傻,现在还是傻,留下来干什么!” “不是你说的么,这里无忧无虑,外面又那么危险,万一有个好歹岂不是要一命呜呼?” “留下来怕是就要老死在这咯,一辈子都没法再出去了...” “一辈子啊...还好有你......”首乌喃喃失神。 “你嘀咕啥呢,大声点会死啊!” “啊!没什么,我在想刚才扭转五行之时好像看见好几只野兔野鸡,我们是不是得去抓起来啊!” “你!蠢啊你!赶紧的!” 岗灵站起身牵起首乌的手两人迎风踏叶远去。 首乌不知,那日他独自站在她的身前迎向梼杌之时,他就已经是她心中的盖世英雄了,她觉得世间最好看的容颜就是首乌那张脸了,那里写满了她。 初次相遇,两人皆是一瞥,无关风月,只是动情在某年某月的一刻罢了。 首乌不明白,所幸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明白。 第八章 大荒四大凶兽 出了枫林,墨故渊沿着山路迂回往下走去,一路都是陡峭岩壁,搁在从前,这等地势一刻都不能分心,所幸现在修为在身,倒也不会太过吃力。 下午时分,墨故渊行走在一条小路之上,两边树林郁郁葱葱,古树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壮大而繁茂。墨故渊曾在一处视线极佳的断崖口望向岛底,眼前基本都是大树山壑,很难想象这座大荒岛究竟有多大。 墨故渊负剑在后,一路仔细打量着周围,走了这么久依旧没有见到任何山精野怪,荒无人烟之地唯有他一人款款行走。 前方有一处大石,墨故渊走至一侧趁此地树荫清凉便靠在一旁微微休息,取出水皮囊喝了几口,略作调理。 已是深秋,大荒天色却变化无常。 “也不知娘在家过的如何,身体有没有好起来”思绪万千,正当墨故渊出神之际,身后大石竟是无端滚向一旁,墨故渊差点就要栽倒趴地。 回神望去,那大石似乎长了手脚一般,这等平坦地势怎会无端向前滚动,然而异响不止眼前这一方大石,墨故渊发现此刻身下竟是无端剧烈摇晃起来,尘土之上,不论那些大小石头皆是跳动起来纷纷随着前方那大石滚滚而去。 墨故渊看的莫名,心中徘徊不定不知是否要前去打探却,忽见有一道青光闪过落在了自己身后,紧接着又有一道赤色光芒紧随而来至身前。尘烟消散,墨故渊挥了挥衣袖,入目望去,一时愣在原地。 身前身后站有两人,奇异的是这两人脖子以下皆被石化,唯有一颗脑袋在上还算正常。身后之人看上去似乎是个和尚,头顶印有六点戒疤,容颜稚嫩却英气俊朗;身前之人一头火红色长发,眉目如出一辙,满是猩红,墨故渊看的心惊肉跳,这人竟是一位极其艳丽的女子。 只是这会女子脸色冰冷,口中大声朝身后喝道“无相,赶紧放开我!” “如今我与你皆被禅化我又如何能解开你?”身后和尚微微笑道。 “哼,难不成你想与我一道死在这?”女子怒道。 “有何不可?”和尚始终眉目淡然。 女子怒不可遏,可不论她如何施法变化始终无法挣脱身下被石化的部分。这和尚自从来到这大荒岛追踪自己已有数十年,她不知原因,不厌其烦,奈何自己却杀不了他。这和尚也是奇怪,跟随自己不为别的,就为了让自己能听他多念几篇经书。 她是谁?当今四界四大凶兽之首混沌,岂会听这狗屁和尚整天叽叽歪歪。 “别白费力气了,石禅是我佛如来亘古以来坐化之势,世间无人能解,我这不过是取大乘涅槃经上一粟佛光而已,如今你我坐化在此,何不听我好好念上几篇大乘涅槃经”和尚劝道。 “你他娘的脑子是不是有病啊,我和你过往从未照面,从你来到这大荒就一直追着要我听你念经,你喜欢讲经找别人去啊,旁边这小子一看就是个木头,你刚好可以度化他”女子欲哭无泪说道。 墨故渊听闻,扯了扯嘴角,牵强朝那和尚笑了笑,他可不想无缘无故当这箭靶子。 “小施主另有际缘,与我佛自有缘深缘浅,你身为四凶兽之首,灵智善恶懵懂,岂可任你妄为肆意,若不能引你走向正途,小僧这一趟黑河赤水沧海桑田又有何意义?”身后和尚义正言辞说道。 女子混沌低垂着脑袋无精打采不想再说话,自己应天地而生,呼风唤雨随心所欲好不逍遥,连岛上其他三头被关押在此的凶兽都畏惧自己几分。可自从不知从哪来的和尚到了这大荒就缠着自己不放,偏偏自己所有的本事在这和尚身上都失灵不管用,这几年东藏西躲,混沌凶名都给丢光了,实在愧对四大凶兽榜首两字。 “涅槃经分大乘和小乘,你如若能顿悟经上所说无需我替你解开,石化自会去除。” “好啊你个和尚,出家人不打诳语,刚才你还说解不了,明明就是你自己故意的。” “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一切众生心性本净,我不知我当得作佛否,然我身中实有佛性,我今身中定有佛性,成以不成,审以待之......”不予理会,这和尚已是自顾轻诵起来。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混沌有意与他斗法,两人彼此针锋相对口若悬河。 墨故渊哑然立在原地,转首看了看两边忽然发觉没自己什么事,又不好意思打扰,微微欠身向着两人抱了抱拳欲转身离去。 “喂,你去哪啊?”混沌停下那句重复的话语,朝墨故渊喊道。 “你们说你们的,我还有要事在身,必须寻到出路离开大荒”墨故渊回道。 “离开大荒?”混沌一愣,自己难不成听那和尚念经把耳朵给听坏了。 “这大荒倒是能进来,我在这数千年可从未听说过有人可以离开大荒,大荒屹立在桑田之上,这可是远古禁地所在,外边又有无际沧海,你要离开?怎么离得开?先前说你像个木头,如今看来你是真蠢”混沌嗤笑嘲讽说道,先前压抑烦闷之情此刻渐渐爆发。 “我能不能离开与你何干,我走我的路又碍你什么事了,我像木头一样蠢如今又是谁被困在这石头里出去不得?你又是谁,你算什么?”墨故渊回头冷冷说道。 一路寻来本就像无头苍蝇一般,早之前听闻岗灵说过这大荒神秘之处,可他依旧没有灰心,在自己没有亲自走过这一趟不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只是如今听闻这身旁火色女子所言,墨故渊心中积郁愤岔不平,同样不屑讥讽。 “混账!我看你是活腻了急着去找死!今日我便成全你”整个大荒之内从未有人这般与自己说过话。 混沌天生戾气,行事随心所好,此时听闻墨故渊话语浑身火光缭绕,凶兽恶气顷刻迸发。即便此刻身体动弹不得,可她那一颗头竟是瞬间飞离脖颈,在半空中化作一张血口朝墨故渊吞来。 周遭空气犹如被火焰燃烧湮灭,墨故渊一阵窒息,血口未至,热浪便已让自己浑身有着灼烧之痛。只见墨故渊脚下一道太极光辉闪过,墨故渊轻点脚尖飞上半空,背手抽出轩辕剑横向劈碎一道火浪,继而整个人腾空悬浮,身前凝结层层金黄色之光将那扑面而来的火浪尽数拦下。 血口近在眼前,眼看就要将墨故渊吞噬,却在此时墨故渊头顶一道八卦法阵朝血口压下,轩辕剑青光亮起化作流星扫向血口而去。 “道法?”底下那和尚讶异说道。 “好小子,原来是被仙界流放至此的一条狗,别以为有几手三脚猫的功夫就敢在我面前放肆!”混沌怒吼,周边山岩大地尽数崩裂拔地而起,无数火光化作丝刃射向墨故渊,墨故渊只得一手挥转剑舞抵挡,一边躲避这漫天密集的火丝。 此刻这方古树地界,天旋地转,地动山摇不止。 一道七彩光芒在废墟烟雾中亮起,墨故渊缓缓从中走出,双眼冰冷,手执轩辕剑向着石像混沌位置蹒跚而来。先前一身衣衫早已破碎不堪,此时身披乃是当初狐离卿赠与自己乾坤袋里的一件防身法宝,刚才若不是自己及时穿上怕是就要被那火气万丝穿身了。 眼前女子究竟什么来头,光是一颗与本体分离的头颅就能演变如此滔天之势,若她在没有被禁锢之下自己岂不是连还手的力气都没? 混沌居高鄙视望去,一时半会倒没再继续出手,反而饶有兴致看着墨故渊踉跄跌倒走来。 “七彩天翼?雾隐宗弟子么”一旁观战的和尚若有所思轻喃。 墨故渊走向场中,脸色苍白,发髻飘散凌乱,嘴角溢满鲜血却依旧举剑指向混沌,口中始终未曾妥协。 “我知不是你对手,可若要阻我脚下之路即便你是神也不行!” 轩辕剑争鸣不止,天际风云翻滚,混沌莫名心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不是因为墨故渊所说,而是来自天地大道,血脉压制,似乎有什么位居高处在压迫自己。 腰间,九龙琉璃玉微微亮起,丹田口一团柔白色光芒蔓延四肢百骸,九龙脉纹苏醒! 墨故渊沐浴在耀眼光芒之内,举剑朝向混沌劈下。 与此同时,大荒深渊地底一道黑色玄光直冲而上。沧海波涛汹涌,同样一束光芒闪过飞向岛中。尸骸满山的鬼谷,霎时黑烟滚滚远去。 “装模作样,一个仙法未能大乘,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也敢在我面前嚣张,我不知你有什么玄法秘术强行提高自己的法力,在我看来皆是徒劳”混沌凶性大发,这小子来历古怪,先前那种压制之势是自己应运而生而来罕有的感觉。 此人必死! 混沌头生双翼,直耸云霄,化作千丈刀锋交叉朝墨故渊绞杀而去。 “够了!”一声闷哼。异响突起,身体被禁锢的混沌此刻由下往上皆是一路被石化而上,肉眼可见望去,顷刻那混沌身影犹如一座诡异石像,屹立天地苍穹。 “无相!别以为我真的怕你,大不了你我同归于尽”混沌声嘶力竭咆哮,被石化的表面瞬间满是裂痕,层层脱落。混沌体表燃烧阵阵烟气,犹如九幽恶魔桀骜嘶鸣。 “你!......”无相气结,竟是没想到她会燃烧本体混沌之气。无相无奈,不得不撤回经书佛光,一声诵念,混沌从中挣脱,半空一片火海涌动不绝,片刻缓缓浓缩化为人形漂浮在半空。 墨故渊神情戒备望去,先前只能看见混沌的模样,此刻见那混沌一袭红衣裹身,身材妙曼婀娜,墨故渊转首不敢再看,心神却半分不敢松懈。 古树地界早已被毁之殆去,此刻山岩破碎,大地皆是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裂痕。半空光影闪烁,万物似乎都被凝结,这一刻,整个大荒寂静沉闷,无风无痕。 “梼杌,穷奇,饕餮,算上混沌这大荒四大凶兽如今是聚集在一起了”无相微缓缓说道。 墨故渊一愣,四大凶兽。 半空之上,四大凶兽各位居一方,彼此虎视眈眈对峙,眼里或有好奇打量眼下之境,几人心中先前所感看来定不会有错,不然不会齐至于此。 “混沌,先前有龙吟在天,可是此处有天降异象?”一位俊美绝伦的男子朝身前方笑问。此人脸色极其之白竟是毫无一丝血色,看上去更添几分阴森邪魅,正是凶兽之一梼杌。 “不错,刚才我见修罗树域有龙盘旋便一路追随到此,不过你们来晚了,那条龙已经被我吃了”混沌有模有样打了个饱嗝,挥手罢道。 “穷奇,这修罗树域可是你的地界,如今就这样轻而易举被人毁去,看来某些人并未把你放在眼里啊”梼杌丝毫不理会混沌之语,嘴里幽幽开口说道。 那穷奇化作寻常男子,身材魁梧,一嘴络腮胡,身穿一件朴素青色布衣,此时看向混沌,表情并未有太多变化,口中微微说道“沌妹子喜欢我这修罗树域尽管糟蹋便是,明儿个我再让人重新种好,以后常来。” “哇~~修罗树域乃是大荒三绝之一,穷奇叔叔真的好有魄力,可惜只有混沌姐姐有这福气,我好羡慕啊!”北方传来一道娇呼声,正是从沧海赶来的饕餮,只是化作人形的样子让人看的有些惊异,竟是一位可爱俏皮的萝莉模样。 “饕餮,滚一边去!”混沌抬手就向饕餮挥去。 叫穷奇叔叔,叫混沌姐姐,四大凶兽若说年龄最大当以饕餮最为之久,乃是上古时期。 墨故渊抬首望着眼前四人,丝毫不敢掉以轻心,眼里忽而多看了几眼那阴白男子,目光不明而喻。 似有察觉,梼杌撇向墨故渊,两者视线交错,一个瞬间那梼杌周边黑气涌起向着墨故渊席卷而来,此刻墨故渊已是重伤在身,见状只得强行提起一口气向着后方退去。 “我要杀的人你也敢动手?”混沌一声冷哼朝梼杌掠去。 “果然如此!”梼杌眼前一亮,并未和混沌纠缠,身影直接扑向墨故渊而去。饕餮穷奇二人看的莫名,不知为何梼杌突然就向着一位少年出手打杀,看这阵势几乎毫无保留。 一道金光在墨故渊身后亮起,紧接着在梼杌和墨故渊中间突然浮现一道“卐”字图。图形急速推向梼杌,似是知道这道金光真言的厉害,梼杌不敢正面硬碰,身体化作虚无黑气涌动不绝从地底渗入。 墨故渊眼前一阵眩晕,心口翻江倒海恶心不止,黄庭经在此刻竟是半分运转不得,紧握手中轩辕剑,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狠狠举剑向着下方大地插入。墨故渊低头望去,那黑气表面正被火焰燃烧,火焰之色似乎有些眼熟,意识渐渐散去,此刻大地摇晃颤抖,墨故渊随着地面塌陷一起坠落,再无知觉。 “无相混沌,今日之仇他日定当十倍还之”远遁而去的梼杌从天边传来一声不甘怨毒。 饕餮与穷奇二人相视,皆是不明那梼杌究竟为何所为,一人拼着损耗百年修为力抗无相混沌也要去抓那少年。 “穷奇,莫非梼杌在那少年身上发现了什么?”饕餮问道。 “梼杌要抓他,混沌和无相皆倾力护他,必有蹊跷。” “哎呦,真是想的脑瓜疼,这会人都不见了,去哪问嘛。” 穷奇默不作声,许久缓缓抬起头深深看向饕餮,口气凛然,道“是你让凌九泉进来的?” 穷奇之状饕餮浑然不觉,依旧笑颜满面,只是渐渐饕餮目光开始变得冰冷,口中一字一句对着穷奇说道“以后可不许再直呼帝君名讳哦,帝君已成半神!” 饕餮迎风笑去,只剩穷奇浑身僵硬在此,失魂落魄。 第九章 你是什么妖怪 十里桃花,灼灼其华,红尘里的生生世世犹如落花一梦,唯有皎月年年。 墨故渊睁开眼的那一刻就被眼前景色震惊,桃之夭夭,花树遍野,那一刻他差点误以为又回到了枫林当中,只是眼前飞花粉黛却又是另一番洞天。凭借最后的记忆墨故渊记得自己应该是被梼杌从地底暗伤,坠落之时似乎那混沌与无相皆施援手这才让自己躲过一劫,只是如今却不见他二人身影。 “先前听闻那梼杌说天际有龙吟,莫非是自己那会冲动之下引发的气机暴露不成?”墨故渊沉吟。 昏迷之前自己一身重伤,如今醒来竟是完好如初,只是依旧有些头昏无力。一手拂过腰间九龙琉璃玉看去,除去图纹有些模糊,其它并无异样心下才微微放心。 墨故渊将那件七彩羽衣收入乾坤袋中,漫野寻走,忽见在一簇桃林密集之地有一处泉潭,惊喜之下飞速赶去。不消一会已是走至水边,泉水叮咚淋淋,有阵阵雾气飞旋,小池不大,虽清澈却看不见底。 墨故渊饥渴俯身趴下朝向泉水灌去,醒来之时的喉间干涩微苦在此刻终是得以解脱。泉水清甜,墨故渊低头吸饮,只觉兀然全身清爽透凉,半响,竟是一股脑直接扎进池潭当中在内畅游起来。 许久不曾这般轻松过了,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墨故渊时时刻刻不敢松懈,这里的未知到处充满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时间悄然流逝,墨故渊不知过了多久,猛的探头从水中钻出,一声长啸“舒服!” 何时桃林落有小雨,润物无声,万籁俱静,残花漫山遍野,是那十里红妆。 有一女子搁浅在水岸边,青丝挽起,额前些许发丝被水打乱,鲜艳欲滴,眉黛嫣然。 那女子此时上身衣不蔽体,忽见有人从水底探出,惊吓急忙转身,只余呆若木鸡的墨故渊望着她那玉背忘乎置身何地。 微云孤月,墨故渊恍惚朦胧,近在咫尺的身影仿佛中间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是梦吗?在这十里桃林辗转成歌。 女子惊魂未定,回首目光瞥向身后,只见身后之人依旧死死看着自己,红霞满面,不知如何是好。 夜色婉转,风舞林间,桃花横飞天地,时光波澜起伏,水中九龙琉璃玉如天上月,璀璨夺目,墨故渊浑然不觉,哪怕此刻上身亦是微光泛滥。 一道水花溅起,墨故渊惊慌失措,眨眼片刻见那女子已是穿衣落在了岸上,此刻悄颜怒面朝自己瞪来。 墨故渊终是回神,怎的从水底一游上来就莫名遇见有女子在这洗澡,难不成是......? “你是什么妖怪?”墨故渊朝那女子大喊。 “???”岸上女子不可思议望着水中之人,继而勃然大怒道“偷看我洗澡还敢大放厥词,混蛋!” 女子挥舞转身,一条绸缎丝菱如游蛇奔向墨故渊而来,刹那间水波荡漾,墨故渊猛吸一口气从水中跳出,脚踏菱纱奔向那女子而去。女子脸色一惊,挥手拈来一大片桃花,花作漩涡状向墨故渊包裹而去。 墨故渊望着眼前花海天旋地绕,一手并成剑指轻点而上,整个人从中穿出,还未反应,眼前一片雪白,那丝菱不知何时化作天幕将自己围困在内。 “哼,看我破了你这邪门歪道”墨故渊双手结印,两仪太极从中闪现,将那丝菱尽数打落,一道青光直奔那女子射去。 女子似乎力不从心,先前耗费心神与那人缠斗已是极为吃力,此刻见那青光飞向自己只能强行掠向一旁,一口鲜血夺口而出,脸色苍白坠地倒下。 墨故渊疾行追去,待来至那女子身旁渐渐停了下来,见那女子正不甘看向自己,眼里满是愤恨,可神色更多是懊恼无奈。见那墨故渊朝自己而来,微微闭眼就欲了断之时忽听耳边传来一声细语。 “你受伤了?” 睁开眼看去,墨故渊此刻已是俯身坐在自己一旁,蹙眉浅浅说道。 “哼,没受伤你还是我的对手吗?”女子倔强说道。 “先前我并不是有意的,只是方才我来到这池潭处并未见有人,所以我就跳下去洗了个澡,想不到你也......”墨故渊缓缓说道。 “你!你还说这些干什么,想羞辱我么,如今落在你手中要杀要剐都随你,你要是打什么歪主意我可不会放过你!”女子情急之下,一口心血又是溢满嘴角。 墨故渊听得一惊一愣,这感情是把自己当作什么下流卑鄙小人不成?不过自己刚才那会好像是有些不太正常了。 “你别激动啊”看着眼前女子模样,墨故渊一时半会不知所措,急急伸手向女子搀扶而去,而女子见状以为此人真要有所不轨,还未反抗,就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 池潭边,墨故渊静坐在此已有三日。蹙眉深深望向小池泉水,居中有一尾白鲤畅游在里。自那日女子昏迷之后没过多久身体开始渐渐发生变化,许是法力尽失失去人形姿态化作一条白色鲤鱼,墨故渊将其放入池潭当中,足足过了一日方才见那白鲤苏醒过来。 “是鲤鱼幻化的妖精么?”墨故渊盯着水面喃喃。雾气升腾,丝丝白烟袅袅飘散,云烟成雨是拨开云雾,有一白衫女子双手匍匐在岸边,身体依旧浸泡在水中,苍白的脸色多有几丝红润,此刻敛眸望向岸边少年。 “谢谢”女子微微轻齿。 “是我鲁莽在先,不知姑娘受伤在身”墨故渊站起身朝那女子抱了一拳。 “噗”看着墨故渊有模有样的姿态,女子掩嘴轻笑。 墨故渊抬头望去,见那女子素雅温柔,脸颊边被打湿的发梢垂落,说不出的好看,一颗心猛的一颤,脸色通红撇开目光不敢再看。 短暂沉默,两人皆是不再说话,墨故渊缓缓走至远处,望着桃林出神。 恢复人形的白衣女子怔怔看着那薄弱的背影,有些奇怪这人为何会救自己。 “我叫墨故渊,你叫什么名字”墨故渊转首向那女子兀然问道。 池潭间,女子微微惊愣,有那么一瞬间似乎脸色微红,继而昂首撇过头娇喝道“凭什么告诉你。” 墨故渊倒是没想到这女子一会的功夫就翻脸不认人,心中愤愤难平,更多是烦躁自己心境似乎被眼前女子打乱。 “哼,不说就不说,我还不乐意听呢”墨故渊气急道。 “那你问我干嘛?” “我...我就是随口一问,不行吗!” “我叫鱼清潺。” “当我嘴欠我就是脑子抽......”墨故渊口中倔强之时耳边已是落入那道清脆可闻的声音。 “我说我叫鱼清潺!” 有风轻揽九天星光,心间荡漾涟漪在阵阵波澜,声音似那风铃摇曳扶摇而上,响彻在天地苍穹。 墨故渊嘴角轻轻痴念,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为何眼前女子有一种莫名情绪夹在其中。那日她昏迷之时九龙琉璃玉竟是无端亮起将柔光渗进她的体内,那一刻的墨故渊忽而一阵心痛。 “这方池潭是你修炼之地吧”墨故渊摇头抛散思绪,迂回到池边好奇问道。 “不错,这处池泉名为桃花潭,自我萌生灵智启便居于池潭当中,这三百年来我便是在这里修炼”鱼清潺从水中跃起,水花飞溅,如那海棠花开。 此刻林间安好无恙,常年飞花漫天的桃林此时却是朵朵在上似那星辰悬空,缱绻照拂二人,煜煜生辉。 墨故渊咧嘴轻笑“你果然是一个妖怪!” 第十章 我要吃掉你 “你!被流放至大荒的不管是仙还是妖哪个不是穷凶极恶之辈,小心我吃了你!”鱼清潺怒眼瞪向墨故渊。语毕后一张嘴在半空突然放大,尖牙利嘴朝墨故渊落下。 墨故渊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见那巨口都快有自己五六个那么大,一时半会竟是忘记反抗,一个后退踉跄跌倒在地。待反应过来欲施法挽回面子之时,只见那鱼清潺已是恢复原来模样,此刻站在自己身前拍了拍手笑道“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这次放你一马。” “哼,不过是幻术罢了,我才不怕”墨故渊顶头回道。 “嘁,刚才还被我吓倒在地,你不怕?我看你比谁都怕,我可是这片桃林的第一大妖”鱼清潺傲娇说道。 十里桃林,说也奇怪,就真的只有鱼清潺这一只化为人形的妖怪,所以在这片桃林她自封第一大妖也是实至名归。 “有本事我们重新再来一次,我...我这次可不会让你了!”墨故渊抹不开颜面,大声说道。 忽而一阵花香扑面,墨故渊只觉耳畔脸颊有什么在撩拨自己一般,微痒涟漪。 鱼清潺疾行凑至墨故渊眼前,呼吸可闻,近在咫尺,一双大眼莫名瞪着墨故渊,风扬起的青丝落在墨故渊身上,纠缠纷纷。 墨故渊不敢呼吸,怦然心动。 “你是不是傻,我才刚恢复人形,与你斗法岂不是这些时日白白泡在这桃花潭中”鱼清潺顺势在墨故渊脑门上弹了弹,脸色不满说道。 墨故渊一阵眩晕,心底恨恨埋怨自己道法不精,眼前女子修为实在诡异,一颦一笑都让自己魂不守舍,万一以后再遇见类似之人岂不是小命难保?所幸这个叫鱼清潺的对自己并无杀机,不论如何,未来一定要好好刻苦修炼。 墨故渊心底下定决心,也就不去计较这些莫名情绪,听那鱼清潺所说,顺口接道“那桃花潭有疗伤功效?” “当然,那日我偷偷潜到沧海深底本想把那只大鲲吃掉,可谁知遇见饕餮,我和她大战几天几夜最后因为一招之差我被她偷袭受了重伤这才回到桃林,不然先前你也不是我的对手”鱼清潺昂首挺胸说的有理有据。 “你能和四大凶兽饕餮打?”看着鱼清潺一副认真的样子,墨故渊心有怀疑,却又听的好像是那么回事。 “你说呢!我都是要去吃鲲的大妖,大鲲你晓得不,是大荒最大的飞鱼,真身千丈之大,据说可以驼起整个桑田呢”鱼清潺用手边比边说道。 “可以驼起整个桑田?那不是大荒都可以了!真的假的?”墨故渊张大嘴巴不可置信问道。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都是那些妖魔鬼怪互相口传的,不过鲲之大倒是真的”看着眼前墨故渊虚心诚恳的模样,鱼清潺心满意足的笑了笑,心底还是些许得意的,只是墨故渊下一句话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都能吃掉大鲲,是不是也就能驼起大荒岛了?” “???你!我没事去驼岛干嘛,吃饱了撑的吗?” “难道不是?” “......” “我有要事在身,必须离开大荒前往仙界,那里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得去做,所以你如果能帮我,我一定感激不尽。” 鱼清潺欲哭无泪,恨不得钻进池潭不想说话。只得告诉墨故渊自己虽然有吃掉鲲的本事,但是现在没那能力,因为修为不够。听闻此话的墨故渊兴致阑珊走至一旁,落寞颓唐,鱼清潺看在眼里,有些好奇此人为何想要离开大荒,不是被流放至此的人么。 鱼清潺折身返回池潭,那日受伤太过严重如今需要多在桃花潭修养恢复,见那墨故渊依旧独自站在远方怔怔发呆也懒得再搭理。 桃林朦胧,异香芬芳,不知过了多久,当鱼清潺从水中走出却是发现那墨故渊早已失去了踪影,回首张望四周依旧看不见任何,脸色一僵有些不悦。 “哼!” 月色柔和,风更温柔。 有人从月光走出,步影蹒跚,负剑款款走来,鱼清潺循声望去,目光一亮,撇过头故作不见。 枯枝架起火堆,香味阵阵扑鼻,墨故渊心灵手巧摆弄着手中野味,那边鱼清潺早已被这香味刺激的心痒难耐,却始终耐着性子不肯搭理岸边墨故渊,只得悄悄使劲咽着口水。只是感觉那香味似乎已经渗进自己五脏六腑,实在是比受了重伤还要难受,鱼清潺猛的转身想说些什么,在回头的那一刻只见他已是伸手将烤好的野肉递到自己身前。 “小心烫”墨故渊朝她轻轻笑道。 鱼清潺瞪着大眼盯着墨故渊,并未接起,直接张开大嘴朝烤肉狠狠的咬了上去,却是一个不小心直呼哆嗦,看来烫的不轻。 墨故渊蹙眉望去,本想说些什么却见那鱼清潺哀嚎拍打不停,模样憨厚有趣,到嘴的话语一时半会也就咽了回去,垂下眼眸盯着火光继续手中忙活。 “要是烫伤嘴巴了你就在嘴里含口水憋一会,小时候我娘也是这样教我的,效果还不错”墨故渊低着头自顾说道。 鱼清潺偷偷望去,见墨故渊并未看来,口中向着桃花潭轻抿,只是一会功夫忽的想起什么,哇的一声将水吐了出来朝墨故渊大喊“谁要喝你的洗澡水啊!” “那不好意思,先前我还在底下撒了尿呢。” 鱼清潺脸色发白,伸手颤抖指向墨故渊,目光饱含怒火,却说不出一个字。 “你混蛋!我要吃了你”鱼清潺朝墨故渊血口喷来,却是被墨故渊举起手中的野肉挡在跟前,鱼清潺一口咬下,入口脆嫩鲜美,情不自禁叭嚓了几声,意犹未尽。 “骗你的”墨故渊咧嘴一笑。 两人相对而坐,鱼清潺手捧墨故渊烤好的野肉有滋有味的吃着,嘴角笑意涟涟,满是知足。 “你是在仙界犯了什么大罪么,怎么被流放到大荒的”鱼清潺好奇问道。 墨故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并不是,我是从人界穿越到此,因受仙界一位神仙爷爷所托必须去往仙界完成他的遗愿,只是从一开始我就被困在这大荒出去不得,如今看来更是遥遥无期。” “人界!不是传说都被封印了么”鱼清潺嘀咕着。 墨故渊并未解释,当初之事狐离卿千叮万嘱不可轻易告人,这涉及四界安危大事不论如何也要他保守秘密,墨故渊自当不敢轻易与人明说。 看着墨故渊心不在焉的样子鱼清潺转了转眼珠子,许久,方才幽幽开口说道“其实也不并不是没有办法可以离开大荒的。” 墨故渊早已神游千里,此刻听闻竟是没有反应,楞了一会才呆呆向着鱼清潺不可置信说道“你说什么?” “我说其实我有办法可以让你离开大荒的。” “只要有机会,我都愿意一试,你愿意帮我么?”墨故渊紧张问道。 鱼清潺看着墨故渊神色激动地模样,不愿拂去他的意愿,轻轻点头,道“我曾听凌姐姐说过,要想离开大荒唯一的办法就是乘坐大鲲远游沧海,只有大鲲才能游的出去!” “就是你先前要吃掉的那只鲲?” “嗯。” 墨故渊蹙眉凝思,从鱼清潺口中他早已得知那鲲又岂是那般容易被自己收服的,但是自己想要离开大荒就必须得到鲲的帮助,无论如何自己也要试一试。 “哪里可以找到鲲?”墨故渊半响问道。 “当然是在沧海深处,不过凭你现在的实力怕是鲲一个翻身就能把你压扁,你去找他不是找死么?”鱼清潺一副看白痴的眼神。 “啊?他有那么厉害么?”墨故渊赫然问道。 “鲲可是活了上万年之久的老怪物了,大妖级别的实力,你如今还是好好修炼增长修为吧,等你有实力再去找他,我告诉你这个办法可不是让你急着去送死的”鱼清潺对眼前这个小白有些无语。 墨故渊顿了顿,最终还是定下决心站起身向那鱼清潺抱拳朗声说道“多谢鱼姑娘相告,只是我身怀之事牵扯之大,不敢再耽搁下去,请问沧海怎么走?” “......” 鱼清潺谗涎手中鲜肉,不然好想砸死眼前这个二蛋,让自己吃掉他算了,省心又省力。 第十一章 潭底洞天 池潭深不见底,水底之下别有洞天,那些五颜六色的石头镶嵌在石壁上散发微弱光芒。墨故渊同鱼清潺站在一颗气体水泡当中,那是鱼清潺用法宝避水珠所化,以免墨故渊无法在水底潜行,虽知他修为小乘可若要长时间呆在水中怕也是难以做到。 那日鱼清潺终是败给墨故渊初来乍到的憨样,不忍墨故渊无厘头到处乱撞,只能领着他向水底深游而去。 大荒之地纵横交错,奇峰峻岭多数,在地底之下更是千疮百孔,延绵不绝,除去山路地势之外,一些泉水溪流同样迂回古怪,有些荒芜之地的地脉河床甚至可通沧海之境。 两人从池潭由上往下一路深潜,沿途除去那些水草游荡和会发光的石头就再也没看见其他生物,哪怕是虾米杂鱼都未见到半个影子。墨故渊实在好奇难不成这桃花潭就孕育眼前这女子一个妖精,若说修炼成妖需要几百年的时间,可总不至于水底啥都没吧。 “喂,你在看什么?”鱼清潺已经忍了很久很久,这家伙的眼睛盯着自己看了半天,不知又在发什么楞。 “没...没什么,就是我们都下来这么久,水底深处似乎除了水草就没有其他生物了。” 听到墨故渊此话,鱼清潺身体一僵,转过身子背对墨故渊,许久,缓缓开口说道“从我记事起在这桃花潭里就只有我一个人。” 三百年,鱼清潺独自一人守护这十里桃林,无人知晓她的与世隔绝是如何荒凉,墨故渊看着眼前女子的背影,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片桃林难道不可以通向外处吗?”墨故渊疑惑问道。 鱼清潺转身同样莫名望向墨故渊,道“你在开玩笑吗,通往桃林就只有水底一条路,那片桃林可是凌姐姐用情丝劫演化出的小天地,除了她自己谁也进出不得。” 墨故渊惊愣不已,那日自己昏迷之前应该是从地底陷落往下沉坠,醒来之时就在这片桃林里,难不成自己是掉进某条溪水河流被冲刷进来的?那也太不可思议了。 “既然是你那凌姐姐幻化的天地,那她为何把你囚禁在这桃林中与世隔绝”墨故渊不知为何,总觉心底有种闷气。 鱼清潺痴痴望着水中斑斓,那波光粼粼不断浮现,游草似那精灵飞舞在曼舞摇曳。百年时光与己为伴,光石化作天上星辰照亮心中小小世界,昼夜更迭,眨眼之间,再无其它。 “才没有咧,凌姐姐对我最好了,她说外面的天地世界肮脏不堪,人心叵测难料,都是披着羊皮的狼,不想让我受到伤害就让我呆在这十里桃林,在这里凌姐姐可以保护好我”鱼清潺似乎想起什么,继续说道“再说了,凌姐姐也是怕我无聊才告诉我桃花潭底下可以通往沧海,不然我哪里可以告诉你离开大荒的办法。” 墨故渊细细听闻,一时不知如何开口,鱼清潺所言并无道理,在落星村的时候自家清贫,凡事都得辛苦劳作,所幸村子里的人都质朴善良,偶尔相互援手。可墨故渊却是深知生活艰辛不易,如今来到这妖魔横行的世界,更别提其中的狡诈凶险了。 池潭深幽,不知下潜多久后二人眼前一片豁然开朗,比起先前略微宽阔的空间,此刻水底深处天地分明,海水泛滥,巨岩礁石遍野,也渐渐有着不知名的海底生物畅游四周,眼花缭乱,色彩鲜明。 “这就是沧海之境了,我们穿过外围海岸向深处潜去应该有机会找到鲲”鱼清潺向着墨故渊笑道。 墨故渊望着眼前一幕如梦如幻,湛蓝飘荡,柔光闪闪,似乎又回到了那夜狐离卿的云舟之上,天穹海内,自己短短数月时光如同做梦一般,却又如此真实历历在目。“鱼姑娘,前途凶险未知,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这沧海辽阔广大,深处不知隐藏了多少异兽危险,你还是快快回去,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吧”墨故渊不愿鱼清潺相送,更怕她受到危险,当下劝阻说道。 鱼清潺怒目望来“你这是过河拆桥!难得可以出来逛逛,我才不要回去。” “鱼姑娘,此事万万不可儿戏,你上次受的重伤难道忘记了?沧海凶兽狠辣丝毫不比大荒陆地的差,如今我修为不够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怕无法顾及到你”曾在枫林听首乌岗灵讲过沧海的奇闻异事,墨故渊深知当中厉害。 “你这是怕我拖你后退吧,你放心,我来这沧海比你次数多的去了,论路线和熟悉程度我可比你清楚多了,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大海乱闯,猴年马月才能找到鲲?”鱼清潺缓缓说道。 墨故渊蹙眉看向鱼清潺,后者朝自己眨了眨眼,俏皮满面,墨故渊无奈点头,正欲再交代些什么,忽的一阵剧烈摇晃充满整个气泡空间,二人踉跄差点跌倒。 透过礁石回首望去,只见在上方几丈之高处有两只巨大无比的怪物正厮杀纠缠,沿途捣碎一大片礁石岩壁,纷纷向着海底坠落。 “不好!是牛角箱鲀和蠃鱼,该死,他们平常不都是在沧海深底么,怎会来到大荒边沿下”鱼清潺脸色微白,深呼一口气稳住避水珠内的涟漪,手中一道白色光芒亮起,避水珠载着两人开始飞速向着远方疾去。 墨故渊看着那俩巨兽翻滚席卷,千层巨浪波澜滔天,底下众多生物纷纷逃窜,水流如那箭矢激涌冲向二人,鱼清潺脸色发白,竭尽全力稳住水汽泡不让它溃散。 蠃鱼生有鸟翼,鱼鳍作那巨翅辉散海水朝牛角箱鲀包裹而来,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那牛角箱鲀从漩涡中奔跑疾行穿透,头前利角直插蠃鱼腹部,直冲而行,直到撞碎一片山崖方才止住身影。吃痛的蠃鱼不甘,鸟翼顷刻竖起皆成锋芒,根根刺向牛角箱鲀,两者发疯斗狠这方海水空间早已支离破碎,鱼清潺摇摇欲坠,却死死咬着牙关不肯松懈,奈何在蠃鱼和牛角箱鲀的攻势下,二人在的水汽泡犹如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覆灭。 “不要再耗费灵力了,你是水鱼之身,留着力气说不定还能逃出去”此刻激流奔涌,礁石翻滚砸落,墨故渊忽然拉过鱼清潺大喊说道。 鱼清潺抬首望去,只见墨故渊神情专注看着自己。 “你!你想干嘛?”鱼清潺有些后怕。 “我们分开行动,说不定还有机会活着出去”墨故渊此刻正襟危坐说道。 “你放屁,你不懂水法,凭你那点修为如何在海底坚持下去,我不答应”鱼清潺即刻驳回说道。 然而墨故渊已是手执轩辕剑而上,剑尖轻点避水珠气泡边沿,整个人穿透而出,回首朝鱼清潺喊道“相信我,更要相信你自己。” 继而脚下亮起青光八卦阵将周边大石悉数粉碎,墨故渊猛喝,双掌排山倒海将鱼清潺推向远方。 鱼清潺还未反应,就见墨故渊已是倾力将自己推开,海浪层层落下,似乎感觉海底都在塌陷一般,巨石翻滚落下,尘烟弥漫,水花飞溅模糊视线。 鱼清潺不顾一切向着墨故渊位置穿行而去,只是那方早已被岩石水浪覆没,大气巨浪将鱼清潺数次推了回来,鱼清潺徒劳无功,只得焦急徘徊寻找,却没有任何痕迹。 许久,鱼清潺忽的眼眶一红,泪水夺眶而出,就想一股脑扎进塌陷的石层当中,却在刚要奋不顾身之时只觉周边海水尽数倒退,鱼清潺身体失去控制,如同被人禁锢动弹不得。 “这次回去看来我得把桃花潭底的结界封印,免得你又不让我省心”身后传来一道幽幽之声。只见一袭玄服蟒袍缓缓走来,脸色微怒,目光却是怜爱看向鱼清潺。 “凌姐姐!救他”鱼清潺难受哭着说道。 “救谁?” “墨故渊啊,他先前为救我被巨岩压在了海底,都是蠃鱼和那牛角箱鲀害的,要是那小子出了什么事我一定要吃光他们”鱼清潺梨花带雨气喘说道。 身旁,那袭玄服蟒袍之人看的苦笑摇头,缓缓望向前方,只见衣袖轻轻挥起,无数沉石崩碎四散开来。紧接着见他微微闭眼沉浸心神,片刻睁眼后蹙眉若有所思看向那片被塌陷的空间,伫立不语。 “怎么样凌姐姐,可有发现他的下落么?”鱼清潺在一旁担忧问道。 “你确定他是被这片礁石沉落海底的?” “我先前亲眼所见,他为了救我将我推开自己被上方无数巨石砸落,难不成??”鱼清潺似乎想到什么,一时之间脸色开始颤抖害怕。 “傻瓜,你就别担心了,先前我已用神识探遍整个地底并未发现什么异端,哪怕那人被大石砸成肉块我也能找到,如今我并没有发现说明那人肯定有什么办法逃离了出去,看来那小子运气还不错”蟒袍之人在一旁轻轻说道。 闻言,鱼清潺这才心中略有安定,只是依旧担心墨故渊的安危,如今他不在地底又会在哪里,当时激流勇进,飞沙尘土,自己根本无法看清。 “随我一同回桃林吧,才几十年没见你差点又给我捣出幺蛾子”蟒袍之人脸色佯装不悦,鱼清潺见状赫然一笑,笑着脸跑过去挽起他的袖子晃了晃,满是讨好。 “凌姐姐越来越漂亮了,可真好看!” “哼,拍马屁也没用,这次回去少说也得禁足你一百年,还敢跑出去扬言吃掉大鲲,要不是饕餮及时赶到,还不知道你会捅出多大的篓子。” 鱼清潺心知不妙,只得赶紧拉着他两人急速赶往桃林,只要到了凌姐姐的小天地里,自己再好好表现一番事情还是有转机的嘛。 鱼清潺不知被她唤作凌姐姐的玄服蟒袍之人正是当初在无名深渊地底夺取时光半神之力的凌九泉,如今妖界至高帝尊,现已是天地间屈指可数的半神之位。 凌九泉撇了撇鱼清潺,她的心思自己岂会不知,正欲先发制人之时,忽的凌九泉身体莫名僵硬,一双瞳孔满是震惊看向鱼清潺,身体抑制不住的颤颤巍巍。哪怕曾经在九幽寒炎下都无所畏惧的凌九泉此刻心惊胆颤。 鱼清潺从未见过这般失态的凌姐姐,见他死死看着自己,一双手向着自己缓缓伸来。 “凌姐姐,你...你怎么了?” “金鳞...金鳞...怎么会...怎么可能.....”凌九泉失神轻喃,痴痴望着鱼清潺项颈后处不知何时冒出的鳞片,那是一片极为精纯的金甲,犹如与生俱来般深深镶嵌在上。 “潺儿,你快和我说说这些时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字不漏,我都要听!”凌九泉神色慌张,鱼清潺虽不懂原因,却还是一五一十相告。 十里桃林,烟波雾缭,有人在轮回里看过一幕荒凉笙歌。 虚无混沌之中,水镜又再一次荡起些许涟漪,层层晕染。 镜身口,那袭灰袍身影猛然从旁站起,微风轻拂,将他头上的帷帽翻过,一头银丝如那镜身水面之色如出一辙,波纹荡去,此地已是空无一人。 第十二章 误入蝙蝠穴 四周漆黑,视线范围内看的不太真切,墨故渊只能断定这应该是海底的一处洞穴。那日水流激荡加上落石不断,墨故渊情急之下从乾坤袋中取出咫尺符随机传送之后便来到了这处洞穴之内。 石壁渗水滴落,在这空荡的洞穴内显得格外清脆,脚下泥泞,墨故渊走的缓慢,尽力凝神看清前方道路。不知走了多久,始终没有尽头,哪怕其中蜿蜒曲折,墨故渊一条道也走不到尽头。 “也不知鱼姑娘顺利脱险没?”墨故渊心想着。那日自己说不上为何,只是当时见鱼清潺拼命护住避水珠不让它溃散的样子让自己莫名动容,与其死死消耗不如自己奋力一搏,但愿她能躲过一劫。 就在墨故渊小心翼翼前行之时,忽听一道刺耳嘶鸣,只觉自己好像踩到什么东西,软软的如同泥潭一般。眼前一道金光亮起,墨故渊眯眼望去,刹那间身体一震,双眼满是惊慌。 除去四周岩壁外,头顶最上方布满无数纵横交错的树枝藤条,在其上又倒挂了数不清的青色蝙蝠,此刻那栖息的蝙蝠被人惊醒,凄厉叫声充斥在耳,纷纷向着底下俯冲而去。 墨故渊向着先前金光闪过的地方看去,只见一人浑身沐浴在金色铁罩中,但凡冲撞过来的蝙蝠碰到那金罩皆是瞬间暴毙掉落在地,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那人周边蝙尸已堆积如山。 墨故渊飞身向着前方掠去,猛的惊呼道“无相大师!” 忽听这洞穴异声,金罩中之人抬首望去,只见眼前是那日的小少年,和尚轻念一声佛号朝着墨故渊笑道“原来是小施主。” 墨故渊微微还礼,还未有所反应,那密密麻麻而来的蝙蝠闻声又朝着墨故渊包裹而来。墨故渊脸色一白,一口真气游走全身,太极八卦凌空闪现,墨故渊脚踩八卦图,轻点飞起,一手太极图映照手中轩辕剑挥洒出一大片剑光将冲来的蝙蝠尽数扫落,然而眼前更多的蝙蝠蜂拥而来,墨故渊一次次出剑可似乎那蝙蝠来之不尽,杀之不绝。 “小施主,快到我这金罩中来,莫要再耗下去”无相朝着上方的墨故渊喊道。 墨故渊得以空隙望去,不知何时那无相大师的金罩已是缩小不少且光色越发暗淡,怕是在这前赴后继的蝙蝠下也消耗甚多。墨故渊心中不愿拖累无相,依旧奋力抽剑挥杀,看着墨故渊不为所动的样子,无相心知明了,并未再劝阻。 “无相大师,这究竟是何处,为何这蝙蝠如此众多,杀都杀不完”墨故渊不解问道。 “此地我也从未涉及,那日梼杌不知用了什么秘法,我等从地底陷落之后便分散各方,恐怕是那梼杌有意为之”无相缓缓说道。 “再这样下去即便还有力气杀妖,恐怕也要被这些蝙尸堆埋窒息了”墨故渊气道。 此刻无相已是悬浮在半空,金罩光芒越来越弱,有些担忧看向墨故渊。他乃是西方极地佛家弟子,本就不善攻伐之术,可若要安然离开此地凭借一身经法佛意还是可以做到。只是眼下这蝙蝠似乎无穷无尽,长此以往任谁也无法消耗下去,而他深知此洞穴怪异,除去这方之外,先前他已是在别处历经数天数夜方才逃出至此,只是想不到刚离沼泽又陷泥潭。 无相垂头默念佛号,手中木色佛珠兀然腾空放大,化作一轮金刚圆圈飞速旋转,那周边蝙蝠似乎极为畏惧眼前之物,攻势明显停顿,不敢肆无忌惮横冲而来。 “小施主,你且随我这大悲珠一同离开此地,还有机会逃生”无相此刻来到墨故渊身旁向着他说道。 墨故渊不知眼前何物,虽是能暂缓蝙蝠攻速,可他却明白无相肯定是为救他在牺牲自己,这叫墨故渊如何能肯。 “无相大师莫要管我,此地深浅尚不得知,如果有机会你还是自己先离开,即便今日我命丧此处也是我注定有此劫难,岂可误大师佛路”墨故渊拒绝无相好意,不愿离去。 “哦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小施主仁念心善,小僧又如何独善其身,今日就让小僧与施主一同生死与共”无相脸色无悲无喜,满是温和。 两人彼此相视一眼,目光宏亮不明而喻,此刻二人仿佛心有灵犀,无相一身佛意迸发而上,一身金光煜煜生辉将墨故渊笼罩而去。墨故渊亦是斗意盎然,有着无相在身后保护,自己出剑速度则更快更锋利。 那蝙蝠经过几轮尝试之后,似乎不愿束手就擒,即便再畏惧那大悲珠散发的气息却还是赴身而来,此方深底洞穴,血腥味浓重扑鼻,恶臭更是让人闻之作呕。 好在二人齐心合力之下蝙蝠之数终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既然眼下能看见希望,墨故渊和无相自当倾力所为。就在二人心中缓缓呼出一口气之时,身后方洞口猛然传来一声惨叫凄厉声,无相回首望去,脸色微微一震,惊呼道“獙獙!” 墨故渊早已察觉,此刻听闻无相之言,抽剑同样望去,只见身后有一只约莫数丈之高的大物疯跑而来,妖物脑袋如那狐状,背后生有一对巨大肉翼,极其透明轻薄,此刻一路尖叫嘶鸣朝两人扑来。 “快捂住耳朵!”无相大喊说道。 墨故渊不疑有假,按无相所说照做,见獙獙来势之快已是近在咫尺,无相独自返身迎敌,身前大悲珠朝那獙獙打压落去。 獙獙似乎知道此珠厉害,并未猛冲而上,只见它喉咙滚动不止,刹那间洞穴响彻阵阵清脆动听之声,犹如少女在喃喃轻吟歌唱。 墨故渊即便已是捂住耳朵,仍觉心中一阵荡漾恍惚,脑中莫名闪过那夜从池潭钻出看见鱼清潺沐水背影之姿。 “所相皆虚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呔!”无相一手搭在墨故渊肩上,两人瞬间疾行消失在原地,而先前所在的位置已被獙獙一脚踩落。 眼下蝙蝠之数寥寥,墨故渊随那无相疾行飞速向前离去,身后獙獙再次猛追而来,墨故渊将耳遮掩,集中精力向着前方赶去。可不知为何,似乎感觉自己速度越来越快,向着一旁身后无相看去,一瞬间,墨故渊双眼诧异,神情动容,只见无相手中金光越发薄弱,七窍流血不止,此刻朝自己浅浅微笑,颇为恐怖。 “无相大师,你...!”墨故渊惊慌说道。 “先行离开此地,我还可以”无相摇了摇头说道。 那獙獙虽有双翼,却是无法飞行,此刻只得发疯疾跑,眼看那两人身影越来越远,将一颗脑袋拉伸最长,嘴里朝两人方向猛喝,声音凄厉却又带着一丝悦耳,在这洞穴之中回荡不绝,幽幽空旷,久久不止。 前方,墨故渊倒不觉有异,只是猛然那无相一口心血夺口而出,眼前一黑栽倒落地。墨故渊惊慌折身而返,见无相已是昏迷过去,正欲探查之时那獙獙已是从后追了上来,墨故渊只得拉过无相继续向着前方赶去,若是再遭那獙獙幻听之术,恐怕两人就要沦为刀俎任其宰割了。 前方,漆黑不见方向,墨故渊毫无头绪只得凭借感知加速逃离,一路疾行,那身后獙獙似乎和这两人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一般,始终不肯放弃。眼看距离在慢慢拉近,墨故渊早已疲惫不堪,只是生死之间只能强撑坚持,况且无相先前为救自己已是倾力所有,自己更是万万不能松懈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在视线尽头有一光点亮起,随着墨故渊渐行渐近光点越来越大,墨故渊眼前一亮,脸色一喜“是出口!” 墨故渊运转浑身法力,提起一口真气加速掠去,洞口就在眼前,墨故渊速度之快已是顷刻奔出,可下一瞬间他面目惨白,色若死灰。 赶来的獙獙站在洞口望着眼下浩瀚渺茫的灰色云烟,眼珠不停转动,可是却不敢有所动作,似乎底下有什么东西让自己极为忌惮,许久,终是放弃挣扎,折身向着身后离去。 深渊烟雾缭绕中,墨故渊身体急急坠落,无相早已不知去向,想不到那个洞口之外竟是一处断崖,自己一时疏忽酿成此番悲剧真是天意弄人。 然而更让墨故渊心底失去希望是这里不知是何古怪,自己全身法力根本无从适从,如同被什么抽离禁锢一般,这种感觉就好像回到从前在人间的生活,又变回了一个普通人。 墨故渊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向着下方坠去,这种深不见底的地方,一旦落地怕是就要被砸成肉酱了吧,墨故渊不敢想象。 穿过云层,墨故渊猛然一惊,底下是一片极为平坦的石岩,延绵百里,视线尽头是朦胧黑暗。可眼前这一方空间异常的明亮,底下有几座高耸怪异的石像伫立四方,在石像中间又有着一座呈阶梯递上的祭台,隐约可见中间似乎有人影一般。 墨故渊眼睁睁看着自己就要砸落,却是忽然身体凝结在半空,身下仿佛有什么在拖着自己一般。墨故渊愕然看去,身下竟是一只大手此刻安然无恙托住自己,在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庆幸“小施主没事吧?” 墨故渊看着上方来人,脸色惊喜,道“无相大师,你没事吧?” “多亏小施主援救,小僧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无相大师严重了,先前若不是有你在我恐怕早就死在那蝙蝠洞穴内了”墨故渊感激之色溢于表,神情肃穆向着无相道谢说道。 无相微微一笑,并未再说些什么,两人缓缓降落至地,此刻无相依旧脸色苍白,先前苏醒之时见墨故渊毫无防备坠落,便是即刻向着墨故渊围救而来,所幸及时赶到。 “小施主无恙否?”无相双手合十向着墨故渊笑道。 “还好还好”墨故渊心有余悸。 “无相大师,此地好生古怪,我一身法力竟是半点使不上,为何你还能出手相救?”墨故渊问出心中疑虑。 闻言,无相抬首不解看向墨故渊,眼里满是莫名“你不能施法?” 墨故渊哑然点头,难不成自己不行无相却可以?短暂接触交流后,无相蹙眉深思也不得知为何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如今深陷地底,两人只得先稍作恢复以免再发生意外。 “那獙獙乃是大荒少有罕见的异兽,只因它攻击手段比起其他凶兽更为特殊,乃是用它独有的声线魅惑人的心智,使其产生幻觉麻痹自我继而成为它口中亡魂”无相缓缓说道。 “难怪如此,当时我心中一阵模糊误以为自己早已离开那处洞穴,想不到竟是那獙獙用声线让人产生的幻觉”墨故渊缓缓呼出一口气说道。 所幸一开始无相就及时提醒自己有所防范,即便当时自己已经捂住耳朵,没想到那獙獙的声音穿透力还是如此之深,当时那一瞬间的恍惚失神若不是无相在自己身边恐怕自己早已死在那了。想到此处墨故渊不禁对眼前无相更加肃穆几分,当时情况危急,他还能首先想到提醒自己,并且后来加以援手帮助自己躲过獙獙吼音。 墨故渊抱拳躬首再次向着无相郑重感谢,道“无相大师有恩于我,他日若有我帮得上忙的,大师尽管开口,墨故渊当仁不让!” 无相连忙罢手道“出家人慈悲为怀,墨施主何须如此,你不也负重带小僧逃出那蝙蝠洞了吗?” 两人相视一切皆在不言中,回想当时彼此同心协战,那等置生死于外已是让两人距离拉近不少。人生难得几回痛快,此刻墨故渊豪情万丈,来到这大荒还是第一次这般开怀,看着墨故渊神情,无相垂眸轻念佛法,嘴角亦是噙有笑容。 墨故渊再次看向无相,只觉眼前这位和尚大师面相虽是看上去和自己相差无几,可一身佛法真是深不可测,在獙獙那等攻势之下也并未见他有所防范,还能相助自己,可见无相大师心性如何。想到此处,墨故渊脸色一红,当时异样总觉有些奇怪,怎会莫名想起那天旖旎之色,犹如做梦一般。 “那獙獙让人产生的幻觉皆是虚无之物,加以渲染更易让人沦陷走出不得,墨施主心中过往皆可成为獙獙演化气象,无需多虑”似乎看出墨故渊心中所惑,无相在一旁提醒说道。 “多谢大师提点,是我心性不定才给了那獙獙有机会趁虚而入,日后定当潜心修炼”墨故渊依稀记得最后獙獙朝向自己二人发出攻势,当时自己在无相的庇护下无恙,却是连累无相大师重伤昏迷。 无相兀然一顿,略有所惑,最后獙獙那一击在自己昏迷之前总觉有些什么不对劲,只是如今不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墨故渊不曾发觉,无相也就更加无法得知此刻在他双眉额前有一颗如红豆般大小的圆点悄然浮现,鲜红诡异。 第十三章 渡你成佛 我入修罗 深渊地底,不远处的四座石像不知在此屹立了多少年,此刻望去约莫有数十丈之高,墨故渊与无相二人缓缓走去,心底满是惊叹。 四座石像呈两男两女状,男像凶神恶煞,怒目暴睁煞为狰狞。女像三头六臂,手执瓢瓶葫芦之类在手,反观面容却是慈眉善目的模样。墨故渊抬首望去,只觉这等鬼斧神工当真是深不可测,二人站在底下犹如蚂蚁一般渺小。 墨故渊行走在前,却不知此刻的无相脸色煞白,一双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眼前四座石像,僵硬在祭坛下方呆呆怔望。 “婆雅稚,罗骞驮,罗睺,毗摩质多罗这四大修罗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无相微微喃喃。 前方,墨故渊并未听见,自顾向着祭坛上方拾阶而上。 没过多久,正当底下无相还沉浸在眼前石像中忽听上方传来一声呐喊,无相即刻向着祭坛上方飞去。 片刻,无相望着眼前的一幕,亦是不知所措。 “无相大师,那人好像是混沌?”墨故渊伸手向着祭坛半空指去。 “是她没错了”无相蹙眉说道。 此刻,在祭坛中央石板上,有四道铁链沿着石像拉伸还锁有一人。那人一袭白衣不染一丝纤尘,此刻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态,不知是生是死。然而在这被锁之人的头顶上方,一身火红之色的混沌浑身被黑气包裹缠绕,混沌模样痛苦挣扎,似乎那黑色气体在侵蚀着她什么。 “混沌!”无相朝着上方大喊道。然而那被黑气包裹的混沌似乎失去对外界的感知,根本不知道下方的墨故渊和无相已经到此。 “她好像被那黑气困住了,怎么办?”墨故渊问道。 “此地太过古怪,这四座石像是阿修罗界的四大修罗王,而修罗界乃是我佛六道之一,阿修罗非人非神非鬼却又介于神鬼人之间,因其天生戾气邪性太过凶猛所以被称之为恶神,只是这阿修罗为何会出现在此?三千年前不是早已随着神界崩塌消失了么...”无相看着眼前混沌痛苦不堪的模样脸色略有焦急。 墨故渊讶异,想不到这里竟是佛教里众生轮回的六道之一。 传闻阿修罗是那凶猛好斗的鬼神,乃是佛国天龙八部众神之一,却没有天神的善行反而好争强斗胜,更是有残暴野心勃勃者妄图颠覆佛国圣土,重建西方极乐世界,便是入那修罗界,可永世贪欢享乐。 墨故渊蹙眉望着眼下一幕不知如何是好,忽觉耳边一阵疾风扫过,再次望去,只见身旁无相已是飞身向着混沌所在的区域冲去。墨故渊惊愣,欲抽剑从旁协助,有一道声音兀然传来“他即是佛教弟子,一切自由定数,小兄弟你又何必沾染这不必要的因果?” 墨故渊心中一顿,此方祭坛上除去自己和无相还有被困的混沌就只剩那铁链下的白衣人,转首而望,赫然见他此刻缓缓抬头向着自己深深注视。 不知为何,墨故渊望着他那一双眼睛,心中莫名一震,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裂开,有一层云雾浓烟般的迷障在脑中闪过,墨故渊从未如此心切的想要一探究竟。 “你是何人?”墨故渊强行抛开脑中异样,举剑指向那人喝道。 “我是何人?落魄人?伤心人?失意人?可否?”白衣人浅笑戏略。 墨故渊实在毫无头绪,眼下之境不知身在何处,更有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在这里胡言乱语。转首望向半空,此刻那无相已是盘腿悬浮在半空,身上无数经文梵字化作流光交叉映叠飞绕在其周边,无相浑身金光璀璨,和那黑气争锋相对,水火不容。 “原来是圣佛座下的莲子所化,难怪一身佛意如此之强,有趣有趣!修罗圣佛千万年前便一直争端不断未分高低,如今倒是可以看看孰强孰弱”白衣人目光微亮,犹如在看一出好戏。 “哼,妖魔鬼怪行径卑鄙恶劣,如何能与无相大师至高佛法相斗,即便能赢不过是仗着道法修为罢了,天道自有正义,总有一天恶有恶报”墨故渊冷哼道。 “我不过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看一教两争罢了,小兄弟你如此嫉恶如仇当心梦魇缠身,因果循环啊”白衣人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奈说道。 “一教两争!”墨故渊惊异不止,这修罗恶性天生,嗜血好战,佛陀圣土也会有这样的存在么,那佛是所欲为何? “佛上?利天山月,佛土三十三天界与那修罗界又有何不同?在非想非非想处天有,他化自在天有,化乐天亦有,传闻天地初开之始天魔阿修罗自成大天地从无色界,地狱界到娑婆世界一人演化包罗万象,世间人人皆在他的心中,佛曰渡人,修罗渡己,渡己渡人皆可成佛”白衣人轻笑而言。 “哦弥陀佛!”一声佛号响彻四方,墨故渊心底如同擂鼓般荡荡回响。 此刻无相身边已无半分金光,那包裹混沌的黑气兀的停止旋转,继而抽丝剥茧开始从混沌体内蔓延而出。混沌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那脸上毫无血色的无相朝自己温和笑来。 “和尚,你!”混沌满脸动容道。 “你猜我刚才对你念了几篇经文?”无相对着混沌眨了眨眼,是从未有过的暖意怜惜之色,眉间朱砂似那相思红豆煜煜生辉。 天旋地转,云烟不知从何泛起,有佛音在深渊地底轻喃。 与此同时,四座石像犹如活过来一般,束缚那白衣之人的四道铁链纷纷打开禁制松懈,白衣人颓废跌倒在地,失神怔怔望着那无相所在的位置,喃喃说道“你也和我一样么...” 四大修罗王幻化的石像皆朝无相打压而去,那吟唱佛谣的声音在此刻更加似那恶魔桀骜咆哮,在向着无相疯狂涌入,不知从哪漫出的黑气向着无相体内急速钻去,比起先前更是恐怖繁多。 “无相大师!”墨故渊急声大喊。 “没用的,那四座修罗本就贪图混沌身上天生的戾气,这和尚为救混沌将一身佛意尽数倒灌而出,如今不过就剩一颗佛心犹存而已,一具至纯佛心却无佛意的躯壳那修罗如何肯放过此次良机?”白衣人望着眼前一幕,喟然叹道。 无相周遭满是黑色飓风缭绕,脸色狰狞痛苦,似乎在极力抵抗什么。然而此刻端坐在中仿佛却成为修罗口中的美餐,任凭那黑气侵蚀入体,在其脸上,无相脸色大黑,双唇发紫,竟有一股邪魅之像显现。 “佛要入魔!” 三千业火滔天翻滚,火海延绵铺散涌动,墨故渊只觉一股热浪席卷了整个地底,只见有一光滑朦胧女子向那黑气掠去,火光直冲天际,墨故渊呆呆而望,脑中一片空白。 那女子穷尽一身精血幻化出那片火海向着黑气焚烧而去,空间波动不已,她将无相包裹在内,黑气疯狂绞杀,两者相互纠缠,那是混沌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啊。 “混账!你本就是天地所化至凶之物,我不取你性命拉这和尚与你一道同归魔道岂不逍遥快活?你俩日后化魔归我修罗,世间天地再无需忌讳任何,何不快哉?”心海中,有恶魔在蛊惑威逼。无相神色陶醉,仿佛置身梦中。 墨故渊猛吸一口气,胸膛堵住的那口气再也无法咽下,腰间一道璀璨白光绽放,似那海棠花开照耀四方,那被禁锢失去的法力竟是在此时重归心海,墨故渊垂头死死握住拳头。 “你!你身上怎会有龙神大人的九龙琉璃玉!”白衣人身体颤抖,瞬间双眼满是血红向着墨故渊挥袖而去。 墨故渊恍若未闻,那质朴无奇的铁剑此刻出奇的锋芒,剑身缓缓伸长,剑柄口一双黑色羽刃伸张,青光最深处似乎隐约有一丝血色在流淌。墨故渊只觉手中轩辕剑似乎在垂涎那修罗释放的黑气。脚下太极图兀然闪现,墨故渊起身而上,挥舞起轩辕剑对着外围的黑气绞碎而去。 “古泉封印的轩辕剑竟然也在他身上!他究竟是谁?”白衣人此刻再无先前淡定模样,他蹙眉极力回想,好像有什么在自己记忆里被遗忘。 轩辕剑滔天剑光层层落下,一次次随着墨故渊出剑光芒越来越亮,一身黄庭经运用的越发熟练,无人知晓他来这大荒之后每日不敢一刻怠慢修行,如今已是步入上清瓶颈!此刻墨故渊一手执剑一手捏决,口中念念有词道“玉池清水灌灵根,横立长尺约其上,我剑归一。” 在四座修罗石像的各个头顶上,分别亮起一道太极图,急速飞旋,墨故渊猛喝腾空而起至高空,一手高举轩辕剑,霎时轩辕剑演化八百道剑光齐齐向着底下落去。那石像层表泛起金光,所有落下的剑气皆被雾化,然而还有更多的剑气前赴后继直插而来。墨故渊心中愤愤,那石像似乎极为难以攻破,自己耗尽所有气力效果却是微乎其微。 此刻外层修罗之气被墨故渊阻挡,在内又有混沌燃烧本体向那底部渗透的黑气笼罩而去,整个地底数方都在极力抵抗眼下局面,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百年时光在此刻也不过眨眼瞬间。 无相缓缓抬头,那一张清颜早已不复,他脸色淡黑,嘴唇猩红,极为阴森邪魅,出奇的是他那一双目光始终明亮皎洁。 近在咫尺的混沌目光惊喜,飞至他的身前担忧问道“你没事吧?” 黑气侵蚀速度稍缓,无相向混沌微微摇头示意没事。 “我就说嘛,连我都拿你没办法,这些不知哪来的黑气又能拿你如何,可是...可是它们要的是我,你为何不顾自己性命也要救我?”混沌双眼轻轻泛红,朝无相喊道。 那盘腿坐中的无相想抬手伸向混沌,只觉好似眼前人远在天涯,触不可及。他一如既往,温暖和煦笑道“我想起獙獙最后留在我心底的是什么了,是我来这大荒数十年对你的执着,是我对你不知不觉已经情根深种的萌芽。” 此刻地动山摇震耳欲聋,无相浅浅说着心中细语。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终风且霾,惠然肯来,不思量,自难忘。 混沌泪如雨下,脸色亦如无相那般浅浅平和,她本就极美,此刻嫣然一笑更是惊心动魄。 “你这和尚还会说情话呢?” 世间情动还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更欢喜?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站在佛前诵经呓语,你在敲鱼看我”无相咧嘴一笑,极为开心笑道。 “哼,你想得美,王八念经,我才不听!” 狂风骤雨之下,有天地至凶的混沌红霞满面,有佛陀莲座下的莲子化身情窦初开。混沌应天地而生,为四凶兽之首,她本就不懂世间规矩情爱道理之类,是他这些年一直追随度化自己,冥冥中早已皆有定数,所爱隔山海,山海终有一平。 无相默念轻喃,眉间朱砂鲜艳欲滴,混沌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温和之声“好好活着,为你也是为我。” 再次回神,混沌已是莫名收回本体,那周空所有火焰灰飞烟灭,大悲珠在其头顶散发柔光白幕,混沌怒不可遏砸在光壁上却动弹不得,口中声嘶力竭的咆哮却发不出一丝音节,唯有泪水夺眶满面。 “墨施主”那半空竭尽全力的墨故渊此刻耳畔突然响起无相一声呼唤。 “无相大师!” “墨施主可还记得那会你说过日后若是我需要你出手相助之时,你一定当仁不让”无相大声笑道。 墨故渊本能欲点头答应,可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好念头,看着眼下无相模样,墨故渊张口欲语之时又听那无相大喊说道“我已入修罗,回天乏力,若不杀我,他日定当殃及苍生。” 短短几字,似那针尖刺心,墨故渊心中一窒,要他杀无相,如何能肯,如何做到?当初无相有恩于己,为救自己不顾自身安危,这教他如何能答应。 “无相...大师,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墨故渊沙哑问道。 无相缓缓摇头,道“普天之下,只有你手中那把轩辕剑可以做到!”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散落在祭坛上的铁链开始滚动飞舞向着无相缠绕而去。这昔年火神锤炼之物坚不可摧,墨故渊痴痴跌倒在地,望了一眼那被束缚的混沌,此刻她正死命朝自己摇头,她已察觉,墨故渊从来没想过那般女子也有这样的一面。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哦弥陀佛”无相双手合十,目光平淡望向墨故渊。 墨故渊挥剑而上,剑光绽放从未有过的光芒,万丈青光耀眼布满整个地底,轩辕剑一瞬间高达百丈之大,墨故渊双手握柄,不顾一切朝无相劈去。 大悲珠此刻急速飞转,忽听一声“嘣”的响声,佛珠支离破碎散落,心湖间仿佛有什么坠落,涟漪微漾。 墨故渊望着挡在那剑身下的女子,那一幕生死,他再也无法坚持,泪水溢满脸颊,是梦吧,为何如此痛苦。 眼前,有两人在光影里缱绻温婉,缠绵悱恻,如歌如泣。 “你啊,从来都如此,真拿你没办法...” “哼!就许你渡我成佛,不愿我随你一同入魔。” “有你在,佛魔一念之间而已,何须牵挂担忧?” “以前总觉得你念的经废话连篇,不过我现在多希望真有那轮回存在,我好不甘心啊!” 无相轻轻拍了拍混沌的脑袋,温和而笑。有花香芬芳四溢,无相身体开始金光四散,如那花开散瓣将混沌拥入怀中。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可在我这,自然是有的。” 第十四章 白衣人 墨故渊抬首望去,隐约可见最上方云雾有大佛轮廓浮现,梵音轻颂。无相金身出现道道裂痕,最后一眼便是朝墨故渊浅浅看来,无相脸色温和,目光带有谢意,继而缓缓烟消云散,消失在地底深渊。 墨故渊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任何话语。 半空之中有一光团缓缓飘下,直至落在墨故渊身前静静悬浮,墨故渊不可置信望去。在微光之中是一颗如同球形的蛋状物体,墨故渊猛的想起什么,再次看向无相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寥寥星光点点。 祭坛四方石像重归开始那般,无动于衷,先前那煞气亦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墨故渊僵硬看了看周围,直觉这里再无半分煞气,心中莫名一股暖意,是无相最后净化了一切么。 “这里曾是上古修罗界法场,那四座石像亦是四大修罗王的化身,如今神意皆被那和尚超度,想不到那大师佛意禅法如此精妙,佛戒七情六欲,他却参禅世间情欲,以爱成佛,普度众生,善哉善哉”寂静的四周响起一道轻叹。墨故渊向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在石阶上的那白衣人此刻双手合十,弯腰向着虚空微微欠身。 墨故渊心中怔怔,目光迷离,混沌那一幕挣脱大悲珠不顾一切奔向无相而去的画面似乎犹在眼前,那是怎样的炙热执着啊,所谓天地至凶就真是如此么? “世人皆如过客匆匆,白首如新,而你应做倾盖如那故人”墨故渊脑中突然想起那会在家乡的某个雨天,教书先生独自站在屋檐下轻轻念着这句话,此刻甚觉安好。 白衣人听闻,身体一震,恍惚失神。 “做那倾盖故人么,佛说因果报应,修行只为脱离六道轮回,却不知因果之间有那缘字一说,因缘才是证道所在,不论何种结果若无缘又有何意义?若没有其中那些曲折心酸又如何大彻大悟,修罗在己,因果也在己,圣佛在缘,因果在众生,哈哈哈哈,好一个因缘因果,我佛慈悲,这一场问法到头来竟是让我这一个落魄人聊以安慰”白衣人大笑不已,只是脸上却没半分解脱。 世间疾苦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无济于事却心有不甘,明知所悟所得却依旧重蹈覆辙。 墨故渊不解,此人难道也懂佛法么?白衣人不知何时倦躺在地,青丝随意倾泻,手中不知从哪掏出一坛老酒,此刻倒饮入喉,神色陶醉自在,口中自顾笑言,道“那和尚最后坐化之时拼尽一身修为护住混沌本源,此刻皆在你手里那颗彩蛋中,小兄弟可得好好照料。” 墨故渊不解问道“那她何时能从蛋里走出?” 白衣人一口美酒呛出,有些惋惜的看了看浪费的酒水,朝墨故渊气道“我哪晓得她何时能从蛋里走出,这要看你何时才能把她孵化。” “???孵化?”墨故渊听的一愣,捧起手中彩蛋放在眼前打量不止,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名堂,难不成要自己像母鸡孵蛋那样?墨故渊脸色尴尬,实在难以想象。 “混沌本就是应运天地而生,世间戾气凝结所降,如今被那和尚渡化庇佑又身具佛性,想要再次重归天地大道一时半会恐怕是不可能的,一切皆看日后造化机缘”白衣人苦叹说道。 望着眼前巴掌大的彩蛋,墨故渊若有所思,轻轻揣进怀中,既然没那么快那就先好生护养。以前在落星村里墨故渊可没少见母鸡孵蛋的样子,孵蛋最关键就是温度高低,墨故渊低着头轻轻拍了拍怀中彩蛋,如今自己依瓢画葫应该问题不大。 远方,白衣人一副看傻子的眼神望来。 “多谢前辈指点,敢问前辈可有什么办法离开此地?”墨故渊收敛思绪,向着前方白衣人谦问道。 白衣人饮尽坛中最后一口美酒,意犹未尽,起身款款向着墨故渊走来,口中随意而言,道“当然有,不过在离开此地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还希望小兄弟能如实回答我。” 望着来者姿态,墨故渊背后猛的一挺,即刻向着祭坛后方迅速倒退。眨眼之间那白衣人已是站在自己先前位置,一手落了个空,白衣人脸上有一丝恼意闪过“如今只剩这点修为了么,那凌九泉真是该死。” 墨故渊神情戒备看着眼前白衣人,先前心海泛起波澜,那是一种本能预知危险的信号,墨故渊已是猜测出眼前白衣人要问自己的话,难不成因为先前异兆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怀之物? “好快的反应,是我小瞧你了,身怀九龙琉璃玉,又有上古神兵轩辕剑在手,你究竟是何人?”白衣人此刻已无半分嬉戏模样,目光冰冷望来。 墨故渊心中一惊,果真如此,先前轩辕剑之光太过锋芒,这方世界的人可以看出倒无太大意外。只是这九龙琉璃玉自己深藏腰间,此人光凭借玉石本身散发的气息就能准确说出琉璃玉的来历,难不成他知道此玉的存在?可神仙爷爷明明说过这是昔年龙神随身之物,他又是何人?墨故渊心下紧张,却不露声色望去。 “我是谁与你何干,你又到底是谁?” “呵~我是谁?先前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小兄弟你如此不配合看来你是打算不想离开此地了,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长眠于此吧”语毕,白衣人即刻在原地消失的无影无踪。 墨故渊全然不敢掉以轻心,紧张注视周遭一切,此人性情太过古怪,不得不防。约莫过了几柱香的时间,墨故渊一遍遍探查祭坛每一寸之地,皆无发现任何隐患,难不成他真的已经走了?就在墨故渊短暂失神,只见头顶一束白光照耀全身,墨故渊脸色惊怒不已,可为时已晚,不知那白光是为何物,自己此刻静立在前竟是无法动弹。 “比耐心么,百年也不过我呼吸之间而已”墨故渊耳边响起一道戏略之声,入目望去,那白衣人此刻正悠哉站在自己面前。 并未理会墨故渊脸色难堪,白衣人径直走向墨故渊向他身上腰间探去,摸索好一会方才找到九龙琉璃玉。将其轻轻摘下拿在手心,那一瞬间,白衣人目光柔和,眉眼皆是沉溺之色,仿佛坠入过往回忆,白衣人轻捻玉身,神情醉生梦死。 而那被禁锢的墨故渊却是心肝胆颤,不论自己如何运气调力都无法挣脱,更让墨故渊惊恐的是,在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自己好像失去了对九龙琉璃玉的感知,这是从来未有过的境遇。 不知过了多久,墨故渊死死看着此人自始至终都痴痴站在前方,哪怕自己声嘶力竭呐喊他都无动于衷,那人莫不是失心疯了?仿佛真如那白衣人随口一说,几百年的时光不过他眨眼呼吸之间。 “不对,这九龙琉璃玉似乎少了什么!”墨故渊煎熬之际耳边忽然响起那白衣人之声。然而此刻的墨故渊并未因白衣人的回神而稍有松懈,反而听到更加提心吊胆。 “他究竟是谁,为何如此了解这九龙琉璃玉的玄机,一旦让他知道自己身怀九龙脉纹岂不是更加复杂?”墨故渊心底焦急万分,不知如何是好。 白衣人一手执捏来回揣摩不止,又回首不经意撇向墨故渊,墨故渊不敢对视,只得自顾低头佯装不见,却未发现此时白衣人眼底深处有一丝隐晦目色闪过,稍纵即逝。 见其缓缓走来,将手中石玉重新别在自己腰间,目光流连忘返依依不舍,口中缓缓说道“小兄弟,你可知这九龙琉璃玉乃是昔年龙神本命龙珠所化,其中蕴含的龙神气机皆是琉璃一身修为所在,只要能夺取藏在琉璃玉当中的九龙脉纹,不论仙妖人任何种族皆可证道飞升!” 墨故渊听闻霎时一震,一颗心波澜起伏,这一点他闻所未闻,也从无人告诉自己。异样落在白衣人眼中,此刻他目光涌动,隐藏在袖口之下的手飞速捻指推演,只是一会,白衣人双目顷刻溢血,脸色发白,怔怔望向墨故渊,神色犹如枯槁干尸。 墨故渊被眼前突如而来的一幕惊吓不已,紧张问道“你!你怎么了?” “前世因,今世缘,来世果,我看过无数种可能,不论哪一种结果到了最后皆不是我想要看到的,如果一开始你就比我知道的一切还要透彻,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如此,为何算计我?为何误我千万年?”白衣人血泪不止,仰天癫笑。 “即是因我而起,那我便破了这宿命孽障,天道有序,我们自以为神可掌握天下走势,殊不知大道茫茫,渺渺难测,我们都是万物苍狗啊”白衣人独自伤神,目光遥望最顶,在他眼里那里可穿天幕,有许多已经发生的故事和未发生的结果在一幕幕上演。 “世人谓我恋长安,其实只恋长安某,落葵...”白衣人喃喃,在墨故渊一副不可置信的脸色下,他一掌拍在自己额前,表情平淡敛眸倒下。有清风拂来,搅散云烟,墨故渊只觉耳边有什么在微微呢喃,又似风声远去。 仙界十万大山中,皎月悠悠,有鸟啼嘶鸣。那茂密丛林中,有一灰袍之人独自站在一座人首龙身石像前,痴痴凝望。忽而他脸色一僵,猛的向最东方望去,口中讥讽嘲笑道“好一个时光半神,即便你能穿梭从前未来,我就不信这亘古万年你还能破我轮回?” 相传神界之域,有两位半神之灵,名为时光和轮回,至天地初开便守着大道周而复始掌管世间所有秩序,直至天地诞生第一位神明,两人便从此辅佐真神身侧,守护天道。 夜色,越发暗淡朦胧,在灰袍人身后有一锦衣华服之人,鹤发童颜。见那灰袍人莫名之状,又听那时光半神几字,脸色微惊,不露声色微微俯身向着灰袍之人说道“主人,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与你何干?”下一秒那锦衣华服之人已是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表情满是痛苦。 “鸣珂,别怪我没提醒你,再有数十年你若是还没完成我交代你做的事,你凌霄阁就要从仙界大陆消失,可得抓紧把握机会了,七星岛萧远山,天虹谷柳沂河可都是野心满满,不要让我失望啊”灰袍人负手缓缓笑道。 “主人放心,哪怕穷尽我凌霄阁上下一定不辜负主人厚望栽培”鸣珂脑袋深埋在地,瑟瑟发抖说道。 “去吧,妖界三门,仙界六派只要你敢想,我都可以给你。” “谨遵法旨”鸣珂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灰袍老者正是昔年神界半神之一的轮回,此刻身前石像似乎与其对望,轮回喃喃轻言“是你做错了,是你错了啊...” 第十五章 蝶梦泡影 墨故渊不知走了多久,分不清日夜更迭,只知那日从祭坛离开之后便选了一处方向一直前行,深渊地底仿佛没有尽头,除了偌大空旷便是虚无昏暗。 腰间九龙琉璃玉传来阵阵暖意,墨故渊心下稍安,只是其脸色有些无奈,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为何身后之人还未醒来,明明呼吸还在的。 那日白衣人一掌自拍在额前便倒地失去知觉,墨故渊虽是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但当时见他气息尚存,也将琉璃玉交还自己,并未有过多恶劣手段。墨故渊终是不忍留下他一人在那遗弃的修罗场上,所以此番一路行来墨故渊都是一直背着他前行,从未落下。 墨故渊寻至一岩壁处将白衣人放下,长长呼出一口气,正欲修心打坐之时忽然一股疾风扑面而来,带着些许腥味湿润。墨故渊即刻向着前方看去,不知何时前方开始闪烁无数光点,犹如萤火虫一般在半空漂浮游荡。 先前那阵疾风拂过,紧接着又有一道道大风刮来,不敢耽搁,墨故渊抓起白衣人便向着前方赶去。约莫半个时辰左右墨故渊站在一处浅滩边,望着眼前那波涛翻滚的海浪,伫立怔怔。 身前,是一望无垠的大海,此刻阵阵海风向墨故渊迎来,海水漆黑无比,犹如浓墨,竟是没想到这地底深处有这样一处汪汪大海。墨故渊沿着海岸线快速探查好几次皆无发现,似乎这条路的尽头已经到此。就在墨故渊踌躇怅惘之时,那半空漂浮的光点越来越多,似乎都在向着自己这处围拢而来。墨故渊开始并未发觉异常,只是随手将其挥散,直至眼前光点已是密密麻麻,四周如同出现一面面光墙在向着自己缓缓逼近。 墨故渊猛喝一声,一掌将眼前凝结出现的一道光墙击碎,那光幕瞬间又化作无数光点闪烁漂浮在半空,继而又渐渐凝结成墙形往前飞来。墨故渊细眼看去,在光墙之上的无数小光团内竟是一颗颗彩色气泡,气泡颜色五彩斑斓,色泽不一,墨故渊用指尖轻轻戳破一个,些许水汽落在脸上鼻尖,有些微痒之感。 墨故渊眼睛好奇盯着眼前一幕,心中不知为何似乎极为迷恋这小小气泡,整个人立在原地不停的用指尖戳向那气泡,那气泡越来越多,墨故渊速度也越来越快,此举似乎着魔一般。然而他恍若未觉,在四周之外,已经凝结成形的光墙正向着中间的墨故渊夹击而来,只是墨故渊依旧不停的在那戳着气泡,不依不饶,双目赤红,状如癫狂。 四道光墙汇合组成一个方形列阵,无缝连接将墨故渊围困在中,继而猛的爆发一道刺眼光芒,墨故渊吃痛不已,紧紧闭上眼睛。忽有一道黑水从头顶倒灌全身,墨故渊浑身一抖,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娇喝“你是猪吗,这蝶梦泡影你也敢碰!” 墨故渊还未回神,那方形列阵已是将上方最后一道口子封闭,眼前天旋地转,空间在扭曲沦陷,有一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吸力将墨故渊带向黑暗。墨故渊似乎忘记反抗,任凭那吸引之力将自己卷入,此时脑中唯有一个念头“那声音好像是鱼姑娘的?” “浮生若梦,梦里怎记今夕何夕,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半生潦倒唯余荒唐一梦出处”这是墨故渊醒来之后脑中莫名想起的一句话,此刻记忆犹新,历历在目一般。 这是一方悬空岛屿,一眼不见尽头,此刻漂浮在天上,随这云海翻滚流动。四周青翠翡绿,郁郁葱葱,醒来的墨故渊就躺在一颗柳树下,有风莹莹,树间知了扰人,一瞬间的错觉让墨故渊还以为回到了自己家乡落星村,那时年幼,犹如这般无忧无虑。 墨故渊站起身茫然望向四周,烟柳小池据绕在侧,在身前河岸边有一背影端坐在地,白衣飞絮,青丝飞扬,墨故渊痴痴向着前方走去,那背影极为熟悉。 昂头入目望去,那女子刚好横眉冷眼朝自己瞪来,墨故渊脑中一片空白,口中惊呼道“鱼姑娘!” “鱼你妹啊,这下被你害死了”女子不满囔道。然而墨故渊依旧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态望向岸边鱼清潺,半天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许久,墨故渊狠狠往自己脸上抽了两巴掌,直直把一旁的鱼清潺看的震惊无比。 “痛吗?”鱼清潺好奇问道。 “有点,不过好像不太明显”墨故渊喃喃。 “要不再来一次?” “这会很痛啊”墨故渊双手捂住通红的脸颊,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表情欲哭无泪,更是窘迫不敢看那鱼清潺。 “那你干嘛抽自己啊”鱼清潺无聊说道。 “我娘以前告诉我人要是不知道自己在做梦就猛抽自己两耳光看看痛不痛,痛了就说明不是在做梦,先前见你我还以为在做梦呢”墨故渊缓缓说道。 “梦与不梦又有何区别?自己不在做梦却在别人的梦里不一样在做梦”鱼清潺白了一眼墨故渊说道。 望向四周景象,墨故渊分明记得自己当时还在地底黑海边,怎的一觉醒来就在这样一处世外桃源了,难不成是鱼姑娘救了自己?可为何鱼姑娘说话又这般莫名其妙,墨故渊一脑子困惑,只得俯身坐在鱼清潺一旁,眼里满是询问之色。 鱼清潺转首看向一旁的墨故渊,此刻他双颊红肿,眼里痴呆,如那患有麻痹症状之人一般,极为可怜。 “真是个傻子...”鱼清潺掩嘴轻笑。 墨故渊只觉刚才那两耳光抽的有些过头,此刻不仅两边生红刺疼,就连耳朵都是嗡嗡的,听见鱼清潺所言,墨故渊重复说道“这就是个啥子?是啥?” 鱼清潺愕然,下一刻捂着肚子侧躺笑趴在地,指着墨故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那墨故渊见鱼清潺这般开心,以为事情不大,一下倒也没那么担心,挠了挠头咧嘴一笑,只是这会一笑,可就让墨故渊痛不欲生了,那模样真是悲喜交加,哭笑不得。 鱼清潺此刻真心欢喜极了。 这一座恢弘的岛屿随着云海漂流,追云逐烟,天上人间似乎融为一体,此刻暖阳在上,亦如夏季璀璨光辉,两人一时半会都忘了身在何方。 嬉闹过后,鱼清潺有些瞠怪墨故渊上次独自撇开自己受险而去,明知他是为自己着想,可鱼清潺心底就是有些难受,本想义正言辞教训两句,只是在看见墨故渊那副憨样实在说不出口,也就作罢。 “鱼姑娘,照你所说我们不是在做梦,而是此刻在别人的梦里?”墨故渊好奇问道。 “不错,你听过庄周化蝶,蝶梦庄周的说法么?那日你在黑河崖畔触碰的彩色气泡其实就是蝶梦泡影。传闻上古时期庄子与朋友路过黑河之地,见那河中有青鱼无忧畅游,两人便有了一场子非鱼,子非我,我非子安知鱼之乐的辩法。自此庄子以逍遥游传遍世间,世人不知蝴蝶是那庄周,还是庄周便是那蝴蝶,我们现在就是在庄周他的梦里,据我所知,庄子最后归来之时就是在黑河化蝶而去”鱼清潺在一旁为墨故渊缓缓解释道。 “原来如此,难怪我觉得那些光团如此吸引人,想不到是那蝶梦泡影把我拉进了庄子的梦境,诶,那鱼姑娘你怎么也会被带进来,记得当时我好像就站在海边,来回勘察了好几次都没看见你咧!”墨故渊莫名问道。 “还不是为了救你这个傻子,当时我在黑河水底,见岸边有光幕闪烁,本想看看是哪个倒霉的家伙这么幸运,想不到最后被你连累一起带了进来!”鱼清潺说起又怒目瞪向墨故渊。 墨故渊赫然笑了笑,目光柔和看向鱼清潺,脸色温暖,道“谢谢你啊。” “哼,不稀罕”鱼清潺昂首撇过头去,脸上浮有一抹笑容。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只是有些话鱼清潺也不知如何开口,如今见面知道他没事就好。 “那日我被随机传送到地底寻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出路,你怎么会在那黑河呢?”墨故渊岔开话题说道。 听到此话,鱼清潺整个人向着上方蹦了一跳,满是欢快,目光希翼回首朝墨故渊嫣然笑道“我要走江入海,鱼跃龙门,化作那遨游天地的真龙!” 第十六章 老朽尊号斩龙真君 墨故渊听闻为之一愣,半响才反应过来,道“鱼也能化龙啊?” “当然,这可是凌姐姐告诉我的,除去大荒地底这条黑河之外,仙妖两界可是有着许多大渎川流的,而我们水类精怪之属若能选择一处大渎走江功成,是极有可能幻化成龙的。不过凌姐姐也说了其中凶险无比,又因逆天而行,许多天劫也伴随而至,需要我在走江路途中多多行善,且看老天造化”鱼清潺缓缓说道。 墨故渊看着鱼清潺一副神往姿态,脸色缓和,他虽不懂其中艰辛路数,但此刻鱼清潺的脸上满是憧憬,他自然也随她一起高兴,接着说道“那祝你愿望成真,等你化作真龙,我一定去看你!” 鱼清潺撇过头,口中嘟囔道“我才不要你看呢。” 墨故渊尴尬挠了挠头,咧嘴一笑“现在怎么办,这梦境我们可有什么办法破开么?” “我也不清楚,不过总不能一直呆在此处,我们先四处探查一番,看看有什么线索”鱼清潺蹙眉说道。 “好。” 就在两人准备动身之时,只见身前小溪流水急促荡漾,无数虾米鱼儿从水底冒出,随着激流向着下方涌去,二人看的好不讶异。顺着水流方向看去,在视线尽头似乎隐约有一个黑影在岸边飘忽不定,二人不再含糊,疾速掠去。 没过多久两人已是接近黑影所在的位置,细眼看去,只见一个黑衣白头的老翁此刻翘着二郎腿悠闲垂钓,对于两人的到来那老头并未理会,自娱自乐,神情专注。墨故渊和鱼清潺对视,两人眼中皆是莫名,此人究竟是梦中人还是也被带入庄周梦境之人。先前那阵溪流动荡,此刻又恢复如初,水面粼粼偶尔些许涟漪。 许久,墨故渊终是耐不住心中好奇,向着那老者欠身抱拳说道“老人家,敢问此处是何方?” 垂钓老人目光瞥向墨故渊,脸色不悦道“我在钓鱼,你却说话,几个意思?” 墨故渊误以为自己出声打搅到老者正欲赔礼一番之际,耳边已是传来一道哗啦啦的溪水声,转首望去,那鱼清潺已是提起裙摆光着脚丫在水里走来踏去,嘴里不时念叨着“哪有鱼嘛,先前那么多小鱼小虾的都不见了咧。” 墨故渊眼皮跳了跳,不知该说些什么,抬首望去,那老者已是怒火中烧站起身朝底下鱼清潺伸手抓来,口中怒道“小小鲤鱼精如此放肆,今日老夫就收了你!” 墨故渊大惊,此人竟是一眼就看穿鱼清潺的身份,没有任何犹豫,脚下太极图亮起,纵身跃起一拳向着那老者阻挡而去。 “道家仙法?”老者讶异,然而身影并未停顿,此刻见墨故渊出拳向着自己挥来,老者同样俯身而下,横手在前作爪状向着墨故渊抓来。 两人相撞,只是一个回合墨故渊就如同老僧入定僵硬在半空动弹不得,那挥出去的拳头被老者死死抓住。片刻之间,墨故渊猛喝,另外一只手同样握拳朝老者腹部冲去,只是还未来至,那老者一把抓过墨故渊顺势向后扔去,嘴里讥讽道“初出茅庐的臭小子也敢螳臂挡车?自不量力。” 上方的打斗已是让鱼清潺察觉,看着墨故渊不敌,鱼清潺即刻飞身腾空,袖口一道白绫闪过,刹那间化作天幕向那老者包裹而去,鱼清潺顺势向着后方墨故渊所在位置掠去。 “你没事吧?”鱼清潺急切问道。 “没啥大碍”两人戒备望着眼前白幕,不消一会,那漫天白绫被当中老者尽数绞碎,纷纷落地。只是落地之后的碎片又缓缓融合,片刻又恢复如初化成一道白光飘向鱼清潺身边。 “原来是一件神兵,难怪有些手段”老者目光一亮,似乎发现极为了不得的物件。 鱼清潺心中大异,此人眼光如此之狠不仅能一眼看穿自己身份还能知道这白绫是神兵之属,他究竟是何人? “念你们无知,只要留下这条白绫,老朽可放你们一条生路”那黑衣老翁此刻向着二人笑道。 “你做梦!”鱼清潺大喊说道。不知为何,那老者听闻略有一顿,这话好像在这里是没啥毛病。 眼下局面紧张,墨故渊解开怀间绳索,从背后布囊抽出轩辕剑,两人倚夹角之势向着那老者注目而去,牵一发而动全身,两人不敢掉以轻心。 “世间宝物分三等,灵器仙尘和神兵,老朽大梦数千年,难不成如今这神兵已是人人在手,已经不值钱了?”看着墨故渊抽出轩辕剑的那刻,老者目光如炬已是看出端倪,当下十分好奇,然而脸色更多的是惊喜得意。 两人皆是看出那老者的垂涎之色,彼此相视,已有决绝。 鱼清潺脚踏白绫悬至半空,双手在前结印,只见底下溪流缓缓向上腾空,水珠在上凝结化作道道水箭向着老者刺下。箭雨密布,老者丝毫不慌,单凭一手将那箭雨尽数打散,只是在刚破开的一瞬间,一道刺眼光芒当头落下,那老者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沐浴在轩辕剑光辉之中,墨故渊手握剑端,狠狠朝下砍去,待剑光湮灭,周边已是不见任何踪影。 鱼清潺赶来,眼珠转了转望向四周,道“这就给你杀的灰飞烟灭了?” 墨故渊不知所措,脸色徘徊摇了摇头,先前那一剑自己并未砍在那老者身上,反而落了个空,当下冷静说道“小心,那人肯定隐蔽在什么地方。” 忽而两人身体一僵,竟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无法动弹,身后有罡风袭来,鱼清潺此刻就在自己身后,墨故渊心神猛颤,轩辕剑争鸣而起,剑尖直指身后而去。 “天地造化,神兵有灵,轩辕剑竟然也会认主,这怎么可能!”一道巨响在身后炸开,鱼清潺和墨故渊跌落在地。抬首望去,不知何时那轩辕剑浑身黑气缭绕,再无先前半分柔光,此刻被那老者双手夹中,两者在极力抵抗着什么。 “不对,为何这轩辕剑戾气如此之深,当初在剑神那小子手里可没这么大的血腥味”老者自顾喃喃。 片刻,终是不明所以,也不见那老者有任何大动作,屈指微微一弹,先前还夹在手中的轩辕剑就被他风轻云淡抛了出去,一个回旋,那轩辕剑又折回落在了墨故渊身旁,光色敛去,犹如寻常铁剑一般。 老者狐疑看向二人,半天没有说话,鱼清潺墨故渊亦是不敢有所动作,眼前之人实在是高深莫测。且不说他见识之广,只是出手须臾眨眼就能将二人定住,一身修为又到了何种境界,难不成他就是庄子? “老朽乃道家惠子,尊号斩龙真君”老人居高临下望着两人。 底下,墨故渊与鱼清潺相望,大眼瞪小眼,满是不解莫名。 “你听过这号人么?”墨故渊问道。 “好像没有...” “我也没听过” 两人赫然看向上方,脸色尴尬,有些不好意思。须臾之间,那老者已是扑通栽入河中,脸朝水底。 所幸经过这一番短暂风波后几人之间倒并未和开始那般拔剑弩张,只不过鱼清潺和墨故渊依旧不敢放松警惕,眼前老人实在过于难测,性情喜怒无常。 “算了,我一个老不死的和你们这些后生晚辈计较个什么劲,传出去估计那家伙又要笑话我了”老者上岸后独自自言自语。 “先前是我们莽撞打扰前辈雅兴了,还望前辈莫要生气”墨故渊再次致歉,顺势拉了拉鱼清潺的袖口,却被她一手拍了开去,鱼清潺昂起头不满哼了一声,墨故渊一时头大。 老者一眼撇向鱼清潺,忽而目光游离不定,在其身上来回看了数遍,直直把鱼清潺看的全身毛骨悚然。 “你!你看够了没,这么大一把年纪了盯着人家小姑娘看害不害臊!”鱼清潺大声喝道。 墨故渊早已发现老者目光异样,他虽不知为何,却还是担心鱼清潺安危,身体缓缓走至鱼清潺身前,有意无意去遮挡那老者的视线。身后,鱼清潺看着站在身前的墨故渊,一时怔怔,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微红,低着头不再言语。 许久,只听那老者只用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喃喃“原来如此”继而口中大声丝毫不在乎说道“是没啥好看的,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比起东边的小红差了十万八千里。” 墨故渊刹那只觉背后冰冷无双,好似针芒在身。回首望去,此刻鱼清潺已是尖牙利嘴,脸色暴怒,整个周身好似有熊熊火焰在燃烧一般,此刻的鱼清潺极为愤怒,隐隐约约在身后虚空中有一道蛇形图像在盘旋缭绕。 “果然如此!”老者精神抖擞,目光一亮。 “鱼...鱼姑娘,你别冲动,前辈兴许就是故意气你的,有话好好说嘛”看着鱼清潺的模样,墨故渊实在担心她一个冲动又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墨故渊!他都那样说我了,你竟然还帮着他说话,你就这么怕死吗!”鱼清潺转首朝墨故渊喝道。 墨故渊脸色僵硬,有些惭愧的劝道“我虽怕死,但也不希望就这样无缘无故的死去,何况鱼姑娘就在我身边,断然不能这般轻易送死。” “那你还不和我一起杀了这个无知之徒,你放心,有我在我们谁也死不了”鱼清潺坦然说道。 墨故渊只觉一阵头大,难道眼下局面这鱼姑娘还看不出嘛,自己两人又岂是眼前老者的对手,当下循循渐进说道“前辈所言不过是片面之词,鱼姑娘若是气急与他相斗岂不证实他所说之言,依我看来他根本就啥也不懂,我们就不和他一般计较。” “哦?你这臭小子意思是说我看的不够透彻仔细?你既然这般胸有成竹的说出,难不成你就看过这小女娃的浩瀚海拔不成?还是你目光短浅与老朽眼光天囊之别?可别怪老朽没提醒你,老朽昔年游历天下看过奇景大千,姿色艳丽数不胜数,我敢断言你的所见和我绝非一类。看你乳臭未干,可不要初见大山便觉世间仅此山最高,人间风光无限,一山还比一山高呢!”此刻老者一派仙风道骨,翘着腿坐在小凳上指点江山说道。 墨故渊兀然看向那老者,有些不太明白他此话怎讲。不过前面半句倒是听懂了,眼光不自觉就向着鱼清潺看去,恰巧后者同样狐疑望来,不知为何,两人似乎想起那夜初次在桃花潭见面的模样,鱼清潺猛的瞪大眼睛,怒气冲冲将还未明白的墨故渊一脚踹翻在河里,脸色通红。 老者目光含笑,欲再次抛竿入水,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稚嫩之声“老头,饭做好没啊,饿死爷爷我了。” 鱼清潺墨故渊同时向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一头黄牛缓缓踱步而来,在其上有个身穿红肚兜光着脚丫的小童笑颜嘻嘻挥手大笑。 老者脸色惆怅,坐在原地唉声叹气,那心酸愁容可不像是装的,墨故渊两人心下奇异,难不成又是个世外高人,竟然能让眼前老者这番模样。 “哟,今天家里来客人啦,哥哥姐姐你们好!”小童翻身下牛,朝墨故渊两人天真笑道。 第十七章 无所待而游于无穷 鱼清潺看着眼前这个白里透红粉粉嫩嫩的小孩眼睛突的就亮了,之前发生的一切早已抛之脑后。径直跑上前去将其抱起,一手捏在那小童的脸上,嘴里开心笑道“好可爱的小孩,怎么这么可爱呀。” 墨故渊黑着脸立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始终没有放下,那垂钓老者同样瞪着大眼不可置信看向鱼清潺所为,神色哭笑不得。 “嘻嘻,姐姐喜欢就好”小童毫不在乎鱼清潺的无礼,此刻被鱼清潺抱在怀里乐在其中。 “喂,老头你今天怎么一条鱼也没钓着啊,等会怎么招待客人嘛”小童撅着嘴朝岸边老者不满囔道。 “一天不吃饿不死你,滚一边去”老人不屑说道。 “好家伙,几天没见你,都敢把屁股放脑袋上说话了”言罢,那小童从怀中抽出一根碧绿色的笛子放在嘴边,正要吟唱几番,那老者已是扑通跪在地上,泪眼汪汪说道“本来今天收获颇丰的,都是这两个小娃坏了我的好事,如今别说鱼了,连根毛都没,你要吃就吃抱着你这小女娃吧,反正她也是条鱼。” 墨故渊急切道“万万不可,做饭烧菜这些不如就交给我,我替二位掌勺。” “你会钓鱼?”老人在一旁讥讽说道。 “前辈只管放心,相信这一点还是难不倒我的”墨故渊胸有成竹说道。 微风徐徐,时光悠悠,岸边几人驻足望着那河中专心致志的墨故渊已有数个时辰,见他始终耐着性子在河水中来回摸索探查,乐此不疲的模样让几人有些摸不着东南西北。 “姐姐,你这朋友脑子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这云梦溪里的鱼哪里是用手就能抓住的”小童好奇说道。 鱼清潺一愣,道“那不然用什么?” 小童并未多说,若有所思的看向那一旁的老头,后者朝自己缓缓点头,两人似乎心有灵犀。 “姐姐有所不知,这云梦溪里的鱼儿乃是当年庄子游历少室山之时,在山顶发现的一颗帝休树所生之物。后来庄子将帝休树植入此处梦境种在云梦溪旁,日积月累,那帝休树倒也奇怪,竟然能在庄周梦境开花结果,那果实成熟之后因无人采摘便自然掉落在这云梦溪里。时间一长那果实居然能在这溪流里自己幻化成各种小鱼虾米,只是那帝休树乃是上古五大奇树之一,他所结果非比寻常,名为不愁木,人若食之可解各种忧愁烦恼,无忧无虑犹如神仙自在逍遥。即便那果实落在云梦溪中只要吃了那衍化的小鱼同样有这样的效果。不过那不愁木通灵,极为狡猾,与这溪水融为一体,几乎很少显露本形,即便偶尔能撞见几只若光凭手抓是不论如何也抓不住的,必须用惠子的龙王篓才能兜住啊”小童双手抱脑,嘴里不知何时嚼着一根稻草缓缓说道。 只是这边刚一说完,鱼清潺早已按耐不住性子,一巴掌拍在小童后脑勺,怒声说道“知道还不早点说,耽搁这么长功夫,我这会肚子都开始闹腾呢。” 小童委屈巴巴看向鱼清潺,正欲说些什么,只见那鱼清潺脸色焦急,目光深切,一手婉转横切在空中比划,顷刻间云梦溪当中的流水竟是无端分离。仔细看去,那被分离的两端流水大为不同,除去寻常无色无味的溪水之外,另一边却是带着些许青色液体,此刻滚滚流动,状态极为拥挤。 “好水法,是那不愁木”小童欢呼雀跃说道。 “快拿过去啊”鱼清潺喊道。 “诶,不是...你说给我就要...”那惠子话语未说完,小童已是横笛在嘴,斜眼挑眉看去。惠子气急却无可奈何,只得一手将龙王篓抛向河中。 “傻子,快用这篓子把那边的溪水装进去”鱼清潺伸手朝墨故渊喊道。 惠子嘴角抽搐“篓子??”这可是如今天地仅剩的最后一只龙王篓,昔年自己用它不知斩杀过多少蟒蛇蛟龙之属,这条无知的鲤鱼精简直是欺人太甚。 墨故渊咧嘴笑道“好咧!”一声爽朗大笑,墨故渊纵身跃起,一手抓住那龙王篓,猛的一个落水扎进那方溪流。没过多久,那底部凭空出现一个漩涡,速度越来越快,眨眼之间已是被吸收殆尽,墨故渊飞身上岸,提着龙王篓递到鱼清潺面前,欣喜满面。 鱼清潺白了一眼,看着墨故渊一身湿漉漉的模样,挥手将其身上水分除去,继而口中认真道“一定要像上次那么好吃哦。” “放心,只会比上次更好更香”墨故渊拍着胸膛保证道。 惠子与那小童皆是不明所以,尤其是先前见鱼清潺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中更是奇特,难不成她就是为了能吃这鱼?虽说这不愁木化成鱼身效果依旧,可那味道也就平平如此。 直到这天夜里两人闻着那十里飘香的味道就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欲望了,只怨自己白天没有多出些力,恨不得那篓子里能多装个百八十条大鱼。 其中惠子最为煎熬难受,在这梦境已有千年,从未吃过这般美味手法,此刻看着那龙王篓仿佛真如鱼清潺口中那般,就是个木篓子而已,竟然装不了多少鱼儿,实在是恼恨它的无用。那篓子当中大部分鱼儿都给小童和鱼清潺瓜分,惠子只觉完全不够自己塞牙缝的,所幸墨故渊负责火候烧烤佐料,并未吃的太多,这才让惠子谢天谢地捡了不少漏,好几次惠子看向墨故渊的眼神都带些暧昧不清的。 晚风莹莹袭来,那天上星与月光相互渲染,这一座广袤无垠漂浮的岛屿如同置身世外桃源般璀璨。墨故渊嘴角噙有笑容,手中动作却一刻不敢落下,待得火候到位便伸手递向鱼清潺,这次鱼清潺倒是学聪明不少,尽管再怎么口馋也不敢趁热乎了吃,几人说说笑笑,高谈论阔。 “故渊兄的手艺真是一绝,老朽大梦三千年已经许久不曾吃过这般美味了,明儿个不如带上你这位小娘子我们再去云梦溪里走一遭”惠子意犹未尽,此刻掐媚坐在墨故渊身旁顺手揽过他的肩膀十分熟络说道。 墨故渊此刻兴许是吃了那不愁木的原因,脸色愉悦,心情舒畅道“前辈若是喜欢,那我们明天就再去多抓些。” 此番言语,墨故渊只听惠子当中目的,却没听明白惠子话中其他字眼,那边鱼清潺已是红着脸冷眼瞪来,只是墨故渊并未察觉。 “好兄弟,从今往后在这无忧岛就由大哥罩着你了,以后谁敢欺负你就报上我的名号,咱兄弟俩可千万别见外”惠子脸色陶醉,重重拍了拍墨故渊两下。 这边墨故渊正要满口答应只听耳边传来一声冷哼“可不是嘛,就一辈子呆在这无忧岛,给人家做一辈子的饭,我看你仙界也别想去了,你们哥俩干脆把整个无忧岛能吃的都倒腾完算了。” 墨故渊肃然一惊,心下终是回过神来,这不愁木效果居然如此奇效,自己差点都要忘记干什么了。只是为何那鱼姑娘好像并未有太大不同,墨故渊感激一眼望向鱼清潺,脸色尴尬,正当说上几句之时身旁惠子已是直接拉过自己大笑道“你这小娘子真是知我心意,这无忧岛除去云梦溪里的不愁木,还有碧桃崖上的雪梅,百花谷里的水仙酿,五柳上的金蝉,那都是可以用来好好品味一番的。” 墨故渊讪讪笑了笑,这会是真不敢再看鱼清潺一眼了。旁边,那小童已是怒火大喝道“死老头,你做梦去吧,有我在你就别想糟蹋无忧岛的任何一处。” “牧尘,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先前是谁饥不择食,连那鱼刺都来回添了数遍,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啊”惠子斜眼看向那小童。 小童名为牧尘,此刻面色不改说道“不是你添了我添过的吗?” 惠子脸色惭愧,道“论厚颜无耻你才是祖宗。” 两人斗嘴不相上下,鱼清潺在一旁看的无聊,更是嫌那惠子口无遮拦,眼下吃饱喝足也就懒得理会几人,独自起身向着远方行去。墨故渊本想阻拦,耳边却响起牧尘的声音“这不愁木的作用在鱼姐姐身上好像没多大作用,奇了怪了,难道她就没有什么烦心事么?” 墨故渊哑然,欲言又止,那牧尘再次说道“放心,无忧岛就这么大点地方,岛上除去我和这糟老头,就剩下东边和西边的两个木头了,没啥大碍。” 墨故渊听闻不禁道“岛上就你们四人?” “如今是六个了哦,加上你和你那小娘子”惠子在一旁揶揄道。 墨故渊汗颜满脸,转首看向鱼清潺的方向,所幸她已走远,要不然在这样听惠子胡言乱语恐怕日后自己有罪受的。 “二位前辈,我知你们道法高深,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可以离开这无忧岛,我和我朋友被蝶梦泡影带入此地可不能长久下去,晚辈身上还有要事在身,何况我那朋友也是为救我才随我一起深陷,我心中有愧,若有机会还望前辈告知,在下感激不尽”墨故渊神色认真向着两人紧张说道。 惠子白眼一翻,好嘛,先前那番肺腑算是糟蹋了。 “无忧岛不过就是庄子逍遥游之时随意开辟的一个幻境罢了,对于我俩随时都能离开,只是这死老头犟的很,非要在此和庄子一较高下,论个高低,害的我也一直守在这”牧尘朝惠子不满说道。 墨故渊却是神情激动,满是希翼望向惠子。 “不过相比你们而言,既然是被蝶梦泡影带进此处,想必就是庄子所留造化,你们必须解开这一结才能出去”牧尘缓缓说道。 “解结?什么结?”墨故渊越听越糊涂。 “就是东西两边的那两块木头啊,都几百年了,老死不相往来真不明白庄子为何让他们来到这,本以为可以替我解解闷,没想到比我还闷”牧尘目光惆怅,好像先前不愁木的功效已经过去了。 “无所待而游于无穷,天人之间,物我之间,生死之间以至万物,你也配懂庄子所为?”惠子一旁讥讽说道。 然而那牧尘听完脸色竟是丝毫没有动怒,反而欣慰点了点头,向着惠子浅浅笑道“孺子可教!” “安时处顺,逍遥自得,若有积郁不快,心中成结,便化蝶入梦,将自己所惑移驾他人所惑,害人不浅”惠子再次说道。 “他人惑便不是我惑?我所惑在他身亦是惑,我不解惑,凭他人解惑,他人所悟亦是我所得所悟,何不焉乐?我自逍遥,天地依旧”牧尘又接口说道。 墨故渊听得云里雾里,一时脑袋昏沉,此刻自己是半句话插不上。那惠子和牧尘似乎进入某种极为忘我的境界,墨故渊只当两人坐论成迷,当下不好打搅,便起身向着外处散心而去。 在一处山丘下,四周寂寥空旷,只有少许灌木参差不齐错落在地。鱼清潺百无聊赖沿着路途向上而行,不消一会已是走到丘顶。 夜色深深,有异香拂面,不知从哪吹来的花香,让人闻之神清气爽。鱼清潺仰头望去,那顶上的月亮出奇的皎洁,犹如一面镜子一般,鱼清潺痴痴凝望,月中倒影,近在咫尺,身边,不知何时开始起雾。 第十八章 大若岩洞 鱼清潺浑然不知周边异样,眼前明月从高空缓缓降落,而她依旧呆呆望着那一轮皎月。 雾色浓浓,鱼清潺白衣飞舞,此刻这方天地仿佛被雪白包围笼罩,不见万物。 “鱼姑娘,小心!”不远处传来墨故渊一声急切呼唤。然而鱼清潺不为所动,依旧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明月。 墨故渊纵身飞来,一手太极图扬起向着那轮坠月抛去,两者相撞却并未有想象那般声势滔天。太极图悄然无息没入圆月中,月身表面荡起阵阵涟漪,波纹晕染。 墨故渊心急,黄庭经此刻猛的爆发,只见他凌空踏风而行,双手在胸,不停变化各种手印,在圆月之上的半空兀的出现一个个漩涡,漩涡呈玄青色,分散在圆月四周,此刻急速飞旋向着圆月拉扯而去。周边雾色被旋风冲散,继而朦雾纷纷向着圆月汇聚,随着雾色隐没,那圆月极为璀璨夺目。 鱼清潺再也受不住眼前刺眼光芒,下一秒死死闭上眼,周遭一片漆黑,等到再次睁开眼,鱼清潺已是坠入月身之内,入目皆是灰白。然而在视线外围,她依旧可见墨故渊正死命牵扯圆月,只是不论如何都无法挪开坠下的月亮。 “白衣胜雪,青衫落魄,何以沉吟?”月身之内幽幽传来一声呢喃。鱼清潺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首望去,目光凄离。 “你看外面那傻小子与你何其相似,像不像我刚才所说?”在鱼清潺身前方出现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此刻静静漂浮在上。她声音妩媚,身边落满紫色花瓣,纷纷扬扬,一场花雨在鱼清潺眼帘中生生不息。 女子姿色极为妖冶,脸色不知是那月色照拂还是原本就那般,苍白不见一丝血色,一头灰白短发贴着脸颊垂落,此刻浅笑望向鱼清潺。 女子那一双眼睛极美,只一眼鱼清潺便再也无法挪开视线。 恍惚间有人在清唱呢喃歌谣一般,鱼清潺如坠梦里,失魂落魄听着那女子独自诉颂,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无法使出。身下,那落地的紫色花瓣似乎生出四肢一般,灵敏向着鱼清潺袭来。 袖间白绫无端抽出,一扫鱼清潺身前花雨,将其阻挡在外。 “哼,入我这紫影月可容不得任何人反抗!”短发女子目光冷冽,面若寒霜。周遭花瓣瞬间缓缓融合,化作一条紫色铁链向着白绫缠绕而去。白绫犹有灵性,可此刻鱼清潺如同被施了什么咒法失去知觉,白绫只得紧紧向着鱼清潺全身包裹而去,将其护在当中,化成一个白色蚕茧。 女子气急不已,不论自己如何施法都无法破开,转首看了看外头那人依旧在顽抗拉扯月身,脸色一寒,当下四周雾气已是淡开不少,月身镜面隐隐有裂纹之像。 “臭小子,等我吸干这女娃的精血在取你性命修补我这紫影月”女子狠狠咬牙怒道,转首大袖一挥,那圆月化作茫雾弥散尽数被她收入怀中。女子高跃而起,脚下花瓣呈云海将其拖起带向远方,眼前变化太快,还未收力的墨故渊就见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女子向着正东方向远遁。目光一瞥,在其身后一颗白色蛋状之物被束缚在后,如流星扫尾摇摇跟随而去。 “鱼姑娘的白绫!”墨故渊毫不犹豫,深吸一口大气,猛奔而去。 眼前树影不停倒退,景色更迭闪烁,墨故渊追寻那女子残留在空气中的异味一路疾行,如今道法未能大乘,墨故渊不能长时间御空,好几次都差点要被落下,只得中间腾空锁定女子去向,这才勉强一路没有跟丢。 不知过了多久,墨故渊在一处平坦广阔的草地上缓缓停了下来,悄声前行,在自己身前几十米开外,平地上有一处数丈的大坑,此刻墨故渊走至边沿旁,探头望去,底下一片漆黑,看不出深浅。 墨故渊脸色焦急,在边沿徘徊不定,来回走了几个踱步就直接一股脑往下跳了进去。 耳边风声呼啸,墨故渊竭力稳住自己身形,丹田压着一口真气久久不散,这一落也不知多长时间,墨故渊心中担忧不已,照这样的深度和自己落下的速度,怕是到底就会被摔死。当下抽出身后轩辕剑,狠狠朝身前岩壁中插去,轩辕剑没入石壁之中,一路划下,墨故渊速度稍缓,得以空隙向着四周望去,此刻周围空间已是缩小不少,约莫只容得下十来人大小,这大坑往下竟是越来越小,犹如一个漏斗一般。 一道微弱亮光在脚下闪过,墨故渊低头看去,在自己身下后方有一处吊桥悬挂在半空。抓住时机,墨故渊脚尖踩踏在岩壁上,凌空倒翻而下,片刻已是稳稳落在了吊桥之上。注目打量,这吊桥浑身布满各种鲜艳奇花,两端皆被岩壁上的藤蔓缠绕,墨故渊望向两头亦是不见任何出路,这一座花桥鬼斧神工凭空而立,极为奇特,墨故渊朝底下望去,有些许热浪扑面,隐约似乎有火光之势。 正当墨故渊目光深锁之际,整个花桥忽然颤抖不已,桥身摇摇晃晃,前后不定。墨故渊大惊失色,花桥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一般,墨故渊死死抓住旁边花藤,还未有所动作,便觉周边一阵阵疾风吹向自己,直直让自己眼睛都无法睁开。 墨故渊一手抓藤,一抓挥袖遮挡,借着些许空隙看去,只见一只体大如牛的巨蜂缓缓出现在眼前,此刻它双眼如那大灯笼盯住花桥上的墨故渊,那一双锋利的翅膀来回煽动,疾风便是眼下而来。 墨故渊从未见过这般大的蜜蜂,来不及多想就向着桥的另一边跑去,一路踩踏奔跑,桥身路面不少奇花被踏碎,那巨蜂一声嘶鸣,四肢抓住两边藤蔓缓缓逼近墨故渊。 桥的尽头便是岩壁,已是无路可走,墨故渊回头望去,那巨蜂近在眼前。 只见巨蜂口中忽然猛张,滴垂绿色唾液,极为恶心,在其身后刹那间无数尾针急速刺来,墨故渊目光一狠,纵身向着旁边跃起抓上一旁藤条悬挂在上。那巨蜂一击不成又煽动翅膀朝半空的墨故渊猛的撞来,墨故渊双手攀爬往上,有惊无险躲过。然而下方岩壁被那巨蜂撞裂,落石纷纷,连着上方藤条一同被打落,墨故渊失去平衡往下坠落恰好落在了那巨蜂后背上,似乎察觉到什么,那巨蜂翻转身子来回折腾想要甩下墨故渊,墨故渊又岂会轻易错过此等良机。 “个头大就不要以为我怕你了”墨故渊竭尽稳住心神,口中大喝,双手紧握轩辕剑狠狠向着巨蜂背后插进。一道绿色液体犹如喷泉激射,那血液竟是和它那唾液如出一辙的颜色,巨蜂吃痛不已,更加癫狂抖动庞大的身躯,墨故渊死死抓住没入巨蜂身体的剑端,任凭那巨蜂咆哮东倒西歪,一路向下坠去。 巨蜂身上绿色液体越流越多,摇摇欲坠往下落去,只是没过多久便觉周边气温越来越高,直让人热汗直冒。墨故渊俯身探头向下看去,只见底下一片岩浆沸腾,眼看就要随那巨蜂一道栽进,墨故渊眼角余光忽然看见在岩浆火池中央上有一方数米之宽的石台。而此刻上面有一人跪坐在地,正是先前那女子。 墨故渊抽剑而起,借着最后一个踏板支点猛的向那石台上飞去,而那巨蜂一声不甘怒吼终是沉入岩浆之中。墨故渊有惊无险落在了石台上,顷刻一阵寒意袭来,如坠冰窖。 墨故渊回首看去,见那女子手捧一只碧绿色小瓶,小口微张,仰头倒灌在喝些什么。身旁,鱼清潺已从白绫之中走出,两人一站一坐,墨故渊一时看的有些莫名,那女子绿瓶当中流出的液体,不知为何,墨故渊只觉和这底下的岩浆极为相似。 “鱼姑娘!”墨故渊大声喊道。闻言,那鱼清潺转首向着后方看来,目光一亮,惊笑说道“墨故渊!你怎么会在这?” 墨故渊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她应该没受什么伤,继而蹙眉戒备看向那短发女子,眼中狐疑,有些难以判断此人究竟所欲为何。 “哟,怎么?担心你的心上人居然一路跟到这了,你小子看来倒是挺有种的嘛”短发女子眼神轻蔑,轻挑望来。 “妖女,休得放肆,快放了鱼姑娘,不然我可就要不客气了”墨故渊举剑指向前方喝道。 “墨故渊,你瞎说什么呢,柳姐姐可没有想害我的意思,她就是想借我些许妖气锤炼而已,不打紧的”鱼清潺朝墨故渊使了使眼色说道。 这会墨故渊倒是越来越糊涂了,借鱼姑娘身上的妖气?依自己所见,眼前女子散发的妖气极为浓厚,还需要借妖气? 短发女子目光一凝,看着墨故渊一身狼狈,缓缓说道“你把绿巨蜂杀了?” 墨故渊不疑有假,虽不懂眼前之人为何这般问道,却还是点了点头。 “你!那绿巨蜂可是三眼金蟾的圈养,几百年来三眼金蟾就是靠着绿巨蜂采的花蜜雄踞在这大若岩洞内,我这么多年栽培的奇花异草可没少被它们糟蹋,如今你倒好,说杀就杀了”短发女子气急说道。 看着眼前女子模样,墨故渊同样气笑,道“且不说我差点就被它给撞死,如今我帮你杀了那巨蜂你还不乐意了?” “那绿巨蜂我要杀还用得着你出手么,如今这时候正是三眼金蟾进食时刻,你把绿巨蜂杀了,那三眼金蟾肯定不会罢休”话语刚落,只听上方一阵摇晃,几人同时抬首向上看去。只见一只浑身长满疙瘩的四角怪物沿着石壁盘旋而下,似乎发现底下什么,那四角怪物大嘴一张,一条足有数米长的舌头如弹簧拉伸,卷向石台上的三人。 “糟糕,是三眼金蟾,这畜生居然来的这么快”短发女子脸色惊慌,手中抛下绿瓶,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墨故渊不觉有任何异样,却只见那三眼金蟾大舌打在自己头顶上方瞬间被弹了回去,空气中隐约有波纹泛滥,墨故渊蓦然发觉上方竟是有一层隐形光罩,可自己刚才为何能轻易穿过。 “柳姐姐,你还是快些将这九幽之炎炼化吧,我给你传输妖气”鱼清潺紧张说道。正欲抬手搭在短发女子身上,然而那短发女子却是向鱼清潺微微摇头,道“怕是来不及了,三眼金蟾极为难缠,我若分心这花影衣怕是撑不了三眼金蟾几个回合,等会抽出空隙你们先走。” 吸附在岩壁之上的三眼金蟾似乎极为惧怕这地底的火炎,只得来回不停在四周迂回,时不时卷舌打来。许久,见眼前结界始终久攻不下,那三眼金蟾喉结猛突,一张巨口兀然张大,只见漫天落下一片淡黄色液体向着石台笼罩而去,那液体在一接触花影衣表面,瞬间升起腾腾白烟,隐衣之中,短发女子脸色苍白,一口鲜血夺口而出。 “柳姐姐!”鱼清潺惊呼。 “快走,这三眼金蟾马上就要开天眼了”短发女子踉跄跌倒在地,无力呻吟道。 墨故渊急忙跑至鱼清潺身边,不知何时从乾坤袋取出那件有些惨败的七彩天翼披在鱼清潺身上,神色紧张道“我去拦下它,你们有机会就逃出去。” 还未等鱼清潺反应,墨故渊已是执剑纵身飞去,那鱼清潺本欲伸手拉住制止,却落了个空,气急喊道“你又这样,简直是个混蛋。” 墨故渊充耳不闻,一手捏抉,轩辕剑大放异彩,一道道白光化作剑刃涌向那三眼金蟾。那三眼金蟾体型虽大,但动作极为灵敏,不停来回在四周岩壁翻滚跳跃,三千白刃落在其上不足一半,且其肉身之上那些疙瘩似乎极为粗糙,数个回合下来那三眼金蟾几乎毫发无损。墨故渊不甘,只得更加吃力挥剑而去,然而在三眼金蟾的攻势下,墨故渊摇摇欲坠,力不从心,被那三眼金蟾瞧出端倪,直接一头被撞进了岩层当中。 眼看它正欲张嘴一口吃下墨故渊之时,三眼金蟾却是瞬间倒飞出去,那后脚一处此刻被一丝白绫拴住,正是鱼清潺在底下一手牵住白绫另一端赶来。几番纠缠,三眼金蟾怒不可遏,双眼满是猩红,趴在一方岩壁上,喉结再次凸显,且越来越大,墨故渊虚弱望去,在那三眼金蟾的两眼中间隐约有一道裂缝破开,一道金色之光缓缓涌现。墨故渊莫名心底一阵惊慌,是从未有过的颤抖害怕,那金眼所指方向正是岩浆中央那方石台。 “快走!”墨故渊挣扎从中奔出。 岩洞最上方,兀然一道璀璨剑光朝那三眼金蟾落下,那剑光如白昼,照耀整个岩穴。墨故渊遮眼望去,并未见到有任何飞剑迹象,唯有那一剑长虹飞流直下,夺目生辉。 数十丈之高的剑光当头落下,仿佛审判,墨故渊从未见过这般凌厉的剑气,自己与之相比不知差距多少,唯有那次莫名其妙在深渊修罗场上无缘无故曾激发过一次轩辕剑之威。墨故渊口干舌燥,心中澎湃,忽的念头一闪,低头向着下方看去,霎那瞳孔收缩颤抖,心慌意乱。 三眼金蟾天眼金光已去。 第十九章 垂柳紫陌洛城东 随着剑光隐去,有一人负手悬空,紫衣白丝,一脚踏在剑柄末端,随着剑光缓缓向下落去,犹如谪仙人落世。 那人身边有月晕光华,不知何时起,大若岩洞飘下无数紫色花雨,那人温柔浅笑,本是极为风流的模样却被他那一双异色双眸弄的极为诡异,双眸之色一红一金。 金光向着石台中央激射而去,除去鱼清潺焦急紧张之外,那短发女子恍若未觉,当那金光不存在一般,一双眼眸痴痴望着那袭落下的玄色紫衣之人,恍隔经年。 “柳紫陌。” “洛城东。” 两人没有过多言语,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彼此姓名而已。 金光射向石台,顷刻粉碎分崩离析,鱼清潺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身体如那断线风筝抛飞而起,漫天血色飞舞缭绕。墨故渊呆呆望去,只觉窒息慌闷,胸膛感觉不到心跳一般,记忆中恍惚有什么在重叠,想要抓住却毫无头绪。 腰间九龙琉璃玉缓缓亮起,忽的只是闪了几阵,便隐去光芒恢复如初,一丝黑气在轩辕剑锋口没入,无人知晓。 墨故渊失魂落魄在空中找寻,然而一切都毫无踪影,他不甘嘶吼,发疯一般在岩浆上的残渣石台上来回颠簸,脸色扭曲。 “傻小子,她没事,那三眼金蟾的天眼太过锋芒,我只是将她收进我的紫影月当中了”一声微弱响彻在墨故渊耳畔边。只见一道紫色流光划过,漂浮在岩浆上的一块碎裂石台前,此刻正躺着昏迷过去的鱼清潺。墨故渊丝毫不敢呼吸,紧张走向鱼清潺身旁,半响方才心有余悸感激看向一旁的短发女子。 “多谢前辈”墨故渊低头喘气说道。 “可惜啊,就差那么一会,我就可以变成一个大神仙了,不过努力了几百年我好像就要死了”短发女子名为柳紫陌,此刻一身气机正缓缓流逝,唯有身旁紫色花瓣汇聚成海。 柳紫陌淡淡望向那袭玄色紫衣,目光柔和,嘴角挂有笑意,一双眸子溢满相思,那里面藏满了多年不见的眷恋和苦衷,可惜他从来不知。 “你喜欢她么?” 墨故渊猛然抬头,只见柳紫陌向自己看来,目光柔和,墨故渊怔怔不语,不知如何回答。他与她相识在这大荒,只知心底深处鱼清潺对自己有种极为重要的感觉,却说不清缘由。 “是喜欢的吧,不然也不会那般伤心落魄,奋不顾身,下面可是妖界禁地的九幽之炎啊”柳紫陌自顾浅言,喃喃诉说。 墨故渊听闻终是松缓一笑,轻轻点头。 “喜欢一定要告诉她啊,可别藏着掖着,从前我就一直在他耳边叨唠不停,他可喜欢了,喜欢的不得了呢。” 墨故渊诧异望向柳紫陌,略有所思,忽的想起什么,抬头向着上方望去。 被长剑钉入石岩的三眼金蟾犹有一丝生机,此刻四肢猛蹬,极力在挣脱这柄仙剑束缚,可惜未有任何迹象。 那三眼金蟾察觉到异样,一双通灵的眼神里刹那布满人的恐惧和错乱,只见那袭玄色紫衣静静漂浮在自己身前,表情冷淡,五指如勾化成利爪掏向三眼金蟾腹部,动作熟练,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就将一颗金黄色的内丹取出。他并未有过多动作,直接放在嘴边一口口吃了起来,嘴边,满是血腥,手掌中,鲜血淋淋,涔涔流下,一滴一滴落在下方柳紫陌的脸上。 柳紫陌一怔,双眼渐渐空洞,呆呆望着那刚转首朝自己咧嘴一笑的洛城东。 “洛城东,你在干什么!!”不知哪来的力气,柳紫陌猛的朝上方之人咆哮怒吼,神情悲切愤怒,一副陌生之样看向那玄色紫衣之人。 四周无声,万籁俱静,那洛城东听闻下方之人所言,脸色笑的更为开心,此刻缓缓飘至下方,一手将那未吃完的内丹递到柳紫陌面前说道“不是说好了吗,只要杀妖诛仙后,吃了他们的内脏我就可以转入魔道,以后我不再是什么仙界大剑仙,而是和你一样的妖怪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悄无声息落在柳紫陌耳中,晴天霹雳却荒凉了她的一生。 洛城东异色双眸近在咫尺,早已证明了一切,柳紫陌脸色惊慌却恍然大悟。不顾一切扑向洛城东怀中,痛不欲生泪流,道“是惊虹骗了我们,是她骗了我们,整个长留只有她也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她声嘶力竭,凄厉怨恨,只是一切都已枉然。 “卦不敢算尽畏天道无常,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人生天地之间,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一声幽幽轻吟至虚空传来。墨故渊抬首望去,只见那惠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上方,身旁还跟着那骑黄牛的牧尘。 一场镜花水月在时光河流中奔涌不息,底下几人如那旁观看客,深陷其中。 眼下画面是一幕幕山河破碎,战火滔天,有一人执剑纵横天地,凡是剑光所至,大地满是血流成河,无数修道之人纷纷命丧那人剑下。山门被毁,无家可归,那人只是随心而为,屠尽一切便是拾取那些仙家弟子尸体食入腹中,继而消失原地,下一幕同样是如此的惊心动魄。 在一处巅峰崖畔,有一女子站在他的身前笑道“仙妖势不两立,你为了一个妖族女子竟敢背弃数千年无数先辈教诲,你洛城东如何对得起你剑仙二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本就是长留山巅吸收日月精华成形的一颗紫罗兰而已,生于仙界,只因她是花妖人人便要口诛伐之,我倾慕于她,便说我鬼迷心窍?你们咄咄逼人,还要赶尽杀绝?如果这就是我要守护的仙界,那么此刻我情愿一刀两断!” “城东,柳紫陌我当然知晓,只是天下大势又岂是你我二人能够左右,哪怕算上整个长留在内又如何能与其他名门大派相争,你若真心为了柳紫陌着想,更不应该让她背负这么沉重的负担,若让她知晓你每日水深火热,受千夫所指,你认为她会安心吗?不过你若执意要与那柳紫陌一道,师姐我倒是有一法子可以让你称心如愿。” 大若岩洞下,驻足在地上观看的柳紫陌拼命摇头,豆大的泪珠涓涓流淌,嘴里不停念叨道“不要答应她,不要答应她”墨故渊心中不忍,目光撇去却还是见那镜花水月中的女子踮起脚尖凑向洛城东耳边轻轻呢喃着什么。 画面一转,在一处炼狱深渊,一女子正悠哉踱步行走在地,正是先前那长留女子无疑。此刻她笑容满面俯身来到一处山谷口,向着最深处一位衣履破烂的女子讥讽道“小小花妖也敢有这般痴心妄想,你可知城东未来可是要继承长留大业的,你坏他道心,还让他执迷不悟,你可知整个仙界如今都在嘲笑讽刺城东?昔年剑仙洛城东,仙界前三的大剑仙如今不过是个为了一棵小小成精的花草就沦陷至此,与妖勾结,至仙界大义不顾,让妖界看我等徒添笑柄,柳紫陌你说你是不是存心要毁掉城东?为何误我长留?” 那一身伤痕累累的女子瘦小纤弱,听着此番话语更是心惊胆颤,痛声哭道“惊虹掌门,只要他好,我一切都无所谓,我什么都不在乎,求求你帮帮他。” “哎,我知你二人互相爱慕,只是仙妖殊途,数千年的恩怨是非又岂是你们两人可以朝夕解决的,不过城东毕竟是我长留最为看重的弟子,他如今心系于你怕是难以顿悟,你们若想永无后患的在一起,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帮助你们。” 下方被囚禁女子一脸惊异,完全不顾是谁将自己拘押在此,满怀希翼望着眼前之人。 “我长留有一门秘法,修炼之人习之,则多添一处窍府,此处窍府用来修习其他门派功法可隐藏自身原有气息,只不过这等秘法太过血腥,极为残忍,有失仙家风范,我这才一直不愿透露。” “惊鸿掌门,我不怕,只要有机会我都愿意一试”被禁锢的女子急声说道。 底下的柳紫陌不停自言自语,犹如失心疯一般,墨故渊不解,只得细细看去。 “也罢,那我就将这秘法传授与你,你习得之后,速速去往妖界,只要你能寻得九幽之炎和冰晶雪魄,在吸尽九九八十一种水类精怪之气,你便可证道长生,入我仙门!” 直至此刻,墨故渊后脊瞬间冰凉,一切了然。这长留女子竟是无端传授两人不同心法,要那洛城东诛仙入魔,要柳紫陌杀妖成仙!只是两人被蒙在鼓中,根本不知那女子何等心机手段。 为了不愿成为彼此的累赘负担,皆希望对方能更好更能接受自己,两人犹如被命运捉弄的玩偶,此后时光长河,墨故渊不忍再看,心中积郁胸闷,更是心如刀割。 那男子一剑挽破山歌,所到之处灰飞烟灭,尸横遍野,数百年的时光匆匆流逝,而他也早已沦为一个怪物,只知每天不停杀人。他神魂皆散,心智全无,如今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在世间随意杀戮罢了,剩下唯一一个念头便是不停诛仙吃掉他们的内脏。 荒芜人烟小道上,他一句句重复,呢喃的话语响彻天穹“再杀一个我就能变成妖怪了,再杀一个我就能变成妖怪了....” 妖界九幽深渊,一女子蹒跚跌跌撞撞而行,身上白骨深深,早已无血可流,可不知什么念头一直支撑着她始终未曾倒下。当她站在九幽之炎前,目光只有希翼向往,丝毫不顾那灼心焚体之痛,奋不顾身落去。走过的大川山河,被无数妖魔鬼怪欺负嘲笑,可她始终挂着浅浅笑容迈着自己的步伐远去,极地天寒,为取那冰晶雪魄她不知被尘封在雪底多少年,掘地三尺,十指成霜,她不怕死,却不愿死。 一幕幕画面在眼前过眼云烟,那些年里的波澜壮阔无人知晓柳紫陌洛城东二人是如何熬过。墨故渊缓缓转首看向身旁女子,又看向下方九幽之炎和支离破碎的石台,这是被毁去的冰晶雪魄。 半面寒冰兼半面烈火她便在这里存活,数百年便是如此么?那等天地至极之物她是如何熬过来的啊,只为了一丝缥缈希望么,墨故渊眼眶湿红,看着柳紫陌与洛城东二人,久久无法释怀。 两人在此梦境百年都未曾见过一面,皆为了那被命运捉弄的玩笑一路追寻到头,早已失去自我。 两人相拥,柳紫陌泣不成声,洛城东怀中轻揽柳紫陌,此刻岁月静好,他脸色安详,挂有笑容,一双异色双眸缓缓恢复清明。 “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太多委屈”洛城东一手拂过她额前发丝,温柔笑道,眼角无端淌泪。 柳紫陌拼命摇头,泪水溢满脸颊,道“一点也不委屈,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从前只想着为了彼此更好,而失去了我们自己原有的样子,如今我们都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真是好笑的紧”洛城东自嘲道。 “你是嫌弃我难看了么”柳紫陌揉着眼睛望向洛城东。 “才不会,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棵敢站在我剑身上跳舞的紫罗兰,至真无暇。” 柳紫陌心满意足笑了起来,曾经那些以为熬不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还有什么比眼下此刻更好的呢。她脸上泪痕依旧,眼里倒影都是他的影子,她轻轻抬手想要轻抚他的脸颊,只是不论如何她都无法触及,身体透明的就像一只晶莹蝴蝶,缓缓飞逝,空气中唯余星光点点。 “我会记得,那年那月,垂柳紫陌洛城东”有人在耳畔柔声轻喃。 洛城东低着头静静抱着怀中一棵紫色罗兰草,不见神色。 第二十章 道之道非常道 不知何时醒来的鱼清潺独自抱腿曲坐在石面上,怔怔望着那三魂七魄散去的柳紫陌,脸色伤心道“柳姐姐从未残害过任何一只妖怪,她取妖气要么征得别人同意,要么就是去死人堆里找,她其实心里一直很害怕,怕别人会找她报仇,怕你会难过伤心她现在的样子。” 洛城东身体一震,眼里一片猩红缓缓隐去,先前那刻,他本欲入魔而行,原来是这样么,那自己何苦来哉? “泉凅,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看过时光画卷之后,骑着黄牛的牧尘缓缓说道。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未曾相濡以沫便教我相忘江湖?你误我二人百年,你借我修道证法,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指点所谓迷津?”洛城东不屑朝牧尘方向说道。 “我只是想看看你们二人究竟会走到哪一步,柳紫陌不复,你却不肯入魔,何解?不想报仇?若说我误你岂不天方夜谭?我即知事情来龙去脉缘由为何就要告知你们?修行在世间,出世成正果,你又有什么资格说出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这八字?”牧尘居高临下望来。 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神态,墨故渊鱼清潺二人皆是不明所以,其中墨故渊最为愤愤难平。那一幕时光画卷他从头到尾看过,亲眼见证两人一生坎坷,如若教人看开,试问世间谁有如此心性? 洛城东怔怔不语,就在几人各怀心思之际,只见半空一道凌厉剑光直刺牧尘而去,剑气浩然,所向披靡,那等气势正是先前洛城东出剑无疑。只是眨眼功夫那飞剑顷刻绞碎牧尘身躯,不消一会又缓缓聚拢恢复如初。 “你是想杀我还是杀自己?”牧尘问道。 “有何区别?”洛城东不答反问道。 “你这太阿剑不会杀你,早已通灵,欲借我之手送你一程,我虽可一念置之,可为何助你?” “你修逍遥之道,凡事随缘,我与柳紫陌不过是大千世界一粟砂砾,如梦如幻,当然无所谓,你愿尽人道尽天道皆是随心所欲,为何不能让我与她长眠于此?”洛城东已无牵挂,脸色坦然。 “求死便是解脱?求死就不是奢求?如此一来你到头终归是有一难以放下”牧尘冷声说道。 “那你所欲为何?证道如何?让我生不如死还是继续你的春秋大梦,让我替你在这轮回天道走上一躺找出答案?” 牧尘蹙眉凝思,两人相视,许久,只见牧尘神色落寞低下头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我自倾怀,你且随意”洛城东惨白一笑,将怀中紫罗兰紧紧深拥,如今陷在庄周梦境,连死都成奢望,他已不在乎任何。 “前辈,即无解为何非要寻个唯一,天下大道万千却不是每条路都能找到出口,这一生执迷不悟又如何,我知对错又如何?我所境遇不论大悲大喜,他人怎能体会,没有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从来就没有感同身受一说,我从不觉别人身上的故事便能教会我如何看待世人事故。如若要找寻一个答案,自己不去经历又怎知其中曲折心酸,其实答案早已不重要,那段寻求答案的过程才是自己最终的结果”寂静四周,有一道清声缓缓响起,众人听之一愣,转首看向看墨故渊,只见他此刻缓缓说道。 鱼清潺静静望着身前墨故渊背影,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正如他两次奋不顾身替自己挡在身前,明知危险依旧挺身而出,他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却还是义无反顾。 牧尘失神落魄坐在黄牛身上,听着墨故渊那席话仿佛陷入深思,始终端坐未曾解开。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小兄弟多谢了”洛城东朝墨故渊爽朗笑道。一柄太阿剑自虚空传来,犹如流星坠落,径直插入墨故渊身前,颤抖争鸣不已。 “我....我只是一时冲动随口而言,前辈你这是?”墨故渊有些惭愧道。 “证道而先破道,我练剑修仙求道所欲为何,如今我才明白我道所在便是她心所在,她在何处,我的道便在何处”洛城东站起身,双手捧起那株紫罗兰,满是怜惜。 所谓浮生一梦,岁月悠悠,最后不过皆是弹指一瞬。 墨故渊心中掀起巨浪一般,洛城东那一句话如同锤在自己心口“她在何处,我的道便在何处!” 久久徘徊,墨故渊始终想不出个头绪,身旁,不知何时鱼清潺站在自己身边,墨故渊蓦然心底一阵温暖安心,抛开念头再也不愿多想。 “那年那月那日那刻,垂柳紫陌洛城东,我当然记得。” 一步踏尽一树白,一桥轻雨一伞开,一梦黄粱一壶酒,一身紫衣一生裁。在墨故渊两人的眼底下,洛城东的身影就朝着前方走去,最后消失不见。 牧尘依旧一副迷惑不解,身旁惠子看着那寻道所归的洛城东,脸色颓然,口中喃喃说道“天雨大不润无垠之草,道法宽不渡无缘之人,缘起缘灭,到底最后还是个随缘一说。” 虚空一道青光裂开,有一声苍莽大笑传遍整个地底“老友,好久不见,道法又增不少啊。” 惠子嗤之以鼻,讥讽说道“你再不来,你这弟子莫说替你观道论道,自己本心都要恪守不住了。” “修心不够,见识不足,理当如此”来者乃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慈眉善目,墨故渊两人望去,单看此人,就让墨故渊和鱼清潺一扫先前积郁。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狗屁一通,故作高深”惠子继续嘲讽。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老者正是梦境之主。 上古某日,庄子与惠子携游,一场论辩终是以庄子异想天开,逍遥法外而略胜一筹。惠子始终不得其解,遂坠入庄周晓梦欲探究竟。 惠子气急脸红,本欲伸手破口大骂,忽的猛然想起什么,目光撇过墨故渊,脸色坦荡,胸有成竹道“我非你亦非鱼,不知鱼之乐亦不知你知鱼之乐,我只知我不知鱼之乐,亦不知你知鱼之乐,我并未执迷,只是认清事实。” “道友所悟所言,浅薄又在理啊,我实在是不得不承认你他娘的脸皮有我几分真传。” “就是抠着字眼颠倒顺序和我论道?” “本就是随心所欲,逍遥无为,即兴而已,哪有那么多真理无穷的说法。” “你他娘的是真不要脸。” “惭愧,着实惭愧。” 两人言语莫名,底下二人看的云里雾里。只见那须发皆白的老者一个板栗敲在那骑牛牧尘头上,笑道“痴儿,可曾想出个所以?” 此刻醍醐灌顶,仿佛走出梦境,牧尘见眼前老者,先前顿悟早已烟消云散抛之脑后。当下眼泪鼻涕飞流扒在老者身上,道“师父,徒儿好想你啊,每日茶饭不思,日夜不寐。” 身旁惠子眼皮大颤,有种极力想要出脚的冲动,只是白发老者接下来的一句更让惠子咬牙切齿。 “哎,为师又何尝不是?” “师父,你让我在这观道修行,可我们是出家弟子,本应无欲无求,为何要看那世间男欢女爱,实在让人揪心烦恼”牧尘将一嘴鼻涕蹭在老人袖间,好奇问道。“这不为师怕万一哪天你有中意的女子,不知如何应对,白白浪费姑娘家对你的一片心意而不自知,多可惜。” “我要能遇见柳紫陌那样的女子,傻子都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不过我可不会胡乱去碰那情情爱爱,太累人,我还是多念书,和师父一样证道长生才是关键。” “其实世间如那柳紫陌的女子并不少,还很多,可惜啊,许多傻子还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错过太多,不过人这一生嘛,谁能没个遗憾不是?” “师父也有遗憾?说来听听”牧尘模样乖巧,顺藤摸瓜紧紧问道。一旁惠子也是竖耳聆听,能让庄子有遗憾的事情可是难得。 “为师自爱逍遥,所著流芳百世,为何人间对吾崇拜之数寥寥?人生一大憾事也。” 惠子一脚横扫而去,再也无法隐忍。 待得几人收敛思绪,庄子向着底下墨故渊鱼清潺二人看去。两人正襟危坐,向着庄子紧张致礼,丝毫不敢有任何含糊,老人颔首点头微笑,道“从前过去,未来可期,眼下正好。” 墨故渊望向鱼清潺,依稀可以听见鱼清潺嘴里咕哝道“尽说些听不懂的,欺负我书念的少么”墨故渊余光紧张撇向老人,老人依旧淡笑望来,好似不曾察觉。墨故渊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对鱼清潺轻轻说道“在我家乡,庄子的学问老大了,学塾夫子没少教呢,想不到自己竟然有幸能见到书上之人,就真的是在做梦啊。” “能有多大?比大鲲还大?”鱼清潺反问道。 墨故渊哑然,弥思之际耳边已是响起老人的声音“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你说大不大?” 墨故渊小鸡啄米般不停点头。 “小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墨故渊老老实实回答道“墨故渊。” “小女娃你呢?” “我叫鱼清潺”声音清脆,响彻一方。 老者目光扫过,微微点头,看向一旁惠子,略有所思,略有所问。 “我和故渊兄已结拜成兄弟,他与这小女娃郎情妾意,我怎可忘恩负义,斩龙二字不要也罢”惠子大义凛然说道。顺手将腰间那只龙王篓抛向墨故渊,口中大喊道“兄弟,云梦溪走起?” 惠子来无影去无踪,身影极快。此刻老人抬起手向着离去的惠子缓缓竖起一根大拇指,目光慈爱,犹如长辈看待晚辈的眼光满是欣慰。 墨故渊朝老人讪讪一笑,拉过鱼清潺向着外头而去,老人一路目光遥遥相送,口中念念有词“墨池飞出北溟鱼,溟鱼临渊而栖,此后生生世世,流年笙歌,旧渊护池鱼,池鱼思故渊。” 牧尘听着自己师父念叨个鱼来鱼去,当下急急说道“师父!我们也快去啊,晚了就吃不上多少了。” “吃啥?” “云梦溪的鱼啊。” “不愁木?” “哎呀,都差不多,快走啦,上次就装了一篓子,太少了,这次可得合计多搞点,真是那臭牛鼻子说的不够塞牙缝。” 老人猛的想起什么,自古一副平易近人的神色此刻暴跳如雷骂骂咧咧“那帝休树结果不愁木,百年开花,千年得果,我特意种在云梦溪旁边就是防止有人上树摘果,你们这帮土匪这都能发现猫腻??” 牧尘早已远遁,不知是馋那不愁木还是怕被挨揍。 第二十一章 凌九泉 大荒深渊黑河边,一玄衣蟒袍之人静立在前,负手独自怔怔望着眼前浩瀚。 身后,饕餮蹲在浅滩上饶有兴致的在画些什么,专心致志。 大风阵阵袭来,吹得凌九泉一身烈烈作响,四周光团依旧无数,却无一敢往这边靠拢。 波浪汹涌,有一白衣人此刻猛的从水中飞出,片刻落在凌九泉身旁,抖去一身水花,白衣人脸色自在,目光莫名看向自己身旁之人。 “你们都在这站了好些天了,要不一起下去玩玩?”白衣人正是先前墨故渊从修罗场救出的时光。 凌九泉凝思而望,深深看向眼前之人,自从前些时日失去鱼清潺的气息他便即刻赶来此地,然而一无所获。更让他吃惊的是那被羁押在修罗场的时光竟然也会在此,只是眼前时光好像变了一个人,不但不认识自己,连他自己好像也不认识自己了。 凌九泉私底曾试探过数遍,以他如今的修为完全不觉时光能隐瞒过自己,眼前白衣人脱胎换骨,好似重生换了一人。 “时光,我虽不知你用了什么手段让自己变成今日这番模样,不过你可别忘记落葵还在长留等你”凌九泉笑着对身旁之人说道。 “落葵?她是谁,等我干嘛,我又不认识她”时光一副不解,狐疑看向凌九泉。 凌九泉冷哼一声,也懒得与其再多说什么。经过数天勘察,凌九泉已经可以断定鱼清潺应该是在黑河走江过程被此处蝶梦泡影带入庄周幻境了。本欲自己亲自走上一躺,却在不久前有一道青光闪过,凌九泉心有感知,并未多此一举。 “哎,都大半个月了,那小子怎的还没回来啊”白衣人望着黑海惆怅道。 “把你从修罗场救出来的那个神秘人?”凌九泉转首问道。 “我不知道啊,那会迷迷糊糊中我就记得有个人一直在背着我走,等我醒来才发现他已经不知去向了”时光同样不解道。 凌九泉心中好奇,时光口中的那人应该就是把他从修罗场带出的神秘人,只是这大荒里外上下有什么人自己几乎一清二楚,究竟谁有这般通天本事能解开上古修罗布下的禁制。 “大白鹅快来看,这像不像你”后方,饕餮心满意足拍了拍手,扬去手中细沙,朝时光挥手笑道。 这几日除去凌九泉默然不语,时光和饕餮两人倒是混了个熟脸,彼此有说有笑。 时光高兴蹦跶过去,朝饕餮在沙滩上画的看去,只见一只带壳的乌龟有模有样映在其上,当下就不乐意喊道“都喊我大白鹅了,怎的画一只乌龟说像我?” “我乐意啊”饕餮双手环胸,自豪说道。 “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擦了重画”时光一脚将沙画踢乱,义正言辞说道。 饕餮见状,瞬间暴跳如雷,直接一拳将时光打飞落水,眼神不善。许久,时光再次从水中冒出,笑嘻嘻朝岸边两人挥手大喊“真好玩,你们快下来玩啊。” 饕餮踱步来到凌九泉身侧,好奇问道“帝君,这真是时光半神?怎么看都像个脑子进水的傻子啊。” 凌九泉耸了耸肩,肆意自己也没办法。就在几人踌躇之时,周边无数蝶梦泡影缓缓集结融合,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缓缓形成一道柔黄色的光门。 此刻光影闪烁,有两人自内走了出来,正是鱼清潺和墨故渊。 两人结伴而行,刚踏出光门没多久,鱼清潺入眼便是伫立在前方看着自己的凌九泉,瞬间喜笑颜开边跑边喊道“凌姐姐!你怎么在这?” 鱼清潺顺势抱在凌九泉一侧,欣喜满面,身旁饕餮不满哼了一声,看着鱼清潺有些不悦。 “诶,小羊羔也在呀,这才多久没见呢,你怎么好像又矮了不少”鱼清潺咧嘴朝饕餮笑道。 因饕餮真身与那白羊相似,故而鱼清潺给饕餮起了个这么可爱的外号,也就是从这开始两人结下了梁子。 饕餮人形虽如那萝莉一般,可谁都知晓饕餮作为四大凶兽之一岂能小觑,被鱼清潺一度这般调侃,饕餮始终觉得有失自己威名,故而只要逮到机会饕餮都会假公济私狠狠收拾这丫头一番,但却极有分寸,谁让中间夹了一个凌九泉,偏偏又对鱼清潺呵护有加,饕餮无可奈何。 “哼,在矮一样能揍得你屁股尿流”饕餮扬起手中拳头,笑眯眯朝与鱼清潺说道。 “凌姐姐,你看看她,又想要欺负我,上次我就是被她打成重伤,差点就要消香玉损了”鱼清潺晃着凌九泉的胳膊,撅着嘴说道。 饕餮眼皮打颤,早知当初就应该下手再重点,如今说不定就只能躺在桃花潭里修养,哪还有力气胡说八道。 凌九泉撇向鱼清潺,故意板着脸冷声道“那次的事我当时就在沧海海底,上次刚交代你了,这次还敢拿出来说事?” 鱼清潺吐了吐舌头,朝凌九泉嘻嘻大笑,全然不在乎什么。 对面,墨故渊从头看着鱼清潺和眼前这玄衣蟒袍之人如此亲密,心下闷堵,有些不是滋味。 此人容颜极为俊美妖冶,可是墨故渊一眼就能看穿明明是个男的,为何听见鱼清潺口口声声喊着此人凌姐姐,难不成她雌雄不分? 其实这并不能说鱼清潺不知道,而是当鱼清潺还在一尾白鲤之时,一直修行在桃花潭中。 当她幻化人形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凌九泉,当时凌九泉伏潭小憩,偏偏周生,见到鱼清潺从一尾鲤鱼成精化妖,一双目光顾盼便妍,转侧绮蘼,满是惊异诧喜。 那一笑,更是飞雾流烟倾国倾城,鱼清潺只觉除去十里桃林落花漫天,撇去天上月色皎皎,眼前人便是人间第三种绝色,那一刻,鱼清潺只当他是女子,还是最为好看的女子。 凌九泉早已发现前方僵硬在地的墨故渊,一双目光好奇打量,心中百转千回。墨故渊见那人一直瞧着自己,虽是姿色妖娆,可到底是个男的,被这般一直盯着,墨故渊有些浑身不适,难以招架。 “潺儿,你身后这位是你朋友吗?”凌九泉低头向着一旁的鱼清潺笑道。 “啊,我差点都忘记了,他叫墨故渊,就是上次我和你说过的”鱼清潺指着墨故渊说道,又不忘向墨故渊介绍道“这就是我的凌姐姐了,也和你说过哦。” 墨故渊朝凌九泉微微点头,只见凌九泉一语道破“你就是那个从人界穿越过来的?” 墨故渊一愣,忽的想起什么,又看了看若无其事的鱼清潺,此刻她正和饕餮两人斗的水深火热,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墨故渊视线垂下,缓缓道“不错。” 墨故渊不知,此刻他与凌九泉说话,周围皆被凌九泉布下结界,这一方小天地除去凌九泉之外,任何人都无法感知。 “当年四泉皆被龙神用上古之物封印,你如何能从人界破开封印?”凌九泉再问。 墨故渊从鱼清潺口中已经知晓此人修为高深莫测,自己在他面前根本掩饰不了什么,当下也并未过多口舌,淡淡说道“无可奉告。” 下一秒,墨故渊只觉自己整个身体和神魂好似分离。冥冥中有一股极强的力量在拉扯切断一般,由于速度太快,前一秒的反应就让下一秒的墨故渊龇牙欲裂,痛不欲生。 修为竟是如此恐怖如斯么,自己连起反抗的念头都丝毫提不上来,墨故渊苦笑想着。 “说出来,留你性命,不说即死”凌九泉加重意念。 墨故渊死死闭上眼,冷汗直流,即便素手无策可他依旧在极力抵抗神魂被剥离的痛感。额前青筋爆起,牙关作响,对于凌九泉的威逼,他始终未曾再开口,或许是已无力气回应,许是不屑搭理。 片刻,凌九泉收回神通,墨故渊踉跄跌倒,匍匐在地大口大口喘气。 凌九泉居高临下望去,道“你背后这把就是轩辕剑了吧,只有持封印之物才能从古泉当中越界而行。” 墨故渊心中并未太多惊讶,只是对此人为何突然停手又开始问些奇怪问题感到莫名。 墨故渊本欲挣扎站起身,瞬间,墨故渊整个人便腾空飞起来到凌九泉身前,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自己上衣顷刻破碎,此刻赤膊上身漂浮在他眼前,墨故渊大惊失色,想要抵抗却半分不由己。 蹙眉望去,凌九泉深深看向墨故渊每一寸皮肤。 只是一会,只见凌九泉脸色阴沉,目光冰冷死死盯住墨故渊,道“你!呵呵,真是好大的胆子,九龙琉璃玉当中有龙神烙印的九龙脉纹,你竟然将他引渡自身,怎么?你想成为第二个龙神?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听闻,墨故渊此刻心神俱乱,比起先前更加手足无措,全然不知如何。 “他怎会知我身上怀有九龙脉纹,又怎知九龙琉璃玉,竟能一眼看穿自己所有?”墨故渊不可思议望着眼前玄衣之人,瞳孔颤抖不已。 “九龙琉璃玉是轩辕剑上的剑穗,我只是在我家乡山沟里捡到的,至于你说的什么九龙脉纹我根本不知道,你爱信不信,其他的你即便杀了我,我也不会多说一字”墨故渊咬牙切齿道。 凌九泉沉稳心神,欲直接打碎墨故渊心海一探究竟,忽然内心一阵涟漪,回首望去,只见鱼清潺此刻神色焦急不停在外拍打结界,目光充满担忧。 凌九泉没有犹豫,挥袖眨眼间撤去禁制,墨故渊再次跌倒在地,心如刀绞。 鱼清潺红着脸疾跑过去,慌乱将墨故渊扶起急急问道“你没事吧?”继而又转首向着凌九泉大声质问道“凌姐姐你在干什么!” 那一声落在耳边,凌九泉一瞬间恍惚,此刻鱼清潺的面容神色,语气急切,是这三百年里她从未对自己有过的样子,就为了眼下这一人? 看着鱼清潺俯身在墨故渊身旁为其专注疗伤,凌九泉眼底一丝痛苦飞逝而去,心口微微颤抖,此时立在原地,唇边喃喃。 “潺儿...” 第二十二章 两个傻子 墨故渊朝鱼清潺缓缓摇头笑了笑,看着眼前女子目光急切担忧,隐有泪光,墨故渊心中一暖,道“我没事,别担心。” 短暂片刻,终是见墨故渊脸色好转,气机慢慢流转,鱼清潺松了一口气,忽而抬首向着正前方看去。 那一刻,鱼清潺红着眼眶使命揉着眼哭道“对...不起...对不起...墨故渊他曾数次不顾自己安危救过我,凌姐姐...你可别当他是什么坏人,是...我不好,是我不对。” 凌九泉静静走到鱼清潺身边,俯身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细语道“傻瓜,别哭了,我怎么会怪你呢。” 鱼清潺望着眼前浅笑温柔的凌九泉,拭去泪珠,两人相望,他眼里是洞穿万年的柔情,她眼里是丝丝不解和更多开心。 “此人来历古怪,能将时光从上古修罗场带出,我只是试探他几番,并未如何,一个无缘无故的人莫名接近你我总是有些不太放心”凌九泉耐着性子说道。 鱼清潺破涕为笑,简单说明两人在庄周梦境所经历的一切,告诉凌九泉两人所见所闻,亦是表明墨故渊所做所为从未有伤害过自己。 凌九泉细细听着所有,许久,轻轻一笑,道“是我莽撞了,你这朋友倒是重情重义。” 墨故渊望向凌九泉,此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分明半分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比起之前反而更多充满戏略和恐吓之色。 墨故渊看在眼里,却没有记挂在心,这人修为比起自己不知高出多少天际,要杀自己易如反掌,自己又何须杞人忧天。唯一让墨故渊心底惊慌忌惮的是他对于自己一切的秘密了如指掌,又不知他究竟所欲为何。 一道白光从天际落下,忽的一声欢呼声传来“是你!” 几人回首看向身后,不知何时那白衣人又回到了众人视线,此刻向着墨故渊惊喜跑来。 墨故渊同样诧异,道“你醒了。” “好小子,我都醒了不知多久了,就是不知你那一会功夫跑哪去了,害我在这找了你半天”时光径直扒开几人,大大咧咧走到墨故渊身旁笑道。 墨故渊不知所措的看了看眼前白衣人,说不上为何,比起之前在修罗场上,眼前的白衣人好似有些不太对劲。 “怎么?你俩也认识?”凌九泉在一旁冷不防说道。 墨故渊沉吟片刻,缓缓摇头,道“那日我深陷地底,误入修罗场,在石台祭坛上遇见此人......”墨故渊将当日深渊之事说出,有些片段和最后撇去混沌化作白蛋的事情没说出口。对于他而言,当日种种皆是他不愿提起的过去。 几人听得一时百感交集,后方,饕餮独自转身走向黑河,墨故渊侧首看去,那一身娇小的背影,此刻恍惚有些孤单落寞。 一声长啸在此刻惊天动地,海浪翻滚,激流滔天。鱼清潺伸手指了指饕餮离去的方向,欲开口说些什么,凌九泉轻轻摇了摇头,道“让她呆一会。” 鱼清潺作罢,撇了撇嘴装作若无其事。 许久,身旁时光却依旧眼神莫名带着些许空洞问道“我最后干嘛自己拍自己啊,我又不是傻子。” 墨故渊闷头不语,此刻自己内心极为混乱,先前又想起那日地底无相和混沌的一切,更是说不出的烦躁,当下沙哑沉吟说道“你问我我问谁?我连你是谁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你何必纠缠于我?” 墨故渊语气不善,除此之外,更多是当时这白衣人也知晓自己身上九龙琉璃玉的来历。 如今眼前,竟是有两人深知自己所有,墨故渊如何能安然处之。 白衣人一愣,被墨故渊突如而来的一番措辞说的不知如何应对,只是片刻,又咧嘴大笑道“不管如何,还是谢谢你把我从那里救了出来。” 墨故渊抬头望去,见此人对自己和煦而笑,一时心中又有些许惭愧,低着头不再言语。 身旁,鱼清潺悄悄拍了拍自己肩膀,墨故渊莫名转过头,只见鱼清潺眨着眼睛,眼里泛光对自己说道“别想那么多,你不觉得这白衣人好好看嘛?” 墨故渊气急败坏,此刻对这鱼清潺的花痴真是佩服五体投地,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异想天开。 后方,凌九泉一个板栗重重敲在鱼清潺脑袋上,眼神不善紧紧看来,鱼清潺讪讪一笑,道“凌姐姐第一,他第二”凌九泉听闻,这才心满意足点了点头。 墨故渊嘴角抽了抽,感情自己啥也不是? 白衣人浑然不觉任何异样,只当那女子在夸奖自己,当下走了过去拱手朝鱼清潺谦谦笑道“姑娘喜欢看,那么在下就站在姑娘面前让你多看一会。” 鱼清潺一愣,倒是没想到这白衣人如此真性情,当下脸红羞涩有些扭捏不定,目光游离上下,神色陶醉,反观那白衣人倒是落落大方,自在无比。 墨故渊黑着脸就欲起身离开,就在此时,几人耳边忽听那凌九泉若有所思说道“我好像想起来了,你是我妖界之人!” 几人诧异,纷纷向着凌九泉望去,只听凌九泉揣摩片刻缓缓道“数千年前,我们妖界有一大妖,因其法力通天,更擅掌握时间之道,与之对敌常常让人不见头尾,杀人无形。当时正值仙妖两界大战,这位前辈率领妖界大军攻伐仙界,一路横扫,所向披靡,不知让多少仙家道派闻风丧胆。那位前辈所过之处更是尸横遍野,白骨成山,手段极其残忍,一张时光画卷就让无数仙家弟子深陷当中自相残杀。当时我妖界士气在这位前辈的率领下空前绝后,竟是一举夺得仙界半壁山河。只不过因杀孽太重后来惹怒佛陀圣国,当时那位前辈和佛国众位高僧大战数月久久不分胜负,更是天上人间一路相争。后来却是到了这大荒失去了消息,当时传言我们妖界那位前辈许是不敌佛国众人围攻而陨落消亡,如今想来怕是被那些和尚囚禁在大荒深渊的修罗场上了。” 墨故渊几人怔怔,听得云里雾里,那白衣人更是失神恍惚,喃喃道“原来如此,我也忒厉害了吧。” 鱼清潺墨故渊两人听闻一个踉跄,此人对号入座真是够绝。 一道破风之声兀然响起,墨故渊回首看向半空,只见一道火箭此刻猛然冲来,隐约可见周边有火势蔓延,速度之快竟是擦出火花,目标直指当中白衣人。 瞬间,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眼光下,那急速而行的火箭硬生生停在了白衣人的眼前,在无法前进半寸,片刻,化作碎片,节节断裂掉落在地。 “时间凝滞!你果然就是他!”凌九泉在一旁大喝惊异说道。 几人回过神看向凌九泉,只见凌九泉神色慌张,眼光却死死看向白衣人,道“我这等攻势你都能让它瞬间停止,你定是昔年那位带领我们妖界叱咤风云的前辈了。” 白衣人依旧一副玉树临风站立在地,似乎先前异样完全没让自己半分害怕,就这样轻而易举解决了? 白衣人僵硬转身愣了愣,此刻几人看着自己的目光皆是充满戒备,然而他丝毫没有察觉,脸色深沉,一手揣摩下巴,道“知道我的厉害了?” 墨故渊只觉眼前一切莫名其妙,完全瞧不出此人深浅,当初在修罗场若他一心想要杀自己为何当时又放过自己?似乎对自己并未有过多杀心,但是听凌九泉这般一说,又似乎合乎情理。 想必也只有那等站在高处的大妖才能一眼洞穿自己,也不难怀疑他的见识颇广。 凌九泉缓缓踱步绕向白衣人走了几圈,眼中满是好奇,道“为何如今我却感觉不到你身上半分妖气,似乎连修为都弱的可怜。” 白衣人俯身朝自己打量看去,亦是不知所以,道“是啊,我一身通天修为哪去了?” “......” 墨故渊似乎想起什么,惊呼道“当时修罗场那占据天地四周的四座石像似乎可以束缚这位前辈的法力,当中更有玄青之色的吸取之力,这千年时光,前辈被拘禁在那,一身修为想必是被日渐蚕食殆尽。” 凌九泉一愣,朝墨故渊看去,脸上闪过一道笑色,快如闪电,依旧不慌不忙道“那应该就是了,修罗炼狱,佛国禁地,用来囚禁那些大凶极恶之人,用修罗之法蚀去他们一身修为。” 白衣人听到此处早已是怒不可遏,此刻撸起袖管大骂道“那些该死的秃驴,误我一统仙界,还毁我道行,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日后一定找他们算账。” 看这眼前之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几人实在很难想象把他跟那昔年差点一统仙妖两界的高人相比。关键解脱后还一掌拍在自己天灵盖,与如今模样看来,几人更觉当年他是不是走火入魔,成了个傻子。 “诶,兄弟,既然你知晓我当年身份,那记不记得我叫什么名字?”白衣人朝凌九泉爽朗笑道。 “前辈修为高深,一手时间法则更是演绎出神入化,但无人知晓前辈是何种神物演化,当时妖界只是根据前辈道法奉尊一声时光大人”凌九泉沉稳说道。 “时光??听着就不够有意境,如何配得上我妖界至尊名讳,不行,我得换一个名字,得响亮点的”白衣人说完就开始深锁凝思。 鱼清潺心中哀呼不已,此人真是白瞎了一身好皮囊,居然和傻子无异。 墨故渊此刻饶有兴致,取名一事他其实比较上心,以前在落星村的时候邻家刘大嫂生了个大胖小子。因其丈夫赶集上市,又因习俗不能耽搁取名的良辰,当时村里就属墨故渊一个人早些年去学塾念过书,于是村里合计便让墨故渊替刘大嫂的儿子取个好名。墨故渊绞尽脑汁,终是想了个寓意极好的名字,取“仲景”二字,希望孩子长大后谦虚好学,前程似景。 眼下见这白衣人左想右思也不见个所以然,墨故渊在一旁蹙眉揣测,许久,只听墨故渊向白衣人缓缓道“不知前辈中意羽涅二字否?” “羽涅??” “不错,前辈当年即是纵横天地的高人,可说是羽化成仙,如今虽修为暂失,想必日后定当可东山再起,凤凰涅槃,所以羽涅二字我觉得十分合适”墨故渊神色专注道。 “嗯...不错,此话在理,那以后我就叫羽涅吧,诶,那你叫啥”白衣人转首问道。 “我叫墨故渊,前辈喊我故渊就行。” “诶,太见外了,你有恩于我,以后咱俩就以兄弟相称,你也别喊我什么前辈的,都已成往事,英雄不问出处,好汉亦是不提当年勇嘛”有了名字的白衣人此刻开怀不已。 鱼清潺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二人,很生疏的看向墨故渊,问道“你给他取名这事是认真的么?” 墨故渊不解,口中如实说道“当然,你看我这名字取的好听吧。” 鱼清潺叹了一口气,原来这两人都是傻子啊。怎么一个真敢取,一个还敢接。 第二十三章 东南西北有四界 凌九泉望着几人,神色若有所思,不禁向着身旁鱼清潺说道“潺潺,那日让你在黑河走江可有走完?” 鱼清潺听闻笑道“早就走完啦,也没像凌姐姐你说的那样可怕,当时我在这黑河走渎,除去几阵大风大浪和好几天的骤雨之外,似乎就再也没有其他异样了。” 凌九泉瞪了瞪鱼清潺,却并未将话说的直白,如今他已是半神,整个山海五经之中半神之数屈指可数。 鱼清潺在这黑河走渎,只需他分出一部分心神即可为鱼清潺护道一程。 “切记不可轻易小觑此事,走江入海欲化龙乃是数千年不曾有过的事情,上古斩龙真君杀尽世间所有蛟龙蛇怪之属,本就是想抹去这等逆天之事,如今你一水类鱼身更不能有此心态”凌九泉蹙眉说道。 “嘻嘻,我就知道当时凌姐姐肯定在身边保护我,放心,凌姐姐交代我的都记在心里”鱼清潺不含糊回道。 凌九泉笑望,眼里柔情涟涟,风情万种瞠怪一眼,道“最后还不是走着走着就不见人影了。” 鱼清潺看的流连忘返,许久方才向着一旁的墨故渊不满道“还不是恰好碰见这个傻子,不然我才不会误入蝶梦泡影当中咧。” 墨故渊向着鱼清潺赫然一笑,当日之事还真是多亏了鱼清潺,不然自己一个大白就真的是要稀里糊涂困在庄周梦境了。 凌九泉看着两人,面无表色,口中却是忽然说道“听潺儿曾与我说过,你想要离开大荒去往仙界?” 墨故渊心中一惊,此人修为深不可测,难不成他能带自己离开?可转念一想,他即知自己身份来历,又岂会无缘无故帮助自己,当下只得沉吟道“不错。” “离开大荒唯一的办法就是乘坐北溟鲲横渡沧海,而如今大荒外的沧海内海领域,管辖的乃是饕餮,就是先前你们见过那位小姑娘”凌九泉循循说道。 墨故渊不解,此中蹊跷自己早已知晓,如今听凌九泉又这般言语,当下只得点了点头,静待下文。 “我可以让北溟鲲带你离开大荒,不过有一事你也须替我做到,如果可以,我便答应你此事”凌九泉转身朝墨故渊深深看去道。 他果然有办法可以让自己离开大荒,只是依此人通天本领在这大荒禁地都可以来去自由,又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自己去做的? 墨故渊莫名看去,口中问道“你要我替你做什么?” 凌九泉看了墨故渊许久,一旁的鱼清潺同样不解,为何今日的凌姐姐分外奇怪。 “带上潺儿一起离开,她要走渎大江,必须贯穿整个仙妖两界的山川河脉方能入海化龙”凌九泉缓缓说道。 听闻此话,一旁鱼清潺急声道“凌姐姐你不陪我一起么!” “灵物修炼天地间,本就需要历经重重劫难方才能登高望远,而你走的这一条路更是凶险万分,有悖天理。正因如此才让你承受这些必须承受的,若一路都让我护着你,即便你能顺利走渎所有大江河流,怕是也成不了真龙”凌九泉向鱼清潺说道。 鱼清潺垂头不语,许是想到什么,正欲开口之际,只见凌九泉笑意促狭看着自己,道“是不是想说不走了,就呆在桃花潭,隔三差五让我有空就来陪你?” 鱼清潺腼腆笑了笑,凌姐姐真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呀。 “潺儿,你不能一辈子都呆在那小小桃花潭中,有些事总归是要去迈出第一步的,何况仙妖两界地大物博,风景胜地,奇人异事比比皆是,依你性子难道就不愿出去瞧瞧?我虽时常告诫你外面人心不古,可其实也有那精彩纷纷的一幕”凌九泉说出心中所想。 鱼清潺双眼憧憬,凌九泉好笑拍了拍她的脑袋,向着墨故渊询问看去。 还未等墨故渊说话,一旁羽涅早已火急火燎道“墨故渊你快些答应他呀,难不成你想永远困在大荒么,再说了,你没听见刚才这位兄弟说了么,外头的世界可是色彩缤纷的,那可比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好太多了。” 墨故渊瞥了一眼羽涅,脸色无奈,继而朝凌九泉说道“依你所说,这走渎大江凶险万分,其一路更是不知会发生什么意外,如今我修为浅薄,万一有什么危险我只怕我无法照顾到鱼姑娘。” 墨故渊语毕,那鱼清潺已是红着脸指着自己气道“墨故渊,你是不愿意么!” 墨故渊不知如何回答,遇她至今,他心底其实是很欢喜的,只是自己一个从人界穿越到此的凡人,如今修仙区区不到一年时光,若要陪她走完这仙妖两界大川河流,自己如何能保护得了她? 凌九泉径直走到墨故渊身前,口中紧紧问道“我只问你,潺儿若有危险,你可愿以命相护?” 墨故渊惊愣,一双目光直直看向凌九泉,云烟翻滚,时光错落,两人仿佛置大海星空,周边淌过无数痕迹,恍如隔世。 此刻墨故渊看向凌九泉的眼光清澈果决,口中深深道“当然,有何不可?” 沧海之雀赤翅鸿,白雁随,山林乍开乍合,曾不知日月明,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那一双目光让凌九泉看的有些不太自然,许久,便转过身不去看他,口中开始说起走江的禁忌。 “大蛇走江,走蛟入海,鱼跃龙门,这都是上古传流的修行逆天之法,潺儿虽不是蛇蛟之身,却殊途同归最后一样可跃那龙门。世间大川河脉具可走上一躺增加自己肉身体魄强度,更可演变天道之数化为己用,无形中多有上苍护佑,至于这上苍变数乃是化龙的关键所在,需要百姓功德,多施善举,得民间诚心之士祈福。” “这应该问题不大,沿途所行,多多行善便是”羽涅在一旁轻松说道。 “行善举手为之当然简单,但是入江走渎往往会引发山洪,山洪只要混入此等走渎入江的水泽精怪就会改变山洪原本路线,避开一切屏障。大多都在平坦地势冲出一条道路,方可直通江河,而自古人类百姓的群居之地都是在平坦地带上,这样带来的危害就很大了。若引起山洪咆哮,水灾泛滥,毁去一方家园,天道又岂会庇护?更是让走渎精怪凶险重重,故而自古灵物修炼这条路数,都需度过三次劫难,也叫天地人三劫。” 几人闻言,皆是肃穆动容认真听去。 “天劫乃是九重天雷,雷法乃世间精纯之物,天罡阴阳又带五行,七曜光芒交射,毁天灭地之能。寻常修仙之士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就必须渡此一劫,而化龙历经这一天劫更是要足足抗下这三道九重天雷,此后便可神雷掣电,走火行风。” “地劫就是遇上自己的天敌,妖界万物修炼至今演化人形,不论何种生物天生都有自己的天敌所在,须克服其中凶险磨难。” “而最后一劫乃是渺渺不可测的人劫,因人而异,多有不同,若那天地两劫只是神魂肉体之痛,这人劫却是更多直指人心,心魔所在。所惑所困若不能解开,同样神形道消,灰飞烟灭”凌九泉向着几人说着那走渎入江的曲折。 当中艰辛,光是听着都让人觉得坎坷凶险,只是不知为何这凌九泉执意要让鱼清潺去走上一躺。 许是看出几人心中疑虑,凌九泉挥袖昂然,目光遥望天际,此刻浑身气势磅礴倾泻,那如天人俯瞰,道“有我在,世间能伤潺儿者又有多少?” 鱼清潺心中一阵暖意怔怔看向凌九泉,至萌生灵智之始,他便一直守在自己身边。 凌九泉现今乃是半神,神界崩碎归于混沌当中,放眼整个三界自己足可睥睨天下。 凌九泉怔怔望着苍穹,似乎想起什么,在那一身气势之下缓缓垂下头,默然不语。几人看的好奇,这一瞬间大起大落太快,快到几人以为是错觉。 许久,凌九泉转身朝众人说道“昔年四界五分,仙界势大,其中西山经和南山经都是仙界领域,而我妖族仅仅只占北山经一方。东山经乃人界所在,而东南西北之间便是中山经神界所在,也正是因为当年神界所处位置居中,其神力修为皆凌驾在其余三界之上,才能平衡四界。数万年来尽管偶尔争端不断,却始终未曾有任何大的变化,直至三千年前神界崩碎毁灭就又是另一番模样了。如今我们所在的大荒乃是位于北山经和东山经之间的一座岛屿。黑河这一条大川是大荒岛地底河床,以此为开端而行,渡沧海便可到仙界领域。而西山经最东方乃是仙界六大派之一的长留山,大荒岛虽为禁岛,无数年来关押了不少仙妖两界穷凶极恶之徒,可大多数都属我妖界最多,若日后经过长留切记小心行事,仙妖势不两立,如今更是大战时有,以免被有心之人利用。在西山经和南山经之中又有汶河与那赤水两条大川,乃是必经之路,只有淌过这两条大河之后便可跃过关隘龙门,入那南海方可化龙。当然,我说的只是这几条大海河川,世间之大,有些不知名河流亦是数不胜数,沿途若有机缘皆可走上一番,只是牢记不可肆意妄为,引发异象惹来天谴,至于其中详细我会拓印一份到潺儿的心神当中,以免日后失去方向。” 墨故渊心中讶然,来此之久如今还是第一次大概了解到整个世间的方向,曾经以为自己所在的人间已是整个天下,想不到放眼望去只不过是东山经一处而已。 墨故渊心中澎湃,光是自己所在的人界就已经浩大无垠,其他地方的版图又会是如何磅礴浩然?墨故渊脑中不敢想象,只觉人生真是恍然如梦,不可深测。 “一路遥远,我虽有庇护潺潺的实力,可终归这一趟是要靠她自己去走的,你要去仙界,不论是何种目的,此番一路顺行我希望你能护她周全,如此我便可答应你们离开大荒”凌九泉静静说道。 羽涅顺手搂过墨故渊肩膀,如那亲兄弟一般拍着胸脯大声保证道“没问题,一切包在我哥俩身上。” 凌九泉正眼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直直看向墨故渊,不知过了多久,墨故渊深吸两口气,朝鱼清潺看去,只见鱼清潺同样眉眼望来。 墨故渊轻轻一笑,道“好。” 鱼清潺眉目展颜,两人对立相望,彼岸迎风,似那黄土白骨,厮守百岁无忧。 凌九泉心底一丝念想越发猛烈,却说不清为何,当下也不再哆嗦,挥袖将鱼清潺笼过,两人缓缓消失在原地,只余空中一道余音“三旬之后我自会通知你们何时离开。” 许久,两人呆呆僵在原地,等了许久依旧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羽涅转首朝墨故渊问道“他们走了?” “好像是吧。” “怎的也不告诉我们如何离开这?” “看来只能我们自己找出路了。” “我去他大爷的,我都耗在这数十天了,哪有什么出路,先前我还当他是兄弟,实在是太不够意思了,要走也不捎上我俩。” 墨故渊不语,如今除去身上当初神仙爷爷所托之事,眼下更有一件自己挑起的重担,不论如何,既然自己答应了,断然是没有放弃的可能。 前方之路皆在脚下,眼下要做的便是稳稳修行,尽早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能无惧未来挑战。 羽涅还在念叨,墨故渊已是盘腿打坐修行起来。 第二十四章 顶峰洞穴 狂风骤雪,呼啸而过,千层高峰与那树海皆是一幕白芒。 一声炸裂在一处平坦之地响起,有两人直冲天际从地底蹿出,惊飞起丛林众多禽鸟异兽。 片刻,一身白衣羽涅深吸一口气继而又伸了个懒腰大笑道“墨故渊,这便是大荒岛么,果然比地底舒服多了!” 墨故渊扬去一身灰尘,脸色些许倦意,更多是轻松和愉悦,此刻向着羽涅点了点头。自那日凌九泉带着鱼清潺离开之后,两人足足耗费了七日时光才找到回地面的出口,其中羽涅更是最为煎熬,不知为何,好像十分厌恶呆在地底。 不知在大荒深渊地底经历了多久时光,此刻再次重见天日已是寒冬大雪,本就人迹罕至的大荒越发的冰凉森森。 “诶,这冰天雪地的我们也总不能一直呆在这,接下来去哪呢?”羽涅不知何时嘴里刁起一根野草,双手抱在脑后悠哉说道。 墨故渊站在前方,跳目望去,视线之下皆是白雪纷飞。墨故渊看的有些恍惚,此刻之景,亦如家乡那般,不知娘她身体好些了么,神仙爷爷应该治好了娘亲的寒疾吧。离家之时正值冬季,如今穿越到这仿佛又走过了一个四季轮回,抬首望天而去,天穹浩瀚渺茫,唯有身前风雪交加。 “我也不知道,不如到处走走,反正要离开大荒也得等那凌九泉通知我们”墨故渊回首朝羽涅说道。 许久,方才听羽涅缓缓说道“也好,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前面那个山洞里看看?”羽涅伸手指向两人左前方的位置。 在远处有一高耸入云的山峰,与其他山脉不同,此峰仅有一座独立在大地之上,此刻霜雪纷飞,然而那独峰之上却无半分雪色,反而灌丛郁郁葱葱,树林生机盎然。 墨故渊顺着羽涅所指方向看去,蹙眉不语。那顶峰之上有个巨大洞口,此刻滚滚黑烟从中冒出,缓缓渗透天际,霎时壮观。 “你这是摆明去凑热闹?”墨故渊无奈道。 “这不我也没来过大荒嘛,从未见过此处究竟是不是像外界传的那般恐怖,去瞧瞧?”羽涅用肩膀撞了撞墨故渊,眼神揶揄。 墨故渊望着远处看了两眼,心有所虑,耳边已是再次响起羽涅的声音“你每日每夜兢兢业业修行,除去法力修为见涨,可别忘了实战才是锻炼自己最重要的路径,虽说不是去滥杀无辜,可我们好歹也是侠肝义胆之辈,万一有什么妖魔鬼怪在那兴风作浪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们也好替天行道不是?” 墨故渊白了一眼羽涅道“就怕替天行道不成反而千里送人头去了。” “你!你是瞧不起我么,你别忘了,我当年可是一统仙妖两界的大妖,叱咤风云!”羽涅昂首傲然说道。 “我没忘,就是恨自己怎么没早生个几千年,好歹能亲眼看看你当时如何叱咤的,真的好可惜啊。” “好兄弟,有你这话就足够了,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风度”羽涅纵声一笑,即刻猛提一口真气向着远处奔去。 墨故渊呆呆望着那疾行的背影,眼珠转了转,继而轩辕剑从后飞出,悬浮在前。墨故渊小心翼翼操控,整个人摇摇晃晃站了上去,摸索了好一会方才渐渐平衡,只听墨故渊一声长啸,飞剑流星,载着他扶摇九霄而去。 底下疾行若风的羽涅望着头顶御剑划去的墨故渊,愣在原地半天,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喊道“能御剑飞空,还让我在地上跑,你丫的有没有同情心!”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风度有多潇洒,这不你跑起来还是蛮不错的,有大妖本色”墨故渊大笑,御剑凌空翻转,如那天上仙人,此刻云烟滚荡在旁,一人一剑逍遥而上。 许久,羽涅方才来到那顶峰之上那处洞穴前,只见墨故渊却是盘腿在后方一处高树下静静打坐,羽涅喘了喘口气,道“累死我了,早知道这么高就不上来了。” 墨故渊睁眼望去,神色异常严肃说道“之前我先到此处,那从洞里飘出的黑烟就已消失不见,此地极为古怪,我探查数遍,虽是花草树木生机茂盛,但里外上下竟是无一活物。” 羽涅环顾四周,周边绿意满眼,唯有那洞口外数十米之内寸草不生,皆是黑土。更为明显的是此方天地,有一股浓浓的妖气肆意蔓延,让人闻之有些心闷眼花。先前墨故渊初次御剑神行,本就极为耗费心神,又被这方妖气迷惑,不得不在一旁打坐疗养恢复气机。 “你怎么样了,可有好些?”羽涅来到墨故渊身旁问道。 “已无大碍,接下来我们进去?” “当然,都到这里了总不能又爬下去吧”羽涅率先向着洞口走去。 墨故渊紧随其后,不时打量四周,在这数十米范围内的荒芜之地,两人刚一脚踏上一阵狂风便顷刻袭来,吹得二人身影摇晃睁眼不得。 待得风轻云淡之后,二人入目望去,不知何时身旁已是多了一位光着脚丫的孩童,此刻笑颜嘻嘻朝二人道“你们是进去上贡的么?” “上贡?上什么贡?”羽涅顺口问道。 “当然是贡上你们的心肝给百鬼大人喽!”光脚童子指着二人捧腹大笑道。 正当小孩笑的不亦乐乎之时,却发现自己双脚离地被羽涅给拎了起来,羽涅双眼凑在小孩脸前,转了转眼珠说道“我的心肝不好吃,都是黑的,不如拿你的进去孝敬下那位百鬼大人吧。” 光脚孩童四肢一阵猛蹬,始终无法挣脱羽涅之手,自己引以为傲的化烟术好似失灵了一般,当下苦着脸向羽涅哀求道“大爷我错了,我就是个看门的,你可不要害我,我还小呢!” “我看你们百鬼大人就喜欢你这样的小孩,白白嫩嫩的,吃起来可脆了”羽涅洋装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听闻此话,那光脚孩童又瞬间变了一张脸,道“我已经活了几百年了,哪里是什么小孩,你可别开玩笑了。” 墨故渊在一旁看的乐呵,这小孩见风使舵变嘴快过变脸,当下开口问道“你告诉我里面的百鬼大人究竟是什么?” “是会吃人的妖怪啊,我劝你们就不要进去送死了”光脚孩童哭着脸喊道。 两人相视,眼里皆有不明之意,难不成这洞中真像这小孩说的有那般大妖藏在里头?当下羽涅再次拎过小孩道“我劝你老实一点,不然别说百鬼还没吃掉你,我都先把你吃了!” “哎呦,我的亲大爷,亲爹诶,我都告诉你们里面有吃人的妖怪了,那百鬼大人道行高深,我在这替他看了几百年的大门都没见过他的真身,据说百鬼大人可是由无数冤魂厉鬼汇聚的鬼物,专门吸收活人阳气的”小孩囔声喊道。 “看来你是真心自己在找死啊”羽涅玩味说道。 听闻,那孩童更是哭的撕心裂肺,大声囔囔“什么都说了还要我怎样嘛,明摆着欺负人。” 墨故渊不解羽涅为何执意这般,只听羽涅缓缓道“打从一开始这小妖说话声音就特别大,要么是狐假虎威,要么就是有意提醒洞中之人,依我所见,先前黑烟翻滚,等我们来到此处那黑烟又消失不见,想必洞中之人肯定在忙活什么,怕是我们这一来刚好打搅到这位前辈大事咯!” 语毕,羽涅再次看向手中孩童,眼神不明而喻。 此刻,光脚小孩瞬间脸色一冷,道“识相的就赶紧滚开,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哎呦,我的亲大爷,亲爹诶,我还真想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呢,不如你告诉我?”羽涅双指加重力道,那光脚孩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浑身冒起阵阵白烟,身影越发淡薄渺小。 就在此时,洞中一阵摇晃,山石滚落,有着四团青烟如那雪球一般滚滚而来,羽涅一手将孩童高举在前,口中戏谑道“好戏开始了么?” 墨故渊抬首望去,那四团青烟当中竟是有着和眼前光脚孩童一模一样的四个童子,五人如出一辙,霎时奇特。然而青烟当中的四位童子皆是闭眸仿佛陷入沉睡一般,唯有那半空中的光脚孩童依旧阴沉着脸,死死盯住羽涅。 “这百鬼大人想必就是你这尊大佛了吧?”羽涅晃了晃胳膊笑道。 第二十五章 五鬼童 一旁墨故渊听的一愣,这羽涅从一开始似乎行为就特别异常,此刻竟是道出那光脚孩童就是百鬼大人? 当下莫名望去,只见羽涅一手抓在那孩童后颈处,笑言道“四团青烟,我没猜错的话洞里应该就是你的真身所在了吧。” 羽涅语毕,眼前四团青烟当中的童子兀然睁眼,那是一种极为血腥冰冷的目光,墨故渊只一眼就看的不寒而栗。只因那根本不是平常人的眼珠,四位童子眼眸灰白,竟无瞳孔。 半空之上,漂浮的四团青烟缓缓盘旋,许是碍于羽涅手中被抓住的另一位童子,几人一时并未轻举妄动。 就在墨故渊欲前去羽涅身旁之时,那空中四团青烟竟是瞬间向着墨故渊笼罩而去。羽涅目光一沉,就欲加重力道,却见手中那小孩朝自己轻蔑一笑,眼神讥讽,在羽涅一副吃惊的神色下缓缓消散。 墨故渊乍眼一望还未有所动作周遭已具是青烟,视线模糊,连羽涅所在的位置都无法辨认,耳边只余那邪魅童子的阴笑桀骜。 墨故渊不敢掉以轻心,轩辕剑在手,青白色之光猛然亮起,一剑劈开浓雾而去,只是没过多久那浓雾又缓缓聚拢,墨故渊身在云里雾里,只得大声喊道“羽涅,你还在吗?” 声音传出却是石沉大海,就在墨故渊毫无头绪摸索前进之时,在其背后有一五指作爪状直掏而来。一阵心神摇曳,墨故渊转身抽剑而返,直刺身后偷袭之人,两者相撞,擦肩而过又再次没入云雾当中。 墨故渊警备望向四周,先前速度太快,虽未看清那人身影,但自己很确定那应该就是羽涅无疑,只是他为何又要偷袭自己? 墨故渊一步步向着身前走去,忽而一阵微风拂来,墨故渊眼前一亮,只见身前一道白衣上此刻布满道道血痕,那人跌坐在地,嘴角亦是流血不止。 “羽涅,你受伤了?!”墨故渊大喊疾跑而行。 闻言,那受伤之人缓缓抬起头朝墨故渊虚弱道“不知那五个童子究竟施了什么诡术,我陷身在此无法动弹,他们连番偷袭我这才上了他们的当。” 墨故渊来至其身旁,见羽涅伤势似乎极为严重,此刻鲜血涓涓,来不及多想,只能先替他疗伤止血。两人一前一后,墨故渊浑然不觉此刻前方低沉头颅的羽涅嘴角划过一丝阴狠之色。 “如今怎么办,再耗下去怕是更加凶险”墨故渊问道。 “等我伤势好些,你我联手破开这迷障,在去洞中杀了那老妖怪”羽涅喘着气道。 墨故渊一愣,忽而想起什么,再次微微开口说道“洞中可是修行已有千年的百鬼大人,你当真有把握能杀了他?” “你我联手何须惧之?只是这会我伤势过重,待修养片刻即可动身前往。”“耗我心神好让你杀我?”墨故渊冷冷道。 还未等身前羽涅反应,轩辕剑已是从其腹部洞穿而过,那人僵硬转过头,神色痛苦说道“臭小子!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墨故渊抽剑倒退而起,目光沉着望去,周遭青烟已是缓缓消散,回顾四周,墨故渊此刻依旧站在荒芜黑地之上,只是身旁并未有羽涅的影子。 洞口前,站着五位矮小的童子,居中一位脸色苍白,目光狠辣看来。 “幻术么...”墨故渊低头缓缓轻吟。 就在墨故渊沉吟之际,天空一道白光猛然砸下,一声亢亮传来“怎么样,我这一手御风神行不比你那御剑长空差吧。” 墨故渊黑着脸望去,只见一人污头垢脸从土坑里爬出,此刻满是壮志向着墨故渊走来。 “诶,怎么有五个小孩在这,你这是和人家在这玩泥巴呢?”羽涅边说边向着黑土走来。 轩辕剑飞身而起,朝羽涅所在方向扫去。 “我你大爷的,墨故渊你疯啦!嫉妒我比你潇洒也不能出手这么狠吧”羽涅后背惊吓出一身冷汗,好在自己身手敏捷硬生生避了开去。 “当心,此地幻术极为难缠,先前他们化作你的模样引我入此,你先别过来”墨故渊叮嘱说道。 羽涅止住前进之势,蹙眉向着场中望去,凝思不解,口中喃喃“我这样的大人物现在就已经开始有人模仿了么?” 就在两方针锋相对之际,洞里忽而又冒起阵阵黑烟,比起之前来势更为猛烈,如那疾风一般滚滚而来。 洞口前的五位童子脸色惊慌,其中一人慌张喊道“怎么办,我们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我来拖住他们,你们先进去!” “三哥这怎行,五虎巴山阵须我们五个同时在场,不然如何能起到作用?” “眼下即无其他办法就先别管他们,我们先进去”那先挨过墨故渊一剑的居中童子愤愤说道。 五人同时恨意深深看向不远处的墨故渊,眼色之毒恨不得当场把墨故渊碎尸万段一般。墨故渊同样不解,自己好像并未有过分举动,反而是对方先发制人,为何对自己的敌意如此之深。 五人不再犹豫,其中一人凭空捏出一面镜子在前,在后退入洞之际将其格挡在洞口,片刻,场中恢复如初。 “这些小鬼是怎么了,那洞里真有什么大妖么”羽涅好奇问道。 “要不你进去看看?”墨故渊转首说道。 “你不去?” “先前鬼门关走了一趟,有点怕,这会换你先上。” “是不是兄弟了?” “你先上就是。” 羽涅愁眉苦脸坐在墨故渊身旁,先前那番缠斗让墨故渊极为吃力,竟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时走入那五人布下的幻术当中。仔细回想,似乎一切都合情合理,要不是羽涅当时实在是过于奇怪,自己就真给蒙在鼓里,怕是就要给那五位童子在这迷阵当中稀里糊涂给宰了。 许久,墨故渊在说完先前历经的一切之后,羽涅揣摩半天,道“诶,那你最后是如何发现那人是假冒我的?” “倒并不是最后才发现,一开始所有的步骤和逻辑似乎都紧密相连,已经让我有些莫名,再加上为何你又知晓如此甚多,就更加不可思议了。在幻境当中有一会当时被他偷袭,我出剑的一瞬间却感觉不到你的气息,再就是最后替他疗伤那会我只是顺口说了那洞中有修行千年的百鬼老妖,没想到他还顺着我的话直接应上了,洞里真有那百鬼大妖?我们都没进去过,如何得知”墨故渊缓缓道出心中疑虑。 “你小子还真是长了个好脑袋,灵光的很呐,先前最后那一剑刺来也是为了证明我是不是假的?”羽涅惊叹说道。 “有那个意思,不过只是做做样子,在你落下的一瞬间我就有底了”墨故渊背对羽涅,细眼望向洞口所在之处,心不在焉道。 “哦?”一声慵懒响彻在耳边,墨故渊心跳猛的漏了一拍,刹那惊慌看向身旁,只见羽涅神色玩味朝自己笑道“那你又如何确定现在坐在你身旁的我不是假的呢,又或许你依旧陷在幻境中呢?” 墨故渊双眼瞪去,脸有惊状,指着羽涅一时半会说不出话,就在羽涅欲开口打破眼下局面之际。只听墨故渊憋了半天道“是不是还在幻境当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肯定是羽涅了。” “凭啥?” “凭你掉在坑里的姿势和说话的傻样我就没再怀疑过了”言罢,墨故渊独自向着洞口缓缓走去,剩下羽涅在后方痴楞。 洞口已被那面镜子阻挡,墨故渊伸手在其表面触碰,犹如岩石之感,又稍微加重力道向其表面砸去,除去上方些许灰尘掉落,镜身之上却是毫无痕迹。 再次用力尝试几番均是如此,令墨故渊奇怪的是这面镜子明明看上去极为明亮皎洁,为何当中却无法倒影出自己的影子。 当下来回在旁观察数遍,洞口呈半圆,那镜身竟是无缝拼接的刚刚好,比那大门还要来的严谨私密,毫无破绽,难不成是一件灵器? “让我来”羽涅兴致跑来,开始专心致志在一旁检查起来。 许久,见那羽涅依旧一副不可开交的模样,墨故渊看的无奈,只得先行在一旁疗养生息。 第二十六章 阴阳镜 两人在洞口之外徘徊许久始终不曾发现任何端倪,墨故渊曾试过用轩辕剑直接打破这面石镜,却被羽涅阻拦下来。只因羽涅觉得这面石镜来历不凡,许是一件极佳的法宝,倘若墨故渊一剑下去毁坏了这件宝贝那就得不偿失了。 此刻顶峰之上,鸟语花香,而视线之外却又是冰天雪地,狂风呼啸,两者相互映照,霎时奇特。 墨故渊恍惚都觉自己身在梦境一般,分不清方向,羽涅依旧兴致阑珊在摸索那石镜当中奥秘。 他曾试过撬开边缘一角镜石,却发现那石镜竟是会在瞬间流出一滴液体缝补起那破碎的一角,难怪此面石镜能如此天衣无缝般将这洞口阻挡。 墨故渊修养恢复已是无碍,便遵循先前心得再次御剑磨炼起来,如今功力修为见涨,而这御剑飞空却还是掌握不了火候。不仅无法顺心所欲还极为消耗自身心神,当下只得多多学习磨合。 不知过了多久,墨故渊渐渐熟悉起来,正欲御空而起之时,只见那石镜表面竟是无端浮现出自己的倒影。 专心致志的羽涅被眼前突如而来的画面吓了一跳,转首望去,见墨故渊似乎并未发现在这边异样,当下又再次回首望去,那石镜此刻倒映出的画面和墨故渊行为如出一辙,并未有任何不妥。 羽涅蹙眉凝思许久,始终不得解。又不知过了多久,那镜中倒影竟是无端又消失而去,而远方墨故渊依旧在那操练不停,羽涅来回两边转首看去,愣愣不已。 一道微风徐徐而来,墨故渊脚下一片晴朗,那石镜此刻又倒映出眼前的一幕。 羽涅心中一顿,略作犹豫便起身走至一旁不再有任何动作。 那方,墨故渊在一番番操练下终是慢慢有了好的进展,几个回合下来有所心得,当下收剑向这羽涅缓缓走来。 “怎么样,可发现什么端倪了么,再没有办法我就一剑劈了它!”墨故渊朝羽涅喊道。 此时墨故渊沐浴在阳光之下,那石镜再次显现出他的倒影,墨故渊看的一愣,转首向一旁的羽涅惊奇道“这怎的照出我的样子了?” 羽涅拍了拍身上灰尘,耸了耸肩道“这面石镜好像只能反射出强光下的物体,先前我来回观察了好几次,只要你处于光线极强的位置又恰好对准石镜方向,不论距离多远它似乎都可在镜中浮现。” 墨故渊闻之一震,又继续向着前方走近,待得四周昏暗果真见那镜身当中的倒影又消失不见。 墨故渊站在石镜前许久,突然猛的身影向后倒退而去,羽涅看的一惊一乍,只见墨故渊抬首望天,此刻头顶阳光被乌云遮挡,顶峰之上阴沉昏暗,然而墨故渊依旧死死盯着苍穹。 片刻,当第一丝光线穿破云层缓缓降落,墨故渊抓住空隙紧随那道光线而去,然而墨故渊却并未整个人置身那道光线之中,而是有意为之将自己一半身体沐浴在阳光之下,另一半依旧落在黑暗之中。 异象渐起,只见洞口石镜此时波澜滚滚,有两团黑白之色如那锦鲤纠缠打转,速度越来越快,在两人的注目下缓缓呈现出一幅太极图。 一黑一白赫然出现在石镜表面,似乎是有所感应,那黑白之间兀然裂开一道痕迹,继而如那大门一般向着两边缓缓打开。 羽涅不可思议望向墨故渊,道“你怎么发现的?” “先前见那石镜在强光之下能倒影出我的模样,我便上前查看了几番,忽然想起在我印象里好像在哪见过这面镜子,我只是根据个大概摸索出来而已。” 羽涅好奇看着墨故渊,静待下文。 “此镜名为阴阳镜,乃是仙界雾影宗的重宝,不知为何会流落至此?”墨故渊疾行上前,一手轻捻在石岩之上,只见手中亮起黑白两道光团,须臾之间便消失不见。 羽涅看的津津有味,虽是不懂墨故渊怎么做到的,心中却依旧洋洋自得,既然是仙界重宝,如今被墨故渊收入囊中自当是好事一件。 墨故渊并未过多解释,自己只是突然想起黄庭经上对这阴阳镜有所记载,按照经上所言,阴阳镜乃是雾影宗稀世珍宝,又有弟子常年守护在侧,为何如今却会在这海外大荒出现? 来不及多想,身旁羽涅已是顺势拉起自己朝洞中奔去。 “你!你还要不要脸了!”墨故渊气急道。 “我又没答应我要先上”羽涅一副无辜的模样朝墨故渊说道。 “那你拉着我干嘛?” “洞里那么黑,我害怕啊。” 墨故渊一顿,向着一旁羽涅看去,那张倾世容颜此刻布满慌张惶恐,一丝丝胆怯在他眼里蔓延,看上去十分柔弱胆小。 见墨故渊望向自己,那羽涅撅了撅嘴唇,委屈巴巴朝墨故渊望来。墨故渊看着他的动作莫名心跳漏了一拍,此刻羽涅之色比那女子更为夺目,墨故渊失神仅仅一个念头,下一秒就一脚将羽涅踹翻出去。 “我去你大爷的!”墨故渊大声咆哮。 洞内并非黑暗不见一物,周遭反而到处都是昏暗的青光笼罩,一眼可览洞内范围不过数丈之宽。 地面平坦整洁,连着洞内石壁亦是如此,这顶峰上的这处洞穴之内竟是被人开辟出一座府邸坐落在此。 两人踱步向着深处走去,却是发现除了一些简单的基本生活用品并未有其他任何痕迹。然而这更加让两人好奇莫名,那五位童子一身妖气横行,又怎会区区如此? 反复来回检查数遍,两人皆是毫无所获。 “奇怪了,这洞内就这么大,除去这些杂碎的锅碗瓢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羽涅自顾轻言道。 “莫非有什么机关暗道不成?”墨故渊缓缓说道。 羽涅轻轻摇头,道“先前我已经仔细检查过每一寸地板墙壁,并未有任何不妥,那五个小鬼我们明明亲眼看他们进来的,依我之见,定是他们在此鬼鬼祟祟。” 墨故渊低头沉吟,再次望向四周,这石洞内的陈设极为简陋,甚至让他产生一丝似曾相似之感。眼前一幕就仿佛身在自己家乡一般,所见之物几乎大致相同,在一脚之地还有些许米渣残留。 墨故渊蹙眉百思不得解,如此这般熟悉的场景却好像又少了些什么,难不成那五位童子癖好不一? “墨故渊,你将先前那面阴阳镜祭出”耳边,羽涅一声惊呼道。 墨故渊短暂回过思绪,好奇看去,却见羽涅神色迫不及待再次催促道“墨迹啥呀,快点的。” 墨故渊来不及多问,手中黑白两道光芒闪过,只见阴阳镜旋转飞空而上,发出阵阵呼啸之声。羽涅不知何时手中执有一颗光华璀璨的玉珠,只见他一手轻拖举起,口中念念有词,刹那玉珠亦是腾空而起。 那阴阳镜旋转照耀到玉珠本身之上,二人只觉洞内一阵摇晃,稳住心神之后两人同时朝半空镜中望去,一幕寒霜大雪在眼前浮现。 镜中之像具是冰天雪地,那五位童子此刻悬浮盘腿在半空之上围成一个大圈,不时有阵阵黄色光点在几人身上飞起。往下便是由一幕金黄色的纱帘编织的光圈,此刻晕染而下,那五人皆是敛眸入座,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 “这究竟是什么?”墨故渊喃喃。 “答案就在那黄色光幕当中”羽涅静静开口说道。 “入镜?” “当然,我们检查这洞内所有并未有任何发现,想必先前那五个小鬼早已知晓我们不会罢休。那阴阳镜本身就极为古怪,如今想不到更是镜内别有天地,若不是早先摸出这镜身只有在强光之下才会显出异象,怕是我俩至今都找不到他们的下落”羽涅缓缓说道。 墨故渊二人不再犹豫,两人化作流光向着镜中没入而去,镜身一阵涟漪又恢复如初。 一阵眩晕之感袭来,再次睁开眼睛二人已是身在镜中,周遭气温骤降,周边所有景象皆被尘封冻结,唯有上方五人依旧不动如钟。 镜中天地只有眼前所见,两人张望,其中一位童子似乎发现两人到此,只一眼撇了过来便不再理会。 “他们在做什么,为何对我们视若不见?”墨故渊问道。 “看他们这番姿态,应是布下什么阵法在做些什么,看来是对他们极为重要了”羽涅在一旁说道。 两人并未有所动作,皆是冷眼旁观在侧打量起这五人所为。 金黄色的光幕越演越亮,而那五人脸色却是越发苍白,墨故渊细眼望去,这几人气机好像已经濒临尽头,不知是何原因让他们依旧在苦苦支撑着。 那光幕的亮点似乎就要到达节点,就在此刻一道身影从半空坠落,与此同时那金黄色光幕如那飞流直下的瀑布顷刻落下。四声痛苦不甘之声同时响起,墨故渊本能朝那光幕落下的场中看去,心中忽而有所释怀,先前异样终是在此刻烟消云散。 除去坠地的那位童子倒地不起,其余半空四位皆是吐血摇晃往下栽去,眼前一幕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墨故渊两人都忘记如何是好。 四人蹒跚爬行向着居中一张木床伸手而去,人人脸色痛苦悲愤,更多的是伤心欲绝。 一道柔黄色微光在木床上亮起,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欧艰难撑起身子坐在床沿,早已浑浊的双眼看不清周围任何。 老欧脸颊淌过两行清泪,声音沙哑道“赤瞳他走了么?” 四位一模一样的童子同时转身望向不远处那具已无半分生机的尸体,四人低头不言。 许久,只见当中一人怒火愤恨向着墨故渊二人看来。 “澜清,不得无礼”老欧拭去泪水,再次开口缓缓说道。 墨故渊心中一紧,眼中深深向着那床榻上的老欧看去,好似感应到墨故渊二人所在。那老欧颤颤巍巍站起身,牵扯出一抹极为苦涩的笑容向着二人说道“他们没有伤害到你们吧?” 羽涅双手环胸仔细打量眼前一切,墨故渊已是踱步走上前去,轻轻对那老欧说道“我们只是想知道为何此地死气沉沉,不见半分生机,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老人家多包涵。” 老欧身影一晃,差点就要摔倒在地,墨故渊眼疾手快一手扶住老欧,担忧问道“老人家你没事吧?” 老人摇了摇头,转首看向身旁走近的四位童子,一张褶皱的脸庞满是慈祥温和。口中轻轻道“不论你们做了什么我都不会责怪你们,是我这个老婆子连累你们了,既然一切都有造化定数,强求不得,你们也别再为我徒添杀孽了。” 余下四位童子揉着眼睛哭喊说道“奶奶,都是这些擅自闯入我们家的人害的,他们贪图我们血肉精华,害死大哥,凭什么要放过他们!” 声音凄厉哀怨,似乎积压了无穷的恨意在其中,墨故渊蹙眉看去,直觉有些不对劲。 老欧轻轻摸着一个孩子的脑袋,朝墨故渊笑道“二位可也是为了那所谓天地长生大道而来?” 墨故渊不解,身后羽涅却是猛然一惊,似有所悟,眼神深深向着老人看来,一时之间,场中氛围安静而诡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