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死局》 第一章 前因 南野娜娜以为过去那么长的时间,很多记忆就该遗忘,但事实告诉她,有些记忆不是死亡就可以结束的。 她曾认为的,她曾设想的,她曾……那些人和事,早在那一世戛然而止。 他是谁?或许她不想知道,可事实告诉她,她不但记得,还记得非常清楚。 溶于骨髓和血脉,与灵魂紧紧纠缠着。 银发金眸,眼神里透着冷酷,脸上一直带着从容不迫的神情,除此以外,这世上似乎不会有其他人和事可以让他露出其他表情来。 南野娜娜每一次想起这个人,胸口的位置都会刺痛一下,那种痛太难受了,就像伤口一次又一次愈合又挖开,挖开又愈合,往复循环,无休无止。 在魔界,他是出了名的极恶盗贼,冷酷无情,要想用一腔热血去感化这样的人,本来就是一件很困难,甚至不可能发生的事。南野娜娜很清楚,可她偏脑子一热,偏觉得自己能行,偏一头撞上去,最终落得那样的下场,好像也怪不得旁人。 自己活该。 南野娜娜与他初次见面是在一个阴沉的午后,痴皇的城堡早已是一座空城,贪生怕死的邪恶之辈丢下珍奇异宝,带着他“心爱”的玩偶们狼狈逃离。穷凶极恶的盗贼们嗅闻到珍宝的味道倾巢而入,在“掠夺”当中遇到了和同伴一同偶入此地寻找“珍贵食材”的她。 妖狐与鬼的相遇,并不是很美好。 南野娜娜小心翼翼捧着一株“明日福音”的草药,一抬头就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面若寒霜的俊美妖狐。妖狐的眼里只有冷漠的杀意和无情的淡漠,他丝毫不在乎她这只鬼和其他小妖是谁。伸出手,妖狐理所当然地索要“明日福音”。 她自然是不肯给的,这株“明日福音”很重要,她需要小心翼翼带回去栽培,给那位大人治疗身体。 “给我。”妖狐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甚至透着厌烦。 她抬着头,和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同伴们不一样,她盯着妖狐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问了一句:“先生是需要它救人吗?” 妖狐似乎被这个问题逗笑了,金色的眸子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小鬼,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弧度:“如果我说是呢?” 南野娜娜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明日福音”递给他:“呐,给你,救人重要些。” 南野娜娜的话和举动让妖狐有点意外,盯着眼前这只小鬼,妖狐本因没有逮到痴皇的恶劣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没有犹豫地接过“明日福音”,妖狐难得大发善心:“你们离开吧。” 南野娜娜的同伴们听到这话都很惊讶,本来以为会死,却不料眼前的美丽妖狐决定放他们一条生路。拉起南野娜娜,同伴们拽着她忙不迭地从穷凶恶极的盗贼们面前仓皇逃离。 南野娜娜是被拽着跑的,她不太懂大家为什么要害怕他们?只因为他们是盗贼?! 与妖狐擦肩而过时,妖狐的目光一直在“明日福音”身上,压根没有去看她一眼,可她傻乎乎地直至被拉离很远,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他。虽然最后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但在很多年后回想起来,内心充斥着十分复杂的苦涩之情。 直到上一世的终结,南野娜娜才猛然发现自己“单蠢”。 同伴们的害怕不无道理,她是被什么迷了心窍?还是自己天真呢?又或者只是因为“愚蠢”。 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在他漫长生命中,曾经出现过一个傻乎乎的小鬼,天真单蠢地认为他是一个温柔的好人。 时间过去太久了,前世与她有交集的那些人的脸除了他,大多模糊了起来。 她亲眼看着那位大人从不吃到吃。 她亲眼看着北神大人慢慢秃了。 她亲眼看着阿时的墓前长出了高高的松百草。 她亲眼看着镜中的自己从一派天真慢慢变成满腹愁容…… 原来,鬼灯大人口中的变化是如此之大,如他所言,有些情感不沾染还好,一沾染便是万劫不复。 地狱之人,不需要有这样的情感。 可她,偏沾染了。 甚至到最后,连回去的资格都没有。 光阴流逝于他们来说,本就不是什么可怕的事,他们的人生非常漫长,十年百年不过一瞬,眨眼间就过去了。强大的妖可以存活至千年,死亡于他们来说既遥远又邻近。于他们来说,唯有战死才是光荣,所以魔界许多妖都死于战斗,甚少是寿终正寝的。 寿终正寝这四个字,小妖才有这个资格。 然,小妖的这种资格大多也会被剥夺,他们是弱肉,只有被剥夺和掠夺的份。 南野娜娜曾以为,她和他是因为缘分才会再遇,从未想过人与人的相遇,有时候也会别有用心。再说了,心这个东西,一向都是捉摸不透的,尤其面对的是魔界的那些妖们。无论是那位大人,还是妖狐,他们都有一颗她永远无法去猜透的心。这样的人其实很可怕,因为你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一天对傻|逼一样的你产生兴趣,开始以此来打发漫长的无聊。 南野娜娜很不幸,成为了他们“无聊的打发”。 在这“打发”中,南野娜娜沉浸于“虚伪的幸福”之中,一丝一毫都没有发现,就像她以为爱着她的妖狐其实从未真正用“爱”这样的目光看过她。 其实认真去回想,他每次看她,眼里都是“戏谑”。 那时候的她总觉着这后面的人生留在魔界好像也不坏,有可以相伴的爱人,有尊敬的大人,有插诨打科和在地狱一样关系不错的同伴们,一切美好得不像是真的。 可她从未想过,她只是一个“东西”,一个可在“无聊时”打发的玩具,也是一个于魔界的妖怪们来说可以增长妖力的“良药”和“食物”。 地狱之鬼,即鬼神。 为神者,妖食之,可增妖力,亦可起死回生。 将真相揭开的人正是南野娜娜和藏马最初相遇的那个叫痴皇的极恶商人。 他嘲笑她的愚昧,甚至将她为什么会被他活捉的真相告知。 原来,早有预谋。 这个预谋长达了近百年的时光,从她出现在魔界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在算计当中。 至于为什么一直不实行,不过因为魔界岁月过于乏味,出现一个生长于其他地域的小鬼,所思所想皆不同,感到兴趣罢了。 近百年的时光,再大的兴趣也变成了乏味,自然没了用处。 何况,时机已到。 食鬼神,需鬼神“心甘情愿”。 何谓“心甘情愿”?逃不过一个“爱”字。 爱?是的,若鬼神心中无爱,强行食之,妖不是必亡便是受鬼神死后残留意识折磨。 说到底,这个才是主要原因。 一切都是带着目的性的。 心死如灰,不过瞬间。 被囚禁,被折磨……一切仿佛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痴皇想要创造出和她一样的玩偶,因此需要她这个“模型”,而他们想要将她吞食,因此“破”一点倒也不大所谓。 不断折|辱,不断受伤害,心中那点妄念渐渐变成了怨念。 怨恨也能吗? 南野娜娜产生过怀疑,只是无论种种,所以理由,所有真相都敌不过她承受的一切。 这个世界太虚伪了,虚伪得令人发笑。 她其实觉得自己也挺可笑,直至死前的那一刻都不愿意去承认她爱的从始至终是个不值得的人。 她在绝望中等待希望。 等到“希望”来临,却是更大的绝望和痛苦。 吸血的植物紧紧缠绕着她,尖刺底下是令人惊恐的口器,这些口器扎入身体,一点点吸取她体内的血液,而她的眼睛也一点点失去了最后的亮光,在涣散下注视着不远处那已经模糊的白色影子。 她在那一刻明白,这个地方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伊邪那美大人是对的。 爱,太可笑了。 这世上不是所有爱都值得用一生去托付的。 结束吧,一切都结束就不会那么惨了。 那么想着,模糊间她好像看到狐妖走到了她的面前。 狐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曾经宛若星河一般璀璨的金眸沉得厉害。 她看着他,眼瞳早已没了神采,她嘴唇嗫嚅,拼劲最后的力气,在对方下意识倒退的情况下,将自己的脖子撞上了在他面前蠕动扭曲的植物的尖刺。 尖刺下的口器扎入喉咙,疯狂吸食血液,而她如愿地见到了死亡。 痛吗?其实很痛,可身体上的疼痛早已麻木,这些痛哪能比得上心上的痛呢? 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间后悔了。 后悔去了人间,后悔误入了魔界,后悔遇到了这些人。 或许如今发生的一切,早从与他见面的那一刻起就是个错误,一步错不不错,命运就像在玩耍你,让你无力躲开的同时,还要嘲笑你的无能。其实,只要没有心就好。没有心,没有感情,就像他们一样,才不会被伤害到。 偏她不争气,有一颗心。 爱一个人有错吗?其实爱一个人没错,错就错在这个人不值得。就如伊邪那美爱着伊邪纳岐大人一样,最终换来了对方的舍弃。 “……还是……错了……”爱没错,可她错了。 身体渐渐冰冷,她的视线早已看不到眼前的人,她的五感已尽碎,徒留模糊的视野依稀辨别出妖狐他一直在。 在黑暗侵袭的一瞬,漫天的绝望把她吞噬了,她希望她的灵魂可以得到解脱,回到她的故里,从此与这个地方再无任何瓜葛,甚至半丝牵连。 她恶心这里的一切,包括曾经相遇的这些人。 阿时是对的,这个世界充斥着虚伪。 她想得到解脱…… 可是,真的可以解脱吗?她并不清楚,但有一点肯定,伊邪那美大人肯定恨她不成钢。毕竟,她曾有机会回去,是她把那个机会打碎了。 她好想地狱的大家,好想那里的一切。 她只想回家。 可家明明那么近,却失去了资格。 眼前的黑面巨汉告诉她,回家只是一个妄想,她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 算了,本来就犯错了,还是不能饶恕的错,回不去就回不去。 但起码重新来过的她,不想回到那个地方。 匆匆翻阅了下资料,黑面巨汉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后,大手一挥,而等候着她的引路人出现在她面前,恭恭敬敬地将她送去了轮回。 下一世,她会是个凡人。 凡人吗?凡人挺好的,一世又一世的当凡人,就当磨难和历劫吧?或许哪一天,伊邪那美大人气消了,她就可以回家了。 没事。 她安慰着自己,却从未想过,她的命运齿轮并未结束,一切又将转动。 第二章 开始(一) 画画总能将内心深处最为执念的一面显现出来。 当银发金眸的冷酷妖怪绘于雪白的画纸上,黝黑的瞳眸微微闪动,随即那一丝光亮便淹没在黑暗中。她放下画笔,面色平静地凝注着自己这张可以说满意,也可以说不满意的画。 画的主题:所想。 她所想的便是心底的执念:惧和恨。 “哇,好帅啊,是cospy吗?”戴着边框眼镜的早间探身往南野娜娜靠近,看到画中的青年,镜框后面的眼睛猛地一亮。 南野娜娜勾了勾唇:“嗯,之前在漫展看到的。”早间并没有发现,南野娜娜在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温和褪得一干二净。 这个人,是她心底伸出最不愿意看到的一个人。 “比鹿岛君还帅呢!”早间给出了很高的评价,但她的评价没有错。 妖狐的长相的确过于出挑,就算是在娱乐圈也难找出几个和他可相提并论的。 “我还是觉得野崎君最帅!!”社团活动结束,佐仓千代站在南野娜娜的画前,认真评论。 南野娜娜在打扫教室,听了佐仓千代的话,南野娜娜笑了笑:“我也这么觉得。” 佐仓千代有些高兴:“是吧,是吧,野崎君最帅了!!” 南野娜娜就读浪漫高中2-A班,是佐仓千代和濑尾结月的同班同学,亦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她和佐仓千代因为前后桌的关系,从高一开始就是很要好的朋友。 南野娜娜的父母在上高中那会儿出意外双双去世。父母过世后,一大帮亲戚为了争财产在她面前暴露出最伪善的一面,不太想和这些人虚与委蛇,南野娜娜找了靠谱的律师,用法律拿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在住的这间公寓,闹市区一间门面房和一笔本就属于她的存款。 之后,她便断了与亲戚的所有联系,开始了独居生涯。 也是巧合,住房离学校很近,南野娜娜上学特别方便。 独居并没有给南野娜娜带去任何烦恼,过往每一世她都是一个人,也习惯了一个人。 南野娜娜不是普通人,她现在是人类,但她最初是地狱的鬼,也是那位大人:伊邪那美的第二任辅佐官。 属鬼神。 既是鬼,亦是神。 而现在,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啊,时间不早了,明天是截稿期,啊啊啊,我要先去野崎君家帮忙,晚上见,娜娜酱。”佐仓千代看了眼时间,发现时间不对,便匆匆和南野娜娜打了个招呼离开。 “晚上见。”扭头去看,少女的身影已经冲出教室门。 南野娜娜就住在野崎梅太郎的隔壁,是很好的邻居关系,有时候南野娜娜会去野崎梅太郎家蹭个饭,或是帮忙什么的。 除此以外,还有一位关系很好的邻居,住在南野娜娜家楼上的女大学生。 女大学生叫都由香里,和野崎梅太郎一样,都是少女漫画家。 是个屋子里都是和狸猫相关的可爱少女。 南野娜娜一边收拾着教室,一边等待着。 如果没有意外,那位大人也该来了。 不出所料,当晚霞爬上天空,将天烧起来的时候,她出现了。 转过身,看向门口的黑发少女,南野娜娜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许久不见,水子大人。” 少女对于南野娜娜出现在这里还是有些意外的,她面色平静,可语气里却透着一丝疑惑和不解:“出了什么事?” 在少女的记忆里,南野娜娜不该是现在这副模样。 面貌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当年所见的那张脸,可气质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变了。 少女感受到了明显的变化。 南野娜娜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往边上走了两三步,在一张椅子前坐下。椅子前面放着一副画架,画架上那副画还没有收起来,南野娜娜没有扫它一眼,只是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少女进教室坐下。 少女看着她,眉头紧锁。 南野娜娜笑了笑,神色平淡极了,少女没有动,她便接着说道:“自与大人一别到现在也快1000年了吧。” “差不多吧。”源玖纪想了想,回答道。 “我知道大人的疑惑,按理来说,我不该出现在这里。”她故意加重了“不该”和“这里”两个词,顿了一下后,才继续接话:“我们长话短说吧……与大人在地狱分别后的第300年,我便去了现世,又因为一些意外因素……我,误入了魔界……”南野娜娜很平静地用最简单的语言阐述了在她身上发生的事。 这些经历听着很毛骨悚然,可南野娜娜作为当事人,就像是在阐述别人的故事一样,平静到不可思议。 “你,可联系过地狱?”南野娜娜是继少女之后照顾伊邪那美的人,再怎样,她也是伊邪那美的第二任辅佐官,亦是鬼神,她失踪于现世,定然会引起地狱注意。 况且,以鬼灯的性子断不会放任南野娜娜出事的。 怎么会这样呢? “伊邪那美大人的性子,大人该是了解的。”提及地狱,南野娜娜脸上掠过一丝很快的苦涩:“我明白伊邪那美大人,可……”她滞留于人间的主要原因就是伊邪那美,她那边口子不开,鬼灯就算再有这个意愿,她也回不去。 为这事鬼灯和伊邪那美吵得是不可开交,就连阎魔大王和其他殿的大人和辅佐官们纷纷加入“战局”,据来人间视察的阿香和小野篁等辅佐官吐槽,当时阎魔大王和他们的大王差点被伊邪那美大人和鬼灯“薅秃”了。 为了不让鬼灯他们为难,南野娜娜选择留在人间。 而为了这事,鬼灯还特意跑了趟灵界,和灵界的阎王商谈了她的去处问题,也不知道对方开了什么条件,只知道鬼灯当时的脸色不是太好。 这么多世,过得虽孤苦了些,可胜在没什么烦恼,世世无忧无虑,亲朋好友都拥有过,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重新开始,一切归零。 可被伤害过,哪是简单一句“归零”就可以了? 人心,本就是不能用一句话可以简单概括的东西。 它,太复杂了。 刚开始那几世,南野娜娜对于人心一向是警惕万分的,就算是身生父母,她也抱有不信任感。直到后来,在地狱伙伴们的悉心劝导下,稍微好了些,没刚开始那么严重。放开心防,有些人还是值得去交往的,不能因为那些事而一直杯弓蛇影。 南野娜娜刚转世的那一世,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好,甚至疑神疑鬼到可怕的程度,就连鬼灯他们都不太信任。也是那时候,鬼灯才会去和伊邪那美商量让南野娜娜回地狱这事,但伊邪那美不松口,阎魔大王也没办法,这才有了那次轰动整个地狱的“吵架事件”。 不能回来,但她的情况又必须去治疗,鬼灯就去了趟桃源乡,找了他很讨厌的白泽,抓着他和其他十殿的辅佐官,时常跑人间陪伴南野娜娜,帮她渡过难关。 她现在已治愈,不再会有那种情况了。 现在她就一直在人间学习着各种知识,为了以后回地狱,帮助地狱发展,这也是她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她想回家。 和少女聊了一会儿近况,在大致了解了下情况后,少女唏嘘不已。 随后,少女轻叹:“能不能和鬼灯君联系?”如今,少女的情况也不是太好,她需要去完成一件拖了太久的事,这事需要借地狱帮个忙。 而她比南野娜娜更惨,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联系地狱。 少女叫源玖纪,也是南野娜娜前面一任辅佐伊邪那美的辅佐官,属她上司。 南野娜娜说道:“鬼灯大人知晓大人您会来寻我,特意嘱咐将一样东西交给大人。” “东西?”源玖纪歪了下头,眼里有一丝疑惑。 南野娜娜身体一动,椅子后移,人整个起身:“我家就在附近,大人可随我取此物。” 源玖纪当普通人也当了很久,比南野娜娜还要久,听她唤自己一声大人,实在是别扭到不行。 更何况,她们俩是一个学校的,虽说之前没有太多交集,但对彼此都是有印象的。 “还是叫我学姐吧,我已经不是大人了。” 南野娜娜顿了顿,随后笑了下:“好的,源学姐。” 南野娜娜和源玖纪很像,不是容貌上的相似,而是气质和性格上面极其相似。这也是为什么鬼灯会挑选南野娜娜去照顾伊邪那美。就伊邪那美那个作天作地的性格,没有一个宽广的包容心,压根就会被气死,说不准以后招工上面还要增添巨额工伤价位。 南野娜娜十分适合,她的包容心和容忍力,还有耐心都是一绝的。 甚至不会发脾气。 这就很像以前的源玖纪了。 而现在,她变了,她变成了最普通,拥有七情六欲,不开心会显露在脸上的最为普通的凡人。 收拾了一下,南野娜娜和源玖纪一起离开了美术社。 作为今天要给美术社关门的人,南野娜娜摸出口袋里的钥匙很细心地把门给锁上了。教室里的窗户在离开前就被她一扇扇全都关好,连窗帘也一起拉上。垂下的厚重窗帘纹丝不动,而那张本该在画架上的画不知何故却从画架上滑落,落在了地上。 黑白的素描画已被增添了一抹颜色,银发金眸和一袭雪白的衣物,但奇怪是那双嘴唇却红得惊人,仿佛染上了鲜血一般。明明俊美无俦,却在此刻平添了一丝诡秘,令人不安。 画上的青年,他的视线落在正前方的位置,眼里的冷酷和寒意,见者惧怕。 这就是源玖纪内心深处最为执念深刻的东西。 在她心里,青年便是这样的人。 离开学校时,天色渐晚,烧红的天空已一点点被黑暗吞噬,缺了角的月亮静悄悄地挂在上空,无人问津。 第三章 开始(二) 南野娜娜住得公寓距离浪漫高中不是很远,走路去上学特别近。自住过来,她就一直和隔壁邻居野崎梅太郎在上学路上相遇,后来熟悉后就一起上学了。之前佐仓千代还为此嚎啕不已过,说她真是幸福,天天住野崎梅太郎家隔壁。后来,在佐仓千代成为野崎梅太郎的助手后,她就时不时住她家,美名其曰是想她了,实际上就是馋隔壁的野崎梅太郎。 她住607,而野崎梅太郎就在隔壁的606室。 此刻,606室内格外热闹,在门外就能听到佐仓千代、若松博隆和御子柴実琴他们的声音。 明天就是截稿期,今晚他们估计不会休息了。 南野娜娜从裙子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邀请源玖纪进屋。 屋里很静,门窗紧闭着,布置简单,没有多余繁琐物品,很像是南野娜娜的风格。 站在门口玄关处,源玖纪没有往里面走,时间已经很晚,她不想打扰南野娜娜。而且,她不走的话,那位恐怕也会…… 似乎想到什么,源玖纪的眸色中多了一丝阴霾。 南野娜娜进屋后直接去了房间,“那个东西”是鬼灯让她交托给源玖纪的,拿到手起就一直被她放在房间里,用结界护着。“那个东西”是一个雕着古老花纹的松木盒子,盒子里有一块很普通的令牌。 真正重要的便是这块“普通”的令牌。 捧着盒子来到门口,南野娜娜将盒子递给了源玖纪。 接过木盒子,源玖纪道了声谢后就和南野娜娜约了个明日碰面的时间,然后道了别。 穿着双拖鞋,南野娜娜站在门口位置,看着少女渐行渐远的背影,脑海里那段早该模糊的记忆不自觉深刻起来。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容貌,平添了一分沧桑和沉重感,眉宇间的忧愁浓得化不开,十七岁的年纪,本如花一般开得艳丽夺目,却给人一种已濒临凋谢的错觉。 长大,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拐处,南野娜娜冲着那个方向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随后她直起身体,脸上带着鲜少发自内心的愉悦弧度,轻轻呢喃了一句:“能够再次见到您,是娜娜的荣幸。” 与源玖纪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在地狱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那短暂的缘分本是她漫长生命中的微小部分,却在后来的颠簸人生中成了弥足珍贵的一段经历。在源玖纪身上,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们俩极其相似,又格外不同,就如鬼灯大人所言,也不知道是不是命里与伊邪那美犯冲,包容力和容忍力极高的人在最后都选择了一条明着就在触犯伊邪那美底线的路。 爱,于伊邪那美来说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 但,她们俩都触碰了。 且,义无反顾。 她们俩的触犯,对于明令禁止这一切的伊邪那美来说就是在挑战她的权威。 她愤怒着,失去理智,到了无法挽回的余地。 即便,她们对她无恨。 可有些东西也早就回不去了。 她自己都无法跨越那一关,放不开自己的面子,就算她们俩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也是非常难的。 退回屋里,关上门,南野娜娜换上室内拖鞋进了客厅。 这间公寓房不大,一室一厅一卫,够她一人住。 从玄关走进去不过几步的距离。 南野娜娜没有开灯,只是独自一人来到窄小的阳台。 阳台的窗户开着,透明的纱帘在夜风吹拂下,被吹起了一小弧度。 今夜,或许见了旧人的关系,她想起了一些该遗忘的过去。 那些好的和坏的,纷沓至来,挤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手撑在阳台的栏杆上,一手随意撩了一把额前刘海,将它们捋到后面,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这一露,也将她的容貌显得更清晰。南野娜娜这一世的容貌与最初那一世一模一样,前面几世的相貌都那么“随意”,倒是这一世显得“隆重”起来。 秀美典雅。 在地狱,这是别人对南野娜娜的印象。 她温柔的脾性也让她在地狱吃得很开,何况地狱的大家一向都非常友好。 当然也有不友好,令人非常火大的。 而今,那份温柔早被磨得一点都不剩了。 她很明白,现在的温柔脾气好,不过是假象,伪装自己的皮而已。 真正的她,大概和榴莲差不多,外壳坚硬带着刺,见谁扎谁。 “给她了?”身后出现了一道声线偏低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南野娜娜扯了扯唇角,挺直慵懒弯曲的后背,转过身看向客厅内,隐没在黑暗中的虚影,恭敬行礼。 “鬼灯大人。” “呼,真是够麻烦的。”双手抱着一沓卷轴,眼圈下一片青黑的鬼面露不满之色。 “若是被伊邪那美大人知道您将那块牌子交给源学姐,她定是要闹点儿脾气的。”伊邪那美既然把话放在那边了,就不会收回给自己打脸,就算明知道错了,也会将错误进行下去,这就是伊邪那美的信条。 鬼灯暗啧一声:“管那个老太婆做什么,要不是她,你也不会……”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鬼灯的表情变得更为阴森,只是他没有继续那个话题,而是戛然而止换了一个:“近来怎么样?” 南野娜娜浅浅一笑:“好很多了,已许久没做梦了。” 鬼灯拧着眉:“我让那个家伙来人间给你做个检查吧。” 南野娜娜摇摇头:“多谢大人费心了,我已经不需要检查了。” 少女微笑着,黝黑的眸底却是化不开的深幽,明明再笑却并未有任何愉悦的气息。 “不想笑就别笑了,很恐怖。”鬼灯忍不住吐槽。 南野娜娜收敛嘴角笑意,恢复了不常见的淡漠:“抱歉,让您感到不快了。” “你真的不需要那个家伙过来给你检查下?” “鬼灯大人,心没了,还能长出来吗?”南野娜娜提出了一个疑问,很真挚。 “不能。”鬼灯不假思索回答。 “那么大人觉着白泽大人可让我重新生颗心?” 鬼灯蹙眉:“他或许做得到,但……”他顿了顿,锐利的眼眸落在少女冰冷的面上:“长出来的也不会是原来那颗。” 南野娜娜轻轻一笑,没有言语。 鬼灯深深地看了一眼南野娜娜,随后垂下眼眸:“我这边得了一个消息,本想查清楚再告诉你的,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你先知道这个消息。”这个消息初得到时有点让鬼灯意外,本以为是什么假消息,派下面的人去打探了一下才发现这个消息真得不能再真了。 但具体是为什么还没有查清楚。 “阎王那边给的消息。”鬼灯提及的这个阎王并非地狱的阎魔大王,而是灵界的掌管者:阎王大人。阎王大人下面有个儿子,被灵界众人亲切唤作小阎王,近百年都由这位小阎王处理灵界事务。“魔族有人在打探你的消息。” 魔族这个字眼似乎触动到了南野娜娜,那张平板冷漠的面色立即浮现了难以控制的厌恶和仇恨。 “打探我?”她冷笑一声,柔和的面目瞬间变得难以接近。 就知道南野娜娜会是这个反应,就算她嘴巴上说已经稳定了,但在鬼灯看来压根没稳定。不过,和最早比较起来,是稳定许多了,没变得和伊邪那美一样疯癫,也是挺不容易的。毕竟,就鬼灯所知的,南野娜娜遭的罪难以想象。 那怨大概比他还要深吧。 “阎王说雷禅在寻你的下落?” 雷禅这个名字,并未让南野娜娜眼底迸射出更深层的恨意,她只是敛去了些许情绪,表情平淡又疏离:“那个我已经被分食干净了。” “她”早已死,那个鬼神南野娜娜死在了数百年前的魔界,以最凄惨的模样,任那边的魔界妖怪们啃食殆尽,一点儿都没剩下。 徒留一抹残破孤魂,被鬼灯所救逃离魔界,最终连家都回不去。 “难不成,没了她,连进食活下去的办法都没了吗?”那个时候,刚入魔界的她遇到的第一个魔族人是谁呢?啊,对了,是北神,那个再后来直接变秃了,光着脑袋,在夜晚也会显得极其显眼的魔族。他是第一个在魔族对她表达了“善意”的妖怪,还推荐她待在城堡工作。 只是,所有的“善意”不过归结于“她”是雷禅的“储备粮”罢了。 鬼灯不知道如何安慰南野娜娜,只能说道:“别多想了,我和灵界那边打了招呼,阎王和知情人不会把你的消息给透露出去的,连他那个儿子小阎王都不知道你的情况,安心吧。” 南野娜娜听了这话,心头涌起一片酸意。 她的归处除了地狱好像就没有其他地方了。 能够容纳她所有悲伤的仿佛只有那个她诞生的地方。 “谢谢您,鬼灯大人。”收敛了下情绪,南野娜娜冲鬼灯扯了下嘴角。 南野娜娜早忘记了如何笑得自然,她现在最擅长的就是戴上虚假的温柔面具,去面对身边的人。就算明知道他们是善意的,就算她应该是很喜欢佐仓千代他们的,可那种疑心病还是改变不了,她早已失去了那份天真和单纯。 连信任也一并丢失了。 不想让南野娜娜去想那些有的没的,鬼灯又一次转移了话题:“近来,人间出现了许多非自然意外死亡,大概与妖有关,你和源玖纪在现世要当心点。”这是他来这里的另一个目的,现世最近的死亡率很奇怪,地狱派出去的鬼差也有好几个没有回来。 “是。” “你抽个时间去趟这里。”又掏出一个地址,鬼灯表情不是太好地说道:“去这里找斑,他会帮忙的。” “它的封印解开了?”南野娜娜记得斑被封印了。 鬼灯面无表情道:“啊,解封了,被个除魔少年,现在跟着人家混吃等死当中。反正,你去找他的时候,告诉他欠债了就要还,别以为变成了那副傻|逼模样就能赖账。”说着,鬼灯又嘱咐了南野娜娜几句:“……好了,我也该回去了,有什么事别自己撑着。” “是,娜娜知道了。” “走了。” “再见,鬼灯大人。” 第四章 遇 南野娜娜和源玖纪约着去了并盛中学的校园祭。 本来并不是去这里的,而是在半路上被人塞了张广告,源玖纪觉得有意思,提出去看看。 这才两人转道去了并盛中学的校园祭。 说起校园祭,南野娜娜想起了上回他们学校办的,非常难忘的一年校园祭。 全校众多师生们追着以鹿岛为首的戏剧社成员们…… 当时,她在楼顶,和美术社的几个同学面无表情地画下了可以载入学校历史的“传奇”一幕。那画,还在校园赛中获得了不俗的奖项。 南野娜娜还记得自己作品的主题是:为嘴|贱需付出的代价。 思绪拉回,南野娜娜在源玖纪的介绍下,认识了对方国中时期的同班同学,一群奇奇怪怪但特别关心源玖纪的人。 虽然南野娜娜自己不太信任,可这些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关心和善意刻在眼底。 让人特别羡慕。 如果一开始遇到的就是这样一群人,她也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源玖纪身体不太好,之前受了重伤还没有痊愈,坐了没一会儿就已经面色不好。 冷汗夹杂着苍白的面旁滴落,纤弱的躯体在此刻显得摇摇欲坠。 南野娜娜一直关注着源玖纪,见她不太对劲,便稍微伸手扶了扶她。 其他人也纷纷发现,那个叫赤羽业的红发少年更是提出要送源玖纪回家。源玖纪本来不打算麻烦赤羽业的,可她的情况,其他人远比她更在乎。 看着他们,南野娜娜无比羡慕,可羡慕的同时又庆幸在转世的这些年,所遇之人还都挺好的,比如这一世的野崎梅太郎他们。 他们也是一群热心善良的朋友们。 只不过,南野娜娜依然让自己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无论何时。 将源玖纪送回神社时,天色渐晚,夕阳已在西边,静悄悄地等候落幕。 橘红色的天空就像火一样,烧了大半,给一人中逢魔时刻的不安感。 南野娜娜不喜欢傍晚,也不喜欢烧红的晚霞,在她看来,这颜色接近血,让她回忆起了许多不愉快的东西。 一回神社,源玖纪就被杀生丸给拉走了,而那个叫赤羽业的少年双手插兜,站在高耸的鸟居之下,目光平静地盯着被杀生丸护得老紧的源玖纪。 “啧,又不是护食。”赤羽业嘴角扯了扯,明显带着一丝不爽,随后他扭头看向一侧一直很安静的南野娜娜:“小南野,能不能把你邮箱给我?” 他们俩第一次见面,赤羽业那称呼自来熟到仿佛他们是多年老友。 南野娜娜淡淡地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摇头。 但赤羽业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丝警惕和不赞同。 挑了挑眉,赤羽业很意外南野娜娜的警惕心,但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于是就挠挠头,把自己的手机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递送到南野娜娜面前,说道:“以后她有什么事,记得联系我。” 他是很认真地拜托南野娜娜。 这一次,南野娜娜没有拒绝,她和赤羽业互换了联系方式,并答应了对方一旦有什么事一定会联系赤羽业的。 但其实这话也只是说说,真有事赤羽业也帮不了忙。 源玖纪的情况,赤羽业真的无能为力。 和赤羽业道了别,南野娜娜仰起头去眺望远方,神社居于高处,从她这个位置可以俯瞰大半个小镇。 这里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宁静安详。 日暮神社内的力量很微弱,神祗大概早已离开,就连神使也不在。这些年来,许是靠神社内那棵尽览世间岁月的御神木保护着,才让神社被包裹在那一股很轻微的神秘力量之中。 南野娜娜自父母过世后就再没去过一家神社参拜,去了也不过是和那些天界的家伙互看不顺眼罢了。更何况,逢年过节的,别人都热热闹闹一家欢喜地穿着可爱的浴衣或是和服去神社参拜,她去不是“触景伤情”吗?每到这个时期,她总一人待在家里,关着灯,站在阳台,独自欣赏外面的缤纷绚烂。 赤羽业的身影很快远去,南野娜娜收回视线转身进了神社。 经过御神木时,南野娜娜顿住脚步,下意识正对着它,抬头仰视着,那双黝黑的眸底深沉得厉害。 “请问,源玖纪小姐住在这里吗?”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很好听的男生声音,单从声音就能判断对方应该是个温柔的人。 转过身,南野娜娜朝声音的主人看了去。 说话的是个年纪大概和她差不多的少年。少年穿着盟王高中的制服,一头火红色的长发和那双碧绿色的眼眸给他这副容貌平添了一丝艳丽。 是的,眼前的少年有一副相当秀美的好相貌。 如果不是因为声音,南野娜娜会以为对方是长得帅气的女孩子。 毕竟鹿岛的长相也挺让人误会性别的。 除了相貌之外,让源玖纪诧异的还是他身上的气息,他是一个糅杂着妖气的人类。 很奇怪,妖气和人类的气息怎么会融合到一块儿? 一个人类的身上竟然存有妖怪的气息,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这个少年本是来找源玖纪的,可当他看到南野娜娜转身的一瞬,心脏瞬间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那种撕扯的痛苦让他的脸微微白了一些。 他皮肤很白,就算面色发白,估计南野娜娜也看不出什么来。 少年的眼瞳里快速划过了一丝震惊,他显然是认识南野娜娜的,可南野娜娜似乎对他这个人极其陌生。 并没有关注到少年眼底那一丝飞快掠过的震惊,南野娜娜面色平静地将头转到了另一侧,直视着那边的房屋,语声淡极了。“学姐住这里,你找她的话,请等等。”说着,南野娜娜就朝前面的屋子走去,走到了一半,她忽然想到什么,顿住脚步,扭头去看少年:“冒昧问一句,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淡淡的一句话让少年回过神来,收敛表情,他重新看向南野娜娜,回道:“南野,我叫南野秀一。” 没想到少年和自己一个姓氏,南野娜娜虽然觉着意外,倒也不是太惊讶。这世上同姓氏的人不在少数,倒也不必太过诧异,点点头:“稍等。”然后,南野娜娜便重新扭过头往屋子走去。 南野娜娜的平淡让少年内心升起了一股十分复杂的情感。 而南野娜娜并不知道少年内心的想法,只是觉着这个少年给了自己很奇怪的感觉,他这张脸,不对,是整个人的气息竟然会给她带来了一种熟悉感。 可她对他明明没啥印象。 单说脸熟也不对,就他那张脸,走到哪里大概率都会和鹿岛一样,场面惊人。 可能背后跟着一群喊他“老公”的“老婆们”。 所以,她不记得是不现实的一件事。 南野娜娜肯定自己不脸盲。 为什么呢? 进屋来到客厅就看到源玖纪坐在里头吃着一个汉堡,而杀生丸坐在她对面,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目光都要把源玖纪吞噬了。 “源学姐,外面有一位叫南野秀一的少年找你。”南野娜娜开口。 听到“南野秀一”找自己,源玖纪伸出舌头舔去了嘴角的沙拉。她没有立刻起来,而是回忆自己是否与这个叫“南野秀一”的认识。思考了几秒,源玖纪发现自己并不认识,但别人指名道姓的上门找她,那想必是认识她的。 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源玖纪起身走了出去。 杀生丸在听到“少年”这个词时眉头稍稍拧了起来,他在源玖纪起身时就跟着她一起出去了。 南野娜娜表情很淡然,这两人的互动模式在地狱的时候都看太多了。 算什么?算……里面的“追妻火葬场”模式?但也不对,从头到尾,杀生丸也没渣过源玖纪,源玖纪也没怎么样杀生丸,所以这两人的模式也挺耐人寻味的。 源玖纪一出去就认出了南野秀一是谁,昨天晚上在地下车库见到的,一个不能算人类的人类少年。 “是……你?”看到他,源玖纪颇感意外。 少年在源玖纪出来的时候已经收敛了全部的情绪,脸上挂着极其冷静的表情:“突然造访,很抱歉,昨天太匆忙,没有和源小姐你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藏马,这一次前来叨扰是希望源小姐帮个忙。”少年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源玖纪和杀生丸,户愚吕弟的目的很明显,这一届的暗黑武斗会,他们肯定是要参加的,还是以人类一方。 但经过昨夜的情况,户愚吕弟已经对源玖纪和杀生丸产生了兴趣。 这两人肯定逃不掉。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拉他们两入人类一方是最好的方法了。 而且,这也是户愚吕弟的意思。 昨日一别,他和飞影特意去了趟灵界拜托小阎王调查了这个少女,随后便发现源玖纪和杀生丸并不在灵界的管辖范围内,而且也不知道小阎王接了谁的电话,接完后就让他们别随便调查源玖纪和杀生丸。 眼前这个少女一定来头不小。 “帮忙?”源玖纪有些茫然,这个少年不是叫南野秀一吗?怎么转头又换名字了?藏马?到底叫什么?不过这些都不算啥,让源玖纪更茫然的是……她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他的? 他们俩也就昨晚见了一面的关系。 “希望源小姐能参加这一届的暗黑武斗会,和我们。”暗黑武斗会每隔几年就会举行,这一届还是在老地方。每一届的武斗会都会有一个代表人类的队伍,他们都是在人间有着相当威名的武斗家,这一届应邀参加的便是浦饭幽助、桑原和真、飞影和他。 每一队参赛选手都有五人,他们缺了一人。 “可以。”源玖纪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户愚吕弟身上有她要的东西,正愁不知道怎么办,既然对方送上门来邀请她,岂有不去的道理? 料定源玖纪不会拒绝,藏马一点都不意外,昨天晚上的情况也说明了无论他今天是否来邀请源玖纪参加武斗会,她肯定也会出现在那个的地方。 只要她的目的还是户愚吕弟。 藏马笑了笑:“那到时候我会通知地点,一个月后恭候大驾,源小姐。” 源玖纪点点头,算是应承了这事。 两人差不多说完,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南野娜娜这边才慢吞吞地从屋里头走出来。时间不晚,她该回去了。 她因为一直没出来,这才错过了藏马的自我介绍。 不过就算她听到了这个名字,估计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主要眼前的少年和她印象中的那个青年天差地别。 藏马一看到南野娜娜出来,目光就不自觉落在了她身上。 “我该回去了,源学姐。”把包挎在肩头,南野娜娜和源玖纪打了个招呼,准备回家。“后天学校见吧。”虽说今天出来是为了和源玖纪见面聊一些事,可从今天看下来,她们俩还是没机会好好聊聊,中间遇到的人太多了。 源玖纪面露歉色:“抱歉,把你叫出来却没有好好和你谈谈。” 南野娜娜倒是不在意,她笑了笑:“总有机会的,那我先回去了,再见,源小姐,杀生丸先生。” 源玖纪点点头:“好,到家了回个消息给我。” 南野娜娜点点头,随后便转身离开了,离开前她下意识扫了眼藏马,少年正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眸看她,她冲他点头致意后,便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藏马盯着她,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不过他的任务已经结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和源玖纪提出道别后,他也离开了日暮神社。 盯着少年离开的背影,源玖纪总觉得有些怪异,他似乎走得匆忙,好像要去追南野娜娜。 这两人认识? 不对,从南野娜娜的反应来看,这两人是不认识的,那难道是这个少年认识南野娜娜? 心有疑惑,但这一份疑惑很快就抛诸于脑后,因为她的事才刚开始。 离开了日暮神社的南野娜娜直接去了附近的车站等车,她站在站牌下,神色平静。 藏马离开神社后,脚下步子不自觉加快,很快就看到了不远处在等车的南野娜娜。 他没有问少女的名字,但她的容貌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少女完全一模一样,就连声音也是。 说是巧合,他不信。 只是,她身上的气息很奇怪,完全的人类气息,让他不知道怎么去试探。 如果她是她的话,那是不是…… 眸底划过一抹暗色,藏马站在原处,不知想些什么…… 第五章 他 夜幕悄然降临,星子未布满夜空,只有零星两点挂在上头,与弯弯的月争辉。 这个站头的车要隔很久才来一辆,南野娜娜下神社的时候,正好一辆车开过去。错过了这一班,那肯定要等一段时间的,她来到站头,静静地等待着下一辆车。 两边路灯已亮,昏暗的路灯下,浅色的光线就像舞台剧上只会去衬托着主角的光辉一样独独照在南野娜娜身上,给她增添了一丝虚妄的光圈。 包裹在光圈下,虚幻地给人一种下一刻仿佛要在原地消失一样。 脚忍不住想要往前迈出一步,可在关键却硬生生顿住了。 藏马站在原处,碧绿色的目光牢牢凝固在她身上,那目光就像在沙漠里失了水的渴求之人。 原以为随着漫长的时光,与“她”相关的记忆早该遗忘,谁又能料到有些人不是说遗忘就能遗忘的。 藏马一直觉着自己是冷漠无情的人,除了那个人,他不会再有心。然而成为人类,遇到自己现在的母亲南野志保利后,他赫然发现自己原来还是有心的,一颗会跳,会痛,会喜,掺杂了太多七情六欲的心。 这颗心是他的弱点,但他却又庆幸自己拥有它。 许是目光太过深沉,又或是太过扎人,南野娜娜发现了他的凝住。扭过头朝他看过来,见红发少年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有点儿奇怪,但也没有表露出来,而是两眼一弯,眉目温柔地唤了他一声:“南野君?” 怔了怔,藏马收敛情绪,慢慢走了过去。他无比庆幸自己刚才的表情隐没在阴影之中,并没有被南野娜娜看见。 而且,他也不是很确定这个少女是否与他记忆中那个人是为一人。 “好巧,我还不知道小姐你的名字。”藏马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在南野志保利的慈爱关怀下,他学会了很多人类才会拥有的东西,最为重要的一点自然是:情感。 人类是很有意思的物种,他们各形各色,各有不同,让他看到了,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藏马的话让南野娜娜想起来自己的确没有自我介绍过。 “啊,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南野娜娜。”伸出手,对着已经来到她面前的少年浅浅淡笑,礼貌极了:“你好,南野君。” 藏马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伸出手,与她伸出来的手小小握了一下:“你好,南野……小姐。” 竟与“她”同个名字,是巧合还是同为一人? 疑虑似乎更多了。 少女的手带着一丝温度,但比较低,和她这个人有点像,温吞如水,寡淡极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让藏马深深记住了。 藏马费了好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握上那只手后很快又缩了回去。他在害怕,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心存愧意,怎么会不害怕?他对眼前这个疑似“她”的少女,抱有过于复杂的情感,若是克制不好,恐怕过去的事还会重演一遍。 露出稍许惊讶的表情,藏马笑了笑:“那么巧?我们两一个姓氏。” 南野娜娜微微一笑:“是啊,好巧。”手已经放下,脸上的温柔带着一丝疏离和淡漠。 但凡聪明点的人都能看出来,她不是一个很愿意与别人自来熟的人。 藏马看出她的疏离,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笑了笑,收紧手,站在她身侧和她一起等车。 两人接下来一句话都没说,不但没有说话,就连动都没动一下,保持着原有的动作,纹丝不动,安静得就像两尊雕像。直到车在站台前停住,南野娜娜方才往前迈出脚步,并且上了车。走进车厢,她下意识往车窗外看去,只见那个叫南野秀一的少年还在原地没有要上来的意思,他正抬起头,透过车窗与她对视。 那是一双看不透,却又带着无限温柔的眼睛,一眼便难以忘却。 南野娜娜觉得这双眼有些眼熟,甚至还让她心生不安感。心脏的位置蓦地揪紧,让人难受极了,立即别过头不去看那双眼,她往车厢最后一排座位走去。来到空荡荡的最后一排,她坐在中间位置,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包。 她知道那个少年在看她。 为什么要看她呢? 他们并不认识不是吗? 很奇怪。 开车的司机见站台前的少年不上车,便关了车门,接着发动,驱车离开。 站在原处,藏马望着渐渐离去的车,记忆一不小心就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他还不是这副模样,而“她”也刚入魔界不久,就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小羊,天真到可怜。他是狐妖,而“她”是来自地狱的鬼神,明明是两个世界的存在,却意外的相遇,纠缠了将近数百年。 那个时候,他并不后悔,却疼了。 在那个人和“她”之间,他果断地选择了前者。 可他不能后悔,也不会去后悔。 后悔改变不了任何事。 以当时的情况,“她”早已四面楚歌,没有他,还会有其他人,既然必须做出抉择,那不如由他去“处理”这一切。所以他只能用自以为是的方式去伤害、掠夺和侮|辱,甚至还选择了欺骗。 她是自杀的,在他的面前,决绝的没有任何犹豫。 雷禅后来问他:后不后悔? 他没回答,而是反问:你呢?你后悔吗? 很意外,他在那个强大的男人眼里看到了一丝悔意和痛苦。 原来,他对那个笑起来特别温暖的鬼族少女存着那样的心思。 一个习惯“强取豪夺”的妖怪竟然会为了一个她,放弃了一直以来的准则,选择放手?又或者,只是因为他也“别有用心”,这才? 直到很后来,他才知道雷禅为什么会后悔,因为少女和雷禅的那个“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雷禅的那个“她”是对方在人间遇到的奇女子。 根据雷禅的描述,“她”是一个身体瘦弱,脸色惨白,拥有一身术师气味的古怪女子。那女子是密教中首屈一指的“食脱医师”。出生于术师世家中,作为“食脱医师”的“她”是没有办法选择自己命运的,她也不会去选择自己的命运或是去反抗它,反而坦然接受了她必须接受的。“食脱医师”的主要职责就是将带有剧毒和细菌的食物或水吃掉,甚至多数时连病死之人的肉也得吃掉。不是熟的,而是生肉吞食,那种带自心理上的抗拒和本能的恶心,更是让“食脱医师”这个职业濒临灭绝。吃掉那种食物,本身就会给自己的身体带去不小的病痛和痛苦,常年积累下来,身体的破败是在意料之中的,更何况他们吃这种食物就是为了让自己的身体产生抗体,之后再割自己的血肉制成药给患有同样病症的其他病人服下,以治愈他们。 成为“食脱医师”的过程十分严苛的,几百人里面也不一定能出来一个。大约在江户时代,这个职业就已经绝迹了。本来术师家族想要将其传承下来,奈何每一任当家人都早早夭亡,甚至最近的那一任,不到十三岁就因为过程过于痛苦,以至于年纪轻轻就没了。这世上,愿意接受那种“惨绝痛苦”过程的人本来就不多,因此到江户时代,已经没有“食脱医师”这个职业了。 而这个家族也消失在历史洪流之中,连丁点蛛丝马迹都遍寻不到。 “她”和南野娜娜有着非常“亲密”的关系。正确来说,“她”和南野娜娜是一个人。当年,初入人间的南野娜娜不幸被众妖的战争牵连,重伤之际受那个术师家族的女主人所救。女主人知晓南野娜娜的身份,却并未对她做什么,而是替她隐瞒了身份,甚至还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那个女主人身体瘦弱,面色苍白,但却是个美人胚子,她和南野娜娜说了许多事,全都与自己的丈夫和这个家族有关系,尤其在提到孩子的时候,女主人的表情带着悲伤和难受。 她很想要自己的孩子。 “食脱医师”这个职业,在绵延子嗣一方面的确很困难,因为体质关系,他们家族很难孕育下一代,因此他们家族的当家不一定是世袭制的。如果幸运点,有孩子可以传承,有些当家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承受他们的痛苦,便会把孩子送出去,让其过普通人生活。而为了家族传承,他们会从弟子当中挑选能力不错的人来接替下一任家主之位。当时的南野娜娜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女主人,见她为子嗣之事苦恼,想了想便在离开前,取了自己的魂魄,注入在女主人身体里,让那一缕属于自己的魂魄成为女主人的孩子,作以报答。 后来,“她”真的以万里挑一的资质成了首屈一指的“食脱医师”,并认识了雷禅。 再后来,“她”与雷禅有了一夜,还怀了雷禅的孩子,在那孩子出生不久后,“她”便过世了。 “她”的身体并不好,孕育魔族妖怪的孩子,对一个残破的人类躯体来说,过于困难。可“她”依然选择拼劲全力将其生出,最终付出了“她”自己的生命。 过世的“她”,魂魄自然回归本体,也就是南野娜娜身体里。 只是,不知是哪个过程出现了问题,在回到本体之后,那段人间记忆并未“传承”给南野娜娜。 自然而然地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人间的“分|身”曾与雷禅有着极度密切的过往。 也是这个原因,“她”的灵魂并未归纳入灵界。“她”没有“死”,只是回到了自己原来的身体里,继续活着而已。但雷禅不知道,去了灵界遍寻不到,在阎王的解释下,雷禅以为像“她”这种奇女子本就世间难得,灵魂自是不凡,因此转生几率很低。这也导致雷禅在遍寻和等待她未果之后,只能郁郁寡欢地抱着对她的承诺回了魔界。 而关于“她”就是南野娜娜这件事,还是在南野娜娜死后不到一百年,机缘巧合下被“挖掘”出来。 再知晓这个真相后,雷禅发了大火,他下令寻找痴皇,那家伙跑太快了,在察觉到一点风声后,就举家逃离,根本难以寻到他的踪迹。 雷禅的发飙也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个忏悔的借口。 他也是造就南野娜娜悲剧之一。 甚至,他的身体里还残留着南野娜娜的血肉。 或许是过于痛苦,这才使雷禅做出了一些让人害怕的行为。 这期间,藏马被逼着来到了人间,甚至被灵界特别防卫队的追捕。 造就藏马成为南野秀一的这个手笔,雷禅可以说是花了点手段。 被迫成为南野秀一,藏马不恨吗?其实是恨的,只是……他忘不了南野娜娜临死前的绝望,还有那一句……还是……错了……。 这四个字成了缠绕他许多年的噩梦。 直至如今重新回忆,依然令人不快。 “你……是她吗?” 第六章 夏目和斑 挂着的窗帘在风的吹拂下翩翩起舞,窗外有被吹离树叶的叶子飘进来,在风势下打着转儿,慢悠悠地落在了地板上。 月光照入,洒下浅淡的光芒,也将地上那片绿叶照得显眼。 少女披着件外套,穿了条吊带裙,光着脚丫站在阳台看外面。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烟头冒着星星点火,她只是用两指夹着,并未将它塞入嘴巴,抽上一抽。这么多年来,有时候心烦意乱了,她就会点上一根烟,闻上一闻那其实并不是太好闻的尼古丁。 有些奇怪的习惯,可她十分需要烟草的味道去忘记一些东西。 南野娜娜睡不着,一闭上眼,那段早该淹没在冗长记忆中的痛苦竟破天荒地浮现于脑海之中。 这便是今晚为什么会点烟的原因。 南野娜娜喜欢点烟,闻烟草的气味,但她从来不抽,这就是她非常奇怪的习惯。 星火在夜风中十分显眼,长发随意披散,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一些空茫。 南野娜娜的眼眸很黑,黑得深沉,定睛去看,仿佛会被吸入其中。 只是过去的她,性格温柔的关系,就算眼眸过于深沉,也始终觉着她的眼睛含着暖暖笑意,令人一眼难忘。 而今,那份温暖早没了,只剩下无边的深渊和黑暗。 南野娜娜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那些,明明都该遗忘了。 是的,她该遗忘,这样才会让自己过得更好些。 只是,说忘哪有那么简单,有些记忆并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一起湮没的。反之,它会越来越清晰,日日夜夜折磨着你的神经和灵魂,让你一点点溃不成军。 死守了数百年,这又是要回到最开始的时候吗? 再发一次疯,不知道鬼灯大人他们还能不能抗住,而她还能不能过回正常人的生活。 星火燃到了两指所夹的位置,烟灰烫着指缝间的皮肉,明明会痛,可她仿佛没有知觉一般,平静的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眺望着远处。 夜风吹过,将烟灰吹去,很快烟燃尽,一点都没剩下,只有指缝内那被烟灰烫红的痕迹。 远处,悄暗的电线杆下,一条黑色的影子在路灯的照拂下被拉长。影子的主人是个少年,少年长得清俊秀丽,那样的美貌走在街头,定然是人群中的焦点。只是,此刻,他悄然安静,身影被黑暗吞噬着,无人发现他的存在。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高处的少女,明明距离很远,可他一眼就看到了少女。与少女在距离日暮神社不远的站台分开后,他就一路跟着少女,来到了这里。他并没有跟得太近,就怕被少女察觉到。少女虽然是人类,可她身上有很浅的灵力,非常微薄,不值一提,却也让藏马不敢对她掉以轻心。 时间已经很晚,这个时间点,换做平日,藏马早已回家。可此刻他就是不想回家,目光贪婪地凝注着少女,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如果少女真的是“她”,那么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 或许只有藏马自己知道,他心里真正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夜无眠,第二日,南野娜娜洗漱完,换了一身衣服,早早就出门了。 野崎梅太郎起得也早,刷好牙他就一个人在阳台吹风想着下一话该画些什么内容,低头就看到离开公寓的南野娜娜。 他没有喊住对方,只是觉得这两天她还挺忙的。 手撑着半边脸,野崎梅太郎喃喃道:“不知道有没有新的素材可以提供一下?” ****** 南野娜娜去找斑了,她和斑算是旧识。 听说斑现在以另外一种姿态守在一个少年身边,那个少年拥有强大的驱魔灵力,手里还有一本友人帐。据说,这本友人帐内记录着众多妖怪名字,也是一本契约书。这本友人帐据说是许多妖怪的目标之一,斑似乎也对这本友人帐感兴趣,因此才会守在少年身边。 少年叫夏目贵志,16岁,和南野娜娜同年级。 看着蹲在自家招财猫面前的少女,夏目贵志惊讶极了,他能感觉到少女身上有不一样的气息,非常微弱,但足以说明她和自己是一样的。 “好久不见,斑先生。” 斑现在的模样和本来的模样天差地别,根本不会有谁能想到它真正的样子。 细长的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南野娜娜,然后它张开嘴巴:“喵~~” 夏目贵志:“……” 南野娜娜浅浅一笑:“斑先生,鬼灯大人说了,欠钱还钱天经地义,欠人情债也是一个理。” 斑现在这具身体是容器,长得不是特别好看,尤其笑起来极其古怪,刚才的卖萌还是蛮可怕的。眼睛眯了眯,斑“啧”了一声,不太满的它缓缓开口:“鬼灯想干嘛?” “鬼灯大人希望斑先生您能出面护一个人。” 斑嗤笑起来:“护人?是不是过去太久了?鬼灯已经忘记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南野娜娜轻笑一声,视线不自觉瞥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夏目贵志身上:“斑先生现在不就是在护人吗?” 斑眯了眯眼:“你还是老样子,令人讨厌的模样一点都没变。”斑认识南野娜娜的时候,她已经专生成凡人了。 他并不知道南野娜娜在魔界时发生的事,但他认识南野娜娜的时候,南野娜娜在他看来就不是什么善人。 她算计人的手段曾让斑吃过大亏。 “你可别笑,每次看你笑,就瘆得慌。”斑轻叹一声:“行吧,行吧,护谁?” 南野娜娜掏出手机,划开屏幕,从相册里面调出了一张照片:“她。” 照片上的少女眉目温柔,笑起来就像温暖的太阳,本是和南野娜娜一个类型,可在气质上却有着天差地别的变化。 “看上去比你更像一个好人。”斑甩了甩尾巴。 “学姐她本来就是好人。”源玖纪和她不一样,她的经历并没有将她心性改变,这是一件幸事。可有时候,南野娜娜也不自觉会思考,如果源玖纪经历了她那样的事,是否还能保持初心,依然相信世界是美好的呢? “嗤,知道了,什么时候?” “到时间我会亲自来接斑先生的。” “行吧,行吧~~”斑晃悠悠站起来,扭动着肥硕的屁股,来到夏目贵志脚边:“夏目,回家了。” 夏目贵志看了看南野娜娜,又看了看斑,最后冲少女温暖一笑,接着弯腰抱起斑离开了。 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南野娜娜慢慢站起来,嘴角不自觉勾勒起一抹讥讽:“真是个单纯的孩子。” 斑是什么性格的,南野娜娜了如指掌,再怎么说也认识了许多年。他们过去可以说是亦敌亦友的关系,以前斑干过许多不可说的事,为了对付它,南野娜娜可是算计了它不止一回,所以过去的它对她可是恨得牙痒痒的。 现在关系缓和下来,不过因为鬼灯的关系。 交托的事已办妥,南野娜娜抬头去看远方,这里是乡下,人烟稀少,乡间小道上一眼望过去几乎看不到什么人。这里的车来往班次也极少,基本上一天就三次班车,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时间还早,南野娜娜决定等车。 夏目贵志抱着斑在回去的路上,忍不住问了句:“你和那女孩儿认识?” 斑冷笑道:“女孩儿?女孩儿个屁,她都可以当你祖宗了!” 夏目贵志一愣:“诶诶?她看上去很年轻啊?难道也是妖怪?不对,她身上没有妖气,感觉和我一样,身上的气息。” 斑扭头扫了眼夏目贵志,意味深长道:“她是人类,可她身体里的灵魂可不是。”说着,重新扭过头:“换了张皮罢了,她可不简单,别被她骗了,这丫头老坏了~”被算计过不知道多少回的斑忿忿不平。 夏目贵志盯着怀里这个圆滚滚的身体,忍不住吐槽道:“你其实就是因为被她算计过,所以才会这么讨厌她吧?” 斑身体一僵:“才不是。” “猫咪老师,你太小气了。” 斑直接炸毛:“哪里小气了?她本来就不是好人!!她的本体可是鬼神,鬼神!!你知道鬼神是什么吗?鬼神就是神祗,只不过和天界那帮家伙不一样,她是地狱的神祗!!晦气得很!”说着,斑冷哼道:“也不知道倒了哪辈子的霉,好好的神当不了,只能不断当凡人,呵,活该~~” 夏目贵志抬手就给了斑一个爆栗子:“猫咪老师,你怎么能那么说女孩子呢?照你这么说,她已经很可怜了,你不能幸灾乐祸的!” 被打了头,斑再度炸毛:“夏目,你这个叛徒,你怎么可以帮那个死丫头说话!!你才刚和她见面而已!!不会是看上她了吧?不可以,知道吗??那是个坏人!”说着,它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你们人类也蛮奇怪的,她长得很特殊吗?或者是长在你们人类的所谓的好看的点上?” 夏目贵志知道在妖怪眼里,人类大概都长差不多,最起码他认识的妖怪,几乎都挺脸盲的。不然怎么会把他和玲子外婆混为一谈呢? “她长得挺漂亮的,按人类说法,属于受欢迎的女生,温温柔柔的看上去,像是……唔,大概是大和抚子类型的女生吧。不过,我没喜欢她,我只是觉得……”夏目贵志看到南野娜娜第一眼就觉得那是一个有故事的少女,明明长相很年轻,可眼底却带着无尽的沧桑感。 她是一个有故事的少女。 夏目贵志的欲言又止,斑心里也了解个大概,这个少年就是个心地单纯的傻小子,估计在同情南野娜娜。可对斑来说,以他对南野娜娜的了解,那个死丫头不值得同情。 “别随便同情人,你同情她的时候,先同情同情自己吧,她可是吃人的。” 第七章 前夜 暗黑武斗会也不知道是会选日子,还是其他原因,很奇特得选了学生都放假的日子。 这是体贴作为参赛选手的浦饭幽助一行人吗?毕竟,他们一行人除了飞影外,其他三人全是学生,而作为替补的源玖纪也是学生。放假理由很奇妙,但能放假也是好事,起码不需要再以各种奇葩理由请假了。 而且这次的比赛也很好地没妨碍到他们平时的学习时间,真是一个“伟光正”的节目组。 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南野娜娜去地铁站接到了夏目贵志和斑。 根据源玖纪发过来的信息,汇合时间是在第二日的傍晚,为了不出意外,夏目贵志和斑提前出发,先和南野娜娜这边汇合。 南野娜娜一个人住,女孩子一个人总是不太方便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巧了,带夏目贵志回公寓的时候,正好碰上买食材回家的野崎梅太郎。他对夏目贵志很好奇,所以邀请了他们去他那边吃晚饭,顺势还让夏目贵志和斑住了一晚。 野崎梅太郎对夏目贵志之所以感兴趣是源于南野娜娜,南野娜娜很少会带人去她家里,夏目贵志是他见过的第一个陌生人,尤其这个陌生人上门还带了只长得比较奇特的招财猫。野崎梅太郎挺喜欢斑的,把它放到自己的腿上,掀翻过来,愉快地摸着它白嫩嫩的肚皮,而斑似乎也挺乐在其中,傻乎乎地呼噜着。 看得夏目贵志眼皮直跳。 “你有没有兴趣当模特?”饭后,野崎梅太郎十分居家地在洗碗,洗碗的时候他探出脑袋,问了句。 这话明显是对夏目贵志说的。 南野娜娜趴在桌上帮野崎梅太郎校对他给堀政行写的剧本稿子,一听这话眼皮都跳了一下。 夏目贵志不太懂野崎梅太郎的意思,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 避免夏目贵志刚认识就把自己拉入黑名单,南野娜娜出声道:“别看到一个人就抓着不放,你还不如让小御御穿呢。” 野崎梅太郎表情严肃认真,思忖半分钟后,他点点头:“也是,御子柴可以摆各式各样的动作。” 夏目贵志:“……?” 斑:“……?” 两人的对话,夏目贵志和斑非常迷茫,不过夏目贵志怎么也想不到野崎梅太郎这样的男生竟然是非常受欢迎的少女漫画家。 看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少女漫画,以及里面许许多多的少女小心思,在看看野崎梅太郎一米九的运动少年模样,夏目贵志有点儿茫然。 现在的漫画家这么的……反差极大吗? 就野崎梅太郎这体育少年的身姿,说他是当红少女漫画家,这说出去谁信? 南野娜娜低头继续校对稿子,全部校对完毕,和野崎梅太郎讨论了下后面的剧情,就回隔壁自己屋去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阳台有“刺啦”的声响,南野娜娜睡觉一向很浅,才听到动静就已经睁眼。起身来到客厅连着阳台的玻璃门前,盯着那只身材肥硕的招财猫,南野娜娜蹲下,隔着那扇透明的玻璃门嗤笑道:“你不知道你现在的模样多蠢吗?” 斑眯着细长的眼睛:“哼,你这个坏心眼的丫头,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斑到现在还不太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自然会对南野娜娜有所怀疑。 南野娜娜收敛嘴角笑意:“这次和我没关系,是鬼灯大人的意思,你该听说过四魂之玉吧……”大致上把源玖纪和四魂之玉的事说了下,南野娜娜重新起身,打开玻璃门让斑进客厅:“地狱已经失踪了好几名迎接课的狱卒,所有线索都指向四魂之玉。” “迎接课的老大是荼吉尼吧?我记得她也是稻荷神之一。”斑没想到地狱发生了这样的事,和鬼灯联系上的时候,那家伙只字不提这事。 真是鸡贼,连这么大的事都瞒。 地狱的鬼差在人间失踪,还因为四魂之玉,这算是大事件了。 “她没出手?”斑认识荼吉尼,他以前可是看着荼吉尼和那只九尾“狼狈为奸”去吃人的壮举。 南野娜娜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垂着头,刘海遮住了她一只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极为晦涩。 “荼吉尼大人也失踪了。”她说,声音毫无波澜,平静极了。 细长的眸子一眯,斑没料到事态已经如此严峻。 “地狱那边没有行动?”斑很奇怪,鬼灯这次竟然一点动作都没有,这换做以前,鬼灯早亲自动手了。 四魂之玉算个屁,以鬼灯的脾气,四魂之玉再厉害都能干服了。 “四魂之玉与源学姐息息相关,鬼灯大人没有办法直接动手。”四魂之玉是因源玖纪而诞生,那么终结之人也必须是她,如果其他人插手,只会让那个闭环一直进行下去。 斑“嘁”了一声:“还真不像他的作风。” 甩了甩尾巴,斑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南野娜娜一眼:“最近我那边有个很奇怪的消息,和你有关系。” 斑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不怀好意,南野娜娜表情淡淡:“我知道是什么消息。” 斑意外:“哦?” 南野娜娜盯着斑的眼睛,一字一字道:“魔界的人在找我。” 斑笑了:“你还真知道啊,怎么回事?为什么魔界会派妖怪来人间找你?而且我听说找你的妖怪是雷禅。” 南野娜娜冷笑道:“你应该知道鬼神对于你们妖怪来说,意味着什么吧?” 斑不笑了,虽然它的表情还是那么可笑,但眼底的笑意转为肃穆:“可你现在不是人类躯体吗?难不成还……”似乎想到什么,斑再次眯起了眼睛:“不对,我之前就很奇怪,你作为地狱的鬼神为什么会沦落到投胎转世,变成一个凡人不是你们地狱鬼神的风格。那么问题来了,你的肉身去哪里了?” 南野娜娜和斑对视,那双眼一点点隐没在刘海之下,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要阴霾几分。 “你的肉身已经被吃掉了。”斑十分笃定地撕开了南野娜娜的伤疤:“但是魔界的人还想找你,这说明他们还想要你的灵魂。关于吸食鬼神血肉的传说也是很古早的一个传闻,我记得这传闻和铃彦姬相关。但内容的确很扯,本身也只是谣传。” “铃彦姬不是……?”关于铃彦姬的传闻,南野娜娜有所耳闻,但她并未去了解过,只知她已消失许久,是相当古早的一个妖怪,与天照大神有密切关联,具有佛性和神性的妖怪。 “对,和她相关,也是自她开始,妖怪间才传出吞食鬼神者,方能得到神之力。且,不得强行吞食,需鬼神心甘情愿。”斑当年也对这个传言好奇过,不过他不太信这个传闻,听过算过,像他这种强大到已经接近神的妖怪,对这种传言本就不太感冒。 它凭自己实力强大,靠吞食涨妖力在他们这种大妖眼里就是下作的手段。 它可不屑。 其实套句现代用语就是:他可是有尊严的大妖,这么傻|逼的谣言,也就骗骗脑残。 “具体当年发生了什么,真实性早就掩埋在许多人的口口相传中了。我依稀记得好像和铃彦姬收养的一个小妖怪有关系,最后也是因为他被魔界的众妖围攻……最后被吃了……”因为时间过去太久,斑也不太记得清这事了,再说这事还是别人告诉他的,听过算过嘛。 南野娜娜倒是不知道这事,当初早魔界她也没听过与铃彦姬相关的传闻,更不会想到铃彦姬竟然去过魔界。 不过这事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那个铃彦姬不过也和她一样是个可怜人罢了。 魔界的人本来就不可信。 轻信的下场便是自己的命。 她的教训过于惨痛,血淋漓的,她可不希望有人再走她的路。 “所以你……”话锋一转,斑又把话拉回到了她身上:“还是小心些吧,暗黑武斗会我虽然没去过,但魔界的妖怪肯定会去。” 斑是在给南野娜娜提醒,虽然过去他们俩斗智斗勇,但来往交锋间早已产生了惺惺相惜的同伴友谊。 说话难听点,但也是为了对方好。 “你什么时候那么啰嗦了?怎么?一朝被困在这具容器里,连性格都被压缩了?” 斑听了这话,直接炸毛:“喵!!死丫头,什么态度!!大爷我是为了你好!!” “是,是,谢谢你的好,小猫咪。”摸了把斑的脑袋,南野娜娜笑靥如花。 斑:“……” 从阳台爬回隔壁的时候,斑又补了一句:“真有问题通知灵界吧,阎王虽然不太靠谱,但好歹也是那块区域的负责人,关键时刻还是有用的。” 南野娜娜倚着阳台的玻璃门,抬起手冲它挥了挥。 斑哼了哼,灵活地回到了隔壁。 目送斑回隔壁后,南野娜娜也回了客厅,这下还真睡不着了。 她睡得很少,每一世都这样,一旦醒来就难以入睡。 尤其在幼年时期,每一世她的父母拥她入怀,陪伴她时她更是无法入睡。她一个人睡都已经这样了,更不要提左右两边还各躺一个,简直要她的命。 躺坐在沙发上,头仰起盯着天花板,南野娜娜眯着眼,想着斑的忠告。 魔界…… 一个让她现在听到这个词都会犯恶心的地方,一个她这辈子都不愿意踏足之地。 夜色下,微弱的光亮起,循着光亮看过去,是手机的亮光。 伸长手臂,南野娜娜探出身子,将随手丢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拿到了手里。 手机屏幕显示着一个名字。 名字写着:紫苑。 眉一挑,南野娜娜接通了电话,并开了免提。 “亲爱的,我就知道你还没睡~~”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活泼,稍微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要不是和她认识了很久,南野娜娜说不准现在就把女人给拉黑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不会没事打我电话,说吧,什么事?” “有人在调查你哟~~来我这里。” 第八章 暗黑武斗会 南野娜娜很早就起来了,洗漱换衣服,整理好背包,便去隔壁蹭饭了。 野崎梅太郎见她眼圈下有点青黑,便问道:“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这一问,夏目贵志下意识看向了南野娜娜,这才发现她的面色有些憔悴,眼圈下有轻微青黑,是没睡好的征兆。 “有点儿浅眠,不知道哪里跑来的猫在下面发|情,喵喵喵得叫到早上才消停。”南野娜娜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斑,斑被这么一扫,毛都炸起来了。 夏目贵志顺着目光盯向了斑,见斑炸毛,似乎明白了什么,抬手就给了斑一个爆栗子。 被敲了脑壳的斑表示很委屈。 按照约定时间到达汇合地点的时候,南野娜娜见到了那天认识的红发少年以及其他几位和他一起的少年们。 黑头发那个叫浦饭幽助,刘海乖巧地贴着额头,眼睛明亮,是个很阳光的少年。土黄色飞机头那个叫桑原和真,一看就是个不良少年。另一个黑头发的少年个子娇小,他叫飞影,和其他三人不一样,他是个妖怪。还有个蒙着面,灵力极高,应该是第五位参赛选手。 源玖纪和杀生丸比南野娜娜他们早到,看到南野娜娜带着夏目贵志和斑出现,源玖纪脸上的笑容温柔极了。 源玖纪知道夏目贵志和斑,早前南野娜娜和鬼灯就已经向她提过了。 所有人都到了,时间也差不多,接他们去比赛场地的妖怪船长便招呼着现场的参赛选手上船。 夏目贵志面色很苍白,他第一次面对那么多带着恶意的妖怪,还和他以往接触得不太一样,这让他多少不太适应。抱紧斑,他靠近南野娜娜,白皙的面色稍稍缓和了些。 南野娜娜看出夏目贵志的不适,低声道:“跟紧我。” 夏目贵志点点头。 桑原和真很莫名其妙,他拉过浦饭幽助,低声咕哝道:“喂喂怎么回事?你哪里找来这么多人?那两个女孩子什么情况?还有那个一拳头都能揍趴的小鬼,还有还有,为什么还有猫?那猫丑萌丑萌的,怪可爱的,不过还是我家永吉最可爱了。” 浦饭幽助捏了捏眉心,他也没想到还多了两人一猫,但源玖纪要求的,他也不好说什么。而且,人不可貌相,说不定他们很强呢?最起码,那天看了杀生丸的实力之后,他就觉得这些人加入他们队伍也是有利的。 “人可厉害着呢。”浦饭幽助回了桑原和真一句。 桑原和真表示他很怀疑。 因为,他没有见到杀生丸那个晚上完虐户愚吕弟场景,也没亲眼见过其他人对付妖怪的手法,自然心里有所怀疑。 很快,桑原和真也没精力去想这些,因为他们被船上的妖怪们盯上了。 这一次到达目的地的队伍只有一组,船上必须厮杀一次,产生出优胜者才有资格上岛参加后面的比赛。 妖怪们蠢蠢欲动,因为浦饭幽助。 浦饭幽助在妖怪圈很有名气,他可是杀了朱雀和乩童的有名之人,多少妖怪想要取他的项上人头?奈何,都没什么机会。 这一次,都想着用群攻看能不能先攻下一个。于是,这些妖怪产生了非常一致的念头,那就是先对付浦饭幽助他们,其他的再说。 接着,一场鲜血淋漓的厮杀在船上展开。 粘稠的血腥味夹杂着身体里的各种液体混合着弥漫开来,那些残肢碎尸落在船甲板上,恐怖的死亡气息逼得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夏目贵志直接趴在船的栏杆上干呕起来。 恐惧弥漫,打从心底升起的惧意一点点啃噬着他的神经。 这样的场面的确为难夏目贵志了,斑生怕他崩溃,立刻化作自己原形,巨大的身形笼罩住夏目贵志,那双漂亮狭长的眼眸不带任何情感地注视着船上的人。 斑的原形很漂亮,甚至带着一种不可轻视的强大,根本没有什么妖怪敢上前。 他甚至低头看了眼南野娜娜:“到我身后。” 南野娜娜感谢地冲斑点了点头,然后就钻到他身后去了,别说现在这个场面的确挺反胃的,她也有点儿膈应。 让她不免想起了那段不太好的记忆。 果然,她讨厌这些妖怪,粗鲁又残暴。 船长妖怪注视着斑,心头一跳,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妖怪给他一种恐惧感,让他不敢多看他一眼。 源玖纪这边也还好,因为开杀之前,杀生丸就已经将她护在身后,还架起了结界,阻止了那种污秽的东西落在他和源玖纪面前。 快到岛之前,船上除了他们以外的所有队伍都被杀了,那些妖怪连伤到他们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成了海上魂。 估计至死他们都没想通自己会死。 下船的时候,夏目贵志还好有南野娜娜扶着,否则他肯定会腿软。 桑原和真也觉得夏目贵志可怜,那巴掌大的脸都白得和张纸似的:“那个,你们要不带他去房间休息一下吧。” 南野娜娜点点头,和源玖纪两人,搀着面色不好的夏目贵志进了客房,而杀生丸和斑紧随其后。 他们这一间就在浦饭幽助他们对面,入住后斑就在房间里照顾着夏目贵志,而南野娜娜则和源玖纪一间休息着。至于杀生丸,他一个人独立间,在源玖纪和南野娜娜进房间之后便一个人回了他住的那间。 因为比赛和他们本身没什么关系,所以南野娜娜这边一直在讨论关于四魂之玉和疑似“奈落”的事。源玖纪和南野娜娜在吃完东西后,就面对面坐在客厅里,盯着面前一张地图,研究一些“可能性”。 用笔在地图上的某一处画了个圈,源玖纪道:“这个地方我之前去过,那里有奇怪的气息,但……并不是四魂之玉。” 盯着源玖纪所指那一处,南野娜娜笑了笑:“这一处和四魂之玉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一家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店铺,当然你要实现愿望自然是要付出一些相应代价的。而它也只吸引与它有缘,或者说吸引那些真正有“愿望”的人。这家店的前任店主叫壹原侑子,现任店主有两位,一名叫四月一日君寻,还有一名叫紫苑。” “实现任何愿望的店铺?”源玖纪挑了挑眉,她还真不知道这家店。 “鬼灯大人正拜托他们调查奈落的事。”南野娜娜和店主紫苑有相关联系,昨晚紫苑还特意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源玖纪点点头,没有多问。对这家店,源玖纪本身倒是不太感兴趣,在她看来,所谓实现任何愿望本身就有一个很大的问题。这世上有许多东西是根本无法实现的,就算愿意付出代价,也做不到。 这家店铺明显产生了一些悖论问题。 退一步讲,就算这个愿望真的能够实现,那么其需要付出的代价又有几人可以承受的? 关于鬼灯请斑来坐镇帮忙这事,源玖纪也是心怀感激的,她没想到鬼灯什么都打算好了。 敌在暗,他们在明,那个疑似“奈落”的敌人的确让人防不胜防。 “还是没有找到荼吉尼吗?” “以目前的情况来讲,要找到荼吉尼大人还是需要靠一些不必要的手段,只不过……最怕的就是荼吉尼大人已经不在了。”这是最坏的一个结局,也是南野娜娜和鬼灯不愿意去打的预算。 “近期在现世出现的变故多半与四魂之玉相关,对方也很狡猾,近来狱卒失踪的人数不减反增,大多都是迎接课的。因为失踪人数过多,且蹊跷,所以鬼灯大人这边已经不让地狱狱卒前往人间勾魂了,至于该怎么办,他说他有对策可以解决。” “天界那边有什么消息?”发生那么大的事,天界不可能没有行动。 “天界那边也派了神祗到人间调查,但主要问题还是在四魂之玉上面,鬼灯大人会想办法周旋。”最起码,四魂之玉的事不能让其他人掺和。 源玖纪拧着眉头,表情凝重不已。 她的事倒是给鬼灯他们添了不少的麻烦。 “现在看来,最重要的还是抓到他。”只有让他露面,才能更好的对付,他们现在就和无头苍蝇一样,很多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杀生丸就坐在源玖纪边上,从头到尾他就是一个听众,连一句话都没插过。 “抓捕这方面,鬼灯大人有经验,他不会放过他的。”那个家伙把地狱的脸面狠狠踩在脚下,为此,阎魔大王少不了被天界那帮家伙嘲笑。为这事,鬼灯可是气得没暴跳如雷。 “其他线索有吗?” “有,可惜对方足够谨慎,在查到的时候,他就事先溜了……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他会出现在暗黑武斗会的几率是百分之九十。”这件事,南野娜娜也出了力,她在人间也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这段时间,她也一直在和地狱打配合,调查四魂之玉的事。 外头的月亮已高高挂起,斑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客厅的三人,出声道:“你们也早点休息吧,一路颠簸,明天他们不是还有比赛吗?养足精神才能更好地调查后面的事。”斑其实对暗黑武斗会蛮感兴趣的,它很想看看明天的比赛会是个什么样。 源玖纪扭头看向窗外,天色的确暗了不少,而墙上的钟表也告诉她时间不早了。 点点头,源玖纪道:“的确不早了。”接着,她又问了句:“夏目君还好吗?” 斑回道:“睡着了。” 源玖纪点点头:“行,那我们就早些休息吧。” 南野娜娜收起地图,将它折叠起来后压在了遥控器下面,然后起身道:“源学姐,我先去洗澡了。” “好。” 然后,南野娜娜就进房间洗澡去了。 洗好澡出来的时候,南野娜娜本来想去叫源玖纪的,可听到外面的对话后,她便没打扰源玖纪和杀生丸。 这两不知道为什么,关系似乎变得很奇怪,但能有所缓和,南野娜娜也替他们俩高兴。 伸了伸懒腰,南野娜娜决定自己先睡,毕竟她的浅眠……不多睡儿明天估计得憔悴。 第九章 藏马之名 夏目贵志还是被昨晚船上发生的一切给吓坏了,一夜过后,他白着脸,面容竟带着一丝病色。 那个坚韧温柔,带着一丝敏|感的少年最终被恐怖的现实和极致的黑暗“击溃”。 挨着南野娜娜坐在她身侧,少年有些不忍去看台下的比赛,别过眼,额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他在发抖,在出汗,面色白得惊人。 斑趴在夏目贵志的膝盖上,尾巴一甩一甩的,周围那些妖怪们明显的恶意,以及嘴巴里叫嚣着的污言秽语都在“开拓”少年对“恶”的更深层的定义。 闭了闭眼,夏目贵志吞了口唾沫,拿起边上放着的矿泉水,将它握在手心里。 他不忍去看台下的战况,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抖得极其厉害。 鲜血和汗水就像一剂兴奋剂,催化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南野娜娜坐在边上将夏目贵志的反应尽收眼底,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耳塞,递给了身边的少年。 眼前是一对耳塞,耳塞包裹在包装袋里面,很干净,是一副新的。 下意识抬头看向身侧的少女,夏目贵志愣了愣,随后伸手接过耳塞,低声道:“谢谢。” 南野娜娜低声道:“不喜欢就和斑回酒店休息吧。” 夏目贵志盯着手心里的耳塞,顿了有十秒的时间,才慢慢摇摇头:“不用。”他说着,撕开包装袋的口子,将耳塞拿出来,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喧嚣声戛然而止,夏目贵志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重新朝台下看去,一团黑色的火焰在台上耀眼夺目,下一刻对方的成员就只剩下一层焦黑的影子,代表着他曾经在这个世界的痕迹。 那个叫是流的妖怪,就这样死了。 飞影将手插入裤兜,冷着脸下了擂台,他赢了,代价显然付出得有点多。 浦饭队赢了两场,败了一场,只要再赢一场,他们就胜了。 南野娜娜从第二场比赛开始就有些心不在焉,能发现夏目贵志情绪不太对已经算是比较集中精神了。 浦饭队里那个明明叫南野秀一的少年真正的名字竟然叫藏马。 还有他使用的招式。 植物操控。 让她想起了一个十分不愉快的家伙。 一个注定了与她不死不休,害她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家伙。 就像南野娜娜发现夏目贵志的不对劲一样,斑也发现了南野娜娜的不对劲。 扫了眼少女寒若冰霜的面容,斑顺着她的目光朝台下的浦饭队看过去。那目光的视线落在红发少年身上,冰冷中带着一丝厌恶,还有压抑的惧意。是的,是惧意。为什么会有惧意呢?斑不太懂,以南野娜娜的狠辣决绝,该是别人看到她害怕才对,哪有她看到别人害怕的? 不经意间,斑想起了很久前,鬼灯对他说的话。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哈? 你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就没资格去贬低她。要不是你利用藤原家的人去对付她?她也不会疯狂反扑。 她这是反扑?她是要我命!! 已经客气了,你没见过她发疯的时候,体谅下吧,反正也是你起的头。 当时和鬼灯的对话,历历在目,斑有些好奇南野娜娜的过去,可他知道这是别人的隐私,不经过同意去窥探怎么说也是非常不礼貌的举动。 更何况,谁知道窥探的代价是什么?这丫头发起疯来真的要人命。 他惹了她的代价可是最后被封印啊。 想想都想哭泣,虽然封印的事和南野娜娜没有关系,可要不是和她斗智斗勇,害他妖力大减,也不会沦落到被封印的下场。 忽然间很气。 想到了令人生气的,斑莫名情绪低落起来,夏目贵志低头看了眼精神不佳的斑,摸了摸它的头,低声问道:“猫咪老师,怎么了?” 斑甩了甩尾巴,奄奄道:“没事。” 夏目贵志以为它累了,没多想,继续去看台下的比赛。 此时,比赛已换两人进行。 这是最后一场比赛,只要胜了,浦饭队就可以晋级了。 “我先出去一下。”侧身对源玖纪还有夏目贵志打了个招呼后,南野娜娜便离开了观众席。 她起身离开的一瞬,在台下的藏马下意识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少女转身的背影带着一丝决绝。 恍惚间似乎与“她”的背影重合了。 离开会场,南野娜娜站在阳光底下冷得要命,那种从脚底板升起的冷意让她下意识去扶身边的树干。 树皮粗粝,扶上去,掌心的皮贴着,带起一丝不舒服的感觉。 可跟身体的冷意相比较,这些不舒服只是小意思,可无视。 早上才吃过早饭,食物还没消化,胃里的东西翻搅着,冲袭着她的胃袋,最终让她控制不住地扶着树干吐了出来。 她觉得恶心,那种来自心理的控制不住。 几乎把早上吃的食物全部吐出来,甚至还不断干呕着,南野娜娜扶着树干的手都在抖。胃在抽搐,她能感受到,那种恶心感和疼痛感,双重夹击。 身侧有什么人在靠近,他们在说什么,南野娜娜没有仔细去听,只是在对方的手伸向自己的下一刻,血从伴着哀嚎和叫嚣在阳光下显得阴冷无比。 再然后,声音戛然而止,世界一下子变得静谧。 冷冽的目光不带丝毫感情地扫了眼地上的尸体,南野娜娜用干净的袖子擦去嘴角的污渍,跨过污秽的呕吐物以及狰狞的尸体,慢慢往树林深处走去。 这里是一座岛屿,树林尽头便是海,她想去吹吹风。 他是谁?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叫那个名字?为什么会和那个人用一样的招式?为什么? 海的上方是一处断崖,断崖说是崖也是高看了,这断崖很矮,不是特别高。南野娜娜坐在崖边,衣服和指尖还带着斑斑血迹,可她没有去管,只是眺望着海浪,眼神空茫。 如果现在有烟就好了,她需要尼古丁的味道。 那头的比赛在南野娜娜离开没多久便结束了,结局自然是以浦饭队胜利画上一个句号。 在离开会场的路上,源玖纪、杀生丸、夏目贵志还有斑看到了树林里死去的妖怪尸体、一地已干涸的鲜血以及树根边上刺鼻的呕吐物。 看到眼前这一幕,夏目贵志竟然只是白了白脸,明明刚才在会场里面还冒着冷汗,一副要晕过去的模样。 很明显,夏目贵志的心理承受能力在短暂的时间里,破天荒地提升了不少。 现在这种在他眼里委实没那么恐怖了。 只是,在这样的地方怎么还会有厮杀场面?这走路上也太不安全了吧? 杀生丸拧着眉:“南野娜娜杀的。” 空气中夹杂着的细微气味,告诉了杀生丸之前发生了什么。 源玖纪一愣,吃惊地看了眼杀生丸:“娜娜杀的?”她有点意外,在她印象里,南野娜娜过于温婉柔和,并不像是会…… 扫了眼尸体,全是一击致命。 夏目贵志也很意外,说实话,任何对南野娜娜第一印象的人都会觉得吃惊。 不像是她会干出来的事。 斑倒是不意外,它是经历过南野娜娜“心狠手辣”期的人,这些家伙已经算死得体面了。 要不是鬼灯说南野娜娜现在比过去稳定许多,这些家伙恐怕死得更惨,最起码不会一击致命。 那丫头疯起来就跟个神经病似的。 “我去看看她吧,你们先回酒店休息,还有……别和那些小鬼们提这事。”斑思索了下,挪动着肥硕的屁股嘱咐了源玖纪和夏目贵志。 杀生丸不需要嘱咐,这人安静极了,基本不会开口说话。 斑找到南野娜娜的时候,她在崖边吹风,小跑过去,它来到她身边,直接坐下:“想什么呢?火气那么大,一下子杀了四个。” “是他们先惹我的。”南野娜娜嗓音冷漠。 斑伸展开自己的身子,打了个哈欠:“让你失控的不是他们,那小子和你有渊源?” 南野娜娜不语,只是沉默地盯着正前方,蓝色的大海卷着波浪在翻滚着,一浪接着一浪,在临近沙滩时拍打着。 斑眯了眯眼:“那个叫藏马的小鬼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一丝杀意迸射而出,只见一只手迅疾卡在了斑那几乎看不见的脖子上。 斑一动不动,只是眯着眼淡淡道:“这么大反应,看来和你有仇啊那小鬼。”说着,还甩了甩尾巴,一点都没有危机感。 “你知道什么?”南野娜娜的事除了鬼灯外,几乎没什么人知晓她经历过什么。地狱的大家伙只知道她出过事,可具体出了什么事也是一知半解,而且他们在她面前也绝口不提魔界这两个字。 生怕刺激她。 “别那么大杀意,鬼灯又不是多话的人,是我自己猜的。”脖子被卡主,不能动弹,斑有些不舒服的扭了扭肥硕的身体:“你虽然那副德行,但控制力一向很好,能让你失控,想必做了什么让你深痛恶觉的事。那四个小鬼,咱们昨天就见到了,你昨天反应还挺正常的,可今天……在大屏幕上出现藏马小鬼的名字,以及后面他出手的一瞬,你就变得不对劲,你认识他。”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不对,应该是你在意“藏马”这个名字和他使用的招式。” 抿紧唇线,南野娜娜没有说话,但同时她也松开了自己的手。 脖子不被卡主,斑再度挪了挪自己的身体,扬起可笑的脸,认认真真盯着南野娜娜:“你不认识他,否则也不会刚才在会场里反应那么大。他和你有仇的那个家伙十分相似吧?” 唇再次抿紧,南野娜娜的脸色很难看。 “应该是大仇了,否则这么多年过去,你不会失控。” 南野娜娜闭了闭眼,最终轻叹一声:“我当年是被他杀死的。” 斑一愣,随后明白了什么,扭头看向已有点晕黄的天色。 “回去吧,天色晚了,回去该吃饭了。” 第十章 比赛 夜空洒下星辉的光芒,很浅却足以照亮这片沉溺在黑暗之中的地域。 筋肉连着细密的血管暴露在空气之下,无畏着这个世界的污浊。 裸露的眼球和另一只完好的被包裹在眼皮之下的眼睛形成鲜明对比,它们盯着头顶依稀透进洞内的黑夜,目光中带着一丝晦涩不明。 “大人,雷禅那边来消息了。”身后,一道粗粝干哑的嗓音响起。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漠地拿起一边的衣服慢慢将它穿上。 穿好衣服,她佩戴上一只可以遮住她一边暴露在外的恐怖眼球的单边眼镜,这才不紧不慢地回道:“说吧。” “黄泉那边有所行动。” 她愣了一下,随后眯起了自己那只唯一漂亮的眼睛:“黄泉派人去了人界?” “是的。” “怎么会呢?”女人觉得奇怪,她和雷禅有往来是为了“她”,那么黄泉呢?黄泉派人去人界为了什么呢?或者,他的人打探到了她和雷禅的目的?? 无论是哪一个都很麻烦。 黄泉很棘手,绝对不能……让他发现他们在找的“她”。 “让人盯紧黄泉的人,调查他派人去人界的目的。”女人的表情有些冷冽。 “是。”来人恭敬退下。 来人退下后,女人的手一转,两指间竟然出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少女,少女正视着前方,并没有看镜头。正确来说少女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被拍下,她神色温柔地和边上的少年并肩往前走着,穿着一身校服。 女人盯着照片中的少女,神色带了些复杂的情绪:“是你吗?” ****** 南野娜娜和斑回了酒店,周围有窃窃私语,也有投递在她身上的目光。 那些目光充满了恶意、揣测和戏谑,目不斜视地走入电梯,按上电梯按钮,关上电梯门上她那一层去了。 回到房间,南野娜娜发现人都不在,低头看了眼斑,斑从她怀里跳下来,低声道:“估计在浦饭他们房间谈事情吧,你去洗洗,早些休息。” 南野娜娜点点头,便去了自己的房间,洗了澡,然后换上睡衣坐在了床头。 耳朵里塞着耳机,在临睡前,她从包里拿了药,倒出一片,就着水给自己服下一片后才钻进被子躺在了床上睡觉。她很疲惫,但精神状态却又莫名的亢奋,没有半点想睡的欲|望,这是一种很不好的状态,南野娜娜知道自己又要回到过去的状态了。 源玖纪回来时就发现南野娜娜睡了,那个少女背对着侧身躺在床边边,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整个人蜷缩着,就像一只弯曲的虾。 放轻脚步,源玖纪生怕打扰到南野娜娜,所有的动作都下意识轻了起来。她以为这样就打扰不到南野娜娜了,却没想到在她开门进来的时候,南野娜娜就已经醒了。 药物和耳朵里的耳塞都没有办法很好地帮助南野娜娜。 效果甚微。 南野娜娜很苦恼,可她没有办法,她的精神状况过于紧绷,一丁点声音都不行。 源玖纪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南野娜娜,可她清楚知道南野娜娜不会对她说实话。那天初见,虽说南野娜娜已经说过自己的一些事,她也了解了些大概,可真实情况恐怕被她掩盖了,而她显然不是很乐意说出自己的故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倒也没必要刨根到底。 洗漱一番,来到自己床边坐下,源玖纪独自一人开始发呆,她有太多的事需要去捋下思路。 源玖纪发呆,南野娜娜也在发呆,只不过她是背对着的,眼睛正好可以盯着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盯着那厚重的窗帘,南野娜娜思考的东西和源玖纪完全不一样,她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和鬼灯申请下,提前离开岛屿。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杀更多的人。 她不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藏马和她熟识的那个人是否为一人?而她不清楚自己在看到他是否还会继续失控。 太像了,战斗时的行为和小动作都和“他”一模一样,只是那个人怎么会和人类交好?那人高傲冷酷,对于比自己弱小的向来看不上眼,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他”会和黄泉掰了。 一旦想起“他”,心头的仇恨和怨就会不断攀升,将她牢牢包裹住。 眼底的杀意掩饰不了,南野娜娜冷冷盯着前面的窗帘,脑海里全是怎么杀人的画面。 第二天,浦饭幽助他们要对战新的对手。在此前,藏马曾出现在南野娜娜他们的房间前,驻足了一段时间,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直到飞影看到他,叫上他,他才离开。 在树林里,飞影扫了眼心不在焉的藏马,低声说道:“别为了琐事分心,这不是什么好事。” 藏马愣了一下,随后扬起一抹笑:“我没有分心。” 飞影说:“你从昨天开始就很不对劲。” 藏马垂下眼眸:“我没有。” “你不用找借口骗我。”飞影虽然沉默寡言,可和藏马也算是认识了许多年的同伴了,对方到底状态对不对,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为了那个叫南野娜娜的女人?” 藏马表情微变,随后苦笑道:“你能不能别那么敏锐?” 飞影表情淡淡:“你现在这个状态对我们不利。” 藏马叹气:“飞影,你还真是老样子。” 飞影睨了他一眼:“快速调整一下,别让敌人发现你的破绽。” 藏马的实力,飞影还是很信任,他不希望藏马为了一个女人而在比赛当中分心。 这不是好事。 深吸一口气,藏马笑了笑:“我不会分心的,你……”话还没说完,他和飞影就受到了从不同方向过来的袭击,袭击他们俩的是两个不认识的家伙。这两人他们没有印象,但从现在看来,有人按捺不住,想在比赛前干掉他们了。 看来,这次的比赛人家不想和他们好好比。 比赛已经开始,人却还没有到齐,浦饭幽助和桑原和真有点儿焦虑,蒙面人看不出什么状态,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并不意外现在的事发生。 南野娜娜还是来看比赛了,这一次斑被她抱在怀里,本来只想舒舒服服躺在夏目贵志腿上的斑无可奈何地被南野娜娜强抱在怀里,紧紧的。 令人窒息的拥抱,斑表示他想离开。 这场比赛的选手,队长是个妖怪,选手是三个人类,看他们的模样应该是被控制了。南野娜娜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对于这样的情况,似乎不在意料之外。 这种缺德事的确是妖怪会干得出来的。 “真是败类。”斑忍不住吐槽。 “魔界出来的妖怪,败类还不够多吗?”不是南野娜娜偏激,在她看来,魔界出来的就没一个正常的。 夏目贵志一语不发,他觉得氛围不太对,应该说南野娜娜的感觉和昨天相比较,变化很大,就像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一样,让人不自觉有些害怕。 他现在有点儿明白斑之前对他的警告了。 源玖纪也发现了南野娜娜的不对劲,虽然对他们还是温温和和的微笑,可身上的确发生了许多变化,尤其是那双眼睛。 含着恐怖的冷意。 比赛往着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失踪的藏马和飞影很快赶回了比赛会场。蒙面人使用自己的灵力帮助对方的三个人类成员脱离了妖怪的控制,而他们的师父,被妖怪一直囚禁的师父也救了出来,没了顾虑,他们自然不需要听从妖怪指挥和控制了。 那个妖怪见状开始对自己注射药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怪物,可怪物再厉害,依然不是浦饭幽助的对手,被他直接杀死。 这一战,赢了。 但并不是特别开心,因为紧接着他们就开始了第三场比赛。 正常情况下,一支队伍一天进行一场比赛,可他们偏偏被通知加赛,与魔性高手队,一支全员都是魔界忍者,主职暗杀的队伍进行比赛。 第一个上场比赛的就是藏马,他赢了对方的画魔,但画魔却用自己的生命封住了藏马的妖力,令他没有办法在下一场比赛当中使用妖力。第二场比赛,应组委会要求,作为胜利者的藏马继续进行比赛,对手是冰术高手,叫冻矢。冻矢的实力没话说,但他没能杀死藏马,反而自己重伤输了,说白点就是轻敌了。 见藏马没有死,南野娜娜竟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失望。 明明还没有完全确定这个人是否是“他”。 那显而易见的失望让夏目贵志有些害怕,而斑真的没料到南野娜娜对藏马的恶意竟然那么深。 盯着场上的少年,斑在内心忍不住腹诽了一句:“这小子到底当年对这丫头干了啥事,才能让她那么记仇?” 因为藏马连着胜了两场,第三场对战爆拳的还是他。 爆拳是他们魔性高手队中体型最庞大,实力最弱的一个。一般来说,以藏马平时的实力,根本看不上爆拳,爆拳也不敢对他瞎逼逼。奈何,冻矢一战后,藏马陷入了昏迷状态,只能被爆拳单方面狂殴,这个画面激怒了许多人,包括爆拳队伍的冻矢。 冻矢觉得爆拳行为过于卑鄙。 可爆拳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斑盯着下面的比赛,淡淡道:“看来是要虐杀那小子啊……” 源玖纪的表情已经冷了下来,她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对方选手的格调太低了。 “算虐杀吗?”南野娜娜冷笑一声:“这种算个屁。” 或许是第一次听到南野娜娜粗口,源玖纪和夏目贵志都有些意外。唯独斑不太意外,他只是叹了一声,用滑稽的口吻开口:“请你控几住自己,丫头。” 嘴角抽动了一下,南野娜娜更用力地搂紧斑,弯下腰把脸贴着斑毛茸茸的脸上,低低笑道:“好啊,那你当我的枷锁,控制住我呀。”她很克制了,不然早动手先干掉对方了。 这样的南野娜娜让夏目贵志和源玖纪都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那是一种精神不太对的状况。 斑很无语,它觉得自己快窒息了,这样的拥抱一点都不舒服,到底谁说被女孩子抱舒服的,都是扯淡! 太窒息了。 斑内心很惆怅。 组委会很快就宣布浦饭队换选手,换的人是源玖纪。 源玖纪倒也不意外,她看上去的确很弱,对方会让她上场,倒也在意料之中。 杀生丸拧着眉,不太赞同源玖纪上场,可源玖纪的实力从来不弱,正确来说在场的妖怪看到她必须转头就跑,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惜,在场的妖怪们都不知道,包括爆拳。 爆拳还在洋洋得意,自己下一个对手又个可拿捏的,他将会带领魔性高手队走向胜利,不费吹灰之力。 冻矢不赞同爆拳继续进行比赛,可爆拳根本看不起失败的冻矢。 比赛开始,爆拳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向了末路。 南野娜娜冷冷一笑。 “这就是魔族的妖怪,为了那么丁点胜利就开始沾沾自喜,以为把控了全局,却永远不会明白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死神的降临。” 第十一章 从未改变 会场内空荡荡的,南野娜娜神色淡然地伸了个懒腰。 该跑的都跑了,不跑的要么就不害怕,要么就是为了尊严面子强撑着的。 无论是什么物种,本能都是想要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趋利避害是必须的。 爆拳死了,被源玖纪的灵力净化得丁点都没剩下。 斑眯起了眼睛:“我现在信了。” 南野娜娜和鬼灯说得没错,源玖纪的确不需要太操心。只是,这样的实力真的需要他来一趟吗?斑觉得与其保护源玖纪,不如退而求次保护南野娜娜来得强,从实力上来看,南野娜娜明显弱了些,虽然这一世还是个疯批。 眼神不自觉瞥向那个重伤的少年,见浦饭幽助那么关心他,心头涌起一丝怨念。 还未确定,却已经开始“迁怒”。 凭什么?她受尽世间苦难,而“他”这个“凶手”却在未来得到了别人的赤诚? 狗屁。 缓缓闭上眼,南野娜娜压下内心的怨毒和波涛汹涌,重新睁开眼,神色淡漠:“我累了。” 斑扫了她一眼:“那你回去休息吧。” 夏目贵志附和:“南野,你先回去休息好了。” 南野娜娜点点头,起身直接离开,一点都不留恋。 等比赛彻底结束,藏马抬头往观众台望过去,那里只有斑和夏目贵志,而那个叫南野娜娜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离开。 藏马很在意南野娜娜,在意到不行,甚至在不知道对方是否与自己记忆中相关的那位是一个人前,他就特别在意她。 他的直觉告诉他,南野娜娜就是“她”。 他的直觉从来没有错过。 比赛结束后,浦饭幽助就和自己的亲友见面了。他们去比赛的事,最终因为牡丹的嘴巴“不严实”,以至于浦饭幽助的母亲浦饭温子,浦饭幽助的青梅竹马雪村萤子,桑原和真的姐姐桑原静流以及无人知晓的飞影的妹妹雪菜全部知晓。 她们齐齐跟着小阎王一起来到了岛上,作为浦饭队的家属。 飞影在知道雪菜来后,就一直躲避着雪菜,对于自己这个妹妹,他还是很不知所措的。其实,所谓的不知所措也是因为他不希望自己的妹妹知道自己一直在找的哥哥是他这样的人。 藏马的伤势已得到包扎,他在海边看到坐在沙滩上眺望着远处正好落下夕阳的飞影,走过去,来到他身边坐下。 “不去见雪菜?” “不见。”飞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说着,飞影忽然看了他一眼:“南野娜娜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藏马微怔:“我还不确定她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飞影拧着眉:“什么情况?” 藏马垂下眼眸,一语不发。 那段过往他并不想重新剖露于旁人眼前,更何况,她对他而言,还有其他“用处”。 “你在魔界听过那个传闻吗?”藏马忽然开口:“为神者,妖食之,可增妖力,亦可起死回生。魔界的许多人都只是单纯以为吃了神就能增加强大妖力,却偏偏遗漏了最后的起死回生。”他说到这里时故意顿了顿,额前刘海遮盖住半只眼睛,让他的表情在余光下显得忽明忽暗:“我……想救一个人。” 飞影盯着他:“你杀的女人是神,而她和南野娜娜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你把她给杀了,也没能把你想要救的人救回来,你失败了。” 藏马眸子微眯:“飞影,你还是太聪明了。” 飞影表情冷静:“你要救的人对你很重要。” 藏马一愣,随后神色带了丝坚定:“是的,“她”对我很重要。” 飞影笑了笑:“既然很重要,你又何必愧疚?杀了就杀了。”在飞影看来,其他人的死活怎么能比在乎的人重要?既然一开始就做出了决断,没什么愧疚可言,藏马的行为有点多此一举。 这事从一开始就很简单。 是他自己纠结的关系,才让事情开始复杂的。 “藏马,你不是这样的人。除非,你对被你杀了的人产生了其他情感。” 藏马蹙着眉,又不开口了。 他对“她”的情感过于复杂,说愧疚那肯定是有的,因为直到失去之时,他才赫然发现自己对“她”的情感从来没有输给过那个他一直想要救的人。 藏马晦涩地看了眼飞影,最终慢慢地吐出了一个真相:““她”曾是我的妻子。” 飞影愣住了,他诧异地看着藏马。 “你的……妻子?” 藏马奇怪地看了飞影一眼:“飞影,你的反应很奇怪,难道我不应该有妻子?”他在魔界也活了很长久,有妻子也不奇怪吧?飞影的反应着实把藏马逗笑了。 飞影见自己被笑话了,表情变得不自在起来。 的确,他的反应过大了,藏马这家伙在魔界有妻子的确不奇怪。 “等一下,如果“她”是神的话,为什么会出现在魔界?和你认识?”飞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魔界不应该会有神出现。 于神来说,魔界是一个禁区,就好比魔界的妖怪是不会被允许踏入神族一样。 ““她”是地狱的鬼神,因为空间变化以至于她误入了魔界。一开始,她是雷禅手底下的人,平时负责雷禅的饮食方面……”重新聊起“她”,藏马才发现自己对“她”的印象清晰无比。原来,他真的从未忘记过“她”,午夜梦回时,依稀记得“她”倒在自己怀里,睁着眼睛说着“她错了”三个字。 就像梦魇和诅咒,困扰至今。 “她死了,你救的人也失败了,那么……如果南野娜娜是她,为什么她活着呢?或者,你是想重新“利用”她再去救你想要救的人?”飞影忽然问了一句。 藏马愣了了一下,并没有立刻接话。 “到底为什么没有成功?” 藏马回神,眼神微眯,神色莫名冷漠起来:“缺了点东西,本来想找其他东西替代的,可惜还没有找到,我就来到了这里……”说着,他看向前方,黑夜已降临,夜晚的海风很温和,没有那么的波涛汹涌。“我在想,南野娜娜出现在我面前是不是预示着……” 飞影蓦地扭头盯着藏马,眼里划过一丝诧异:“你……?” 藏马与他对视,眼里带着冷酷的笑意:“……我还想试试看。” 飞影盯着他,半晌,忽然冷笑了一声:“是我多虑了,你还是是那个藏马。” 藏马不语,沉默地将视线调向了远方。 ****** 当天夜里,岛上发生了一桩“大事”。 说是“大事”,也仅仅是对源玖纪他们来说是“大事”,对岛上其他的妖怪来说,这都只是一件“小插曲”。 岛的东南角方向有一处山洞,洞口深幽,连到尽头有一深坑,坑内注满了滚烫的熔岩。熔岩的温度大概介于700-1200℃,堪比火山内的熔岩。而这个深坑的的确确曾是这座小岛的火山坑,日积月累,日复一日,随着地壳变化,火山变作了现在的小山洞。 可山洞再小,洞内熔岩依旧是高温。这样的高温足以烫死没什么能力的小妖怪,就算不被烫死,苟延残喘地活着,也必须和里面其他妖怪们一起厮杀。 唯有活着的那个才有资格走出去。 所谓“走出去”也不过是成为别人的东西,只是妖怪们并不知道罢了。 这是蠱毒,很久以前的秘术了,历史悠久,当今社会,许多妖怪都不知道这种邪门的法子。 这晚所发生的“大事”便是这一桩,那个叫阿落的少年,也是源玖纪一直在追查的与四魂之玉相关的“幕后”最终还是跑掉了。索性,荼吉尼被救下,只是荼吉尼如果醒着,她一定很愿意把“幕后者”给大卸八块。 “幕后者”是个少年,年纪大概在十四五岁的样子,比源玖纪和南野娜娜都要小。清秀的面容,温和的笑脸,纤瘦的身体,让人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个多么丧心病狂的家伙。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少年,划破空间,在源玖纪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南野娜娜到达现场的时候,荼吉尼因伤势过重晕了过去。迅速背起荼吉尼,南野娜娜二话不说就往酒店赶。 赶回酒店,将荼吉尼安置在她和源玖纪的房间后,她冷静地处理起荼吉尼的伤势,顺便联系了鬼灯。 斑化作原型,在岛上空,甚至附近都去探查了阿落的下落,可惜那人仿佛消失了一样,一点踪迹都没有留下。 荼吉尼的伤口很严重,南野娜娜都有些束手无策。后来,还是上来的雪菜见到后,自告奋勇提出帮忙才解决了南野娜娜的“困境”。 雪菜上来,就意味着其他人也来了,所以南野娜娜他们的房间变得极其“热闹”。 藏马、浦饭幽助、桑原和真和飞影就在一边,一点忙都帮不上,他们甚至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源玖纪回来后,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而杀生丸则默默地陪着她,显然阿落的出现带给她不小的打击。 斑转了一圈就回来了,它恢复招财猫的形象,扭着屁股来到房门口,对夏目贵志摇了摇头。 夏目贵志叹了一声,眉头紧锁着。 “到底什么情况?”浦饭幽助虽然知道源玖纪一些事,但始终在状况外,其实在场人除了南野娜娜和斑,几乎都在状况外。 “年轻人的胆子挺大的,连蠱毒都敢炼。”斑冷笑了一声,就挪着肥硕的屁股,跳到沙发上一趴:“还对稻荷神下手,这下是地狱和天界一起得罪了,666啊。” “蠱毒?”藏马的脸色都变了,连飞影也没想到有人会在岛上弄这种玩意,况且蠱毒的必备条件很困难,要想炼也需要本事。 “蠱毒是什么?”桑原静流忍不住询问出声。 斑朝她看过去,解释道:“蠱毒啊,就是把大大小小的妖怪困在一个地方,让它们互相厮杀,直至最后一只,而这最后剩下的便是蠱王。至于蠱王有什么用,就看这个制造蠱毒的人想做什么,是要把蠱王吸收,纳为己有,还是利用它做什么,就不得知了。一般没有什么妖怪会那么干,能干出来这种事的本身就已经丧心病狂了,对妖怪来说,那也是十分无|耻的行为。” 一段话言明了蠱毒的厉害之处,也让其他不知道的人深刻了解到这个东西是多么的丧心病狂。 南野娜娜出来的时候,面容带着一丝疲惫。 斑听到开门声,扭头问了句:“如何了?” “情况不太好,但多亏雪菜小姐,暂时稳定。” 斑觉得这事还是要和鬼灯那么联系下好:“鬼灯那边通知了没?” “鬼灯大人已得到消息,他会尽快和白泽大人赶过来。” 斑挑挑眉:“鬼灯这家伙做事还挺万无一失的。”找白泽过来,荼吉尼的伤势基本就不用太担心了。 白泽那家伙虽然扯淡了些,但正事上绝对不含糊。 南野娜娜回头看了眼房间里已经累得睡着的雪菜,眉心一拧,立刻把门给带上,随后重新看向客厅里的人,压低声音说道:“你们也早些休息吧,雪菜今晚就住我这边,放心,我不会让她有事的。”这话是对除了藏马以外的其他人说的。 时间已不早,明天浦饭幽助他们还有比赛。 众人听了南野娜娜的话,纵然心里有很多疑问,终究没有多停留,而是选择回去休息。 明日的比赛也不能太松懈,他们必须养精蓄锐。 离开前,藏马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南野娜娜,见她没有看向自己这边,眸底下划过一丝很快的微光,随后收敛住自己的表情,转头离开,和浦饭幽助他们回自己房间去了。 第十二章 失控 源玖纪发烧了,因为阿落的事,加上心理压力过大,她紧绷的精神状态直接崩溃。 一个晚上,南野娜娜一边要看荼吉尼的情况,一边又要照顾源玖纪,索性雪菜醒后一直帮衬着,夏目贵志和斑也会搭把手。 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夏目贵志提出让南野娜娜去睡会儿。 南野娜娜摇了摇头,拒绝了。 今天的比赛挺重要的,夏目贵志生怕比赛上有什么变故,或是比赛上会遗漏什么,他提出由他去现场看比赛。 斑和南野娜娜驳回了他的提议,现场都是妖怪,就算夏目贵志有驱魔的力量,可还是难保不会有什么意外。 更何况,夏目贵志本身在妖怪眼里就是一块香饽饽。 最终,商量了下南野娜娜决定亲自去看下情况。 雪菜这一次也没去看比赛,她选择留在他们房间帮着他们一起照顾荼吉尼和源玖纪。 牡丹、桑原静流、雪村萤子和浦饭温子早早就已经出发去了比赛场地,只不过她们四人到达会场的时候有些傻眼,因为她们四人搞错了比赛场地,去了另外一头的场地。 那里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无奈之下,四人决定马上原路返回,最起码不能错过比赛。 ****** 坐在比赛场地,南野娜娜紧贴着走道位置坐下,这里是一个十分不起眼的角落位置,但视野很好,可观察着场内的动向。 今日的她十分低调,套着个黑色斗篷,隐藏起人类的气息,谁都不会知道她是谁。 场内的妖气浓郁,十分难分辨出阿落的气息,更何况她对阿落不了解,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会出现。 毕竟昨晚的事一出,如果今天再出现,就会显得他十分愚蠢。 台下,浦饭队的比赛已经开始,可南野娜娜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后,便把注意力放在了观众席上。说到底,对于这个队伍会走向怎样的结局,她并不关心。 人心之淡漠在于这个人与自己无关紧要。 她没有源玖纪那样的善良,早在那一世,她所有的善就被吞噬干净,什么都不剩下了。 结界和烟雾笼罩着整个比赛场地,观众席上的人完全看不到擂台上发生了什么。此刻,擂台里隐隐弥漫出一股强大的妖气,妖气被结界阻隔着,却依然在外泄。 哪是十分熟悉的妖气,感受到这妖气的南野娜娜猛地朝擂台看去。接着,她的眼瞳一点点睁大,很快她倏地从观众席上起身,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因为临近决赛,暗黑武斗会的组委会这次又派了一位主持人过来,而之前在台上的小兔已经去台下主持了。面对大雾和看不清的局面,小兔便询问起台上的另外一个小姐姐——树里小姐。 “树里小姐,能不能告诉我们里面的情况?树里小姐?!阿嘞,怎么有小孩子的声音?树里小姐?你还在吗?”小兔对着耳机不断喊话,可耳机里面响起的是小孩子的声音。 南野娜娜的一只手在抖,心里也有一个念头再不断攀升,它需要一个突破口去爆发。 握住那只颤抖的手,南野娜娜那双眼的深处带着一丝阴鸷。 擂台上的情况依旧什么都看不清,忽然一把刀穿破结界,击杀了一个人,也吹散了擂台上的烟雾,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擂台上的一个情况。 擂台上的两人已不是上台前的模样,一边倒着一只幻魔兽,胸膛处插了一把刀。 而死去的幻魔兽的对面站着一个俊美的妖怪,银发金眸,面容透着一丝冷酷。 弦在那一刻直接崩断了。 南野娜娜一直觉得自己再次与他见面,最多是冷漠相对。经过那么久的时间,她的内心已足够强硬,再遇这些人根本无法伤害到她,而现在,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原来想杀一个人根本不会去多思考。 刻在骨子里的恨意,会代替本能去行动。 而南野娜娜的确那么做了。 场内发出了此起彼伏地惊呼声。而在擂台之下,飞影的速度也在变故发生的一瞬做出了最为直接的反应。他上了擂台,一把不算长的直刀抵在了少女白皙的脖颈上。 “你在动一下,试试?”飞影对南野娜娜起了杀意。 南野娜娜根本都不看他一眼,目光淡淡地落在了面前被她用刀直接捅穿腹部的银发妖怪。 这把刀前一刻还插在那具幻魔兽胸膛口,而今已插|入了银发妖怪的腹部处。 银发金眸的妖怪盯着眼前的少女,眼里没有任何惊诧,他似乎不意外少女的袭击。 看来,他的直觉很准。 她是“她”。 “飞影,你下去。”他对飞影说道。 飞影快速睨了藏马一眼,眼神有些不赞同:“她要杀你。” 藏马直直地站着,腹部的疼痛只是让他蹙了下眉头:“比赛还没结束。” 他和南野娜娜的事,藏马并不希望任何人插手。 飞影知道说服不了藏马,也知道比赛未结束,咬了咬牙,他收起手里的直刀,冷冷看了眼南野娜娜后,不甘不愿地下台去了。 桑原和真嘴巴大张,人都傻了,他完全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观众席上直播的小兔和在场的观众都傻眼了,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出现在台上给了银发妖怪一击的少女,心中生出了一丝疑惑。 这个变化没有一个人能料到。 当然,也包括藏马他们这一次的对手。 死死若丸和怨爷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困惑,现在什么情况?仇杀? “好久不见。”他轻轻念出这久违的四个字,带着一丝血迹。 冷漠地将刀从他腹部位置快速抽|出,看着银发妖怪变了脸色单膝跪在自己面前,南野娜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语不发。 她没有回应藏马,收起手里的刀,转过身就下了擂台。 握紧刀柄,南野娜娜知道自己冲动了,这个比赛关系到浦饭队未来对上户愚吕队。 她不能毁了源玖纪的计划。 烟雾已经弥漫消散,银发妖怪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一个头发艳丽的漂亮少年。 少年捂着腹部的伤口,艰难地缓缓站起,身体晃了晃,但最终稳住了。碧绿色的眼眸牢牢凝注在少女身上,他没有出声叫住她,沉默地看着少女离开,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会场。 场内一丁点声音都没有,静默得仿佛成了一个没有声音的世界。 鲜血的颜色顺着白色的刀刃滴落在了地面上,南野娜娜握着带血的刀一语不发地走出会场。 她抿着唇,脸冷极了。 在穿过离开会场的走廊时,她与浦饭幽助擦肩而过,那个黑发少年看着她手里带着血的刀吓了一跳。 “南野桑?”少年和前两天比赛的妖怪们一起回比赛现场的。 南野娜娜顿住脚步,面无表情地看了浦饭幽助一眼,随后嘴角勾着一抹浅淡的弧度:“进去吧,比赛还没结束。” 她的笑带着一丝苍白,还有些许复杂的情绪,浦饭幽助读不懂,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最好还是别问南野娜娜发生了什么,有些事不知道会比较好。 “你,没事吧?” “我没事,快进去吧。”她脸上的表情软化了许多,看上去温和极了,仿佛回到了平时。 当然前提是……手里没有那把带血的刀。 浦饭幽助点点头,转头就往会场跑了去。 和浦饭幽助一起的几个妖怪扫了眼南野娜娜后,也跟着浦饭幽助离开了。 他们离开后,幽暗的通道内只有她一人。 手里的刀还在滴血,那血艳丽得过分刺目。盯着地上滴落的血,南野娜娜忽然笑了一下。 低低笑着,带着一丝苍凉。 果然是他啊,原来真的是一个人。 毕竟,这世上从来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巧合多了,就不再是巧合了。 一手扶着墙壁,慢慢弯下腰的她觉得全身疲惫,那是一种十分奇特的感觉,就好像力气在一瞬被抽干了一样。 垂着头,笑声渐止,她勾着背,弯着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一只脚出现在她面前,那是一只穿着木屐的脚。 “要不要帮你砸了他?”说话的人手持狼牙棒,俊秀的面容带着一丝狠厉和厌世的不爽感。 听到他的声音,南野娜娜心头涌起一片酸楚。 无论过去多久,唯有他们会永远站在她身边,护着她。 “不用了,谢谢您,鬼灯大人。”直起身体,看向出现在她面的鬼灯,少女眉眼一弯,眼底冷意褪去,多了一丝真切实意。“来得晚了些呀。”明明是在笑,可眼角处却多了一丝很浅的晶莹,还是有些忍不住。 “你真的没事?”鬼灯有些担心南野娜娜。 收敛心神,南野娜娜不带一丝留恋的将手里的刀往边上一扔。那刀还沾着藏马的血,此刻血已贴着刀刃,紧紧依附。 扫了眼那把刀,鬼灯重新看向南野娜娜:“荼吉尼的情况如何?” 南野娜娜表情肃宁起来:“边走边说吧。” 两人离开会场,回到酒店时,荼吉尼已经醒了,而源玖纪依然在高烧中。雪菜怕她有什么问题,和夏目贵志两人一直在房外待命,而杀生丸则留在房中照顾着他。 至于斑,它一直趴在沙发上看直播比赛。 因此,它和待命的雪菜以及夏目贵志都看到了南野娜娜一刀捅了藏马的“壮举”。 雪菜惊呼出声:“那个,那个南野小姐……藏马,藏马君?这,这是?” 夏目贵志也有点懵圈:“什么情况?南野为什么要捅藏马一刀?” 斑淡定极了:“看来恨得很深呐。”口吻中带了意味深长。 两人齐齐看向了斑。 斑甩着尾巴,眯着眼睛说道:“这是他们俩的事,我们谁都不能插手,别带太多的好奇心。” 夏目贵志拧眉,他明白斑的意思,虽然好奇南野娜娜和藏马两人之间的关系。可他是知分寸的人,知道有些事是他无法管的。 雪菜不清楚状况,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南野娜娜和鬼灯回酒店的时候,斑用佩服的目光看向她:“你,狠。”要不是喵爪不能竖起大拇指,它现在一定给她比个大拇指,顺便再给她32个赞和一连串的666。 “已经算客气了,换作我和你刚认识那会儿,你以为我会那么轻易放过他?”南野娜娜笑着说出了句非常惊悚的话。 斑抽了抽嘴角。 它忘记了,这丫头从来不是善茬。 “鬼灯大人。” 房门打开,幽幽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转头看过去就见荼吉尼白着脸色,目光阴冷地看着他们…… 第十三章 剑拔弩张” 客厅留给了南野娜娜、斑、鬼灯和荼吉尼四人。 夏目贵志和雪菜去了房间照看源玖纪,因为她的情况显然不是太好。 杀生丸很强大,却在照顾人上面不太行,因此需要夏目贵志和雪菜帮忙。 荼吉尼穿着南野娜娜的衣服,安静得坐在沙发上。平日里架在鼻梁上的那副眼镜并没有戴着,那副眼镜在和阿落打斗的时候不知掉在哪里。没了眼镜的荼吉尼,眼神中多了一丝锐利,她散着头发,面色苍白,口吻冷静地阐述了她为什么会被阿落“囚禁”的全过程。 荼吉尼说对方出现得非常突然,根本让人措手不及。当时他们是在十分空旷的野地战斗的,那里人烟稀少,也没什么建筑物,阿落就像无处不在一样,忽然出现,忽然消失,难以捕捉到。 比她以往遇到的敌人还要诡秘。 这就是为什么她手底下的人无一例外都被阿落给擒获,而她也落了下风。 “空间力量吗?”鬼灯咬着指甲,表情狰狞和不爽起来。 “如果真是空间力量,那这家伙会是一个很大的麻烦,因为你无法捕捉到他具体的位置。”斑嘴巴里叼着薯片,一口一片,它完全没有危机感,显然阿落的事并不让他放在心上。 这话也就随口一说罢了。 “我要宰了那小子。”荼吉尼表情凶狠起来。 南野娜娜并不认为阿落是个大麻烦,与她之前所遇那都不是个事。阿落的空间力量并不难对付,真正难的还是源玖纪对阿落的态度以及由她的执念创造出来的闭环。 “这件事最重要还是要看学姐怎么解决,我们不能过度插手。”南野娜娜表情淡了许多:“他的事不难处理,真要对付,哪会拖到现在?还是那边的态度的暧|昧不明,导致事态发展至今,很显然那边并不在意地狱如今的境况,换个更容易懂的,那边并不在意学姐的闭环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鬼灯一口咬住自己的指甲:“这种破事我们自己解决就好。”说着,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有点不爽:“那个家伙别跟我说迷路了,都这个点了。” “今天的比赛有很多女性妖怪,大概去看美女了吧。”算是非常了解白泽性格的南野娜娜回了一句。 鬼灯和荼吉尼也非常了解白泽性格,出发的时候是两人分开出发的。如果一起出发,鬼灯觉得自己半路上就能和那个傻缺神兽打起来。 以防万一,他决定自己先出发。 为了不让笨蛋神兽迷路,他还特意让桃太郎给白泽弄了个地图和准确地址。 谁知道,这家伙到现在都没出现。 “那家伙,我想亲自解决。”荼吉尼有自己的骄傲,这次被算计得那么惨,荼吉尼火气难消。 这件事本身并不复杂,可阿落的问题牵扯了源玖纪,源玖纪的问题如今带上了杀生丸,现在还一并让荼吉尼涉入其中,怕是简单的局面一并往复杂的方向发展而去。 可鬼灯和南野娜娜清楚知道,这件事他们无法去阻止荼吉尼。荼吉尼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她想要光明正大用自己的方式去处理,并没有任何毛病。 “这件事没完。”荼吉尼恶狠狠地抓起酒店送的食物往嘴巴里送,用力的咀嚼,仿佛它们是自己的仇敌,咬得非常用力。 荼吉尼过去是恶鬼,她和南野娜娜一样,都吃过人。 门被敲响,只听门外响起了桑原静流的声音。 “在吗?” 荼吉尼眯着眼,神态警惕了许多。 “是认识的人类,不是敌人。”南野娜娜起身来到门口,把门打开了。 站在门外的是桑原静流、浦饭温子、牡丹和雪村萤子。 桑原静流看着面容温和的南野娜娜,实在无法将她和桑原和真口中所说的,那个在擂台上给了藏马一刀的人划上等号。 侧过身,南野娜娜让她们四人进了屋。 “源小姐,如何了?”桑原静流关心地问了一句。 “雪菜小姐和夏目君在房间里照顾她。”南野娜娜走到沙发上直接坐下,然后给她们四人介绍了鬼灯和荼吉尼。 四人是见过荼吉尼的,倒是荼吉尼没见过她们,毕竟之前荼吉尼一直在昏迷。 一群人坐在客厅里,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气氛一下子变得奇奇怪怪起来。 雪村萤子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她不在现场。 桑原静流、牡丹和浦饭温子其实也不在现场,她们到前,南野娜娜都捅完人走了。 要不是桑原和真告诉她们,她们还不知道比赛竟然发展出那么刺激的一条支线。 为什么要杀藏马? 七个字,却在此刻显得沉重起来,桑原静流不知道该如何提这件事。 直觉告诉她,这问题还是不提比较好。 南野娜娜表情淡然极了,仿佛捅人的和她不是一个人。 就在这尴尬的氛围下,过了大约十来分钟,门被人撞开,接着一条身影飞快闪了进来。这人的身影十分快,迅速出现在南野娜娜身后,并且一只手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大有把她脖子扭断的架势。 同一时间,还有一个人也出现在了对方身后,那人拿了把很短的匕首抵着他的腰背:“喂喂,别随便对女性下手啊?小心杀了你哦,小鬼。” 说话的人从神态到行动都显得游刃有余,他穿了一身白衣服,长相和鬼灯颇为相似。 飞影目不斜视地盯着南野娜娜,表情难得生气。 桑原和真和蒙面人跟着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是搀扶着藏马的浦饭幽助两人。 藏马蹙着眉,对飞影的行动不是很赞同:“飞影!” 藏马知道飞影生气,如果换做是其他人遇到这样的事,恐怕他也会生气。只是,他和南野娜娜的关系并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而且,南野娜娜只是捅他一刀真的已经很客气了。 “刚才是为了比赛,可以不动手,但现在她是敌人吧?”飞影冰冷地盯着南野娜娜。 现场的气氛从刚才的尴尬一瞬间就变成了紧张。 就像一把拉满弦的弓,只待一触即发。 听了飞影的话,南野娜娜低低笑了起来:“敌人?呵哈哈哈哈……”她笑得无所顾及,根本不在乎飞影是不是会把她的脖子扭断。 鬼灯和荼吉尼冷冽地盯着飞影,只要对方做出一丁点动作,他们俩和白泽就会一起动手。 “笑什么?”飞影看着笑中带了点神经质的南野娜娜,眼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困惑。 他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女人。 “这话说得本身就不太对。不是敌人,难道还我和他还能是朋友吗?”她说这话的时候,头微侧,眼睛瞥向了脸色苍白的藏马:“你说对不对?夫君。”最后两个字,她念得极慢,声线也不自觉拉长。 两个字让除了鬼灯和飞影以外的人都十分震惊。 藏马的面色更白了些,接近透明色,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了一样。 “飞影,放开她。”藏马不自觉闭了闭眼,随后带了一丝请求。 南野娜娜那一刀可不好受,直接伤了他的内脏,要不是他会治疗,加上妖力在身,换个人恐怕现在已经死了。 飞影不爽的“啧”了一声后,不情愿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而同一时间,他身后的白泽也收起了匕首,并且往后退了一步。 白泽看了看藏马,又看了看南野娜娜,表情不自觉夸张起来:“不,不是吧?娜娜酱!!”他绕过沙发,冲到了南野娜娜的面前,两手抓着她的,表情激动:“你什么时候结婚的?我在地狱都跟你求婚那么多次了,你都不肯嫁给我!!你怎么能嫁一只狐狸呢?这种狐狸有什么好的……”巴拉巴拉一堆话,紧张的氛围多亏他完全打破,变成了奇怪的氛围。 鬼灯实在受不了自己的部下被白泽给骚|扰,抄起搁在一边的狼牙棒一锤砸在了白泽的脑袋上,并恶狠狠地拽起他警告道:“喂,在骚|扰我部下,小心我做掉你啊!!” 白泽看到鬼灯就不爽:“关你屁事!”于是,两人不顾场地直接打了起来。 荼吉尼面无表情地说道:“这里是人类的地盘,你们俩考虑下赔偿这件事吧。”看了眼边上被破坏的家具,荼吉尼挑起了一边的眉。 鬼灯听到这话,停下了动作,看了眼已经救不回的加剧,他“啧”了一声后拽起脸已经肿起来的白泽直接跳窗户了。 斑:“……”为了揍人也是蛮拼的。 荼吉尼捏了捏眉心,随后看了眼极其冷静的南野娜娜,起身道:“我累了,先去休息,你……可以吗?” 南野娜娜抬头冲荼吉尼笑了笑:“去休息吧,荼吉尼大人。”其实按着资历来说,荼吉尼的资历远不及南野娜娜,南野娜娜诞生是比鬼灯他们晚些,可她也是地狱初成时,最早的一批狱卒,那时候荼吉尼还没有入地狱。 只是因为荼吉尼在现世兼任稻荷神的关系,在神位上高于南野娜娜,因此南野娜娜一直以来都是唤她大人的。 荼吉尼打了个哈欠,也没理会其他人就进房间休息去了。这一次,她受伤太重,需要好好休息才能养回来。 荼吉尼回房后,斑觉得自己似乎也不太适合留着,于是它琢磨着想要找个理由离开。 可惜,还未开口,南野娜娜半起身,把它从对面的沙发上捞过来,一把抱在自己怀里。 斑:“……” 薅了一把斑的头顶,南野娜娜神情淡漠:“荼吉尼大人和学姐都需要静养,人太多对她们俩都不好,今天各位比赛也辛苦了,大家回去休息吧。”十分直接的逐客令,她不但连和藏马谈的意愿都没有,更不要提和其他人提及那段过往。 于此刻的南野娜娜而言,只希望藏马这个人不要再出现。 不出现才不会有牵扯,没有牵扯才会淡去那份情感。她恨着,也怨着,可从反面来说,有恨就说明自己对他依然存在爱意。她很清楚只要恨意还在,那份爱就不会消失。她不喜欢情感站于理智上分,这让她无法把控所有的局面。 她不喜欢失控。 斑知道南野娜娜不想和他们接触,便帮腔道:“你们比赛也挺辛苦的,回去休息吧。” 低头感激地看了眼肥胖的招财猫,南野娜娜薅它头顶的手温柔了许多。 忽然,才刚房间休息的荼吉尼在里面喊了一句:“南野,进来一下。” “好。”顺着这句话,南野娜娜抱着斑起身,准备进房间去。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藏马盯着她忽然开口:“我们有时间谈谈。” 南野娜娜步子一顿,随后冷冰冰地回了一句。 “没时间。” 第十四章 势力 藏马的伤势在他最终决赛前得到了痊愈。 他不是普通人类,南野娜娜给他的一刀也不足以让他真的伤势过重,甚至直接挂掉。 只是,自那日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她一面了。 那个少女并不想见他,而她身边的人也竭尽所能地帮她打掩护,让他没有任何机会靠近她。 决赛前夜,他和铃木见了一面,对方手里头的“前世果实”可以让他回到妖狐藏马的形态。以过去的形态和状态去对付户愚吕队,和他同为操纵者的鸦就有了一定的胜算。 接过东西,藏马侧头眺望天边的夜空,碧绿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铃木看着他,想起了那天比赛,那天他以怨爷的姿态在台下亲眼看着那个忽然出现在擂台上给了藏马一刀的人类少女。 多少有点好奇吧,恐怕那天好奇的人多了去。 “你……还好吗?” 藏马看向铃木,嘴角挂着疏离的浅笑:“什么?” 铃木挠挠头:“就是,你的伤还好吗?” 唇角拉为平直,藏马眼神淡淡:“我没事,谢谢。” 铃木点点头:“那行,你也好好休息,我希望你们能赢户愚吕兄弟。”他来参加暗黑武斗会是为了一雪前耻,可惜自己的实力真的不得行,只能寄希望于浦饭队了。 “我们会的。”藏马看着铃木,目光深邃,让人捉摸不透此刻的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铃木不敢与藏马对视,他移开视线找了个理由便离开了。 铃木离开后,藏马依然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的海。 夜晚的海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来脸刺刺的,还夹带着海腥味。腹部的伤口已痊愈,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偶尔还会带起一丝隐隐的疼痛感。 “明天要比赛了。”身后,飞影的声音响起。 藏马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看着前方,淡淡应了一声:“嗯。” 飞影盯着他的背影,蹙起了眉头:“你和那个女人的事,等比赛结束。” “我知道分寸。”藏马转过身,朝飞影笑了笑:“我不会影响明天的比赛,你不用太担心。” “我不是为了比赛的事担心你,而是你最近的状态不是很好。”飞影很关心藏马,他们俩认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 他那么的心神不宁。 虽然藏马认为自己不会,可他不免还是担心了些。 “你放心,我会调整好自己的。”藏马又朝飞影露出一抹宽慰的笑容。 飞影还是有些担忧,就算他知道藏马是个有分寸的人。不过,有些话也不便多言,沉默了片刻后,他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了眼他手里托着的\"前世果实\",眉头微微蹙起:“你确定要用这个?” 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前世果实”,藏马表情也肃宁起来:“铃木说这个果实还在实验阶段,具体副作用未知,但为了对付鸦,我必须用这个。” 飞影点点头:“那你要小心点。” “好。” 另一头,浦饭幽助抱着蒙面人,即幻海的尸体表情悲痛。 牡丹穿着引渡人的衣服,站在他身后,泪流满面。 这样的结局是牡丹自己也未曾想到过的。 捂着脸,牡丹哭得难受极了。 灵界的小阎王站在不远处没有现身,现在并不是一个现身的好时机。对浦饭幽助,对牡丹都似乎过于残忍了。 酒店内,南野娜娜站在窗前,透过透明的玻璃窗户,眺望着浦饭幽助他们的方向,喃喃道:“死了。” 荼吉尼打了个哈欠:“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与灵界的人相比较,地狱一方显然没心没肺多了。 南野娜娜笑了笑:“也是。”说着,她扭头看了眼荼吉尼:“大人看样子好了许多。” 荼吉尼摆摆手,看上去还是有些无精打采:“还行吧。”说着,她又把自己缩在被子里:“我还得再睡会儿,晚安。” “晚安,荼吉尼大人。”看着荼吉尼入睡,南野娜娜便瞧瞧离开房间去了客厅。 客厅内,只有白泽和斑在,白泽化作了原形,趴在沙发上睡觉,而斑则以招财猫的形象居于白泽对面的沙发上趴着。 它没有睡,而是甩着尾巴打量着白泽。 鬼灯出去了,具体去了哪里,南野娜娜没有问,而跟鬼灯一起出去的还有源玖纪和杀生丸。 夏目贵志在另一间房睡觉,这些天忙着照顾源玖纪和荼吉尼,再好的身体都有些吃不消,于是从昨天起他就一直在睡觉,大睡特睡似乎想把这些天的觉都补回来。 看到南野娜娜出了房间,斑朝她打了个招呼:“那么晚了还不休息?” “休息够久了。”其实,她根本没怎么休息,因为藏马的关系,她这几天根本无法安然入睡。何况,还有荼吉尼在,一点动静她就醒了,吃药和耳塞都不太行,所以压根就睡不着。 斑瞧着她眼圈下的青黑,没有戳穿她的话,继续道:“明天比赛去看吗?”他只是例行问问,也没指望南野娜娜去。就冲她和藏马现在不死不休的关系,南野娜娜会去才怪。 “去。”南野娜娜来到斑边上的位置坐下。 斑有些意外:“你忍得了?” “正事重要。”抓捕阿落才是最为重要的事,其他都算个屁。 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如果阿落真的能划开空间,自由穿行,那么对付前肯定需要有个万全之策。”南野娜娜拧着眉,表情严肃极了:“只是单靠四魂之玉的力量,不该的……” “那能力应该是他自己的,然后在依靠四魂之玉的力量将其力量的发挥扩大化。”这时,白泽睁开了眼睛,他一瞬间变回人类的模样,换了个躺姿接话道:“想必,他本身的能力就很特殊,但并不强大,因此才特别需要四魂之玉。” “不,现在麻烦的是他吸收了蠱毒内的全部力量,现在之力与过去恐怕没有可比性。” “这有什么好怕的,再厉害有我们厉害?反正一并解决就可以了。”白泽倒是不怕阿落,他的想法和斑其实很相近,在他看来,阿落这事要解决起来本身就没有那么难:“主要麻烦在水子这边,她的执念可真够深的。”一边说着,一边把玩着右边垂下的红色流苏线。 “闭环要打破也不是不可能……”白泽活了很久,从他诞生到现在也有上亿岁了,源玖纪的问题要处理起来也不是很难:“……主要上面太烦了,不然我直接帮水子解决就好啦。”笑嘻嘻说着,多了一丝玩世不恭。 “那么大人,能否帮我解决问题?”南野娜娜看着他,笑盈盈地问了一句。 把玩着流苏线的手一顿,白泽收起笑意,难得认真:“你确定?”他无所谓,南野娜娜一句话的事。 只是牵涉因果问题,也不知道他干涉其中,会不会给南野娜娜带去更大的麻烦。 南野娜娜盯着白泽,半晌,笑了起来:“不麻烦白泽大人了,我自己的事可以自己解决。”她和藏马的事只能自己解决,让别人插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就像源玖纪的事,她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而非涉入者一样。 这几日,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藏马对她显然带着一丝愧疚,可他是个这样的人,她再了解不过,所以南野娜娜从不认为藏马是那种杀了她就会对她心存愧疚的人。 他可是狐妖啊,没有目的,又怎会接近? 就算现在的他已是半个人类,内里终究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的极恶之人。 白泽瞧着南野娜娜嘴角的笑,淡淡的,却又带了一丝冷酷。这让白泽想起了那段时期的她,状况最糟糕的南野娜娜。对谁都不信任,对谁都抱有攻击状态,敏感,多疑,又狠辣。 “你真的不需要治疗?”这话白泽可是很认真问的。 “我很好,白泽大人。”她微笑着,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白泽放下把玩流苏线的手,眼睛往边上一瞥:“下次我去拜访下伊邪那美,看看能不能让她松个口,回地狱吧,人间也没什么好的。” 南野娜娜听了他的话,愣了愣,随后扬了扬唇角:“多谢大人。” 斑看了看白泽,又看了看南野娜娜,觉得这话题实在不适合它加入。 眯了眯眼,斑继续趴着,安安静静地当着一个听客。 临近决赛,岛上的人各怀鬼胎,所有人都在“期待”明日的决赛。 第二天比赛的会场内,穿着僧人服饰的年轻人蹲在擂台上,警惕地盯着观众席角落处的阴影。 “何必躲着呢?我知道你在那处。” 接着,那道阴影动了动。然后,一个人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妖怪,满面皱纹,勾着背,拄着拐杖,一头白发,额上有着一对弯曲的犄角。但他的眼睛非常明亮,丝毫不显老态。 “是你?”看到老人,年轻人很诧异:“你怎么也在这里?” “你为了什么而来,老朽自然也是为了什么而来。” 年轻人一惊:“黄泉也为了“她”而来?” 老人笑了笑:“老朽可是什么话都没说啊。” 年轻人冷笑:“话都那么明白了,现在装什么?” 对于年轻人的态度,老人丝毫不在意:“明日比赛结束,老朽就会离开,你也不用那么紧张,既然已经确定了“她”还活着,老朽的任务就完成了。” 年轻人微微眯起了眼睛。 老头拄着拐杖,转过身慢慢离开:“这回可真有意思,为了一个“她”,竟然让咱们三方势力都出动了,还真是有意思。” 年轻人一震,他瞬间明白,那就是他们和躯那边的合作,对方是一清二楚。 看来都是为了“她”。 只是,对方为何也对“她”那么在意呢?他和“她”本没牵连的……啊…… 第十五章 决赛(一) 比赛当天,岛上聚集了相当多的妖怪和人。妖怪们都是慕户愚吕弟和浦饭幽助的名来观看比赛,而人则是为了一场豪赌。 暗黑武斗会每年的决赛都会吸引一批对格斗有兴趣以及只单纯喜欢杀戮的妖怪们。 当然,也不乏策划这场比赛,为了自我欲|望的人类。 今天这场决赛,重头戏就是代表人类一方的浦饭幽助和代表妖怪一方的户愚吕弟之间的对决。 大多数的妖怪都希望户愚吕弟赢,而他们也已经认定了真正的赢家是户愚吕弟。 赌桌上,两边的赔率几乎是一边倒的偏向了户愚吕队无。 谁会相信浦饭幽助会赢呢?一个人类如何赢在他们看来尤为强大的户愚吕弟? 妖怪们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想看到户愚吕弟撕碎浦饭幽助的场面。 浦饭队因为幻海的死亡,临时缺了第五名选手,因此商议了半天,决定让斑顶上。本来源玖纪打算自己上的,可杀生丸不太同意,争执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了斑上。至于源玖纪和杀生丸的作用,大概就是在意外的情况下当替补。 按照比赛规定,正式队员有事就换替补上是可以的。 与之相比较,户愚吕队自信多了,他们的替补就是金主爸爸左京。 南野娜娜他们到达比赛会场的时候,第一场对决才刚刚结束。胜利者是飞影,他杀死了户愚吕队的武威,给浦饭队的开局赢了一场漂漂亮亮的开门红。 因比赛的过程中直接把擂台轰没了,户愚吕弟便去岛的另一边把那边的擂台给搬过来。因此,直到因为第一场比赛消耗太多体力的飞影睡醒起来,第二场比赛也没有开始。 夏目贵志、源玖纪、杀生丸、荼吉尼、鬼灯、白泽和南野娜娜坐在观众席靠近通道的最后一排。那是一个不起眼,也不会引人注目,甚至也没什么人坐的位置。这个位置的视野不好,大多都会往前坐,选择好的位置。 他们一行人虽然挺显眼的,但因为是在比赛开场后才慢悠悠进场,以至于周围根本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荼吉尼坐在挨近墙壁的位置,她配了副眼镜,是鬼灯给她搞来的。推了下镜框,扫了眼四下一圈,荼吉尼面无表情说道:“地狱的狱卒们顺眼多了。” 那可不,地狱的鬼再抽象也就那个样,绝对不会比妖怪长得更多样性。 鬼灯手里拿着杯饮料,是妖怪饮品,说是人血,其实就是西瓜榨汁混点葡萄酒的人类普通饮品,因喝起来爽快,而大受妖怪们的喜爱。 鬼灯出于猎奇心买了一杯,喝了几口就觉得这玩意普普通通,还不如地狱的脑浆好喝,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受欢迎的。 花了钱,不喝完鬼灯又觉得可惜,于是他泄愤一般地咬着吸管狠狠嘬了一口不太滋味的饮品。 南野娜娜挨着鬼灯的右手边坐,白泽则在她的左手边,这一白一黑将她夹在中间,搞得和黑白双煞一样。南野娜娜穿着蓝色裙子,脸上的表情淡淡,身体往后一靠,贴着墙壁。她不太想看厮杀拼搏的东西,习惯了安生平和,这样的黑暗会令人抗拒。 两眼微微阖上,双耳不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往白泽这边数过去是杀生丸、源玖纪和夏目贵志。 斑正匍匐在台下,既小阎王的脚边,悠闲地甩着猫尾巴,作为第五位选手。 源玖纪看了眼南野娜娜,见她闭眼不看台下,便移开视线,抿着唇不知想些什么。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连源玖纪都意外南野娜娜和藏马之间的纠葛。 那日再见,虽然了解了些大概,却也不免为她的过去感到触目惊心。 怎样的锤炼和绝望,才能让她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容颜未改,气质却是十足十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视线不自觉往台下去,那个容貌秀美的少年正往他们这边看过来,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一直未离开着她,炽热中带着一丝违和感。 那是非常奇怪的感觉。 源玖纪微微眯着眼再去看,那一丝违和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如水一般的温柔。 源玖纪一怔。 那样的温柔明明可以感动很多人,却不知为何令源玖纪毛骨悚然。 藏马似乎发现了这一抹视线,朝源玖纪看去,他冲她微微一笑。 那笑极淡,却让人发冷。 扯了扯唇角,源玖纪回以一笑后,收回视线,手下意识握上了杀生丸的手。 杀生丸低声问道:“你怕他?” 源玖纪看了眼杀生丸,随后摇摇头:“不,只是他给我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刚说完,就见南野娜娜这边睁开了眼睛,扭过头朝她笑了起来:“当然会不舒服了,毕竟他是狐狸啊,狐狸最擅长的就是骗人啦。” 源玖纪一愣。 南野娜娜说完,嘴角拉为平直,重新又合上眼休憩。 夏目贵志在边上很尴尬,他感觉自己不适合这种奇奇怪怪,带着点恩怨情仇的话题。 台下的比赛已经开始,这一回按照顺序上场的是藏马。 他的对手是鸦。 鸦不好对付,以藏马现在的实力对付他是有点吃力的,吃下“前世果实”,藏马变回了那个令人又爱又恨的银发妖怪,并展现出自己最佳的实力,开始与鸦抗争。 这一局,鸦死了却赢了比赛。 而藏马,活着却输了比赛。 比赛可以说非常精彩,无奈南野娜娜一眼都没去看。 多看一眼只会让她想起更多不舒服的事。 周围充斥的妖气一点没有变,奇怪的变化也没有,所以阿落是否会出现依旧成谜。 老者和穿着僧服的妖怪藏匿在众多妖怪中,时不时打量着南野娜娜。他们的目的就是南野娜娜,原本知道她出现于黑暗武斗会时还挺让人惊讶的,之前发现她的人也只是向上汇报,猜测她是否真的是“她”。 如今,藏马也出现在这里,那么她定然是“她”了。 藏马和南野娜娜一起出现,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对于老者和僧服妖怪来说,这件事必须马上汇报上去。 藏马已恢复人类的模样,捂着腹部的伤口转向观众席,朝南野娜娜看了过去。南野娜娜并没有看他,合眼闭目,似乎刚才的比赛并未看在眼里。漂亮的绿色眼眸盛满一丝悲伤,他抿了抿唇,垂首走到了一边。 那模样真的很可怜。 但这副姿态,骗骗以前不谙世事的南野娜娜还行,骗现在的南野娜娜显然不够格。 “他在装可怜?”鬼灯作为一个钢铁,不对,是铜墙铁壁的男人,藏马的行为在他眼里是很奇怪的。 显然在这方面,白泽更懂些,把玩着那一缕垂下的红色流苏,白泽笑了笑:“有时候男人示弱更会激起女人的母性,他挺聪明的,而且不得不承认,他很受人欢迎。” 南野娜娜睁开眼睛,冷冰冰道:“但我只想一刀捅过去。” 声音冷硬,就像一把刀。 白泽打了个冷颤,把玩流苏的手顿了顿。 鬼灯倒是欣赏南野娜娜的行为:“不错,继续努力。” 白泽:“……” 这时,源玖纪忽然站了起来,因为比赛已经进入第三场,战斗已白热化。浦饭队这次上场的是桑原和真,户愚吕队则派出了户愚吕弟的哥哥——户愚吕兄。 看到那个男人,源玖纪不敢置信道:“他身体里的四魂碎片已经没有了。” 户愚吕兄弟因四魂之玉成了妖怪,没有了四魂之玉,一切会回归最初原点。但户愚吕兄却没有,他依然是妖怪的模样,甚至身上残留着让人不太舒服的妖气。 源玖纪盯着户愚吕兄,眼底一片阴霾之色。 鬼灯已经喝完手里的饮品,捏扁了塑料杯,他眯了眯眼:“这个男人接受了其他妖怪的妖气?这是转化过程?” 白泽挑眉:“像他这样的人类倒也不是第一次见,转化过程显然没有让他特别痛苦。” 南野娜娜盯着台上的户愚吕兄,眼微微眯了起来,事情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这样的变化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比赛进行时,户愚吕兄忽然回顾了一段过往,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过往,这段过往只讲到了女人老去并被男人杀死便戛然而止。 也不知道讲到了什么令人好笑的地方,户愚吕兄疯狂大笑着。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不是别人,正是户愚吕弟和幻海。因为是发生在自己身边人的故事,所以它的真实性令人痛心和悲凉。 南野娜娜拧着眉,眼里满是厌恶:“垃圾。” 攻心是这世上最歹毒的招式。 户愚吕兄做到了,因为他的话打击到了和他对战的桑原和真。 当然,也刺痛了户愚吕弟。 明显,户愚吕弟并不是很想谈及这段过往。 而桑原和真,这个咋咋呼呼,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长上几岁的少年并不知道幻海死了,并死在了户愚吕弟的手里。 最可笑的是除了他之外,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幻海的结局,唯有他傻乎乎的还不知道,蒙在鼓里。 人很脆弱,崩溃往往都在一瞬间。 桑原和真是在那一瞬崩溃了。 户愚吕兄还想继续用幻海的死去打击桑原和真,可惜他想,不代表户愚吕弟愿意。这个男人最终没有忍住,下手杀了他的哥哥——户愚吕兄。哥哥的发言已经越线了,僭越的话语踩过了弟弟的底线。 那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结局,做弟弟的把当哥哥的直接杀掉,一点面子都不给,让胜利转向了敌方的浦饭队。 户愚吕兄死的时候还有点不敢置信,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户愚吕弟。可这个让他最在乎的弟弟却在紧要关头选择杀了他,也是,他们俩都已经扭曲了,谁都没比谁好到哪里去。 冷眼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南野娜娜不自觉笑出声来。 这样的结局谁能猜到? “果然,人生如戏啊,精彩极了。” 桑原和真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赢了比赛,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胜利。少年受了很大的打击,呆呆地坐在原地,被上来的藏马和浦饭幽助给搀扶到了台下。 最终比赛是命定的比赛,是属于浦饭幽助和户愚吕弟的比赛。 也是一开始两位当事人就期望着的比赛。 一个等待对方成长。 一个等待自己强大。 最终,这两人走到了一起,开始了生与死的拼搏。 时机,已成熟。 而源玖纪心心念念想要逮到的敌人却没有在意料之内出现,阿落是个变数。 这比赛最终会如何,显然谁也不知道。 第十六章 决赛(二) 血,滴落在擂台上,星星点点,与厮杀交织成了热血澎湃的画面。 声音在一瞬间仿佛消失了,观众席的观众们对于户愚吕弟展现的力量,表达了实质性的震惊。 这个沉默寡言,一向只靠实力让人明白自己多强大的男人,再一次给他的敌人,和在场其他人展现了自己更为强大的一面。 那膨胀起来的肌肉纠结着,昭示着它的力量。 南野娜娜的眉不自觉拧了起来,像户愚吕弟以力量为主的妖怪她并不是第一次见。以前,她也曾遇过和户愚吕弟相似的妖怪,可那个妖怪的下场并不好。 绝对的力量有一个弊端,它不能超过自己的界限,而只要是生物,无关人类和妖怪,它都有个界限。 若是超出了界限,面临的便是死亡。 鬼灯有点儿嫌弃户愚吕弟那一身腱子肉,他和斑还有白泽此刻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明显户愚吕弟的肌肉不是他们能够欣赏得来的。 南野娜娜收回注意力,暗暗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旦会场内有可疑的,她就会展开行动。 源玖纪和杀生丸自然也是。 源玖纪释放出自己的灵力,一丝一缕地探索整个会场。户愚吕兄是否死亡并不在她关心的范围内,对于这个身体里失去了四魂之玉目标的家伙,她并不在乎。 没有了四魂碎片的户愚吕兄在源玖纪眼里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很残酷,却也是一个现实。 从座位上起来,源玖纪决定行动起来,扫了眼擂台上和浦饭幽助打斗激烈的户愚吕弟,源玖纪内心有着其他的想法。初见这个男人时,只知碎片在他身体里,却没有好好看过碎片的情况,而今再去仔细观察,却发现这个男人身体里的四魂之玉并没有被污染。 一个邪恶的妖怪竟然能让四魂之玉保持这样的光亮? 这个男人真的如别人所言那么穷凶极恶吗? 有那么一瞬,源玖纪产生了怀疑。 源玖纪起身离开,杀生丸自然跟着一起,他和源玖纪分开行动,轻轻一跃,便到了会场的最上空,从上往下去观察会场内的动态。 这么行动,本该引人注目,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擂台上。 这时,场内忽然有奇异的妖气波动,和之前感知到的阿落的气息不太一样,是南野娜娜熟悉的。 蹙着眉头,她下意识看了眼边上的鬼灯,只见青年咬着指甲,面容带着不爽。 白泽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这种血腥又暴力的比赛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之前地狱办的友好活动有意思。” 南野娜娜环视四周一圈,那奇异的妖气波动陡然间荡然无存,仿佛刚才的感知只是一个错觉,眉狠狠拧在一块儿,南野娜娜最终还是重新看向比赛。 此刻,比赛已接近中场,户愚吕弟的肌肉力量以绝对的优势压制住了浦饭幽助。浦饭幽助虽然得到了幻海的真传,可在此刻也没有将本身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只能倒在地上被户愚吕弟单方面压制。看着这样的浦饭幽助,户愚吕弟似乎不是特别开心,他开始用言语激怒浦饭幽助,甚至以浦饭幽助的亲朋好友去威胁他,逼迫他使出真正的力量。 户愚吕弟已经将自己的力量释放至百分之七十,这样的代价就是他必须吸取更多的妖力来补充缺失的力量。这就是得到力量的同时,必须付出的代价,而如今这个代价显然不需要他去付,而是由会场内的观众去承担这一切。 妖怪们被无差别攻击,自然是不肯的,无论是人还是妖怪,本能遇到危险时不是逃避就是去反抗。他的行为致使会场内的妖怪们骚|动起来,妖怪们纷纷离开观众席开始往外跑去,那场面和前几天源玖纪干掉爆拳时没什么差别。 一群人扎堆地往外跑,其程度大概能构成踩踏事件。 妖怪们往外跑,养分没有了,户愚吕队的金主爸爸左京自然是不肯的。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遥控板,遥控板很简陋,上面就一个按钮,往下一按,会场周围便拔起一块块巨石,只不过片刻时间,巨石就包裹住了整个会场。 无人可逃出去。 显然这是一场阴谋赛事。 户愚吕队一开始就做好了这样的打算。 没有逃出去的妖怪们开始叫骂,有些为了活命的开始去攻击户愚吕弟,可他们哪里是户愚吕弟的敌手,还没靠近他就几乎死绝。这时候风向一下子变了,本来还叫嚣着让户愚吕弟干掉浦饭幽助的妖怪们齐齐成了墙头草,给浦饭幽助加油,借此希望对方能把户愚吕弟这个疯子杀死。 荼吉尼淡淡看着户愚吕弟,慢慢吐出了两个字:“疯子。” 鬼灯松开咬着的指甲,拧着眉头,完全没有任何危机感,只是忍不住吐槽道:“人类当中的疯子要比妖怪多得多,他能干出这事倒也不是太意外。” 斑抬头朝观众席上的夏目贵志看了去,少年身赋灵力,却终究是凡人之躯,他的面色已经开始泛白。见夏目贵志不太好,斑胸中莫名涌起一片无名火。战斗就战斗,光明正大不行吗?搞这种??斑直接化作原形,飞到空中,一爪子拍烂了巨石板,神色冷淡地扫视着在场看向他的人。 “比赛就比赛,别不讲武德,你的对手是浦饭幽助那小子,可不是别人。”冷冷对户愚吕弟说完这话,斑又变回了可爱的招财猫模样,踏着步子慢悠悠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往夏目贵志边上的座位一趴,尾巴甩甩,悠然自得多了。 夏目贵志看着斑,知道他是在保护自己,嘴角勾着浅浅的弯弧。 温柔如水。 斑的实力,户愚吕弟自然了解一二,他清楚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它的对手。户愚吕弟的目的只是浦饭幽助,如果和斑硬刚,代价有些大,户愚吕弟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干不过斑。 别说斑,那个叫杀生丸的青年和那个叫源玖纪的少女,他都干不过。 识时务者为俊杰。 户愚吕弟还是有眼力劲的。 斑瞧不上在场的妖怪,杀生丸自然也瞧不上,在他们看来,这里的妖怪真的弱得一批。 这样的变故在南野娜娜他们看来只是一个小插曲,无伤大雅,如今这会场更加令人清晰无比。有任何可疑对象都能一目了然,仅仅因为会场内的妖怪没几个了。 有了逃生之处,妖怪们自然都跑了,眨眼间场内空荡荡的,只留零星几人。 这一次跑得比上回还多。 观几乎都跑光了,但比赛照旧继续,作为主持人的小兔真是尽职尽责,而另外一位,自半决赛起就被安排至擂台的主持人树里就没那么愉快了,她趴在擂台下面,眼泪汪汪的,脸上全是泪痕。如果可以,她现在就想回家找妈妈。 浦饭幽助有些懵,他还是没有展现出自己的潜能,而他现在的情况并不是户愚吕弟想要的。为了逼出浦饭幽助的潜能,他直接对桑原和真下了手,并指着观众席上的雪村萤子一行人,说道:“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我会杀了她们每一个人。” 说着,户愚吕弟作势朝观众席走了过去。 这样的行为彻彻底底打击到了浦饭幽助,也激发出了他内在的潜能。 用威胁去迫使一个人,发挥出自己体内真正的极限,这种做法并不好,也不是很有用。但如今看来,倒是对浦饭幽助有用,这个少年被激发了潜能。 强大,磅礴的灵力从他身体里涌出,那白色的光圈充斥着整个会场,落在人身上,给人一种孤寂和落寞的情绪。 户愚吕弟的行为着实恶心到了南野娜娜,用亲朋至交的性命去逼出别人的潜能,真的……恶心至极。 让南野娜娜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 浦饭幽助发挥出了真正的力量,他开始和户愚吕弟重新战斗。这一次,户愚吕弟反而被压制,甚至还使出了百分之一百的力量。那样的肌肉看着令人恐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南野娜娜觉得他的身体会爆炸而死。 但这还不是户愚吕弟的极限,真正的极限是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量。 那样的户愚吕弟可以说不是一个人。 而他本身也不能算是个人。 每个人的身体都有自己的极限,一旦超过这个极限,身体所带给的负担是他无法承受的。 这样的负担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一次的代价只能由他自己一个人承受了。 “他要死了。”南野娜娜冷冰冰地吐出了四个字。 鬼灯轻轻回应了一声。 白泽再次被户愚吕弟那一身夸张肌肉恶心到了,缩了缩脖子,他抬起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他图什么?” 是的,户愚吕弟到底是图什么,才把自己弄成这番模样? 谁也不知道他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 浦饭幽助最后一拳打在了户愚吕弟身上,这个男人依旧站着,就像他在别人眼里所认为的那样强大。 只是,身体上的负担让他最终走向了灭亡。 身体发白,甚至接近消亡的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户愚吕弟的眼睛。 那副平日里一直遮住眼睛的黑色墨镜此刻没有了,也露出了那双和他本人行为举止不太相符的眼睛。 那是一双带着笑意和温柔的眼睛。 谁能想到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竟然在别人眼里是那么的可怕呢? 而他曾经的实力也的确诠释了什么叫做强大,什么叫做可怕。 浦饭幽助看着他,愣住了。 对这个男人,浦饭幽助的感情是极其复杂的,有恨,也有惺惺相惜。 这是一个在他看来,十分强大的存在,因为他的关系,他在这里变强大了。 在户愚吕弟的身体彻底分崩离析的一瞬,源玖纪来到了他的面前。 她要收回四魂碎片。 其实,户愚吕弟如果愿意,他体内的四魂碎片可以保他不死。 但显然这个男人没有这个意向。 这个男人的本质在源玖纪眼里是温暖和善良的。 户愚吕弟看着她,眼里带着浅浅的温柔:“你说的那块碎片,拿走吧……”他的心愿已了却,对许多东西,包括生早就没了执念,他终于解脱了。 “你哥哥身体里的碎片……” 户愚吕弟闭了闭眼,随后重新睁眼看着她:“我不知道,比赛前一个晚上,在他重新回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身上的不对劲,但他没有说,所以我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源玖纪抿了抿唇。 她知道户愚吕弟没有骗她。 因为没有必要。 “学姐!小心!!”南野娜娜的声音从观众席传来,接着就听到身体被什么东西贯穿的声音。 “噗嗤——” 眼前这具即将分崩离析的身体发出了奇怪的声响,源玖纪低头去看,只见户愚吕弟的身体被一只手贯穿。那是一只非常白的手,白的连一丝血色都没有,它贯穿他的身体后,迅速把自己的手拔了出来,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 “嗬……”户愚吕弟喉咙里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因为,他本就不堪负重的身体在被那只手贯穿的同时,承受着非人的痛苦。那个洞散发出了瘴气,瘴气侵蚀他的身体,在他临死前带给他更加剧烈的痛苦。 饶是户愚吕弟意志力再强大,那样的痛苦依旧让他扛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叫。 源玖纪只愣神了一秒,随后透过户愚吕弟被贯穿身体的那个洞,看到了那个偷袭户愚吕弟,甚至夺取了四魂碎片的年轻人。 年轻人冲源玖纪露出了一抹微笑。 眼里划过一丝狠厉,不等源玖纪冲上前,年轻人整个人往后一仰,身体迅速跌入了一条裂缝之中。 在黑黢黢的裂缝里,源玖纪看到了一张带笑的脸。 “阿落——!!” 那一声划破了天际,而源玖纪终究错失了抓住阿落的时机。 南野娜娜他们的反应已经够快了,就那么0.0001秒的时间,他们也没能逮住阿落。 时机,错失了。 第十七章 道别 年轻的僧侣捂着受伤的胸口,迈着越来越缓慢迟钝的脚步,往前面走着。 他想跑,可目前的情况也不允许他跑,他就像一个猎物,被猎人“追杀”着。 走过之处,鲜红的血液滴落在泥地上。 汇成了一条血色鲜艳的道路。 无论逃到哪里,都是避无可避。 年轻人很清楚,他今天必死无疑。 年轻人更是想不到,只是一个简单的调查,竟会连自己的命都搭上了。 她是“她”吗? 这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根据留下来的资料,她和“她”除了长相,性子却是大相径庭。 她根本不给一句解释,下手果决狠辣,与北神大人说的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喉间腥甜想要努力压下,却还是在下一刻喷涌而出。 一手捂住嘴巴,年轻人另一只手扶着粗壮的树干,慢慢弯下腰,用力地咳了起来。 血控制不住地丛嘴巴里涌出,些许溅在了脚边的青草绿叶上。 “她”下手太狠,专挑他致命处,那最后一击甚至贯穿了他的胸口,明显是要他死。 良善温驯? 北神大人怕不是在诓他吧? 又或是她并不是“她”? 眼神聚焦的光在溃散,年轻人知道自己的意识正在远离自己,身体不受自己控制,沉重地倒向地面时,年轻人脑海里浮现了“她”那张冷漠带着寒意的面容。 啊啊,还真是令人惧怕的存在呢…… ****** 敞亮的浴室里,水声哗哗不断。 一名少女微弯着腰,双手撑在台盆两边,黝黑的瞳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慢慢牵扯起细小的弯弧。 诡异又疯狂。 她的脸上全是水珠,细小的水珠沿着皮肤肌理滚落,重新回到台盆之中。 水龙头里的水不断往下流,夹杂着淡粉色一起冲进了台盆下的水管内。 “嘭嘭——!” 浴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少女缓慢地扭过头朝紧闭的门看过去,黝黑的瞳眸直勾勾盯着那扇门。 “血腥味太冲了。”门外,敲响门的主人拉着长调:“……你下手还真是黑,有那么大的仇怨吗?不过是只小妖。” 少女收回视线,直起身体,将双手重新伸到水龙头下,掬着水往脸上扑。她的脸很白,那不是正常的白,苍白得连一点点血色都没有。她的眼瞳真的很黑,黑黢黢中竟透出一丝绝望。关上水龙头,水流带着淡粉一起下去了。很快,台盆内干干净净,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伸手拿起搁在架子上的白色毛巾,随意地将脸上的水抹干,南野娜娜放下毛巾,把它置在了台面上。接着,她来到门口把门给往里侧拉开。只拉出一条缝隙,外面什么人都没有,南野娜娜顺势低头看去,就见肥硕的招财猫蹲在门口,眯着可笑的眼睛看着她。 “准备回去了?”她轻轻开口,嗓音喑哑。 肥硕的招财猫甩着尾巴,细长可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南野娜娜:“你不太对劲,最好让那只神兽给你做下心理辅导。” 南野娜娜面无表情:“我没事。” “你有事。”尾巴垂在地面上,斑一向慵懒的姿态变了变,厚实毛绒的后背微微挺直了。 南野娜娜慢慢把门缝拉开,盯着斑笑了笑,然后她收敛嘴角的笑意,蹲在斑面前,并伸手摸了摸它身上柔软的皮毛:“我真的没事。” 斑眼里是不赞同,但它知道自己劝不了南野娜娜。 神经病谁能劝?连鬼灯都劝不了,何况是它。 上次南野娜娜犯神经病,它可是付出了惨痛代价,再来一次谁受得了? “随你吧。”无奈地叹了一声,斑盯着她:“我和夏目先走了,有事联系。” “注意安全。”收回手,她冲斑说了这个四个字。其实,她也不知道同斑说些什么,除了这四个字,她好像也没什么可以说的。 斑凝注着南野娜娜的眼睛,深黑的瞳孔就像深渊般不见底,令人不敢深入窥探。 “这次的事我也没帮到什么忙,告诉鬼灯,下次再还他人情。”说着,斑扭着肥硕的身体,朝门口跑了去。 夏目已经在楼下等它了,它要快些,不然赶不上待会儿的船了。 目送着斑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南野娜娜慢慢站起来,良久才浅浅回了一个字:“好。” 酒店客房内空荡荡的,人都走了。阿落逃脱后第二天,杀生丸就和源玖纪匆匆离开。而后,鬼灯为了汇报这次的事带着荼吉尼先回地狱去了,白泽本来要被鬼灯留下的,可也不知道对方和南野娜娜“促膝长谈”了些什么,第二天便改变了决定,拽着死活不肯走的白泽的脖子回地狱去了。 临走前,鬼灯深沉地看了南野娜娜一眼。 “保重。”两个字,千斤之重,也带着他特有的关心。 人,都走了。 只剩下她。 客房的门没有关,此刻它被人从外更用了点力地推开。只见一名勾着背,满面皱纹,拄着拐杖,一头白发,额上有着一对弯曲的犄角的妖怪走了进来。 他进来后就站在距离门口很近的位置,丝毫不敢再往里踏一步。 “我们大人想见您一面。”他的态度毕恭毕敬。 就算给老者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不恭敬。 年轻人的下场,他可是亲眼看在眼里的。 “你和那个人都来自魔界。”南野娜娜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侧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气候烦闷,就等着一场雨下来。 老者抿着唇,姿态放得很低,这是他漫长人生中从未有过的。 他是魔族,而少女不过是人族。 魔族对人族匍匐做小,前所未有。 只是,他知道自己不是少女的对手,姿态放低才能活得更久些。 活和死,自然要选择活了。 少女在杀年轻人的时候,老者就在暗处躲着,他是亲眼看着少女手段狠辣地攻击了年轻人,不带丝毫犹豫,与调查的截然相反。 只是,她为什么没有“杀”他? “您当时知道老朽也在。”老者不怀疑南野娜娜的狠辣,也不怀疑她的冷酷。“为什么……没有……” “没有杀你?”南野娜娜接了他的迟疑,慢慢将目光落在了老者身上。 瞳孔太黑,深不见底,带给人一种压力。 老者不敢看那双眼,忙不迭地垂下眼眸,脑门上不自觉渗出了一丝冷汗。 “嫌脏。”淡漠地吐露出两个字,南野娜娜不再看他一眼:“滚,趁我现在心情还可以,有多远滚多远。” 老者的身体不自觉颤了一下,除了那位大人,他从未在别人身上感受到过这种威压。他害怕眼前这个人类少女,无论她是否是“她”,她也并不是好惹的,起码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老者不敢多留,鞠躬后便火速逃离。 老者离开了,空气中还是残留了一些令人不悦的味道。刺鼻的臭味让南野娜娜皱起了鼻子,她走到门口,把门用力关上。关上门,她又走到窗户前,打开窗户,让风往房间里吹,借以让那令人不悦的味道散去。 过了没一会儿,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南野君。”声音是雪村萤子。 南野娜娜没回应,眼神淡淡地盯着紧闭的门板。 “我们晚上就要离开了,一起吗?”雪村萤子在门口温柔地又问了一句。 南野娜娜和雪村萤子他们不熟悉,但她知道门外这个少女是个温柔善良的人,而她和浦饭幽助的关系是真的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那个少年也是真的喜欢着她。 “不了,你们先走吧,谢谢。”张了口,轻轻拒绝了少女的邀请。 “……南野君……那个……”听到南野娜娜的拒绝,雪村萤子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和南野娜娜说,可话就卡在喉咙口,让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藏马和南野娜娜的事,略有耳闻,不知全貌,她似乎也不好说些什么。 感情的事,从来只有两个人,外人掺在里头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 抿了抿唇,话在喉咙口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没有吐露出来,她轻叹一声:“好,那你一个人回去要注意安全呀。” “谢谢。”南野娜娜轻轻回了两个字。 很快,门外便响起了脚步声,脚步声渐渐远去,雪村萤子离开了。 待没有了一点声音,南野娜娜才闭了闭眼,轻喃道:“后会无期……” 此次一别,再不会见面了。 只有这样,她的世界才不会崩塌。 事态正在一点点从她的掌控中脱离,这是南野娜娜自己都无法想到的。 将客房的门给锁上,南野娜娜来到沙发前,慢慢坐下。沙发是皮质的,酒店大多是这种款式,软软的很舒服,一坐下去就能凹出一个坑来。南野娜娜坐下去,身体往后一靠,舒适的感觉让她缓缓闭上了眼。 她的面容带着强烈的疲倦,透着与自己年纪不太相符的沧桑。 闭了会儿眼睛,南野娜娜重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她大多时间会选择用发呆来打发时间,这一次也是如此。 外头的天色正在暗下来,橙色的霞光布满了整个天空,就像一团火一样。 红发少年站在码头送别了其他人。 飞影站在他身侧,目送着同伴们的离去,忍不住开了口:“你留着又能怎么样?” “我想和她说会儿话。” 飞影奇怪地看了红发少年一眼,忍不住讥讽道:“你是想和她说会儿话,还是想激怒她,然后再杀了她?” 红发少年侧头看了飞影一眼,碧绿色的眼眸神幽晦涩。 “飞影,我别无退路。” 飞影耸肩:“随便你,但你别把自己坑进去,南野娜娜这个女人对你可不会心慈手软。” 抿了抿唇,少年不再回应。 目光眺向远处,船只一点点变小,它已往它去之路而行。 第十八章 黄雀 南野娜娜很累,她决定第二天再离开小岛。 主要原因自然有藏马的一些原因,但更主要的却不是。 那些人还是出现了,这说明她的行踪“暴露”了。 沙发很软,很舒服,南野娜娜身体往边上一软,径自陷入柔软的沙发中。 侧躺在沙发上,她慢慢蜷起了身体。南野娜娜很冷,窗户大开着,风吹进来吹散了刚才残留的令人作呕的妖气。她没有起身去关窗,而是佝偻着身躯,像一只蜷起的虾米,安静地缩在沙发的一端。 很快,南野娜娜就睡着了,一向不太容易入睡的人在察觉到自己的意识无法控制之际已经来不及了。 阖上眼眸,她陷入了昏睡。 不多时,房间内出现了一个人。 大开的窗外,红色的长发在夕阳下显得夺目耀眼。 窗纱衬着少年来到沙发前,慢慢蹲了下来。盯着少女苍白中带着浓重疲倦的面容,少年的眉不自觉拧在了一起,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少女,却在指尖即将触及对方皮肤时顿住了。那距离苍白肌肤只有零点几秒距离的指尖微微颤着,蓦地像是触电般缩了回来。 单跪在沙发前,那只缩回的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 南野娜娜看上去憔悴了不少,曾经在藏马记忆中丰盈的面颊凹了下去。那双干净的眼睛,温柔和煦的笑脸都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眼神和冷漠的气质。 也是,发生了那样的事,哪能再回天真。 她浅眠,一丁点动静就能醒来,甚至,她几乎不睡,这也是在岛上这段时间,他才发现的。 为了能像现在这样接近她,他才会…… 这张脸,他记了好久好久,直至今日,就在触手可及之处。 藏马对南野娜娜的情感带了太多的复杂,说不在意是假的,可在意中却又掺杂了其他东西。他要做一件事,一件足以让南野娜娜身死的事,当年他做过一次,结果十分意外地失败了。如今,她又再度出现,他想他还能再试一次。 这最后一次,如果结局依旧,那他就放弃。 就在这时,本该合眼的南野娜娜忽然睁开了眼睛,并迅疾地起身,然后探出半个身子,伸出手一把扼住了藏马的脖子。 藏马在她睁眼时是可以避开的,可他没有,任由南野娜娜掐住了他的脖子。 南野娜娜阴冷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脖子上的手正在收紧,藏马很清楚,一旦他说错一句话,南野娜娜就能杀了他。 毫不犹豫的。 “我没想到昏睡种对你的效用这么低。” “谁让你说废话的?”藏马的脖子很白,也很细,但终究不是女孩子的脖子,南野娜娜一只手无法全部掐住,但只掐一半也是够的。他才说了这句话,南野娜娜就收紧了力道,指印狠狠陷在他的脖颈上。 “目的。”她从来不认为这些人扎堆地出现在她面前只是一个意外。 这世上从来没什么偶然和意外。 她也不信。 藏马看着她那张冷冽的面容,脑海里不自觉划过了一个人的面容。那个人和她有着相同的容貌,平日里温柔和煦,一旦遇到敌人变回显露出不一样的一面,冷冽冰冷。 就像现在的南野娜娜一样。 过去的南野娜娜和“她”只有一张脸的相似之处,而现在的南野娜娜与“她”却是那般相似,无论是气质还是眼神。 伸出手,藏马这次竟然去触碰了南野娜娜的脸颊。 指尖贴上的一瞬,南野娜娜眼里厌恶加深,她下意识加深手里的力道,欲杀了藏马。 而在一瞬,藏马反击了,本来任由被掐着脖子的“鱼肉”竟有了反抗的念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藤蔓缠住了南野娜娜掐着他脖子的手。手无法动弹,南野娜娜眼里杀意四溢,身体内竟弥漫出惊人的灵气。 藏马眯起眼,做出抵御,然后在南野娜娜可以动弹之际闪到了阳台边。 这里对藏马来说是个安全位置。 南野娜娜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呈现了一种随时攻击的姿态,眼神带着冷漠和杀意,她凝注着藏马,密切关注着他所有的动作。 风,从大开的窗户外吹了进来,半透明的纱在半空中飞舞,将两人隔开。 一个在里,一个在外,竟已数百年过去。 再次相遇,那些纠缠的过往早已成了谁都不愿意去触碰的回忆。 时间过得真快,初见到如今,是人的好几辈子。 恍如隔世大抵是这种感觉。 从相识到相知,再从相知到相爱,最终走向恨之入骨,这个过程曲折又漫长。 时间若是重新来过,南野娜娜一定不会让那个时期的自己重蹈覆辙。 可这世上向来没有“如果”一词,发生过的便是既定的命运,谁都改变不了。 绿色的眼睛代表着春意和温暖,透过纱帘,绿色对上了冷意的黑色。 曾经饱含爱意和温暖的眼睛被冰冻结了。 藏马,你看,它好可爱。脑海里不自觉浮现起她手捧一只魔界小兽的画面,那是一只未开智的妖怪,懵懵懂懂,是弱肉,而她发现了它,将它小心捧在手心里温柔对待:我们养它,好不好? 它很脆弱。 可有我们在啊,我们可以保护它的。她笑着,相信着这个世界是最美好的。 你看……她把小兽递送到他的眼前,而他淡淡看着因他气息,瑟瑟发抖的毛团子。你吓到它了……感受到小兽的害怕,南野娜娜重新把手伸回,将它小心翼翼地护在自己胸口位置,安抚着。 他那时候没有说话,只是那双金色的眸子毫无波澜。 那就养吧。对他来说,南野娜娜喜欢什么,他都会奉送到她的面前,只要她最后能够达成他的目的。 那时候的藏马是妖狐,内心没有任何的善意,在充斥贪婪和欲望的魔界,一切以利为主。 她说什么,她要做什么,他都顺着,求的不过是她那份“爱”。 最终,他得到了。 而她,睁着空洞的眼睛,躺在他的怀里,走向了死亡。 是他,让她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纱帘重新落下,绿色的眼瞳深处倒印着银色的光,光芒锋利,直冲他的面门。 身后一把剑挡住了那道锋芒,拽着藏马就从阳台翻下去。 南野娜娜没有去追,那道锋芒是一把水果刀,就在茶几上,是她顺手抓在手里扔过去的。藏马闪神的一瞬,她便投了出去。现在的南野娜娜不会错过一丝可以杀“他”的机会。只要“他”出现在她面前,她就会不懈余力地找任何可以下手的机会。 鬼灯问过南野娜娜,为什么不一开始见到他就杀了他?以南野娜娜对藏马的恨意,杀他还犹豫个什么劲? 南野娜娜冲鬼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要一个人痛苦,死还是太便宜了。” 也是那一刻起,鬼灯明白了南野娜娜的打算。 一个人要报仇,十年也好,百年也好,都不算晚。 别人或许以为南野娜娜恨不得藏马马上死,从她种种行为来看,但实际仔细去想,却发现她虽然每次下狠手,却从未将藏马置于死地。现在的藏马不是过去的藏马,现在的南野娜娜也不是过去的南野娜娜,但在实力上面,南野娜娜占上风。 现在的藏马可打不过南野娜娜,南野娜娜要杀他易如反掌。 但她却没有真的要把藏马杀掉的打算。 她查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花费了数百年,她才查到的。 如果这个调查没有任何差错,她就想到了一个让藏马痛苦万分的计划。 南野娜娜原以为妖狐没有心,却不料他有心,只是这颗心和南野娜娜没有关系。 阳台上那把被打落的水果刀在橘色的光线下显得阴冷,南野娜娜走过去,弯腰将水果刀拾起,刀尖对着指尖,轻轻一戳,血珠自小小伤口沁出,鲜艳夺目。南野娜娜笑了一下,收起水果刀,站起来朝远处眺去。 橘色光线照在大海上,山林间,本给人一种凉意,却在此刻暖洋洋的。 黑色眼瞳直视而去,带着一丝浅棕色,仿佛寒意被驱散,余下和煦暖阳。 ****** 飞影和藏马回了他们的客房,这间房还没有退,小阎王在临走前还给他们续了费用,可供藏马和飞影多住几天。 飞影站在客厅里,表情变得冷极了:“你大意了,如果我没有及时点,她肯定杀了你。” “她不会。”藏马闭了闭眼,慢慢回答。 飞影拧了拧眉:“你过于自信了。”飞影可不认为南野娜娜对藏马有情,那个女人看藏马的目光里带着难以消除的恨意。 “以她的实力,她要杀现在的我易如反掌。”藏马轻轻回答。 一句话让飞影一愣,随后他瞥了眼藏马:“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藏马坐到沙发上,没有立即回答。 双手抬起,手肘撑在腿上,双手交叠,下颚虚虚贴着手背,藏马思考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 “无论是什么目的,我都不会输的。” 第十九章 线索 圆润的指甲盖,平滑小巧,指缝干净,没有一丝污渍。 但它的主人却一遍又一遍地用湿巾擦拭着它,就好像它的表面沾染了什么污渍一样。 “你想知道详细的情况,不如去一趟魔界。” 擦拭指甲盖的动作顿了一下,少女抬眼朝趴在对面沙发上,没有半点正形的女人看去。 女人也在看自己的指甲,和少女的指甲不一样,她的指甲鲜红艳丽,指甲盖边还有一层亮亮闪闪的闪片,长且平整。 “铃彦姬,她是神女,亦是法器。”捏着湿纸巾,少女口吻里带了一丝疑惑。 “对啊,她是神女,亦是法器。也是从她开始,魔界才有为神者,妖食之,可增妖力,亦可起死回生。这样的传闻。”女人放下自己的手,侧头看向了少女。 少女黝黑的瞳眸里没有半丝光亮,深沉如渊,一眼看不到头,就连她的内心也是封闭彻底。 “她,是怎么死的?” 女人挑起一边的眉,快速回答:“不清楚。”边说,边坐起来,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坐好继续道:“我只能告诉你,妖狐藏马想要复活一个人,那便是铃彦姬,至于个中缘由,需你自己去趟魔界才行。” 少女一语不发,她慢慢放下手中的湿纸巾,轻轻道:“如果查到了全部真相,你是不是就可以帮我?” “我能帮你,但也不是……”女人凝注着她,玩世不恭的表情渐渐多了一丝严肃。 “我知道,代价我会付,要什么,我都付得起。”打断女人的话,少女紧接着说道:“我也并不在乎这些,我只想让自己痛快。” 女人盯着她,目中不自觉透露出一丝同情,这一丝同情很浅,少女没有看到就已经随着她移开的视线消失无影:“那个人的线索在魔界北部,一个名叫荒芜之地的村落,那里是魔族最贫瘠的地方,没有领主,尽是些小妖怪,对你倒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你要找的那个人就在里头隐居。” “多谢。”起身,少女抓起一边的书包,转身就准备走。 在她离开房间时,女人忽然开口:“如果当一切真相被揭开,你发现那个真相并不是你能接受的,那该怎么办?” 迈出去的脚一顿,少女抿了抿唇,冷冷道:“无论什么真相,我都不在乎了,我只想让他痛苦而已。”丢下这句话,少女重新迈出去步子,走得极快,仿佛慢一步,就会被怎样。 女人平静地目送着少女离去,直至听到门拉开又关上,以及多露和全露那两个孩子的“欢迎下次光临”的声音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其实你可以选择告诉她。”黑发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门口,他倚着门边,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一半的眼睛。 “她来过我们这边几次了?”女人依然闭着眼。 少年顿了顿:“不记得了,粗算也有几百次了。” 女人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淡淡:“可她只记得来我们寥寥几次。” 少年不语。 “君寻,无论告诉和不告诉,结局都一样,她的局,没有任何突破口,除非她自己放下。可这么久了,她放下过吗?我难道没有告诉过她全部的真相?可她依旧一意孤行,走了条最绝的路。” 少年看着女人想说什么,可到最后还是一语不发。 他懂女人的意思。 南野娜娜走的路,无论真相是什么,都不会让她做出任何改变的。 如果是最早那个南野娜娜,或许会选择放弃,或许会理解藏马。 可现在的南野娜娜不可能,她受过太多苦难,离开地狱之后,她去到的第一个地方是人间,在人间她得到过温情,所以她对人类是有善意的。而后去了魔族,一开始的她也天真以为魔族的人都是好人,她遇上的全是良善之辈,直至死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不过是被一群虎狼环伺,等待被吞噬罢了。 之后,无法回到地狱的她一直不停转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气运用尽,往后数次轮回,她经历了太多背叛和欺骗。 渐渐地,养成了她现在的性格。 多疑。 多糟糕的一件事,却无法改变。 “她……”少年对少女一直有同情之心,她真的太惨了。 “君寻,这世上可怜的人太多了,我们救不了那么多人,甚至……我们自己……也是最可怜的人……”女人看了眼少年,轻轻开口,眼中多了一丝难掩的沧桑和疲惫。 世间多苦难,活着,总是要去经历的。 ****** 少年站在公寓楼下,抬头望去,楼层的灯自他们离开岛之后再未点亮过。 他去过浪漫学院,询问过她的情况,被告知对方休学一年。 休学一年?这让少年心中产生了一丝不安感。 他对她的了解仅限于数百年前,而今,他已完全不了解她。 她到底去了哪里? ****** 野崎梅太郎看了眼没精打采的佐仓千代,询问道:“还在想南野的事?” 佐仓千代回神,看着野崎梅太郎,她点了点头:“娜娜就说家里有事要休学一年,到底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们。”她很担心南野娜娜,突然间就说要休学,非常突兀。 别说她了,鹿岛游和濑尾结月也担心不已。 可南野娜娜谁都不肯说,只留下了一把家里钥匙给野崎梅太郎,拜托他有空给她的屋子通通风。 “别担心,她说了会给我们发消息的。”御子柴実琴在边上安慰道:“我想她家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你也知道她亲戚多,破事也多,反正真有啥事,她肯定会联系我们的,到时候我们去给她撑场子!!” 被御子柴実琴一安慰,画面感不知道为什么十分强,佐仓千代没有一开始那么沮丧了,她点点头:“嗯!” 野崎梅太郎忽然扭头看向了窗外,窗外夕阳正好,橘色的霞光美丽极了。 这是一个十分漂亮的景色,可这样的景色却让野崎梅太郎想到了南野娜娜说要休学离开一阵子的那天。 橘霞之下,少女站在站台上,冲他浅浅一笑。 那笑仿佛承载了许多他不懂的东西,也在那一刻,野崎梅太郎忽然发现也许南野娜娜一直离他们很远。 ****** 黄沙飞涌,植被稀疏,干燥的空气侵袭着这片荒芜之地。 娇小的身躯艰难地走在沙地中,太阳灼热,照在她身上,带起一丝燥热和烦闷。 这换作寻常人早就受不了了,可她却好像一点都感受不到,继续往前行走着。 远处有村落的影子,尖尖角角错落着。 她抬眼望过去,黝黑的眸底阴冷无比。 没有半分停顿,她加快步子往村落走去。 就如紫苑说得那样,这是一片荒芜之地,村子破旧不堪,稍微有点风吹雨打就会倾塌。 村里的妖怪不多,都是些瘦瘦小小,面黄肌瘦,看到外人进来就躲在角落之辈。 南野娜娜穿着一件破旧的斗篷穿梭在村落中,很快就找到了紫苑所给的线索中提及的那栋残破的屋子。 说是屋子也不对,那是一个斜角屋,屋顶有一大半是没的,只余小半挂在顶上。 外墙脱落,原本的颜色早已看不清,玻璃余小块挂在窗户上,其余部分空荡荡,什么都不留下。 南野娜娜看了一眼,伸手推了下门,门没有锁上,一推就开。 走进去,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缩在黑暗角落的身影。 屋里头没有其他古怪的味道,因常年无可所避,屋子里的木头都被晒秃噜了。 盯着那个身影,她开口:“你是暗磨。” 暗磨是活了很久的妖怪,其追溯期真要论起来,大概率比雷禅还要往前一点。 暗磨曾是很强大的妖怪,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妖力渐渐衰退,现在谁都可以欺负他。年轻时,结了不少仇人,为避免被杀害,他便躲到了这里。任谁都不会想到,曾经的大妖暗磨会躲在这么一个荒芜村落。 听到这个名字,缩在黑暗中的影子动了一下。 南野娜娜盯着他,冷冷道:“别妄想逃,你逃不出这个屋子的。” 影子一顿,贴着墙角。 “我来找你,是为了询问一件事。” 影子又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铃彦姬。” 这三个字似乎触动到了影子。 “我要知道铃彦姬的事。”南野娜娜一字一字地说道。 影子的主人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出来的是一个瘦小如孩童般的妖怪,脸上布满了苍老的皱纹,眼瞳是酱紫色的,他的额上本有一对犄角,如今没有了,只余两个丑陋的圆洞。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模样苍老,声音却破天荒地十分年轻。 南野娜娜将斗篷摘下,露出了她的模样。 “初次见面,我是南野娜娜。” 看到少女的模样,暗磨的眼睛睁得极大,他的目光中带着太多的不敢置信。 “你,你,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怒意,接着就看到苍老瘦小的老人陡然拔长,四肢的骨头就像一寸寸长开了般,只是片刻时间,一个年轻的妖怪出现在了南野娜娜的面前。 他才是真正的暗磨。 第二十章 铃彦姬 暗磨有一双酱紫色的眼睛,眼瞳倒竖,那是野兽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瞳的深处倒映着南野娜娜的面容。 “你是谁?”他很久没说过话,嗓音粗粝。 “我是谁不重要。”南野娜娜拧着眉,表情冷漠:“告诉我关于铃彦姬的事。” 她再查一个查了多年的真相,这个真相不会令人很愉快就是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暗磨冷笑。 南野娜娜的出现令他起了警惕心,这么多年,关于铃彦姬这个人早已消逝于时间洪流之中,再也无人知晓。 如今,再度提前这个名字,他如何不警惕? 南野娜娜轻轻一笑,对方的不合作本来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往前一步,一股威压自她身上传来。那是非常阴冷的灵压,丝丝缕缕渗入暗磨的肌肤,侵蚀着他的神经。非常恐怖的感觉,暗磨活了那么久,鲜少能体会这种感觉。 “扑通”一声,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了地上。 眼里划过一丝不敢置信,暗磨重新去看南野娜娜,只见这张令人眷恋又熟悉的面容上透着他非常陌生的冷意。 “除非你杀了我,否则你别想知道关于她的事。”暗磨也是有骨气的,他疑惑南野娜娜的容貌,却也不打算将铃彦姬的事告知于她。 过于蹊跷,必定有妖。 南野娜娜没有多话,伸出手一把掐住暗磨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她微微一笑,脸上带着极致温柔的表情。 那笑看得暗磨内心直打鼓,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南野娜娜有个能力,可以通过皮肤接触,窥探到对方的记忆。 这能力是在很多年前,一次偶然机会下得到的,因她是鬼族的关系,运用这个能力特别顺利,但它有个弊端,使用一次会消耗她大半的灵魂力。因此,她不会将这一招浪费在无用的事上。 张了张嘴,暗磨想说什么,可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嗓子眼就像被什么卡住了一样。暗磨很久没有遇到像南野娜娜这样的对手了,如果换做平时,暗磨会更加警惕和戒备,但南野娜娜那张脸实在让人震惊不已,他失了防备之心才会如此。 “看着我的眼睛。”她温柔地对暗磨说道,而暗磨也下意识朝她看了去,当眼睛对上南野娜娜的眼瞳时,暗磨心道“不好”,可为时已晚,血红色的眼瞳透着诡异,将他的意识拉走,让他变成了只能被控制的“玩偶”。 暗磨被暂时夺去了心神。 看着他,南野娜娜没有任何表情,她放下暗磨,随意扯住他一只胳膊,拖着他往里头走前。 烈日照入屋中,本该灼热难耐,却在此刻透着一丝沁凉。 南野娜娜让他贴靠在残破的墙壁前,没了意识,只能被摆布的暗磨耷拉着脑袋,木愣愣地直视着前方。 坐到他的面前,南野娜娜抓起他的手,血红色的眼瞳凝注着暗磨的酱紫色,透过他的眼睛,窥视着他掩藏在深处的记忆。 暗磨活得久,他的记忆也非常之多,一点点往前窥视,必须耗费极大的精神力。 南野娜娜有足够的时间去磨,她也丝毫不在乎这些。 屋子四周在她进屋的那一刻就布下了结界,不会有倒霉孩子敢闯进来,而且这里的妖怪都太脆弱了,一不小心就容易丢了性命。 记忆继续窥探,南野娜娜看到了一个人。 手指猛地攥紧,这个人竟然出现在暗磨的记忆里,让南野娜娜有些意外。 暗磨记忆里的他有些稚嫩,还未褪去稚气,看上去少年气十足,那双金色的眼眸也未沾满冷库。 小小的少年妖狐脸上带着淤青,看上去很不好。 暗磨站在少年妖狐面前,个头比他高出了整个头,看上去颇具压力。 你可以滚了。 我要带她回家。少年妖狐盯着暗磨,眼里无悲无喜。 暗磨眼里有怒气,他冷笑道:凭什么? 凭她是我母亲。少年一字一字:凭她如今这样,是为了我。 少年语气平平,却足够引得暗磨怒气横生,一把揪起他,暗磨咬了下牙:你是不是吃准了我不杀你? 把她还给我。 暗磨松开揪着他的手,抬起另外一只手,一拳头就砸在了他脸上。只消片刻,少年的颧骨就高了起来,那是肿了,青紫色。 但就算被揍了,少年妖狐依然面无表情,就好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一般。 暗磨盯着他,他也盯着暗磨,过了好一会儿,暗磨这才闭了闭眼,让开道儿。里头。 少年妖狐往里头走了进去,他们在一个山窟前,入山窟深处扑面迎来一阵寒气。 暗磨没有让少年妖狐自己进去,而是跟在他身后一起走了进去。最里头是一个冰窟,踏入其中能看到一副冰棺,冰棺里面躺着个人。人的模样看不真切,依稀只能辨别对方穿了件黑红色的衣裙。 随着暗磨的走近,南野娜娜看到了冰棺中的人,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又有些不一样的女人。 女人闭着眼,肤色白皙,面色带了点红润,就像睡着了一般。 少年妖狐将女人从冰棺中抱了出来,他很小心,神情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南野娜娜看着他,忍不住就笑了,那是自嘲的微笑。 你要带她去哪里?暗磨厌恶地看了眼少年妖狐。 他不喜欢这个少年,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对他出手。 因为,他答应过她,会照应这个少年。 回家。少年妖狐冷冰冰吐出这两个字,然后抱着女人就往外走。 这一次,暗磨没有跟着出去,只是目送着少年妖狐的背影,冷冰冰吐出一句话。 她死了,你害死的。 那个走出去的身影一顿,随后他继续往外走去,一句话也没有回。 之后,记忆往前推移,南野娜娜看到了一个活着的女人。 和躺在冰棺里的毫无声息不一样,这一次在暗磨的记忆里,她是鲜活的。 她很强大,这是南野娜娜的第一印象。 一人对付魔族的大妖,一点都不憷,还救下了暗磨和其他妖怪。 回过头,女人脸上带着浅淡的温柔。这个时候的暗磨看上去年纪稍微小了些,他怔怔的看着女人,刚要开口,就听到不远处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阿铃! 顺着声音望过去,南野娜娜看到了一个银发金眸的小孩。 小孩光着脚,跌跌撞撞往女人跑了过去,女人见到小孩,也赶忙过去,一把接住了往她怀里扑的小孩。 阿铃,阿铃,阿铃……小孩扑在女人怀里,一个劲地叫着女人。 女人抱起小孩儿,脸上带着宠溺的微笑:不是让你待在原处等我吗?怎么自己跑过来了?受伤怎么办? 小孩儿抱紧女人,将脸埋在女人的颈间。 阿铃,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不要我了。小孩儿声音带着委屈。 女人轻笑起来:哪会啊,我们家藏马这么可爱,阿铃永远都不会丢下你的。 小孩的耳朵抖动了一下,他抬起头,小脸怯怯:真的吗? 真的,阿铃会永远陪着藏马的。 透过暗磨的记忆,南野娜娜看到了一些关于铃彦姬的事。 不是很完整,却也明白了一些事。 她,是铃彦姬的替代品。 她,更是能让铃彦姬复活的“重要物品”之一。 当年,为什么铃彦姬的复活失败了,南野娜娜不想去知道,也不想去思考。 那些事都与她无关了。 她,要毁了铃彦姬。 让她再无复生可能。 这也是能击溃藏马最好的办法。 南野娜娜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善类,她所做一切都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因果。这因果牵扯了许多人,也正在一点点吞噬着她。她不在乎,生死于她来说早就没那么重要了,她不过是为了一个报复的快|感罢了。 全部看完,已不知过去了多久,夜已降临,寒冷侵袭而来。南野娜娜收回自己的手,喘了几口气才让自己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瞧了眼还没有清醒过来的暗磨,她蹲在他的面前,思考起要不要杀了他。 手掐在脖颈处,南野娜娜盯着失神的暗磨,想到了记忆里的他对铃彦姬的“求而不得”。 和许多人的“求而不得”不太一样,他从来都是默默守在铃彦姬身边,也未把这份情感强加于别人身上,甚至伤害旁人。 和藏马比起来,这人委实“正派”了许多。 收回自己的手,南野娜娜脑海里划过了许多“惨死”于她手里的妖怪。就如鬼灯大人所说,她沾染的罪业太多了,少给自己增加罪业,下地狱的时候也少受些苦。她受过太多苦,于南野娜娜来说,地狱的苦难和刑罚已算不得什么。可是杀一个在她看来“无辜”的妖怪,好像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所为。 最终,南野娜娜没有杀暗磨。 这个妖怪正以另外一种方式折磨着自己。 不杀他,他也会继续痛苦下去,蜗居在这片不毛之地。 夜里,这片土地开始狂风四起,走在残破的村落里,南野娜娜抬头去看,月亮很明亮,照在大地上,仿佛照亮了所有人。 只有南野娜娜知道,这美丽的月色远比想象的更要残酷。 美丽的东西,永远残忍。 第二十一章 尸身 藏马,你看,这花好看吗? 好看。语音没有丝毫起伏,明明一直如此,为什么就没有发现呢? 等我们很多年后再回来,你说,它会开得更好看吗?鬼族的少女,明媚娇艳,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 会的。抓着鬼族的少女手,俊秀的妖狐一眼都没有看那一簇花,明明回答着,可又好像并不是在回答这句话。 沉浸于恋爱之中的人呐,总是被蒙蔽了双眼,什么都瞧不见,什么都看不清。 最终下场早已有了结果。 阿铃……睡梦中,偶尔梦呓,吐露出来的是他们第二次遇见时所听到的称呼。 鬼族少女疑惑过,也询问过。 妖狐的回答,如今想来,哪里都是破绽。 你脚腕上有一只铃铛,走起路来叮当响,叫你阿铃,不对吗? 所以,你就擅自给我取名叫阿铃? 那你叫什么? 我叫娜娜,生于南野之地。 南野……娜娜……?妖狐轻念她的名字,随后笑了下:还是阿铃更适合你。 往后数十年,大多时候,鬼族少女都默认了青年唤她一声“阿铃”。 如今再忆,可笑至极。 为夺人心,满是谎言。 睡梦中的人霎时睁开了眼睛,黝黑的眼眸透着一丝寒意,她抬头去看天,天已亮,灼热的太阳照下来,燥热烦闷。四下张望了下,什么都没有,除了漫天黄沙和碎沙走石,便什么都没有了。 她还在魔界。 藏马最后带走铃彦姬的地方,是在魔界的极北之地,很有意思,距离这蛮荒之地不远。徒步而去,也不会很久。 也不知道当年的藏马是怎么想的,他难道就不怕那个地方被谁毁了吗? 拍了拍身上的黄沙,拉拢身上穿着的披风和兜帽,南野娜娜往前看去,什么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行路。 自从再见到藏马,她总会忆起过往,那些在“南野娜娜”看来格外甜蜜的回忆,如今于她看来说都是最恶心的记忆。 如果能有一个可以擦去过去记忆的橡皮擦,她希望这些记忆统统擦去。 她甚至希望这些记忆从未有过。 谎言明明很容易就能戳破,可她为什么就没有发现呢?其实从一开始,藏马就没有变过,他一直是那样的人,是她自己傻乎乎的,还以为是“爱”。 她以为站在了藏马的身边,却不料从未靠近过这个人。 透过她的脸,他一直念着的,在乎的都是别人。 恶心透了。 魔族的气候很有意思,前一刻还是灼热烈焰,下一刻便是冰天雪地。 一到分割线,宛若两个世界。 回头看去,身后漫天黄沙,那灼热感扑面而来,与她背后的寒冰刺股形成两种极端。深深地看了一眼,南野娜娜重新扭过头,往极寒之地走去。在那里深处,如果没有意外,会有一座冰棺。 只是,时光荏苒,这座冰棺是否还会存在,倒也是个未知数。 不意外,越深入就发现这个地方被保护得很好,似乎有人在这里布下了一道很厉害的结界。要想深入进去,必须解开。是的,只能解开,不能破坏。一旦破坏,会连同破坏者一起毁灭。 而且,这个结界只能暂时解开,解开后只有一分钟的时间进去,进去后又会闭合。 这个结界相当有意思,为了保护铃彦姬的尸身,他可真是费尽心思。 地狱之中有一人擅术法,此人如今位列十王之一,最后一审的王,曰:五道転轮王。南野娜娜曾经在他手下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和他学习过一些术法。 五道転轮王前身是个道士,因此擅长许多有意思的术法。 结界术,便是这位転轮王擅长的一类。 南野娜娜观察了下结界后,开始结印,手指变换不同的结印手势,快速又繁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注意力越来越集中,额上甚至冒出了冷汗,她知道快要解开了。 花费了不小的功夫,结界总算解开,在解开的一瞬,南野娜娜胸前涌起一丝沉闷的痛意。眉心微蹙,南野娜娜没有多迟疑,直接跨入结界之中。一入结界,极寒的风猛烈刮来,这里比外面还要冷。 看来为了更好的保存尸体,这里面的温度相较于外界还要低些。 身体迅速进入冰冷状态,南野娜娜压下喉头的一股不适,继续往里面走去。 此时的现世,进入魔界的藏马脸色忽然一变。 结束战斗,准备和浦饭幽助等人回现世的藏马忽然朝远方看去,他的脸色变得极白,甚至到了近乎苍白的地步。 飞影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藏马眼底划过一丝阴冷:“有人动了结界。” “结界?”飞影并不了解藏马的过去,就如藏马也不深知他的过去一样,他们俩都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和经历。 “藏马,飞影,怎么了?该回去了!”浦饭幽助、桑原和真和小阎王已经坐上了化为灵界兽大鸟形态的小波身上了,他们正等着飞影和藏马。 魔界的入口处正在修复,他们必须尽快回人间去。 否则,他们将留于魔界,很难回去。 藏马的脸色变得极度差,他在犹豫。多少年了?甚至连藏马都快忘记,魔界的极北之地有个人躺在里头,等待着他将她重新复活。 本以为藏得很好,加上暗磨在,谁都不会打扰到她。 可现在结界被动了,那是不是有人发现了她? 浦饭幽助看着不对劲的藏马,马上询问:“喂,到底怎么了?”说着,便从小波身上跳下去,往藏马和飞影走去。 来到两人面前,浦饭幽助抬手按在了藏马的肩头:“出什么事了?” 藏马有点为难,他并不想麻烦浦饭幽助。 浦饭幽助说道:“没事,说,有什么事我们帮你一起解决。” 藏马很感谢浦饭幽助,能认识他,和他成为伙伴,是他和飞影的幸运。 “幽助,我可能需要麻烦你……” ****** 寒冷的洞内,透过那冰棺,南野娜娜看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躺在里头,冰模糊了她的面容,但依稀可辨出她的长相。 和她一模一样的长相。 不见到或许还有侥幸的心里,一旦见到,南野娜娜才觉得这世上真的有很多让人觉得既离谱又搞笑的事。 替身梗,果然到哪里都是万年不变。 她就是那个该死的替身。 死后,过了很久很久,直到今天才彻底搞清楚前因后果。 深吸一口气,又吐出一口气,身体的温度冷极了,就算哈气也无法回暖。更何况,身体在冷,也没心里头冷。她都忘记了,自己的心早就没有了,那个位置在很久以前就破了一个大洞,空落落的,什么都能吹进来,将她吹得刺骨冰寒。 南野娜娜从来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她也不喜欢那种一件事非要搞得拖拖拉拉。以前在地狱的时候,她脾性虽说温柔,可做事一向是雷厉风行的。这也是鬼灯相当赏识她的缘故。 没有犹疑半分,她推开了冰棺的棺盖,这一次,里面躺着人的面貌清晰无比。 与她别无二致。 南野娜娜站在冰棺前,伸出手摸了摸女人的脸,很冰凉,很僵硬,就是一具被封存很久的尸体。试着往身体里输入灵力,南野娜娜惊讶地发现这具尸体里面没有灵魂。是的,这只是一具尸体,没有半丝魂力。 这样的一具尸体,根本没有办法复活。 就算当初藏马真的从她身上得到了什么,也无法复活,因为她的灵魂不在了。 复活一个人,最必要的条件并不是尸身,而是灵魂。 没有了灵魂,复活了又能如何?那从来都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南野娜娜收回抚摸着女人的手,忽然笑了起来,她的笑声从最开始的低低的,到后来的大笑。那笑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里面,听着又有些自嘲的感觉,她笑了很久,笑得胸口的沉闷痛意加重,才停止了笑意。 嘴角勾起的弧度拉平,她冷漠地盯着冰棺里面的女人:“毁了你,让他痛苦一生也挺好的,反正如今的你也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说着,南野娜娜走近了冰棺,将僵硬的女人从里头拽了出来。 尸体僵硬,没有一丝柔软度,还有些重,将她随意拖拽出冰棺,南野娜娜任其摔倒在地上,像一具大型的人偶娃娃。 拖拽出来的尸体砸在地上,被地面磕碰出了细微的伤痕,尤其是脸上,明显的划痕。 这里的地面坑坑洼洼,并不平整,所以像南野娜娜这样把人尸体拖拽出来,是肯定会给尸身带去一些细微伤痕的。 淡漠地看了眼女人的尸体,南野娜娜掌心朝上,瞬间掌心间就腾出了一团幽暗的火。 这是地狱之火,可燃尽一切。 南野娜娜盯着尸体,眼神冷漠地用地狱之火将女人的尸体点燃了。 尸身着了起来,幽暗的火一点点吞噬着尸体,不出片刻,就烧得什么都不剩了。 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只余星点灰烬,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烧去女人的尸身,南野娜娜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一边坐下,她需要休息会儿。 刚才解开结界进来,耗费了太多精力,如今还没有完全恢复,无法再进行第二次解开结界的术法。 她坐下后,盯着那滩灰烬,心里头依然空落落的。 或许,这还不能让她快意。 唯有看到那个人崩溃痛苦的表情才能真正让她得到所谓救赎吧。 第二十二章 舍不得 一切发生得过于突然。 黑色兜帽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恐怕是藏马想不到的。 冰棺里什么都没有,地上却有星星点点的灰烬。 藏马很明白,他的“阿铃”没有了。 他是下了狠手去攻击坐在这里没有走的“凶手”,可当他看到兜帽下那张面容时,出手的攻击有了一瞬的停顿,这也是为什么,他反被对方一个扫堂腿直接扫到了洞穴的岩壁上,狠狠的,没有半点情面。 飞影的速度很快,在藏马被一脚扫飞出去的瞬间就冲过去和对方打了起来。以飞影的速度,常人很难企及,只可惜对上了完全不怕死的南野娜娜,两人的身影交缠,速度快到肉眼难及,直到身影分开,飞影以剑插入地面,单膝跪在地上而结束。 他嘴角有血溢出,身上也有很多细小的伤口,是刚才与对方缠斗时导致的。 浦饭幽助死死盯着对方,眼里是戒备和疑惑。 “娜……娜……?”他和对面那个穿着黑色兜帽披风的人才分别没多久,再相见却是在这个地方。 桑原和真都傻眼了:“南野娜娜?你,你怎么在这里?不是……你怎么那么强?”暗黑武斗会的时候,他们只知道源玖纪很厉害,却从未想过南野娜娜也这么强。能和此刻的飞影、藏马过招不落下风。 小阎王是认识南野娜娜的,正确来说,南野娜娜和灵界有那么一点关系。 主要关系在于她并不属于灵界管辖范围,她是地狱的“鬼神”。 小阎王初见南野娜娜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彼时,灵界的一切事务还是他的父亲阎王负责着的。在他还没有接受灵界事务的一个晚上,一个打扮褴褛,面容憔悴的“鬼”出现在了灵界入口处。 她的魂体很虚弱,接近透明,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一样。 她站在灵界入口,盯着灵界的大门,久久没有踏入。 灵界的引渡人去向他的父亲报告了这件事,很快,他的父亲出现在了入口处。 他那时候还不清楚她是谁,只是躲在角落里看了几眼。这几眼并没有让他看出她的不同之处,没一会儿就没了兴趣,他离开去找其他东西玩了。 而后,又过了很久,他再度遇到了她。 这时候,他已经开始接触灵界的事务,成为灵界真正意义上的小阎王。 她跟着引渡人站在了他的面前,眼里带着些许癫狂和扭曲。 这样的她引起了他的一些注意,也让他下意识去调查了她的一些事情,知道了她到底是谁。 往后,她的每一世,他会遇见他,来来回回那么多次,他们未曾交谈过一次,只是彼此对视一眼,没了。 她在魔界发生的一切,属于灵界绝密档案,他的父亲阎王并不让他接触,只让他好生“对待”南野娜娜,让她每一世转生投胎都能拥有记忆。 其他,他无需去管。 “你是不是觉得,凭现在的你可以杀了我?”南野娜娜淡淡扫了眼藏马,那个恢复了妖狐形态的青年用着少有的冷酷表情在看她。 他对自己动了杀心。 “我……”藏马从地上爬起来,擦去了嘴角的血迹,眼里的杀意表露无疑。 他的话只开了个头,南野娜娜就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于是轻笑起来:“想将我挫骨扬灰吗?”她笑着问,眼里是全然的冷静。 她是真的很冷静地再接他的话。 藏马抿了抿唇,眼里冷意加剧。 他们和仙水忍一站早就消耗大半的妖力,以目前的情况,别说和南野娜娜一战,恐怕得反过来被她锤爆。 他们五个人,唯一一个能打的恐怕就是浦饭幽助。 只是,这件事,藏马不想让浦饭幽助牵涉其中,本身就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他在看到地上那一滩灰烬的时候,第一念头是杀了南野娜娜,可现在等他冷静了,他充斥着杀意的念头之中多了一丝悲凉。 他不问为什么,因为南野娜娜能找到这里来,就说明她已知晓了一切。 “速度挺快的,我以为你最起码也要费点时日才能找过来。”南野娜娜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淡的微笑。 那么温柔,一如他们最初相见。 “我要杀了你。”藏马慢吞吞吐出了这五个字。 “我知道。”南野娜娜笑了笑:“可我不会杀你。” 藏马一愣。 “你活着,会比死更痛苦。”南野娜娜笑得灿若桃花,她的这句话就像一把利剑狠狠扎在藏马的痛处上。“你费尽心思想要找到复活铃彦姬的法子,可惜啊,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不会活了。” 金色的眼瞳猛然一紧,藏马略带差异地看着南野娜娜。 “你,永远都得不到她。”南野娜娜歪着脑袋,用最温柔的口吻说着最残忍的话语。 藏马眼底划过一丝狠厉,这次他忍不住了,朝南野娜娜攻击了过去。 南野娜娜料到他会攻击自己,收敛嘴角笑意,两人很快在洞穴内打了起来。 浦饭幽助、桑原和真和小阎王属于完全的状况外,浦饭幽助看了眼已经晃悠悠站起来的飞影,忍不住问道:“飞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是有什么人吗?娜娜她……” 飞影眼神冰冷:“这个女人必须死。” 浦饭幽助一愣,随后他表情严肃起来:“她不是敌人。”和南野娜娜接触不深,知道些她和藏马之间的过往,可他并不认为南野娜娜是敌人。 她走到今天这一步,某个程度来说,“归功”于藏马。 这件事,当时是他们俩,他是个外人,无法去评判什么,虽然藏马是他的朋友。 飞影看出藏马落了下风,想去帮忙,却被浦饭幽助拦住了。 飞影侧头看向浦饭幽助。 浦饭幽助表情凝重起来:“这件事该由藏马自己去解决,我们帮不了他什么。” 一句话让飞影皱了皱眉,随后他收起了手里的武器。 因为,浦饭幽助这句话没有错。 藏马打不过南野娜娜是肉眼可见的事实,胸口一闷,吐出血的时候,他的身形都有些不稳了。看向还有些游刃有余的南野娜娜,藏马无法将她与过去的那个“南野娜娜”划为等号。 她们俩如果不是因为容貌,无论秉性和实力都是判若两人。 “你什么时候起发现的?” “也没多久,被你“杀”了之后就明白了。”她不傻也不笨,能被鬼灯看中工作能力送到伊邪那美殿作为她的辅佐官,本身就不是什么愚蠢的人。 更何况,她也属“神”。 只是,和天上面的“神”比起来,稍显差了些。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至死都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南野娜娜踱步到一边,那里有块岩石可以坐下,她就坐在了上头。“也是,地狱的“鬼神”来到充斥着贪|婪和欲|望的魔界,本就不该心存什么善念。对你们这样“恶”,还心存所谓“善”,是我的问题。被你们害死,我自己也要负大半责任,毕竟自己蠢嘛。” 她的话让其他人皱起了眉,唯独藏马和飞影表情冷漠。 他们俩过去都在魔界,多少黑暗都是见过的,习以为常。 “调查铃彦姬的事不难,活了这么些年,总有自己一条人脉,只要“她”是真实存在过,多少会留有蛛丝马迹。即便,她的存在在我诞生之前。”南野娜娜淡淡接着话,就像在与旧友闲聊:“暗磨的记忆很有趣,只可惜,他的记忆太少了,想要完全了解铃彦姬的过去是不可能的。不过,探入他的记忆也恰好让我证实了过去的猜测,虽然调查那么久,只字片语也只是只字片语,与亲眼所见是两回事。” 藏马抿着唇,唇线一条。 “……记忆是不骗人的。” “你是透过他的记忆查到了这里。” “对。”南野娜娜也没避讳,笑着点了点头:“我该感谢他的。其实,以他的妖力,若是全盛时期,我想肆意窥探其记忆还是有点难的。还好,他看到我就愣神了,加上实力削弱,要想完全把他拿捏在手里倒也没那么困难。轻轻松松的,我就把他的记忆窥视了遍。” “你杀了他。” 南野娜娜眉眼一挑,顿了顿,随后巧笑起来:“对啊,他死了。” 藏马的表情阴沉了许多。 “其实,我等你差不多有半小时。”南野娜娜直视着藏马的眼睛,专注着他脸上的每个细微表情:“我毁了尸身,就在想,你如果看到我毁了你一切的希望,脸上到底会出现怎样的表情。原来,你的表情是现在这样的啊……” 身侧的拳头倏地攥紧,藏马擅长控制植物,和南野娜娜缠斗时,他也曾想过利用植物去对付南野娜娜。 可惜,她太了解他了,和他缠斗时早就带了全部的戒备和警惕。 完全没有有机可乘的机会。 “这么多年了,死的画面一直在脑海里徘徊着,散不去。”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当时,你应该是准备吸取我全部的力量,可为什么会给我一击致命呢?折磨我,远比痛快杀我,更好不是吗?”或许,死的记忆过于强烈,那种痛苦和绝望让她忘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就是他为什么要那么痛快地杀了她。 她那时候,力量并未完全被吸取,干脆利落杀了她,并不像藏马的行事准则。 还未榨干全部有利价值,杀了她太浪费了。 藏马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一下子顿住了,脑海里划过了她当年死去时的画面。 他抱着她的尸体,将她搂在自己怀里,胸膛与她的脸颊贴着,渐渐感受着她带给自己的由暖转凉的变化。 为什么? 是啊,当年棋差一招,为什么没有榨干她全部的利用价值呢? 直到今天,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爱”着南野娜娜。 他既想要利用南野娜娜救他的“阿铃”,由控制不住自己爱上了这个天真单纯的“鬼神”。 藏马忽然笑了一下。 “为什么?”藏马轻喃出这三个字,随后他喟叹了一声:“舍不得啊,因为我舍不得。” 第二十三章 疯魔 舍不得。 这三个字就像一个大笑话。 南野娜娜被这三个字逗笑了,她笑得特别大声,仿佛戳中了她最低笑点。 她的笑与对面沉着脸的藏马形成了较为鲜明的对比。 她笑得就差一点岔气,笑得差不多了,她喘了几口气,用手揩去眼角因为笑得过于用力而掉落的生理眼泪,恢复了冷漠的表情:“你这三个字真的太好笑了,我活这么久都没听过这么大的笑话。” “你在搞笑吗?” 藏马的脸色微变,那已经不能说阴沉来形容,眼里的冷酷令人不寒而栗。 可南野娜娜根本不在意这些,她扯开唇角,自然地勾起了灿烂的微笑:“你也不必这样,讲这些话是觉得我会心软?还是觉得我,应该还爱着你?这个可能性你自己不觉得很可笑吗?我为什么要爱着你呀?爱你如果欺骗我?爱你如何杀我?爱你怎么把我当替身?你不觉得你说这样的话很可笑吗?藏马,你不是这样的人,虚情假意可不像你。” 藏马盯着南野娜娜,随后不自觉笑了起来:“你真的变了,以前的南野娜娜会相信我说的一切。” “你也说了,以前的南野娜娜,你觉得我还是以前的南野娜娜吗?” 藏马嘴角的笑意收敛,随后表情淡了下来:“不是。” 轻叹一声,南野娜娜嘴角噙着那抹弯弧:“我们,做个了结吧,彻底的。”说着,她郑重地看着藏马。 藏马也笑了一下,但这一次,他的眼底没有一丝笑意:“你说得对,是该做个……了结。”语毕,他冲向南野娜娜,手臂上陡然长出了大片植物,这些植物缠绕成剑的形状,狠狠攻向了南野娜娜。 两人再度缠斗在一起,这一次两人都拼劲了全力,没有一丝保留。可藏马打不过南野娜娜,这是个事实,现在的他并不是南野娜娜的对手,就算和仙水忍一战消耗掉了他大半的妖力,可若是在和仙水忍一战前,他也不一定能和南野娜娜一战。 某点来说,南野娜娜的实力于现在的他来说,是完全敌不过的。 但若是魔族时期的他,此刻的南野娜娜也没有办法那么容易的把他给怎么样。 以前的藏马可是S级的妖怪。 现在的他能恢复到A本身在南野娜娜看来就是奇迹。 南野娜娜一手将藏马放手扣在地上,一手掐着他的脖子,逼迫他看着地上那一滩残留的灰烬。微弯下腰,她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好看吗?她的灰烬?” 藏马的眼睛都红了,但他却无力可施。 无助、愤怒和屈辱在缠绕着他。 “娜娜!!”浦饭幽助喊了南野娜娜,他本不想掺和他们俩的事,可问题在于藏马是他的朋友,他也不会傻站着看自己同伴去死。 南野娜娜抬头冷冷看着他:“我不会杀他。”她知道浦饭幽助的意思,所以她也直接表明了自己不会杀死藏马。 只要不杀死,浦饭幽助就没什么资格掺和他们俩的事。 飞影的拳头攥得死紧,他是真的很想冲过去给南野娜娜一刀,宰了对方都比站在原地只能看着藏马受屈辱好。 “你不如杀了他。”飞影的眼睛已经红了,他在克制,因为他怕自己再也无法克制了。 桑原和真也开口道:“那个,南野,其实,其实有什么仇有什么怨,大家说开就好,藏马他欺骗感情是不对,可你这样对他,不……”后面的话桑原和真说不出口,这件事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真正的问题在藏马,而非南野娜娜。 这如果是雪菜小姐玩弄了他的感情,恐怕他也会记恨上的。 再者,南野娜娜说她之前是因为藏马死的,所以这个结恐怕更难解了。 “抱歉,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桑原和真嗫嗫地让自己闭了嘴,他性格是大大咧咧,平时嗓门也大,可盯着南野娜娜的眼神,他实在是不知道能说些啥,那些事他还不是全知全貌,也不好随意判断。 藏马是个好的同伴,对他们也相当温柔,他是相当认可藏马的,但也知道在作为魔族时期的他有着不为人知的冷酷。 小阎王一句话都不说,他什么都无法说,也无法掺和,就觉得自己脑仁凸凸的疼。 感情这种事真的是剪不断理还乱。 此刻,小阎王内心只有一排大字:远离爱情,那会让人变得不幸。 藏马被扼住,动弹不得,手往前伸,想伸向那滩灰烬,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揪住了,疼得厉害。 就在他的手快要触摸到那滩灰烬时,洞穴内不知道哪里来了一阵风,风吹过,灰烬散,就那样穿过指缝,一点都抓不住。 藏马愣住了,其他人也愣住了,除了南野娜娜。 南野娜娜被这一幕喜笑颜开,直起身体的她笑得那么开心:“哈哈哈哈,报应啊,多好的报应啊。”她都不需要做什么,上天就给予了他最大的惩罚。 她笑得那么畅快,笑尽了对藏马的嘲讽。 嘲讽他机关算尽,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藏马的嘴唇抖了抖,随后他也不自觉笑了起来,他的笑和南野娜娜的笑交织在一起,成了世间最荒唐的笑声。 忽然,浦饭幽助脸色一变,喊出了声:“藏马!!” 鲜红的血液滴落,南野娜娜从嘴巴里咳出了血,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腹中间位置,一条植物钻入了她的身体,将她穿了个透。当然,藏马没比他好到哪里去,这些植物是从他身体里冒出来的,而他自己也几乎被穿透,血液浸透了他白色的衣服。 南野娜娜张了张嘴,血液不断冒出来。 她没有松开对藏马的钳制,力道不松反增,就连灵力的威压都释放出来了。 一瞬间,整个洞穴都被这股力量压迫着,甚至逼得飞影、浦饭幽助、桑原和真和小阎王不自觉往洞口位置退。 南野娜娜不顾身体里的植物,压低身体,重新靠近藏马,在他耳畔低语:“你呀,也太小看我了,我死不了,就算死了,灵魂也还会继续投胎,而你呢?你只能生生世世都无法得偿所愿,你的愿望再也不会有了。” 每念一字,那条植物就越往她伤口里钻,明明都扎穿了,还是要往里头钻。 是真的疼呐。 可再疼,哪有那时候疼呢? 藏马微侧着头,视线还未落到压制着他的南野娜娜身上,眼前所印的便是鲜红。 血液落在了他眼角位置,就像他在流血泪一样,慢慢划过了脸颊。 藏马一怔。 手上一个用力,趁他怔愣之际,南野娜娜直接把他给捏晕了。 是的,对着脖子狠狠下手,把他给捏了过去。 他晕过去,不代表那些植物没有关系了,南野娜娜忍着疼,将植物从身体里扯了出来。 血液点点全都飞溅在周围。 尤其是面前的冰棺上,透明的冰棺沾着血液,显得格外诡异。 浦饭幽助看到藏马晕在地上,想说什么,就被南野娜娜把植物从身体里扯出来的行为震住了。那肯定很疼,只看着就觉得疼,浦饭幽助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他从未认真去看过一眼的少女。 “他没死,你们放心好了。”冷漠地扯掉植物,南野娜娜站起来,冷漠地看着脚边的藏马,又低低笑了起来:“彼此情浓时,无论他做什么,在我眼里,都是好的。如今,感情没了,他过去的所作所为,在我看来都是最恶心的。从一开始……便错了……”低喃完这一句,她收起嘴角笑意:“你就带着求不得过完你罪孽的一生吧。” 说着,她擦去嘴角不断流出来的血液,看也不看其他人,身影渐渐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南野!!” “南野娜娜!!” 南野娜娜并不是消失,而是使用了瞬行,从他们的面前离开罢了。 看样子是消失,其实就是转移了自己,来到了附近。 外头冷,她又流着血,很快身体失温,渐渐让人难受起来。 意识有点模糊,南野娜娜迈着灌了铅的腿,艰难地在极北之地行走着,她要离开这个令她痛恨的地方,回人间去。 也不知道看到她受伤成这样,鬼灯大人会不会暴跳如雷责骂她不爱护自己。 她进入蛮荒之地的交界处,灼热的太阳过于刺目,逼迫她再也睁不开眼,最终意识归于黑暗,她重重地跌倒在了沙地里。 在南野娜娜晕过去前,一个人出现了,那人穿着僧侣的服饰,头亮亮的,一根毛发都没有。他蹲下,伸手掀开盖在她脸上的兜帽,当南野娜娜的面容映入眼帘的一瞬,他知道他找到了一直在找的人。 看到她身上的伤势,他知道情况不对,马上抱起了少女迅速离开了沙地。 风沙依旧很大,灼热的太阳照耀着这片大地,而少女就仿佛不存在一样,一点踪迹都没有了。而此刻,昏厥了许久的暗磨醒了,睁开眼他蹭得起来,周围什么人都没有,那个与他记忆中的“她”一模一样的少女也不见踪迹。 暗磨内心涌起一丝不安,他爬起来,不再避讳自己真正的模样,跌跌撞撞离开破旧的村庄,往他必须去的地方赶去。 第二十四章 魂归初始(一) 南野娜娜穿着一身古制的服饰,服饰白紫色相交,长发挽了个髻,佩戴着铃铛。 她平静地看着前头,眼里是淡淡的冷漠。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哪儿,更不想知道自己身后那个叫她“阿铃”的小鬼是谁。 “阿铃,你怎么了?”瘦小的妖怪手里捧着一朵漂亮的小白花,他怯生生地把花举到了她的面前。“这,这是我刚才在角落发现的,开得很漂亮,送你!” 小妖怪穿着很单薄的衣服,光着脚板子,银色的长发打着结,凌乱地散在肩头,金色的眼眸透着怯意,他对她带着忐忑和讨好的意味。 举着花,动也不敢动,他期待着,期待着她从他手上接过这朵花。 南野娜娜盯着小妖怪,不自觉感到发笑。 她还真的笑出了声,低低的,带着丝嘲讽。 她的笑吓到了小妖怪,小妖怪怔了怔,有点被吓到了,他局促着,手微微放下。 看着他那可怜的小模样,南野娜娜实在无法想象很多年后,他会给自己那么狠一刀。 再醒来,发现自己成了对方心心念念的“阿铃”之后,她对他就一直不假辞色。 “阿铃,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手垂在了身侧,他低着头,双肩耷拉着,看上去既委屈又可怜。 “如果我说是呢?”用着铃彦姬的嘴巴吐露出令对方不适的话语。 小孩猛地抬头,金色的眼瞳里是震惊,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南野娜娜,嘴唇微颤,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转身走了。 看着小孩离去的背影,以及那朵掉落在地上的白色小花,南野娜娜的内心激不起丝毫波澜。 小孩的身影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了森林深处。 “铃彦姬……”她不是铃彦姬,却阴差阳错出现在这具身体里,还被送到了远古时期。 她醒来时就在想,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她已经死了?可死了不该灵魂离体,去往灵界投胎吗?怎么会来到这里,成为铃彦姬呢? 就在南野娜娜思考之际,小孩离去的方向涌来令人不安的妖气。 南野娜娜眯了眯眼,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她隐蔽自己,悄然出现在妖气来源处附近。 前面是一片空旷草地,一只长相有些奇怪的妖单手提着那孩子,笑得恶心。“妖狐?还是只没有成年的小妖狐?你这种连塞牙缝都不够吧?” 这就是魔界,一个到处都充满了竞争和弱肉强食准则的环境。 在魔界要想存活下去,就必须强大。 伏小做低,有时候也是为了生存的筹码。 所以,你在魔界会看到许多这样的妖怪。 而小孩只要伏小做低,或许这个妖怪就会放过他,但小孩没有,他淡漠地看着妖怪,连挣扎都没有,就像一个死物。 妖怪盯着小孩,觉得没有任何意思,直接把他摔在地上,并抬起脚狠狠踩了上去。 一下又一下的,渐渐的“踩”变成了“踢”和“踹”。 南野娜娜冷眼相待,连去救的打算都没有,她的内心产生了一种恶毒的想法。 如果他死了,是不是未来的“南野娜娜”就不会遇上那样的事了?最起码不会以真心相待所得的是最后的绝情冷酷。 小孩身上很快就出现了伤痕,他蜷缩着身体,本能地用手去阻挡,可妖怪是强大的,他的这点阻挡不过是杯水车薪。 而且,这点反抗更是激起了对方想要凌|虐的念头。 或许这个妖怪发现他的时候,就只是起了逗弄的意思,就他的这点妖力,吃了也不够塞牙缝的,顶多就是满足下口腹之欲罢了。 现在,意义不同了,凌虐更让妖怪快意。 折磨死,再吃掉,于他来说玩也玩开心了,吃也吃尽兴了,弱者就该物尽其用。 金色的眼瞳没了光彩,只是透过遮挡的手臂,往他能看到的方向看去。很快,小孩就看到了南野娜娜,她“躲”的位置恰好是小孩此刻可以看到的位置。见她的一瞬,小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可很快便失了光彩,因为他发现她正用冷漠的表情看着,就像一个旁观者,根本不会是一共施救者。 就像最初救下他时,如一个英雄,从天而降。 那时候的她就像一束光,撒在了他身上,让他看到了一点可以活下去的希望。 而今,他不明白,她是怎么了?是不是觉得他很烦,很弱?所以,她想舍弃他了? 南野娜娜冷眼旁观着这一场“暴行”,内心竟涌现出一丝不忍,这份情感绝对不是她的。她对他除了恨,什么都没有了。可恨的反义词便是爱,因为还爱着,才会恨他。这就是南野娜娜最为放不下,以至于现在都走不出的情感牢笼。 这个牢笼太坚固了,她何曾不想走出来呢? 小孩快“死”了吧?那双眼没有了任何光彩,渐渐归于黑暗,南野娜娜知道这一次她如果不救,小孩所面临的下场多半是“尸骨无存”。 那妖怪尽兴了,他看着一动不动的小孩,将他像个牲口一样提起来。 他打量着小孩,正在思考从哪里下口。 嘴巴瞬间张大,那是一张庞然大口,透明的口水从牙齿缝里流出来,恶心极了。他只要往前一点,小孩的头和脖子就会被他“啊呜”一口直接咬断分离。 当妖怪要这么做的时候,一个人阻止了他,阻止他的是南野娜娜。强行从妖怪手里抢夺了小孩,把他当做东西一样用胳膊夹着。 被人打扰,妖怪自然不乐意的。 抬头去看,见是个打扮神圣,面容美貌艳丽的少女,便起了轻慢之意。 可下一瞬,他不敢了,因为少女所释放出是令人畏惧的灵力,眼前的少女不是妖怪,而是神灵。 妖怪害怕了,退却了,很快他便逃了。 南野娜娜没有追着对方,这个妖怪实力不弱,等他回过神来,或许会反杀也不一定。他对自己畏惧,不过是她所释放出来的灵压是神佛之力。铃彦姬的力量的确比她想象的有用多了。想到这里,南野娜娜低头看了眼没有晕过去,反而在发愣的小孩,嗓音淡淡:“抓稳了。” 接着,她便以迅疾之势离开了原地。 风吹来,将草坪吹起了蜿蜒一条长线,风停后,长线消失,那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将小孩带去较为“安全”的地方,她扔下小孩,看着他摔在地上。 身体与地面撞击,疼得略带麻木,不过和刚才又踢又踹相比较,这显然已经是善待了。小孩没有动,只是躺在地上,微微抬眼看向南野娜娜,眼里已经少了一开始的期许,多了一丝警惕和戒备。 这才是小孩该有的眼神。 “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要救你?” 这的确是小孩的疑问,可小孩没有问,他觉得问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南野娜娜笑了笑:“我不会让你死的,这点你放心,我刚来这儿,对什么都很陌生,需要一个人作为一个向导,你很好,我很满意,所以你就在我身边好好活着吧。”与其让这个孩子死了,不如在他心窝上捅上一刀来得解气。 她笑得温柔,可看在小孩眼里莫名觉得恐怖,本能让他害怕。 “你不必害怕,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可既然我说了会护你,自然不会让你死的,也不会让人欺负你了。” “那如果不护了呢?”小孩轻问了一句。 南野娜娜看着他,一语不发,可小孩却明白了她未出口之言。 不护了?死活便与她无关。 “努力变强吧。” 小孩一愣。 南野娜娜一字一字道:“如果不想被人欺凌,就变强大吧,藏马。”只有变强大了,和“她”有了情感,“杀”起来才更加有意思。 杀人算什么?诛心才更痛苦。 小孩知道,只有自己变强了,才有立足之地。 这偌大的魔界,要想活下去,除了变强没有第二条路。 就算能伏小做低,那也不是长久之计,他也学不来那样的谄媚。 他要有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只是…… 他必须在…… 爬起来,虽然全身都在疼,可小孩还是爬起来,微微颤颤站起来,来到南野娜娜面前。 “我会变强的。”他眼神坚定,和以后的他截然不同。 这样的小孩实在好奇为何未来会变成那般狡诈的模样,或者这才是作为狐的本性? 南野娜娜垂下眼睑,盯着他,笑靥如花。 那笑看在小孩眼里并不是什么慈眉善目,这个人刚救他时眉目温善,像黑暗中的一束光,让人眷恋。而如今,同样的脸,却好像换了个人,看他就好像在看什么垃圾一样。既然是垃圾了,又何必相救?救了,对他笑了,那般温婉柔顺,却令人毛骨悚然。 这个少女,藏马发现自己难看清,和魔界他所见过的妖都不太一样。 他的未来,和这样的人相处,怕是要活得小心再小心了。 这一刻,有些东西似乎悄悄改变,可又好像没有改变过。 在未来的某一天,某一处,高耸的石楼内,银白色长发的妖怪蹲守在床头,小心翼翼地看守着床上睡着的少女。 他伸出手,看到自己的指甲一瞬,立刻就僵住了,收回自己的手,更是不敢触碰少女。 “陛下,药医说过了,娜娜小姐已经没有大碍了。”光头的僧侣站在银白色长发妖怪的身后,表情带着恭敬。 “那为什么还没有醒?” 抿了抿唇,光头的僧侣回道:“这个……药医也无法回答。” 银白色长发的妖怪脸色惧冷,他本想发火,可也知道,他不能发火,因为这件事不能怪任何人。 “陛下,黄泉那边……” “让他的人滚。” “是。” 第二十五章 魂归初始(二) 黄泉很烦躁,他派出去的人,全一无所获的回来了。 什么都探不到。 黄泉冷笑了一声,边上伺候他的老者吓得一个哆嗦。 已经很久没见自己的主人这么笑过了。 过了一会儿,嘴角的弧度拉直,黄泉冷冷道:“已经派人出发了?” 老者微微颔首:“已经遵您的命令前往人界了。” “很好。” 同一时间,雷禅处和躯处分别派了人前往人界,他们都有各自的目的,也选择了于他们来说最为合适的人。 ****** 时间往后退,再度回到了远古时期,此刻因不明原因成为了铃彦姬的南野娜娜站在悬崖高处,眺望着远处的广袤。 这里一望无垠,全是广袤的森林。 初看,觉得静谧美好。 但在这一片静谧之下所掩盖的丑恶却是许多人无法想象的。 “阿铃,你在看什么?”身后,一道很轻的声音响起。 “在看什么是弱肉强食。”南野娜娜冷冷地回答。 身后的人不在说话,他看了眼背对着他的少女,金色的眼眸里是淡淡的惧色。 “训练完了?”南野娜娜轻问了一句。 小孩轻轻应了一声,道:“嗯。” “那为什么不继续训练下去?”她反问了一句,扭过头,淡淡瞥了眼他。 “你是觉得自己够格了?”她不等小孩回一句,又反问了一句。 小孩表情一僵。 嘴唇嗫嚅,小孩扭头离开。 转过身望着那瘦削的背影,南野娜娜淡漠的表情渐渐软化。不是她可怜藏马,只是她觉得现在这样的相处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难受,好几次,她的手都在他的脖子上,只需要轻轻用力,就可以掐断。 可是她忍住了。 她真的很想杀他。 有好几个夜晚,她坐在他边上,望着他没有防备的睡脸,想着就这样把他杀死好像也不打紧。因为死了,就一切都结束了。 南野娜娜想杀自己这件事,藏马自然比谁都清楚,最初救她时的温柔早已不见,现在的她就像一个阴晴不定的疯子,稍有不慎他自己真的就小命不保也说不定。 他很小心,这段时间就一直很小心。 为了好好活着,他现在太弱,去哪里都只有死路一条,唯一活路就是南野娜娜。 她的身份,她来自于哪里,他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跟着她虽然危险,但他能活得久些,最起码能够活到他能够自主独立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藏马很喜欢植物,他想成为操控者,而不是被操控。 在这个年代,操控者才有更多的话语权,被操控所面对的未来就只能是“死”。 “死”,他一点都不想“死”。 他活着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在魔界闯出自己的天地,像那些赫赫有名的大妖一样。 可现在,只能以“活”为目标。 南野娜娜在这个偏隅之地已经待了好多天,她对魔界不算真的了解,以前也只是停留于一地,从未去过其他地方。而后,虽去了一趟荒芜之地和极北之地,那也只是为了“目的”。 现在,她思考着如何离开这具身体,回到自己的时代去。 来到这个时代是为了什么,南野娜娜目前没有搞清楚过,而铃彦姬为何会在这里,她也没搞清楚真正的情况。 她无法离开魔界,就算用上铃彦姬的神力,也离不开魔界。 “她”为什么会来到魔界呢?作为神灵。 远处,妖气冲天,强大的妖力冲破云霄,很快传来了巨大的喧嚣声。定睛望过去,能依稀辨别到被毁坏的木林和被移平的山脉。 是妖怪与妖怪之间的战斗。 他们战斗仅仅是为了体现自己的强大,与其他无关。 要么就是为了领地吧。 南野娜娜冷笑一声,离开了悬崖边往下走去。 来到下面,看着在努力操控着魔界植物的藏马,南野娜娜的表情越发冷淡起来。 那些植物在小孩手里挣扎扭动着,恍惚间南野娜娜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被这些植物贯穿了身体的画面。 那些植物钻过身体,将她身体里了的器官一点点挤破,让它们一点点破坏掉。 好疼啊。 “你为什么要学习操控植物的能力?”南野娜娜盯着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听到声音的藏马一愣,就连手里的动作也顿了一下,那还在扭动的植物也不在扭动,很快萎靡不振地萎缩了。他没有一下子回答,而是顿了一下后:“我要成为操控者。” “只有控制植物这一途?”她问这话时有点迷惑。 藏马再度一愣,没人问过他这样的问题,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藏马都没有回答,南野娜娜轻轻道:“不用回答了。” 藏马抬头朝她看去,她已离开,只留下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有点悲伤。 悲伤?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涌上心头呢?这是什么感觉?藏马不懂,他蹙了蹙眉,低头往手掌心看去,只见那根植物萎缩在掌心间,没有了生气。 已经废掉了。 魔界没有所谓春夏秋冬,它的季节很奇怪,该热的时候热得要命,该冷的时候冷得恨不能马上死去。前一天还是春暖花开,第二日或许冰天雪地,那都是常态。 当天夜里,魔界的气温陡然间就降了下来,南野娜娜往外看去,天竟然下起了雪。 白色的雪如鹅毛一般,很快就覆盖了外面的世界。 她和藏马就住在这个很小的洞岩内,这里不大,住一大一小差不多,里面还有兽皮,是之前藏马捡来的。兽皮本来还带着血,但现在已经干净了许多,这个孩子把上面的血迹全部洗干净了。 现在,这块兽皮就盖在他身上。 他的东西,她不会沾染半分。 没有必要。 就靠坐在洞岩口,望着那飘落的大雪,南野娜娜觉得自己空落落的心又冷上了几分。明明铃彦姬有血有肉,可她感觉到冷风灌进了身体里,让她越来越冷。 洞内的温度其实不高,就算有兽皮裹着,应当是会冷的。 南野娜娜回头看过去,小小的身躯缩着,看上去是真的很冷。很快,弱小的身躯开始微微缠斗,那是身体本能带来的颤抖,他很冷,看上去快冻坏了。南野娜娜盯着他,过了一会儿,起身过去,来到了他身边。 是真的冷,藏马的脸都冻僵了。 南野娜娜皱着眉,思考着这小家伙是不是马上要死了?这种天气,小家伙最容易死掉。 如果不管,明天在她面前的会不会是一具尸体? 想象中第二日能看到小孩的尸体,南野娜娜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太痛快,比起让他这么死了,折磨心才是最令人畅快的。想到这里,她心里头虽然有些不愿意,还是坐在了地上,把他从地上捞起来,裹着兽皮揽入怀中。 这样抱着就不会那么冷了。 藏马本来还很冷,没想到下一刻就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微微睁开眼,入目的便是一个光洁的下巴,那是南野娜娜的下巴。藏马眨眨眼,盯了小一会儿,又马上闭上了眼睛。他想动自己的手,可才动了下手指,又马上不敢动了,他怕现在的一切只是自己在做梦。 藏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南野娜娜抱着他,眼睛看向了外头,外头的雪小了许多,零星点点的。 南野娜娜闭了闭眼,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去年下雪的日子。 她记得去年下雪那天正好是圣诞节,她和野崎梅太郎还有住在楼上的都由香里一起过的。虽然是在过圣诞节,可当时他们在思考新年要画什么,绞尽脑汁想场景。想到去年,南野娜娜脸上冷硬的表情软化了许多,她轻轻哼起了圣诞歌。 当然,今天不是圣诞节,她甚至不知道今天是魔界的几几年。 听到那轻轻的哼声,闭着眼的藏马心头一怔,这首歌不该从“她”的嘴巴里哼出来。照理来说“她”不该知道这首歌的,她……是谁? 哼了好一会儿,南野娜娜低头看着怀里的藏马,露出了一抹恶意的微笑:“乖乖长大呀,这样杀你的时候,我才更加有理由。” 她的话一出,装睡的藏马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睁开眼睛,藏马对上了一双戏谑的眼神。 盯着这双眼睛,藏马觉得格外熟悉,仿佛在谁身上看到过? 谁呢? 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藏马的心头涌起了一丝不安。 南野娜娜知道他在装睡,他的警觉性一直很高,所以之前的几个夜晚,南野娜娜知道他没有睡着。她但凡有动静,他都会醒,只不过是假寐罢了。 摸了摸他的眼角,南野娜娜笑了笑,表情温柔极了。 “乖乖的,一定要努力长大,活到……”后面的话不需要言明,藏马心里很清楚。 后面的话是“活到她可以杀的时候”。 疯子。 她是谁?她不是阿铃。 可为什么和阿铃一样呢? 她……难道…… 藏马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心脏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被什么给掐住了一样。 南野娜娜……? 第二十六章 魂归初始(三) 藏马醒了。 月光从窗外洋洋洒洒落了进来。 此刻,还是夜晚。 看了眼床头的闹钟,时间显示凌晨3:36。 距离清晨还有点时间。 他睡不着了,因为一个人。 身上的伤已痊愈,而距离那一天,也过去了一个月。 南野娜娜失去了踪迹,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 他接到了黄泉的邀请,飞影是躯,而浦饭幽助,比他们更先一步,去了雷禅那边。 雷禅…… 藏马自然是认得雷禅的,他会来到人界,成为南野秀一,雷禅功不可没。 那个男人,比任何人都希望他死。 整栋小洋房都静悄悄的,他如今随自己的母亲住进了继父家里。对了,他的母亲南野志保利再婚了,嫁个了她爱的,对她也特别好的人。而他也有了一个弟弟,一个和他有着一样名字的弟弟。 没有打开灯,他摸黑下了楼,离开房子,来到了院子里。 院里的樱花开得正盛,藏马抬起头看过去,片片樱花瓣从天而来,那是被风吹下来的。 哈哈哈哈,报应啊,多好的报应啊。 南野娜娜的笑时时刻刻在耳畔回荡,午夜梦回之时,总是让他惊醒。 你这三个字真的太好笑了,我活这么久都没听过这么大的笑话。 你在搞笑吗? 你也不必这样,讲这些话是觉得我会心软?还是觉得我,应该还爱着你?这个可能性你自己不觉得很可笑吗?我为什么要爱着你呀?爱你如果欺骗我?爱你如何杀我?爱你怎么把我当替身?你不觉得你说这样的话很可笑吗?藏马,你不是这样的人,虚情假意可不像你。 是的,他是故意说那三个字的。 爱?他承认自己爱南野娜娜,心里也的确对她存过愧疚,可这些情感在事关“阿铃”,似乎就不值一提了。 比起她,他更在意“阿铃”。 阿铃是不一样的。 所以在发现阿铃的尸体被南野娜娜毁了后,他就萌生了另外一个想法。 既然毁了尸体,那就造一个。 而造的“母体”,正好有个现成的,不是吗? 只是,她很强,起码现在的他打不过她。 要想要“复活”阿铃,就必须以另外一种思路了,他也知道那个法子是可行的。暗磨找到了他,和他也商量了这个事,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找到南野娜娜。 找不到她,一切百搭。 这么做,虽然对不住,可他……只能对不住南野娜娜。 他欠阿铃的,必须还。 而欠南野娜娜的,他可以以后还。 都是欠人,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不是吗? 风大了起来,穿着单薄的衣服,是稍微有些冷的。 他,梦到了阿铃。 在他连她的尸体都无法护住后,他再次梦到了这个他用尽一切办法想去复活的人。 可梦里的阿铃和记忆中的出现了差错,那眼神并不是阿铃的眼神,而是南野娜娜看他的眼神?为什么呢?认真算起来,他也很久没梦到阿铃了。 自阿铃过世,数百年过去,他再也没有梦见过阿铃。 梦里的阿铃是他们初见时的模样,只是面孔变得冷漠极了,没有了曾经的温暖。那微笑,不到眼底,看着令人心惊。梦里的他害怕着阿铃,那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她不是阿铃,只有南野娜娜会给他这样的眼神。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梦?还是…… ****** 藏马会简单的控制植物了,看着魔界的植物在掌心间扭动成长,慢慢地化作可攻击的利刃。还是孩子的藏马很开心,他的这份喜悦让他一时间忘记了南野娜娜是讨厌他的。捧着这份喜悦,他开心地来到了少女面前。 “阿铃,你看,我做到了。” 南野娜娜正在看石简,是她这两天去外面搜集回来的,魔界书籍。这个时代没有纸,一切书写内容几乎都在石头和木片上。只是木片过于脆弱,保存不易,很多时间久了就直接完犊子。南野娜娜也收回来过一些木简,但这些木简最终下场都孤零零的碎裂了,什么都没留下。 头也没抬,南野娜娜表情冷漠地应了声:“嗯。” 这样的冷漠浇灭了藏马的喜悦,他低下头,脸上多了丝委屈,手里头的植物随着他跌落的心情,也一点点枯萎。 抿紧唇线,藏马不给自己找不痛快,转头就离开了。 他怎么就忘记了,这个少女,讨厌着他。 至于讨厌的原因,他完全不知道。 莫名而来的讨厌,让一直小心谨慎活着的藏马满腹疑问,可这个疑问,当事人不说,谁也不知道。 他只能一天天的祈祷着自己能够快点长大,能够真正变成强者。 藏马一转身,南野娜娜便抬起头往他的背影看去,那是一具瘦小的躯体,根本看不出他的未来会带给旁人怎样的威胁。 和这个孩子也相处了月余,南野娜娜对他的感情是复杂的,又想杀他,可又不想。这个时期的藏马并没有错,他还没有做任何事,只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可怜小妖怪罢了。在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环境中成长,势必会变成往后的性格。 想到这里,南野娜娜自嘲地笑了下。 她不是真正的铃彦姬,没有普度天下的圣母情怀,更没有让藏马为了她可以用尽手段的本事。她一点都不羡慕铃彦姬,在知道了许多事之后,她反倒觉得他们都是可怜人。 藏马用尽一切,想求一个人,却求不得。 她用尽一切,对一个人好,最后不得好死。 他们俩都是可怜人。 可怜又可恨。 放下石简,南野娜娜想起了鬼灯的话。 你不还爱着吗? 只有爱着,才会恨。 你什么时候放过了自己,就是真的放下了。 鬼灯的话是对的,可她放不下啊,她落得今天的下场,一切皆因他。 她怎么轻易放下呢? 给出去一颗真心,最后被践踏,如何甘心?说白点,就是为了讨回一个公道,可这世间许多东西从来没有公平之说。道理都懂,就是放不过自己。 说到底,这不过都是些小女儿的爱恨情仇罢了。 她在这里待得时间越久,疯得越厉害吧,她了解自己,过不了多久,等藏马渐渐长大,越来越像青年时期的他,她就会忍不住杀了他。 又想起这些事,心情相对会糟糕许多,一旦糟糕,就静不下来。石简怕是看不进去了,她起身离开了山洞,看到了认真修炼的小孩儿。他真的很勤奋,也很努力,天赋也极高。作为狐,他本就聪明。一个月能在操控上面有所成,的确不简单,这也是为什么在未来他会让许多妖怪都害怕。 虽达不到雷禅的实力,却也是魔界赫赫有名的妖怪了。 “你为什么要变得强大?仅仅为了活吗?”相处月余,这是南野娜娜少有开口询问他。 藏马一愣,随后扭头看着站在洞口的少女,眼睛里竟然出现了光芒。 那样的光亮其实不适合出现在藏马的眼里。 但现在的他还是个孩子,有希望倒也在情理之中。 “嗯,我想活着,也想像那些强大的妖怪一样,在魔界中后自己的立足之地!”提起自己的愿望,藏马脸上充满了对未来的希冀。 这时候的藏马,稍显单纯,虽有自己的小心思,却也没有到后面心思城府的地步。 他面对她时,有时候会控制自己的表情,不露声色,可终究年纪还小,许多时候还会露出自己的本性,令人一眼看透。 如果,她遇到藏马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他,他们俩绝对不会走到现在的地步。 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必须面对残酷的现实。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活着才能想其他的事,现在的你太弱了,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杀了你。”南野娜娜说了个事实,也的确让人难以接受。 藏马清楚,所以再难接受,也接受了。 “我知道,我会活着的,我会努力活着。” “那你就好好活着,活着有时候比死更痛苦,希望你不会后悔。” 藏马一愣,他不太理解南野娜娜这话。 所以,他问了一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活着?既然活着那么痛苦?” “我早死了,很早以前我就死了,你现在看到的我,难道真存在吗?” 藏马愣住了,因为这是他一时无法理解的话。 “我死过无数次,每次在我以为,一切都结束后,我发现我又活了,以各种身份。活着,的确比死更痛苦,因为你必须去承受你所面对的一切。但死了不一样,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知道挺好的,没有任何知觉,什么都不知道……”南野娜娜抬头望天,表情陷入了一种回忆:“当活着,看透了一切,就会更痛苦,而看着你……”忽然,她低下头,盯着藏马,一字一顿道:“……我更痛苦,所以你要活着,好好的活着,活着去感受这个世界,然后去感受你必须感受的痛苦……” 藏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觉得南野娜娜又犯病了。 南野娜娜看着他的表情,大笑起来,她的笑带了点癫狂。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第二十七章 魂归初始(四) 藏马睁开眼,发现自己裹着兽皮躺在篝火前。 他又做梦了。 梦到了过去的自己。 “醒了?” 声音在侧,藏马一惊,爬起来扭头看过去,只见记忆中的那个少女正在身侧盯着他。 那双眼没了温情,只余淡淡的疏离。 这不是阿铃的眼神,到像是南野娜娜的眼神。 她的打扮不似阿铃,阿铃对自己一向一丝不苟,而她多了丝随性,那头长发扎了起来,随意地披在了右肩。 靠近,伸手探了探藏马的额头,还是有些烫,看来没有降下来多少。 这个年代,一个简单的发烧也是可以要命的。 他为什么会发烧,南野娜娜并没有多关心,可也不能放任他就那么死了。用简单的方式给他降温,成效不高,但起码人是醒了。醒过来的藏马看上去有点迷茫,看她的目光多了一丝不敢置信。 也是,一个在他眼里是疯子的女人,既然会关心他,倒也难得。 “还没好,再睡儿吧,醒了就好了。”收回手,南野娜娜不再看他一眼,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拿起石简看了起来。 魔族的石简中不知道会不会记载一些关于魂穿的事。 这些古记载,多数为招式、种族和大妖,倒是术法甚少。只是,魔界那么大,石简要收集起来本就麻烦,她现在收集的石简中多数为大妖自传,还有少数关于招式和术法的记载。不过每只妖怪的特性不同,所修的力量也是不一样的,如果乱来,只会给自己招致祸端。 随意将石简放置一边,南野娜娜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藏马盯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因为身体的不适,只好躺倒拢着兽皮。 果然不是幻觉,这个少女像极了南野娜娜,而非铃彦姬。 为什么会这样? 是梦?还是……真实? 这段时间断断续续的让他自己也渐渐分不清了。 闭上眼,藏马开始思考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就在他闭上眼没多久,他听到了一声轻喃:“……也不知道……回去后是死,还是活……” 这句话让藏马心头一惊,这话不像是铃彦姬会说的。 所以,她是南野娜娜吗? 这样的想法让藏马疑惑极了,甚至还多了一丝震惊,他不该在梦里吗?既然在梦里,忆起过往,合该是铃彦姬的模样,怎么会是南野娜娜呢?是他的记忆出错了,还是……这并不是梦,是一个现实? 人到了一定年纪,总会回忆过往,好的,坏的,统统都记在脑海里,怎么也忘不掉。她活了那么久,记忆倒也是清晰,许多记忆,该忘记的,不该忘记的,都在脑海里徘徊着,总是忘不掉。 这也是南野娜娜的执念。 执念过深,不太好,南野娜娜一天天都在告诫着自己。 而藏马也每天活得很小心,虽然他知道南野娜娜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但有时候看着她,他总有一种下一刻会被对方杀死的错觉。 那眼神渗人的很。 洞内的篝火燃着,火光照映在洞壁上,那些光跳跃着,也将他们的影子折射其上。 洞内安静极了,只有彼此浅浅的呼吸。 来到魔界,日子肯定是无聊的,没有手机,没有电子产品,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初的原始。什么都没有,娱乐活动自然更没有,除了她外出寻来的石简,什么都没有。就连能彼此说句话的人也没有,毕竟藏马不在南野娜娜谈心聊天的范畴之内。 侧头又看了眼睡着的藏马,南野娜娜动了一下,靠过去,看着那张苍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绯红,就知道他的温度还没有降下来。 伸手探上了那张带着高温的面孔,南野娜娜轻轻道:“可别死了……” 死了,那就太可惜了。 藏马依然闭着眼,他在装睡,可他也没表现出自己是装的,他很沉稳的让自己看上去就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手的触感和那句轻喃,他听得真真切切,内心大震之于也思考了许多个可能性。 他魂魄来到了过去,而南野娜娜也是如此。 可还有个问题,她的身体呢?她在哪里?又或者说,她死了。那一天之后,她死了,所以才出现在这里?可为什么是阿铃的身体呢?为什么会变成阿铃呢?如果说这里是过去,而她成为了阿铃,那么以南野娜娜对他的怨毒,她到底会做什么呢? 藏马心头涌起了一丝恐惧。 这是他自母亲南野志保利生病那次后再未有过的恐惧。 他恐惧了。 他无法预测她的行动,甚至不知道她到底会做些什么。 南野娜娜自然不知道小藏马在想些什么,她只是把自己束缚在过去,不断折磨自己,也变相折磨着小藏马,让他心惊胆战着,甚至对铃彦姬没有了憧憬。 脸和额头都有些烫,南野娜娜思考着要不要去外头弄些雪,一把盖在他身上,看能不能降温。就在手要抽离时,那个睡着的孩子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两只手死死抓着她的手,身体蜷缩着,看上去既可怜又弱小。 只需要自己一只手,就可以把他掐死。 南野娜娜想要毫不留情地抽回自己的手,可看着他的颤抖着身躯和红扑扑的小脸,实在难以和他长大后的没有联想到一块儿。 那个藏马着实令人讨厌,可现在这个小孩藏马,却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 她不知道该不该把他们当做两个人去看待。 可终究是魔族的妖怪啊。 魔族充斥着贪婪和欲望,欺骗是常有的事,谁知道在这张皮囊下,有怎样恶毒的心思呢? 想要抽离的手顿了下,南野娜娜斟酌了一番,还是没有完全抽离,让他给抓着。 藏马死死抓着南野娜娜的手,见她没有扯开,心里虽有忐忑,但依旧抓着死紧,没有松手。就这样到了早上,眼睛一睁开,见自己抓着南野娜娜的手,小孩藏马着实吓了一跳。他吓坏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一动,南野娜娜就醒了。 空着的另外一只手探了下他的额头,见热度下去了,南野娜娜便毫不留情地抽回自己的手,冷冰冰的来了一句:“既然醒了,就说明好了,好了就起来吧。”说着,她起身往洞外走了去。 面前的篝火已湮灭,星火丁点未剩,就连木材也燃成了灰烬。 南野娜娜离开山洞,外头青葱郁郁,哪里看得出来前段时间还在下雪的模样? 藏马扭头看了眼站在洞口的身影,不明白她怎么忽然间变得温柔了,他发烧之后一直没有什么意识。所以,他为什么会抓着她的手?难道是她为了照顾自己才?但也没什么必要?反而是在他昏迷期间,没有弄死他显得亲和了许多。 藏马知道,南野娜娜本性并非纯良,从她多次想要他死的行为来看。 所以,那只此前还有温度的手,其实在他心里也未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掀开裹着自己的兽皮,藏马爬起来,也往山洞外走。 他来到洞外时,南野娜娜已走远,她大概是去洗漱了。藏马看了眼天,万里晴空的特别好,可这样的好天气对于身在魔界的他也不是什么好日子。走了和南野娜娜相反的方向,藏马去了后头的小溪洗漱,妖怪洗漱很简单,就是洗把脸,用溪水冲下嘴巴而已,和南野娜娜的洗漱完全不一样。 藏马曾经远远看过,南野娜娜洗漱相当仔细,仔细得让他格外惊讶。不过细想她的能力,藏马也释然了,这人出现得突然,本身就没有魔界的气息,压根就不会是在魔族生长的。 大概是误入此处的吧。 藏马记得以前听别人说过,魔族之外还有人族和神族,还有妖族…… 在魔界之外,还有其他界,也不知道何时他可以强大到离开魔界,去其他地方看看。 简单的洗漱完,藏马回到原处就嗅闻到附近有混杂的妖气,是许多妖怪混杂在一起的妖气。很不好闻,也让他下意识想要逃跑,因为在里头他嗅闻到了熟悉的妖气,是之前玩弄自己的那只妖怪的气息。 脸色微变,藏马连忙躲进了山洞。 而南野娜娜也回来了,见他跟只兔子似的躲进山洞,忍不住嗤笑出声:“你不是说要变得强大吗?怎么遇到妖怪尽想着躲起来呢?” 藏马一愣,但他很快回答:“现在的我太弱了,与其去送死,还不如躲起来,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藏马不是傻缺,虽然这时候的行为显得窝囊了些,可日子还长久,妖怪的寿数本来就漫长,只要活着,什么可能性没有? “倒是机灵。” 作为狐,岂会不聪明? 这也是南野娜娜讨厌藏马的一点,城府过深,思虑周全,所以才把她算计得死死的。 “进去吧,想活就别出来。” 藏马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南野娜娜盯着前方,轻笑了一声。 “做什么?自然是杀妖怪啦,好久没动手了,日子过得清闲些,差点忘记了自己对……”后面的话语念得很轻,藏马也没听清楚,但他感觉得出来,南野娜娜身上有一股杀意,令人胆战心惊的杀意。 没有再多问一句,藏马头也不回地躲进了山洞。 至于外面会发生什么,藏马不会去顾及,他只想自己活着。 第二十八章 魂归初始(五) 血,顺着嘴角滑落。 南野娜娜没想到这群妖怪这么厉害,一两只她还能对付,四五只一起上,倒是为难她了。 铃彦姬很强,可再强也不是无敌的。 妖怪们这边其实也没讨到好处,他们嗅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味才寻来的。 没想到竟是一个有着神佛灵气的妖怪。 在魔族人眼里,入了魔界的也是妖怪,就算她身上的灵气的确不太一样。 “名字。”对面的妖怪,长得很奇怪,身后有一条很长的尾巴,那双眼是紫色竖瞳,皮肤有浅浅细纹,有点像蜥蜴。 “铃彦姬。”这具身体终究和自己无关,自然是要上报“她”的名字。 “五九。”妖怪也报了自己的名字,他敬重强者,眼前的少女在他看来就属强者。 魔族的人会到处抢地盘,组建属于自己的王国,他们出现在这里除了嗅闻到不同的气息,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前段时间他们已在这里抢夺属于自己的地盘。找上少女,也只是想打败对方,宣誓自己的主权。 可现在,五个人和她一个人打,都伤成这样,实在丢脸了。 五九觉得他们输了。 “我们会离开,这里以后是你的了。”丢下这句话,五九使了个眼色,其他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后便准备离开。 离开前,五九看向南野娜娜:“下次,还会向你指教的。” 南野娜娜一语不发,表情淡淡。 南野娜娜紧盯着离去的妖怪们,神色没有一丝松动,因为她并不认为妖怪会守什么信用。这是一种先入为主的印象,自从那一世死得凄惨,她对妖怪一直有不好的印象。就算这世上分善与恶,在她心里妖怪也都是坏的,恶的。 他们是这世上最丑陋的存在。 直到妖怪的气息散得干干净净,南野娜娜才吐出一口血,松懈下来。她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好几道口子,袖子这边直接破了,挂在手臂间。低头看了眼,南野娜娜毫不犹豫就把袖子给扯掉了,随意仍在一边,她转过了身。 一回头就看到藏马站在洞口,怯生生地看着她。 南野娜娜冲他笑了下:“失望没?” 藏马一愣,随后摇了摇头:“你很强。”他说这话时,表情认真又严肃,一点都不像一个小孩子的目光。 南野娜娜盯着他,蓦地,轻笑出声:“是啊,我很强,所以你也努力努力,看能不能到达我的高度。” 这话听着一点都不像自吹,反而是一个现实,她是真的很强。毕竟,和刚才那五个妖怪打,并不是一对一,而是一对五。人数上来说,她是吃亏的,可她硬是抗住了,即便到后面,她落了下风。 藏马低下头,神色开始复杂起来。 眼前的少女不是“阿铃”,他已经很确定了,她是南野娜娜。 刚才在里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来到了这里。 嗅闻到外面的血腥味,少女又不在,他下意识跑了出来,然后就看到后面的那一幕。那个叫五九的妖怪,他是有印象的,属于这附近很厉害的妖怪,根据他自己过去的记忆,阿铃和五九打过,但并不是刚才那样,和和气气离开的。 五九和阿铃对战的时候,五九可是铆足了劲要把阿铃打败,并且杀死的。 可这一次,他并没有,反而认同了少女。 原因无他,一定和刚才那场战斗有关系。 阿铃和人战斗有个毛病,心慈手软,虽然很强,但会怀着一丝慈悲之心,这一点和最初他认识的南野娜娜很相似。温柔又善良,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品质,起码在魔界,这样的性格死得更快。 而阿铃也就是在这样的性格之下,把他拉扯大,并在最后为了他而死。 可如果是现在的南野娜娜就不同了,她下手很绝,除非是抱着其他心思,否则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这大概就是五九对她态度不同吧,如果换做是他,遇到这么一个对手,也会敬重,但下一次照样会来找她切磋一下。 与强者对战,在将强者打败,一向是魔族妖怪的准则。 见他低下头不说话,南野娜娜笑了笑:“你躲着也好,你如果出来,反而让人觉得危险。”轻轻一句话让藏马的身体一僵。 和南野娜娜相处,和现在的她说每句话,藏马都会去揣测一番,她到底是何意。 他是藏马,不是这个时期的藏马,多说一句话,都可能引起对方的怀疑。 他无法冒险。 “害怕的话就滚进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的。”南野娜娜见他依然低头不看她,就知道这个小鬼一定是在怕她,也是,陪着她这样阴晴不定的疯子,换谁都害怕。更何况,现在的小孩还不是未来的藏马,如果是那个处心积虑的藏马才不会害怕她,相反,他会算计她。 从藏马身侧过去,南野娜娜进入了山洞。 南野娜娜进入山洞后,藏马才缓缓抬起头,转过身朝洞内望进去。 这座山洞不算太深,但当做一个可以住的地方还是不错的。洞内简单的陈设都有,看上去可比一些妖怪住的要好很多。 洞内没有可以换的衣服,她扯掉另外一个袖子,直接把衣服当无袖了。身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她抓了一瓶草药汁,将汁水倒出来,涂抹在伤口上。这瓶草药汁是她之前采集草药,磨出来的。洞内还有一些草药,都是她在附近采集的,在这个世界,以后受伤是必然的,整点草药也是应该。 藏马重新进入山洞,就看到南野娜娜在给自己的伤口涂抹草药汁,但她有些伤口是无法自己涂抹的,所以他开口道:“我帮你。” 南野娜娜手里的动作一顿,抬眼淡淡看了一眼后,点点头。 藏马走过去,南野娜娜将草药汁递给了他。 接过草药汁,藏马便小心翼翼给南野娜娜背后的伤口涂抹。 手指触碰到对方的肌肤,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僵硬,那是身体本能的戒备。 就算是现在的他,南野娜娜对他也依然存在戒备心和警惕心,假如他真的要做什么,恐怕她会反手把他给杀了。 藏马其实想告诉她,他不会做什么的,因为现在这具身体是阿铃的。 可他不能说。 藏马此刻还有其他疑问,比如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个时代,回到过去的自己的身体里?如果说,他回到自己过去的身体里是因为这具身体是他自己的。那么南野娜娜是什么情况?她为什么会进入阿铃的身体里?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南野娜娜到底是什么人?他当年在魔界其实彻查过南野娜娜,想必雷禅也调查过,对于南野娜娜的真实身份除了她来自地狱,是鬼神之外,似乎平平无奇。 而现在,藏马心里头有个可怕的念头,但他不敢去承认。 他宁愿这个可能性是不存在的。 忐忑的替南野娜娜上好药,他握着草药汁的瓶子,立在原地,似在发呆。而南野娜娜则在他上好药之后,拉上衣服,看了他一眼。见他在发呆,南野娜娜眯了眯眼,随后伸手狠狠捏了一把他的脸。 藏马和她相处,大多时间都会发呆,她都习以为常了。 这个孩子怕她,但又无法离开她,真的很有意思。 如果她不幸回不去,那么未来的他们会走上怎样一条路,倒也令人期待。 被捏了脸,藏马也没什么反应,这个时候的他也不能有太过的反应,所以在南野娜娜捏上来的时候,他其实是知道的,本能有所反应,但还是忍住了。 愣愣地看着南野娜娜,藏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小孩那么害怕她,本就在意料之中,南野娜娜扯了扯唇角,拉开一道冰冷的弧度。 “你今天还没有训练吧?” 藏马一愣。 “想要强大,想要立足,就努力点吧。”口吻淡淡,但没有半点嘲讽。 藏马抿了抿唇,转身就往外走。 看着他,南野娜娜闭了闭眼,想起了这几天他的努力。 他的确很努力,一直在修炼,仅仅为了在这个世界立足。 未来,他也的确会在这个世界有属于自己的成就。 只不过…… 想到了什么,南野娜娜嘴角勾起一道扭曲的弯弧。 每每想到未来他会做什么,南野娜娜都想杀了他。 有点控制不住了,要不要就把他给扔在这里自取灭亡呢?反正他也不会死,不是吗? 心里有道声音一遍遍蛊惑着她,可她还是想忠于最开始的目的。 都是带着目的和利用,她为何不拿着先天条件去让这条路走上不一样的呢? 或许,改变了如今的境况,未来的她就不会遇到那些糟心事了。 又或许,她可以考虑留点什么东西给未来的自己,让她不要接近藏马和雷禅他们…… 想到这里,南野娜娜蹙起眉头,她想她可以想办法离开魔界,去趟地狱。虽然这个时候的南野娜娜还没有诞生,但她可以算出自己的诞生之日,然后在她离开地狱前给她留下预警。 改变未来…… 不知道会不会带去好的结果…… 第二十九章 魂归初始(六) 和小孩藏马相处的好处就是她并没有一开始那么讨厌他了。 有时候,南野娜娜恍然间总会将他和那个藏马区别开来。 只有这时候,南野娜娜会觉得和小孩藏马相处没有那么难受。 两人一个常年在里,一个常年靠外,互不干涉,偶尔会说上几句话,可也就那么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语。就这样,他们俩破天荒地相安无事了好些年。 连藏马自己都惊讶南野娜娜竟然没有趁他还弱小的时候干掉他。 不得不说,藏马对自己在南野娜娜心目中的定位还是非常清晰的。 至于为什么不马上跑路,主要原因还是和自己不够强大,不能没有强大靠山。 即便这个“靠山”是个疯子。 这些年除了两人相安无事居住于此外,还有一个不速之客,几乎天天来这里找南野娜娜挑战一回。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输给南野娜娜的五九。五九对南野娜娜挺执着的,除了个别日子,几乎天天都会出现在南野娜娜面前,豪气冲天地要和她决斗一次。可惜,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被南野娜娜逮着机会往狠里揍。 这打一次是打,打两次是打,打得多了,皮肉也厚实了,自然渐渐不要脸起来。 所谓不要脸大概从一年前开始,不知道是被打出了抖M特性,还是真的因为看上去了,五九每天的报道除了和南野娜娜决斗外,多了一个求婚内容。 五九的同伴看着小心翼翼采摘路边小花的五九,忍不住询问:“你会真的看上那个女人了吧?” 五九扭头看了眼他的同伴A,表情凶狠:“放屁,我只想打败她!” 同伴A:“……”不是,看上就看上呗,有必要那么倔强吗?手里的花当我们瞎吗? 要不是看在五九和他们成群结伙多年,同伴们早吐槽他的“表里不一”了。 其实,真看上南野娜娜倒也不打紧,对方长得漂亮,实力又强劲,真要是看对眼了,也是五九占了便宜。只是,旁观者看得门儿清,南野娜娜绝对看不上五九,别说五九了,她大概整个魔界的人都看不上。 那看过来的目光就跟寒北之地的冰山一样,冻得死人。 她绝对讨厌魔界的人。 只是,无论南野娜娜表现得多明显,五九依然是个睁眼瞎。 五九是真的挺喜欢南野娜娜的,否则也不会风雨无阻地天天跑人面前,当人沙包。自从明确表示干不过南野娜娜后,五九的同伴们可是对南野娜娜远而避之,能不靠近就不靠近,假如不小心面对面撞上,那也是要绕道走,绝对不能碍对方眼的。 同伴们一开始也和五九一样,对南野娜娜抱有跃跃欲试,恨不能把她打败“一举称雄”。只是这个过程在回回被揍之后就打消了个彻底,和五九从中转变的爱慕念头不一样,他们一致认为对是个危险人物。南野娜娜在和他们战斗的时候,有几次是想杀了他们的,至于为什么没有杀,到如今他们也没摸出半点头绪来。 这件事也和五九提过,可惜对方现在成了一个纯粹的恋爱脑,没有半点自我意志。 看着五九心情愉快地离开,同伴A看了眼同伴B,忧心忡忡:“他在这样下去会被杀掉吧?” 同伴B掏了掏耳朵,不以为意:“放心好了,我觉得那个女人暂时不会杀了他,否则不会容忍他到现在。” 同伴C有些无语,对于同伴B的不以为意,想苛责一句,但转而一想,好像也没哪里不对。“这倒也是,换我被一个不喜欢的男人这么骚|扰,我一定先做了他。”比划了一下,同伴C蹙眉道:“我看不透她……”别说她看不透,他们在场就没一个人看透南野娜娜的,对于南野娜娜的来历,无人所知,就连她身边那只小妖狐也是一无所知。南野娜娜很强,灵力充沛和纯净,丝毫不像是魔界中人。 虽有很强的疑惑,可对于向来崇尚弱肉强食的魔族来说,无怪乎对方来历,只要够强足矣。 这也在魔界形成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你强的时候人人称颂,你死了的时候没人记得。 不过死亡一向如此,甚少会有人记得失败者。 魔族的人深知这个道理,即便是昙花一现的名利,也会拼得你死我活。 此时,重新占据自己过去身体的藏马盯着掌心间的植物,眼里没有丝毫欣喜。他还记得,自己是在未来才学会这种能力的,而现在他提前了好些年就学会了。这对藏马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样的改变会对未来带去什么,连他都难以掌控。 他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他是否发现了他的存在,但他很清楚,南野娜娜以铃彦姬的身份居于这个世界,安于现状并不是一件好事。她一定在谋划着什么,也一定会对这个时代的他以及铃彦姬的身体做什么。只是,这么多年,他没有看透她。藏马对自己看不透南野娜娜这件事,产生了一些恐慌,他一向聪慧,面对无数强敌,甚少会产生“恐慌”。可对南野娜娜,他有这种感觉,油然而生,没有任何理由,只因他清楚知道现在的南野娜娜是个彻头彻尾,疯起来绝对会拉人下地狱的。 这座山洞内有许多石简,石简上记载了许多关于魔族的历史,也有许多妖的能力和弱点。有时候,藏马会以为她是不是想要颠覆整个魔界,可他知道这些并不是南野娜娜的目的,她对颠覆魔族,掌控魔族一向是不屑一顾的。只因为,她打心里厌恶魔族。造成她对魔族怀有厌恶情感的主要因缘是她,而其他因缘则是过去那些曾和她交好,最后全部背叛她的魔族之人,其中包括东王,雷禅的下属之一。 掌心间的花儿开得艳丽夺目,藏马的表情却比刚才还要冷上几分。他长大了不少,从小孩长成了少年,再过些年,他恐怕就会是原来的那个他的模样。到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藏马嘴角扯起了一个诡谲的弧度。 再过不久,这里会发生一场战争。 很快,它就会成为别人的领土。 如今的魔族用一句话来概述就是群雄割据,厉害的大妖非常多,很多都想统一整个魔界。 只可惜,魔界土壤边界之大,要想完全统一非常困难。 以南野娜娜现在的实力不足以与那个即将打过来的妖抗争。她必须马上离开,因为对方是一个强大妖怪,和雷禅齐名。 虽然南野娜娜现在成为了铃彦姬,可铃彦姬本身也是打不过对方的。 根据以前的记忆,藏马清晰知道那场仗给附近带来了什么。 这里很快就会成为许多妖的噩梦。 如果南野娜娜不离开的话,会变成什么,他无法想象,他现在已经开始思考在战火纷沓至来前,该如何把南野娜娜“骗”离这块区域,前往过去他和铃彦姬真正的“家”。 收起掌心间的花儿,头上的耳朵因为不远处的脚步声微微抖动了两下,藏马冷着脸朝前看去,不出意外就看到了五九。 又来了,这是第几次了?藏马自己也数不清,如果没意外,这家伙几乎天天来,除了偶尔几次。只是,现在的五九和他印象中的五九有些不太一样,那个记忆中的五九本该在前两年死于一场战斗当中。可这一次,五九没有离开,战斗没有发生,他也好好活着,和他的同伴一起。 五九在妖怪中也是小有名气的,他的实力可以,虽然不能分割一块区域成为王者,却也有一票出生入死的兄弟。性子豪爽,不会出卖人,实力不差,打起架来够狠,当一方将领足矣。 而今,这个五九用非常傻的表情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小鬼,铃彦姬呢?她还在里头看她的书简吗?”双手放在背后,想都知道肯定是摘了几朵花。 藏马都不想理他,这种觊觎自己的人的傻批,多看一眼都是在侮辱他了。 可现实告诉他,此刻的他什么都不是,只是按着过去自己的人设,乖乖回话。 “嗯。” 五九一听咧开嘴,十分乐呵地绕过他去找南野娜娜了。 回头看向离去的背影,藏马的手不自觉攥紧,很快那朵本在掌心间欣欣向荣的艳丽花朵被捏成了烂巴巴的碎花。 低头看了眼,捏烂了的花,藏马摊开手,慢条斯理地把碎花从掌心间扯开,然后去了附近的小溪流。蹲在溪流前,他把手搓了个干净,一点花汁的痕迹都没留在掌心间。等到洗干净手,藏马才起身准备回山洞看看五九是如何被南野娜娜揍的。 要知道,这已经是非常肯定会发生的事了。 回到山洞前,意料之外的画面冲击着藏马,因为南野娜娜没有揍五九,她正在给他包扎伤口。 那是绝对不该发生的事。 藏马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画面,脑子有点乱。 他不理解,也不明白,是什么让南野娜娜一改之前对五九的冷漠,竟然让她开始对五九“另眼相看”?怎么可能?这不该发生的,起码在藏马以为的认知里面,这并不该发生。 藏马很迷惑,内心五味成杂。 眼前的画面,曾经有很多次都发生在自己身上。 无论是铃彦姬,还是南野娜娜,这样的待遇在过往,唯一享有者只有自己。 第三十章 魂归初始(七) 清晰的意识就像被什么东西牢牢抓住,将她拽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南野娜娜费力挣扎,却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抢夺我的身体?”那是很熟悉的声音,仿佛就出自她之口。 可南野娜娜知道这个发声者不是自己。 睁开眼,眼底划过一丝狠厉,南野娜娜费力往上挣扎,她知道自己必须挣开黑暗,否则她将没有任何机会。 她看到自己被黑色的东西牢牢缠绕着,不断往下扯,因为缠绕得太多,以至于她无法低头去看自己的现状。但这些并不影响南野娜娜恢复自己的意识,想要将把控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我是谁?我是铃彦姬!”她是故意那么说的,在这个时代,当了那么久的铃彦姬,她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她想要的,她想解开的,谁都不能阻止! “你不是铃彦姬!我才是!你是谁?!”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愤怒。 南野娜娜冷笑出声:“你是铃彦姬?你说你是,你就是了?”她回答着,并奋力扯开那些缠绕在自己身体的黑色东西。 这些黑色的东西就像果冻一样,滑滑的,紧紧缠绕着她,随着她的挣扎越来越紧。 可不管多紧,南野娜娜依然在挣扎着。 周围是黑暗的,什么都看不见,除了声音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自然是铃彦姬,你这个假冒者!”忽然,那道声音出现在咫尺间,再接着,黑暗破开,一道熟悉的面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南野娜娜的面前。 那个人她在看到南野娜娜的一瞬,似乎也惊诧着。 “你?!” “我说了,我才是铃彦姬,你……才是那个假冒者。”盯着和自己如出一辙,真正的铃彦姬,南野娜娜心里产生了一丝疑惑。 这世上从来不会存在相同的东西,每个人都是独立个体,即便再相似也不会到一模一样的地步。 可她和铃彦姬的确一模一样,这让南野娜娜自己曾产生过一丝疑虑,她和铃彦姬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你为何与我相同?”铃彦姬产生了疑惑。 南野娜娜冷笑道:“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与我一模一样,甚至还堂而皇之地想要取代我?”她不挣扎了,因为越挣扎,那东西就捆得越紧。 这里恐怕是铃彦姬的意识之内,身体本就是她的,作为原主人,她才是占据主动权的那一个。 南野娜娜只是伺机而动,不能过于鲁莽。 铃彦姬除了和南野娜娜相貌、身形、声音一模一样外,她们之间还是有差别的,尤其眉眼间的那一丝气质,简直是天差地别。认真说起来,铃彦姬和过去的南野娜娜是一模一样的,那眉眼间的温和柔顺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看着眼前的铃彦姬,南野娜娜自己都有些恍然隔世。 当然,这也是她最痛恨的一个模样。 铃彦姬靠近了南野娜娜,伸出手摸上了她的脸。 指尖的触感让南野娜娜非常不舒服,她避开了铃彦姬的手,眼底是浓浓的戒备和冷意。 就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难以相信任何接近自己的人。 “你讨厌我?”铃彦姬一眼就看出南野娜娜眼里的戒备和敌意。 “一个捆住我,甚至想取代我的人,我该喜欢吗?”南野娜娜冷静地看着铃彦姬。 铃彦姬倒也没生气,只是笑了笑:“你很有意思,其实你很清楚,我才是铃彦姬,你并不是,可你却一直在强调自己就是我。为什么呢?让我来猜猜,你是不是想用我的身体来达成某个目的?” 铃彦姬很聪明,她本就是天界的神女,来魔界也不过是偶然为之,时间到了自然也是会离开这个地方,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世界去。 她是这么想,可她不知道有些结局早就定下了。 被说中了心思,南野娜娜也没有露怯,依旧淡定自如地回答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相信你不一定能困住我一辈子。” 铃彦姬笑了笑,重新靠近南野娜娜。 看着靠近自己的铃彦姬,南野娜娜暗暗使劲,想要挣开,可该死的黑色果冻条却依然牢牢捆绑着她,让她无力挣开,这让她很气馁。 “这是我的意识世界,你挣脱不开的,在这里,我才是主人。”铃彦姬说着,伸手一把扣住了南野娜娜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我有点好奇了,为什么你和我如此相似……”她将她的额头贴上南野娜娜的,就算南野娜娜内心极度不愿意,她依然只能受对方摆布。 淡淡的白光在两人的额间闪烁,有什么东西自己南野娜娜的脑海中流出,一点一滴地流入了铃彦姬的脑海里。那些记忆,那些情感,在一瞬间充斥在了铃彦姬的脑海内,她像受到了惊吓,一把子松开了手,而那些本来还捆着南野娜娜的黑色果冻条竟然在片刻间就消失无影。 没了束缚,南野娜娜反客为主,一把掐住铃彦姬的脖子,嗓音冰冷:“你最好乖一点,不然我就杀了你,让你彻底消失!” 铃彦姬没有在乎南野娜娜的威胁,她震惊于那些记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对方掐着脖子。可她没有反抗,只是突然哭了,眼泪就像不要钱一样,自动从眼眶中流下,一滴两滴划过脸庞,滴在了南野娜娜的手背上。 盯着她,南野娜娜没有放松警惕:“你哭什么?”她并不会心软,就算铃彦姬求饶,哭泣,示弱,她也不会让主导权从自己手里脱离。 被掐着脖子,铃彦姬闭了闭眼,嗓音困难地从嘴巴里溢出:“你,为了……复仇而……而生?” 南野娜娜听了“复仇”这两个字笑了,她挨近铃彦姬,盯着她眼里的不忍:“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你同情我?” 铃彦姬嘴唇微动,刚要说什么,脖子上的那道劲竟然加重了,这使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呜……” “别同情我,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你。”贴近铃彦姬,盯着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南野娜娜眼里是明显的残忍:“就算你看到了那些记忆又能如何?那个人,自始至终都只为了你,可惜了,你永远也不会复活。” “复活”这个字眼加重,南野娜娜眼底是疯狂,她知道自己已经坏掉了,杀一个无辜的铃彦姬,去向自己恨的人复仇,和那些所谓的“坏人”其实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都不是什么好人,她本人更是如此。 论卑|劣|无|耻,她不落下风,原来一个人转变成坏人是那么的轻松简单,只要心里那关过了,做什么都不打紧了。 铃彦姬其实有很多话想对南野娜娜说,可惜,她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因为眼前的少女也不给她这个机会。她怜悯地看着南野娜娜,慢慢闭上了眼睛,因为现在并不是什么好时机,南野娜娜也不会好好听她说话。 “你……”只念出一个字,周围再度从光明转为黑暗,南野娜娜一愣,手里的钳制没有了,那个白皙的脖子已经消失,包括铃彦姬本人。 南野娜娜警惕地看着周围,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行动,就在这时,眼前一晃,耳畔响起了声音。 “喂喂,你这个小鬼做什么啊?她晕过去又不是我做的,快让我看看!!”那是五九的声音,很急切,也带着一丝不满。 “离她远些。”少年特有的嗓音冰冷响起。 南野娜娜睁开眼,眼瞳没有立刻聚焦,她只是盯着眼前白色,愣神了片刻后,才恍然惊觉自己醒了。 是的,她醒了,身体还在她的掌控之下。 但,她此刻正以尴尬的样子被人搂在怀里,搂着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厌恶的那个孩子。 猛地将搂着她的人推开,南野娜娜一手撑地,缓缓坐了起来。 被人用力推开,饶是藏马做好了准备也没什么用,他就这样松开了手,被推在了一边,手掌撑地,掌心被地面摩擦着,火辣辣得产生了一丝疼意。 这是意料中的,对方厌恶着他,一旦醒来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可以触碰她。 五九见藏马被推开,心里莫名一喜,他上前还没靠近,就接触到了对方冷冰冰的目光。 靠近的想法戛然而止,五九立在原处,尴尬地关问道:“你怎么样了?怎么会忽然就晕过去了?”五九很奇怪,南野娜娜很强,身体也没哪里不妥,怎么给自己上个药就晕过去了呢?太奇怪了。 淡淡看了眼五九,南野娜娜倒也没给对方什么难堪:“没事,只是最近有些累了,疲乏而已。” 听了南野娜娜的话,五九放心了不少:“那行,那……那要不你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南野娜娜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地上,神色有些凝重。 五九见她如此,也没多问,他这些年也算了解南野娜娜,因此转身就离开了。 待五九离开,南野娜娜这才朝那道身影看去,盯着那宽阔的背影,南野娜娜唇角勾着一丝笑,很诡异。 她的笑,藏马看在眼里,他拧着眉,心头不自觉涌起了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