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总是不求上进》 第一章 大小姐才不是小可怜 “姐姐,你说京里头是不是把咱们大小姐给忘了,大小姐这都及笄了,非但没把大小姐接回去办及笄礼,甚至连及笄礼都没送来呢。” 不送就算了,连个人都不遣过来祝寿,也太过分了。 就是寄养,大小姐在老家也养了十年了,寻常官家的姑娘,哪个不是十二三岁就开始留意人家准备说亲,可他们家大小姐,眼下都及笄了,连个长辈都不在身边。 陈皮越想越觉得心中有气,大小姐多好的人呐,不就是没托生在主母的肚子里,可也是记在主母名下,又是长女,却被家里人如此忽视。 岐黄看了一眼身边满脸愤愤不平的小弟,唇角勾了一下,道:“小姐也不是在意那些东西的人。” 他们家大小姐,说在意钱财物事也不至于,可吃的用的,也都得是极好的。 陈皮蔫了蔫,说道:“我也知大小姐不在意,可大小姐也是个人,还是个姑娘,一个人在这老宅住了这么些年,孤零零的,心里能舒坦?我就觉得大小姐可怜。” “你是为大小姐打不平,焉知大小姐是不是乐在其中?她呀,只怕是觉着如此更快活呢!”岐黄吃笑。 春日里拾花埋酒,夏日里上道观里避暑饮泉,秋日里吃蟹赏枫,冬日里暖酒赏雪,安排得明明白白,看起来挺虚度光阴,但却没一天不自在的。 大小姐呀,是会享受日子的主儿,再加上那一身超凡的本事,谁说她家主儿是个小可怜? 陈皮被姐姐堵了一句,有几分讪讪,吐了吐舌头,嘀咕道:“我仍觉得,京里那边没个心,女子及笄哪比寻常?” 岐黄笑了笑,这倒也是。 吱呀。 在他们上头,窗子被打开,两人登时一惊,抬起头来。 “大小姐,您这是出关了?” 秦流西双手枕在窗子上,微微探出小半个身子,看着二人,轻笑:“你们在我这屋檐下吱吱喳喳的说不停,我哪能不出?” 岐黄已是站了起来,笑着问:“您可想吃点什么,灶上还热着汤,是水鸭子,这一大早李婶从街上买回来熬上的,熬了也有几个时辰了。” 秦流西摇头:“先别忙着,这天马上要下大雨了,你去厨房吩咐李婶,熬一大锅姜汤,多放点红糖,再烧上热水,再让李叔带了人把主院东西院都打扫整理一二。” 她顿了顿,又道:“罢了,空着的房子都扫一下吧。” 岐黄听了这吩咐有些意外,问:“小姐,可是有人来?” 秦流西叹了一口气,道:“是啊,你们心心念念的人,来了。” 岐黄和陈皮相视一眼,他们念的?谁? 呀,刚才他们正说着京中秦家的人,莫不是那边来人了? “小姐,莫不是京里总算要把您接回去了?”陈皮有些兴奋。 秦流西轻笑,高深莫测地道:“接回去是不能了,他们,是来投奔的。” 行吧,这秦家是他们的老祖宅,该是回乡来着,只不过不是荣归故里衣锦还乡,而是落魄返家! 轰隆,天空似是应了秦流西刚才的话,凭地炸响一声惊雷。 第二章 掐指会算 天色刚暗下来,几辆朴实的马车在几个穿着蓑衣戴着竹帽的衙卫的护送下驶入了漓城,一直驶至城中的运河东侧的西市,在一座挂着秦府牌匾的宅子前停下。 打头的衙卫驱马在领头的马车前微微弯身低头说了几句话,马车内从窗户伸出一只手,递了一个荷包过去。 衙卫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手一挥,便领着几个衙卫离开了。 大雨中,几辆马车就这么停在正门前,若细听,能从车内听出隐约的哭声。 有人先从领头的马车走了下来,冒着雨跑到正门前用力拍门,她的手才落下,沉重的大门嘎嘎的从内打开。 丫鬟愣住,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看着门内走来的人有些疑虑,这是掐指会算,知道他们到了? 门前,有人陆陆续续的从马车上下来,站在雨中,看着门内,哭得凄惨可怜。 秦流西撑着一把纸竹伞从门内走出,看着眼前老老小小的一群人。 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照在跟前这些人身上,一片惨白。 女眷们几乎都穿着素色月白的长衫,散着发,也亏得现在下大雨无人经过,不然这一片白,怕是要吓得路人惊叫。 百鬼夜行啊这是,白兮兮的吓人呢。 秦流西微微侧头,身边的人已是快步走出,手中均是拿着纸伞等雨具,她自己则是走到由一个老嬷嬷搀扶着的老妇人跟前,手一抬,纸竹伞替老妇人遮住了落下的冷雨。 “祖母。” 秦流西轻唤了一声。 老妇人哆嗦着身子,满是皱纹的唇紧抿着,看了她一眼,再看向秦府的牌匾,颤巍巍的一步一步往前走,上台阶时还差点崴了,幸得身边嬷嬷扶着了。 一行人入了秦府,挤在了花厅,瞬间感觉回暖了不少,可喷嚏声却是此起彼伏的响起。 “你……”秦老太太看着只是梳着一条长辫的秦流西,眼神复杂。 数道目光也和秦老太太一样落在了秦流西身上,好奇,羡慕,但更多的还是茫然,慌乱无助。 他们秦家败了,抄家流放,一朝大厦倾轧。 以后怎么办? 秦流西叹了一口气,道:“祖母,孙女已让人准备了姜汤和热水,先喝点姜汤和洗个热水澡去去寒气再说话?” 秦老太太微微一愣,眼里有一瞬的疑惑,但很快的就散去了,取代的是疲累和颓然,无力的点点头:“你安排就好。” 可能是这丫头早就收到了消息,所以才安排周到吧。 秦流西让李婶等人带着这十几号人排着队儿去洗漱,视线落在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身上时,眼皮一跳。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秦家出事来得突然,导致这抄家时都来不及藏些什么,非但没能从家中带出什么值钱东西,就连身上的钗环锦裳都被摘了,不然女眷们不会只穿着简单的素裙里衣。 这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了不起就粗茶淡饭,她也总不会让这些人饿肚子,可难的是这大肚子的妇人,适逢大难,受惊过度,心神虚弱,胎动临产,面部都快被黑气笼罩住了。 不等秦流西开口,那妇人就发出一声痛呼,抱着肚子摔在地上,血从她身下缓缓的染红了白裙。 第三章 大小姐说保佑三婶平安 事发突然,尚在花厅的人都被这意外给骇得脸色惨白,惊叫出声。 “三弟妹。”一个脸容略显憔悴,却不失端方女人扑了过去,把倒在地上呻吟痛呼的女子扶了起来抱在怀里,在她之后,又有几个女人围了过去,面露慌色。 “疼,我肚子好疼。”顾氏抱着肚子呻吟着,脸成雪色,冷汗从额上冒了出来。 “母亲。”王氏看向秦老太太,白着脸道:“三弟妹怕是要生了。” 秦老太太身子一软,幺儿媳妇这是第二胎,可她怀的却是双生儿,如今月份也不过堪堪七个月,早产的话,这两孩子能活得下来吗? 不说两个孩子,只说产妇,历经大难,心神惧惊,这样的情况产子,更是险若在悬崖边上走。 秦老太太阖了阖眼皮,忽地悲从心来。 秦家顺风顺水几十载,一朝大厦倾轧,这是老天要亡她秦家吗? “母亲?” 秦老太太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感受到那咸腥的血味,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帮顾氏接生。” 她又看向一旁的秦流西,后者矮了矮膝盖,道:“祖母,孙女已让人去请稳婆,您且安心,先让……” 秦老太太看她顿住,便道:“这是你三婶。” 秦流西点点头:“先把三婶挪到产房吧。” 秦老太太道:“老二家的,你和……”她环顾一周,看着更受惊吓而害怕发抖的一屋子女眷和孩子们,道:“你带潘姨娘们先安置孩子们,王氏和梅娘就在产房伺候着,等安顿好了,再过来帮忙。” “是,母亲。” 秦流西指使陈皮领着人去安置,她则和岐黄把顾氏挪到了准备好的产房,这会儿她倒是有种头疼的感觉。 平日里她喜好清静,也不爱外出,故而老宅也没安排太多下人,身边也就岐黄姐弟俩跟着,宅子里有李叔一家子,却也不过是四口人,李婶带着女儿小雪管着厨房和一些杂事,李叔和一个叫李成的小子又是管家又是看门的啥都做。 老宅主子少,秦流西也不爱闹腾,就这么几个人倒是足够了,可眼下人一多,就有些不称手了。 手忙脚乱的把顾氏放在了临时铺的产床上,秦流西看了她一眼,心头微微泛凉。 这才一会儿,这个三婶儿脸上的黑气更重了,说不好这一关就过不了了。 她看向她那硕大的肚子,顺手在她手腕上摸了一下,是双胎。 真是雪上加霜。 秦流西把腰间挂着的玉坠子摘了下来,系在了顾氏的衣襟上,又看了岐黄一眼,也没说话,后者却是微微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秦老太太等人看到这动作,都愣了下,看向秦流西。 秦流西面不改色,道:“这是玉如意,开过光加持过的,保佑三婶平安产子。” 秦老太太脸色微温,眼中也带了几许期盼。 而那最先抱着顾氏的妇人,也就是秦流西的嫡母王氏,道:“西儿有心了,你三婶一定会母子平安的。” 话是这么说,可看到床上那虚弱的人,又想到近日家中大变,王氏等人眼里的忧色越来越浓。 第四章 被生母嫌弃了 岐黄挽着一个小箱子回到客房的时候,见屋子里的人都满面愁容,不由踮着脚尖走到秦流西身边,老老实实地呆着。 因着秦流西,她对秦家人其实没甚太大的喜感,但秦家人来得突然,又落魄,再还有眼前这个明显要早产的年轻妇人,她再不喜,也不会在这当头添霉头。 “稳婆还没来?”秦老太太有些着急,几次看向门外。 秦流西声音清冷,道:“如今外面下着雨,路不太好走,又是突然去请,不见得就一定在家,怕是要耽搁些时间。” 秦老太太的唇线抿得更紧了。 正说着话,门外走来几人,却是秦家的二太太谢氏和两个姨娘,其中一人,还是秦流西的生母万氏。 进了屋,万姨娘的视线就先落在了秦流西的身上。 秦流西也看过去,母女四目相对。 万姨娘定睛一看,眉尖蹙了蹙,颇有几分不满意和郁闷嫌弃。 这女儿果真生得差了,竟然没继承到我的绝世美颜。 秦流西则是啧啧暗叹,她的生母,年纪也快有三十了吧,还生了两个孩子,可瞧着这张脸,柔嫩白净,哪怕脂粉未施,却丝毫不损半分颜值,反如那十八少女一般,又纯又欲。 再看她一身素,胸是胸,腰是腰,我见犹怜,不愧是绝色姨娘,还是受宠的那种。 看来她在秦家,是没受到什么委屈的,非但没受,还活得风生水起,嗯,命好,遇到了好主母。 秦流西向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姨娘。” 万姨娘嘴一张:“你长得有点丑,不像我和你弟弟。” 秦流西:“……” 她这不是丑,是后世俗称高级的厌世脸好吗,耐看的那种,不识货。 秦老太太咳了一声,不悦地扫了万姨娘一眼,这是寒暄的时候吗? 不懂事! 万姨娘立即怂了。 秦老太太这才道:“孩子们呢?” 谢氏忙道:“都由潘姨娘领着去安顿,母亲,三弟妹她?” 她看向躺在床上的顾氏,眼神有几分同情,平日里她是看不上顾氏那温吞息事宁人的模样,但现在同为女人,又是一同历难,她是有些替她担忧的。 “还未能生。”王氏先回了一句,又对秦老太太道:“母亲,您先下去洗漱,再喝碗姜汤,这里有我们就行。” “太太和大姑奶奶都去吧,都淋了雨呢,我们都喝过了,这里由我们暂时守着就行。”万姨娘道。 秦老太太太走到小儿媳床前,见她呼痛,就道:“顾氏,你也别喊,省着点力气,得生两个呢。” 顾氏微微睁眼,泪水滚落下来,眼神有些茫然和恐慌:“母亲,我……” 秦老太太伸手捂了一下她的嘴:“别怕,还有我们呢。”她又看向秦流西:“让人准备着热水,盆剪刀被褥布匹什么的,可以的话,请个大夫过来坐坐。那姜汤再加些红糖,打两个鸡蛋,让你三婶补补力气。若有参片,也备着。” 她这是打最坏的打算,要是请不来稳婆,她们自个接生。 第五章 大小姐有些怪 虽然耽搁了些时辰,但稳婆还是请来了,一番检查过后,脸色有几分难看,放下盖着产妇的被子,便走向秦流西。 秦老太太刚想开口询问,却见稳婆已经向秦流西行了一礼,便愣了一下。 “大小姐,这位太太月份未足,却是见了红破了水,宫口也不见开,只怕要服催产药才行。而且,还得有些准备,还请大小姐示下。”稳婆虽有些意外这低调的秦府忽然请自己过府接生,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却不想,会是这么危乎的情况。 未足月早产,还是双胎,产妇的情绪也不稳,今晚这差事,怕是整不好。 秦流西听了这话倒还没什么反应,可在场的女人,却是纷纷变了脸。 都是过来人,大部分都是当了娘的,哪里不明白女人产子如同闯鬼门关,而眼前这一关,刀剑铺路,但凡秦三太太有个不力,就是一尸三命的结局。 秦老太太想明白这一点,脚下发软,捏紧了手中佛珠,布着皱纹的脸越发的萎靡苍老了。 两个姨娘已经小声啜泣起来,秦老太太听着嫌晦气,沉声呵斥:“哭什么,出去。” 哭声戛然而止。 秦流西便道:“祖母,您看?” 秦老太太看了床上的小儿媳一眼,疲惫地道:“请大夫开了药方熬过来吧。” 秦流西点点头,看了岐黄一眼,两人走了出去。 “你去我那边小库房捡了药材,亲自熬上来。”秦流西轻声对岐黄说了几味药材。 岐黄没有半点异议,脚步飞快地走了下去。 秦流西隔着窗户看着屋内影影绰绰的人影,揉了揉眉尖,叹了一口气,拿了药箱来到一旁的厢房。 打开药箱,她从里面取了纸笔和暗红的朱砂,微微沉凝提气,提笔画符。 她下笔稳又快,锋锐的笔尖落在纸上,力度透纸,仿有金光闪过,金光一闪而过之后,纸上叫人看不懂的线条变得灵动,叫人安心。 秦流西接连画了三张符,叠成三角,再把东西收好,回到产房。 岐黄此时已经去而复返,手上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见自家主儿点头,亲自把药喂给顾氏。 王氏上前一步,想要帮忙,可这叫岐黄的丫头也不知怎么用的巧劲,轻轻松松的就把人扶起,药灌了进去。 而秦流西则是把两个灵符分别系在床头,枕头底下,另外一张则是备着。 众人看到这画面,神色怪异。 “西儿,你这是?”王氏眉梢跳了一下,这丫头怎神神叨叨的? 秦流西木然地开口:“哦,平安符,保平安的。” 众人:“……” 听着有些不真实,可是不敢说。 “嗯。” 催产药的作用很快,顾氏又开始喊疼,才开了口,就被稳婆给劝住了:“太太放心,有大小姐在,你定会母子平安的。” 顾氏愣了愣,却没放在心上,只当是个安慰,泪眼朦胧的看向王氏:“大嫂,给我帕子咬着。” 王氏把一条干净的帕子叠了放在她嘴里。 秦老太太看秦流西还在屋内,便道:“你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就别在这了,在外头等着吧,王氏梅娘你们在这帮忙就行。” 第六章 大小姐您懒不得了 岐黄把一盏茶呈到了秦流西手上,轻声道:“小姐,您就这么坐着?” 里头正在煎熬的那位,可是她的三婶呢。 秦流西啜了一口茶,睨了她一眼,道:“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堂堂的大家闺秀,怎好观看妇人产子?” 秦家啊,哪怕大厦倾轧了,可曾经也是出了三品大员的官家,她么,也是堂堂的官家小姐。 岐黄险些笑了,道:“您说这话也不嫌脸疼得慌,就上月,您路过那桃花庄,还替那邓家难产的小娘子接了个大胖小子呢!” 秦流西面不改色:“吃了人家一口桃花酥,结了这因果,自然是要还的。” 岐黄笑了笑,又敛了容,问:“小姐,秦家这忽然来了这么一劫,您是半点都不曾卜算到?” 秦流西默了一下,半晌才道:“人有三衰六旺,一个家族亦是一样,花哪有百日红的,秦家顺风顺水几十年,如今遭此横祸,也是小人算计所致命中有此劫。小人得志时,避其锋芒,先破后立,青山犹在,将来总有拨开云雾见山的一日。” 岐黄道:“小姐说的也是,有您一天,秦家总不会真倒了!” 秦流西笑而不语,默默地端起茶。 都是因果。 “不过秦家人来了老宅,人如此多,还有那在流放路上的老爷们,也是处处都要银钱打点,小姐,以后您怕是懒不得了。”岐黄忽然来了一句,语气有几分幸灾乐祸。 秦流西:“!” 这茶有点苦,喝不下去了! …… 滂沱大雨。 一队戴着蓑衣竹帽的侍卫入了漓城,敲开了客栈的大门,投宿避雨。 “主子,这不求道医当真是在这漓城吗?找了这许久,会不会……”一个身材精瘦却矮小的侍卫端了一杯茶递到自家主子手上,神色忐忑。 他们是为老王妃求医的,听说有一道医法名为不求,医术精湛,所掌握的道家太素脉法更是出神入化,通过脉诊就能知晓一人的吉凶福祸贵贱,甚至还能预言子孙后代的运程,十分玄乎。 只是这不求道医,却并不长驻一地一观,而是云游四方,行踪不定,他们也是各处打听查探,才查到这位大师可能是漓城的人,这才马不停蹄的赶来了。 齐骞饮了一口茶,吁出一口长气,沉声道:“只要确定人在这里,就是把漓城翻转了,我都要把他找出来。” 他说着,拿过放在桌子上用桐油刷过的水火不侵的铜管,打开,从里面拿出画卷一样的纸卷,小心翼翼地打开。 画卷上,是一张雌雄莫辩的俊脸,乌黑的长发只用竹簪挽了发髻,神色冷漠,唇角微微往下撇,一副看不起这世间万物的厌世表情。 他站在一个道观跟前,君子临风欲去,好像在他面前,尔等皆凡人的即视感。 如果这真的是那不求大师,那么又过分年轻了些,可齐骞知道,高手在民间,这天下,能人异事奇多,年纪小的未必就没有大本事。 他小心翼翼地把画卷重新卷起来,这还是他从发小手里抢来的,仅此一张,可丢不得。 “修整一下,明日天晴我们便上清平观。”齐骞把画卷放回铜管里,无论如何,他都得找到这个人。 第七章 大小姐是混账东西? 妇人产子,半只脚塌进鬼门关,这可真不是虚话,秦流西听着产房传来的动静,阖了眼。 岐黄看了一眼沙漏,这折腾了一宿,天都快破晓了,血水一盆一盆的接出来,却不见一声婴啼,倒是里头的动静越来越小了。 “小姐,怕是……” 秦流西已经站了起来,还不等她挪脚步,里头就跌跌撞撞的冲出来一人,正是她那因秦家出事而被休回家的大姑母秦梅娘,眼皮底下一片乌青,脸色惨白。 “生,生不下来,大夫,大夫何在?”秦梅娘嘴唇都是血痂干皮,六神无主。 秦流西快步走了进去,稳婆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声道:“大小姐,这太太厥过去了。” 秦老太太身子摇摇欲坠的,再度咬了咬舌尖,看着秦流西道:“你一个姑娘家进来做什么,快快出去,请大夫过来给你三婶扎针。” 王氏也没想到秦流西一个姑娘家这么大胆,疲惫地道:“西儿,产房血污,听祖母的话,你先出去吧。” 秦流西忽略鼻尖萦绕的血腥味,走到了产床前,拿起顾氏的手腕一摸,又放下,看到她戴着的耳坠子,就摘了下来:“这是三婶的?给我做酬金了。” 众人见她把那耳坠子摘下揣进兜里了,不禁目瞪口呆。 秦老太太怒火蹭蹭的上升,指着她:“你,你这个!”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气得一副随时要跟着晕厥过去的迹象,她家的姑娘,哪个是这样不分场合的混账东西? “西儿,快跟祖母道歉。”王氏看老太太气得不轻,虽意外秦流西的作派,此时却不好火上烧油,只对秦老太太道:“母亲,这孩子大概是吓傻了,您原谅则个!” “大嫂,我瞧着不像吧,倒瞧着这眼皮子浅了。”谢氏幸灾乐祸地讥诮。 “二弟妹!” 秦流西嫌吵得慌,瞥了几人一眼,道:“都别嚷嚷了,除了稳婆,你们都在外等着吧,如果想看到三婶平安产子的话。” 众人一愣,这啥意思? 谢氏呵了一声,这会倒真是有点傻的样子了! “岐黄,燃香,化符。” “是。” 秦流西已经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排大大小小的金针,看众人杵着不动,不禁看过来:“还不出去?” 语气冷漠,一点都不把众人当长辈。 秦老太太沉声呵斥:“你要干什么?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赶紧出去,请大夫过来。” “没有大夫。” 秦老太太一怔,什么? “她想安然产子,只有我能帮她。”秦流西已经捻了一支金针。 秦老太太看着那支在烛火下金光闪闪的针,心头咯噔一下:“你,你这是想要给你三婶扎针?” “西儿你会医术?”王氏她们也有几分不信,这没听说过啊。 “混账,你会什么医术,你这简直是胡闹!”秦老太太怒不可遏,拦着秦流西,一脸的不信。 这丫头才多大,一直都在老宅养着,何时学了医了? 这是要拿她三婶母子几个玩儿呢! 秦流西的耐心消失了,不信她? 第八章 天破晓,婴啼起 秦流西生气了。 说实在的,她一个异魂,对秦家人其实没有多少情感,穿过来的时候,也是本体五岁时刚刚被送回到老宅寄养的时候,就自生自灭的生长了。 虽非她本愿,但占了本体的身,就和这秦家结了因果,她对这些人便是有因果牵连,但论亲厚重视,讲真,秦家人真不如待在她身边的岐黄和陈皮姐弟俩。 这会儿,秦老太太还不信她,阻止她救人,实在令秦流西恼火。 “老太太,您确定要拦着我?再拖下去,她就是一尸三命的结局了。”秦流西一脸冷漠地指着产床上的人。 “母亲,三弟妹快不行了。”秦梅娘带着哭音开了口。 众人大惊,回头一望。 只见顾氏面无血色,双目紧闭,胸口的起伏已经孱弱缓慢得瞧不见了。 这个样子,就是再请个大夫过来怕也是赶不及了。 秦老太太面若枯槁,踉跄的退了一步,老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老太太,让大小姐施针吧,再拖真就赶不及了。”稳婆也是战战兢兢地开口,她虽然见惯了一尸两命的场面,但眼下是三条人命,真要没了,就是罪孽呀。 做稳婆的,自然也都只想看到母子平安,这样才对名声好。 王氏抿着唇,劝道:“母亲,也只能这样了。” 死马当活马医,只能听天由命。 秦老太太闭上眼,别过脸去,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福是祸,是祸躲不过,就看老天爷睁不睁眼了。 岐黄已是点燃了一支香,凝神定气,令人心神安定,又把秦流西早早准备好的符化在了温水里,来到床边。 秦流西见她们妥协,哼了一声,漠然地捻着金针,直接扎在了秦三太太的大穴。 两声惊呼传出。 秦流西转头,冷冷地瞪过去,吵死了。 秦老太太也是骇得脸色惨白,手抖个不停。 顾氏嘤的一声悠悠转醒,瞳孔缓缓聚焦,眼底却是一片绝望。 “喝了。”秦流西已从岐黄手中接过那杯符水送到她嘴边。 她的声音清冷,如同冷泉入了耳,顾氏下意识地张口,在众人愕然的瞪视下,把那杯水悉数喝下。 秦流西又取了另外几支金针,在她身上扎下,双侧至阴,合谷穴,三阴交,下针稳而快。 “争气点,三叔若能收到您母子平安的喜信,流放路上多少会被安慰到,可若是一尸三命,估计他也活不成了,妹妹要是年少失慈失怙,那得多凄苦?” 她的话,又毒又狠,却如同强心针一样打在顾氏的心上,使她逼出了眼泪,浑身像是充满了力气。 她不能死,她得活着,带着几个孩子一起。 “稳婆,来。”秦流西看一眼稳婆,自己则是一边捻着金针刺穴,一边念着不知名的咒语。 稳婆哎了一声,交代了顾氏几声,推着她的肚子。 这一幕落在秦老太太众人眼中,看秦流西的眼神如同看怪物,惊惧莫名。 眼前的这个姑娘,好像和别的姑娘不太一样。 天破晓,婴啼起。 第九章 大小姐好没规矩 新生带来了喜悦,更是给遭逢大变的秦家驱散了些许阴霾。 秦老太太看着一对小孙子,眼中满是欢喜,却又带了点忧虑,眼泪吧嗒吧嗒地流。 这一对双生子要是生早了一年,那该多好,如今却是早产的七星子,如此孱弱瘦小,也不知养不养得活。 “母亲,您也操劳了一天一宿,先下去歇着吧,这里由媳妇们把持就好。”王氏轻声宽慰。 秦老太太点点头,道:“让人去请两个奶娘回来。” 顾氏这一胎是早产不说,还是难产,把孩子生下来已经去了大半条命,还得仔细养着,指望她喂养,是不能够了,只能请奶娘。 王氏还没说话,谢氏抢先张口道:“母亲,咱们哪来的银钱请两个奶娘?” 抄家来得突然,蒙贵妃娘家又故意打压,她们别说带什么值钱东西了,就连身上戴着的名贵首饰也都摘了不少去,何来的银钱一下子请两奶娘? “再亏还能亏两个奶娘的月钱?”秦老太太冷着脸说。 谢氏不敢触霉头,就道:“母亲,既然是这样,那就多买几个丫头婆子吧,咱家里的人,跟过来的统共不过三个人,这一大家子的,大大小小,哪能使唤得上?” 就这老宅里,来去也就几个下人呢。 秦老太太气了个倒仰,这个憨货,当秦家还是从前的秦家呢,仆从环绕,美得她。 “先去请两个奶娘。”秦老太太也懒得和这憨货计较,只看着长媳吩咐道:“这两孩子本就早产,得精心照顾着,奶娘请两个好的,还有你三弟妹这,也得坐满了双月子。” “是。” “西丫头……” 秦老太太才开口,环顾一周,却发现秦流西早就不在了,不禁愣住。 岐黄已经和稳婆一道把顾氏收拾妥当了,见状就道:“我家小姐折腾了一夜,先去歇着了,请老太太也去歇着吧。” 秦老太太:“!” 谢氏轻哼:“长辈都还在,也都折腾了一宿,她一个小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真没规矩!” 岐黄淡淡地道:“我家小姐给三太太施针推拿,那都是极费心神和体力的,而且她身子骨也称不上多好,这一点二太太该是清楚的,想来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为难我们家小姐才对。”毕竟大小姐当年寄养在老宅的缘由,就是因为这个由头。 “你!”谢氏气极,死丫头牙尖嘴利。 岐黄向秦老太太福了一礼,道:“老太太,奴婢还得按照大小姐的吩咐给三太太配药,先行告退。” 秦老太太疲惫的摆摆手。 岐黄带着稳婆刚走出去,屋内就传来秦老太太对谢氏的呵斥声,不由冷哼。 “母亲,您别置气,仔细身子。二弟妹,你快给母亲道个不是,再陪着母亲下去歇息吧。”王氏心里对这二弟妹极是不满,什么关头了,还没事找事,她不嫌累,自己都累得不行了。 谢氏只得偃旗息鼓,讨好地说了几句好话,就要扶着老太太出去,然而才走一步,老太太便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母亲!” 第十章 首断亲人吉凶 秦流西收回扶脉的手,脸色有几分难看。 她讨厌睡觉的时候被打扰。 “西儿,你祖母如何了?”王氏看秦流西的脸色不好看,心都提了起来。 秦流西掀了掀眼皮,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老太太今年几岁了?” 王氏等人一愣。 “你祖母今年也有五十五了。”王氏皱眉问:“只是,西儿,这和你祖母的身体有何相干?” 秦流西把秦老太太的手放回被子里,淡淡地道:“老太太年纪大了,适逢巨变,想必近日也是强撑着心神,如今紧绷的弦一松,反是撑不住了,郁结于心,忧思多愁,才至昏厥。” 她的手指曲了曲,并没说出以太素脉法诊算出来的关于老太太这一生的富贵贫贱和吉凶。 秦老太太其命格,出身显贵,婚姻顺遂,子孙满堂,然而她如今却是泪堂处有杂纹,子女运差,怕是难享天伦之乐,另外她的脉象更预示晚景凄凉,子身残,她自己更是寿不过甲。 所以秦流西问了老太太的年龄,五十五啊,时日无多呢! 秦流西一垂眸,那脸上的神色更显得她冷漠。 “那要怎么治,不是,你会不会治的?大嫂,还是叫个大夫过来给娘看诊才是稳妥。”谢氏有几分焦躁。 老太太是她的婆母,更是她的姑祖母,是她在秦家的靠山,可不能有事儿,秦流西一个小丫头,不知哪学来的医,怕都不曾出师的,可不能指望她。 秦流西脸一沉:“你这是在质疑我?” 不高兴,竟然质疑她的本事。 王氏看秦流西板起脸,便瞪了谢氏一眼,道:“我看西儿断得不错,家里出了事,处处都靠着母亲镇着,如今松懈下来,难免反噬。不过西儿,老太太从前也有些不太好,再请个大夫帮着一起把脉?” 秦流西对大太太这嫡母倒没太驳面子,道:“随便你们。”她又对岐黄道:“回头让李叔去宋医馆请宋大夫来给老太太诊脉。” “是,小姐。” 秦流西丢下这话就要走,又被王氏拦住了。 “西儿,家中出了大变故,我们能带着来的下人也不过三人,其中两个是你祖母身边的丁嬷嬷和菊儿,还有一个则是我身边的沈嬷嬷,如今你三婶那边也得请两个奶娘照顾喂养你两个小堂弟,漓城咱们也不太熟,这人伢子方面你看?” 秦流西道:“吩咐李叔去领了人来就好,其余的事……”她顿了顿,对岐黄道:“你先跟着太太身边听她使唤,帮着把这些杂事都安顿好。” “可小姐您身边无人伺候。”岐黄有些犹豫。 “不还有陈皮吗,我也不外出,有事我自会让他传达。”秦流西眉间现了烦躁,她现在就想补眠。 岐黄听她语气,也知她缺觉而不耐烦了,连忙应下。 秦流西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 “大嫂,你看看她,这是冲咱们甩脸子呢?你可真要好好教她规矩。”谢氏气得不行。 王氏有几分不耐,瞥着她凉凉地道:“二弟妹,你忘了咱们家如今什么情况了?” 谢氏微怔,抿了一下唇,道:“我去看看母亲。” 王氏揉了揉眉尖,疲惫不已,糟心的日子才是开始呢! 第十一章 钱来,什么都给你买! 秦流西这一睡就是两天,走出屋子时,天边红霞铺满天,美乎美哉。 只是这美景没欣赏多久,就被一些不和谐的吵杂声给毁了。 秦流西愉悦的心情瞬间就散了几分,抿了一下唇,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而去。 秦家老宅是一个三进的宅子,从前只有秦流西这个主子住着,偌大的宅子,她也只占了一个靠后街的偏院,方便出入。 吵闹声在花厅。 秦流西到的时候,李婶和小雪站在门口处,神色有些委屈,看到她时,眼睛都亮了。 “大小姐。”两人齐齐向她行了一礼。 秦流西摆摆手,踏了进去:“怎么了?” 她抬眼一扫,偌大的花厅,乌泱泱的全是人头,大的小的,都看向她,有些人脸上神色不虞。 花厅里,放了两张大圆桌,上面摆了几个并不能称得上精致的菜,一条清蒸鱼,一盘酸菜炒猪下水,两盘斋菜,一大盆馒头。 秦流西眉梢一挑,已是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了,但显然,这些菜式并不能满足这一群大小主子们。 “怎么了?”谢氏指着桌上的菜,沉着脸道:“西丫头,你瞧瞧这都是什么东西,这是人吃的吗?咱家里下人都不吃的,这就是晚饭了?昨儿个也是这样,我也就不说了,今儿还是这样,厨房的人要是不会做,那就换有能耐的人来掌管。”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剜着李婶母女俩。 李婶是个性儿急的,忙道:“大小姐,从前宅子里人少,您素来也不喜那大鱼大肉的,奴婢家的采办也往清淡的买。这两日家里突然添了这许多人,采买上习惯一时也改不了,也只冲量多的买,而且这银钱上……” 李婶顿住,有些不好说。 一个府邸采办,一日花多少银子都是有数的,从前这老宅只有秦流西一个主子,其余的都是几个下人,除了秦流西的食物精细些,他们这些下人就和平常人家一般,也尽够了。 可这两日,忽然添了十多口人,银钱上不凑手,他们能如何采买?也就按着银子买些好下饭的菜,管饱的,精致不精致的,那是想都不想了。 现在这些主儿发难,他们也委屈,也觉得难,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这三岁小孩都晓得吧? “瞎说,我明明看见你私下炖了一盅红枣瘦肉汤给她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蹙眉指着秦流西。 秦流西看她一眼,这是二叔家的堂妹,叫秦明月的。 李婶愣了一下,解释道:“大小姐两日没用膳,这一盅汤给她留着有何不行?” “你意思是说,大小姐比老太太还要精贵了?”谢氏立即接上话。 李婶语塞:“不是,这……” 在她心里,大小姐比谁都精贵,可在这里,她怎么敢说,说了不得给大小姐安个不孝的名声? 李婶求救的看向秦流西。 秦流西看向谢氏,眼神带了几分冷意。 谢氏的眉棱骨无肉,颧骨且尖,此等面相主性格强势,为人霸道,生性凉薄,注重利益,一生唯利是图,这样的人,她是半点都不想深交而且厌恶的。 秦流西语气微冷:“所以你们是吃饱了撑的,在这没事找事?想**致的荤素搭配的晚餐,是不是得加上燕窝人参这样的补品?这也不是不行,二婶,银子呢?” 她手往谢氏面前一伸:“钱来,什么都给您买!” 第十二章 理应夹起尾巴做人 想吃好的,拿银子来。 谢氏盯着秦流西那细长如葱白的手指,脸色憋得通红。 钱,她哪有什么银钱? 就是有,也不过是那么一丁点,她可不敢随便拿出来贴补了,不然以后想要用点银子,真真是毛都没有。 “什么,什么银子!”她眼神躲闪,支支吾吾的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什么情况,我哪有银子!” 秦流西笑了:“喲,二婶这会儿倒是清醒了,知道秦家是什么情况,我以为您是天生乐观,知道也当无事,照样过着从前奴仆环绕,山珍野馐的好日子呢!” 这一番话,像是一巴掌似的,刮在了在场的人脸上,火辣辣的,也让人清醒起来。 是啊,如今的秦家可不是从前的三品大员官家,而是被抄了家的普通平民了,他们非但过不起从前那样高高在上有人伺候,整日只知讨论哪家银楼出了什么新款首饰,哪个成衣坊又出了新的花样衣料,又或是山珍野馐都要吃吐了的富贵。 这些看似奢靡的东西,通通离他们远去,不复存在。 众人又看一眼桌子上的菜,心头一阵阵发凉,富贵日子过不上,他们兴许连这有肉的菜都吃不上了,因为他们家的男人主力都被流放,而她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谁能赚银子? 恐慌,茫然,再一次如乌云压顶,把他们笼罩住,喘不过气来。 谢氏被挤兑得有些无地自容。 但很快,她就沉了脸,自己好歹是长辈,这丫头真是不分尊卑。 她刚要说话,秦流西又看向秦明月,问:“这位妹妹,你可认清时势了?当自己是矜贵的小姐没错,可也得结合形势,可对?” 认不清形势可就是大事了,瞧这秦明月眼角下陷,眼睛像是要藏进去似的,面相学上认为,此为夫妻宫,下陷者婚姻生活多为不顺,这位堂妹,心性不定,情绪易怒易喜,以后的婚运恐怕不美,家宅难安。 秦明月浑身一僵,咬了咬牙,声音略细,道:“便是我不是矜贵的小姐,大姐姐也不是了。” 都是秦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他们落魄,她不也是一样,只是个平民,而且,她还是只记在嫡母名下的庶女,能比谁高贵了? 秦明月这么想着,又挺起了胸脯。 “哦,我和你不太一样,我一向视我为孤儿!”秦流西轻描淡写地说。 秦明月:“!” 王氏和万姨娘:“……” 她们还在这活生生的站着呢! 谢氏却是逮到了话头,道:“大嫂,你看看,这丫头可真得好好教养了,这话不是诅咒你和大哥吗?” 秦流西冷哼。 小小年纪就把她放在老宅养着,现在来和她提教养,她倒要看看,谁敢提这一茬! 王氏道:“二弟妹,西丫头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我们秦家,已不是从前的秦家,自是要节衣缩食,而非像从前那般富贵了。你若真的想要加点菜,倒可以拿点私房钱出来让李婶给你做。” “你大嫂说得对!”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众人看去,只见秦老太太被丁嬷嬷扶着走进来,不禁齐齐迎上去行礼。 “祖母。” “老太太安。” “母亲。”王氏上前扶着她,语带关切:“您怎么也来了?” 秦老太太坐到主位,环顾一周,满脸威严地开口:“我不来,就都忘了咱们是被圣上抄家,理应夹起尾巴做人的秦家了。” 第十三章 今时不同往日 秦老太太的话一出,饭厅里就齐刷刷地跪了一地,神色惶恐。 除了一人。 众人皆跪她独站,身姿笔直如屹立悬崖顶上的雪莲花,让人难以无视。 秦流西站得笔直,垂眸看着衣襟上绣着的一朵曼陀罗,只当没看见这跪下的满屋人。 秦老太太的视线掠过她,抿了抿唇,眉尖蹙起。 秦流西明明是秦家人,可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并不参与其中的局外人,无法掌控。 “秦家如今败了,你们的祖父,丈夫或是父亲兄弟,都在流放的路上,不知受着何等的煎熬,更不知是饿了渴了病了还是……”秦老太太眼眶湿润,却是倔强的把快要泌出来的眼泪擦去。 花厅里,已是嘤嘤的一阵哭声。 “抄家流放,并不是斩首,我们唯一庆幸的就是这一点圣上赐的‘慈悲’,只要运作得当,将来也总有接你们父辈兄长归来的一天。”秦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道:“在这前提,是咱们得把这家守好了,稳着了,在家的孩子更得把书读好了,万一他们在西北那边有个好歹,你们就是秦家以后的顶梁柱!” “祖母,我一定会读好书。”二房的秦明亓握着拳头红着眼说话。 万姨娘推了一下身侧的小包子秦明淳,后者啊的一声,眨巴着黑黜黜的眼睛懵懵懂懂的跟着表明志:“我,我也会的。” 读书啊,读书太难了! 秦老太太看着这两个孙子,想到大房刚满了十二岁跟着流放的嫡长孙,以及二房的庶长子,眼泪滚了下来。 她的丈夫,三个嫡子,还有两个孙子,全部在流放路上,论痛楚,谁都不及她。 如今只能盼着老天爷垂怜,让他们平平安安的到达,哪怕在那边日子苦点,留得命在总是好的。 “抄家来得突然,家中财物也不能带走,只得这老宅遮头,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今时不同往日,秦家以后的日子,定是不能如从前了,粗茶淡饭是必然,也得脱下绫罗绸缎,学着穿粗布棉鞋……咳咳咳。”秦老太太咳了起来。 王氏抬起头,擦了一下微微猩红的眼角,道:“母亲,您别急,日子还长着呢,大家也是一时没想明白,没转过弯来,慢慢就会想明白了。” 不管是谁,从云霄掉下来,都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哪怕心性强硬如她,同样如此。 想到在流放路上唯一的儿子,王氏就感觉一阵锥心的痛,却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是秦家主母,不能弱。 “是这个理,都起来吧,吃了这饭,想不明白的再回去慢慢想。”秦老太太抬了抬手,让众人起身。 众人站了起来,各自坐下,端起碗筷,默默的用膳。 味如嚼蜡,却仍得咬牙下咽。 饭后,秦老太太让姨娘们和小辈回屋,只留下了王氏谢氏和秦梅娘说话,这个家以后该如何当,得理明白了。 秦流西见状抬腿要走,秦老太太叫住了她。 “西丫头,你也留下来听听。” 秦流西脚步一顿,重新坐了下来,端起了一杯茶。 第十四章 小人作崇所为 “西丫头,你小时候身子骨不行,时常生病,是与秦家冲煞所致,那赤元老道说你命格奇诡,故而早早就把你记在你嫡母名下,以你嫡母的清贵给你压一压,再离家过活,如此才可皆大欢喜,这才把你送回老宅。祖母知你心里有怨,怨我们把你放在老宅养着十年,可这也是为彼此好的事。” 秦老太太看着秦流西,淡声道:“这些年,秦家也没短你的用度,安排的人也算是尽心力,把你养至今,秦家待你,说无情,但也有恩。” 秦流西抬眸,和她四目相对,眼底无波无澜。 老太太这话说得倒没差,无情,有恩,是生养之恩,抚养之恩,只是缺了陪伴教养,可前面,也已形成了因果关系。 秦流西站了起来,向秦老太太福了一礼。 秦老太太不知怎的,内心憋得更难受了,咬了咬舌尖,继续道:“你心中有怨,祖母明白。可你姓秦,你在秦家族谱上登记的名头是秦家长房的嫡长女,只要你的名字在一天,你就是我秦家女,长房的大小姐。” “祖父他们都被摘了官帽,我还算是什么大小姐?”秦流西自嘲一笑。 秦老太太咬了咬唇瓣,道:“这也改变不了我们曾是官家出身。我也不跟你转弯抹角,咱们秦家被圣上抄家流放,你可是知了这个中枝节一二?” “愿闻其详。” 秦老太太闭了闭眼,脸带隐忍。 王氏见状,便道:“你祖父乃是光禄寺卿,位列三品,就在七月太庙祭祀时,因为祭祀所用的三牲中的头羊腐烂,而被视为不吉,引得圣上震怒……” 一个王朝,太庙祭祀是大事,祭礼尤为重要,偏偏在这样的重要场合,祭礼出了大问题,自然会使皇帝震怒,而那祭礼,又是三牲中的羊。 大灃王朝开国时,传说太祖皇帝带着兵被敌军围剿,从而入了一个丛林迷障,在其中迷失将近半月,当时粮草断绝,一队人凭着一只凭空出现的羊而过了半旬,更在迷雾中循着羊不时回头领路而走出丛林,借此与援兵会和,反败为胜不说,还节节开花,一举创下了大灃王朝。 故而,太祖皇帝视当时的羊为羊仙,更把其视为大灃的吉祥物,祭祀的三牲中,是必然要有羊在的。 可现在,祭礼中的羊出现了腐烂,祭献给祖庙,自然视为不吉不敬。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秦元山这个光禄寺卿监管不力,又有和秦家是死对头的蒙贵妃吹枕头风,不敬不忠的罪名,重重砸下来,秦家连反抗的声音都没有,立即分离崩析,大厦倾倒。 王氏说到这里,手指成拳,抿起了唇。 秦流西道:“如此重要的场合,祖父怎会大意,这其中,是小人作崇吧!” 秦老太太有些惊讶她的敏锐,咬牙切齿地恨声道:“你说得没错。你祖父,生性谨慎,在这样重要的场合,自是丝毫不敢放松的,可防不胜防,仍是叫人钻了空子!” 第十五章 设计秦家的是谁 秦老太太一说到激动处,剧烈地咳嗽起来,脑袋更是一阵阵的发晕,王氏和丁嬷嬷赶紧上前给她顺气。 半晌,秦老太太的气才顺了些,可脸色更苍白了。 秦流西看了一眼,便道:“且不说祖父是否蒙冤,官场之内,本就是伴君如伴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哪怕圣眷极浓的,圣上要发作,随意一个由头就能发落。如今事已至此,您多想无益,还得先保重身子。” 她一副局外人的冷静叙事,不但叫秦老太太眉头深锁,便是王氏等人都有几分复杂。 这个姑娘,虽说记在名下,可她打小就在老宅寄养,多年来没有长辈在身边教导,也难为她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圣眷浓是好事,可有时候这也是一把悬在头上的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了。 家中的小辈,都还在惶恐秦家败了,富贵风光不再,哪个像秦流西这样,还能说出伴君如伴虎一番话。 王氏对这个记在自己名下的姑娘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她的冷静沉稳,还有她的医术,这十年来,是谁在教导她,那个赤元老道吗? “虽说事已成定局,可你的祖父和父亲叔叔,还有你的弟弟,都得把他们接回来。”秦老太太狠狠地道:“没看到我秦家平反,没看到我秦家男儿从那西北寒苦之地回来,我,我就是死了也不瞑目,咳咳……” 秦流西道:“那您可真要保重身体了。” 毕竟寿数不长。 秦老太太一呛,脸色都黑了。 谢氏就道:“你这丫头,是存心气你祖母的是不是?” 秦流西默默端起茶喝了一口,不接话。 谢氏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气闷不已。 秦老太太抬了手,继续道:“抄家来得突然,也不许我们夹带什么财物,这也是因为带队抄家的是蒙家的蒙力。” 秦流西看向王氏,一副等解释的样子。 王氏便道:“蒙家三年前送了一个女子入宫,得了盛宠,短短三年,便已经升到了贵妃,我们家和蒙家素来不合,便是蒙贵妃晋位时,你祖父也曾和友人酒后说过一句蒙氏狐媚,德不配位的话,被记恨到至今……” 秦流西唇角一抽,她那傻祖父这是被坑了吧? 王氏提到这旧事也是无奈,老爷子在这一事上,确实失了态。 “蒙贵妃晋了妃位,今年更是得了一个小皇子,蒙家鸡犬升天,非但蒙贵妃被封皇贵妃,蒙家也被赐了侯爵,如今已是安诚候府了。”王氏神色淡漠,道:“那叫蒙力的,便是蒙贵妃最喜欢的弟弟,被恩萌了一个御前带刀侍卫,抄咱们家,就是他带队的。” 这可捋明白了。 怪不得秦家人出现时连一身绫罗都没有,更不说什么财物,原是有死对头死盯着,自然不可能保下什么财物。 当然了,警醒的,私密点藏一丁点东西,怕也是有的。 “设计祖父的,是蒙氏下的手?”秦流西多嘴问了一句。 王氏一默。 秦老太太不知怎的,反问她:“你觉得呢?” 第十六章 另有其人 秦流西眉梢一挑,考她呢? “祖母这是抬举我了,我一个不是孤女却像孤女的人自小就在老宅寄养,何来的老人儿教我道理?您这般问,是在为难孙女呢!” 秦老太太被一刺,有几分难堪和不快。 王氏瞥了一眼老太太的脸色,想了想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正是因为西丫头你不在京中的旋涡中心,应该比我们这些身在局中的人更能看明白几分。至于你有没有这眼力,光凭你能帮着你三婶顺利产子,还有这几日老宅的安排,就足以证明你的能耐。” 秦流西抬眸,看向嫡母。 王氏的额头宽广饱满,眼大眉秀,山根正直,人中清晰没有横纹恶痣,秀发乌黑有光泽,这样的面相是典型的富贵相,可惜她的夫妻宫变得晦暗坍陷,鱼尾纹青筋突现,这预示着夫妻感情会有变或分离。 夫妻分离倒还不是大事情,最重要是子女宫,她的子女宫并不丰盈,子嗣本就薄弱,如今还有下陷的迹象,恐子有失。 不过还得看八字,若是子女宫有自化禄自化权自化忌几种情况出现,乃主子女流年大限或主凶险。 秦流西收回视线,抿了抿唇。 王氏是长房正室夫人,庶出子女固然也叫她母亲,可她所出的,也就只有如今跟着祖父父亲流放的那个叫秦明彦的弟弟罢了。 若是那个孩子出了事儿,王氏必殇。 王氏看到她眼皮垂下遮住那黑黜黜的眸子,心脏处莫名发紧,隐隐有种心慌不安。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是从秦流西的眼里看出了一丝一闪而过的怜悯。 定是看错了! 王氏的手指微微蜷曲。 “我并不清楚蒙家行事,更不知蒙贵妃其人,但若是我,在小皇子尚幼之时,哪怕行事张扬些,但绝对不会触碰龙鳞,设那大不敬的局。”秦流西轻蔑地道:“贵妃当宠又诞下龙嗣,若想动秦家,多吹点枕头风也就够了,何必搭上自家和皇子的前程?” 有皇子不是顶了天去,当今圣上也快知天命,膝下成年的皇子都有两个,更不说还有两个小的,可以说,皇家并不缺皇子。 而蒙家想要依靠着小皇子更上一层楼,傻了才会去碰祭祀太庙这样的大事儿,一旦查出了,小皇子和蒙家都会万劫不复。 所以动秦家的,怕是另有其人,蒙家不过是落井下石,顺便补了一刀罢了。 听了秦流西这话,秦老太太眸光连闪,胸口起伏不定。 王氏则是眼中异彩连连,因为这个女儿的话,和她这一路上与母亲的分析不谋而合。 “不是蒙家,会是谁?” 秦流西道:“母亲也说了,我并不在旋涡中心,这些年更不在京中,秦家的敌人是谁,我却是不知的,是不能回祖母这话了。” 她站了起来,道:“天快黑了,请祖母回屋吧。” 秦流西说完这一句,便走出门,只是一只脚踏了出去,另一只脚还在门内,她又回头,眨巴着眼睛问:“祖母,这宅子是我的,还是作数的吧?” 第十七章 祖宅是大小姐的 这宅子是我的,作数么? 秦老太太脑海里不断的回响着秦流西这句话,直到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才神色复杂的看向长媳王氏。 “她这脑袋是想的啥?” 王氏默然,她也看不懂秦流西。 谢氏却是憋不住,急声发问:“母亲,刚才西丫头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老宅是她的?这不是我们秦家的祖宅吗?” 堂堂祖宅,连男丁都不敢想呢,怎么就成了那丫头片子的了? 秦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赤元大师,怕是当年就已经算出了我秦家之难。” 谢氏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原是当年赤元带秦流西走的时候,曾和秦老太爷关门密语了一番,这护送秦流西回来的就成了秦老太爷的心腹成叔,待回了这漓城,成叔一番跑腿,这老宅表面还是秦家的老祖宅,但地契主人,却是辗转成了赤元的宅子,再转赠给了秦流西。 而抄家时,秦家的所有财物宅子,一应封存,除了这一个远在漓城的祖宅。 秦老太太以这宅子为赠送私产为由,求了老太后留存,故而这祖宅的一切都没动,秦家的人也得以回到这里栖身。 结果秦流西突然提了这一嘴。 “这么说,这宅子的地契现在在西丫头手上了?是她的?”谢氏震惊得声音都尖了。 那他们就是在寄人篱下,一个落不好,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这也是权宜之计。”秦老太太颓然地道:“也亏得当年这宅子转了一圈,不然我们如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寻不来。” “可是母亲,这是祖宅,哪能给西丫头,得把地契拿回来呀。”谢氏急得不行,在秦流西手上,以后都是她的,这可怎么行。 王氏淡淡地开口:“二弟妹,我们家如今是戴罪之身了,拿回来,是要把它交给官家封存?” 谢氏一呛,心想王氏当然无所谓了,这地契在秦流西手上,等于在长房手上了。 “话不是这么说……” “好了,你大嫂说得对,如今秦家最是该低调的时候,一个地契你张扬什么?”秦老太太板起脸呵斥道:“你男人,你公公还有你一个儿子,都还在流放路上呢,不见你关心几句,倒是紧着这张契纸了?” 谢氏脸色紫涨,拿了帕子擦了擦眼角虚无的泪,哽咽地道:“母亲您这是剜我的心了,那是我男人,我哪能不想,要不是惦念着几个孩子,我都恨不能跟着他去了。” 秦老太太哼了一声:“别装哭了,你不嫌,我还嫌晦气的很。” 谢氏讪讪的。 秦老太太想起今日的事,便看向丁嬷嬷,后者拿了一个荷包递给王氏。 “这个荷包,还是出京时,你堂姑祖母趁机塞给我的,你拿着,这个家还得你来当。”秦老太太看着那个荷包,道:“都说患难见真情,王家是厚道的,我们秦家,没结错这门姻亲。将来若我们秦家得以平反,你们可也要记得王家这恩情才好。”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能顶着圣上不喜给他们家私下塞东西,是能耐也是情义,而非像秦梅娘那婆家,秦家一出事,马上写了休书休弃,半点情分不留。 秦梅娘似也想到这一点,埋头小声抽噎起来。 第十八章 阖上你的红眼皮 无视大姑奶奶的伤心,谢氏瞪着王氏手中那个简朴的只绣着平安二字的素淡荷包,眼睛都红了,恨不能抢过来看看里头有多少银子。 王氏攥了攥荷包,里头没有硬物,想来都是银票之类的,便道:“母亲,既您还让我当家,那我就全权做主了?” 秦老太太疲惫的点点头。 “大嫂,快瞧瞧这里边有多少银子?这再得买两个下人吧?”谢氏急哄哄地道。 王氏瞥她一眼,却没打开荷包,只看着秦老太太回禀:“家中出事来得突然,也无甚财物,昨儿媳妇先让李叔找来了人伢子,先给三弟妹那边请了一个奶娘,又另外请了两个粗使婆子做杂活浆洗的。” “一个奶娘?”秦老太太眉头皱起。 王氏道:“因着太赶了,合适的也就只能寻着这一个,她刚生了孩子两月,身体养得好,喂两个孩子是够的,我已经让李叔托人去再寻一个合适的,另外您身边的菊儿也只服侍着三弟妹。” 秦老太太点点头:“可以。她生这对七星子是早产,又大伤元气,等闲离不得人,就让菊儿待在她身边服侍着。也得另外吩咐厨房,给她多做些补身子的,定要把这月子坐好了,至于我们,吃差点也可。” 小儿媳这对孩子来得不及时,又伤母体,紧着她是应当的,不然这身子养不好,以后老三几个孩子该怎么办? 王氏说道:“您放心,我会吩咐下去的,您和三弟妹的嚼用都不能短了。” 谢氏有些急,那他们呢? “大嫂,咱们这是不是要再买些丫头服侍。” “二弟妹,秦家被抄,一应财物都被封存,咱们何来的银钱?你是看着这点?”王氏扬了扬手中的荷包,道:“父亲和夫君小叔他们都在流放路上,处处都得用银子打点,这大大小小也得嚼用,还得想法子开源节流,哪是能使大钱买下人服侍的?” 秦老太太瞪向谢氏,神色不悦,冷声道:“你要是吃不得这苦,就回谢家去吧,想来谢家也不缺你一口吃的。” 谢氏脸色一白,噗通的就跪了下来求饶:“母亲,媳妇半点不敢有这想法,媳妇生是秦家媳,死也是秦家鬼。” 她出嫁之前,本就是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是投了这个姑祖母的缘,又入了秦二爷的眼,这才得以嫁到秦家来,风光了好几年。 饶是如此,她房里也是有侍妾的,可这也不能影响她正室的位置,但要是回娘家,继母不喜,兄弟也不亲,她就是绝路了。 秦老太太重重地哼了一声:“既如此就收收你的心,有手有脚的,还能料理不好自个儿?你能赚到银子来,你愿意买几个丫头伺候,那是你的本事。但这银子是供一家子花费嚼用,更重要要给你公公他们那边打点的,你趁早给我歇了你的心,阖上你的红眼皮,别琢磨着这点银钱。” “是。”谢氏怯怯的低下头。 秦老太太正欲再说话,三房的小孙女秦明宝哭着跑了起来,说她娘不太好了,众人均是脸色巨变。 第十九章 大小姐给取名平安 秦老太太一行人赶到顾氏的屋子时,孩子正嗷嗷大哭,秦流西则是正捻着金针给顾氏扎穴位,那个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这又是怎么了?”秦老太太的心突突乱跳,尤其是看到顾氏那惨白的脸色时,手都抖了。 王氏让那姓周的奶娘和菊儿一人一个把孩子给抱到一边去哄了,不然这闹腾的心慌。 顾氏悠悠转醒,看到众人都在,愣神了一会,又循着孩子的哭声寻去。 “三婶,你别怪我说话直不中听,您这身子骨,是不适合喂孩子的,我相信岐黄也有提醒您,您非要尝试,也只会把您自己给折腾坏了。”秦流西黑着脸收了针,直视顾氏,冷冰冰地道:“您本就是双胎早产,生得也不易,好不容易母子平安,不可着劲儿养好您自己,还要折腾,您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王氏有些无奈,轻叫:“西丫头……” 虽说话都在理,但就不能婉转些? 顾氏强撑着起了身坐好,看秦流西的眼神有几分心虚,委屈地道:“我只是看娃儿哭得厉害,才想着给他喝上两口,哪料到我……” 她垂下头,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 她是万万没想到,她没有一点奶能喂给孩子,看着他使足了劲,却啜不出一口,继而哭得撕心裂肺的,她的心都碎了,既急又慌,一个激动气上不来就厥过去了。 “您身体不行,我给您开的药方,是有回奶的药材,您是不能喂他的。”秦流西默然地说。 母乳就是女人的血一样,很珍贵,但顾氏这身体,却不能够支撑她喂母乳,不然补再多也不够她败的。 孩子是重要,但当母亲的更重要,母亲要是没了,这孩子又好得哪去? 顾氏愣了。 秦老太太也已经听出了事情经过,见状也劝:“顾氏,你当务之急就是养好自己的身体,孩子就交给奶娘喂养吧,一个不够,就再找一个来。可你要是有个啥不好,几个孩子怎么办,老三又怎么办?” “娘,我怕!”秦明宝跪在床边抓住她的手哭。 顾氏心疼不已,眼泪掉得更欢了。 “快别哭了,这坐月子可不能哭,不然以后这眼睛也不好使了。”王氏给她擦掉眼泪,道:“都知道你心疼孩子,便是这样,才更该保重你自己才行,不是么?” 顾氏点点头:“是我浅薄了。” 她只想着心疼孩子,却没想到自己这身体条件不允许。 顾氏看向秦流西,道:“我也跟大嫂一样喊你西儿吧。西儿,这对孩子是有你在场帮着才顺利出生,借你的福气,你看能不能给他们起个名儿?” 秦流西眉头轻蹙,看向秦老太太,道:“这还是家里的老人来吧。” “母亲……”顾氏立即看着秦老太太,眼里带了几分祈求。 秦老太太便道:“你三婶也说得对,就给他们起一个吧,先当小名叫着,回头再去信给你祖父和三叔,等孩子满了三岁,再起大名也可。” 话到这里,秦流西也就不矫情了,她对孩子的出生时辰也是心里有数,更扶过脉,只是孩子太小,一切不好论断,便是什么都不说。 “平安。”秦流西看着奶娘和菊儿手中的襁褓,道:“就以平安叫着吧,不贵,不轻贱,好养活。” 第二十章 小姐,您该营业了! 从顾氏那边离开,秦流西带着岐黄回到屋子里,一进门就跨了脸,这才几天,日子就这么多的糟心事了。 “我看家里也没多出几个下人,李叔没带人伢子来?”秦流西自己倒了一杯茶灌下,润了润嗓子,才问岐黄。 岐黄道:“您吩咐下的,哪能不做?人伢子是来了,大太太做主,也只签了一个奶娘,两个粗使的婆子。” 秦流西一愣:“两个?” 岐黄点点头,道:“李婶依旧是管着厨房,两个粗实的是干的杂活和浆洗,至于小雪儿,太太把她调内院了,准备着做个丫头,但不是专门伺候着一个主儿。” 她看秦流西皱眉,就提醒了一句:“小姐,秦家今时不同往日,可不是从前的官家,抄家时更没带出财物,处处都要用银子,大太太岂敢还像以往那般奴仆环绕?就今儿的饭菜您也看到了,没银子,就只能节衣缩食,要不然,那二太太她们能这样闹腾?” 秦流西睨过去:“我感觉你是在提醒我什么。” 岐黄面不改色,道:“账上也没啥银子了,想来李叔也很快会来寻您说这个事。” 意思就是,您该营业了! 秦流西头皮一紧,没啥银子,这就是说不能再摆烂下去了? “这不可能,我之前攒下的呢,你都记着吧?”她从前多多少少都攒下一笔银钱,不能这么快就没了吧。 岐黄也不知从哪翻出一个账本还有一个小巧的算盘,开始算账:“容奴婢提醒您,您躲懒,也不接活儿,还藏着,这也不是事。是您时不时就要从长生殿那边买药材,我记着上月就买了一支百年人参,哦,入药了,那药给了西街的钟老爷子,您收他的银钱是五两,但那支人参,是花了二千两。” 秦流西唇角一僵,有几分心虚地道:“我有干白送的事?” 岐黄呵呵的笑了,那笑容无非是说,您不但干,您还常干! 她家小姐,说厌世冷漠,却有一颗最柔软的心,她治病救人,看心情看命数更看因果,对方若是个十恶不赦的,给黄金万两她也绝不会救,还顺带赠一句早死早超生,但要是那贫苦又善良的,她救还不说,白送倒贴。 所以,哪怕从前纵有攒下银钱,也经不住她败的,实在是她手松。 就这么个倒贴法,偏生她还懒,只出不进,纵有千万家财,也都败光了。 秦流西摸了摸鼻子,问:“那账上还有多少银子了?” 岐黄翻开账本一看,道:“还有一千两。对了,陈皮说长生殿又来了一批新药材,听说有您早就想寻的风灵花。” 秦流西眼睛一亮。 岐黄看到她那晶亮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过去:“小姐,我们没银子了。” 秦流西摆摆手:“知了知了,明儿三婶那对双生儿洗三后,我们上道观一趟。还有,让陈皮去长生殿跑一趟,让钱掌柜把风灵花给我们留着。” 岐黄点点头,刚要说话,外头传来王氏熟悉的嗓音。 “西儿在里边吗?” 第二十一章 嫡母送簪 王氏站在秦流西的这个小偏院里,四处环顾。 并不大的偏院,并没有种多少花草,四四方方,西北角堆砌了一处小小的假山,假山下有一汪小池,池内养了几株莲,如今七月都快尽了,可上头竟还有一朵颤巍巍的莲花开着,有两尾一黑一白长得有些奇怪的小鱼在内游动着。 这一处风景让王氏流连忘返,又瞥向东南角,那边则是种了一棵石榴树,树上的石榴花还开着,红艳艳的十分繁郁,显得一派生机。 有风吹来,不知哪里夹杂着一股子花香味,王氏正要循香而去,秦流西已是迎了出来。 “母亲怎来了。”秦流西向王氏行了一礼。 王氏顿了脚,唇角勾了一下:“这天还没黑全,我来和你说说话。” 秦流西让了半边身子,请她进屋去。 王氏也没推让,抬脚拾级而进,这一进屋,视线也是环顾一周。 屋内并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或摆件,只窗台下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几本叠得凌乱的书,桌子旁,还有一张美人榻,上头搭了一条素青色的薄毯。 屋子中央,还有一张圆桌,上面摆了茶具,王氏坐了下来,岐黄已呈上了茶。 王氏端起喝了一口,看着秦流西道:“这宅子也不算小,多的是空着的屋子,这些年,你怎就挑了这个偏院住呢?” 秦流西淡淡地道:“方便,清净。” 王氏一噎,这哪算清净呢,这偏院靠近后街,也在这开了一个角门方便出入,有些声音还是能传过来的。 不过她说的方便,总不会是出入方便吧? 王氏强行把这念头给压下去,看着跟前这张过于浅淡的脸,一时无话可说。 秦流西的生母,姿容绝美,身段更不必说,可她却长得不太像她。 秦流西的面相并不柔媚,颧骨略有些高,脸颊削薄,不过那双眼睛却是极为灵动,眼尾一挑时,显得不可一世,看谁都不屑的样子。 这副皮相,还是很耐看的。 王氏道:“这些年,你一个人在老宅,委屈你了。” 秦流西抬起眼皮,道:“谈不上委屈,这样也挺好的,习惯了。” 王氏闻言又是一僵,不多说话,只从袖子里拿出一只小银簪递给她:“你及笄本该办一场仪式,家中出事突然,也无法带出什么,这支银簪子是昨日才买,礼薄了。” 秦流西看着那支花样为海棠的银簪,愣了一下,半晌才接了过来,道:“多谢母亲。” 王氏扯了扯嘴角:“谈什么谢,这本该是秦家给你的,若非出了事,你本该有更好的发簪,毕竟你是我秦家的大小姐,哪怕只是记名,你也是嫡女名份。” 秦流西默了默,把银簪别在头上,伸手摸上她的手腕,道:“您且放宽心。” 这手一搭上脉象,秦流西的眉头就拧了一下,再抬头看王氏的子女宫,又黯了几分,不由抿了抿唇。 “母亲夜不能寐,又肝火郁结,长此以久,有伤体魄,于寿数不妥。心宽,才能有望。” 王氏瞳孔微震,双目和她直视。 第二十二章 谁家贵人 王氏走出秦流西的院子时,微微低头,看着手中拿着的物件,思绪一时有些恍惚。 她是来给秦流西送那迟来的及笄簪子,可对方,却是还她一支玉簪。 月白的玉簪,只雕了如意结,成色并不比从前她拥有的各色翡翠玉石,可捏在手中生润,也绝对不是一支银簪可比的。 “如意簪,放宽心,万事如意。”当时秦流西是这般说的。 王氏眼中微涩:“这丫头……” 她按了按胸口,把用以束发的布带拿下来,以那支玉簪挽了发,缓步离开。 屋内,岐黄看着秦流西手上那支银簪,嘀咕道:“小姐,那支玉簪都可以买许多这样的银簪子了,你倒也舍得。” 别看那玉簪成色不好,可那是秦流西蕴养出来的法器,趋吉避凶,可不同一般的玉簪。 秦流西把玩着手上的银簪,道:“不过一支玉簪,也值得你护着,你们说他们连及笄礼都没送来,喏,这不就是来自长辈的祝福。” 岐黄不屑:“这样的银簪,您也瞧得上?” “秦家被抄,又要打点西北,又要一大家子嚼用,银钱都得紧着用,无心的,哪会想得起我及笄连一支簪子都没得,有心的,一支银簪也是心意。”秦流西声音浅淡。 岐黄道:“您是心宽且善。” 秦流西笑了笑,不置与否,道:“那支簪子她戴着,看能不能改气运吧,若是老天无情,那咱家是要办丧了。” 岐黄一怔,道:“您是说?” 秦流西一脸莫测,道:“我那兄弟,能不能遇贵人,看命数了!” 正说着话,外头又传来李叔的请见,岐黄顿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秦流西有点麻了。 穷啊,有点麻烦! …… 远在流放西北的路上,临近八月,入夜的气温已是冰寒,更遑论穿得单薄的人,更是寒气入骨。 “彦儿,彦儿。”一声凄厉的惊呼响彻了官路。 押送队伍的官卫对视一眼,走了过去:“怎么回事?” 那抱着儿子披头散发只穿着里衣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看向官卫,满脸痛色,恳求道:“大人,我儿高热不退,厥过去了,求大人带我儿就医。” 他说着,噗通的跪下来,磕了几个响头。 “大人。”一个头发灰白,颤巍巍的老者也被另一个儿子扶着过来跪下:“大人慈悲,我秦家铭记于心。” 那官卫看了看那瘦小的孩子,再看这老人,对另一个官卫道:“前面驿站不远了,我先快马带他前去,看有无医者,端的如何,看天命。” “多谢大人。” 官卫抱起孩子上了马,马鞭一扬,绝尘而去。 驿站,此时正有商队临近,看得官卫快马而来,纷纷避开。 一个管事从驿站出来,来到马车前,道:“老爷,可以下车了。” “刚听里边有些吵闹,何事?”一记略显沙哑的嗓音从马车内传来,并撩起了车帘子。 “是一个孩子发了高热,那官卫寻医者呢,好像是跟着父辈流放西北的罪人。” 那鹰钩鼻的中年男人喔了一声,并不在意,流放西北,看多了。 “对了,听说那孩子家族姓秦,似是京中发配来的!” 男人脚步一顿,姓秦吗? 第二十三章 中饱私囊? 顾氏的双生子洗三礼,被秦老太太要求所有人都得在场观礼,以表示重视。 事实上,能来观礼的,也只有自家人了,谁让这对双生子生不逢时呢。 秦流西是踩着点儿到的,进门的时候还打着哈欠,那闲散的样子,使得站在厢房里观礼的人都纷纷看过来,目露异色。 昨日这位大姐姐(大小姐)可是威风得很呢,看起来不好惹。 秦流西横扫了一圈,视线在众人身上掠过,好嘛,一水的粗布钗裙,也没见多不适,瞧瞧,人在困境时,困境会让你迅速适应现状的。 她的视线在万姨娘和她身边眨巴着桃花眼的小包子身上停了一瞬,眉梢轻动。 人靠衣装是没错,可有些人,生来就是绝色,哪怕粗布简朴,也难掩姿容绝色。 她那个生母就是如此,明明和大家一起穿着粗布钗裙,一头青丝甚至只用一条红头绳随意的绑着,少了那绝艳,却多了几分婉约纯净,依旧是美得动人。 美人赏心悦目,秦流西是承认的。 万姨娘触及女儿的目光,竟是骄傲地挺了挺胸,一副老娘天下最美的得意! 而和秦流西一母同胞的秦明淳也挺了挺小胸脯,目光纯净。 秦流西挪开视线。 秦明淳有些蔫巴,轻轻的拽着万姨娘的裙摆,有些小委屈。 其她几个小姑娘则是看着秦流西那穿戴,眼睛略红,都是差不了多少的同龄人,她的衣物,就不能匀她们一两套? 王氏扶着秦老太太进来,谢氏上前,一眼就看到了她头上用以挽发的如意簪,脸色顿时几变。 昨日母亲才给她一个荷包,今儿她头上就出现了一个玉簪,这王燕如,还说没私心,都中饱私囊了! 抄家时,大家怎么来的,谢氏心里清楚,就昨日,王氏还用布包挽发呢,今天就换了一根玉簪,不是买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吗? 谢氏想也不想的就开口,语带诘问:“大嫂头上这玉簪倒是别致,从前倒没见过。” 唰唰唰。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王氏头上,目光闪烁。 哪来的? 新买的? 她们的呢? 王氏面不改色,道:“你倒有眼光,这是西儿孝敬给我这当母亲的!” 意思是,有本事让你女儿也孝敬一个? 她看向秦流西,眼神温软,也是奇怪,得了这簪子,听了秦流西的话,数日难眠的她昨夜倒是一夜安眠,以至于今晨脸色也好看许多。 秦流西的视线在她子女宫位置掠过,垂了眸,指尖搓揉了一下。 谢氏微微一怔,看了一眼秦流西,再看万姨娘,呵呵一笑:“那西丫头倒是有些厚此薄彼了,万姨娘都没有呢。” 秦流西看向万姨娘,后者回过神,莫名其妙地道:“我没有不是正常吗,夫人是妻我是妾,我还能跟她比?” 谢氏:“……” 忘了这是个傻的。 “都人齐了,开始吧。”秦老太太淡淡地说了一句。 丁嬷嬷便让菊儿和奶娘都抱了孩子进来,收生奶奶焚香摆仪式,很快就接过孩子开始唱吉祥词儿。 噗通。 秦老太太先丢了两个银壳子进去,收生奶奶喜滋滋的,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其余的大人,或多或少也丢了一些铜钱。 咚。 两锭小元宝放进了木盆,众人发愣,这有十两了吧,她这么有钱? 秦流西收回放元宝的手,在众人的红眼注视下走了出去。 第二十四章 求医而非结仇 秦流西换了一身装束坐上马车出府离城,撩开车帘,看向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吁出一口长气。 短短三天,可把她憋闷的,都快抑郁了,她果然不太适合群居生活。 “公子就像逃了大难似的。”陈皮坐在马车辕上,听着里头的叹气,不由笑了。 此时的秦流西,在他人眼中,就是一副少年郎的装扮,而当她这副模样,陈皮他们就自发的尊称公子。 秦流西懒散地歪在马车内,手里捻了一颗蜜饯塞嘴里,含糊地道:“你家公子深以为然。” 她都考虑是不是在道观里住上几日躲一躲清静了。 陈皮轻笑。 清平观就在城郊,车程也不过小两个时辰,若是快马,一个多时辰也就抵达了。 彼时,道观的其中一间客居里,一个小厮捧了一碟新鲜的野果子入内,送到坐在房中蒲团的青年男子跟前。 “主子,已经三日了,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干等着?要不让火狼把这道观里的道士绑了,十八招刑罚上招呼,就不信他们供不出那道医何在。” 齐骞拿了一个还沾着水珠的果子,眼睛斜看着他,道:“你何时这么没耐心了?绑道士,你也敢说!” 应南跪坐在前,道:“属下这不是急的?这些道士油盐不进的,一口一句全看天意缘分,属下早就不耐了,真有慈悲心,就应该看我们诚心求医份上,告诉我们那道医何在。” 他是无神论,道佛皆不信,尤其跟着自家主子久了,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更是不屑一顾,在他看来,实力强权才是紧要的。 好比这些道士,绑了来,一番威逼利诱,就供不出那道医来? “主子,您该不是信了这道家的什么因果报应吧?” 齐骞咬了一口果子,道:“我不是信什么因果报应,是怕无形中得罪了那道医。” 应南愣了一下,主子也有怕得罪区区医者的? 齐骞睨着他,道:“医毒不分家,会医的也会毒,得罪了,对方给你改一味药材,或扎错一个穴位,就能置你于死地。” “他敢!” “不管他敢不敢,真正有本事的神医,宁可结交不可得罪,这天下,遑论你我,谁没有点小病小痛的,结交一个有真本事的神医,那只有好无坏。”齐骞垂眸:“我们是来求医而非结仇。” 应南脸上微辣,道:“是属下浅薄了。” 齐骞说道:“再等等,那道长说了,近几日那人必会上山,说不准应北也会在城里传来好消息,若是还等不来,再作打算。” 关键是顾晟那家伙说了,这道医脾性古怪,只能讨好不能得罪,否则,纵有千万家财,说不给你治就不治。 如果是真能给祖母治好那陈年旧症,他等又何妨? “是。” “主子。”火狼匆匆而来,满脸喜色,道:“那人出现了。” 齐骞嚯的站了起来:“当真?” “和画卷的极像,而且,属下看到她正给人医治。” 齐骞立即走出去,道:“前方带路。” 第二十五章 小子我是那金刚钻 秦流西从马车起身时,顺手擦了一下嘴角的涎沫,懒洋洋的问:“外头何事?” “公子,是一个老妇突发急症,那些人正乱着呢。” 秦流西哦了一声,正要吩咐继续上山,只是脑袋里,忽然就响起了岐黄那丫头的话,咱们还有一千两。 一千……两! 秦流西有些郁卒,下了马车,陈皮见状,立即跟在了她身后。 有百姓在围观,指指点点的,也有那家人尖声喊着可有大夫,又是急着让马车前来,准备回城求医。 秦流西走来,有百姓看她一眼,自觉地让开了路。 这少年郎可真俊,却也像雪山的冰凌,冷冽,不好接近。 秦流西看了地上的老妇人一眼,刚要说话,就有人说大夫来了,她看过去,是一个瘦小的白胡子老者,便是抱臂不动。 她可没有抢病人的习惯。 “哎哟,这是犯卒中了。”那老者看地上的老妇人,面目青黄,四肢抽搐,口斜唇动,还没把脉,就先说了论断。 嗯,卒中? 秦流西嘴角一抽,哪来的黄绿大夫,瞎说! “大夫,大夫快救救我娘,在下必有重金酬谢。”那扶着老妇人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般。 大夫摸了一下白胡子,故作慈悲道:“你放心,医者父母心,我既然遇见了,就没有不救的道理。” 他蹲下来,双指搭在老妇人腕上,脸色微变,摸不到脉? “大夫,如何?” 大夫有些慌,又再凝神,去探脉,真的六脉全无,这是死了? “这……”他咬牙,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了银针,在老妇人指尖扎针放血,却不见对方醒来。那男子看了便有些急了,看大夫的眼神都有些不善和怀疑。 “这老太太,四肢冰冷,可是昨夜得了风寒?”大夫问了一句。 男子看向奴仆,一个老妈子连忙道:“昨夜老太太想着今日来道观上香,是以早早入睡,也无起夜,更无不适。” “这不可能。”大夫道:“这样,我开个方子,先借旁边农家熬来服下……” “既是卒中,怎又往风寒上治去了?”秦流西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去,看向老者:“你这老头儿,辨脉尚不清楚,便胡乱开方,是想杀人不成?” 大夫脸色大变:“哪来的混小子,你含血喷人!” “我含血喷人,也总比你这黄绿大夫胡乱开方的强,就照你这么个开方,这老太太一剂下去就得去西天取经了!” 大夫:“……” 中年男子:“!” 会不会说话的? 中年男子还有点理智,看秦流西说得头头是道,强忍不悦,看清对方的脸,愣了一下,声音微软,问:“这位小公子,莫非你也懂医?” “略懂,你有钱?” 中年男子额头冒了黑线,耐心地道:“鄙人姓钱,乃漓城四方街的钱员外,不说富可敌国,万贯家财亦是有的,只要公子能救我母,自有丰厚报酬!可人命关天,若没有那金刚钻偏揽这瓷器活,置我娘于危难,鄙人不才,亦知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钱员外目光锐利,暗藏警告。 嘿,看我这小脾气! 秦流西挑着眉说:“钱员外好说,有钱嘛,小子我就是那金刚钻了!” 第二十六章 治老妇,开大口 有钱,我就是那金刚钻! 秦流西嘴里吐出这句话时,在场的人都愣了一瞬,细细看去,不禁目光灼灼。 这少年郎,是真的俊,说这话时,偏又带了几分轻佻的邪气,更勾人心动,瞧这在场的小媳妇姑娘们,哪个不是红着脸抿嘴偷看的。 陈皮扫了一眼,与有荣焉,他家小姐,自是男女通杀,不是,自是男女均喜的主儿! 钱员外却是有些踌躇了,有钱就是金刚钻,那另一层意思就是说,没银钱,她就是银样镴枪头? 看起来有些不靠谱! 钱员外想回城,可这回城也得两个多时辰,也怕着母亲病情被耽搁,一时有些犯难。 秦流西却是已蹲下来,双指搭上老太太的腕上,又观她脸色,另一手则是摸了摸肚子,遍体冰冷,六脉全无,面黑肚缩。 那大夫在秦流西摸脉的时候就已经站到边上,幸灾乐祸的看着,他就不信了,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当真会医,正好接了这烂摊子去。 “老太太仲夏时是否患***神疲惫,却无服药?”秦流西问那老妈子。 老妈子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对对对,今年天热,老太太贪凉多吃了两口凉瓜,就是腹泻,精气神也不济。” 钱员外气极:“老太太身子不适,怎不请大夫看药。” 老妈子瑟缩了下:“老太太不许,只私底下吃了一次葛根水,又是忧着太太……” 钱员外眉头皱起,看向秦流西。 秦流西摸着脉,眉梢轻挑,道:“钱员外家有孕妇,且身子不爽利,已不能言吧?” 钱员外瞳孔一缩,后脊背寒毛都竖起了,她怎么知道? 秦流西却像是随口一问,话题又回到老太太身上,道:“脾为升阳之职,胃为行气之府,坤土旺则清阳四布,乾健乖则浊阴蔽塞,老太太泄泻已久却无服药根治,冲和耗散,如今又为表心诚行上道观却卒然扑倒,便像是土空崩溃,乃至脾元下脱,胃气上浮……” 她说得头头是道,看钱员外等人颇有些懵懂,就换了容易理解的结论:“这么说吧,老太太讳疾忌医,使得脾胃耗损,加之精神不济,又以步行上山,忽然晕倒才会冷面青歪斜抽搐。” “那怎么治?” “随行车内可有人参?”秦流西看向一旁的马车。 “有的。” “取人参一两附熟五钱生姜五片煎了服下,一两个时辰手指就会稍温了,夜半就会身体回温神志清醒,此后再以理中补中调理。”秦流西说方子时,又拿了挂在腰间的荷包,取出金针,斜斜地在她的督脉,井穴刺下。 她行针时,微垂着脸,修长葱白的指尖或重或轻揉捏,不多时,那老太太已有了动静。 “醒了,醒了。”围观的百姓有人大叫。 钱员外也是一喜:“娘?” 钱老太太睁开眼,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神色虚弱。 “小公子,我娘她……” “刚醒来,还虚弱着,无碍,先去煎了方子喝下,回家去养着,另请大夫调理脾胃吧。”秦流西站了起来,笑眯眯地道:“钱员外,老太太既醒来,我也开方了,胜惠一百两诊金。” 第二十七章 说好的医者父母心呢? 一百两诊金! 别说已经准备灰溜溜跑路的老大夫,就是围观的百姓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也太贵了吧! 瞧这少年郎,就摸了一下脉,扎了针,开了个方子,前后也没有一盏茶的功夫,就开口一百两诊金。 这,这特么是狮子开大口,明抢啊! 这在城里,哪怕出诊最贵的圣元堂的大夫,也没有这样贵的,可这少年郎,就敢开大口。 钱员外也是心惊肉跳,他是家财万贯,但都是辛苦做生意赚来的,而非大风刮来的,这少年,莫不是真的故意狮子开大口? 可先说了丰厚报酬的是他,生意人最讲诚信,钱员外心里虽然感觉自己被讹,但也不会为了一百两而失了这诚信。 再说了,他心里还有些问题想问呢。 钱员外从随身的荷包里,拿了一张百两银票递给秦流西,道:“公子救了我母,这诊金是应该的,只是,都说一事不烦二主,我母亲这身子调理,还望公子再细诊?” 秦流西接过银票也不看,直接递给了身边的陈皮,道:“钱员外爽快,这也好说,不过你这多思忧虑的还不仅仅是为了钱老太太的身体吧?” 钱员外心上猛地一跳,想到她之前随口一问,再看母亲的脸色明显有些好转,唇一抿,略有些沉重道:“实不相瞒,我内人如今身怀有孕,近来身上倒有些不痛快,问医月余不愈,这才想来道观添点香油求个平安符,却不曾想发生此事。” “你们倒是来对了,正好遇着我,贵夫人是不能卧枕安眠吧。”那老太太的脉可是花季孀居,老年多病丧媳,幼孙孱弱,自小多灾多厄,她这一劫若解了,后代的命数自也跟着变。 钱员外瞪大眼:“公子怎知?”也不等秦流西回话,又急声问:“不知公子可否上门替我内人诊治一二?” “这个么……”秦流西的拇指和食指摩挲着。 钱员外多上道的人呐,忙道:“公子若能治好我内人之症,别说百两,千两诊金我钱某人也愿付之。” 他可是苦求多年才有了这么个孩子,可不能出半点差池的,千两也是说少了,若母子皆安然,散尽家财他也是愿的。 秦流西嘴角含笑:“贵府是在?” 钱员外忙报了家门。 秦流西点头记下:“明日辰时我便上门。” 钱员外听了,连忙打了个揖,道:“鄙人必亲自恭候。” 秦流西摆摆手:“老太太也不宜在外久留,喝了药汤且回城吧。” 钱员外又打了个揖恭送。 秦流西在众人的指点下转身往马车走去。 还没走至马车前,忽有一人扑砸在跟前,沉重的闷声,扬了一地飞尘,呛得她鼻子发痒。 那人刚要抬手:“大夫,救命……” 秦流西直接跨过他的手,一个眼神都没给。 戏精,未免浪费她的时间! 应南:“!” 说好的医者父母心呢? 冷血的吧! “敢问公子,可是不求道医?” 秦流西一脚刚要上车,就听得耳侧传来一记问话,她侧头望去,看到一双深邃如谭的眸子。 第二十八章 可是不求? 眼前的青年,不过二十出头,五官冷峻,紫金冠束发,身姿修长挺拔如翠竹,穿了一身黑底织金锦衣,脚下同色的锦靴,绣着祥云纹,一手背在身后,贵气逼人。 气质皮相皆上乘,就是细看这面相,颇有些奇怪,像云像雾,既贵气,却又感觉有几分倒霉,有些矛盾,让人很是好奇。 啊,好奇害死猫,故而好奇要不得! 秦流西连忙把刚涌起来的好奇心给压了下去。 她打量齐骞的时候,对方也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刚才他已经看了秦流西诊治那老太太的过程,也仔细观察过此子,他身姿纤细修长,未及弱冠,青丝只用一条缎带束起,颇有几分飘逸,相貌就和画卷的一样,长眉入鬓,眼睛狭长上扬,五官轮廓清晰,冷白色的肌肤细腻,雌雄莫辩。 有一瞬,齐骞感觉跟前的人是女子,可瞥到她那不屑一顾的表情,他又有些恍然,就那冷漠蔑视的姿态,也不像是女子,毕竟没有半分女子的婉约柔媚,尤其是行走时的动作,极是潇洒。 而她刚才漠视倒在她跟前的应南时,那副我管你去死的姿态,更是不可一世。 女子,断没有如此的吧? 如此的凉薄冷漠。 “这位小公子,可是不求道医?”齐骞双手打揖。 “不是。” 秦流西上了车,拍了拍车璧,让李成驾车上山。 这方向,是去道观的。 齐骞眸光轻闪,也没拦着,只目视着对方上了山。 “主子,我们不拦?”火狼一时看不懂主子的路数。 应南已经爬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主子,咱们找错人了吧,你看她,哪有几分医者的慈悲心?” 不,也是有的,不然刚才她不是跨过去,而是直接踩他手了! “不,这正好符合了传言中的她的性格。”齐骞眸子半眯。 脾性桀骜不驯,行迹神秘,出手不凡,而刚才他问的,她回答的太果断了,却不问谁是不求,半点不好奇。 要么她自己就是不求,所以不必好奇,只是拒了他。 “那主子我们还等什么?追上去?” 齐骞道:“我们不急,先回道观,只是火狼,你去盯着这钱家的动静,看这老太太如何?” 虽然是来求医的,但既然撞上了,正好也看看对方的医术是不是真有传言中那么神乎其技,尤其是看到她和钱员外的对话时,更加深了几分好奇。 火狼一下子明白了,那位已经应了钱员外的邀请,明日还会去钱家看诊,他们还能拦截,正好也看看那钱老太太恢复得如何。 毕竟是要给老王妃诊治的,可疏忽不得。 “属下这就去。” 而秦流西那边,陈皮也正问自家主子:“那些人是来求医的吧?看起来好生惹不起的样子。” “出身不凡,伏羲骨隆挺,眼有重瞳,一副帝王相,此子不是天家贵胄便是王孙公子。”秦流西懒懒地道。 陈皮咋舌:“这您也拒了?” “拒什么,还会再见的。”秦流西弹了一下指尖,道:“说不准咱们过几天得出趟差旅。” 啊,有点烦,跑来跑去的,太累了。 不过若是真的出身王孙,那少不得要运作一下,谁叫她身后拉扯着一大家子呢,最要紧的那几个,还在西北路上吃土。 第二十九章 本是死劫 秦流西一进道观就直奔正殿而去,在祖师爷面前的一个偌大香炉前,拜了几拜,然后开挖。 忽地,一记白光闪来,她身体灵活一转,躲开那白光。 “嘿,打不着,你就是打不着!”她得意洋洋地攥了一下手,手中有一角玉色。 白光再次挥来,伴着一记骂声:“呔,哪来的小贼,偷东西偷到祖师爷面前来了,也不怕祖师爷怪罪。” “我可是先跟他老人家打了招呼的,他不做声,就是默认我挖。再说了,我自己埋的东西,哪里算偷了!”秦流西狡辩。 三清祖师爷:还默认,我迟早要下凡劈死她! “别的不长,一张嘴倒是叭叭的不停,拿磨刀石磨过呢!”站在秦流西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道袍扎着发髻的糟老头,不是,老道长,正拿着白色的拂尘指着她呢。 秦流西一笑:“你看我娇弱的,哪里能使磨刀石,肯定得油溜过嘴儿呀!” 赤元老道瞪了她两眼,再看向她的手:“上来就是挖玉的?” 秦流西拨了拨那香炉里的灰,把它拨平了,然后松开手,露出手心的两枚小玉扣,走到老道身边,说道:“家里添了两个小弟弟,七星子,孱弱得很,不用点法器怕养不成。” “哎哟,素来凉薄寡情的,忽然就大善了,莫不是良心发现?”赤元老道嗤笑。 秦流西睨着他,道:“不是良心发现,是怕着某人把我逐出师门。” “就你也有怕的?” 秦流西哼哼。 两人走出正殿,往后殿方向而去,一边说着话。 “家中的人可都来了?”赤元老道敛了老顽童一样的神色。 “嗯。”秦流西回道:“除了祖父几人,全是老弱妇孺。” “命中有此一劫,躲不过,只能迎,比起斩首,抄家流放已是大幸。”赤元老道抱着拂尘,道:“若非这些年有你,只怕都在黄泉相聚喽。” 秦家这一劫,是祖上结下的业障,乃是死劫,远比眼前的结局要惨淡,是秦流西这些年积攒来的功德抵了些,才得以保全一家。 秦流西不置与否。 赤元老道也并不担心,只要秦流西肯,也总会化解此难的。 “你可遇见那一行人了?” 秦流西瞥向他:“那贵胄公子?” “天生贵胄,贵不可言,就是……”赤元老道话只说了一半,神色颇有几分莫测。 秦流西也不追问,也没能问,因为老家伙的手伸到面前了,她嘴角一抽。 “也不是什么大钱,这次要不算了?”秦流西咬牙切齿的,道:“我那一家子,都摊我身上了,穷得很,这次就……” “五弊三缺,你不给,为师只好替你叹一声苦。”赤元老道一副我绝不勉强你的神色,又说:“你刚才还挖香炉了,也不知祖师爷他……” 秦流西:“……” 给,她给还不成吗? 她咬了咬牙,不情不愿的拿出五十两啪的给了赤元老道。 赤元老道眉开眼笑的,一甩拂尘,道:“福生无量天尊!” 秦流西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就是为啥她穷的原因之一,不管赚多少,总有一半是要归到观里添香油做善事的。 第三十章 小小警告 秦流西在道观也有专属的房间休憩修行,和赤元老道说过了话就进了房,取了黄纸朱砂画符。 她和赤元老道一处说话的画面也落在了齐骞等人的眼中。 “这个老道,明明是结识那不求,却愣是不与我们说,怕不是故意吊着咱们?”应南气得脸色铁青:“不行,我要上前去问道问道。” 他一个箭步就蹿到了赤元跟前,沉着脸质问:“观主,你明明认识那不求,缘何要吊我们几日?难道不知人命关天?” “应南,不许无礼!”齐骞上前,淡淡的喝了一句,语气里却没多少怒意。 他也不明白,清平观这观主明明是认识那不求,为何不牵线? “属下无礼,还请观主莫恼,他也只是年轻气盛,没耐性所致。”齐骞有几分倨傲。 赤元老道一甩拂尘,道:“所谓因果……” “因果因果,你这老道长,莫不是欺我们不懂事儿,这因果报应的不是佛家所云吗,你一个道教的,说什么因果?”应南毫不客气地打断。 “善人,道教亦讲过因果,每个人都有天命定数,贫道岂敢插手天道?” “我等不过是前来求医,让你这老道牵个线罢了,这就跟天道挂钩了?未免太扯!”应南哼了一声,道:“你分明就是在推三阻四的。” 赤元笑容依旧:“缘分到了,善人所求也就有了。” 齐骞眉梢一挑。 “嘿,你这老道,又在说佛偈……” “应南。”齐骞开口,应南立即退后一步。 赤元老道看向齐骞,眸光深邃,道:“有的人,与父母缘浅,凡事不可强求,善人当记。” 齐骞呼吸一窒,唇抿了起来,半晌才淡笑:“不怪我的属下,便是鄙人,也觉得道长说的佛偈了。” “隔壁山头那无相寺的主持,是贫道的好友。”赤元老道笑了笑。 众人:“……” 看着赤元老道远去,应南道:“主子,这老道真是……”有几分欠揍,还有那不求也是。 齐骞说道:“罢了,他也说中了一点,总是等到了。” 对方没有说他们找错人的话,也就是说,那少年郎就是不求,如此的年轻。 秦流西画了数张符叠好,揉了揉鼻子,这才起身,打开窗户,看到那贵胄公子。 “公子,可是要下山了?”陈皮上前。 “嗯。”如果不是家里那些人,秦流西是打算住在山上的。 收起符箓,秦流西下了山。 “公子,后面的人跟着咱们。”陈皮看向后头那几匹健硕的高头大马。 秦流西漠然吩咐:“绕道万槐林。” “是。” 马车入了小道。 齐骞那一行立即跟上,只是走着走着,他们的脸色变了。 “主子。”应南脸色有几分惊惶的看向齐骞,这走了许久,前方的马车早就不见了,而他们竟是在原地打转,就身边这树,他们经过有五次了。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鬼打墙? 齐骞的脸色也是十分凝重,抬头看一眼高耸的槐树,已经遮住了天色,周遭呈墨色,有风吹过,树梢哗哗作响,阴森可怖,仿佛会有一些他们从未接触过的东西跑出来似的。 对方故意引他们入林。 是知道他们跟踪而给的警告? 齐骞捏紧缰绳,有几分忌惮,抿了一下唇,果断吩咐:“生火,今晚就在这过夜。” 是他小看了那少年郎。 第三十一章 长姐形象是……坏! 秦流西入了府,步向自己的小偏院,这还没进院,她的脚步就一顿,扭头看向右方那棵桂花树。 “出来。”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那树后就探出一个头,怯生生的看着她,慢悠悠的露出整个小身子。 “你在这作甚?”秦流西看拿着这个一母同胞的小豆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秦明淳忸怩的来到跟前,像模像样的向她作揖行礼:“大姐姐。” 秦流西嗯了一声,和他四目相对。 小家伙还挺会长,全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小脸精致漂亮,天真无邪,让人很是有几分手痒呐。 秦流西伸手捏了他一把,手感还不错。 秦明淳瞪大眼,一脸的不敢置信。 “不许哭。”秦流西看他漂亮的桃花眼瞬间涌起水光,威胁道:“不然我揍你。” 嗝。 大姐姐真可怕。 秦明淳肚子咕噜的一声响,他忙捂着肚子,有些羞涩,低下头道:“我不饿,是肚子自己叫的。” 呵呵,小小年纪,在她面前卖弄可爱呢! 秦流西睨他一眼,入了院子,秦明淳停在原地不敢进,只目送着她进去。 半晌,里边才传来她的声音:“进来。” “哎。”秦明淳立即跟上。 屋内,秦流西接过岐黄递过来的一个盒子,打开,推到秦明淳面前。 是一盒四色糕点,散发着诱人的香甜味。 秦明淳的桃花眼像是进了光,不停地舔着红艳艳的小嘴巴。 这样的糕点,在家里出事之前他也是不缺的,可出事后,他就再不曾吃过了,甚至也没吃过极细腻的吃食。 “吃吧。” “真的?谢谢大姐姐。”秦明淳眼神晶亮,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这才伸手捏了一块茯苓糕,先是舔了舔,然后才小小的咬了一口,露出餍足的表情。 秦流西看着,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却仍是冷着脸。 秦明淳咬了一小口,嚼了许久才咽下,盯着良久,道:“我饱了,这就不吃了,可以留着吗?” 他嘴上说着不吃,可眼睛却是不离手中的糕点。 “不行,只能在我这吃完,否则就不要吃了。”秦流西作势要拿。 秦明淳慌了,连忙把那糕点往嘴里塞去,这一急,就噎着了,小脸憋得紫涨。 秦流西不慌不忙的在他的胃部一顶,糕点就吐了出来,看着小家伙咳个不停,道:“这是给你的教训,再好吃的东西,都不能急,因为可能会噎死。” 秦明淳双眼通红,有些惋惜的看着地上的茯苓糕,蓄起来的眼泪要掉没掉。 “既然吃完那就走吧。” “哦。”秦明淳站了起来,不舍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糕点。 一步三回头。 秦流西见状,拿起来,三两口就吃完了,含糊地说:“没了。” 秦明淳:“……” 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秦流西得意地冲他咧了咧嘴。 秦明淳受不住的跑了出去,大姐姐好恶劣。 岐黄走进来,道:“您这是坏的连小孩子都欺负呀!” 那还是亲弟呢。 秦流西说道:“我这是给他树立长姐形象,以后好避着我点!” 岐黄轻嗤,看着吧,一会还不是要给那小少爷送去,谁叫他可爱。 果不其然,秦流西就道:“剩下的糕点,给大太太送去。” 岐黄:瞧瞧,坏不过一盏茶功夫! 第三十二章 有姐如此,是为大幸 顾氏正恹恹地靠坐在床上,忽听外头菊儿叫:“大小姐来了。” 秦流西走了进来。 “是西儿来了。”顾氏苍白着脸向她露了笑。 秦流西看着她的脸色,皱眉道:“您产后未愈,理应卧床休养。” 顾氏道:“躺久了也是累,也才刚坐起来不久,你来是?” “躺下吧,我给您行针。”秦流西上前去扶她躺下,先是给她扶脉,然后把一盒金针打开,再掀开被子。 秦流西在她的腹部轻轻的揉了下,道:“您这次产子大伤元气,要想恢复好,光是食补不够的,还得辅以针灸,疏导经络,引导阳气入体,以补元气。否则,即便您出了月子,以后也会置宫寒腰痛,尤其阴雨天。” 顾氏惊讶地看着她:“你小小年纪,竟懂得如此多,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我们倒从不知你会此道。” “你们不知实属正常,毕竟我自小便离家。”秦流西取了金针,看了她一眼,道:“你若不放心,我可以不治。” 顾氏连忙道:“我并不是不信你,我们母子三人,都是靠你才活下来,三婶我岂会不知好歹不信!三婶只是好奇,也佩服,你很厉害。” 秦流西嗯了一声,没反驳。 她捏着针,斜斜地在顾氏的腹部的关元穴刺下,由浅至深,紧按慢提九次,紧接着,是神阙命门等几个穴位,同是如此,每层都是反复几次。 秦流西揉捻着针,额上渐渐见了汗,一边看向顾氏,道:“针灸,除了帮助您尽快排清恶露,也是固本培元,益阳补虚。您腹部会有些热感也不必慌,乃是正常的针刺手法。” 顾氏确实感受到了腹部渐渐的灼热,却一点都没感到不适,而是非常舒坦,便道:“当真如此,竟这么神奇,就像是有热水敷在肚子上。” 秦流西没解释,这是烧山火的针灸手法,自然舒服了。 顾氏已感温热,秦流西便出针,并揉闭针孔,把针都出了,便替她拉上被子,道:“您养着就好。” “三婶都不知该如何感激你了。”顾氏看着秦流西的眼神满是感激。 “我既受你财物,理当给你诊治。” 顾氏有些不明,她何来的财物? 秦流西没多解释,让奶娘她们把孩子带过来,取出两枚用红绳子吊着的玉扣,分别系在襁褓上,道:“两位弟弟既是早产孱弱,更容易被邪物伤身,这两枚平安扣,是我从道观求回来的,平日里不要离身,保他们百邪不侵。” 顾氏大为感动,起了身,就在床上郑重地向秦流西行了一礼:“我代他们多谢长姐庇佑疼爱。” 秦流西听到长姐这个词,也没什么动容,倒是两个小的此时睁开眼,尚未能聚焦的眼睛往她这边看来,她蜷了蜷指尖,很快就走了。 顾氏招呼奶娘把孩子放到床榻上,手拿起玉扣看了看,眼睛温热,爱怜地摸了一下两个儿子的小脸,呢喃道:“为娘原以为你们的命是不幸的,却是娘错了。” 有姐如此,是为大幸。 第三十三章 秦家仅存的福萌 秦流西给顾氏针刺的时候,王氏看着眼前的四色糕点半晌,才轻叹一口气。 “秦家,多少是有几分福萌在的。”若不然,哪还有这一府栖身地,还养出一个七窍玲珑心的姑娘? “太太,您这说的福萌是指大小姐?”王氏的心腹沈嬷嬷给她奉上了一盏茶。 “难道不是?”王氏接过茶反问,道:“先不说这满府的大大小小,就只说三房那边,若非她出手,如今这处宅子,那红灯笼,岂能继续挂着?” 沈嬷嬷听出里面的弦音,知道她指的是顾氏母子三人,若不是秦流西有一手,那样的情况,不说母子皆危,肯定有折损的。 可如今,母子均安,正是幸事。 “大小姐,确实清奇,怪道当年老太爷主张挂在您名下。”沈嬷嬷一脸莫测,道:“太太,如今看来,当年大小姐挂在您名下,后来又被送回老宅,是否那老道早算出府中有此一难?” 王氏并没说话,只抚摸着茶杯边沿出神。 “若真早就算出吉凶,怎就没提呢,提了,咱们大少爷也不至于……”沈嬷嬷擦起了眼角。 她说的大少爷,自然是长房长子,也就是王氏所出的唯一嫡子,正宗的长子嫡孙,如今却跟着父辈在那苦寒荒蛮之地受苦受难。 只要想到这一点,沈嬷嬷就觉得心如刀割。 她一生无儿无女,只服侍着王氏,把她当女儿一般看待,对她的孩子,自也是孙辈一样,可现在那孩子本该锦衣玉食的在学堂读书进学,如今却是跟着流放,也不知病了痛了伤了与否? 沈嬷嬷忍不住掉了泪。 王氏同样痛彻心扉,别过头去,擦掉了眼中的泪水,道:“提了又如何?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便是躲过了今朝,还能躲得过明天?嬷嬷,人最是难以和天斗,再算也算不过天!” “话是这么个理,可老奴就是心疼少爷。” 王氏强忍心疼,呢喃道:“你心疼,我这当娘的,比你更疼,只恨不能替儿身,去受那苦难。” 沈嬷嬷看过去,自家从小看到的小姐,难掩神伤,在灯火下更显孤单寂寥,形容憔悴。 是了,她是当母亲的,却也是这秦家的长媳主母,再苦再疼,也只能强撑。 “是老奴的错,不该惹了您伤心。”沈嬷嬷上前抱着她拍了拍。 王氏擦了擦眼角,说道:“你别自责,你都能陪着我受这苦,我岂能怪你?嬷嬷,当日你其实不该跟着我来。” “老奴一生无儿无女,就这一条命,去哪不是过,便是跟着您吃糟糠,亦是无怨尤。” 王氏听了这话,嘴角勾起,道:“你放心,我会给你养老送终的。” “好。” 王氏这才看向那些糕点,提起了精神,道:“这些糕点,你分一份去给万姨娘和淳儿那,还有一份给老太太,再给三弟妹那边也送去一份吧。” “您呢?” 王氏摇头:“我还不至于馋这个,若让二弟妹她们知道,只怕有的话说。” 沈嬷嬷想到二太太那性子,也是缄默不语。 第三十四章 规矩?吃饱了撑的! 翌日一早,秦流西在自己的小院用了早膳,便带着陈皮出去了,她今日可是接了诊的。 她出去得早,也不知老太太那边,众人苦等她未置,惹得谢氏不住的给老太太上眼药,一个姑娘家,要规矩没规矩的,从前是没法子,如今长辈俱在,得好好教导规矩了,不然这出去,也是被笑话的份。” 万姨娘道:“在这漓城,她出去,不说自己的身份,哪个知她是秦家姑娘。” 谢氏黑了脸:“万姨娘,母亲和大嫂都没说话呢,哪有你插嘴的份,大嫂也是把你惯的,没规没矩。” 她看不上顾氏那温吞性子,也看不上大嫂故作贤良,对姨娘这些玩意儿好的跟亲妹子似的,忒是虚伪。 王氏淡淡地道:“二弟妹是忧心着咱们秦家的规矩教养,我却是愁着这一家子的嚼用花销。母亲,坐吃山空,手头上这些银钱,就是再省,明年怕就要空了。咱们也没有收息,便是那些祭田,也都被封了。”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噤声,面露惶恐。 王氏唯恐她们不知日子艰难,继续道:“先不说父亲他们那边要银钱打点,就家中,男儿始终要上学堂,还有各处花销,远的不说,如今已渐渐要入秋,又要添置冬衣,还有入冬后要用的炭……今年怕是得过冷冬。” 规矩?都吃饱了撑的才会还想端着大家做派吧! 众人纷纷白了脸。 冬天用的炭,那都是要花大钱的,尤其是上好的银霜炭,更是贵,这一大家子人,就是挤着睡,一个冬也要费不少炭了。 所以这烧的都是银子,而没有银子,不就是过冷冬吗? 这会儿,谁还想那规矩啊,都得想,能不能活着过冬了! 秦老太太尚未痊愈病体,也是强撑着精气神和大家一起,听了王氏这话,先是瞪了谢氏一眼,然后才道:“银钱是要紧着用,所幸都会女红,这么着,王氏你让人去买些绣线缎子回来,大家得空了绣些帕子荷包之类的送去秀坊寄卖。” 所有人都面色惶惶,这真的到这地步? “母亲,我想自己出去寻个活计。”秦梅娘忽地开口。 秦老太太一愣。 王氏也看了过去。 秦梅娘垂了头,不是她自私,不想贡献,她是被休回来的,带着两个女儿,处境最是尴尬和无望,也总得替母女三人打算,毕竟过几年,女儿们也得出嫁,没有嫁妆,娘家岂会看得上? 抛头露面非她所愿,但为了女儿,她是不做也得做。 宋语嫣宋语晴姐妹俩都垂下头,小声啜泣起来。 “梅娘,你也是秦家女,家里总有你们母女三人一口吃的,且安心。”秦老太太强忍悲痛,道:“便是以后,语嫣她们的嫁妆,秦家总会想办法的。” 这是承诺待两人出嫁,秦家会出嫁妆了。 谢氏脸色几变,想要张嘴,可老太太的眼睛望过来,眼神锐利,不免噤声。 王氏也道:“先用早膳吧,此事不急。” 众人纷纷拿起筷子来,只是看着桌上的白粥馒头和小咸菜,想到以后的日子,食不下咽。 第三十五章 道医之名非虚 秦流西踩着点儿来到钱府的时候,那钱员外果然等在正门,见了她,亲自迎了上前,带着恭敬和感激。 “公子,总算等到您了。” 秦流西淡笑:“说好了辰时,我并没迟到吧。” “自是没有,便是有,鄙人也等得。”钱员外打了个揖,说道:“公子真乃神医也,家母吃了您开的方,果然如你所说的身体回暖好转。” 秦流西并不骄傲,只道:“钱员外言重了,不过是略懂此道。” 钱员外却只当她是谦虚,观感更好,也更有信心,道:“公子不妨先入府吃一盏茶,再与家母扶脉?” “不必,我来就是因为接了诊,你带路就好。” “公子爽快,这边请。” 秦流西随着他入内,只是进门之前,视线若有若无的往左边街角扫了一眼,嘴角斜起。 在她的身影消失时,左边街角出现了一个人,擦了擦额上的汗,很快离开。 钱员外带着秦流西往钱老太太的福寿堂去的时候,早已有仆人前往通知,示意他们到的时候,钱老太太早已穿戴整齐,在房内等着了,看了秦流西,便是要扶着身边嬷嬷的手起身。 “小公子医术高明,妙手仁心,老身感激不尽。”竟是要向秦流西行礼。 秦流西避开了,道:“老太太莫多礼,不过是钱员外出银子,而我接诊罢了。” 倒没说那什么医者仁心的话。 钱老太太母子都是商贾出身,也不拘泥于小节,反觉得如此更好说话,我出钱,你出手,两不相欠,甚好。 “不管如何,也亏得小公子出手不凡。”钱老太太嘴角含笑。 钱员外道:“没错,公子,家母这身子调理,还请您多费心了。” 秦流西让钱老太太坐好,先扶了脉,大概几息功夫,便道:“老太太久泄不愈,脾胃虚耗,我先替老太太针刺,再配以汤药,吃个三剂药,也就妥了。” “拜托公子了。” 秦流西年岁极轻,可因为已有给钱老太太治疗的先例,倒没谁不信她,十分配合的针灸。 钱老太太在她行针时,感觉胃部一阵暖流淌过似的,更满意了几分,她这阵子忧心儿媳的身体,遇了腹泻也没放在心上,是以胃口也不好,总感觉胃和肚子都发凉,夜间也睡不好,别提多遭罪了。 如今这少年郎一番针刺,她就感觉腹部胃部都暖融融的,想吃点东西。 半晌,秦流西出针闭孔,又开了两张药方,递给钱老太太身边的仆妇,道:“老太太已是有了年岁的人,便是这脾胃调理好了,此后也不能任性贪凉,以免再有脾胃虚弱,消耗阳气。吃过调理脾胃的方子后,补身的方子每日吃着,都是极温和的药方,调理五行,强身健体。” “多谢小郎君了,老身必记在心里。”钱老太太感激地道。 钱员外也上前一番致谢,听了母亲行针后的感觉,眼中的激动更浓,对秦流西也越发恭敬。 这小郎君,都尚未及冠,竟有如此精湛的医术,再想起管家打探来的消息,一个激动道:“都说有一圣医名不求,出身清平观,想来便是公子你,果真名不虚传,是鄙人之前眼拙,竟是认不出,失敬了。” 第三十六章 断言 秦流西听了钱员外的夸奖,道:“什么名不虚传,都是世人瞎传,你看我这年纪,说我医术精湛,嘿,怕也没几个人信,不过是略懂岐黄,又恰好会治老太太这病罢了。” “有真本领的人,可不拘年岁。就像是那万千学子,有小儿能考出秀才,亦有耄耋老者一辈子都只是个童生,这不过是每个人的本事罢了。”钱员外轻笑。 秦流西不欲多讲,盛名什么的,她本就不在意,若非穷,她还不会接诊呢。 她可是不求上进的角儿。 钱员外是惯会察言观色的生意人,看秦流西并不愿多说,便岔了话题:“鄙人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公子,听说您出身清平观,不求可是您的法号?” “可以这么说。” “那鄙人当称您不求大夫还是不求大师?” 秦流西:“当不起大师一名,我本家姓秦。” “那鄙人还是称您秦大夫罢。” 秦流西无所谓,称呼而已。 “秦大夫,那我内人那边?”钱员外搓着手,有些焦急。 “前边带路吧。” “哎,好好。” 钱员外已是人到中年,与发妻成亲十数年,不断求医问药,如今才得以得偿所愿,妻子坐孕七月,却忽然喘急不能言,更不能躺卧入睡,且胎肿异常。 眼看这钱太太被折磨得飞快的消瘦憔悴下去,钱员外和钱老太太都急得不行,不住的求医问药,求神拜佛,都没好转,想着是不是家中入了邪崇,要请大师来驱邪,这才有了前往清平观的事。 秦流西看到钱太太时,也是吓了一跳,形容憔悴的妇人,眼底青黑,靠坐在床上,硕大的肚子几乎遮住了她的上半身。 “月娘,秦大夫来了。”钱员外上前,握住钱太太的手。 钱太太看向秦流西,虽已从夫君口中得知此子年轻,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半大少年郎,因口不能言,点了点头便是打了招呼。 秦流西点头,坐下先扶脉,一边问:“太太有孕时,吃了不少滋补汤品吧。” 钱员外连忙回道:“正是,毕竟内子年岁也有些大,为了孩子,倒吃了不少,之前看诊的大夫亦说了不妥,说胎儿吸纳过大不易生产,便是停了。” “自是不妥,孕妇滋补没错,但不断进补会导致胎儿过大,且不说太太如此,便是身体正常,产子时胎儿过大容易难产。” “这一点,前面看诊的大夫也说过,我们早已停了。” 秦流西诊了脉,道:“你们吃的补品多,胎儿日渐长大,胎毒也渐成,到了这六七月,胎愈大,这胎气愈逼而火愈旺,凑逆于上,而胎长顶着胃部,是以躺着时太太会觉呼吸困难并急喘。您寝食难安,又忧虑多虑,自是心神俱疲,形容憔悴。” 钱太太点头,就是这样。 “那当如何?” “太太孕期已到后期,您这病症其实也不难治,不能卧,坐着也能坐到生,然孕妇最重要保持心情舒畅,如此产子才顺遂。若像现在这般,这喘急倒还能吃药诊治,就怕生产时喘急复发,那才是灵丹妙药在手都难救的!” 钱员外夫妇二人脸色煞白。 第三十七章 得功德 “小秦大夫,您可千万要救救内子和我儿,若能顺遂产子,鄙人便是散尽家财也甘愿。”钱员外直接跪在了秦流西面前。 秦流西虚手抬了一下,道:“钱员外和太太心善,自有一线生机。这不,遇着我了。” 钱员外大喜。 “起身吧,不是什么大病,也没到药石无医的地步,我要你倾尽家财作甚?”秦流西道:“太太好了或是顺利产子了,钱员外到清平观添些香油还愿就好了。” “那是一定的。” 秦流西道:“孕妇要保证休养静好,太太也是久不能卧,想必也不能安睡,我先给您施针,躺下好好睡上一觉,再配以疏方,两贴就能愈。只产子那日才是最重要,当调护真元,不致涣散,以保万全。” 钱员外点头如小鸡啄米:“秦大夫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秦流西嗯了一声,屏退闲杂人,只留了钱员外辅助,稳稳的给钱太太施针,留针时,她又在一旁的桌子上开方,用了苏梗枳壳腹皮各三钱,陈皮茯苓半夏各钱半,甘草五分,生姜三片,连熬煮的方法也一并写了。 除此,另又开了一张调理真元的方子。 方子开好,她便起针闭孔,全程动作麻利,没有半点含糊。 钱太太待她起针后,只觉身上的沉重去了一半,不觉脱口而出:“好轻快。” 声音沙哑粗嘎,却是口能言了。 “月娘,你能说话了?”钱员外惊讶不已。 钱太太也是意外又欢喜:“可了。” 这小郎君,仅仅针刺就能使她开口说话了,竟这般神。 钱太太看秦流西的眼神就跟看到了神仙下凡,眼中全是敬佩和感激。 “您久不能言,如今可以了,还是少说话,先喝了药,歇上一歇,以免伤了嗓子。”秦流西劝道。 钱太太点头:“多谢你了。” 一声多谢,秦流西便感觉灵台多了些什么,顿时露出个比之前更为真挚的笑容来。 这次出诊也不错,得了这钱家两个功德。 钱太太试着躺下,发现也不像从前那般气闷急喘难忍,心神一松,竟是打了个哈欠,便沉沉的睡去。 钱员外见状,越发的放心,郑重地向秦流西打了个揖,感激万分。 “这药方,吃个两贴,不放心的话三贴也就好了。另外这一张,调护真元的。”秦流西递给他两张药方,想了想,又从袖子拿了一个平安符出来:“保邪崇不侵的,让她戴身上,不要沾水,五十两,要不?” “要要要。”钱员外立即接过,眼巴巴地问:“还有不?” 秦流西笑容满脸的又取了两个出来。 钱员外收起来,又帮她收拾了东西,差人去拿药方熬药,他自己则是送秦流西出门。 “小秦大夫,这次多亏了您,不如在舍下用了午膳再回?” “不了,还是那句,你出钱,我出手,两不相欠。”秦流西拒绝了。 钱员外也不敢勉强,小心地问:“那小秦大夫,内子生产时,不知可否请您来家中坐镇?酬金丰厚。” 秦流西道:“我既出手,自保得她平安产子,你不信我?太太生产,可请长生殿的毛大夫坐镇,有他足矣。” 第三十八章 点拨,买卖 秦流西拒绝了钱员外的邀约,后者虽然失望,却也知道不能强求,更不敢得罪她,只是从管家手里接过一个匣子递给秦流西的同时,又多问了一句。 “小秦大夫不愧名声在外,我钱某人常年在外做生意,也见识过不少大夫,像您这样小小年纪医术非凡的,却是从不曾遇见。” “那是钱员外见的人尚不够多,且不说大灃地广人灵,就大灃之外,尚有商国玉国等几个小国,还有异域番邦,能人辈出,非我能及。”秦流西笑眯眯地接过那装着诊金的匣子,递给身后的陈皮抱着。 钱员外笑着说:“那便是我于他们缘浅,故而不能遇。” 秦流西心道生意人的嘴,果然会说话。 “小秦大夫,我钱某人也认识不少巨贾商流,有些友人身怀巨富,却可惜身有暗疾久不能愈,若想请小秦大夫出诊,也不知可去哪里寻你?您且放心,他们都是能拿得出巨额诊金的。” 这是换个方式想得知怎么找到秦流西了。 能结交一个医术精湛的道医,对钱员外自己是有利无弊的,一来保证了自家人有良医可寻,二来么,他在中间扯皮条,不是,在中间做牵线的人,能让人欠下人情的可就多了去了。 所以钱员外如今对秦流西做低伏小,也是为了那无形的利,生意么,重利也是正常。 秦流西看穿他的心思,也不着恼,她不缺病患,甚至也不缺有钱的病患,只看她愿不愿意‘上进’,不过有人想牵线,那她也可有可无,治不治,只看她心情了。 秦流西便道:“既然您能查出我出身清平观,自然也能在哪寻来,去清平观就行了。只是我们道医不同一般大夫,尤其是我,十恶之人,满身业障之人,万金不救。” 钱员外心中一凛。 “钱员外心善,多做善事,总有福报的,便是子孙后代,也能受了这祖萌。您说这人吧,赚那万般家财,不就为了子孙后代享富贵?可这人呐,要是作孽,再好的运道也都作没了,赚再多的银钱,也都是虚的。” 钱员外连忙拜下:“鄙人谢公子点拨。” 秦流西摆摆手,想了想又问:“那个,你家里做什么生意的?” 钱员外道:“也不拘,我是倒卖南北货起家的,算是杂货,这走南闯北的,啥都有,都是老百姓用的东西,小秦大夫是?” “有绸布棉布之类的?” “这自然是有了,这可都是量大的东西。” “回头我让人到你家铺子选买些布匹,也不拘多好,实用性大就行,您差掌柜的给把关一二?”秦流西说。 钱员外哎哟一声:“小秦大夫,您这不是折煞老钱我?您想要点什么,打个招呼就行,我给您送到府上去?哪用您费银子。” “这不行,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就是有我也不吃,您也别提什么救命不救命的,您给了诊金,就是两清。我跟您做买卖,自然也是要银货两讫的,不然我可不敢跟您做买卖了。” 第三十九章 结交巴结秦神医 秦流西这人,最讲因果,哪怕治病救人,她得了该得的诊金,就不会再多要一分,不然就担了那因果。 所以钱员外的讨好,她是拒了,只和他说好了会让人上铺子里买,便告辞出门。 钱员外目送着她离开,这才转身回府内,一边对管家吩咐:“你去通知廖掌柜,要是小秦大夫说的那人来了,好生伺候着,不不不,你还是把廖掌柜喊过来,我亲自吩咐他。” 管家道:“老爷,奴才去就得了,还犯得着您亲自吩咐?” 钱员外瞪了他一眼,道:“你知道什么,那小秦大夫是什么人?医者!在那些高官贵人眼里,医其实不入流,让人瞧不上的,可贵人生病了,依仗的不就是这些医吗?结交一个医术高明的医者,那可是大好的事,毕竟咱们人只是凡夫俗子,病病痛痛的在所难免,要是遇上些奇难杂症,一般大夫还治不好,那要是医术非凡的神医,可不就是千金难求了。” “远的不说,就说太太吧,都看过多少大夫了,愣是看不好,这小秦大夫一出手,一针扎下去,嘿,你家太太就能说话能睡了,足可见她医术非凡。”钱员外语气带了敬畏,道:“这样的人物,你说谁不想结交?尤其咱们做生意的,合作来往的都是生意人,也有官家的,要是对方有个啥病痛又治不好的,嘿,你给一牵个线,能不欠你的人情?这人情欠着了,路也就广了。” 管家弯着腰说着好话:“这还是老爷脑子灵活,想的比小人就是多。” 钱员外一笑,道:“这小秦大夫呀,脾性古怪,可也特有原则,一是一,二是二,倒比别的大夫更好相与。这样的人物,你老爷我也未必能结交得起,可现在不就有了机会,她派过来的,不是她家中仆人,至少也是认识的人,老爷我招呼好了,也就留了好印象。呀,这么说来,还得我亲自去才好。走走走。” 管家看老爷变了又变,不禁咋舌,那少年郎好生大的排面,不过想到对方的医术,又觉理所当然。 是了,大夫易寻,可神医却是难寻,想结交更是难。 管家却不知他和钱员外口中那品性高洁又高高在上的神医此时正看着满匣子金灿灿的元宝傻笑。 “公子,足有两千两,这钱员外倒是大方,这是想巴结公子吧。”陈皮数了一下。 秦流西拨弄了一下那元宝,道:“好歹是他妻儿两条命呢,能不大方?” “那钱太太这一胎当真这么危?”陈皮又问。 “胎肿异常,肝火上涌,精气真元皆泄,真到产子的时候,没有真元相护,她怎生得出来?”秦流西淡淡地道:“最后的结局不过是强行取子罢了,如此一来,母体必亡。” 陈皮打了个激灵,道:“那他们倒有几分运道,遇着公子了。” “是那钱员外积了几分功德,该是这行商过程中,没少行善,若不然……” 咚。 马车一个急刹。 秦流西的头撞在了车璧上,不禁吃痛。 第四十章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秦流西捂着后脑勺,脸都黑了半边。 猝不及防的碰撞最痛。 陈皮也吓了一跳,先问秦流西可有事,然后打开和车辕相连的小门,沉声问:“李哥,咋回事?” 倒没有怪他,毕竟知道李成不是那冒失的人。 “有人忽然跳出来拦车,公子可有事?”李成回过头来,看向秦流西,眼里有些懊恼。 “无事。”秦流西回了一句,看向外头,哟呵,走出来了。 “可是不求大师?我家公子有请。”应南上前,恭恭敬敬地打了个揖,语气却有些不甘和咬牙切齿。 这人昨天整得他们好苦。 秦流西打开车门,看向应南,见他眼底乌青,脸色青白,就知道昨夜是在那万槐林浪惨了。 该! 秦流西没有半点同情心,道:“找错人了,李成,走。” “哎。” 李成拉了缰绳就要驱马离开,应南一急,连忙拦着:“不求大师,我们是诚心求医的,你见死不救,还能称大夫?” “应南。” 应南退开,微微躬身:“主子。” 齐骞走上前,双手成拳向秦流西作揖,道:“在下齐骞,驭下不严,让大师见笑了。” 秦流西坐在马车内,单手支着下巴,说道:“你确实挺驭下不严的,就这小子那张嘴叭叭的,走在外头,怕是要被人打死!” 应南:“!” 我这不是被你给逼的? 齐骞道:“大师说的是。可昨日,大师不是已经教训过了吗?” 秦流西装无辜,眨巴着眼说:“你说的啥,什么教训?嘿,我说齐公子,话可不能乱说啊,公子我可是奉公守法的一等一好良民,清清白白的,你这泼的脏水,我可不受啊!” “万槐林!”应南忍不住道:“你敢说不是你故意引我们进去困住的?” 秦流西哎呀一声击掌,道:“万槐林啊,这位齐公子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莫不是傍晚时分进了那万槐林?” 她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站在齐骞跟前,一脸的同情,道:“齐公子是外地人不知,我们漓城的人都知道,这万槐林啊,傍晚时分最好不从那里进,为啥?因为名字啊!” 啥,名字? “槐字,鬼倚木,槐树性招阴,且看那一个鬼字便知了,更莫说万槐了。那可是有成千上万棵槐树,这一拆开,可不就是万鬼林?”秦流西同情地道:“所以呀,这万槐林又有别称叫万鬼林,傍晚时分,太阳旁落,这里头,可就是那些好朋友出来的时间了,进他们的地盘,可不就是找死么?” 齐骞几人脸都绿了。 所以昨夜他们听了一晚的鬼哭狼嚎,不是什么假象了? “这万鬼林,我们本地的人可都不会在那个时段进去的,毕竟阴阳有度,这一进去,能不能出来不好说的,人家让你出来,那是人大气,不让出来,那就只能原地转转了。”秦流西笑眯眯地道:“你们出来了,那是遇着好人,不是,遇着好鬼了,真是可喜可贺!” 应南:“……” 主子,要罚便罚,这么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我头回见,手痒,想拔剑! 第四十一章 来,领教一下不求的刁钻 齐骞早从发小嘴里听说这不求大师脾性古怪,却不知这张嘴,如此刁钻,可真是领教了。 什么,可喜可贺? 齐骞忍了又忍,深吸了一口气,道:“倒是我们孤陋寡闻,不知有这么一处万鬼林。” 秦流西点头认同,道:“所以呀,话不可乱说,密林更不可乱钻,钻了,容易出事儿。” 我怀疑你在开黄腔,但我没证据。 应南咬牙道:“你既然知,怎还走那密林,分明故意引我们进去。” “应南!”齐骞已有几分不悦,瞪着他。 应南缩了脖子,他委屈呀! “我走那条道,是赶路呀,从万槐林走,可比官道快半个时辰回城呢!”秦流西道:“而且,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天地正气集一身,自不怕那阴邪。” 你大爷,这是拐着弯骂他们呢! 应南想要再说点啥,被火狼一拉扯,只得往后退。 “总归是我们不识路,走岔了,也如你说的,有几分运道。”齐骞淡淡地道。 秦流西睨着他,道:“运道么?其实这人的嘴,还得把门些,尤其是到了佛道之地,这嘴上没个把门的,可是犯了口孽了,焉知是不是你们犯了口孽,才走岔了?有些东西呀,你不信可以,却不能不敬,公子以为呢?” 嘴上没把门的应南:“!” 齐骞听出里头的警告,心知只怕是昨日应南对那道长不敬被秦流西看到了,这才教训他们。 “骞受教。”他再度拱手作揖。 秦流西摆摆手:“那就这样了。” “不求大师,早闻您医术精湛,我们是诚心前来求医的。”齐骞说道:“都说医者父母心,请不求大师出诊。” “找错人啦。”秦流西头也不回:“我这小子不过是略懂岐黄唬人罢了。” “一万两。”齐骞在她身后开口。 秦流西脚步一顿。 “只要大师出手,骞愿以万两为诊金。” 秦流西转过头来,笑眯眯的:“你刚说什么?” “万两诊金为酬。” “不是,再上一句。” 齐骞有些懵,想了想:“不求大师……” “哎。”秦流西笑了:“公子寻我何事来着?” 齐骞:“……” 应南他们已经把手放在剑鞘上了,随时出鞘,气的! “骞是来求医的,若不求大师肯随骞前往诊治家中长辈,骞愿以万金为酬。”齐骞耐着性子说了一句。 秦流西摆手:“求医啊,这酬金不酬金的倒不重要,所谓医者父母心嘛,尤其是公子一腔孝心,别说上天了,我都被感动了。说罢,病患在哪?这就走吧!” 齐骞几人心里呵呵的,这说得清丽脱俗的,他们差点就信了。 “长辈出行不易,只怕要劳烦大师远行,就在宁洲府附近的别苑,此去路程约三日。”齐骞解释。 “宁洲啊,路程挺遥远的呢,我这人,怕麻烦,这身体也不太好……” 齐骞忙说:“这路上的一应食住行都不劳大师费心,骞自会安排。” “那行,首先这马车就得宽敞且要避震,茶我要喝极品的大红袍,路程遥远且闷,茶点也不能少了……” 应南在后头听着黑了脸,这要求咋听着像是去出游呢? 第四十二章 神来一招 “主子,这大师是不是故意讹诈我们呀,瞧她提的要求,跟去游玩似的。”应南跟在齐骞身后嘀咕。 齐骞一个转身,看着他,面无表情。 应南心里咯噔一下,在他的眼神下,冷汗津津:“主,主子……” “那不求大师,有句话是说得对的,这嘴上要没个把门的,迟早要坏事在这张嘴上,你僭越了,也失礼了。”齐骞淡淡地道:“这要是在跟着我办案的时候,你也是这般坏事,轻易得罪人,那身为你主子的我也只会是被拖累被拖后腿的份。” 应南噗通的跪了下来:“主子,属下错了。” “这次回去后,你去鹰堂呆上一阵子,什么时候沉稳了,再回来我身边伺候吧。”齐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应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求饶:“主子,您这次就饶属下一回吧,属下再也不敢了。” “昨夜万槐林的经历,我以为你会警觉起来,这不求大师能毫不费心的就把我们引到那边,当真就如她表面这般无害?可经了昨晚的事,你今日依旧是张口就来,若那不求连这万金都不放心上,我们此遭岂不白跑一趟?” 应南面若死灰,再不敢求饶,匍匐在地道:“属下知错,属下险些坏了主子的事,理应领罚。” “下去吧,按大师的要求布置妥当些。” “是。” 应南躬身退了下去。 火狼在他出去后,就道:“主子,应南他也是年轻气盛,被那位给激的,说实在话,便是属下,也都快憋不住火气。” “有求于人,便是被气个半死,也得受着,要不没有求人的态度,谁会理你?” “可主子您身份尊贵,岂是这些道人居士能及的。”火狼仍替自家主子不甘。 齐骞冷然地道:“只要她能让祖母康健舒坦,这气,我愿受。再说了,再大的气,我都受过。” 火狼想到什么,脸色微变,立即噤声。 齐骞站在窗前,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视线落在一处上。 “公子,那咱们是要去宁洲了?”陈皮跟在秦流西身边,欢喜地说:“姐姐不说,我肯定是要跟着公子去的。” “宁洲路途遥远,你也不嫌累。” “跟着公子哪有累的。”陈皮笑着说:“而且,我还能保护公子呢。” 秦流西脚步微微一顿,偏头看向他,手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唇角勾了一笑,走进长生殿。 “来掌柜,那凤灵花可有给我留着?” 来掌柜看到她,放下手中的事,迎了上来:“自是留着,只是秦公子,我家东家说了凤灵花来之不易……” 秦流西黑了脸,道:“咋的,封黑商那家伙是要吊着我卖了?要吊高价!” “这哪敢呐,您千万别误会。”来掌柜搓着手道:“东家就是觉得秦公子许久不曾动手,怕您贵人事忙了,才让老朽告公子一声,给炮制炮制那玉肌花,以免哪日手艺生疏了。” 秦流西哼了一声:“说来说去,就是封黑商想压榨我。” “不敢不敢,东家说了,秦公子若肯亲自炮制玉肌花,这凤灵花,不要钱,白送。”来掌柜神来一招。 秦流西眼睛一亮,咳了一声,道:“你家公子也是想得周道,这手艺呀,就好像刀,不磨不利,那玉肌花呢?” 第四十三章 看我愿不愿 秦流西出府的时候几乎是空手出的,可回来的时候,却多了几个大匣子,一个是装着这次诊金的匣子,另一个则是从长生殿带回来的装着玉肌花的玉匣,还有一个是凤灵花。 岐黄看到她回来便上前迎了,笑着说:“小姐这次出门看来是得了大好。” 秦流西眼一弯:“看出来啦?” “自然是了,您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去了。”岐黄嗔笑。 秦流西进了屋,说道:“这钱家还不错,竟也能从中得了两个功德,那钱员外也大方,二千两的诊金说给就给了。” 岐黄一边倒水,一边道:“要我说,小姐愿意出手,二千两他也是给少了。” 都有功德了,那事还能小? 秦流西接过她递过来的茶,看陈皮把东西都放在桌上了,便道:“这诊金,抽一半出来让人送到观里去。” “喲,这会小姐倒自觉,观主怕是心中欢喜了。” 秦流西摸着那匣子,叹道:“不自觉能行?那五弊三缺摆在那,但凡我昧下一点,马上应验,比谁都快,你说我遭那罪作甚?” 她都怀疑老天爷是要故意整她了,这世间也不是没有修道的,大家都修,为啥对她这么严谨,就因为她不求上进? 岐黄把银子分出来,道:“是这理,左右这银子,您不懒,要多少挣不来?” “嗯。”秦流西看向那些银子,道:“剩下的你先收着,回头让李叔到你这支银子,把这秋冬的用度都置办下来,不管是米粮还是布匹药材,噢,还有银炭。现在不同以往,家里添了这许多人,这些东西是要大量准备了。” “小姐,这不是大太太当家,从那边支么?”岐黄问。 秦流西道:“她那边银子也不多,处处都得用,也不够。漓城的秋短,冬天说来就来,这么多的人,冬衣什么的若不及早准备,一个个冻病了,那才是大麻烦。” “只怕他们会得寸进尺。” 秦流西冷哼:“若真如此,也得看我愿不愿给他们这个机会,愿不愿给这个银子。” 岐黄心想,这倒也是,自家主子的主意一向都正。 她愿给的,什么都不在乎,可她不愿的,宁扔进漓江里也不会给你就是。 “这钱员外家中经商,也有铺子,在东平街的钱记商行便是他们的,让李叔去他们家采购布匹什么的,应该能拿到比较实在的货,都说好了。”秦流西又吩咐。 岐黄听着不对,道:“小姐,你这吩咐一串串的,听着咋像出远门似的?” 秦流西咧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去哪?几日?我收拾收拾。” “宁洲府。”秦流西说道:“去几日还说不准,你也知道宁洲路程远,就收拾两套换洗的衣物就行,其它不必。” 她出行素来是简便的行李,岐黄也是知道的,便应下了。 “还有,这次你就不用跟我去了,陈皮跟着我就行。” 岐黄眉尖一皱:“这怎么行,陈皮毛毛糙糙的,哪能伺候好您,我得跟着。” 第四十四章 理应低调蛰伏 “陈皮可是你亲弟,哪有你这样当姐的,说亲弟毛躁。”秦流西嗔笑,道:“这要是换着以前,你俩跟上都可以,可眼下,家里这么一大伙人,也才刚来不久,里里外外都还没处妥当,你在家帮太太盯着点。” 岐黄道:“太太那是何许人物,身边也有得力的嬷嬷,哪里需要我了?没有我,太太也能安排妥当的呀,倒是您身边,总不能一个丫头都没。小姐,要不咱还是再买两个丫头给她们使唤,这点银子咱们也不缺,反正我是要跟在您身边的,我可不想做这内务大总管的事儿。” 秦流西调侃道:“哟,大总管都不愿干,你也跟着你家主儿一样不求上进呐?” “跟着您就是我最大的上进了。”岐黄嗔道:“在我心里,您才是我主儿,哪能您身边没人用,我却到别的地方供人使唤了呢?这不本末倒置了吗?” “那我这主儿,要派给你这个任务,就是这段日子,跟着太太,把这家里里外外都盘活了,你再跟着我身边,寸步不离的,这行了吧。” 岐黄瞪她一眼。 “丫头不是不能买,毕竟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可你也知道秦家的情况,抄家流放,这个宅子也还是老太太求情托着保下仅剩的栖身之所。退一步讲,住处其实也没什么,但要是有心人知道秦家人回到老宅了,日子依旧过得风生水起,奴仆环拥的,一个心黑捅上去,你说后果如何?” 秦流西抚摸着茶杯沿,道:“秦家出事本就是有人设计,那有心的一查,好家伙,抄家了日子还滋润得很,这是无视皇权,现成的把柄,必须捅上去。这叫那坐在龙座上的天子知晓后会如何作想?他一时想不到的,枕头风一吹,就会想自己是不是过于宽容了,才叫秦家这么敢?” 岐黄抿唇沉默。 “没有人愿意自己的权势威望被挑战和蔑视,尤其是天子,皇权被挑衅,那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天子不容你了,多的是由头对付你,到时候就是灭顶之灾了。”秦流西道:“秦家呀,还是处在风口当中,最好就不要作死去搞高调,而是低调蛰伏着,等这波淡去了,不打眼了,这才有望东山再起。” 岐黄道:“有您在,秦家能低调到哪去?” “你这是往死里怼我。”秦流西轻哼:“所以为了低调,我不求上进也是对的。” “那就要吃糟糠,委屈自己了?” “那不能。”委屈谁,都不能委屈了自个,不然日子过着有啥子意思。 岐黄无奈,这就是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就这样吧,你这阵子跟着太太,也可以提点,太太和老太太只管约束着这些人,也就尽够了,吃的喝的,少不了她们。” “我一个奴婢,哪有资格提点一个当家太太,还得您来说,那大姑奶奶,好像还打算着自个出去找份活儿干呢!” 秦流西眉梢轻挑:“我那大姑母?” 岐黄点点头。 “大小姐,大太太有请。”门外传来一个喊声。 第四十五章 来自长姐的羞辱 秦流西进了王氏的屋子,一看万姨娘和秦明淳也在,只是万姨娘手里拿了针线活,而她那个便宜弟弟,则是坐在桌子上捏着毛笔写字帖,见她来了,眼神幽怨。 哟,小家伙还惦着那夺糕之仇不成? 秦流西睨他一眼,向王氏和万姨娘行了一礼。 王氏含笑招手:“西儿来了,过来坐。”又看秦明淳坐在那不动,只一双眼睛飘着,便道:“淳儿,长姐来了,怎不起身行礼?” 她嗓音温和,可语气却带着隐隐的威严。 秦流西瞥过去,似笑非笑的。 秦明淳的小身子一个哆嗦,连忙下来,向她拱手作揖,结结巴巴地喊:“大,大姐姐安。” “嗯哼。” 秦明淳垂下头来。 秦流西走到他桌子跟前,瞥了一眼,道:“这字丑不拉几的,写几年了?” “开蒙也有两年了。”王氏也走过来,瞅了一眼,摇头失笑。 “两年了也写成这样?”秦流西道:“也行,将来去当个小道长吧,道长画符就是这样的。” 俗称鬼画符。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很强。 哗。 秦明淳被打击得哗的一声大哭起来。 王氏有些哭笑不得。 万姨娘走过来,伸长脖子看了看,煞有介事地道:“确实有点丑。不过儿子,你长得好就行了,了不起将来讨个嫁妆丰厚的媳妇,咱不靠才华,靠脸吃饭就行。” 王氏:“……” 秦流西则是眉梢轻挑,真是亲娘呀,儿子当小白脸也无所谓了! 秦明淳哭得更难过了。 “不许哭!”秦流西轻斥。 哭声顿时止了,变成一抽一噎的。 王氏便道:“淳儿你继续写。”她则是拉了秦流西坐到窗前的罗汉床上说话。 秦流西坐下,道:“正好我有事想与您说一声,明日我要上道观闭关一阵子,岐黄我会留下供您调度,先把这家中里里外外都盘活了再回到我那边听差。” 王氏愣住:“闭关?” 秦流西淡淡地道:“我这不小时身体不好嘛,不然你们能送我回老宅?道观位于象山,钟灵毓秀的,很是适合调养修行,我每年都要上去闭关修行调养的,要不,哪有这样的身体?” 王氏扫一眼她头上用一支桃木簪挽起的发冠,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西儿啊,你虽然也是跟了师傅,但也没正式入道的吧?” “那您错了,我已是正式入了道的。” 王氏脸色微变。 万姨娘道:“你当了坤道,将来咋嫁人生子?” “我那一派,不拘六根,亦有结道侣的。”秦流西道:“不过说这个倒是早了。” 万姨娘听了还没咋样,王氏则是松了一口气,道:“那你去几天?” “说不准。”秦流西道:“您是当家太太,而且老太太也发话了,这宅子你主持着就行,李叔那边我已有吩咐,会采购好家中用度。母亲您,就约束好这家中人,暂时莫要在外走动。” 王氏微怔。 秦流西把玩着腰间的丝绦,漫不经心地道:“秦家这事,还没算过去,低调些才不会叫人注意,不是吗?” 第四十六章 孽徒欺师 王氏深深地看了秦流西一眼。 “你说得极是,而且,秦家落魄,家中也都是女眷幼儿,也是避免徒生是非。” 秦流西不再说话,这个嫡母出身大族,要是连这点利害都不知道,那就是白担了个大族的名声了。 王氏又说:“其实你祖母也想着上清平观拜访一下观主的,只是近日她老人家身体不虞便是耽搁了。” 秦流西说道:“观主这阵子外出,她便是去了,只怕也是见不着的。” 门口站着的岐黄看了她一眼又垂眸,睁着眼睛说瞎话呀这是。 秦流西半点没有理亏心虚的,身体不好,瞎折腾作甚,事已至此,想要转眼扭转是没有可能的事。 “对了,您唤我来是?” 王氏回神,道:“是这样,抄家时,上十二岁的男丁都在流放的名单中……” “您是担心二弟?”秦流西看了她的面相一眼,道:“放心吧,二弟在流放路上受苦在所难免,甚至……不过你且放心,他有贵人相助,总会化险为夷,平安抵达。” 王氏的心一跳,看向秦流西,嘴唇蠕动:“你,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难道这孩子入了道,也跟着那师傅学了那预测吉凶的本事? “不必知道,猜想就行。这事来得突然,他本就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突逢家中大难,小小年纪跟着父兄流放,能不受苦?”秦流西道:“至于有贵人相助,乃师傅卜的卦。” 第二次,拿赤元老道挡刀。 正在清平观正殿打坐的赤元老道摸了摸微微发热的耳朵,毫无形象的揉了揉鼻子。 那孽徒,必定是在欺师。 王氏闻言顿觉欢喜,竟是难以自持地抓着秦流西的手:“当真是观主说的?” 秦流西看向手上短短时日明显变粗糙的妇人手,点了点头。 王氏眼中顿时滚烫,道:“这就好。” 她微微侧头,擦了一下眼角,道:“咱不说这个,就是刚才所说,如今咱们家中,剩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幼儿,虽出京时有姻亲私下送了点银子,可这么多人,总会坐吃山空。我想着,是不是要买上十来亩良田租佃出去,就挂在李大贵名下,一来不招眼,二来收回来的租子也能对付这一家子的口粮,不至于总要花费银钱去买。所以问问你,李大贵这人你瞧着可用么?” “李叔一家,都是忠仆。” 秦流西仅仅说了八个字,却是肯定了李叔这一家人的人品。 王氏明了,道:“那就这么办。至于其他出息,我们想着做些女红,送去那些绣坊杂货铺寄卖,月钱,也发给她们,总得叫她们有几个钱在手才能心安。” 秦流西是不耐烦这些的:“您和老太太做主就好。” 她抬头,看万姨娘一身粗布钗裙埋头穿针走线,又看秦明淳也是穿着粗布,心想,这要是穿得好,得多赏心悦目。 “如无别的事,我先告退了。”秦流西起身告辞。 “你去吧。” 秦流西行了一礼,又向万姨娘行了礼,这才走到秦明淳身边,见小家伙僵着身子,便道:“虽说可以靠脸吃饭,但万一长残了呢?所以还是得学点本事。这字帖,要是我出门回来还是写成这样,我就揍你!” 秦明淳:“!!!” 呜呜呜,这真的是我亲姐? 第四十七章 秦小五:我背负太多了 王氏等秦流西走后,看到秦明淳泫然欲泣的小委屈,难得的露出笑容。 “你大姐姐说得对,小时长得俊,长大也未必,男儿么,还是得有些才华在身。”她摸着秦明淳的后脑勺,道:“好生写着,我去你祖母那。” 秦明淳恭敬地目送着她走了,又坐回椅子上,揉了揉手腕,他的手是真的酸。 “别听你母亲和大姐姐的,哪有长大长残的,她们唬你呢。”万姨娘睨着他,道:“你不像你姐,你可是完全继承了我和你爹的美貌,我都这么美,你长大了还能差?” 秦明淳眼睛微亮:“姨娘,你这是怂恿我不写了?那大姐姐揍我,您得护着我!” 万姨娘秒怂,道:“你是男子汉,痛了苦了,得自己扛,怎么可以指望姨娘呢,姨娘娇弱。” 她可不敢招惹秦流西,虽然她蠢笨,可她的女人直觉告诉她,秦流西这个女儿,是惹不得的。 趋吉避凶是人的本能,她万婉柔也是渗析此道的。 再说了,别看秦流西对她没啥,指不定心里怨着她呢。 万姨娘打了个激灵,说道:“你还是写字吧,你姐那人看着挺高深莫测的,要是真揍你,我可救不了,顶多给你擦药。” 秦明淳:“!” 小小年纪的他,好像背负太多了! 正院。 秦老太太在王氏的服侍下喝了药,靠在床头上,道:“她当真这么说?” “媳妇岂会说假话?”王氏坐下来,满脸感慨道:“这孩子,竟也长了一颗玲珑心,且经得住事,还从容不迫的。” “样子没随万氏,幸得这脑子心眼也没随她。”秦老太太说了一句。 王氏道:“看来清平观的观主是拿她当半个女儿一般教导的,西儿说,她已是正式入了道的,不过他们那一派也可以婚嫁。” 秦流西的气度做派,在她看来,秦家的姑娘们都比不上,尤其是那聪慧,这在外养着的,竟养得这般出色,反观家中的姑娘小子,唉,不能比。 秦老太太道:“若是秦家没败,她又是在你名下,倒能配个不错的人家,如今却……” 王氏眸光微闪,道:“我朝女子,晚嫁的也不少,她才及笄,倒也不急,说不准老爷他们都能回来了。” 秦老太太沉默,眼中隐隐有泪意,却是强忍住了,道:“她说得对,秦家仍处风口中,确实要低调,你平日约束着她们,不许外出。” “嗯。” “她心眼是灵活,可这态度,却也……”秦老太太抿着唇,没说出余下的话。 疏离,客气,面上看着无事,事实上秦流西和他们,像是隔着一条线,并不亲,而是心有隔阂。 王氏觑着她的脸色,道:“母亲,这孩子自小一人在老宅,也怨不得她心中有怨,我们倒不好强求别的了。” 秦老太太看过来,见她不闪不躲的,也不继续说这话题,道:“已是要入秋,西北那边怕已变冷,也不知伯红他们都走到哪了,可不管到哪,总要打点的。你让李大贵去八里胡同丁家走一趟,就说我想去拜访他们家老太太,老姐妹磕叨磕叨。” 第四十八章 大小姐是村姑? “长生殿那边要我炮制那玉肌花,趁着还有点时间做了,省的我这去宁洲也不知要耽搁几日,他们要一天到晚的来催。”秦流西对跟在身边的岐黄道:“一会儿把那雪莲和冷香等都取出来在药斋泡着吧。” “嗯。”岐黄道:“玉雪肌在京中都炒到上万两了,还有市无价,一瓶难求,也难怪封东家急了。” 玉雪肌,是近年在贵妇圈里极为推崇的香露,价格奇高,可对女子亦有超凡的奇效,用在身上,会使肌肤若雪,细嫩丝滑,真正的冰肌雪肤,若用久了,身上还能散发一股若有如无的冷香,泌人心脾,所以称之为玉雪肌。 对了,若有斑痕,还能使斑痕淡化。 但这有奇效的玉雪肌,却是极难得,先不说炮制秘方,就是其中的材料,也是极其难得,玉雪肌的主药花玉肌花,和那天山雪莲一样,就生长在冰川雪地,要寻得,所花费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是巨大的。 也因此,玉雪肌,不过女子手指一瓶大小,就要炒到上万两,还有市无价,现在这两年,更只在那万碉楼拍卖才能得了。 玉雪肌说是要炮制,其实也同提炼差不多,只是过程繁复,每一味的材料添加,都要讲究步骤,更讲火候,但凡错一步,那一炉的玉雪肌,就得废。 这不,玉雪肌,只有秦流西才能炮制。 而秦流西此人,懒不说,还不思进取,可谁都奈何不了她,没办法,小祖宗,只能供着。 如今为了那比玉肌花更珍贵的风灵花,秦流西折腰了。 唉,都是穷闹的。 “他急由他急,左右他也不缺玉雪肌这点钱来做生意。”秦流西道:“炮制那玩意,一呆至少八个时辰,不错眼的盯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体不好,可不能劳累,免得白修了这些年的身!” 岐黄忍住没拆穿她,笑道:“是,您就是菩萨心肠,不忍看封东家急出病。” “嘿,知我者岐黄也,不怪小姐我离不得你……”秦流西声音一顿,笑容也敛了,看着站在院子里东张西望的几人,手背在身后。 院子里的,说是稀客也不为过了,便是秦流西的几个妹妹和表妹。 秦明月几人看到秦流西,一时有些无措和尴尬,视线落在她身上。 秦流西的衣物并不繁复,更不华丽,衣料却都是上乘,眼下她一身素青广袖祥云花纹罗衣,裙摆以金银线绣了几朵曼陀花做点缀,纤细的腰身勒着,两条丝绦垂下,负手而立,身姿笔直。 她的脸,脂粉未施,肌肤冷白细腻,不是那种柔婉的面相,而是冷硬的,满头青丝只用木簪簪着,素面朝天,一双眼沉静剔透,就这么安静的看过来,一言不发,偏生她还长得高,眼神居高临下的,叫人浑身有种微妙的迫压感。 好生奇怪,秦流西的生母万姨娘,美得让她们这些小姑娘都自愧不如,连秦明淳都生得极美,可秦流西呢,却像是另辟途径,没有那种绝美,可眼神流转时,她那张脸,雌雄莫辨,不可一世。 这村姑,衬得她们才更像村姑! 第四十九章 端着架子讲规矩 没错,在秦明月她们看来,秦流西这个打小就在老宅里过活的人,就是一村姑。 她们从前还想着秦流西就蜗居在漓城这个小地方,便是小时在盛京,能有几个闺中蜜友?便是有,也都和盛京一样变化许多了,不像她们出生就在京中长大,结识的都是京中贵女,平日里玩的就是各种诗会茶会一类的高端圈子,而秦流西呢? 漓城虽好,却始终只是个小郡城,哪有京中那般繁华,而且没有长辈在身边,独孤一人,又有谁能教导?对了,听说她还是被道观的师傅领着教的,怕是就在宅子和道观来回走动吧,这样没见识的小村姑,能长成什么样,自然是小可怜一样了。 可如今一比,谁更村? 秦明月她们看一眼身上穿着的葛布衣裙,脸红耳赤,心中徒然生出一股自卑感来。 原来小丑角是她们自己呀! 尴尬自卑的同时,又有一丝嫉妒和不平,都是秦家的小姐,秦家败了,她们穿着粗布葛衣,凭什么秦流西依旧打扮得跟小姐似的? 嫉妒使人脸容丑陋,秦流西不动声息的扫过秦明月的脸,哼笑出声。 “秦家败了,一个个是连规矩都丢了,见了人也不会行礼了?” 秦明月几人一僵。 “见过大姐姐。” “见过流西表姐。” “嗯。”秦流西颔首,道:“见过礼了就回去吧。” 秦明月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再次福了一身:“我们是来寻大姐姐说话的,大姐姐也不请我们进屋,是不欢迎吗?” “嗯,不太欢迎,且我有事要忙。”秦流西抬脚便走。 “大姐姐何苦要寻借口,你直接说不喜,我们走就是了。”秦明月有些委屈的泫然欲泣。 秦流西回头,笑了出来:“你觉得我有必要故意寻一个借口来打发你们?” 你当你谁? 秦明月有些羞恼,咬住了唇。 “流西表姐,那我们可以随处走走么?”宋语嫣也上前。 “这小院一眼就能看尽了,有什么可走的?后头不能去,那里有我种的药圃,你们去不得。”秦流西淡声道:“你们若是闷了,这小院外,随便你走。岐黄,领她们出去。” “是。” “姑娘们,请吧。” 秦明月等人就被半请半赶的离开了偏院,这站在偏院外,几人的脸色都有几分难堪。 “这大姐姐也太不近人情了,我们来都来了,好歹也应该请我们进门去喝杯茶吃个点心吧?”秦明歆气呼呼地嘟着嘴:“这在小城里长的就是不懂那待客之道,偏还跟我们端着架子讲规矩呢。” 秦明月幽声道:“谁叫她是长姐呢。” “长姐更是该做好表率,要关爱咱们这些妹妹啊,不是有话说长姐如母?” “别说了,可能大姐姐没人教导,也不懂这个。” “那就叫人教教她,我这就去跟娘说。”秦明歆跑走了。 秦明月看了一眼那小院,咬着唇带着不甘跟了上去。 宋语晴跟在自己大姐身边,小声道:“姐姐,我们也走吧?” 那个流西表姐,看起来好有威严,她不太敢看她。 宋语嫣点点头,掩下眼底的艳羡和哀怨,拉着她走了,论处境尴尬,谁及她们母女三人? 第五十章 告状 岐黄进来的时候,秦流西已经换了一身更简便的衣裳,正自顾自的倒茶喝。 “都走了?” “您都只差没拿扫帚撵人了,她们这些小姑娘脸皮薄得很,难道还能赖着不走?”岐黄笑着说:“不过她们来寻小姐您是做什么?” “总不会是来跟我来联系什么姐妹真情吧?”秦流西一边用臂膊挽袖,一边道:“她们这些闺阁千金啊,平日里不是说的琴棋诗画就是女红或谁家出了新首饰新花样,然后各种攀比,她们不是来攀比的,就是来寻安慰的。” “安慰?”岐黄上前帮她挽臂,道:“来小姐您这寻什么安慰?虽说是姐妹,但也称不上熟吧。” “你这就不懂了,在她们看来,我就是被‘发配’回乡下的小可怜,她们则是城里人,如今她们落魄,来看看我这小可怜,要是很惨淡又怯懦自卑,这心里不就得了安慰了么?” 多数凡人的心理么,就是我很惨,啊,你比我更惨,那我就不太惨了! 岐黄轻笑:“可惜了,安慰寻不着,倒被打击了。” 秦流西说道:“不提她们,去药斋,不然就得整晚了。” …… 秦明歆说告状就告状,扑在谢氏那边,添油加醋的控诉某个德不配位的好长姐。 “……别说请我们喝茶吃点心了,便是请我们进屋都没有。娘,她这架子也端的太高了,一点情谊都没有。” 谢氏的脸都绿了:“当真是把你们撵出去了?” 秦明月叹道:“可能也是嫌弃我们吧。” 她抻了抻身上的葛布衣裙,这些布料她从未穿过,如今穿在身上,竟觉身上咯得慌,这几天下来,感觉肌肤都被磨粗了。 秦明月越想越觉委屈。 谢氏瞥见她的小动作,也看看自己身上的葛布,心中亦有些郁卒低落,由奢入俭难,她都多少年没穿过这样的葛布,自己都穿不惯,何况是打小就锦衣玉食的几个孩子。 不对,秦流西那死丫头,身上的衣物就不见葛布,她总能匀几件给妹妹们吧? “行了,你们也别计较太多,你们大姐姐自小就在老宅里,哪里正经受过规矩,回头娘自会跟你们大伯母讲,好好教教她。”谢氏沉着气劝。 秦明歆倚在她怀里,撒娇道:“娘,我看大姐姐有个挺好看的耳坠子,女儿也想要。” 谢氏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嗔道:“你是什么都想要。” 秦明月道:“妹妹,那是大姐姐的东西,能给你?你可别闹,要是闹到大伯母或者祖母那边,指不定要说你不懂事了。” 谢氏有些不认同,道:“月儿,做姐姐的,自然也要爱护谦让妹妹的。” 这话,又何尝不是在说给她听的? 娘就是偏心,这偏心弟弟也就算了,也偏心妹妹。 秦明月垂下眼帘,轻声道:“女儿知道,但今时不同往日呢,祖母不也敲打过了?” 谢氏不太自在,道:“没错,歆儿你乖,你祖母如何也正病着,就别去打扰她老人家,娘回头就和你大伯母说……” 第五十一章 祖母不满 秦流西从药斋出来的时候,天色都快亮了,熬了一夜,脸色有几分白,看得岐黄心疼不已。 “主子,这熬了一宿,您去睡个回笼觉吧?不然还得赶路,您哪有精气神?” 秦流西道:“没事,你去准备一下,我泡个药浴,完了还得去跟老太太她们请个安再走。” 提到这,她就是一腔怨气,从前她哪需要向谁告知行踪,都是想走就走,如今却是不行了。 她失自由了! 秦流西越发有些郁卒。 岐黄见她脸色难看,也不敢再多话,连忙下去准备,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把衣物药汤都准备妥当了。 秦流西入了净房,泡在浴桶里,一边吩咐帮她按摩穴位的岐黄。 “我走之后,这家中的事就交予大太太,可我这小院,你给我守好了,尤其是药斋药圃,别让她们给嚯嚯了。” 岐黄道:“您这是防那几个小姐?” “与其说防她们,倒不如说防二太太。”秦流西闭着眼浸在药汤里,道:“她那人,惯会贪财占小便宜,性子也泼辣,她若是端着架子来这院子装大尾巴狼,你只管拦着了,有事等我回来再说,再不济,就请大太太来做主。” “您放心,我自会替您守好了。”岐黄和陈皮姐弟俩,体质特殊,都是在最苦最难的时候被秦流西救下,开始跟着她,秦流西甚至都不要他们签身契,但他们早就在道观祖师爷那边立了血契盟世,永不背叛的。 所以假如这宅子里的人想要用下人身契什么的来拿捏他们,是绝不可能的事。 “那玉雪肌你亲自送去长生殿吧,另外炼的那几个药,你先收着,如果三太太和老太太那边有突发的意外,给她们吃了。” “您是窥了天机?” “没有。只是俗话也说人算不如天算,这一个年老,一个刚产子尚体弱,又还是在风口浪尖之时,就怕有意外我赶不及。”秦流西道:“如果事有难以掌控的,你知道该去哪寻人相助?” “您放心。” 秦流西便不再多言,整个人放松,两三个呼吸,竟是睡着了。 岐黄见状,动作停了,又探了一下水温,看自家主儿靠着浴桶边,脸都朝着她,唇角便勾了笑,拿了一旁的大布巾搭在浴桶上方,轻手轻脚的走出净房,她得吩咐一下陈皮路上要照顾好主儿。 秦流西不过眯了一会就起来了,自己麻利地穿戴整齐,走出去时正好碰见岐黄。 “我自己去请安就行,你给收拾好。” 岐黄应了。 秦流西走出房门,天色已然大亮,站在屋檐下,有风吹来,也有些凉了。 秦老太太年老觉浅,心里也存着事,早就起来了,听说秦流西过来请安,又早就从长媳那边听说她要上道观清修,便知她是来辞行的。 只是家中正值多事之秋,她们也刚回到老宅,都还彷徨着呢,秦流西却说要去道观修行几日,这多少让她有些不高兴。 秦流西可不惯着她,请过安后,告了去向,又给她扶了脉,重新开了个方子,让丁嬷嬷拿去李叔拿药,便告辞离开。 秦老太太的脸色难看至极,不满地道:“这孩子,不在跟前养着,到底是疏冷了!” 第五十二章 大小姐的好 丁嬷嬷可不敢跟着编排秦流西,一来她只是个下人,哪怕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她也没有这个资格去编排主子。 这二来么,秦流西光是露的一手医术就证明她不简单,她也不是没眼力见的人,自然知道这样的人不好得罪。 三来,秦流西虽对老太太等人不亲香不热情,但这里里外外的安排,可都挑不出错处来。 而且,大小姐自小送到老宅来寄养,是独身离了秦家人,独自成长,那么她和秦家的人不亲,不是最正常不过吗? 指望一个自小就不在大家族里长大的人,在十多年后,对你毫无隔阂,毫无距离,亲香热情的,圣人都做不到吧? 其实,做到这样的人,那才叫可怕呢,这证明对方内心极其能忍耐,也极能隐藏真实的自己。 丁嬷嬷小心觑着老太太的脸色,温声道:“您也别太怪大小姐,她到底离家十多年,不说您和太太他们,在底下小的公子小姐,她是压根都没见过呢,哪能谈得上亲厚的?” 秦老太太沉默。 “大小姐许也是清冷寡淡的人,但别的不说,对您的孝心是有的。这不,她临行前,还惦记着您的身体呢!” 秦老太太听了这话,脸色稍霁,这确实无可否认。 “还有三太太那边,她也是极上心的,听菊儿说她私下里给三太太诊治,又吩咐李大贵家的每日给她做那些补身子的,独一份,这要是没有那个心,她那样的年纪,岂会想到这些?”丁嬷嬷轻叹:“最叫老奴心服的是她对新生的小少爷们,听说是特意上了道观,给求来辟邪保平安的玉扣,是开了光的法器呢。” 秦老太太脸上有些烫,瞥着跟了自己多年的老嬷嬷,道:“你这老货,是吃了她多少好处,才几日,就处处帮着她说好话了?” 丁嬷嬷苦笑:“老奴哪能呢,不过是看在眼里,也怕您钻了牛角尖想不通透,倒使得身子越来越不好,才跟您说句实诚话。” 秦老太太叹了一口气,道:“是我老糊涂了。” “您可千万别这样说,到底是多年未见,还生疏着呢,这相处久了,也就处出感情来了。”丁嬷嬷连忙安慰。 “嗯。”秦老太太声音很低,目光悠远:“我只怕我时间不够喽,也不知看不看得到那一日。” 丁嬷嬷听得心中一痛,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而在她们口中的秦流西,则是拐去了顾氏那边,又给她行了一次针,吩咐了几句话,也递了一张方子。 “这个方子,是我给平哥儿他们兄弟钻研出来的药浴汤,我也抄了一份给岐黄,从今儿起,让他们隔日泡着,能强身健体,此后也能使筋骨强劲些。” 顾氏一怔,接过来看了一眼,神色有几分迟疑。 “您要是觉得不妥,不泡也可。” 顾氏摇头:“你自然不会害他们。若是从前,我定是二话不说就应下,可是西儿,咱们家如今的情况你也知,药浴汤,要费的药材和银子太多了。” 他们负担不起,她也不能自私的只顾着一对孩子要求太多,毕竟秦家正落魄。 秦流西道:“您不必担心,我能给您,自然都安排好了,我走后,岐黄会处理的。” 第五十三章 入了她的眼 顾氏还是接受了秦流西的好意,毕竟孩子的父亲在流放路上,若是出了什么事,两个儿子就是他们三房的根。 顾氏咬牙自私了一回,看着秦流西道:“西儿,如今三婶说以后再还你,无疑是在给你画大饼,也就不说了。三婶就说一句,你这份心,这份恩情,我们三房铭记于心。”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是他们三房早在她母子平安时就当记下的。 秦流西笑了笑:“三婶好生休养,福气在后头。” 顾氏心中一荡,眉间忽然一片清朗,福气在后头么? 她没想太多,让奶娘把两个儿子抱了过来,给秦流西见礼。 秦流西对两个新生儿是宽容的,看他们此时都醒着,手竟也没扎起来,而是抵在唇边,不由笑了。 她拿起小孩的手,一只手指搭在那小小的手腕上,良久松开,又换了另一个。 “孩子若有不舒坦的,便去寻岐黄,她跟在我身边多年,也是略懂岐黄之术。”秦流西看着顾氏道。 “好。”顾氏含笑点头。 秦流西又摸了一下两个小家伙的头,这便告辞。 “宝儿,送你大姐姐出去。”顾氏看向躲在门边的女儿。 秦明宝走了出去,怯怯地看着秦流西,行了一个礼,声音软糯:“大姐姐,宝儿送您。” 秦流西走了出去,身后跟着秦明宝,走出屋子后,在院子中庭,她的衣角就被抓着了,不由低头望去。 秦明宝松开手,抬起头来看着这个高大的既像姐姐又像哥哥的人,眼睛眨巴着,圆圆的小脸憋得通红。 在秦家出事之前,她一直没见过秦流西,只是依稀从母亲嘴里听过还有一个大姐姐,因着自小身体不好的缘故寄养在老宅。 后来见着了,这个大姐姐很厉害,不但救了母亲,还救了两个弟弟,她一定是神仙派来的仙人。 秦明宝噗通地跪了下来,正儿八经地向秦流西磕头行了一个大礼。 秦流西:“!” 这突然其来的,把她都整不会了。 她把小姑娘扶了起来,问:“好端端的,你跪我作甚?” 秦明宝抬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敬慕和感激,奶声奶气地道:“大姐姐救了我娘和弟弟们,我无以为报,只能给您行大礼。但是,以后我有能力了,一定会报答姐姐您的,我发誓!” 秦流西听了,笑容变得浓郁,也多了几分真心,看小姑娘大眼圆脸,下巴肉乎乎的,头发只用红头绳绑成丫髻,一身葛布,腰间用布条勒着,跟那些庄户人家的孩子一样,不失天真。 她捏了捏她的脸,想了想,从袖子摸出一张银票塞给她,道:“大姐姐补给你的见面礼,自己留着,以后买零嘴儿。” 秦明宝讶然,低头看一眼那银票上的额度,瞪大了眼,再抬头,那姐姐的衣角已经消失在院门。 秦明宝追了两步,不见了她之后,又跑回到顾氏的屋子里,把银票给了她,并说了这事,有些忐忑:“娘,您看我是不是要还给大姐姐?” 顾氏看着那百两额度的银票,摸了一下女儿的头,叹了一口气,道:“你呀,也是个有福运的。既是大姐姐给你的,你自己存着就是,只是你得念着这情,以后千万倍的还。” 没有那福运,又哪能入了秦流西的眼呢? 秦明宝看着银票似懂非懂。 第五十四章 我体弱矫情 秦流西在岐黄的碎碎叨叨中上了马车,陈皮则是嬉皮笑脸地对自己亲姐挥手,一脸的得意。 岐黄咬牙切齿的威胁:“你要是没照顾好主子,让她磕着碰着了,回来我就扒了你的皮,以后你就不叫陈皮叫扒皮了。” 陈皮哆嗦了下,收敛了些:“知道啦。” 岐黄这才目送着他们离开,许久才转身回屋。 秦流西早就和那叫齐骞的约定在东华城门口等,他们姗姗来迟,人家早就等了许久了。 “大师。”齐骞迎了上来,对秦流西的出现显然是松了一口气的。 秦流西道:“别叫我大师,我本家姓秦。” 齐骞愣了下,又重新拱手:“那就,秦大夫?” “随便。”秦流西摆摆手,道:“马车呢?” 她环顾一周,看到一匹身材矫健的高头大马,后头套着一辆看起来挺朴实坚固的马车,走过来一瞧,满意地点头。 外表朴实坚固,可内里,足够她躺平的宽敞,车内铺着软和的垫子被褥,摆着几个箱笼小几,还有小红炉和银霜炭。 陈皮首先跳了上去,把两人的行李放下,然后在那些固定的箱柜里拉开,见里面存放了各色精致的小点蜜饯还有茶叶茶具,以及保温所用的暖壶小手炉等等,也算是面面俱到了。 陈皮故作好奇,其实也是在翻查,以免这马车内放了不该放的东西。 小半晌,他就咧着嘴,一脸天真地对秦流西说:“公子,这马车还挺扎实,啥都有,就跟一个可以移动的小家一样了。” 跟在齐骞身后的应南忍住没翻个白眼,这啥都有,不是因为你家公子的强烈要求吗? 可他不敢说。 秦流西也笑了,对齐骞拱手,道:“劳公子费心了,我体弱,是要矫情些。” “你满意就好。”齐骞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回话,内心莫名放松。 满意,不出幺蛾子,这就能上路了。 “行,那咱就走吧,早去早回。啊,我这人恋家,最愁出远行了。”秦流西跳上马车,车厢内,陈皮已经铺了枕头被褥,以供自家主子补眠。 齐骞扫了一眼,这架势,是要睡觉? 君子非礼勿视,他也没多看,只回到自己的马车,自有人打点启程。 秦流西确实是上了马车就躺下,陈皮先在暖壶里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喝了,又点了一支香,便在马车靠车门处坐着。 “公子,您睡,我在这守着。” 秦流西打了个呵欠,道:“这马车也够宽,你要是累了也躺着,守不守的无所谓,外头的侍卫可不是白吃饭的。” 一个个的,可都是精明能打纪律严明的好手,绝对受过严格的训练。 陈皮笑嘻嘻地应下了。 另一辆马车,应南看了秦流西这边的动静,小心地对齐骞回禀:“公子,他们还真就躺下了。” 齐骞淡淡地瞥他一眼,道:“启程吧。” 应南不敢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礼,就对侍卫头儿火狼打了个手势。 队伍缓缓启程,秦流西听着马车的轱辘声,却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五十五章 你倒霉别连累我 秦流西这一睡,连午膳都没起来用,一直到申时正,她才睁开眼,定了定神,在车内坐了起来。 “公子,您醒了。”正在假寐的陈皮听到动静也迅速爬起来,给她倒茶,一边道:“您睡得沉,我也没叫您,午膳都在食盒暖着,您是要吃这个还是用些点心?” 秦流西接过他的茶,道:“什么时辰了?”她抬头,看向陈皮,眉头皱了起来。 “公子,怎么了?” 秦流西道:“这是走到哪了,你有血光之灾。” “啊?” 秦流西皱眉看着他脸上浮起的一层淡淡的血气,虽见血,但也并不会危及性命,便道:“有铜钱么?” 陈皮知道她的习惯,连忙从袖袋取了几个铜钱给她。 秦流西接过,随意一抛,一手却在掐指捻算,再抛,指头动得飞快。 陈皮安静的等着。 半晌,秦流西才收起铜钱,道:“叫停吧,不能往前走了。” 陈皮二话不说就拉开车门喊停。 火狼驱马上前,问:“小陈皮,何事?” “停下,我家公子说,不能往前走了。” 火狼愣了一下,道:“稍等。” 他驱马来到齐骞的马车前回禀。 齐骞正支着额头假寐呢,听了这话,看了一眼日晷上显示的时间,道:“停。” 他下了马车,应南也跟着,道:“主子,这好好的怎么就不能往前走了?” 秦流西也已经下了马车,正环顾周遭的环境和天色,他们此时在一个四面环山的官路上,根据侍卫的说法,接下来会过一个一线天的峡道。 “秦大夫。” 秦流西转过身来。 齐骞看她一侧脸上有一道红痕,显得脸色红润,不由别开视线,拱手问:“听说你叫停?” “嗯。”秦流西道:“半个时辰内,便会下大雨,还挺急,过峡道会有危险,停着吧,寻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暂时避风雨。” 齐骞等人都愣住了。 应南抬头看一眼天上的太阳,忍不住道:“不是,秦大夫,这太阳还烈着呢,你说下雨?” 逗他们呢! 齐骞也是有几分犹豫,虽说祖母的病也不是危在旦夕,但早一天回去,她老人家就能少遭一分罪,所以能早便早。 “对啊,是我说的下雨,你要走,随便走。”秦流西瞥着他,笑了下:“不过我看你天庭有疤,鼻翼生痕,气色昏黑,是破财失禄之相,仕途怕是近来不顺。如今还印堂发黑,血光覆面,再往前走,你就是那个倒霉催了!你倒霉无所谓,连累我们就不行,陈皮,拿咱们的行装。” “哎。” 应南被秦流西批了面相,气得七孔生烟,差点就要跳到秦流西面前撸袖子理论,火狼却是脸色几变的拉着他。 “你昨天不是丢钱袋了?”火狼小声地在他耳边提醒:“你还被主子发作了,要你去鹰堂。” 应南身子一僵,指尖发麻,他被主子发作了,难免心绪不宁,去办事的时候,就丢了钱袋,秦流西总不会一路跟着他吧? 最重要一点,秦流西乃出身道观,她刚所批的,都中了。 所以,他,倒霉催? 第五十六章 铁口直断! 俗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面对着秦流西如此直白果决的批断,齐骞顺了她。 毕竟她都批准了应南身上发生的事。 火狼立即让人去寻可供遮挡风雨的地方,只是这四面环山的,去哪里寻? “往西边吧。”秦流西面向西方。 火狼下意识地看向自家主子,见后者点头,便领着人前去探路,很快的就打发了一人回来禀告,靠近峡道不远,有个小破庙,如今应该是猎人临时落脚休憩的地方。 齐骞深深地看了秦流西一眼。 应南更紧张了,这他娘的又准了。 一行人立即赶往那破庙,一直到入了破庙,这天仍是晴空万里的,不禁有些疑虑,这雨真会下吗?不会瞎说吧! 火狼早已带人整理了一下破庙的杂乱,清出干净的位置来,铺了毯子,又在外头的林子捡了些干柴树枝回来备着。 秦流西见状,对齐骞说:“你这个侍卫不错,看一步想十步,脑子灵活,忠心耿耿,可堪大用。” 火狼冷不丁的被夸了,满心欢喜,拱手道:“秦大夫说笑了。” 陈皮骄傲地道:“我家公子就没有看错人的,她说你可堪大用,那就必然是。” 火狼笑容更盛,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麻糖递给陈皮,道:“那就多谢你家公子盛赞了。” 一旁的应南看了,眼圈都有些红了,没说他的好,只说他的惨了。 有侍卫进来,怀里兜了几个枣子,对齐骞道:“这破庙后头是棵枣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还挂了几个枣子,属下给打起来了。” 秦流西眼睛一亮,站了起来,她卜算到此行会有意外之喜,莫非应在此? “这枣树在何处?” “就在后头,喏,那就是。”侍卫随手一指。 秦流西和陈皮看去,但见这庙西北位置破了大个窗子,正好能看到那有一棵枣树,碗口粗的树干,怕是有好几十年的年头了。 齐骞看秦流西关注,就问:“秦大夫,这枣树莫非有什么不寻常的?” “啊,那就是一棵枣树,能有啥不寻常,快尝尝这枣甜不。”秦流西笑眯眯的。 齐骞面上不显,但心里却有种对方在防我的感觉。 “天阴下来了。”守在门口的一名叫大勇的侍卫惊叫。 他话音落下,林中就被狂风吹得哗哗作响,天渐渐被乌云遮了,半点光都不透了。 一盏茶功夫不到,轰隆一声惊雷炸响,紧接着,豆大的雨落下来了,急促而猛。 众人纷纷看向正在喝茶吃点心的秦流西,目露敬畏。 又中了。 应南吞了吞唾沫,没事,他没流血,还不算准。 “主子,我看看这雨多大。”他站了起来,就往门口走去,这才走了三步,忽然额上一疼,眼前一花。 哐当一声。 是一块瓦片掉下来了。 应南摸了摸额头,红艳艳的血,不多,可那也是血。 印堂发黑,血光之灾,铁口直断! 众人:“!” 想让大师给算个命,也不知道要收多少银子? 秦流西在众人敬畏的眼神下,笑眯了眼,一脸的深藏功与名。 第五十七章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雷声轰隆,一如秦流西所说的那般,这场秋雨下得急且猛,破庙没有门,外面的风雨卷进来,夹杂着湿气,让人感觉寒凉。 火狼他们早早捡好的柴火也被架了起来,生成一堆火,热浪很快就掩盖寒凉。 “秦大夫修道多少年了?”齐骞看向在一旁打坐的秦流西,火光在她的侧面闪耀,红得耀眼,倒更叫人分不出眼前的人是男是女。 “我,五岁入道。” “这么早,秦大夫您看起来还没及冠。”火狼叹道。 秦流西:“自然,我今年不过十五。” 有人哗然。 竟然这么年轻。 “修道之人除了斩妖除魔,给人消灾除难,看坟定风水,也像秦大夫你这样,会一手莫测的医术?”齐骞又探问。 秦流西看向他,似笑非笑的道:“齐公子倒是问得直接。” “纯粹好奇,秦大夫若是为难,当骞没问过。” “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所谓十道九医,修道之人,多也是会医术的,论精通与否罢了。”秦流西道:“修道者,最终求的不过是长生升仙,会养生,自当会医,修一身修为,才能得道飞升。” 蹲在不远装死的应南忍不住插嘴:“这世间,当真有长生不老的神仙?” “没有,有也是诓你的,谁信谁傻!” 应南:“???”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秦流西咧嘴:“道士么,俗称神棍,骗你十年八年也是有的。其实这得道飞升的,不过是两眼一闭,留下肉身,魂归天界,再世为人时,自然因为上辈子所修功德而万千富贵和福气集一身。哦,这功德修为重的,或许比一般人要长寿许多。” 众人听得一脸懵逼。 秦流西道:“所以,千万别信什么长生,这世间没有长生,世人终将一死。” 开什么玩笑,便是有长生,她也得说没了,不然这捅到皇帝那边,非要抓她去炼什么长生丹,岂不自己找坑跳? 秦流西又给自己加一层保险:“今日之言,出自我嘴入于你耳,听了就算,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我可不认,谁造口孽,嘿……” 这是警告了。 齐骞看一眼自己的人,众人连忙表态:“秦大夫放心,我们自不会乱说。” “乱说也无所谓,反正倒霉和有报应的是你们。”秦流西笑嘻嘻的。 “那秦大夫,没有长生,这长寿?” “长寿么,自然是有的,会养生,多积阴德,广做善事,自有你的好处。”秦流西单手举着,道:“道家有云,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就赠尔等了。”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众人喃喃的念了这几个字,记在心里。 忽地,轰的一声巨响传来,似有什么倒塌倾泻。 “主子,要不属下出去看看?”火狼站了起来,想出去查探。 齐骞下意识地看向秦流西,想要看她的意思。 秦流西便道:“不必去,外面雨下得急猛,想来是山体塌了,待雨停再查探不迟。” “那就等等。”齐骞俨然看她眼色行事了。 辟喇,轰隆。 “那枣树被雷劈了!”正对着破窗能看到枣木树的侍卫大叫一声。 第五十八章 得雷击木 枣树被雷劈了! 众人都下意识地看去,但见窗后的那棵枣树,被雷劈中后,瞬间就起了火,却又很快被大雨给浇淋灭了。 秦流西蹦了起来,跑到窗那边去看,意外之喜,意外之喜啊! 齐骞等人觉得奇怪,不就是雷劈中了一棵树么,这高兴的样子怎跟见到了黄金万两似的。 陈皮也是高兴不已,嘴一张就要说话,可眼角余光瞥到这么多人,话就换成了:“公子,这树真可怜啊!” “是啊,好生可怜,一会我们好好帮它解决。”秦流西煞有介事地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一个相对猥琐的笑容。 齐骞:“!” 越发觉得古怪了! 这一场雨,下了半个时辰才将将停下,天色也有些暗了,再不上路,今晚就得要露宿荒野或寻找农家来过夜了。 火狼等人收拾,秦流西则是跟齐骞借人借刀,跑去后头。 “我来帮您吧。”火狼主动请缨,他还惦记着秦流西的盛赞,想要做点什么回报。 秦流西无所谓,带着陈皮和他,走了出去。 齐骞心中好奇,也跟了过去。 秦流西干的也不是什么事,就是吩咐火狼把那被雷劈了的那一段微微焦黑的枣木,给砍下来。 “秦大夫,这是?” 秦流西看火狼上了树,心想好歹是人家的属下,便道:“雷劈枣木,你们不觉什么,于我们道家来说,雷击木,却是难得的辟邪好物,能镇煞诛邪。”她顿了一下,道:“齐公子不会和我抢吧?” 她一副警惕戒备的模样。 齐骞轻咳一声道:“自是不会。不过既能镇煞辟邪,若能得一小节作为平安符,也是好的。” 意思是,不抢,给一点。 火狼把那一段半只小臂长的雷击木斩了下来,递给秦流西,陈皮却是先接过了。 秦流西看了一眼尚完整的雷击木,有些小气:“看能裁下的边边角角给你雕一枚小法器。” 齐骞立时笑了,拱手道:“那就多谢秦大夫慷慨!” 秦流西耸耸鼻子,看向火狼,迟疑着是不是也得分,见者有份嘛。 火狼却是摆手,大方地道:“秦大夫有妙用的,我就不必了。不过您若是有平安符之类的,我倒想求一个给我媳妇。” 秦流西眉梢一挑,细看他的面相,笑道:“火大人要当爹了啊。” 火狼顿时一喜:“您这一看就能算到?” 他随主子出行时,媳妇刚有孕上身两月,他也没跟人说,秦流西这都能看出,太神了。 “子女宫饱满丰润有光泽,色淡黄,人中发紫,你这是有双生子啊!”秦流西从怀里取了两个平安符出来递给他:“算是平你替我斩下这雷击木的因果。大人回去后,让家人将产房安置在东北位,自会母子平安,吉星高照。” 火狼喜不自禁,郑重地接了过来,连声道谢:“多谢秦大夫,多谢。” “不必谢,一场善缘。”秦流西摆手,招呼陈皮,主仆俩抱着雷击木欢喜的走了。 火狼目送她走远,兴奋地看向齐骞:“主子,您听见了吗?大师说属下要得双生子!” 齐骞瞥一眼他手中的平安符:“真恭喜你了!” 火狼挠头憨笑,后知后觉地想,主子怎么好像酸里酸气的? 第五十九章 凶多吉少 “主子,刚才那场雨下得急又大,前面峡谷被冲了些山泥和石头下来堵住了去路。”火狼道:“这要清出路来怕是要耽搁些时辰,可要绕路的话就更耽搁,今晚只怕是赶不到小镇或驿站上。” 齐骞目光幽深,看着前方那峡谷,若是他们没听秦流西的话而坚持赶路,是不是就要在这被砸个正着了? 他往后看一眼秦流西的马车,对火狼道:“天色快黑了,不绕路了,清出马车能过的路。” “诺。” 一旁的陈皮听了这话,一溜烟跑回秦流西的马车上,道:“公子,他们要清理峡谷才能走。” “嗯。”秦流西仍在摆弄比划着那块雷击木,在想要做个什么法器比较好,一把小剑? 陈皮也不打扰她,无所事事的,便去看火狼他们清路障,只是欢喜的去,哭丧着脸回来。 他帮着清路障,手被突然掉落的碎石划破了,血糊糊的。 秦流西啧的一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公子!”陈皮委屈。 秦流西取了金疮药和干净的水,给他清洗了伤口然后上了金疮药,道:“没事,左右只是血光之灾无生命危险,过了就行。” 陪着陈皮回来的齐骞闻言,道:“你就没想着帮他躲过这一劫?” 秦流西道:“不过小小血光,避不过受了就是,除生死无大事。另外啊,我已经帮他了,不然岂会躲雨,但他躲不过却是他自己的选择和运道,你说他屁大的孩子,闲着无事看热闹就行,去给哥哥们帮什么忙?瞧,帮倒忙了吧!” 真·无情主子! 齐骞看向蔫巴的陈皮,顿生同情! 而那无情主子,则是一脸你活该的样子,让齐骞愈发觉得小家伙可怜了。 齐骞靠在车门边,一边等着属下清路障,一边听着秦流西教训陈皮,看天色越来越暗,而不远处,似有马车的轱辘声而来。 “这个时辰了,竟也有人赶路。”秦流西也听到了马车轱辘声,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齐骞站直了身子,叫来火狼戒备。 有一架马车和几个骑着骏马的侍从出现在视线之内,显得有几分急切,跑前头的人看到齐骞他们这边的情况,手一扬,让身后的队伍停下,自己先驱马过来。 火狼迎了上去。 那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短褐的中年侍从自马上跳了下来,向火狼拱手问话,不多时,就回去那边马车回禀,得了车内主人的吩咐后,也带了几个侍从前来,一道帮忙清理路障。 多了人手帮忙,那被堵的路倒是很快清了出来,秦流西他们一行也重新上路,待天全然黑下来,他们果然没赶到镇子甚至驿站,只能在一个小村庄落脚投宿。 “主子,那跟在我们后头的马车过去了。”火狼对齐骞道。 齐骞唔了一声,并不在意。 “会回来的。”秦流西看向黑沉的夜空,道:“而且,重伤回来。” 血气和死气浓郁得冲天,那一行人,凶多吉少喽。 众人顿时骇然。 第六十章 良药难救 夜色如墨,尖啸激烈的厮杀声自丛林间响起,惊得树上停留的鸟儿扑腾着唰唰乱飞。 “平子,带他们走。”一个中年侍从一剑划过黑衣人的脖子,厉声大喝。 “叔。”背对着他和他并肩作战被叫平子的年轻侍从红了眼,正欲回头。 “走。”中年侍从喘着粗气:“护好他们,快走,这是命令。” 平子喉头哽咽,脚步轻点,几个掠飞,就冲到已经被劈开两半的马车跟前,拉出两个孩子,就要上马。 “你带阿弟。”大一点的那个孩子把自己怀中奄奄一息的小孩给他。 “小姐,您呢?” 那被称为小姐的孩子转过头来,若有光,能清楚看到她此时满脸的血,可一双眼,却是冷静又充满恨意。 她拉过另一头马,利落地翻身上马,回头看一眼仍在缠斗的中年侍从,狠狠地一咬唇,扭过头道:“走。” 她率先而行,平子抱着小孩驱马跟上。 有黑衣人见状要追,那中年侍从口中发出一声尖啸,飞扑过来,长剑飞舞,噗嗤。 厮杀声自身后渐渐淡去,席峥用手背擦一把眼角,抿着唇往来路策马奔驰而去。 彼时,安静的小村庄,秦流西他们刚在一个农家用了晚膳,正品着茗。 有马蹄声响起。 秦流西把茶杯放下,茶是好茶,却是没空当品了。 “陈皮,让主家烧一大锅热水。” “得嘞。” 齐骞看向秦流西,嘴唇张了张,却没说话。 马蹄声在农家小院外响起。 守在外头的火狼飞快进来,拱手向齐骞请示:“公子,他们果然回来了,好像伤得不轻。” 老远都能闻到血腥味。 “请公子赐药救命。”外头,有脆声响起,夹着一声细微的噗通声,许是跪在了地上。 “秦大夫,你看?” 秦流西懒洋洋的道:“我是受你的邀才出诊,算是你的客人,这作主的不在我。” “去看看。”齐骞站了起来。 秦流西瞥向他,道:“齐公子倒是个热心肠,不怕惹麻烦上身。” 齐骞负手而立,闻言看了过来,道:“秦大夫不是也不怕么?你都让小陈皮准备了。” 秦流西眉梢一挑,也站了起来:“我是看有没银子赚。走,看看去。” 几人走出门,果然见有人跪在小院外,满脸血污,是个小姑娘,而她身后一步,是一个年轻侍从抱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看他们身上的血污,又剩这么几人,不难想象他们经历了一场浴血奋战,很是惨烈,不然不会只剩仨。 席峥看到齐骞,还有落后他一步的秦流西,又匍匐在地恳求:“请公子善心,赐良药救我弟一命。” 秦流西看向那小孩,背着手道:“他快死了,良药难救。” 良药难救,她却可以! 席峥身子一抖,唰地抬起头看向秦流西,想要辩驳,可是看到她的眼,她强忍的眼泪滚落下来。 这个小公子并非是在说假话,她知道。 席峥膝行上前,跪在秦流西跟前,道:“公子救他,我的命就是公子的!” 第六十一章 如此治伤 秦流西弯下身子,和席峥的眼睛对视,后者不躲不避,眼里全是坚定。 “你的命啊,倒也值钱。”秦流西笑着起身,让那侍从抱了孩子进屋去。 席峥感到狂跳的心忽然就平静了,定了定神,从地上爬起跟了进去。 不必秦流西吩咐,陈皮已经打了水到屋子里,也拿来了秦流西的小药箱。 “闲杂人等,出去吧。” 齐骞目光微闪,道:“我给你打下手吧。” 秦流西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轻嗤一声。 齐骞面不改色,一副我就是不走的姿态。 席峥把二人的对话听在耳里,有些惊愕,难道这个年轻的小公子会医? “小姐,这……”平子紧张不已,上前一步想要阻拦。 秦流西太年轻了,她真的能救自家小主子? 席峥手一拦,看着他:“你出去吧。” “可是……” “听我的!” 平子抿了抿唇,扭头出去了。 席峥又把注意力放在床上呼吸微弱的人,眼前有些模糊,双手紧紧的攥成拳。 陈皮看了她一眼,见秦流西也没赶人,便没理会太多,看一眼床上那小孩的情况,拿了剪子,麻利地剪了衣服,一看那孩子身上的一条凌厉的剑伤,倒抽一口气。 剑伤横在腹部,血肉模糊,只要再深点就切腹了。 席峥看在眼里,咬着唇瓣,本该是她受的,却是小弟替她受了这一剑,若他这么去了,她如何有脸去见地底下的爹娘? 席峥有些眩晕,狠狠地一咬舌尖,以疼痛来刺激自己,瞪大眼,看清楚,也死死记住了。 秦流西先净手把脉,又掀了掀孩子的眼皮,自药箱里拉开一个小屉,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 玉瓶上的木塞打开,一股子浓郁的药香味飘了出来,使人精神一震。 齐骞盯紧了。 他出身显贵,好东西自然见了不少,秦流西这玉瓶装的药,必是极难得的圣方良药。 也不知可作什么用? 席峥也闻到了,眼里染了一丝希冀。 秦流西从玉瓶里倒出一颗珍珠大小的药丸,塞进了那孩子的嘴里,然后取了金针,扎了几个大穴。 主要的大伤就在腹部那处,针一扎下,那本还在渗血的伤口,血便止了。 “水。” 陈皮把干净的温水递了过去,秦流西动作极轻,一点点的把血污清洗干净,把已经翻卷坏死的皮肉剔除,使得那道伤口越显狰狞。 秦流西又洒了些金疮药,然后才取了针和细如丝的羊肠线,把那切开的伤口给缝起来。 齐骞目瞪口呆:“!” 席峥几乎忘了呼吸,死死盯着。 竟有人如此治伤,把人的伤口当缝衣服一样缝起来吗? 秦流西动作极稳,手一点都不抖,仿佛这样的事做了不知凡几。 待把伤口缝好,她才从箱子拿了一卷纱布给包扎起来。 齐骞看得分明,那纱布看起来轻薄透气,倒比一般包扎用的布要强上太多,也不知用什么材质做的。 做好这一切,秦流西又探了脉和呼吸,拔了针,洗手。 “公子,这就好了?”席峥声音发颤,小心翼翼的问。 第六十二章 起死人肉白骨 秦流西直起腰身,看向神色忐忑的席峥,道:“好了,这伤口小心别让它绷开了,不然又得重新缝,到时候他醒了,就是用麻沸散他都觉疼,而且你们也未必像我缝得整齐。” 席峥和齐骞听着,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看向床上的小子。 别说这孩子疼了,他们就这么看着,也都觉得疼,好像那针线游走在自己身上一样。 “那,他还会死吗?” 秦流西傲然地道:“我从黑白无常手里抢下来的人,自然不会就这么死了。” 她说着,还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床尾,唇角挑衅似的勾了一下。 齐骞注意到了,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可那里却是什么都没有,所以,她在看谁? 秦流西收回视线,自然也不会告诉他们,某个盯了好一会的知名鬼差气呼呼地消失了。 哎,这人抢了来,就害人家少了业绩,得哄一哄,所以又得叠几个金灿灿的元宝了。 席峥有些敏感,搓了搓手臂,忽略屋子里的冷气,跪在了秦流西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奴婢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秦流西道:“别磕了,你自己也拾掇一下身上的伤吧,这是金疮药。” 她把一小瓶金疮药递了过去。 齐骞有些眼红,他刚才看到秦流西扎针撒药,那伤口很快止血,证明这金疮药的药效比寻常的要强上许多。 席峥迟疑了一下,就接了过来,再次道谢。 秦流西招呼陈皮收拾好走了出去。 齐骞落后两步,见秦流西走了,他便在床边探了探那孩子的脉,又看他呼吸平稳,心想传闻果然非虚,不求道医,能起死人而肉白骨。 刚才这孩子明明都只吊着一口气,可秦流西给他喂了药,处理了伤口,这呼吸就稳了,脉象也平稳。 齐骞深深地看了席峥一眼,道:“你们挺走运。” 席峥一怔。 齐骞离开,她立马扑到床边,伸手去探弟弟的呼吸,又去摸他的脉搏,见都是稳的,眼泪唰唰地落下。 平子也进来了,见状心中一突,难道少爷不好了? “小姐?” 席峥擦了眼泪,道:“平哥,翎弟无碍,你放心。” 平子大喜:“真的?” 席峥点点头,道:“我们遇着贵人了。”她把手中的金疮药递过去,道:“这是那位公子给的金疮药,平哥你快些上药。” “奴才不打紧,倒是小姐你……” “我都是皮外伤,这药看起来很贵重,你用吧,翎弟还得靠你看护。”席峥没有错过齐骞盯着她这药时的眼神,那是,嫉妒和羡慕? 平子听到她这话,心头发紧,却不敢说什么,只能先走出去处理自己的伤。 席峥握住小弟的手,在脸上蹭了蹭,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却是那个和自己弟弟一般大的陈皮,他手里捧了些衣物。 “这是我们公子差我送来的,是从这农家买来的,虽别人穿过,但已是最好的,也浆洗干净,总比你们如今身上的强。” 席峥低头看一眼自己全是血污破损的衣物,唇一抿,向陈皮行了一礼:“我先多谢你和公子费心,一会我会亲自向公子致谢。” 第六十三章 看人下菜碟儿 齐骞看陈皮捧了衣物进去,看向一旁安然捧茶喝的秦流西,忽然有些看不透此子。 你说她贪财吧,她甚至都没问席峥能给多少诊金,仅是对方许诺把命给她,她便以珍贵的药物和医术救下了那孩子。 可你说她不贪吧,又非要出动万两诊金才能请得她出诊。 “看人下菜碟儿!”齐骞嘀咕了一句,语气有些幽怨。 “嗯?”秦流西瞥过来。 齐骞道:“说秦大夫,好生不公平,待那叫席峥的倒是宽容又仁慈,莫不是仅因为她是个姑娘?” “对啊。”秦流西凑过去,狡黠地眨了一下眼,道:“齐公子要是个姑娘,也这样惨,我也会对你宽容仁慈的。” 齐骞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头,别开眼,耳尖微红,问道:“秦大夫给那孩子喂的药,也不知叫什么名堂,还有那金疮药,不知是否能请秦大夫割爱?你放心,银子方面好商量。” 秦流西放下茶杯,啊了一声,道:“时辰不早了,该安歇了,齐公子,我年纪小身体弱,就不陪你熬了!” 正好陈皮出来,她招呼上他一道往了早被主家安排好的屋子走去。 齐骞:“……” 一直看着二人对话而不敢吭声的火狼,想笑又不敢,憋着。 齐骞仿似察觉到什么,瞥过去:“人都安排下去了?” 火狼立即站直了,拱手道:“主子放心,已经安排下去了,兄弟们都会轮着值守。” 齐骞点头,道:“都警醒点,说不准他们会引来不该出现的麻烦。” “您放心。” 席峥已换了一身农户装扮,走出来听到这话,脚步一顿,抿着唇看过去。 齐骞看着她,脸容冷硬又有几分不近人情,道:“如果当真是那样,我只会把你们扔出去。” 他可没有秦流西的仁心。 席峥攥了攥拳头,欠了欠身道:“待跟公子说过后,我会让家仆带我弟弟走。” 陈皮走出来,道:“公子睡下了,也说了,让席姑娘不必过去,早些休息。” 席峥一愣,看向他身后的房间,又福了一个礼,转身回去。 陈皮则是又走了出去,应南接到自家主子递过来的眼色,便跟了上去:“小陈皮,这么晚了你上哪去呀?” “找农家大叔要些东西。” “哥也是闲着,哥陪你。” 陈皮弯了眼,道:“公子说了,你闲就正好,有事还得想你帮忙呢!” 应南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感觉有点不祥。 他跟着陈皮,去找了借宿的大叔,又接连敲响了几户农家,寻摸了些东西,神色古怪不已。 待得重新回到主子身边,他有几分神魂落魄的,哪怕齐骞问了两次才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 应南张了张嘴,又吞了吞唾沫,道:“主子,你道陈皮出去都要了些什么?” 齐骞不问,只等他主动说。 应南表情略丧,道:“是黄纸之类那些祭拜物!” 天知道,他看到陈皮开口要这些东西时,第一个反应是离谱,大晚上的咋这样晦气? 齐骞讶然,黄纸? 第六十四章 来,帮我挖坑 夜半时分,席峥走出了农家小院,牵了马正欲上去,身后便传来一个嗤声。 “说好命是我的,你这丫头不讲信用啊,打算自己偷偷溜?” 席峥转过身来,脸上有几分赧然,却是走到秦流西面前,屈膝一礼:“公子。奴并非要逃,是先去处理些事儿。” “比如给你那些仆从敛尸?”秦流西笑了:“将门之后,果然胆大。” 席峥脸色几变,错愕地看向秦流西,她怎么会知道? “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秦流西笑得浪荡:“我猜的,但显然我猜中了。” 席峥:“……” 这小公子,委实是,叫人手痒。 “走吧。”秦流西也走向另一匹马。 “公子您?” “我得跟着你,要不你跑了或是死于意外,谁赔我一命?”秦流西拍了拍身边的马,那马儿竟是乖巧的跪伏下来。 席峥心中却是复杂难言,她不是蠢人,自然知道秦流西不是真怕她跑了,是怕自己出事儿吧? 世间怎有这样的人。 像暖阳一样,轻而易举的就能让人心暖。 “秦大夫。”齐骞也走出来了。 秦流西见了他,轻佻地说:“喲,齐公子年纪轻轻的,肾不好?这得起夜上茅房?” 齐骞黑了脸,磨牙道;“劳秦大夫挂心,我的肾很好。”他看一眼几人的动静,便道:“既然秦大夫睡不着,不妨一起上路吧,早些到宁洲也好。” 席峥下意识地看向秦流西,捏紧了缰绳。 秦流西道:“也行,反正顺路,也懒得折返回来了。去把他们叫起来,安置在马车里。” 后面的话,是对席峥说的。 席峥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 一行人乘着夜色出行,一个时辰不到,便已到了席峥他们遇刺的那个林坡,此时黎明将至,万物仍寂。 将亮的天色,照出林中的惨烈,尸横遍地,血腥尚未散尽。 “叔。”平子冲到一尸体跟前噗通跪下。 火狼就着火把的光看去,是昨日跟他问情况的那个中年仆从,不过一宿,便已是故人。 席峥上前,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 秦流西扫了一眼周遭,右手在指节上掐算,然后在一处小土坡站定,向应南招手,笑眯眯的。 “之前陈皮说你闲得慌,快来,帮我挖坑!” 应南看着她那堪称恶鬼的笑:“!” 不,我不闲,求放过! 齐骞隐隐猜到了什么,向他抬了一下下巴,又点了几人,到秦流西那边去,用从农家买来的锄子铲子,开始挖坑。 秦流西又走到席峥那边,道:“事急从权,便是把他们的骨灰带走,也得费时,不如就地掩埋。那边的埋身之地,亦算吉穴,暂将他们葬于此,将来你们若有心,再迁坟故乡也可。若不迁,英魂亦可长存,于后代也有几分福荫。” 席峥抬头看向秦流西,泪眼朦胧,感激之情汹涌而出,深深地跪伏在她面前。 “起来吧,保家卫国的英魂,不该曝尸荒野,茫然无故的流返死地,日夜无安。”秦流西亲手把她扶起来。 一旁的齐骞有几分愕然,看向那些尸体,保家卫国的英魂,他们是将士? 第六十五章 度亡魂 乍听得席峥是将门之后,她的仆从都是将士,也不必秦流西吩咐,齐骞便让人以从农户那里收来的席子把尸体一一敛起,放进坑里。 齐骞看着那一具具凉席裹身的尸体,转头看向秦流西,道:“不如回头问问那些农家可有薄棺吧?” 曾经的将士,保家卫国,最终的下场却是一张凉席裹身,客死异乡,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好受。 若有一具薄棺,总比只有凉席的强,而农户人家,也总有老人提前备着寿材。 秦流西听到这话,看了过去,道:“那不过一个小村庄,平日都只靠货郎挑担贩卖才能买到日常用度,寿材都是自个上山砍树打磨的,整个村庄,也只有一户老人备下了。他们也大多像这些人一般,百年后,一条凉席裹身罢了。” 齐骞一默。 “就这样吧,不管是凉席还是寿材,是衣衫褴褛还是绫罗绸缎裹身,人死后最终也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秦流西对席峥道:“你填第一把土吧。” 席峥点头,拿了铲子,往坑里添了第一铲土,又一铲,这是她代弟弟填的,紧接着是平子。 秦流西则是盘腿坐下,唇一张,念起太乙救苦天尊说拔度酆都血湖妙经,以超度亡魂,在她身边的陈皮则是用火折子把那一个个以黄纸叠成惟妙惟肖的金元宝烧了。 林中一片静默,唯经文靡靡,净人心神。 不管是齐骞还是席峥等人,他们都是第一次近距离看人超度亡魂,而对方,不过是个小小的‘少年郎’,可她念经文做这最简便不过的道场时,却叫人不自觉地肃穆起来。 刺头如应南等人,在这样的情景下,也不免敛容生畏。 古老悠远的吟咒声消弭,有风吹来,空气中仿佛有锁链声响起。 秦流西睁眼,看向前方虚空,两手掐诀结印,吟咒语,眼神平和。 在旁人都看不到的虚空,有魂体向她鞠躬行礼道谢,随着使者消失于林中。 秦流西看到几颗金光飞来,落入灵台,长吁了一口气。 她单独拿了数个金元宝放进火堆,嘴里喃喃有词,那是专门烧给某个使者的辛苦费和安抚费。 事毕,秦流西又削了一块无字碑,只刻了几个道家符文,立在那小小的新坟堆前。 席峥把最后一个金元宝烧在坟前,又郑重地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向秦流西拜下:“席峥多谢公子慈悲。” 她不问秦流西的身份,秦流西连番的举动,让她折服也让她感恩,从此她席峥的命,便是秦流西的,至死不悔。 秦流西起身,接过齐骞递过来的湿手帕擦手,看着她道:“你们的生机在西边,往西走吧,往北上只有死路一条。” 席峥一惊,随即想明白什么,上前一步:“公子您……” 秦流西这意思是不要她。 “你自有你的造化,却不是在我身边,而在西,你敢闯,自有一番天地。”秦流西把帕子递给陈皮,然后又拿出一个玉符递给她:“戴着,佑你平安。” 第六十六章 她是祖宗,得供着! 秦流西不让跟着的人,没有人可以留在她身边,包括席峥。 席峥并没有强留,她只是接过秦流西给的玉符,戴在了脖子上,道:“公子不愿留我,我自去公子所说的地方闯出一番天地,待得有成,自回来寻公子。我席峥的命是公子的,这一点永远不变。” 秦流西淡笑:“那你就把这一条牢记吧,除了我,别让任何人取走你的命。” 席峥点头,又问:“我们受了公子的恩,却不知公子名讳,还望公子告知。” 站得不远的齐骞闻言,也不经意的看了过来,他也不知。 秦流西和她四目相对,沉默半晌才道:“秦流西,我叫秦流西。幼时家师卜算,门前水当却西流,弟子亦至,在收我入门下时,便赐名流西。” 席峥把这个名字念到了心里,道:“席峥记下了。” 秦流西道:“你去吧。” 席峥眼眶微红,向秦流西磕了三个头,便登了马车。 齐骞上前,问了她一个问题,才放她离开。 秦流西看着席峥的马车消失在西边,打了个呵欠,道:“走喽。” 齐骞看她走向自己的马车,率先一步走到马车前,说道:“秦大夫怜惜姑娘,宁可把自己的马车相让,让骞佩服。火狼,挑一匹马给秦大夫。” 这小气的。 我还治不了你? 秦流西笑得一点脾气都没有,道:“那就挑一匹温和些的马儿,太烈的马必定颠簸,我体弱受不住,这一路过去,怕是要病上一场,躺上十天半月才能缓过来的,想做些什么事都难喽。” 意思是,我骑马无所谓,但肯定会完,完了我休养,别指望我诊治! 齐骞:“!” 这是大夫吗,简直是祖宗呐! 祖宗还能逆着她么,自然不能,得供着! 齐骞让开半步,道:“我既然能费心把不求大师您请来,岂能让您路上颠簸,这于您出诊的要求也不符不是,您请上车。” “这怎么好意思?唉,罢了,我这人,就拒绝不了别人的好意,那就却之不恭了。”秦流西含着笑上了马车。 齐骞笑着磨牙,后脚也跟了上车。 秦流西笑容僵在嘴角:“?” “骞有内伤未愈,也不宜颠簸,想来连死人都慈悲的秦大夫,不会罔顾我这个伤患。”齐骞笑眯眯地给她戴了一顶高帽,又道:“而且同为男子,秦大夫也不会介意的,对吗?” 至于什么内伤,气得内伤! 秦流西神色豁达,道:“有齐公子这样的翩翩佳公子相伴,贫道自然不会介意。” 齐骞:“……” 感觉有些不自在,就是说不出哪里不对。 火狼心想这不求大师的果真是不枉道士之名,嘴皮子功夫极利,怕不是平日念咒语经文多了才这么溜索,瞧自家主子都吃瘪了。 陈皮也跳上了马车,就坐在车门处。 齐骞看秦流西悠然自得的,只是眼底掩不住疲倦,想起她刚才所为,神情一软,道:“那席峥,秦大夫怎不留在身边?你于她有如再生父母之恩,若收下,必然是个忠仆。” 第六十七章 臭道士的论理 对于秦流西不要席峥,齐骞是有几分意外的,毕竟秦流西所为,已完全叫那席峥信服和感恩,若为仆,必不敢叛。 可秦流西却没留她,还指点了迷津,却是分文未收。 秦流西懒洋洋地道:“我这行医救的人也不知多少,要是人人都像她那样自荐为奴,那我身边岂不是奴仆成群?我一个臭道士,哪来的那么多银子去养奴仆,真当我开善堂么?” “秦大夫必然不是这个意思。”齐骞却是不信她说的。 “那是,主要是她自个身上还带着麻烦,你说我留她在身边,万一把麻烦招来了,我一个体弱的,岂不是给白招待了?”秦流西一副怕死的样子。 齐骞:“……您医术不凡,还能趋吉避凶,甚至有神鬼莫测的本事,就是有麻烦找来,恐怕也是对方麻烦。” 所以,别装了,我都看得破! 秦流西眉梢轻挑:“想不到在齐公子眼中,我竟如此能耐,委实是叫贫道有几分不好意思。” 齐骞呵呵,半晌才道:“她的父亲,名为席彭海,从前为四品振威将军,却因康武二十二年西海战事战败而临阵逃脱,导致五万将士被俘杀,而被视为叛将,国之耻辱,他甚至贪污军饷,圣上震怒,褫夺席彭海所有军功和官职,贬为庶人。席彭海不堪流言自裁,那席峥之母殉夫,仅留了一对儿女。” 秦流西半靠在车璧,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符,一声不吭,不置与否。 “秦大夫以为,这席彭海当真是临阵逃脱的叛将?”齐骞紧紧地瞪着她。 秦流西这才看过来,无奈地道:“齐公子真真是,你想与我论道家经文,贫道与你秉烛夜谈无碍,可你问我这国事,我如何得知?我又不曾见过那席将军,怎知他忠奸?” 齐骞眸子半眯,道:“你称他席将军,你更是帮忙超度那席家的家将,秦大夫乃修道之人,断不可能是非不分,所以……” “嘿,我可什么都没说啊!”秦流西打住他的话头,摇了摇手指道:“齐公子不在玄门不知,这世间不是所有修道之人都是正派的,亦有一种道,乃为邪道,只要付得起银钱和代价,专门干的邪门歪道祸害他人之事。你又焉知我是否为邪道?” “你若为邪道,便不会出手相救那席家小子了,你还没收分文。”齐骞又把话怼了回来。 “你怎知我没收报酬?”秦流西轻笑:“他们的报酬,早已给了,只是齐公子不知。” 那些功德,便是千金不换的报酬。 齐骞皱眉。 “齐公子,世间冤假错案不知凡几,你问那席彭海是否忠奸,是想探知真相,还是想要为其翻案?不管是哪一条,这还得靠你自己查探,不是吗?我说他是忠臣,你信,天子信吗?”秦流西露出一丝嘲讽的笑:“能让天子信的只有证据,哪怕似是而非,罪证摆在眼前,便可论罪。再大逆不道一句,天子若不信他,便无证据,他亦非忠臣,罪可诛。” 这就是君臣之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齐骞脸色微变,浑身气势也变得凌厉起来。 第六十八章 大小姐的熨帖周到 对于天子断案论罪,秦流西自己本家就是那冤假错案中的一员,自然感同身受,说句实在话就是,天子愿意信你,你做错了,也能网开一面,可若不信你,你便是连呼吸都是错的。 这就是九五之尊,高高在上的权利。 齐骞从她的语气里感受到了她对皇权的蔑视,神色有些冷沉。 “席峥的面相,父母宫低陷凹凸,乃是失慈失怙之相,眉右高左低,先损父后损母。我替她弟弟扶脉是用的太素脉法,他们的父亲,乃横死。”秦流西声音极清冷。 齐骞呼吸一窒:“你是说,那席彭海并非自裁而是死于凶杀?” 秦流西一摊手,又恢复到那浪荡的姿态:“我不知道哇,横死也有很多种,不过堂堂的四品将军,临阵逃脱这样的传言都能传出,怕不是这军功是抢夺他人而上位的?” 这话看似是贬低席彭海,实则是为他开脱,席彭海能混到四品,怎可能真靠只抢军功而得,而实打实打出军功的人,会临阵脱逃? 齐骞陷入沉思。 秦流西打了个呵欠,半阖着眼。 齐骞又试探地问:“秦大夫你说的那太素脉法,当真能断吉凶?” 秦流西笑眯眯的反问:“怎么,齐公子是想让我这神棍给你算命?奇了怪了,你这样的贵公子,不该秉持那子不语怪力乱神的真理?” 齐骞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却也有信道信佛的,不然这大灃岂有那佛寺道门的存在?我便不语,亦知尊重信仰。” 秦流西很是满意这答题,不是那愚昧的,便问了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那齐公子对你爹杀了你爹这种人伦惨剧有何看法?” 齐骞:“?” 这什么话? “算了,我睡个回笼觉,赶了两天路,也没睡好,我可真累。”秦流西躺了下来,眼一闭。 齐骞见状憋得不行,此人怎会有如此旁若无人的自觉? 秦流西侧着身,唇齿间却是露了个微不可闻的叹息,贵则贵矣,这命却是…… 远在秦府。 王氏看着李大贵拉回来的布匹棉絮,不免有几分愕然,道:“李总管,我似是没让你去采办这些……” 李大贵微微弯着身子,恭敬地道:“回大太太的话,这是大小姐吩咐奴才去采办的。您有所不知,漓城的秋极短,冬来得也快,如今已入八月,天气渐凉,大小姐唯恐到时赶不上,才吩咐奴才采办,及早把冬衣被褥给备下了。” 王氏闻言也不免叹一声秦流西熨帖周到,道:“让那孩子费心了,这统共多少银子,我这便支给你。” “太太且放心,这帐已是结了的,奴才从岐黄那边走的帐,这也是大小姐的吩咐。”李大贵笑着说:“大小姐临走前说了,府中采办,让奴才从岐黄那边走账,您只管往下安排分派就行,或是您有何要采办,只管吩咐奴才去办。” 王氏明白了,就是说物资方面不必她来出银子,只需分发管理。 看着这满院子的东西,王氏陷入了沉思,秦流西哪来的银子? 第六十九章 借口推脱 “大太太?” 李大贵一声称呼,让王氏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她神色自若地看了过去,浅浅地笑:“一时恍神了。” 李大贵欠了欠身。 “李总管,也算是我们秦家的老人了,这些年也多亏了你们一家子守着这老宅,照顾大小姐,辛苦了。” 李大贵身子微弯,恭敬地道:“大太太折煞奴才了,这都是奴才们该做的。” 王氏点了点头,道:“你也知道,如今的秦家也不是从前的三品官家,京中伺候的下仆改遣的遣,该散的也散了,所谓人往高处走,李总管你们……” 李大贵连忙跪了下来,道:“大太太,奴才一家都已经在老宅多年,也侍奉大小姐多年,打从心里就把大小姐奉为主,不管是富贵贫穷生死,奴才们都会跟着大小姐,侍奉她。” 王氏眉梢一挑。 跟着大小姐,而非秦家。 李大贵在表忠心的同时也表明了,谁才是他们一家真正的主子。 秦流西这是把这李大贵一家都收服了,也难怪李婶她们也都是处处维护秦流西,凡事以她为先。 王氏倒没有不悦,秦流西能收服这一家,是她的本事,别人能抢,也只看本事如何。 王氏看了一眼这满院子的物事,道:“你起来吧,西儿自然是知你们忠心耿耿,也才把这些事都交付你们。” 李大贵笑了笑,从地上起来。 “只是俗话有云,坐吃山空,虽说西儿有这个心,但我们一家子大大小小的也不能只指望着她。李大贵,我和老太太已商议过,打算着以你的名义买几亩良田,租佃出去也能收几成粮食,也不至于处处都得使银子买,你看可有合适的不?” 李大贵斟酌了一会说道:“此事岐黄也跟奴才提过一嘴,要说漓城附近的良田,也都是有了主的,轻易不会转售,又因着离漓城近,所以价格也贵,都得去到十一二两一亩了。” 王氏有些惊讶,竟这么贵。 “倒是隔壁清河县,路程虽远些,可因着有河入江,那一带的良田也多有肥沃的,平均下来也才八九两,若再偏一点,六七两也可以买着,一整个几十亩的小庄子下来,有塘有园子也有良田的,几百两银子也能拿下。”李大贵小心地道:“便是买了,清河县也不如漓城这般打眼。” 王氏心头一动。 这就是说,假如他们秦家买了一个小庄子,用的还是别人的名义,又不在漓城处处被盯着,倒不会太生事端。 “你想得也颇周到,那你寻了空档,去清河看看,可有那些小庄子出手?若有,价格也合适,便买下来。”王氏立即拿定了主意。 “哎。” 李大贵应下了,又迟疑了一会,说道:“此外,还有一事。” “嗯?何事?” 李大贵回道:“您吩咐奴才去八里胡同丁家下帖子拜访,那丁家的门房说事不巧,眼看中秋节将至,在宁洲府的知府大人说想丁老太太了,便把老太太接去宁洲府小住团聚,也不知何时归。” 王氏闻言,端起的茶又放了下来,手指微微蜷曲,这哪是不巧,分明是借口推脱罢了。 第七十章 人情凉薄 “真是墙倒众人推,想我秦家位列三品的时候,丁家每年必有礼仪送上,句句不离同乡之情。想那丁守信从一个九品芝麻官到如今的从四品知府,借了我们多少秦家的力?如今秦家倒了,他们倒是避之不及,呵呵,所谓同乡,不过如此,咳咳……” 秦老太太气急攻心,剧烈咳嗽起来,接过丁嬷嬷的帕子一捂,手帕上竟是一抹红。 “母亲!” 王氏骇得脸色发白,抖着手倒温水,又指使同样白了脸的丁嬷嬷去拿药。 “母亲,您别急。”王氏把水放在小几,手往她的后背顺着,劝道:“母亲,人走茶凉最是寻常不过,您为此而伤神伤身,倒遂了那起子小人的嘴脸。” 丁嬷嬷也取了药来,服侍她吃下,也跟着劝:“老太太,您可千万要保重自个,您还得看着老太爷和老爷他们几个回来呢。” 秦老太太吃了药,又喝了水,喘着粗气,有气无力地歪在迎枕上,露了个苦笑,道:“我虽猜到会如此,却仍抱了一丝希望,岂料,他们竟连面都不愿见。” 她此时此刻,真正感受到了何为悲凉。 王氏心中微叹,人有趋吉避凶的本能,也不怪得那些人避他们秦家如洪水猛兽,不过是怕自家前程被连累了。 且看看大姑子秦梅娘,更是姻亲,可那宋家,二话不说就休了她,连两个女儿都撵了出门,何等的凉薄。 姻亲尚且如此,更别说所谓同乡同年了。 秦老太太缓了一口气,说道:“这丁家是不能指望了,但这漓城,也不止有一个丁家,还有……” “母亲!”王氏却是打断了她。 秦老太太看过来,不明白长媳打断她是为何? “母亲,我们也不过刚回漓城没多久,您也知道,我们秦家如今尚在风口浪尖上,哪怕有人有心想要搭个手,却没多少人敢把前程都搭上。我记得,漓城的同知赵平,就是蒙家三奶奶的表兄。”王氏淡声说道:“我们秦家,相当于是在蒙家的眼皮底下活动,这一来一往的,动作太大,架不住会报到蒙家去,只恐又起事端。” 秦老太太抿起了唇,从长媳这话中,她已清楚秦家如今处境比想象的还要难些。 “所以母亲,如今我们若要冒然拜访,也恐怕有人会顾忌这赵家和蒙家,哪怕有心帮忙,也不敢了,毕竟人都有私心,没有谁可以为了情分而顾前程不要。”换了秦老太太,只怕也不会。 王氏继续道:“母亲,我们不妨先安稳下来再谋其它。” “可我们等得,我怕伯红他们等不得,这边天气也凉了,更何况那西北地区?”秦老太太想到几个儿孙和老头子,心里就痛得不行。 王氏想了想,便道:“母亲,我们也不止这些人能搭手,还有西儿。而西儿和赤元道长,乃师徒,赤元道长当年更是点拨了我们秦家,咱们家的事他心里有数,若能帮忙往西北打点而无后顾之忧的,也唯他而已。” 第七十一章 眼皮子浅 王氏为了安抚秦老太太,还捡了秦流西说过的好话去安慰她。 “……西儿说了,赤元道长曾给父亲他们卜了一卦,说他们会有贵人相助,能平安到达西北的。” 秦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顿时大亮,抓住她的手:“此话当真?你没在哄我?” 王氏笑道:“我怎会骗你,彦儿他也在呢,我这当娘的,难道会想他不好?” 秦老太太听了这话,看着王氏明显苍老了不少的面容,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道:“难为你了。” 论苦,秦家人人皆苦,可王氏却是几个儿媳中最苦的,她是长媳,有着长媳的责任,而她也是母亲,可她亲生的也只得一子,平日里当眼珠子的看着,可这个孩子,却是跟随父辈上了那西北的苦地。 只因他刚满了十二岁。 试问哪个当娘的舍得? 别看王氏跟没事人一样,瞧这眼皮底下乌青的,也不知多久没睡过安乐的好觉! 还不是因为心里存了事,惦念儿子给熬的? 王氏鼻子一酸,仍强撑出笑容,道:“所以母亲,您别太费神了,还得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养好了,如今我们一家子还得靠您这根定海神针镇着家呢。” 秦老太太苦笑:“还定海神针?我不中用了,还不如一个小丫头。” 王氏眉梢轻挑。 “你说得也对,要论谁可帮,大概也就赤元道长了,他非官,又和我们秦家有旧,更是西丫头的师傅,以他的名义寻些人打点,倒比我们自己在明面上出头要强。”秦老太太说到这里道:“西丫头可说要在上头待多久,不如我们去道观找赤元道长吧。” 王氏连忙说道:“母亲,您别急,您如今身子还弱着,哪好出行?家里也还乱着,还有三弟妹那边也要看顾。我相信,西儿会和她师傅提的,那丫头是个聪慧的。” “聪慧是聪慧,就是略显薄情。” “再薄情,也不会置我们于不顾,这您都看在眼里的,还有,她让李大贵采办了不少东西,一分银子都没从我这取。”王氏把秦流西私下做的都说了。 秦老太太闻言脸上神色也有几分复杂,道:“待秦家以后好了,她将来出嫁,嫁妆必不少她。” 王氏笑了笑没接这话,心里却莫名有种感觉,秦流西神神秘秘的,只怕她们的认知还得要翻上几番。 出了老太太的屋子,王氏缓步回到库房那边去,还没入院子呢,就听得沈嬷嬷颇有些急切的声音,以及…… 王氏脚步加快,果然见谢氏带着孩子去拿那几匹最好的绸布,脸不禁一沉:“二弟妹,你这是作甚呢?” 谢氏一僵,随即绽开笑容,道:“大嫂,我这不是听说李总管采办了些布匹针线回来,我想好了,母亲如今病着,我想给她老人家做一身新衣裳也哄哄她老人家欢喜,这几匹布看起来质量一般,但也还算看得过去,就先让我拿去?” 这眼皮子浅的,简直没法看。 王氏神色冷淡,道:“二弟妹有孝心是好的,这样吧,不如一道去母亲那边,让她老人家看看这花式可喜欢再作决定?” 第七十二章 丫头好大的威风 一听到要去秦老太太那边,谢氏就秒怂。 她又不傻,自然知道王氏这提议不是真的要去问老太太喜欢不喜欢这花式,而是要让老太太训她呢! 秦老太太本来就因为家中的事而心力交瘁,如今还在病中,试想想她真个为了几匹布闹到她老人家面前,精明的老太太会不知这里头的枝节细末? 到时候不得训她个狗血临头! “大嫂看您说的,这点小事就不必去问她老人家了吧?到时候给她个惊喜岂不更好。”谢氏讪笑。 王氏道:“这讨老人家欢心,也得对她胃口才是。” 谢氏看她油盐不进的,脸上神色便有些不好看,她就拿几匹布怎么了? 谢氏想要像从前那般胡搅蛮缠,王氏却不给她这机会,看向沈嬷嬷,道:“去让岐黄过来帮着把这些东西归库,到底是她家小姐让人拉回来的,正好看看西儿可有话留下要怎么处置。” “是。” 谢氏却是一惊,问道:“大嫂,这是什么话?这些布匹是秦流西那丫头叫人拉回来的?” “可不是。”王氏叹道:“也不知那孩子走了什么路子,悄无声息的就拉回这些东西,如此周到,倒叫我这做长辈的没脸了。” 谢氏顿时觉得手上的布匹有些烫手,放了下来。 王氏见了,微不可见的勾了一下唇角。 岐黄很快就过来了,在路上也从沈嬷嬷听说了谢氏的行径,心里鄙夷,所以来了后,对谢氏也神色淡淡的,只向王氏恭敬地行了一礼。 “大小姐说了,如今是大太太掌家,各处用度当由大太太做主分发。” “西丫头这是哪来的野路子得了这些东西,她一个姑娘家,可别叫人哄骗了才好。”谢氏心里不爽,忍不住刺了一句。 王氏脸一沉:“二弟妹,你也是做二婶的,怎说的话?” 岐黄则是瞥过去,道:“二太太这话可真是叫我好笑,野路子?您该不会觉得是大风刮来的吧?哪来这样的好事!不过是有个商人得了大小姐的恩情,故而给了最便宜的价格得了上好的货,真金白银买来的。也是那人感恩,不像有些人,白眼狼一样,不知好歹。” 谢氏怒极:“哎,你这丫头咋说话带刺呢,骂谁白眼狼呢!” 岐黄却不理她,再次向王氏福了一礼,道:“大太太,大小姐既然已有吩咐,您做主调用就好。大小姐曾说过,她愿意给的,就是上下嘴皮子一嗑的事,她不愿意的,谁拿了她也有法子叫那人吐出来就是了。” 她说完,便欠了欠身,走了出去。 “这丫头,好大的威风,好生嚣张。大嫂,你看着了,你也不管管?”谢氏看岐黄那不可一世的样子,简直像是看到了秦流西的做派。 王氏淡声道:“那是西儿的丫头,她也及笄了,自也知道如何管教自己的人,我就不越距了。二弟妹,你先回去吧,等东西归拢好了,自会遣人送去给你。” “大嫂!” 王氏有些不耐,脸容也冷了几分:“二弟妹,我近日心火有些盛。” 谢氏:“……” 在王氏冷漠的眼神下,她也不敢再说什么,只阴阳怪气地扔下一句:“大嫂心火盛就喝点下火的呗,也别拿我发作呀。” 沈嬷嬷看着她走了,心疼地看向自家太太,道:“大太太,这二太太真是……” 混不吝的,家里什么情况,还胡搅蛮缠呢。 王氏揉了揉眉尖:“她这性子,变了才叫怪事。算了,喊雪儿来归整吧。” 第七十三章 公子好生调皮 “啊哦哦。” 秦流西一个弹跳滚落驿站客房的床铺上,还打滚两转,舒服的喟叹出声。 “总算可以躺在实地的床上了,出行真累。” 陈皮把行李放在一边的柜笼,闻言便笑道:“公子,漓城到宁洲才两天多的路程呢,你就喊累,再远些岂不要命?” “所以你家公子是情愿死于安乐的人。”秦流西伸展着四肢道:“以后求医的,得让他自个上门来,爱治不治。” 陈皮笑而不语,话是这么说,可真遇到了那不便的,她还不是会前往。 “公子,您先歇着,我去给您熬个药汤泡澡去去乏?” “让火狼那些人帮忙就行,你也歇一下。” 陈皮笑嘻嘻的道:“我可不累,公子的事,我要是让那些粗手粗脚的来干,阿姐知道了,定要拧断我耳朵不可。公子,我去了。” 秦流西知道他们姐弟都是如此,关乎自己的,都不会假手于人,便由他去了。 在等药浴的时候,秦流西阖眼小歇一会,待得药汤来了,又美美的泡了一个药浴,才神清气爽的出现在驿站的大堂。 齐骞也换了一身衣物,正坐着品茗,忽闻一阵淡淡的药香味,转过头,正见秦流西下楼,脸色可能因为沐浴过,显得润泽如玉瓷。 大堂也有旁人在,见了秦流西也不免多看两眼,这小公子唇红齿白的,生得真好,就是看起来有些高傲凉薄。 “我以为秦大夫会在房里用晚膳。”齐骞拿了另一个杯子,待秦流西坐下时,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 秦流西道:“听齐公子这话倒像是不愿见着我似的,我这就走?” “骞岂敢。”齐骞又问:“秦大夫这是泡的药浴?看起来效用不错,”一改之前疲乏的样子。 秦流西挑眉,道:“齐公子也想要个药方?” “秦大夫愿意慷慨的话,骞愿出酬金买,包括那金疮药和你配置的那些药丸。”齐骞眼里微亮。 秦流西心道倒是识货,光是瞅一眼就知好东西了,呵。 “齐公子,是药三分毒,药又不是糖果,是不好乱吃的。” 齐骞淡道:“不乱吃,就是居家出行必备良药,有备无患。” 噗。 秦流西让茶给呛了,凑过去,小声道:“其实我还有一种至毒的绝命散,防身杀人必备良药,你要么?我看挺多人想杀你的!” 齐骞:“……” 隔壁桌坐着的陈皮笑了,公子又在调皮了! 齐骞正要说话,秦流西却是看出大门去,他也跟着看过去。 却见驿站的驿丞亲自迎了一行人进来,那神情恭敬又谦卑,也不知是什么人物。 走在前头的,是一个中年主管一般的人,在主管身后,乃是一个衣着雍容华贵的老妇人,在她身侧,一个戴着白色帷帽的小姑娘掺着她。 老妇目不斜视,神情颇有几分倨傲,进来就径直往驿站后单独的小院去,倒是她身侧的姑娘,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秦流西她们的视线,看到齐骞时,便在老妇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老妇似是被惊到了,顺着她的指点看了过来,看到齐骞时,立即走了过来。 第七十四章 大小姐没有结交价值? 秦流西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对祖孙走过来,又瞥一眼齐骞,对方是奔着他来的,瞧那眼睛,跟狼见了肉似的,香滋滋。 齐骞敏锐地察觉到秦流西看戏的眼神,浓眉皱了一下,强行按下那怪异的感觉。 “小王……”老妇距离齐骞还有几步远,就被火狼给拦住了,不由一突。 火狼道:“你是何人?” 老妇有些尴尬,却还是向齐骞福了一礼,笑着禀明自己身份:“是老身唐突,倒没报家门,老身乃宁洲知府丁守信的母亲,去岁贵家老夫人过寿时,老身前去祝寿,有幸见过公子一面。” 宁洲知府的母亲? “原是丁老夫人,恕晚辈一时没认出,您这是去?”齐骞并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丁老夫人也不觉得他无礼,立即回道:“眼看快中秋了,我儿特意接了我去宁洲府小住,公子这也是回宁洲?这位是……” 她看向秦流西,这小公子好像有几分面善。 秦流西眉梢一挑,看向眼前这个丁老夫人。 倒是她眼拙了,没认出这位老夫人来,哦,也是多年不见,人家升了品,这气质也跟着提升了,雍容贵气,可不是从前那卑微的小诰命了。 秦家尚未倒台的时候,丁家倒会做人,逢年过节也会遣人送来一些礼节和问候,在秦流西十岁的时候,这丁老夫人还亲自上门了,那是因为什么? 对啦,那年好像是秦流西的祖父升三品的时候,所以丁老夫人来送温暖了。 可秦流西是个不喜应酬的,更不愿和这些寻常闺阁千金一样,三五成群聚一起,论的琴棋书画玩的女红刺绣谈的锦绣华服首饰,她的时间更多用在修炼,或是在炮制药材炼丹,要么就是上道观或去悬壶济世。 如此一来,秦流西一个姑娘待在老宅,因为从不主动抛头露面,存在感也是极少,被人提起就更少了,不是丁老夫人上门,估计都见不到她,可也仅此一次罢了。 至于从前没人下帖子邀请她? 有的。 可秦流西的回帖打发要么是身子不好在休养要么就是长辈不在不好出门,久而久之,也就把她给忘了,最重要一点是,在勋贵圈里,像秦流西这样被‘发配’远离家人独居的,要么是被家族厌弃的,要么就是不重要的。 不受家族重视的姑娘,是没有前程的,以后婚配,也不会是顶好的夫家,也就提不上助力了。 综合种种一句概括了,秦流西此人,就是没有太多价值的人,如此可无可无,自然不会上心拉拢结交。 这不,哪怕丁老夫人看到和齐骞同台而坐的秦流西,也愣是没把她认出来,一来秦流西男装打扮,二来么,秦流西的面容也和小时候差太多了。 丁老夫人也仅仅是觉得她有几分面善罢了。 秦流西想起来,出门之前李大贵曾说过,老太太好像给这丁老夫人下帖子想要去拜访。 如今这老夫人却是说去宁洲府小住团聚,那是避开了?有意还是无意? 秦流西倾向前者。 她垂着眸子,端起茶杯挡了唇角的笑,真有意思。 第七十五章 来活了 对于丁老夫人的刺探,齐骞并没有介绍秦流西的身份,只说了几个字,骞的贵客,然后端起了茶杯。 丁老夫人听到贵客二字,又看他端起茶杯,很是识趣地欠身,带着孙女离开,走前还是多看了秦流西几眼。 “你好像不太喜欢这位老夫人。” 齐骞等丁老夫人的身影都不见了,才看向秦流西说了一句。 秦流西道:“你怕不是得了眼疾,哪里看到我不喜她?” “直觉。”齐骞在心里催眠自己,不要和她计较,这是小祖宗,得供着。 秦流西呵了一声,道:“那你的直觉错了,我就是觉得人趋吉避凶的本能是天生的,关键时候就起作用了。” 齐骞拧眉。 “快让人传菜吧,饿了。”秦流西自动切断这话题,没啥好说的,那丁老夫人于她不过是陌路人。 至于秦老太太是不是想走丁知府这条线去给流放的那几位至亲打点,她也管不着,但显然,秦老太太也用不上。 夜幕降临,驿站你已是灯火通明,秦流西吃饱喝足,对齐骞挥挥手就要上楼,却听得驿站独院的方向一阵吵杂声。 “那边咋了?”有人已经站了起来,想要一探究竟。 秦流西却完全没有要看热闹的想法,迈步上楼。 后院那边却是有人冲进大堂,急声询问在座可有大夫,他家主子晕厥了,急需大夫。 齐骞几人立即看向秦流西,来活了。 一只脚踩上木楼梯的秦流西:“!” 齐骞看出秦流西不太愿意,就道:“秦大夫若是累了,可先歇着。” 一声秦大夫,暴露了秦流西的身份,唰唰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惊愕也有质疑更有意外。 这个少年郎是个大夫? 那冲出来的下仆也顾不得秦流西是不是真大夫,像是抓住了一条救命稻草,道:“公子,您要是懂岐黄,不妨去看看我家老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秦流西:我玄门之人,浮什么屠! “吃饱就睡也不适合养生,走走散步也好。”秦流西收回了脚,瞥了齐骞一眼。 我可谢谢你啊,给我找活儿! 一行人走至驿站的独院,其中一幢小楼前,一个衣着富贵面容憔悴蜡黄的女人正满脸急色,时不时瞧内张望。在她身边,一个小姑娘柔声安慰,看那小姑娘的衣着,应该是丁老夫人身边的姑娘,而丁老夫人也在二人落后两步远。 看到齐骞他们进来,那丁小姐就松开了那女人,上前向齐骞福了一礼,声如黄莺,道:“齐公子,这位周姐姐的夫婿发了急症厥了过去,也不知您这里可有懂岐黄的人能帮她一二?若有,还请齐公子相助,也好解周姐姐燃眉之急。” 秦流西忍住没吹个口哨,谁说闺阁女子多羞涩不敢见外男,瞧人家这丁小姐,就极大胆的表现自己。 公子你看我美丽善良,我热心肠乐于助人,我急她人之急,实属宜家宜室的如花美眷啊! 丁老夫人也陪着那女人过来,道:“我们倒有一个仆妇略懂岐黄,却也看不出他是怎么了。” “公子,您可有随行良医替我夫君掌脉?”那姓周的女人看齐骞浑身贵气,也不免带了几分希冀。 第七十六章 煞怨之气 这姓周的女人问话时,齐骞下意识地看向秦流西,所有人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神色怪异。 这不会是说这个少年郎是良医吧? 秦流西仿佛没注意到众人的目光,只看着那个房间,眸子半眯。 好浓的煞气,都要冲出来了。 她再看这周氏,就着微暗的灯光,对方的面相也落入秦流西眼中。 额高鼻挺,下巴圆厚,该是极富之人,然而她额生横纹,丘陵冢墓低陷兼肉薄,且有疤破相,主夫寿不长,此外,她的子女宫凹陷太重,子女缘浅,难以有孕。 人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周氏富贵,却也难得子嗣,还将丧夫,如今更有煞气缠身,运势往下坡走。 秦流西再看向那煞气冲天的屋子,忽然想到什么,心下冷笑。 周氏被秦流西看得后脊骨发寒,忍不住往后退一步。 她的直觉告诉她,最好是不要和眼前这少年郎打交道,否则她的一生宁静将会被打破。 “齐公子,您这是?”丁老夫人有些莫名。 齐骞则看向秦流西问:“秦大夫,您怎么看?” 真是大夫? 丁老夫人心中一跳,此人姓秦? 她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神色莫测,有些怪异,还看了秦流西几眼,怎看都觉着此子是男儿身,便又松懈下来。 “你夫婿既然病重,你却没在跟前守着,倒是不着急。”秦流西看着周氏说了一句。 众人一听,又看向周氏,对啊,既然突发急症昏迷,怎么她一个做妻子的还能在外,没守在床前? 周氏有些不快,还没等她开口解释,秦流西又道:“他这般,不是头一回吧?” 本来已打算回屋去的周氏听了这话,又定了神,下意识地回话:“没错,就今年开始,他就时不时昏厥,没多久他就自己醒来,大夫也检查不出什么来,可随着次数多了,他昏迷的时长就越发长了,身体也日渐消瘦下去,这次我们也是上宁洲府的千金堂求医的。你怎么会知道?” 齐骞背着手半点不意外,不求道医呢,不诊亦会掐算,只是经此话,他对秦流西的本事就更信服几分。 祖母的陈年旧症,应该能治好的吧? 秦流西道:“夫君病倒,你做妻子的虽担忧急切,却没有慌乱如热锅蚂蚁一样乱窜,这说明要么他不是头一次发病,要么是你对他根本无心,巴不得他死了。” 嘶,好恶毒! “胡说!”周氏想也不想地反驳,厉声道:“我和我夫君成亲十年,恩爱如一日,哪怕我多年无生养他亦不弃我更无纳妾,还能主动提出可去善堂领养,如此良人,我岂会无心相待?此情便是以命相抵也做得。你一个少年郎,不明就里,怎能口出狂言?” 秦流西忍不住笑了:“以命相抵?就怕他担不起你如此深情。” 什么意思? “本是没必要看他什么病,不过看你这样深情,我倒想探究一二了。”秦流西抬脚往那屋子里走,道:“倒要看看,值得你能以命相抵的男人,是怎么弄出这么大的煞怨之气来。” 第七十七章 见死不救 秦流西不请自入,周氏还没反应过来就匆匆跟上。 齐骞则是有些诧然,他听清了秦流西那声音极少的话,煞怨之气? “这屋子好冷,味道好难闻。”丁素曼紧紧靠着丁老夫人的身边,嘀咕了一句,还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臂。 丁老夫人也是皱着双眉,摸了一下手腕的佛珠,不知如何,她进了这屋子就觉得浑身不舒坦,就想转头就走。 秦流西无视屋子的阴冷,仿佛早已知道这屋子的内间在何处一样,一入内,就径直往卧房走去,同时,手指掐诀,唇微动,咒语自唇间溢出。 进了卧房,她的脚步就顿住了,眉一挑。 “你夫婿,清醒过来可有说过什么?”秦流西问跟在身后的周氏。 周氏对秦流西擅自闯进来很是不悦,可她的问话,却是让她迟疑了一瞬。 “可说过呼吸不畅顺,心脏难受,像有千斤石头压着或是被掐住脖子不能呼吸?” 周氏脸色巨变,眼神有些惊骇,她,她如何知道? 秦流西冷笑,视线在床头瞟了一眼,再看向床榻上那骨瘦如柴的男人,道:“这样的人也值得你以命相抵?” 周氏以为她说的是男人瘦得脱相,道:“他只是病了才瘦成这样,你你,你当真是大夫?你可能救他?你要是能救他,多少酬金我都能出的。” “无救。”秦流西眼神有些厌恶,冷漠地开口,道:“三日之内,他必死无疑。” 众人一愣。 不是,光是看一眼就能看出来了,她还没望闻问切呢! “你你……”周氏气得浑身发抖。 世间怎有如此恶毒之人,还是大夫?大夫都像她这样口出恶言的? 不诊脉就算了,还诅咒好生生的人? 丁老夫人也是皱眉,道:“这位小公子,你尚未望闻问切,岂能一锤定音?” “要尝孽债的人,自是无救,何须望闻问切?或者这么说,他便有救,我也不救。”秦流西冷道:“他不值得!” “那你这不是见死不救么?”丁素曼惊呼出声,这人也太坏了。 齐骞冷冷地瞥向她。 丁素曼被这记眼神给冻得浑身僵硬,脸色惨白。 秦流西冷笑:“见死不救?你这么说也行。” 救了这样身缠命债的人,她怕折福。 “够了!”周氏怒极,挡在自己夫婿床前,指着外面,喝道:“我不需要你来救,请你出去。” 秦流西二话不说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她又停下,道:“你说你夫君对你情深义重,宁可善堂领养孤儿也不纳妾生子?可我怎么看他非但有子,还有两个呢。他可告诉你,已看好一子,不过五岁稚龄,与他极是有缘?” 周氏懵了。 “除此外,可还告诉过你,他曾有一妻?如今又有外室?” 秦流西丢下这几句话,道:“你若知道这些,还能以命相抵吗?” 周氏跌坐在地,满脸惊愕,而丁老夫人等人则是满头问号,这,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们看向骇然的周氏,再看冷漠不似开玩笑的秦流西,顿觉毛骨悚然,凉气从脚底蹿上天灵盖,越发觉得浑身冰凉了。 第七十八章 做鬼也要讲道德 秦流西快步出了周氏的屋子,吁出一口气,正要回房,眼角余光瞥到齐骞,脚步顿下。 “怎么,齐公子可也觉得我这人冷漠无情,见死不救?” 齐骞淡淡道:“怎会,堂堂的不求大师,你不救,定然有你的道理在,骞岂敢兀自揣测。” 秦流西露出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 齐骞跟上,道:“若是秦大夫能解骞的惑,那骞感激不尽。” 秦流西露了笑容,道:“想知道?我偏不说!” 她丢下这一句,就带着陈皮走了,至于那屋子的人是生是死,关她屁事。 齐骞站在原地,顿感无语。 “齐公子,那位小公子,怎如此的……”丁老夫人走过来开口。 齐骞转头,冷淡地道:“丁老夫人想说什么?不知全貌不予置评,本王以为丁知府这进士出身的乃至丁家上下老小都当知道的道理才对,看来非也。” 丁老夫人脸色唰地白了,当场就要跪下请罪。 “夜露更深,老夫人年岁大了,当早些歇息,保重身体才好。”齐骞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丁老夫人跪也不是,直起身子也不是,浑身哆嗦着,都摇摇欲坠了。 “祖母,这瑞郡王他……”丁素曼扶着丁老夫人也是小脸发白,她也不傻,刚才齐骞那话分明是在挤兑她们祖孙俩,甚至丁家上下的。 “别说了,我们回房,明儿一早就走。”丁老夫人抿着唇,满脸深沉。 …… 秦流西走到自己房门前,脚步微微一顿,推门关上,对着虚空道:“你竟敢来我这?当真不怕我收了你们?” 若是齐骞在,怕是以为秦流西疯了,竟是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自言自语。 秦流西却是盯着一处,原本彷如水镜一般平静的虚空像是有人轻点涟漪,一道湿漉漉的人影出现在半空。 那是一个穿着布衣脸容狰狞的年轻女子,浑身煞气,在她脚边,还有一个小孩儿,正抓着一把水草把玩,咯咯的发出尖利刺耳的恐怖笑声。 “你没有收。”那女鬼虽然敢来,却不敢靠近秦流西,她感觉一接近这个女子,没错,她看得出秦流西是个女子,只要接近她,可能就会魂飞魄散。 秦流西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似笑非笑的道:“你这语气听起来像是很遗憾?怎么,过来是要我送你去投胎?” 女鬼听到投胎二字,浑身的怨煞之气顿时大盛,使得屋子里的温度甚至整个驿站都冷飕飕的,秦流西这屋更是阴冷的同时还带了一股子腥味儿。 咚。 秦流西把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吓得女子反射性的一跳,后退两步。 “在我这,把你的怨煞之气给我收起来了,整得我屋子冷冰冰的,还腥臭无比,叫我一会儿怎么睡?”秦流西冷冷地指控:“做人,不是,做鬼也要讲道德,不能随便嚯嚯别人的屋子,尤其是我的。” 女鬼:“!” 不是,我好歹是鬼,你能不能给点面子,害怕一丁点? 女鬼想要辩驳,但看到秦流西的眼神,她顿时怂了,把怨气给收敛起来,委屈巴巴地道:“我,我不去!” 第七十九章 这大师好凶! 秦流西慢条斯理地抿着茶,听着女鬼抗拒投胎的缘故。 “……我叫凌蓉,本是一家茶棚的卖茶女,谢启康是我的表哥,父母双亡后投奔到我们家,他什么都不会,只会读书,是我和我爹靠着卖茶一分一文的攒下供他读书,他说过,等他中进士后,会让我们享大福,会让我当诰命夫人。可事实是,不过是中了秀才,他就被周家看中了。” 秦流西垂下眸子,有些意兴阑珊,和许多话本子一样,好女倾尽一切供渣男读书,渣男出息后就抛弃了糟糠迎娶富贵新妇,这凌蓉也是一样。 凌蓉仿佛没看出她兴致不高,只沉浸在自己的滔天恨意中:“周家富贵,可以给他上好的文房四宝,还有奴仆伺候,他可以跟贵公子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野馐,他想做周家的乘龙快婿,他不愿和我们吃咸菜馒头住阴暗潮湿的破屋。” “我爹说他是白眼狼要去周家告发他的嘴脸,他就生生把我爹掐死了。”凌蓉说着说着,怨气又再大盛起来:“当时我已有七个月的身孕,杀了我爹后,他还骗我,说我爹上山去采茶了,那天下的雨很大,我被他骗着一道去寻我爹,就在那空无一人的山坡,他用石头把我的头砸得稀巴烂。” 秦流西抬起头来,看过去,眼前的凌蓉已经变了,浑身湿漉漉,头被砸没了半边,样子都模糊了,那血肉模糊的的,根本辨别不出来她本来的真容。 这是她死时的样子。 “当时我肚子已经作痛了,孩子要出来了,可他不让我活,也不让孩子活,我死了,孩子也生生憋死在内,只差一点,他就能见这个人间了。”凌蓉低头看着脚边的孩子惨笑:“谢启康真狠呐,那双只会拿笔的手,拿起石头来,一点都不会软,特别有力,我至今还记得石头砸在脑袋上的感觉,嘣,嘣嘣……” “停!” 秦流西打断她,道:“不必详细说了,我已明白你经历了什么,但你既然死了十年,怎么现在才来报复?哦,先把你的惨容收了再说,我怕看多了睡觉做噩梦。” 凌蓉:“……” 这大师好凶! 她委屈地敛容,恢复清秀,道:“谢启康极狠,他把我杀了后,也不知从哪听来的怕我成为厉鬼报复他,便找来一个道士把我封在箱子里,打了七颗镇魂钉然后用锁链捆了推到了湖底,多年不见天日。” 秦流西顿时肃容,这是邪道才干的事,便问:“后来呢?” “今年初,镇魂钉锈蚀松动,我母子二人便逃出来了,当时我魂体极弱,便拼死吞了几个孤魂……”凌蓉越说声音越低,她怕秦流西一言不合把她收了,看秦流西没动静,才壮着胆子道:“吞了几个孤魂后,我才去寻谢启康,他身上有一玉佩,是佛寺开过光的,我不敢太靠近,只就近跟着。后来他去那个外室那边,玉佩打碎了,我才有了机会近身,掐他,不断的用怨煞之气去害他,我要他也感受一下窒息的感觉。大师,我们一家死得好冤。谢启康不死,怎解我心头之恨,我怎能投胎?” 第八十章 他必死 凌蓉是有怨的,杀父之怨,背叛之怨,杀己杀子之怨,最重要的还有镇魂之怨。 她料没想到曾经温文和善的良人只为了攀附富贵,把他们杀了不算,还要镇魂,使得他们日夜在湖底受冻,不得转世。 那人,可真狠呐! 正因为如此,凌蓉的怨煞之气才如此的重,也使得那谢启康生机加速溃散。 “凭你如此重的怨煞气,你当时近身的时候,就能把他拖进地狱,而非如此折磨,你为何没杀他?”秦流西问。 凌蓉道:“让他死得痛快,岂不是便宜了他?我就要一点点的折磨他,让他日夜难安。你可知道,我看他日渐消瘦和恐慌,却还要对那周氏假仁假义,我心里就一阵畅快,那周氏还以为他是良人,呸,他早已背着她置了外室,生了一子,也就她蠢笨无知,错把恶狼当良人。” 她说着哦,又自嘲一笑:“罢了,我有何资格说她,我不也如她一般?” “谢启康既然能寻邪道把你们母子的魂镇压,突然身上出现这样的怪事,他怎会不警觉?”秦流西觉得理说不通。 谢启康既然做过那样的事,如今身患怪病有大半年,检查不出主要原因就该想到可能有邪崇作崇了,所谓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鬼不惊,可他却是心虚的,因为他做过。 正常来说,做过就该想到了,这谢启康竟没问道? 凌蓉说道:“他寻了,他让下人去寻那邪道,我把那下人吓破胆了。” 秦流西眸子一眯,声音凌厉几分:“你害无辜的人了?” 凌蓉顿觉身上一寒,满脸警惕和戒备,哆嗦着说:“没,没害他,就吓得他躺了两天,他自己去道观求了一道符带身上了。” “那谢启康呢?” “他自然再派人,我也不敢作孽,就没管,也是老天长眼,后头听那人回禀说那道长去年死了。可这人死心不息,竟一心要寻人对付我们母子。”凌蓉磨牙,眼睛血红。 秦流西说道:“他这次去宁洲,不是去求医,是去问道的?” “听说宁洲有个长云观,道长们都有几分本事。” 秦流西了然:“所以你这是要打算把他掐死在路上了,怎还不动手?有仇报仇,一了百了了。” 凌蓉沉默,看着她问:“大师可是要劝我收手?” “我劝你做什么,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只要你不是害无辜的人,有一报还一报,我闲得慌去管?只是你当知道,杀生就是造杀孽,哪怕你是怨魂,地府功过书也会记下,一旦你杀人,便成恶鬼,功过书记下,入地府当下三恶道受罚,便是他,也无法投个好胎。”秦流西指着她脚边的小鬼。 凌蓉低头看向自己的孩子,眼里露出怜爱:“我便是知道,才不敢痛下死手,可大师,你们道家常说,因果报应,他那形同恶鬼的人还风流快活的活着,我不甘啊。” “你倒也不必不甘,他活不长了。”秦流西道:“他母亲可是因心悸而死?” “您怎知?” “他嘴唇发紫,眼睑肿胀,是心脏不好的相,若非遗传也是后天成病。如今他命门见枯,耳珠见刀纹,天庭聚黑云,又被你怨煞影响,不出三日,他必死于心梗之症。” 凌蓉一怔,她以为秦流西在那屋子说这个,是谢启康会被自己杀死,但是,却是病死? 第八十一章 鬼生好难! 凌蓉倒没有不信秦流西,光从秦流西身上传出来的气势,她就知道眼前此人不简单,她说谢启康命不长了,断不是信口开河。 虽凌蓉也想手刃仇人,一解心头之恨,可她的儿,他该投个好胎。 凌蓉看向秦流西,拜下去:“大师,我不杀他,可我也要亲眼看着他死才甘心,待他死了,大师可否送我和我儿上路?” “可以。”秦流西道:“那你们别太近身了,那周氏也受了你煞气的影响,运势不好,她蠢笨归蠢笨,也不过是有眼无珠,同是被蒙骗之人,你就可怜可怜她吧。” 凌蓉嘀咕:“大师怎不可怜她,告知谢启康的真面目?”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她信不信是她的事。”秦流西道:“不必理会周氏,谢启康死了,那外室必定会携子上门认亲分家产,到时候她也不会再伤心夫婿死了,而是守着自己的东西了。” 那周氏的面相,也算是果决刚强的人,伤心不过一时,但人死,她自己还年轻,很快就会淡忘了。 寄情于一个蒙骗自己的死人身上,傻子才做。 凌蓉听了,也不再多说,只向秦流西鞠了一躬,便要退下。 “别在驿站晃来晃去,这里到底是有官气庇佑的地方,你们久呆,于你们无好处,而且你们的煞气影响大家也会身体不适,运程不好。”秦流西挥手:“快走快走,我这屋子又冻又腥的,我还得去去味儿再睡。” 被万般嫌弃的凌蓉:“!” 她讪讪的嗅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味道,道:“沉了十年的湖,您总不能指望我香喷喷的呐。”看秦流西瞥过来,她立即道:“我这就走!” 嘤,鬼生好难! 凌蓉消失了。 秦流西把陈皮从外叫了进来。 “公子,她走了?”陈皮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他本就是纯阳之体,百邪不侵,也只有鬼怕他的,所以秦流西也没让他跟进来。 “走了,燃香,散散味。”秦流西道。 “得嘞。”陈皮从包袱取出一个长线盒子,取了一支香,用火折子点了,一边问她这女鬼和那个快死的人什么恩怨。 秦流西打了个呵欠,道:“有什么的,不过是老土的话本剧情,毫无新意。” 她简便一提,陈皮便没兴趣了,道:“倒没看出那谢秀才如此人面兽心。” “看人不能看表面,看事同样,有的人好眉好貌未必就是好的,横眉怒目的也未必是个坏的。”秦流西道:“端水来洗漱然后歇了吧。” “嗯。” 另一边,应南他们也在伺候自家主子,道:“虽说已经入了八月,但往年可没这么冷,今晚也是奇怪,特别的阴冷,火狼,你说是不?” 火狼摇头:“有吗?我不觉得啊!” “你不觉?”齐骞看向他,若有所思。 “对啊,哪里冷了?挺暖和的呀!” 齐骞想了想,问:“秦大夫给你的平安符,你放在哪?” 火狼咧了嘴,拍了拍心口:“好东西自然贴身收着了,我用小荷包装了戴着,等回去后就给我媳妇,如此就不会丢了。” 齐骞眼有些红,火狼这平安符,大概是给他辟邪了! 第八十二章 你我本无缘,全靠你砸钱 翌日。 秦流西一夜好眠,神清气爽的出现在齐骞等人视线中时,叫人好生气闷。 “哟,齐公子昨夜是静夜思了?没睡好?” 齐骞道:“倒是做了一宿的惊梦。” 他昨夜竟是梦见一女鬼牵着一子在驿站飘荡了,也不知是不是秦流西之前在那周氏面前说的那番话,给他带来了自我暗示。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话齐骞从前深以为然,可自从他去寻这秦流西后,就感觉自己的认知被打翻了。 从那万槐林,倒昨日秦流西敛尸渡魂,又到昨夜她断言。 综合种种,齐骞已经不敢用子不语怪力乱神这话来安抚自己。 秦流西笑道:“无妨,齐公子不过是日有所思,念两遍清心咒就好了。” “我觉得,秦大夫赐两道平安符会更管用。”齐骞说道。 秦流西摇摇手指:“平安符这东西是要求的,有缘者自会得……” 齐骞识趣地递了一张银票过去,一百两。 秦流西立即弯了眼,一手接那银票,一手从袖子里摸了一张叠成三角的平安符递过去,笑道:“你我本无缘,全靠你砸钱。善人大善,福生无量天尊。” 呵呵。 齐骞把平安符放进了自己腰间垂挂的荷包里。 “齐公子。” 丁老夫人由孙女扶着走了过来,秦流西瞥了二人一眼,看她们神色萎靡,像是一宿没睡好,不禁了然。 丁老夫人是来辞行的。 齐骞神色淡淡:“丁老夫人好走。” 丁老夫人有几分尴尬,行了一礼,便领着一步三回头的孙女走了。 “齐公子好生冷漠,小美人那哀怨都能泄出来了。”秦流西笑嘻嘻的。 “与骞何干,倒是秦大夫……”齐骞刚说了一句,便见秦流西的笑敛下,他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是昨夜那周氏,正扶着那已然醒来的谢启康上马车,不顾一夜,那谢启康看起来更孱弱了,捂着胸口一副喘不过气随时要死的样子。 而那周氏,也是神色阴晴不定,许是察觉到视线,看了过来,见到秦流西时,她顿时一僵,嘴唇翕动,终究是没有过来,而是上了马车离开。 齐骞收回视线,看秦流西表情极冷,便道:“那姓谢的是个秀才,你说他活不过三日,这是真的?” “我这人呀,惯不喜欢信口开河。”秦流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他身上背负三条人命,也该死了。” 齐骞瞳孔一缩,险些坐不住:“背了人命?” “对啊,杀岳父,杀妻杀子,狠不?” 齐骞立即对火狼吩咐:“去让驿丞来。” 秦流西挑眉:“齐公子想管?” “他既然背了人命,自该让官府的人来断案。”齐骞道:“哪怕他必死无疑,他杀了的人属于枉死,自该还他们公道。” 秦流西沉默了一瞬,道:“那你动作得快些了,他原本还有三日,如今,怕是活不过今日了。” 那谢启康,死气更重了,说不准都到不了宁洲,就会死在路上。 齐骞一惊,看向火狼,后者颔首而去。 第八十三章 神断言 谢启康虚弱地靠躺在马车内的大迎枕上,一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次醒来,他感觉比从前更痛苦难受,胸闷得像是随时想要炸开,连喘口气都觉得抽着痛。 谢启康咬着牙,心里暗骂几声,若当真是凌蓉的鬼魂作崇,他必叫她永不超生。 想到此处,谢启康竟是觉得胸口更是沉痛起来,呻吟出声。 “娘子,我胸闷得很,你帮我揉揉。”谢启康抖着声说,一边看向坐在身侧的周氏。 这一看,心猛地一跳。 周氏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一言不发,神情复杂难言,一脸的欲言又止。 谢启康的心突突乱跳,有种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的不祥预感,他伸手在周氏面前晃了晃,道:“娘子?你怎么了?” “昨夜在驿站,有个小大夫,他断言夫君你活不过三日。”周氏呐呐地开口。 谢启康脸色唰地白了,脸皮抽搐起来:“这是什么人,唬弄你呢,我这身体,不是很多大夫都说没有什么毛病么?” “我也觉得是。”周氏垂下头。 谢启康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是极恼,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如此晦气? “对了,夫君说在善堂看到一个孩子,想要领回家来?” 谢启康眼神顿时柔和起来,道:“确是,那孩子看起来极是聪慧,瞧着还有几分像我。当日我去善堂,他一头扎进我怀里,我就觉得与他十分有缘,这次从宁洲回去,娘子去看过若也喜欢,我们就领回家当儿子养着,将来给我们养老送终?” 周氏想说好,却不知怎的想起秦流西的话,便有些意兴阑珊,道:“夫君的身体这样,我都不想这道了,等夫君好些再说。” 谢启康皱眉,道:“我是想着,家里有个孩子热闹些,说不准我这身体就好起来了。” 周氏闻言呼吸一窒,定定的看着他。 谢启康被看得发毛,问:“怎,怎么了?” 周氏垂下眼帘,道:“没什么,忽然想起夫君还有一个舅舅,这么多年了,都说舅舅大于天,要不我们去认一认门?” 谢启康一听,神色冷了下来,激动地道,“我早就说过,当初他瞧不上我,嫌我是个穷读书的,我早与他们老死不相往来,也当没有这个舅舅,你怎不记得?” 周氏还没说话,整个车厢好像忽然变得阴冷,同时又有一股腥味。 谢启康瞳孔猛然一震,紧缩起来,嘭的往车璧紧靠,脸色惨白的看向车门处,手指着:“你,你……” 凌蓉恨得咬牙切齿:“谢启康,你该死!” 她爹明明是被他杀了,他还要污蔑她爹? 周氏懵了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有点毛骨悚然,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谢启康嗷的一声用袖子挡住视线,一手却是捂着胸口,痛,他的心脏好痛,唔。 “夫,夫君?”周氏惊骇不已,哆嗦着伸手。 咚。 谢启康却是抓着胸口倒在马车里,脖子青筋凸显,额上全是冷汗,痛苦地呻吟,他的眼睛惊恐地看向一处,嘴唇翕动,瞳孔放大,呼吸渐渐微弱,直至消弭。 半晌,马车爆出凄厉的尖叫声。 第八十四章 落个死无对证 啊啊啊,凄厉又尖利的尖叫声破天而响,惊走了林间停留的鸟儿。 官道上,最先停在路上的是丁家太夫人一行,乍听得这老远传来的尖叫声,都一个哆嗦。 “怎么了?”丁老夫人皱眉,脸上满是疲倦,手里拨动着念珠。 有仆妇去询问,丁家总管走了过来回话:“跟在我们后脚走的是昨日那谢秀才一行,这叫声,该是从他们那边传来的,太夫人您看?” 丁老夫人抿着唇,道:“打发个人前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我们继续往前走。” “是。” 丁素曼看向自家祖母,问:“祖母,我们不停一下看他们可要帮忙的?” 丁老夫人瞥她一眼,道:“我们此行也没有随身大夫,能帮什么忙?走吧。” 区区秀才和一商贾女,昨日若不是看齐骞在驿站,她压根不会上前打那交道,他们还不值得。 尤其这交道打了,非但没在齐骞那留个好的印象,倒叫他用言语挤兑了一番,失了好。 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亏了。 丁老夫人神色不虞,阖着眼睛把念珠拨得飞快,丁素曼见状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往后看了一眼。 却说周氏那边,眼看着谢启康忽然倒在她面前咽了气,她就骇得厉声尖叫,从马车上滚了下来,喊着救命。 周家的队伍乱成一团。 齐骞一行徐徐而来,那周氏被提醒了,唰地转头,跌跌撞撞地往齐骞他们那边去,噗通跪在队伍跟前,喊着小大夫救命。 秦流西掀开帘子,看了出去。 她视力极好,已看出周氏的面相变了,家有新丧,又遥遥看向他们的那个马车前,凌蓉抱着儿子站在那,盯着马车内,心下便了然。 “那谢启康死了,他身上的案子要查,倒要落个死无对证了。”秦流西对齐骞说,颇有种幸灾乐祸的语气。 齐骞脸色难看。 秦流西下了马车,抬了手,火狼等人便放行,那周氏从地上爬起扑过来:“大夫,救命,我夫君他……” “大夫只救人,救不了命,他死了。”秦流西淡淡地道。 周氏身子一僵,嘴唇翕动。 还没等她说什么,又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几匹快马跑来,穿着黑底红腰带的衙服的衙役先来到火狼面前拱手,顺着指点看向周氏他们一行。 “辉县的谢启康何在,我等接到报案,疑谢启康涉及几宗人命官司,需跟我们回去彻查。” 周氏脑袋仿似有烟花炸开,下意识地看向自家马车。 马车门开着,谢启康就倒在车璧,面正向着车门,面向众人,一双眼睛惊恐地睁得极大,死不瞑目。 齐骞看向秦流西,眼神里有几分莫测和深意。 而丁家派过来的护卫看了全程,吞了吞唾沫,悄然离开,追上车队一五一十的回禀。 丁老夫人听了,用力一扯,佛珠断了,珠子撒在车厢里,眼神有几分骇然,竟,竟真得活不过三日? 丁素曼同样脸色刷白,哆哆嗦嗦地开口:“祖,祖母……” 那少年郎,分明没有帮那人诊脉,就已经批下了结果,这说明啥? 神医再世不过如此! 不,是神算! 第八十五章 善恶终有报 秦流西看着那几个衙役站在了谢启康的马车跟前,收回视线,微微侧头开口:“我有个问题,你和你爹失踪了十年,就没人寻你们吗,也没人怀疑过你们可是出了事,哪怕是左邻右舍?” 凌蓉说道:“我们本就是因为灾年而离乡背井的流民,在辉县落脚也不过两年,住在郊外,那一带也并无太多人家,再者我爹脾性不好,和邻里相处也不太融洽。我们在家门前搭了个茶棚,就卖茶和卖点小吃食。” 外乡人,不好相处,自然是要受排挤无视的。 “那你不是说谢启康来投奔你们?难道不是和你们一处住?” 凌蓉道:“他为了安心读书,也方便和同窗论学问,便是住在学馆里,很少来我们家。” “那你们成亲也没有宴客?” 凌蓉红了脸,说:“我们也没正式成亲,就是私下里拜了天地,但我爹是知道的,也见证了的。” 她见秦流西看她的眼神就跟看傻缺似的,讪讪地垂下头说:“我知道我是有点蠢。” 秦流西说道:“如今谢启康死了,哪怕你们父女尸骨终见天日,只怕也会草草结案,毕竟已过去十年,又是死无对证,最重要一点是,你们没有苦主替你们伸冤。” 她说得冷漠又无情,但凌蓉也明白,像他们这样的孤苦无亲的人,最好的结局也就是尸骨得以见天日,更有很多人也不知死在哪个角落,悄无声息呢。 凉薄么,可悲么? 这就是阶层现象,他们是最卑微的底层。 如今有衙役来查问,也不过是齐骞打了个招呼,案子再传到辉县去,县令可能也会因为齐骞而上心把这案结了,不过也仅此了,毕竟疑犯都死了。 凌蓉闻言沉默了一会,道:“我明白的,这已是最好的了,是我们遇到了好人。” 她向秦流西郑重地行了一礼。 秦流西看齐骞已经注意到这边并走过来,便拿起腰间垂挂的玉葫芦,扒开瓶塞,道:“你们进来,今晚子时我开阴路送你们走。” “谢谢大师。”凌蓉抱着儿子咻的进了那玉葫芦。 齐骞走上前,道:“秦大夫是在和谁说话?” “齐公子看差了,我身边岂有人?” 齐骞心想没有人,但有那些东西吧,现在青天白日的,竟也能见光? 他心里虽好奇,但看秦流西不愿多说,就道:“那谢启康死了,诚然秦大夫所言死无对证,若真害了人,尸骨倒是难寻,秦大夫不如指点一二?也算是还苦主一个公道!” 秦流西深深地看着他,毫不掩饰的试探,你很能啊。 齐骞毫不避让,说他背了人命是你说的,如今好人做到底呗。 “善恶终有报,说不准他们自己就出现了呢?”秦流西淡淡地道。 辉县城郊滕湖,一个刚下山的村民就蹲在湖边洗蹭了泥的脚,忽见一箱子浮上来,他好奇的拿了一条木棍勾了过来,破开一看,嗷的一声连滚带爬大喊死人了。 而同时,山下一间被乞丐占据的破屋因为两个乞丐打架,其中一个乞丐摔倒在院子的一丛芭蕉树边,手摸到了什么,下意识勾起,待得他把那东西勾出来就要砸,低头一看,吓得甩了出去。 一个白骨骷颅头,滚在二人脚边,空洞的眼眶看向天空。 终,见天日。 第八十六章 等我熬死了我师傅 经了谢启康一事,陈皮明显感觉到齐骞队伍中的侍卫对秦流西多了敬畏和信服,甚至都能越过他们家主子了,好比现在。 “秦大夫,这是属下从那边林子里一颗梨树上打来的秋梨,我尝过了,很甜,也洗过了的。”那叫应北的侍卫撞开自己的兄长,把一个梨子呈给秦流西,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应南气炸了,大哥知不知道谁才是主子,没看主子的脸都黑了? 可他看向秦流西时,却是一声不敢吭,这人,不管是不是神算,那张嘴就跟开过光似的,说出来的话就必然成真。 就好比那谢启康,嘿,活不过三日都是给多了的,一天人就没了。 就这样的铁嘴,谁敢惹哦,就怕被她‘算’中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秦流西接过那秋梨,笑着道了谢,又说:“应小哥真是好人,怪不得近日有横财运。” 应北眼睛一亮,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结结巴巴地道:“真,真的?”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你记住就好了。” “哎,我记得了。”应北兴奋地行礼离开,回到侍卫中间,被围住了询问,纷纷露出羡慕之色,他们也想让秦大夫卜一卦。 齐骞扫一眼队伍的崽子们,哼了一声。 怕是现在让他们跟着秦流西走,他们二话不说就打包袱跑了。 秦流西见齐骞眼神不善,扬了扬眉道:“齐公子看什么,可是眼馋我这梨子?齐公子调教属下挺不错,挺上道的。” 齐骞似是不经意地刺探,道:“我不过是好奇秦大夫的本家是什么人家,竟养出秦大夫如此钟灵毓秀的人物。” 秦流西为人处事,极是随性而为,看她举止,洒脱也豁达,可有时候也有些小肚鸡肠,他是真好奇,她本家是哪家? 大灃姓秦的不少,看她做派,倒不像是小门小户的,可又像没受过正经的规矩似的,真违和。 “齐公子眼神不好,记忆都不好使么?我自小就在道观自由生长了,自然师傅教养。”秦流西哼笑,想刺探军情呢。 这些年,秦家也有送养育银子来,但论教养,只有赤元老道教她。 齐骞道:“可你并没在道观居住。” “这有什么的,等我熬死了我那师傅,道观迟早是我的囊中物,我在哪住都一样!” 噗! 齐骞一口水喷了出来,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嘴唇翕动:“你,你这样大逆不道,你师傅知道吗?” 这样大逆不道的徒弟,那清平观的观主是怎么容到现在的? 正在大言不惭的秦流西喀嚓的咬了一口梨子,吧唧吧唧的嚼着,道:“他巴不得我早日继承道观呢!” 老道就想云游四方,呸,一把年纪还是安安分分的待在观里守着吧,云游这种事,得她这样的年轻人来! 此时,正在给祖师爷上香的赤元老道看祖师爷有些气愤的样子,便道:“怕不是那孽徒又在大逆不道?咱忍忍吧,她早就想叛出师门了!” 叛出师门了哪来的继承人。 祖师爷:就惯吧,小祖宗迟早骑我头上作威作福! 第八十七章 流放之路甚艰险 越往西走,天气越是寒冷,尤其是早晚,冰寒入骨,冻得人直哆嗦。 一行被流放和发配西北的队伍看到又一个驿站出现在眼前,都不免流出热泪,他们这一行人,无不是穿着单薄,再加上是步行向西,太苦了。 “爹,到驿站了。”秦伯红背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爹,微微吁了一口气,又往后看一眼自己同样瘦削的儿子,眼眶含泪。 秦元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哑着声道:“放我下来吧,别累着了。” “没事,爹,不累。” 他们这一路,最先病倒的从没吃过苦的儿子,幸得贵人相助,请了大夫诊治还赠了药甚至偷偷给了他们十两碎银。 儿子勉强好了,年老的父亲又着了风寒病下了,如今到了驿站,怎么都得喝些药汤,不然怕是走不到流放地。 而跟他们一同流放发配的,已经有三人彻底倒下了。 秦伯红打了个激灵,又看向儿子,关切地问:“彦儿,你可好?” 秦明彦吸了吸懂得通红的鼻子,神情萎靡,道:“爹,孩儿没事。” 秦伯红看他强装笑颜的样子,心中一酸,怎么没事呢,这么小的儿郎,自小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这才多久时日,这孩子的眼里就多了一些超乎同龄人的沉重。 “大哥,到驿站了,让爹下来吧。你别也跟着病倒,那才是大事。”秦家三老爷秦伯卿也上前,掺着他背后的老爹劝说。 秦伯红听了便把人放了下来,两人一左一右的掺着老人,等着前边的解差分配住处。 自然了,他们这样的犯人,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窝一宿,不区柴房什么的,就算是好的了。 等了大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他们,果然被领到了柴房去。 “差大哥,我爹病得严重,怕是撑不住,就怕路上劳烦了差大哥,您看能不能给我们寻个大夫,再不济也熬点去风寒的药汤来。”秦伯红堆着笑脸走到解差面前,借着遮掩,给他塞了一两银子过去。 那解差眸光闪烁,捏住了银子,道:“就你们事儿多,前面是那小子,如今是老头儿,等着。” “哎哎,劳烦您了。” 秦元山躺在干柴上,蜷缩着,听到老头儿这几字露出苦笑,从前他是人前风光的秦大人,如今不过是拖累儿孙的病糟老头儿。 看一眼身则萎靡的儿孙,秦元山阖了阖眼,捏着拳头,轻咳几声。 很快的,有浓郁的药汤送来,还有几件旧的厚衣丢了过来。 众人一愣。 “差大哥,这是?” 解差道:“你们倒是有几分运道,也不知遇的什么贵人,赏你们的。” 秦伯红忙拱手道:“也不知是哪个贵人,差大哥可愿为小人引荐一二?” “贵人歇下了,你们也别问,不过虽是赏你们,敢不敢穿,能不能护得着,倒要看你们本事了。”解差大哥有些意味深长地说。 秦明彦两个小的还没明白,秦元山他们却是听明白了,脸色几变,他们这支队伍,可不止他们秦家流放的,还有真正发配去做苦差,去充军的,那些人为了活着,怕是什么都敢做。 流放之路,远比想象的艰险。 第八十八章 齐骞:被神棍驴了 “流放之路,远比你想的险多了,你试想想,一个平日养尊处优的人要步行数千里到一个你完全陌生的地方,除了身体,还有心理素质,那简直是从天上摔地下的落差。流放发配,就只有受苦受难的,可不会用马车拉着你走,更不会让你锦衣华食,运气好的,就到官驿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运气不好的,脚程慢赶不上,那就只能风餐露宿,到时候若再来一场风雨或寒流,不死也要丢半条命了。” 秦流西坐在马车上,和陈皮闲聊着,道:“除了这些,还得防着被人抢夺谋害的事,那可能是直接没命的事。” 有些人为了活着,什么做不出来,若是再和解差一合谋,那更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公子,那老太爷他们岂不是要落险?”陈皮咋舌。 秦流西道:“那都是命。病弱是绝对躲不过的,至于会不会被抢被害,还是那句,看命喽。” 陈皮张了张嘴。 “想问我不打算帮忙?”秦流西眉梢轻挑。 陈皮咧着嘴憨笑:“公子自有您的道理。” “秦家命中是有此劫,我帮他们化,也只会应在别处,甚至是反噬在我身上。秦家于我,有生养因果没错,但远不到我要奉上性命的地步,他们也受不住。”秦流西道:“虽说感激困苦真是傻了吧唧的话,但经此一事,秦家才会如精铁般坚硬不摧,一些人也才会因锤炼而成为精铁。另有一点,便是我要帮,也不是现在。” “公子这又是说您曾说过的毒鸡汤。不过我知道公子的意思,你是怕他们太顺遂了反养废了。”陈皮嘿嘿地笑:“我记得公子讲过老鹰和小鹰的故事,公子就是那只狠心的老鹰,哪怕小鹰会跌得千疮百孔,您也只会狠心踹它下去,由它自己学着谋生谋技能。因为鹰,护着它只会成为笼中的金丝雀一般的存在,而非能在天上遨游威武的空中霸主。” 秦流西摇了摇手指:“你说错了,主要是你家公子懒,懒得去找人。” 一旦找人,就得被人拿捏着要她做她最不情愿的事了,比如奔波劳碌费心搞事儿? 那不得和她不求上进的理想背道而驰? 这不能够啊! 陈皮噗嗤一笑:“您不找,那几位也只会寻过来。” 话说着,竟是应了他的话一般,空中传来一声刺耳的鹰唳声。 齐骞从另一辆马车里钻出头来,抬头打量着那在上空盘旋的飞鹰,眸子半眯。 “主子,是鹰,看样子是有人驯养的。”火狼骑着马跟在马车侧边回禀。 齐骞还没说话,便听得一声奇异的抿啸声,似在和飞鹰的唳声相呼应。 他腾地看向秦流西的那辆马车,再抬头,果然见那飞鹰听了这啸声立即俯冲向下,速度快得让火狼他们瞬间围住了齐骞的马车持弓箭戒备。 秦流西打开车门,伸出一手。 齐骞看着那在阳光下细长洁白的手,有些刺目,又见那飞鹰虽以极速俯冲,却稳稳的落在那细白的手腕上,一压,那手竟没有半点受重的样子。 齐骞呼吸略有些重了,瞪着秦流西探出的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冷笑:“身子体弱?呵呵。” 他被这神棍驴了! 第八十九章 你对体弱有什么误解吗? 齐骞是真的有种被秦流西诓骗了的感觉,就这人,说自己体弱不下十次了吧,可你瞧瞧,数十斤的巨鹰落在她手腕上,一点都不压手,稳如平地。 这是体弱? 她怕是对体弱这词有什么误解吧? “这是大师驯养的鹰呢?怪不得看起来如此的威武不好惹。”火狼惊讶,看着那毛黑得透亮,鹰眸锐利的大鹰,啧啧称叹。 齐骞瞥他一眼。 秦流西则是把飞鹰拉进了马车内,扯下它脚腕绑着的小竹筒,从内拿出一张卷起来的纸条,慢条斯理地阅览起来。 飞鹰有些不满,轻轻的啄了她的手臂一下,发出一声鹰唳,传信工也要犒劳一下好吧? “小乖别吵。”秦流西一捏它锋利尖长的鹰嘴,又拍了一下它的头。 鹰小乖缩了一下脖子,有些委屈,却无比温顺地蹲着,要是火狼等人看见了,怕是要瞪目结舌,空中霸主啊,竟温顺如羊。 秦流西见了,捏了捏它的脖子,接过陈皮递过来的零食摊在手心递到它嘴边。 鹰小乖立即啄了,鹰眸都眯了起来,十分满足。 “公子,可是要回信?”陈皮问。 “要的。”秦流西道:“不用研磨了,取了炭笔来吧。” 陈皮便拿了一支削得尖细的炭笔和纸张递了过去。 秦流西也只写了寥寥几字,又卷了起来塞进小竹筒,重新系在了鹰小乖的腿上,摸了摸它的头,喂了一把零食和水。 鹰小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臂,才腾飞出去,又在马车上空盘旋一圈,发出一声鹰唳后,才消失在天际。 齐骞的马车晃了过来,就靠在车门处和她说话:“骞有个问题挺好奇,秦大夫对体弱一词是有什么误解?” 秦流西眨巴着眼,一脸无辜道:“我读书少,委实不知,请齐公子赐教一二?” 他斜睨着秦流西,道:“我看秦大夫驯的一手好鹰,那是传信用的吧?骞以为像秦大夫这样能通天地鬼神的大师,传信当用那瞧不见的阴物才对。” 秦流西呔了一声:“齐公子这种想法可万万要不得,我岂有你说的那般本事?我们乃是大活人,活在阳光尘世下,与人传信什么的,肯定得用阳物,哪能奴役鬼怪呢,吓着人岂不是大罪过?再说了,你口中的阴物也有尊严的,哪能随意奴役,我不是那样的人。” 呵呵,她绝对不会说被她奴役过的鬼见了她就躲着走。 齐骞:“……” 看,就是这副一本正经装傻的表情,偏还奈何她不得。 而在某方的鬼王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冷汗津津的,魂都散了些,他身侧新纳的第七十八任小妾柔软无骨地贴上来,嗲声道:“大王,怎么了?” 鬼王失神地望着虚空,道:“没啥,就是说,七十八啊,你说本王投胎可好?” 七十八大惊失色:“大王,做鬼不好么?您怎的要想不开?” 鬼王痛心疾首地道:“就是忽然想起了被揉碎了的日子。” 被秦魔头支配奴役的日子,那真的是不堪回首,太惨淡了! 而他刚刚,就梦着了秦魔头看似无害冲他笑着招手的画面,那简直是恶魔之笑啊! 第九十章 指点风水 近三日的路程说快不快,说慢也不算多慢,秦流西他们到达宁洲府的时候,也才申时末,因着齐骞说的病患人在城外别庄小住,便没进宁洲府,而是直接往那别庄去了,距离宁洲府也就一个时辰的事。 这不,到达那依山而建的沧澜别庄时,黄昏早已至,残阳落,把别庄的房屋琉璃瓦照得如金光闪耀。 别庄门前,有一个穿着管事服饰的中年管事领着几个人候在那里,一看齐骞他们的马车到了,恭敬地上前跪下迎接。 “郡王回来了,老王妃早已等候您多时。” 齐骞抬手叫起,看向也走下马车的秦流西,见她并没在意这称呼,眸光轻闪,问管事:“万总管,祖母她可好?” “老王妃都好,就是惦念郡王了。奴才早已吩咐仆从备下热水,郡王不妨先去给老王妃请安了再洗漱?还是先洗漱再去给老王妃请安?” “先洗漱吧,这一路风尘,也免得污了祖母的地儿。” 秦流西站在他后头,也不在意他和这总管的对话,只是郡王么? 她略过这个尊称,就在庄前打量了一下别庄所处的位置,天圆地方,依山傍水,整体布局呈方形,光线充足,这个别庄的选址倒是不错。 只是西北方向有一个牛栏,里边有些臭气传出来,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摆着。 “那个地方是干什么用的?”秦流西用手抵了一下鼻子,指了指。 齐骞闻言看了过去,又看向万总管。 那万总管也是早已接了消息的,看秦流西的架子又看自家郡王礼遇的态度,心里已猜出了她的身份,只是惊讶于她年岁如此之轻。 此时听得她问话,他便看了过去,回道:“哦,那是别庄的庄户搭建的牛栏,从前耕牛会关在这里,如今多是拉回家去,那边便存了牛粪等动物的粪便沤肥。” 秦流西便对齐骞道:“老王妃倒是平易近人,倒能容这样脏污的地方在那边搭着,也不嫌臭?” 万总管道:“小公子,我们老王妃是出了名的和善人儿,这样的牛栏沤肥用以浇灌庄稼,那也只是好事儿,没道理不能容。且也离着别庄主院远远的,平日的臭气也传不过来。” “可我就站在这也闻着了。”秦流西扇了扇鼻子。 这,这不是别庄大门么? 万总管看向齐骞,这位小公子难道就是那什么道医,怎瞧着这样娇气,还纠结一个沤肥的牛栏? 齐骞却是想到秦流西的身份和本事,便问:“秦大夫,莫非那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秦流西耸耸肩:“就是觉得臭,你们习惯就好。” 齐骞摸出一张银票,五十两的,递了过去:“还请秦大夫不吝赐教。” “你看你这人,就是客气,那我随意说两句,你也随便听听?”秦流西笑眯眯地去接,对方不松手,她挑眉,这才松了。 一旁看得分明的万总管脸皮抽搐:“……” 秦流西把玩着银票,道:“这别庄依山傍水,乃风水宝地,山有靠山之象,水有纳财之效,利于运势聚集,你要是住这里,做生意的话,可如鱼得水,财源广进,名利双收。可脏乱却是不吉带凶,无美感可言不说,这污浊之物过多,不利运势流动,及时清理了,老人方可身体健康,无病无灾,懂?” 第九十一章 我大度不和你计较 秦流西的随意说说,却让齐骞听出了些微妙,后脊椎也有点发麻,他是想到了祖母的身体,一直不康健,再看那处牛栏,是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臭气轰天。 而那万总管则是听得云里雾里,风水,这? 这当大夫的,还会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可万总管却不敢质疑什么,毕竟齐骞这个主子在呢,而且,那还说到了老人的身体健康,这谁敢质疑? 老王妃不就是因为身体不太好,才一年有大半年都在这温泉别庄养着么? 这不,当万总管接到齐骞的眼神,他立即识趣地弯腰道:“奴才这就吩咐人去清理了。” 他转过身,点了一人吩咐,那人连忙小跑着去安排。 “秦大夫,先进庄小歇?”齐骞浅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流西抬脚就走。 “若有哪里不好的地方,还望秦大夫赐教。”齐骞又说一句。 秦流西脚步一顿,想说走路太累了,不如坐马车进去吧,可齐骞又来了一句:“万总管,去准备些精致一点的好酒菜,最时鲜的招待秦大夫。” “奴才遵命。” 秦流西:“……” 算了,走一走,一会多吃点。 秦流西不喜欢看风水,也不接风水的活,就是行医时若遇着不好的,会指点两句。 就像现在,她和齐骞一路走去,遇着不对的地方,就会让撤了或挪了换别的。 好在这个别庄建造时图纸应该也请人仔细打磨过,也没有太大的问题,不过是一些绿植横生破了局,挪移就行了。 “秦大夫于风水相术也是钻研甚详?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祖父乃是太祖幼子,他仙逝后我父王继王位,被封为宁王,宁洲便是先帝赐于我父王的封地,宁王府就位于宁州府中心,你可否也前去看一看风水?”齐骞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流西。 秦流西停下,意有所指地道:“郡王想请我看风水,是因为老王妃久病不愈的缘故,还是因为你幼年丧父又与母不亲,唯恐因为王府风水不好之故才导致这些?” 齐骞眼神一冷,凉薄的唇抿了起来,背在身后的手捏成了拳头,似有隐忍。 距离二人不远的火狼等人心惊胆战,秦大夫是什么都敢说啊,也不怕郡王拧断她纤细的脖子。 偏偏,她又是一言道破。 秦流西对齐骞突发的冷意丝毫不惧,继续往前走,道:“我对相术是有猎艳,却也不是郡王所想钻研甚详,也等闲不看风水,太无趣,所以只好辜负郡王的期望了。”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齐骞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秦流西斜睨着他,笑了:“咋的,郡王这是被我揭了遮丑的面纱而恼羞成怒?” 不等他说话,她又继续道:“杀我,也得看你有没那个本事。” 齐骞眸子半眯,道:“确是,巨鹰压手半点不沉,可见秦大夫的体弱也只是你以为的体弱了。” 哟呵,还讥讽上了。 秦流西道:“好啦,风水固然会使运势聚拢,可也不是能逆天改命的,你那都是命,强求无用,也别纠结是不是风水的缘故所致了。” 齐骞:“……” 对方一副我不懂事儿而她大度不和我计较的长者态度是怎么回事? 显得他像个小毛头一样,好丢脸。 第九十二章 这活接得儿戏了 齐骞把秦流西送到客院,虽也心急让她给祖母看诊,可也知道一路舟车劳顿,也没带她前去见祖母,且自己也得先和祖母请个安。 “那秦大夫好生歇息,明日再替我祖母看诊?” 秦流西道:“如此甚好。” 齐骞没再多话,拱了拱手便走了,临走时交代万总管安排人好生伺候着,里面那‘体弱’的小祖宗可娇气又矫情得很。 万总管自然唯唯诺诺地应下,还特意寻来两个机灵的美婢来伺候。 陈皮却不假于人手,指挥着人先抬了水来给秦流西沐浴,又让上热茶热汤准备菜肴,待得洗去一身疲乏,主仆俩屏退其余的人围坐在桌上用晚膳,陈皮才说起齐骞的面相。 “主子,您说这瑞郡王幼年丧父,可我怎么瞧着……” 秦流西咳了一声看向他。 陈皮看了一眼外面,讪笑。 秦流西说道:“别论他,皇室之人,里边的腌臜可非寻常小户能比。” 陈皮噤声。 秦流西默默地夹菜,齐骞这人,身世复杂得很,这单活儿接得太儿戏了。 另一边,齐骞摸了摸发痒的鼻子,打了两个喷嚏,不用说,怕是那不求在说他,想到她轻言就说出自己身上的事,他就抿了抿唇。 “是骞儿在外头吗?” 齐骞定了定神,在丫鬟掀起帘子下,走了进去,看到坐在南边罗汉床上,眉目慈和又贵气的老妇人,便露了笑容,一撩衣袍跪了下去。 老王妃看到大孙子就眉开眼笑,不等他完全跪下就道:“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别跪了。珠儿,你们快给郡王看茶。” 齐骞起身,也不等老王妃招手,主动坐到她身侧,牵起她的手,道:“祖母,多日不见,您身体可好?” “如今也不过是入了八月,天尚未冷,祖母哪里不好了?放心吧。”老王妃拍了拍他的手,道:“再过些天就是中秋,这次你可得陪祖母过了秋节才可走。” “我本就打算着要陪您过中秋的。” 老王妃闻言大喜,对身边的赵嬷嬷道:“阿珍你可听着没有,郡王说要留在别庄过中秋,你让万总管多备点鲜货,若有鹿儿也留着,好生喂肥,到时候给他烤着吃也行。” “是。”赵嬷嬷笑着应下。 齐骞看她高兴也没说别的,只道:“祖母,孙儿寻着了那不求道医,已是请到了别庄,今儿是晚了,明日一早孙儿就领了她来给您看诊治那寒症,她出手定会让您不再饱受那寒症之苦。” 老王妃却是不置与否,道:“祖母这都是多年老毛病,也习惯了,治不治得都一样,你瞧我如今在别庄养着,也无差。” 话是如此,可那也只是待在暖和的屋里,若到外面,尤其是寒冬,那真是冷得夜不能寐,身体也发麻刺骨,轻易不敢外出一步,更不敢受冻。 可一如她所说,这么多年了,她早已习惯,不过是待在屋里过冬罢了。 “祖母,说不准这次不一样。” 老王妃看齐骞信心满满的,便笑道:“好,就让他看看,总不能枉费了我们骞儿的一番孝心。” 齐骞这才笑了,对赵嬷嬷道:“让人摆饭,我陪祖母用膳。” 第九十三章 刑克六亲命 翌日一早,秦流西用过早膳,就在齐骞的陪同下往老王妃居住的主院正房而去。 正房四面开阔,院子并无太多名贵的花草,院中有一个大缸,里面养了一株浮莲和两尾锦鲤,靠南墙那边,有两棵凤凰花木,树下摆放了一张圆桌和藤椅。 齐骞前去请安的时候,秦流西就在院子里等着,站在门边的丫鬟好奇地看着她。 这就是来给老王妃诊治的大夫?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 一个嬷嬷走了出来,看到秦流西时同样一愣,却是笑着福了一礼:“可是秦大夫?请跟老奴来,我们家老王妃有请。” “有劳嬷嬷。”秦流西欠了欠身。 赵嬷嬷在前面引路,秦流西落后两步跟上,在她身后,是提着药箱的陈皮。 进得屋内,暖意扑面而来,这才初秋,可这屋子,却像是已经烧起了地龙,使得屋子里暖洋洋的。 “老王妃,这秦大夫已经来了。”赵嬷嬷笑着说。 齐骞从老王妃身边起来,道:“祖母,孙儿为您引见。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漓城清平观的不求大师,本家姓秦,您别看她年纪小,医术却是极好的。” 秦流西拱手拜了下去:“见过王妃娘娘。” “不必多礼,快看座。”老王妃笑吟吟地抬手。 秦流西站直身子,抬头看过去,这一看,面上浅笑不变,可心里却是大为叹息。 这位老王妃,身份尊贵是没错,可这命运,未免太坎坷了,少时失慈失怙,早年丧夫,中年丧子,她这命,怕不是命犯刑克六亲吧? 可纵是命如此硬,她看起来却并不尖酸刻薄,就这么笑吟吟的看着你,眼神平和。 若不是天性乐观,便是看淡看透,心性倒平。 “骞儿与我说不求大师十分年轻,我心想,再年轻也已经及冠了,却不想,你竟是还没到这个年纪,而且你还……”老王妃眸光轻闪了一下,笑问:“你当真是道医,是道长也是大夫?” 秦流西道:“贫道正是。” 齐骞在一旁说道:“祖母,不如让她先给您掌脉吧?” “啧,哪有你这样急切的,未免叫大师看了笑话。”老王妃一嗔,又对秦流西道:“大师莫怪,我这孙儿至纯至孝,也是我这身子骨不争气,叫他担心才如此。” 秦流西在她和齐骞的脸上看了一眼,垂下眼帘,道:“孙儿孝顺,也是娘娘的福分。” “确是,我也就这个福气了。”老王妃一语相关,语气里颇有一种沧桑的感觉。 秦流西看向陈皮,后者从善如流的打开药箱,从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药枕递过来。 “我先为娘娘扶脉?” 老王妃点头,赵嬷嬷便上前,先替她把袖子卷起一点,又取了丝帕,被她拒了。 “大师是道家之人,又是比骞儿还小的孩子,我一个老太太,就不讲究了。” 赵嬷嬷只得把丝帕收起。 秦流西让她把手放置药枕上,她自己则是微微阖眼,一手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掐了一个法诀,另一手搭上老王妃的脉。 这一探,秦流西的眉微动,还真是刑克六亲命啊。 第九十四章 你这命挺倒霉的 太素脉,可预言探知人的一生贵贱吉凶福祸,秦流西行医多年,也并不是对每人都会以这脉法去相人,毕竟命数如织,变幻无穷。 眼前这老王妃,不过是勾起了秦流西的好奇。 一如面相所显,她命犯孤煞刑克六亲,出生便爷死奶死,再在幼年,父母又相继去世,盛年丧夫,中年丧子,换了心性脆弱的,早就受不住这打击了。 可这老王妃,却心态极稳,不,应当是说心如枯槁之木,无波无澜,顺应自然天意,包括生死。 难为她,能饱受隐忍这寒毒之苦多年,不,或许比起六亲绝的麻木痛楚,这极寒之毒带来的麻木也不足为提了? “秦大夫,如何了?”齐骞有些心急。 秦流西瞥他一眼,又换了一只手去扶脉,这下,是完完全全的只看老王妃身体之症了。 殊不知,她此举反叫齐骞提起了心,光是掌脉都这么时长,祖母的身体难道无药可治了? 老王妃反倒是最平静的那一个,她只瞪着秦流西看,越细看,越觉得这孩子骨相极好,生得好,真正应了那句美人在骨不在皮那话。 “王妃娘娘年少时受了大寒?落入冰洞寒潭那些地方了?”秦流西收回手时顺道问了一句。 老王妃愣了一瞬,点了点头:“光是诊脉,你这也知道?我出身农家,那些年啊,也正值打仗和荒年,有一年冬天极冷,积雪足有人的胸口高了,我便是那年遇见骞儿他祖父的。” 秦流西神色未动,这些她都能猜到,老王妃出身不高,身份之尊不过是凭夫尊,凭子贵。 “骞儿他祖父受伤落了寒潭,我不救他,他肯定得死,所以我便跳进去了。”老王妃回忆起年少时,难得有一些失神。 “那次之后您应该已受了寒,不过仗着年轻,除了手脚冰冷宫寒,也没太大碍,可寒气入了体,岂是那么容易根除的,所以你也因宫寒难以有孕,能得一子,是运道。而真正让您寒毒入体,是产后吧。”这寒毒,都深入骨髓了,能忍这么多年,也非常人。 老王妃点点头,说道:“确是如此,赵嬷嬷也清楚,我刚生下宁王时,叛党反扑,当时的宁王府也被围,我带着骞儿他爹为躲叛军,藏进了雪窖,那时我身边的大丫鬟,娇娘母子还为了掩护我们,生生的被充作了我们而被叛军杀死……” 她声音有些哽咽,就连赵嬷嬷也有些伤感,擦了擦眼角,显然是想起那段艰难的日子。 齐骞捏了捏拳头,所以他父皇也是自小体弱,也没活到盛年就走了。 这人吧,倒霉起来也是没个尽头,饶是秦流西听了老王妃这经历,也不免觉得她霉神上身,一句话忍不住冲口而出:“您这命,还真是挺倒霉的!” 正在因缅怀故人而伤心的老王妃和赵嬷嬷一哽:“……” 齐骞黑了脸。 杵在一旁一声未吭的陈皮抬了抬眼皮,语不惊人死不休,他家主子是真的不怕死! 第九十五章 寒毒之症 大帝书阁 老王妃抿唇笑了。 “你倒没说错,我这命,确实挺倒霉的。”她叹了一口气,道:“这辈子的运道大概就是用于遇着骞儿他祖父了。” 秦流西道:“当年叛军入城如何凶险我也不知。只是您本就体寒,产后虚弱再受寒,这寒气入体已成寒毒深入骨髓。寒毒拔除不易,这些年哪怕您长年调养,却也抵不过这寒毒肆虐,如针扎万蚁噬咬,刺骨麻木。” 齐骞在一旁听着,脸色都有几分发白。 “寒毒不除,您吃再多的补品也无补于事,太医给您的医方,想来也只能是调养温补为主,也不敢用猛药。” 像老王妃这样的,丈夫为国捐躯牺牲的,她作为遗孀,又在叛乱中受了大苦的,只会成为国宝护着,哪个大夫敢用猛药,就怕她受不住没了,那就是丢脑袋破家的大事! 赵嬷嬷这时看向身边的大丫鬟环儿,后者已经取了早就准备好的经方呈给秦流西。 秦流西接过,一张张的翻着,果然如她猜想的那样,经方多以养身为主,以温补的方式,也有以火罐拔毒,却是效果甚微。 倒有一张方子,比较大胆,她便扬了扬道:“此方倒是颇有几分对症。” 齐骞接了过来,看了署名,道:“这是京中妙珍堂的颇有名气的大夫苏笙,好像是鬼门十三针杜壬神医门下徒弟。” 秦流西摸茶的手一顿,眼角抽了一下。 齐骞刚好注意到了,问:“秦大夫也认识?听说杜神医一手鬼门十三针极是了得,他收徒也极挑剔,我也偏寻不见。” “杜壬,大家都是同行,略有所闻,倒不知他收了徒。”什么时候收的,她怎半点不知? 齐骞不在意这点,只道:“敢问秦大夫,那我祖母这寒毒之症,可能治得?这位苏大夫开的方子虽有些成效,却是不能去根。” 秦流西说道:“要拔寒毒,并非一日就能根除的,我可给王妃娘娘以针灸拔毒,再辅以药浴,只是这药浴,多以虎狼之药熬煮,很痛,娘娘不知能忍否。” 齐骞皱起眉来:“光是针刺拔毒不行?可有比较温和的方式?” “针刺拔毒倒也不是不行,至少不会像现在八月就得烧地龙穿着棉衣,冬日也不会夜不能寐,只是药也不能停的调理。但辅以药浴,根除不说,还能让娘娘的身体恢复不少,于寿数也有增长,嗯,至少吃嘛嘛香,走路腿不疼。” 老王妃有些讶然:“竟有如此奇效?” “前提是您受得住。”秦流西十分自信。 老王妃便道:“那就按着你的主张来,不就是泡个药浴,再痛能有这寒入骨那般疼?” 秦流西笑而不语,怕是有的,寒是麻木,可这药浴,如火炙,那是真疼。 齐骞瞥到秦流西的笑容,只觉得毛骨悚然,道:“祖母,要不咱们还是选些比较温和的方式?” “没事,疼而已,只要以后能好,哪忍不过了?”老王妃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小秦大夫也不会让祖母有事的。” 不然岂不堕了她的招牌? 第九十六章 坑大冤种 大帝书阁 病患说治,秦流西也不忸怩,接过纸笔就唰唰写下几张经方,一一递给齐骞并解释。 “药浴这方子有几味药材比较难得,像这回阳草和火焰花,寻常药材铺子没有的,你让人去长生殿采买。长生殿的药材价格虽高,可药材保存得都极好,药效不散,此方子的药材基本都能从长生殿买到。” 齐骞眉梢一挑:“长生殿,我记得它家出的玉雪肌小手指一瓶大就价值万金,秦大夫时常照顾它家生意?” 秦流西面不改色,道:“若是换了普通百姓求诊,我会开些寻常在路边山野就能寻到的药材方子。可王妃娘娘,身份尊贵,你们又不差钱,当然用更好的!” 齐骞:“!!!” 所以把他当大冤种坑了? 老王妃她们也是差点没绷住,这个小大夫,真是什么都敢说! 齐骞忍了忍,没忍住:“秦大夫怕是深析劫富济贫此道吧?” “郡王过誉了。”秦流西伸手:“郡王要是觉得贵,那不用也行。” 齐骞手一扬,避开她的手,说道:“我会让人马上去准备,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治疗?” 秦流西想了想,道:“药材你先备着,今晚我先帮娘娘行一次针,也能让您睡得舒坦些,药浴就等药材都回来了再泡也可。” 齐骞点头,对老王妃道:“那祖母,我先让人去准备药材。” “去吧,我和小秦大夫再说说话。”老王妃摆摆手。 待齐骞出去,秦流西收起药枕,又净手,取了金针,道:“我替您先扎一针,让您排排气,去净房也顺畅些。” 老王妃一愣,难得的老脸有些发烫,声音也小了:“这,这个你也诊出来了?” 她这两日就是肚子不太舒坦,出不了恭,都想着要让太医开个方了。 秦流西傲然地道:“郡王费心寻我来替您看诊,自然不止一点小本事。” 老王妃莞尔,来到寝卧,按着她指使卸了大衣裳,靠躺在床上,看她拿着金针,掀起了自己腹部上的衣物,也没见她怎么出的手,针就快而准的在天枢穴扎下,然后又掀了膝盖上的里裤,在足三里,脾俞、气海扎下一针,过程之快,半点都没感到疼痛。 老王妃见状心里有了些底,这孩子年纪小,但那针灸之术,显然比她见过的许多太医大夫要神乎得多,笑着道:“骞儿说了,你医术精湛,倒真没唬我,听说你相术也极是准?” 秦流西轻捻着金针疏导她体内的浊气,闻言抬头,笑道:“娘娘莫不是想寻我算命?” 老王妃叹道:“我这命,不必算,也知道是硬的,也有法师给我批命,说我是刑克之人。” “您命犯刑克六亲,可娘娘却是看得极开。” “我命如此,非我所愿,看不开也不过是自寻烦恼,权当我自私了吧,和这些孩子远着些便罢了,省得我克着他们。”老王妃问:“我倒不算别的,你看我,什么时候能抱曾孙?” 秦流西沉默半晌,意味深长地道:“娘娘已抱曾孙,只是,不日夭折。” 第九十七章 心狠 大帝书阁 老王妃从净房出来,脸色有几分黑沉难看,脑海里不住回想着秦流西所说的有曾孙,不日夭折。 齐骞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明白,这孩子身边伺候的清一色的男儿,连个扫地的丫头都没有,说是不近女色也不为过,哪怕是他母亲送过来的,无一不被他打发了。 所以曾孙断然不是出自他名下,那是谁的? 宁王府最年轻的一代,不止一个齐骞,还有一个齐钰,那真正被视为珍宝的一个小主子。 “娘娘,您可是还惦记着那秦大夫说的话?”赵嬷嬷一边帮她更衣,一边小心地问。 “你觉得可信不?”老王妃反问一句。 赵嬷嬷默了半晌,道:“老奴也不敢说,您说不信吧,她的医术却是极好的。相术么,却是一言指出您命格……” 她犹豫着没说出口。 老王妃却道:“行了,我犯刑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要不京里怎没人敢与我交好,包括王妃,从没让钰儿待在我身边超过一刻钟,不就是怕了我这命格。” 她语气里没有不平,却也有几分冷嘲。 赵嬷嬷闻言便有几分心疼,道:“您可有瑞郡王孝顺呢,他为了您的寒症,寻了多少人啊。” 老王妃叹道:“也就是这福气了。”顿了顿,她又说:“宁王去了也有十数年,宁王府也该有世子了,我也烦她三不五时就来信试探。” 赵嬷嬷对此不敢置喙。 “若这寒症当真治好了,我便回京。”老王妃拍板下来,却没再说那所谓曾孙的事。 她是盼着曾孙,但若是人家把持着不让亲近,那也不过是名头上的罢了,如果秦流西说的那孩子不日夭折,要么是人为,要么天意,不管是哪点,就是孩子自个存不住福气。 那女人,是个心狠的。 …… 盛京,宁王府。 宁王妃把一个茶盏狠狠掷在了地上,气得脸都白了,捂着胸口喘着气,另一手则指着跪在地上的矜贵如璞玉的贵公子。 “你,你怎这般糊涂混账?” 齐钰膝行上前,扒在她的膝盖上道:“母妃,我也想不到她这般大胆,竟是瞒着我把孩子生下了,可是娘,那到底是我的孩子。” “住口!”宁王妃美目一瞪,厉声道:“区区一个卑贱的养马女,哪来的资格替你生孩子,庶出的都不行。更莫说她等孩子生下了才告诉你,可见她甚至他们一家的心机颇深。母妃断不会容这样的人坏了你的名声,你不必说,母妃自会处理。” 齐钰看着已到中年却依然美得像二十出头的宁王妃,那张脸白白的无比娇弱,也不敢逆了她的意,安慰道:“母妃您别气,您不喜就不留便是,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不然就是儿子的罪过了。” 宁王妃看他跟只小狗似的卖乖讨好,伸出纤白的指头一戳他的额头,嗔道:“你别怪母妃狠心,你还没娶正妻呢,若这会儿便有个庶长子,哪个高门贵女乐意?更莫说,王府还没定下世子呢,岂能让这孽种留下?” 第九十八章 查漓城秦家 大帝书阁 齐钰今年不过十六,却整出一个无名无分的孩子来,宁王妃实在是连庶长子都不想说,就一个帮王府养马的女仆生的贱种,她都嫌侮辱了庶出一词。 最重要的是,这贱婢竟敢瞒了十月偷偷把孩子生下,可见其心机之深。 她是断然不会容这样的人在儿子身边的,至于孙子?将来钰儿娶妻纳妾,她要什么孙子没有,何苦让一个养马女生的贱种占着一个长子的名额? 庶的也不行! 齐钰便道:“留下也不是不行啊,就挂在我哥名下呗。” 宁王妃脸色一变:“你疯了,竟敢这么想!” 齐钰一脸无所谓地道:“反正我大哥那人不近女色,先有个带把的在名下,以后便是没成亲也无事。” “你当你哥是个软柿子,能被你随便捏。”宁王妃的语气没有一丝喜怒,仿佛在说着普通人身上的事。 齐钰笑嘻嘻地道:“他不是我哥嘛,您也常说他是我哥,理应护着我,让着我,别和我争。” 宁王妃身子微微一僵,嫣红的菱唇抿了起来。 齐钰瞧了,倚了过去,撒着娇:“母妃您怎么了,莫非孩儿说错了?” “你没错,他就不该和你争,包括这世子之位,也只能是你的。”宁王妃把他拥进了怀中,似是肯定又似是偏执地重复一句:“这一切,都只能是你的。” 齐钰眸光轻闪,笑眯眯地说:“我就知道母妃疼我。” 至于祖母,她迟早都要死在他母妃和他面前的,再帮齐骞,也帮不了什么。 …… 齐骞刚把药方递下去吩咐应北马上去宁洲府把药材拿回来,坐在书房里,才喝了一口茶,火狼便进来回禀。 “主子,京里来消息了。”火狼呈递上来的,首先是宫中递过来的密信。 齐骞接过来,打开一看,眉头皱了下,道:“查漓城秦家?” 火狼道:“是原光禄寺卿秦元山的本家,七月因为祭祀典礼出了差错,被圣上撸了职位抄了家,除十二岁男丁以下,一律流放西北,家眷则遣返漓城老家。说起来也巧,似是和我们差不多时间入的漓城。” “抄了家还不放心?” 火狼说道:“听说如今宫中盛宠的蒙贵妃就和秦家素来不和,如今蒙贵妃又得了小皇子,圣上更是大喜,对蒙贵妃是千依百顺也不为过。” 他说得隐晦,但齐骞听出了里面的意思,是说这蒙贵妃吹枕头风了,想要往死里整秦家呗。 “蒙家如此骄横,也不知事事留一线和收敛,迟早要坏事。”齐骞语气尽对蒙家的不屑,道:“回头看一下秦家可有出格的吧。” “是。” 齐骞脑海里不知闪过什么,问:“秦家十二岁以上的男丁均是流放了?” “是的。” “这么巧,都姓秦。”齐骞觉得有几分怪异,但下一瞬,他的注意力被岔开了。 “主子,这还有王府暗线传来的信。” 齐骞心头一动,接过打开,一目十行的阅了,脸色有几分嫌弃,道:“他倒是不知收敛。” 尚未婚配,便先整出一个私生子来,倒不知他那挑剔的母妃会如何处理了。 第九十九章 道破女冠之身 大帝书阁 是夜,秦流西如期而至。 这是老王妃头一次行针,齐骞也在场,见了她,就拱手作揖。 “郡王怕不是要看着我行针吧。”秦流西挑眉。 齐骞以为她要用什么不传针法怕自己偷学了去,就道:“我非行医之人,也看不懂针法。” 秦流西轻笑:“我倒不是怕郡王学,是这行针,也得褪去衣裳,郡王既非医者,也不便在场。” 齐骞闻言脸一红,一句你也同为男子的话差点冲口而出。 可对方是大夫,是医者。 大夫眼里,无分男女。 “我只在外间候着。”齐骞黑着脸说。 秦流西一摊手,转过头,看老王妃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打机锋,便道:“娘娘晚上膳食可用好了?” “依着你的吩咐,早早用了,又在屋内活动了下,这积食也散了。”老王妃笑道。 秦流西道:“我最喜欢的就是老王妃娘娘您这样听话的病患,得赏。” 她从袖子里拿了个玉瓶子。 齐骞双眼晶亮,眼巴巴地瞅着。 秦流西取了一颗糖丸递给老王妃,道:“行针前,奖励您一颗糖丸,吃了。” 老王妃:“……” 怎哄孩子一般,委实有趣。 她也没犹豫,接过来就吞了,糖丸有淡淡的花香甜味儿,入口即化,仿佛有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不禁喟叹出声。 “那咱们就入内吧。” 几人转至内间,秦流西也吩咐着赵嬷嬷伺候老王妃宽衣,只剩了宽松的里衣,侧躺在床上,背对着自己,鉴于对方的身份,她也没让陈皮在身边帮忙递针,而是自己动手。 “娘娘,大夫眼里无分男女。”秦流西说了一句。 老王妃笑道:“老身明白,再说了,老身都一把年纪了,能做你祖母,自然不拘这男女之别。而且,你其实是坤道吧?” 秦流西拿着金针的手一顿,有些讶然地看过去。 她以男装打扮,是方便在外行走,可也从没说过自己是男子,她这张脸,雌雄莫辨,对方认得出,认不出,她都无所谓,不解释也不辩解,不过是以最方便的那个装扮去行事。 所以齐骞他们以为的,她从没纠正。 可老王妃却是认出来了。 一旁的赵嬷嬷都惊住了,坤,坤道?这秦大夫是个女娃? 她上下打量着秦流西,恕她眼拙,还真没看出秦流西是个姑娘来,这作派,明明潇洒如男。 “娘娘眼睛很利。”秦流西被认出也没慌更没反驳,而是大胆的承认了,道:“娘娘若是觉得我不可信,咱们的诊治到此为止也是可以的。” 老王妃连忙道:“就白天你给老身行针露的一手,老身自然信你,不过就是告诉你不必拘怀,也有些惊讶你年纪轻轻怎成了女冠。” “都是与道有缘。娘娘,那我们开始了?”秦流西取了金针,道:“金针刺穴拔毒,会有一定程度的疼痛,娘娘若觉难受,大可出声,我自会替您拿捏痛感。” “好。” 秦流西定了定神,把她编成大辫子的银发拨到胸前去,捻着金针在大椎穴浅浅的刺下,由浅至深,紧按慢提,感受到手下的身子一僵,便轻声安抚道:“别怕,我给您念段经文吧。” 第一百章 三日就可痊愈 大帝书阁 秦流西捻着金针向下刺入穴位,随后右手拇指向前,边捻边按,三进一退,嘴里吟出一段太上老君清静心经,经文流畅,仿若在唱诵。 赵嬷嬷在一旁瞪着老王妃,后者本是因为针刺而感受到酸胀僵着身子,可在秦流西似唱诵的经文流出后,她的人渐渐松弛下来。 赵嬷嬷看得分明,又看秦流西,咋舌于她能一心二用。 下针本来就要平心静气不便打扰的,秦流西却还能唱经,这样的年纪,这样的稳,怕不是小时便开始学医了吧? 赵嬷嬷看秦流西的眼神都有几分敬畏了。 有本事的人,不分年龄,本事够大,就会让人敬畏尊重。 秦流西没注意赵嬷嬷的眼神,她在大椎穴刺下后,又分别取了几支针,掀起老王妃的里衣,以同样的手法在八髎穴刺下。 “这,这个地方有何讲究?”赵嬷嬷替她帮老王妃卷起里衣,露出后腰接近臀部那,看到那几支金针,忍不住问了下。 秦流西揉捻着金针,三进一退,如此九次,抽空回话:“这是八髎穴,正常来说这一块是柔软的,可娘娘这里却是硬的,还会觉得疼吧?而这一块主妇人保健,娘娘年轻时是否天葵不调,时有时无,微寒畏冷,甚至淋漓不尽,腹痛难忍吧?” “对,您说的全都中了,太医嘱咐我们抽空艾灸就会好些,那是因为寒毒的缘故才如此?” 秦流西说道:“自然是因为寒淤积滞才会导致,娘娘本就是产后受寒,一旦积滞,血气更是不通,自然淤堵生硬,于妇人子宫有损,也就导致天葵不调,相信一些大夫也是懂这个道理的。” “懂是懂,但诚如你所见,这大夫多是男人,娘娘乃是女人,多有不便,也不如你这般诊检。”赵嬷嬷叹道。 虽说大夫眼里无分男女,但当真遇着男女大防的,始终要隔着一层来诊治,比如诊脉,都要用丝帕,再注重一些的,还得摆了屏风落了纱帐,如此一来,望闻问切也得要打个转,只能靠身边人来说了。 要是换了那些闺阁少女,只怕大夫连样子都见不到,光是诊脉问话就开经方了。 老王妃发出一声痛呼,两人的交谈顿时一停,秦流西的动作缓了些,问道:“娘娘,可是痛得难受?” “痛,可也舒服,热热的。”老王妃喟叹,她都多少年了,没在这样的时日感受到身体热暖。 “痛则不通,慢慢的就好了,还有,药浴会比现在更痛。”秦流西说了句狠话。 老王妃的手指抖了一下,不是吧? 秦流西笑了笑,半蹲下来,又在她两足底部的涌泉穴扎下一针,而后又在她的两个手腕各下两针。 “娘娘,今晚为您行针,用的针法名谓烧山火,所以你会感到针刺时身体有温热,当然拔除寒毒,也不仅仅是如此就可以了,这是先让您提前适应。明日,我就会换另一种针法,再配以药浴,内服祛寒经方,正式替您拔除寒毒,大概要连刺三日便可。” 老王妃听着差点就要转过身来,这纠缠她几近一生的寒症,三日就行痊愈? 第101章 某人娇气矫情还懒 大帝书阁 齐骞在外间喝了几盏茶,时不时起身子踱步,又停在寝卧入口,神色有几分焦躁急切。 陈皮倚在墙边,抬起眼皮看他一眼,说实在,齐骞这副心急的样子,像极了那些等候新生儿降生的亲爹。 忽然,他站直了身子,看向入口处,果然见秦流西走了出来,他连忙上前。 秦流西撞到了齐骞的身上,摸着鼻子不满地瞪着他,道:“郡王这是当门神不成?” 齐骞往后退了一下,有些失神,刚才对方撞到身上时,只觉得她身子温软,药香里似乎还夹着一股子馨香。 听了秦流西指控,他一时不敢多想,有些讪讪的往后退了一步,道:“秦大夫针灸完了?” “嗯。” “药材已经取回来了,可是现在需要熬煮那药浴?” 秦流西摇头:“刚针灸完,不必马上泡浴,明日行针后再泡吧,今晚只服汤药就好,我已尽数交代赵嬷嬷,那我先回院子了。” 她顿了一下,想了想又道:“今晚子时分,我会出别庄一趟。” 齐骞一愣:“子时出别庄,所为何事?” 秦流西似笑非笑的道:“郡王还是别太八卦才好。” 她是答应了凌蓉要送她走,本是昨晚要送的,可她又卜算了日子,今晚才走,而这个别庄也算是有皇气相护,老王妃身子骨也不算爽利,就不在庄内开阴路了。 秦流西带着陈皮走了。 齐骞站了一会,才在寝卧前唤了一声入内,见老王妃靠坐在床上,脸色红润,不由松了一口气。 “祖母,您感觉如何?” 老王妃眉开眼笑地道:“小秦大夫医术奇佳,这针灸之术比起太医院那些老古板们更胜一筹,祖母头一回觉得身上暖和,极是舒坦。” 赵嬷嬷也道:“没错,娘娘还出了一点汗呢。” 齐骞彻底放下心来,说道:“祖母觉得好就好,药材都已经拿回来了,明日就可进行药浴,今夜听说只喝汤药?” “是这么说。” 赵嬷嬷道:“郡王先陪娘娘说话,老奴下去吩咐环儿亲自熬药。” 齐骞摆摆手,待赵嬷嬷下去后,便握住老王妃的手,道:“不求大师,虽性子桀骜,可医术是极好的,如今祖母觉得舒坦,那就证明她不负盛名。” “确是如此,可她有此盛名,盛京里名声似是不不太响?”老王妃也在京中住过,倒是不知。 齐骞回道:“她行踪素来成谜,便是在道观,那观主也不会主动说出她的行踪,说是有缘自会遇上。不过孙儿在想,她在外行走,多半是用了别的名头,又或许不时常会诊。” 他是看出来了,秦流西又娇气又矫情还懒,若非以重金求诊,只怕她都不会前来,所以也有一种可能,她压根没出宁洲府的地界。 “不管如何,你能寻来她给祖母看诊,是你孝顺,若祖母这寒症当真治好了,我们一起回京一趟?”老王妃笑着说。 齐骞有些愕然:“您不是素来不喜欢盛京,还嫌冷。” 老王妃拍着他的手,道:“你也有二十二了,宁王府一直没立世子,我想上请圣上,立你为王府世子,也该正经领个差事。” 第102章 这见识他不想长 大帝书阁 齐骞走出主院,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寻思片刻,才出了院子。 “主子。” “秦大夫他们可是歇下了?”齐骞背着手问。 火狼回话,道:“属下没到客院去,不过听万总管说,他们要了些黄纸,还有一只鸡及糕点酒水。” 齐骞脚步一顿,转头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神色颇有些怪异。 “你媳妇是双身子,你今晚不用随侍,明日把平安符送回你媳妇那边吧,让应北跟着我。” 火狼说道:“还是让属下跟在您身边伺候吧。” “不必,去吧。” 火狼只得拱手应下。 夜半子时,秦流西打着呵欠带着陈皮往庄外走去,陈皮手里拎了两只竹篮子,其中一只放着一些香烛黄纸元宝,另一只则是用黄纸盖着些物事。 “公子。”陈皮向庄子门口努了努嘴。 秦流西抬头看去,眉梢一挑,走近了,道:“郡王是出来赏月吗?” “秦大夫是我请来的贵人,我自然得保证你的安全,走吧。”齐骞背着手,看她身上并无披风,便道:“秦大夫不是自诩身子弱,怎外出披风都不带一件?” 他说着,径直把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递了过去。 秦流西看了一眼这绣着君子兰的黑色披风,道:“郡王好意,我就却之不恭了。” 她毫不忌讳,接过来就裹身上了,披风有些拖地,她也不在意。 反正不是她的。 齐骞看了一眼那拖在地上的披风,别开头,这算是毁了一件好料子了。 应北笑着上前,替陈皮接过一只竹篮子,还悄咪咪的掀了一角看,里头是一只鸡,酒水糕点。 齐骞提着气死风灯,向秦流西那边挪了下,使得光亮在她那边要多一些。 秦流西见了,唇角扬了扬,这人倒有细心的一面。 没走多久,她就停了下来。 齐骞愣了下,回头看一眼,依稀还能看到别庄门前的灯笼呢。 “就到了?” 秦流西吸了吸鼻子,道:“随便找个地儿解决就行,走远了还得往回走,累脚。” 齐骞:“!!!” 怎么听着,像是要找个地儿方便一样。 “陈皮,点香烛吧。” “得嘞。”陈皮把竹篮子放下,吹了火折子,先把蜡烛点燃了插在泥土上,又燃了香,随后把应北那个篮子里的东西都取了出来,一一排开。 齐骞看得眼皮直抖动,蜷了蜷手指,故作镇定。 这是路祭么? 给谁祭? 齐骞有几分不淡定,可脸上却是半点都没显露。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见秦流西拍了拍腰间的玉葫芦:“出来吧。” 这,和谁说? 忽有一阵阴风袭来,像是擦过耳边。 齐骞后背一寒,手臂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连帮陈皮点香的应北也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阴嗖嗖的,好像身边多了些什么。 而秦流西,则是取了一道符凭空焚了,嘴一张,一段施食咒吟了出来,夹着一个名字。 凌蓉。 齐骞听到了这个名字,唇抿着,差点拔腿就跑,可双脚,却愣是钉在了原地似的,动也不动。 他出来是做什么的,时光可以倒退不,这见识他不想长! 第103章 开阴路 大帝书阁 秦流西没注意齐骞的异样,或者说,便是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谁叫他好奇呢? 不知道好奇害死猫吗? 吓死他! “大师。”凌蓉向秦流西行了一礼。 秦流西摆摆手,无视齐骞的眼神,看着凌蓉的方向,道:“阴路我马上会开,你们吃饱了再上路吧,这些元宝衣裳也会化到你们身上,手里有银,才能在路上好打点鬼差。” 凌蓉感激不已:“多谢大师。” 她抱着儿子来到祭品那边,开始‘进食’。 应北拿着一个元宝放在火堆,揉了揉手臂,对陈皮道:“你有没有觉得,眼下比刚才又冷了几分。” 陈皮抬头冲他一笑。 应北差点跌坐在地,哆哆嗦嗦地道:“我知道你是个憨实的孩子,就是能不能别这么笑,怪瘆人的。” 陈皮道:“真让你看到些瘆人的,我怕你当场尿了!” 俗称吓尿! 应北:“……” 熊孩子看揍! 站在秦流西身边的齐骞僵着身子,眼珠子看向陈皮那边,只见他拿起一件剪得精致的女装烧了,然后是一件小婴儿穿的小衣裳。 联想到秦流西的话,他瞪大了眼,仿佛看到火堆后的祭品处,有一大一小在愉快进食。 齐骞闭了闭眼:不能看,不能想! 他有王气护体,百邪不侵! 默念了数句,他才睁眼,却见秦流西正在走奇怪的步子,走一步又放一颗石头,如此几步,她才站定,放了一符。 这是,阵法? 齐骞看一眼她放石头的方位,好吧,看不懂。 他看着她凭空又燃了一符,双手结印,沉声唱诵:飒飒悲风次弟来,幽关教阐法门开……请光开辟东方路,接引使者降道场……敕。 忽见东方有诡异的黑雾隆聚,阴风大盛,在齐骞看不见的虚空,有戴着高帽攥着黢黑锁链的鬼差出现。 “谁开的阴路召鬼差,可有接引……哟,是大人。”鬼差快步来到秦流西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秦流西取了两个金元宝化了,落到鬼差手上,又施了两根蜡烛,喜得鬼差眉开眼笑,谄媚地道:“大人,您何必这么客气,有事只管吩咐小的便是。” 这位叠的金元宝,成色最好,没想到他今晚会撞见这好事。 “那对母子枉死的,如今心愿已了,请差大人接引,帮着他们插个队,早日投胎。”秦流西道。 鬼差忙道:“大人吩咐,小的领命,只是这插队有些麻烦。” 秦流西敏锐地察出弦音,问:“怎么,你们那边出乱子了?” 鬼差搓着手笑,不敢说。 秦流西又化了一个金元宝,他喜滋滋地揣在怀里,才愁眉苦脸地道:“九幽地狱逃了一恶鬼,吞噬了不少鬼魂,如今得先把这些被吞噬的名单给寻摸了,再安排排队的人投胎,所以会慢些。” 秦流西眉头皱了起来,出逃了恶鬼? “那恶鬼可抓住了?” 鬼差摇头:“黑白无常两位大人都出去寻了,不然大人的奏请,岂能轮到小的来?” 这可麻烦了,莫不是那东西蹿到人间了? 第104章 你看我像好人么 大帝书阁 阴路开了不能久呆,已经穿着新衣的凌蓉抱着儿子向秦流西深深地鞠躬行谢礼,便跟着鬼差上了路。 秦流西看着阴路关闭,有两颗金光飞来,落入灵台,顿时露出笑容。 心情好,也就手疏大方,把尚未燃烧的元宝蜡烛香以及酒水美食全部祭给了附近的孤魂野鬼。 一转身,就看见齐骞一派茫然,脸色苍白。 啧啧,也不知是吓的还是冷的。 秦流西打了个响指:“回魂了。” 齐骞一个激灵,张了张嘴,想问她刚才的事。 秦流西却是伸了一根食指在唇边:“嘘,别问,问就是你想的那样!陈皮,走了。” “来了。”陈皮拿起两个空篮子,跟了上来。 应北看着就这么放在地上的整鸡和糕点,肚子咕噜一声,未免浪费,便扯了一只鸡腿下来,咬了一口。 啊呸! 才刚入口,他就吐了出来,眉头皱起:“怎么这么难吃,一点味都没有,嚼蜡似的。” 齐骞看了个全,想到秦流西的话,胃部一阵翻涌。 他一个月都不想再吃鸡! 为啥没味,人家吃过的,当然没味了。 齐骞想要提醒,可看应北傻乎乎的样子,算了,还是别吓着孩子了。 “应北,别再动了,那是祭品。” 祭品,祭谁,孤魂野鬼呗! 应北刚要摸向糕点的手一僵,抬头看过来。 橘黄色的浅淡灯光下,主子的脸上神色莫测,似是同情,又似是可怜,不禁福至心灵,想到了什么,身子微微一晃。 完犊子了! 应北都感觉到有人在耳边吹气儿,嗷的一声嚎叫,拔腿就跑。 唉! 齐骞快步追上秦流西,忍了许久,终没忍住:“那凌蓉,可就是之前……” “嗯,谢启康的原配,被他残杀的时候还怀着孩子,那孩子当时因为胎动都要出生,活活憋死在产道,随后,母子俩又被他用镇魂钉封印十年。”秦流西说凌蓉的事时,像是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 齐骞却是听得后背发寒,竟有人这么心狠,也难怪她会对那人见死不救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问:“你时常做这样的事?不收分文,只渡冤死亡魂?” “哎呀,郡王这一说,我都觉得我形象特别高大了!”秦流西笑眯眯的,话音一转,又变得煞有介事的:“你看我像是时常做白活的好人么?” “席家枉死的家将你不也超度了,没收半两银子么?”齐骞淡淡地道。 “那是我心情好。”秦流西说道:“玄门之人,遇见亡魂总有会超度的,可这世间亡魂何止千万,也总有人不愿归去投胎,岂能强送?而我,遇见了,若心情好,渡他们一程无妨,心情不好,那我就看不见!” 好的,你强你有理! 齐骞默了一会,小心翼翼地问:“你,真能看见那些东西?” “你说呢?” 齐骞一默:“你不怕吗?” 那可是亡魂,虚无缥缈的。 秦流西脚步顿下,道:“郡王,活人远比亡魂要可怕得多,人心人性的尺度都远比你所想的那般可怕。” 第105章 救救孩子吧 大帝书阁 活人远比死鬼可怕,这是秦流西见过许多枉死的人得出的结论,好比那谢启康。 凌蓉可怕吗? 不,为了攀附高枝而狠下杀手的谢启康更可怕得多,他的可怕不在于抛弃糟糠,而在他的狠毒。 齐骞看不见那些东西,竟也觉得她所言有理。 “不管怎么说,你小小年纪却有如此胆量和心性,也足以叫人敬佩。” 秦流西被夸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道:“我就喜欢看你一本正经说大实话的样子。” 齐骞:“……” 这跳脱的性子能改一下也就更好了。 他看向后头,应北拉着陈皮碎碎叨叨的说话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问:“那些祭品,是因为被凌蓉母子吃了,所以没味?” “你尝了?”秦流西看他的眼神既嫌弃又敬佩。 嫌弃是你竟和鬼抢食,敬佩是你竟敢和鬼抢食! “我没有!”齐骞满头黑线,解释道:“是应北,他咬了鸡腿,说没味。” “那是当然,万物皆有精华,祭品也不例外,食物也有其精华,祭出去了被吸取了精华,自然就没味了。” “那应北吃了,可是会有事儿?” “没事,凌蓉母子都吃饱走了,不会怪他。” 齐骞还没松口气,她接着又道:“顶多做些梦,被指控一下。” 齐骞:“!” 救救孩子吧! 齐骞又有几分好奇,问:“你能看那些东西,是因为学道的缘故?” 秦流西用大拇指指着自己:“并不是,像我这样打小就开了天眼的天才,万中无一,别的道长要开阴阳眼诛邪镇崇,还得辅以外物,比如……” 她话音一顿,睨着他:“你怕不是想见识一下?” “可以么?”齐骞有几分跃跃欲试。 “可以是可以,但这有什么好看的,时运低了才会看到那些好朋友,你是嫌自己运道太好,盼着倒霉不成?” 齐骞看她一副看自己像看大傻子的眼神,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问:“也就是好奇。那我和我祖母身边,可有那些邪崇跟着?” 秦流西沉默了一会,道:“你祖母,乃是命犯刑克六亲,这种命格,往好的一方面看,也是身怀煞气的,俗称命硬,邪崇轻易不敢近。当然了,活人也会嫌弃就是了。” 齐骞不知想到什么,脸色有几分阴沉。 祖母命硬的名声,在盛京是传开了的,所以她不喜欢回盛京,可为了他,她却说要回去运作。 “至于你,有皇气护体,邪崇近身,伤的是他们,吃力不讨好的事谁干,鬼又不傻。”这皇气还不一般。 所以这两人身边,目前来说都是干干净净的。 齐骞只顾着刚才秦流西的那句活人,倒没听清她后面的话,待回过神来后,秦流西已经走远了。 应北走上来,道:“主子,小陈皮说那些祭品,都是敬给鬼神的,我偏还咬了一口,这可怎么办?” “没事,秦大夫说了,你顶多时运低,被指控一下,也警告你以后不要馋嘴!”齐骞一脸同情地看着他:“长个心也是好的,保重。” 应北:“……” 他今晚就厚着脸皮去和小陈皮挤一屋! 第106章 行回阳九针 大帝书阁 翌日,秦流西早早来到老王妃的屋里准备行针,看她神清气爽的,不由露出会心一笑。 “娘娘昨夜好眠?” 老王妃向她招手,笑着说:“托你的福,一夜好眠。” “那就好,精气神足,才能应对接下来的针刺药浴疗法。”秦流西笑着说:“我先替娘娘扶脉。” 她接过陈皮递过来的药枕,先探了脉,见脉象沉稳,心里便有了数,才道:“脉象强了些,不错。如昨夜所说,今日我给您用另一种针法进行针刺,名讳回阳九针。” 秦流西在替老王妃取穴的时候,顺道解释了一番回阳九针的妙处:“中医论有云:阳者生之本,阴者死之基,阴宜常损,阳宜常益,顺阳者生,顺阴者死。凡人嘛,理应阴阳平衡调和,阳气是生命的根基,一旦阴阳失调,必然身损寿短。娘娘身中寒毒多年,可以说身体常年属阴,阳气不足,便是阴阳不调,自当拔毒升阳。” “……回阳九针,乃针刺九个人体最重要的穴道,九针一出,轮回变,天命逆,将死之人,倒逆一刻,巧夺生机。当然了,娘娘您的身体倒没到频死那个地步,可道理亦是一样的,九针出,调阴阳,祛寒毒。此针施针三个周期后,您就会感觉身体的变化奇妙之处。” 老王妃听得惊叹:“听你这么说,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那您可就忍着点疼。”秦流西从长盒掏出一支香递给赵嬷嬷:“嬷嬷,这支宁神香点上吧。” 赵嬷嬷连忙接过,取了火折子点燃,按着秦流西的吩咐,插在了床头柜子的香插里。 这宁神香带着淡淡的药味,却不苦,味道极是好闻,使得人凝神静气的,十分安然。 秦流西已是取穴完毕,她把金针的羊皮布包摊开,赵嬷嬷看了一眼,那些针并排着,金光闪闪的,却不是每支针都相同。 她取出一支锋针,在哑门穴刺下,下针快而稳,先浅刺,又揉捻着针再下刺,与此同时,嘴里念起了用针咒:“天灵节荣,愿保长生,太玄之一,守其真形……急急如律令敕。” 赵嬷嬷在一旁看在眼里,顿觉惊奇,这道医好像不同寻常的大夫太医,可没这样行针还念咒呢,真长见识了。 咒念完,秦流西又换了一针,刺入劳宫,此时,咒语已经换成了回阳九针歌:哑门劳宫三阴交,涌泉太溪中脘接…… 九针下刺,秦流西额上的汗已经渗了一层,赵嬷嬷拿了帕子帮她拭去,再看自家主子,见她眉头深锁,似是隐忍。 “娘娘若疼,可叫出声来,不必隐忍。”秦流西温声道。 老王妃气喘吁吁的,哆嗦着道:“忍,忍得住,唔……” 这孩子没唬我,是真的疼,好疼。 “道医行针灸之法都要像你这样念咒语么?”老王妃深吸一口气,主动找了话题,不然她怕扛不住。 秦流西道:“道医一脉,有用针咒,可使行针事半功倍,有些道术,比如祝由一术,还会唱祝由歌呢。当然了,这都是信则灵,不信则不灵,见仁见智了。” 第107章 神了 大帝书阁 老王妃行过针后,整个人就跟水洗了一遍似的,软绵绵的,别提多乏力了,可她的眼睛却是不见浑浊,反是一片晶亮。 在秦流西把金针留了一个周期再起针后,她就感觉多年来身上的沉重消失了,变得轻松自在,更重要一点是,她整个人就像是被太阳照在身上一样,暖洋洋的,别提多舒坦了。 这才第一天针灸,她就感觉那寒毒不存在了,如今她是对秦流西所说的三日痊愈,半点不觉得是在哄骗她。 “是不是要泡药浴了?”老王妃眼巴巴的看着秦流西。 秦流西莞尔,道:“您这出了汗,得先缓缓,等药汤熬好了再泡。嬷嬷,您先给娘娘擦拭一下身体,换一身衣裳,也别黏糊糊的,我去让他们准备药汤。” “哎。”赵嬷嬷摇了铃铛,让两个大丫鬟进来,其中又让环儿跟着秦流西听她吩咐熬药浴,她则领着人给老王妃更衣。 秦流西走出寝卧,就看到齐骞在外间捧着茶,眼皮下有些青黑,不由挑眉。 看来昨夜是没睡好啊。 齐骞已经放下茶盏站了起来,问:“可是行过针了?” “嗯。我吩咐人熬药汤,再泡个药浴,今日的诊治也就完事了,郡王请便。”秦流西带着环儿走了出去。 齐骞有心要多问两句,但也惦记祖母,便没跟上。 老王妃的主院就有小厨房,十二个时辰不熄火的,要熬煮药汤,也就是一下子的事。 秦流西检查了药材没有问题,便让仆妇熬煮,大半个时辰后,热腾腾的药汤出来,又抬到净房稍微放凉至可泡澡的温度后,才请了老王妃去泡浴。 虽有秦流西说过的,这个药浴不比一般的药浴,很疼,非常疼。 泡浴前,老王妃心想不就是泡个药浴么,再疼能疼到哪里去? 入水后,净房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声。 几乎要疼得很不能昏过去的老王妃:“!!!” 若她命犯刑克六亲是她的错的话,大可以找法师压她命格,而不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凌迟她啊! 药汤火辣,药力像是顺着身体的毛孔钻入经脉,一寸寸的清洗,再如此反复。 老王妃喘着粗气,要不是赵嬷嬷和环儿一人一边拉着她的手,她都要乏力到滑到浴桶里去了。 “我给您念经缓一缓?”秦流西唇一张,流畅繁复的道经从唇间吟出,而她的手,则是摸上了老王妃的颈椎,轻轻的按摩推拿起来。 真,真舒服! 老王妃喘气之余又喟叹出声,咬着牙享受着疼与舒坦的来回交叉折磨。 不过小半时辰,原本烫热的药汤已经凉了下来,秦流西收回手:“可以起了。” 老王妃睁眼,不是,这水这么快就凉了? “从针刺拔毒到泡浴,您体内的寒气已是拔除许多,水自然凉得快,明日便不会这么疼了,寒气清得越多,您就越不觉得疼痛。”秦流西笑着说。 老王妃怔怔的跨出浴桶,还有些怔忪,压在身上多年的寒气,看了无数名医不愈,这就好了大半了? 太,太神了! 第108章 强闯大小姐的地盘 大帝书阁 接连三天,秦流西都在替老王妃治疗,而眼看着中秋越来越近了,远在漓城的秦家人,瞧着秦流西还没有回家的意思,都有些坐不住了。 秦老太太不止一次说要去道观见一见赤元老道,好不容易被王氏哄住了,而后者也忍不住想要去问岐黄,秦流西是不是不打算回家过节了。 岐黄此时却是忙得很,忙着拦人呢。 拦谁? 谢氏母女几个。 “二太太,我们家小姐不在,就不招待您进去喝茶了。”岐黄一板一正地道。 谢氏可气了。 这阵子她算是憋坏了,日日憋在家里,做的针黹女红,吃的粗茶淡饭,穿的粗布麻衣,不能外出走动,更不能和谁来往,这和过往的日子相比简直是天渊之别,心里头早就憋了火气。 尤其是肉眼见着自家几个孩子都萎靡不少,还瘦了,一点都没有往日的精气神,更是心疼坏了。 就这,眼前区区一个丫鬟,还敢拦她? 气一来,从前那个大家夫人的跋扈作派也就来了。 谢氏眼一瞪,厉声呵斥:“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到我头上作威作福,你好大的狗胆!我是西丫头的嫡亲婶母,要进她屋里坐坐,还轮得着你这个贱丫头来拦我?给我起开。” 她作势就去推,可这还没碰着岐黄呢,后者就让了下,她推了个趔趄,差点甩了。 岐黄避开这手,又拦住了,冷漠地道:“我家小姐说了,她不在,任何人都不得进她屋里,请二太太自重。” 好哇,这可逮着把柄了。 谢氏立即道:“为什么就不能进了,她那屋里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是藏了什么野男人不成!” 岐黄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得阴冷,直勾勾地瞪着谢氏:“你再说一遍!” 她的语气极冷,整个人的气势也变得阴仄仄的,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冻得谢氏一个激灵。 “我,我说又怎么了?” 岐黄却是咧开一个笑容,道:“您想进,那就进好了,只要您不怕倒霉。” 她说着,让开了身子。 谢氏:“……” 突然这么顺利,莫非有猫腻? 想到这一点,她一时反倒不敢莽撞了,可瞥到岐黄那嘲讽挑衅的眼神,她脑门一热。 谁怕谁! 谢氏抬脚就进,却没见到岐黄的笑脸冷了下来,朝着某个虚空打了个手势,那是墙头的位置,普通人看不到的地方,正有两个小鬼趴在那里津津有味的看热闹。 岐黄是看不到他们的,可秦流西早就说过,那两个小鬼是惦念她院落里布置的阵法灵气,趴墙头吸呢。 只要他们不害人,秦流西就随他们去了,那两人也识相,甘愿当守门神,这些年但凡有宵小想要爬墙,都被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如今,眼看着这泼妇要强闯秦大师的地盘,又看岐黄打了手势,那两人顿时撸了袖子飘了过来。 就在谢氏踏上台阶时,其中一人就拽住了她的脚。 谢氏一时不察,一脚走,一脚却是动弹不得,人就往前直直地扑去。 咚。 两血条从鼻子涌了出来! “啊啊啊!” 第109章 教训谢氏 大帝书阁 谢氏万万没想到,她连秦流西的屋子都还没进去,就在她门前结结实实的行了个大礼,见了血。 尖利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小院,秦明月姐妹俩本就跟在她后头想要跟着进屋,如此突发,吓得她们小脸都白了,一边喊着大夫一边去搀扶谢氏。 谢氏只觉得鼻子疼得不行,眼泪涌出来和血水混在一起,脸都花了。 “你快叫大夫啊。”秦明月顾不得维持淑女风度,扭头就吼岐黄。 岐黄还没说话呢,院子门口就传来王氏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王氏大老远就听到谢氏的惨叫,加快了脚步走进来,见两个侄女一左一右的扶着她,不禁心头一咯噔。 岐黄上前一步,行了一礼,道:“见过大太太,是二太太挂念小姐了,便是小姐不在,也想要进小姐的屋子里坐坐,怕是闻闻味儿也是一种慰籍吧。” 王氏:“……” 真是什么人养的什么丫头,这张嘴,吃多了笋吧。 就谢氏那样的人,还会挂念秦流西,人不在都要进屋去闻味儿? 呸! 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谢氏已经转过身来,听得岐黄的话差点气得厥过去,捂着鼻子的手指着她:“你,你!” 王氏瞧见谢氏的惨容,惊叫出声:“怎,怎还见血了?” “二太太可能太激动了,摔了一跤。”岐黄道:“不如这样吧,都来了,小姐屋里也有些药备着,进去处理处理一下伤口?” 谢氏刚想说话,耳边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向她吹了一口冷气,阴森森的,还像夹着尖利刺耳的恐怖笑声。 谢氏身子一麻,嗷嗷地叫:“不,我不去,快走。” 她也没理会王氏,逃也似的要逃离这个诡异阴森的小院。 可怕,太可怕了。 就连她平白无故地摔跤也诡异得很。 这个院子不干净! 谢氏一瘸一拐地走,亏得两个女儿扶着她,才没继续摔了。 王氏看向岐黄:“???” 岐黄心下了然,脸上却是淡淡的:“看来二太太已经不挂念我家小姐了。” 王氏抬起食指虚点了点她,道:“老太太也想你家小姐了,还想去道观上个香,你家小姐,就没说何时出关?” 岐黄道:“也说不准。”顿了顿,她看着王氏,还是透了点消息,道:“小姐她若出关,适逢有人来请的话,兴许也会出诊。” 王氏指尖一抖:“出诊?坐堂大夫那种?” 岐黄说道:“不瞒大太太,小姐乃是正经道医,医术……还行。” 王氏呼吸都有些乱了,嘴唇翕动,半晌才道:“也是秦家对她不起。” 本是娇养深闺的大家小姐,却因为命格而从小离家,跟个孤女一样。 岐黄看出王氏脸上的愧疚,浅浅一笑:“大太太还是去给二太太请个大夫吧,不然破相了,也不知要怎么编排小姐了。” 王氏想到谢氏那脾性,点点头,很快走了。 待得院子没人了,岐黄才又开口:“一点小教训便罢,别再去嚯嚯她们,做得过了,小姐回来,怕是要怪我们喽。” 一阵阴风吹过,似是在回应她的话。 第110章 嫡母护短(2合1) 大帝书阁 岐黄还真没料错谢氏,她这头出了秦流西的地盘,也没回自己院子,而是直接去秦老太太那边告状去了。 王氏赶到的时候,谢氏正顶着一把眼泪一把鼻血鼻涕的跟秦老太太哭诉兼上眼药呢。 “母亲,我一个做婶母的,不过是要去侄女屋里坐一坐,她的丫头却跟防贼似的防我,媳妇活这么久了,还没见过如此嚣张的婢女,简直无法无天。” 王氏扯了一下嘴角,你这不就见到了! 她装着急切上前,嗔道:“弟妹,你怎就跑到母亲这来了,好好儿的还摔一跤,鼻子破了也不上药,也不怕破相?” 破相? 谢氏顿时花容失色,嚎道:“母亲,您要为儿媳做主啊!” 秦老太太揉了一下微微发沉的太阳穴,道:“你进门就说个不停,我以为你都不在乎伤不伤的了。” 谢氏一噎。 秦老太太看向王氏,后者屈膝一礼,道:“母亲,媳妇已让李总管去请大夫来了,岐黄那丫头说了西儿屋里有药,本想着给弟妹上了,弟妹却是不依,我只好让小雪拿过来了。” 小雪手里有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金疮药之类的。 谢氏却道:“我不要她的药,谁知道里面有些什么东西?” 这话,让王氏的脸色有些冷,便让小雪退下,道:“弟妹不要,那就算了,等大夫来吧。”她又看向秦明月,道:“月儿,去端了水来让你娘洗把脸,不然大夫来了都不知如何看伤了。” 秦明月点头,退下去取水,心里也有些委屈,从前这样的事哪用她来,都是丫鬟干的,大伯母也是,明明有丫头在这,却不指使丫头,倒要她一个做主子的干粗活。 可她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几句。 谢氏被王氏这一打断,心里就来气,拿着帕子继续道:“母亲,您可真要好好的治一下她,咱们家是败了,可难道就合该像那些山村野妇的,一点规矩都不要了吗?做下人的,架子比主子端得还大,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还有大嫂也是,您是当家主母,就不怕外人说您王氏宗族的规矩不过如是?” 下人规矩行为如何,最能体验当家主母的能力。 王氏拿着手帕掩了掩嘴角,淡淡地道:“弟妹扯远了,王氏宗族的规矩,也没有主人不在,就要强闯对方屋子的道理。” “大嫂!”谢氏气得磨牙。 王氏继续道:“而且岐黄后来不也没拦你吗?你走得好好的摔了一跤磕破了鼻子,也是走岔了腿,总不能说有人推你吧?那边可是一片平地。” 谢氏脸色一变,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心里发毛,想也不想地道:“西丫头那院子不太对,很是邪门,诚如大嫂说的,那一片平地,也没东西拌我的脚,可就是这么摔下去了,就像是,像是忽然有人拽住了我的脚一样。母亲,这怕不是那地儿不干净?” 老人家最是忌讳说什么有邪崇作妖的,但凡跟这些挂钩,都不是什么好事,传出去更不好听。 所以,听谢氏这么说,她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沉声呵斥:“胡说八道,这光天白日的,哪来的邪崇?” “母亲,我真没骗您,我是真的觉得有人拽住了我的腿。而且,您不是说过西丫头的命格奇诡么,不然岂会送她回老宅这边养着?她那院子,招点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也不是稀奇事啊?是了,怪不得一开始岐黄那贱丫头不让我进去,我就说她藏了什么见不得人,怕不就是这个缘故?” 谢氏觉得自己已经猜出了真相。 秦老太太气得脸都黑了。 王氏的脸上则是一点笑容都没有了,沉声道:“二弟妹,西丫头也没哪里得罪你吧?你一个做长辈的,要这么给小辈泼脏水?亏你还说那是你亲侄女,她人也不在这,你这么编排她,也不亏心脸红?” “大嫂,我就是说事实!” “事实如何我知道,就是你想要进西丫头的屋子坐一坐喝喝茶,却被拦了,心里不痛快,一时没注意脚下才打滑摔了。可你却把这样的意外推到了那孩子院子不干净?”王氏冷着脸道:“好好的一个姑娘,也没做什么,院子也是一眼都能看尽了,被你说不干净,你是恨不得她死了?还是觉得秦家的姑娘名声太好了,要泼些脏水才好?二弟妹,你也是有女儿的人,还有两个,编排她们长姐的时候,合该也想想月儿她们姐妹俩。” 话到最后,语气已是重了。 谢氏被骂得有些无地自容。 王氏可不会惯着她,继续冷着一张脸说:“要说邪崇什么的,这整个家里,再没有西儿院子舒坦的,一走进她的院子,就觉得心静几分。还有,你说邪崇,二弟妹怕不是忘了西儿是谁,她师傅又是谁。清平观的赤元观主,她自己也入了道,平日多有接触诛邪镇妖的经文。换了你是邪崇,你敢近身?咱们谁都有可能被邪祟近身,唯独西儿,百邪不侵,我就不信了,赤元观主不会给她护身的法器。” 谢氏脸色被怼得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咬牙反讽回去:“大嫂口才确实了得,弟妹我多有不及。看你如此护犊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西丫头是您亲闺女呢!” “她就是我亲闺女!”王氏下巴微抬,傲然地道:“你别忘了,她记在我名下,是嫡女,更是长房的唯一嫡女,秦家的大小姐。若是彦儿流放路上有不测,将来我还会把淳儿也记在名下,这两孩子,就是我们长房的根,如此,我护犊子,也名正言顺了?” 谢氏不流鼻血了,可她想吐血,气的! 秦老太太看王氏语气狠了,咳了一声,道:“你们都说够没?没吵够就到外头去吵,别在我这跟前吵,我嫌闹得慌!” 王氏大大方方地屈膝请罪:“儿媳多有不是,请母亲责罚。” 谢氏委屈极了,摸着鼻子道:“母亲,我这鼻子……” 外头,早就赶到的岐黄也听够了王氏怼人的话,这才高声道:“回禀老太太,大太太,大夫来了。” 第111章 这个道士不太正经 大帝书阁 在等老王妃泡最后一次药浴时,秦流西和陈皮在院子里候着,两人手边都有一份精致的糕点。 “你姐怕是在念叨我们了。”秦流西懒洋洋地坐在躺椅上,任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半眯着眼,无比惬意。 陈皮点着手指,说道:“从离府至今,也都有七八天了,再过几日是中秋,我姐肯定得念了。公子,老王妃的治疗也都完事了,我们是今日就启程回漓城?” 齐骞走出门时,正好听到这一句,脚步一顿。 秦流西伸手在眉骨前搭了个棚,看了看天色,道:“午后有雨,怕是走不成。” 齐骞听了不知怎的,莫名有一丝欣喜,走了过去,说道:“秦大夫不妨在宁洲府城过了中秋再走?每年中秋,府城都极是热闹,花灯都扎得惟妙惟俏,十分好看。你若留,骞必定倾力招待。待中秋过后,骞亲自送你回漓城。” “贫道区区一个臭道士,哪来的福气能得郡王亲自相送,就不必了。”秦流西浅浅笑道:“一如来之前,布置一辆马车,再派个车夫就行。” 竟是连护卫都不要。 齐骞道:“秦大夫如此着急回漓城,莫非是家中人催归期?” 得,又来试探了。 秦流西似笑非笑的,道:“对啊,我如此俊秀好看,有人惦记这不是最寻常不过?” 齐骞差点笑出来,可看向她那张脸,刚好有阳光打在上面,冷白色的肌肤白得发光,仿佛能看到那细细的绒毛,她下巴微抬斜睨过来的样子,该死的不可一世。 确实好看。 齐骞扫向在院中伺候的丫头,看她们瞪着秦流西脸色绯红的羞涩模样,再想及这两日,这家伙撩拨了不少祖母院中的丫头,不禁黑脸。 这是一个不太正经的道士。 偏偏祖母还放任,都几乎把她供在神桌上了。 “你们都在聊什么呢?” 秦流西连忙从躺椅上起来,走向被赵嬷嬷搀扶着走出门的老王妃,笑道:“恭喜娘娘痊愈。” 老王妃径直伸手拉着她:“全赖有你。我如今,只觉得神清气爽,身子轻盈了不少,手脚也是暖的,太好了。” “祖母,果真一点都不畏寒了?”齐骞也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果然手是暖的,而非往日那般,冰凉如雪,他顿时大喜,看向秦流西,退后一步,向秦流西拱手作揖:“不求大师医术高明,当受骞一拜。” 秦流西摆摆手,道:“小小寒毒而已,是娘娘有此毅力。” 她顺势搭上老王妃的腕脉,见脉象强劲,遂放下心来,道:“给娘娘开的药方再喝两剂就好。一会我给娘娘再开一张平安方,平日遵着方子用,调理身体也是好的。” 老王妃问:“那药浴可还要继续泡?泡那个虽疼,但过后还挺舒坦。” “药浴我也可给您开一方,却不是治寒毒的那配方,是强身健体浸润筋骨用,隔个三日泡一次就可。” 齐骞眼珠子一转,道:“虽说祖母的寒毒治愈,但到底病了多年,秦大夫不如多留两日,给祖母讲一下如何养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诊金另说。” 呵,齐郡王倒学会如何拿捏爱财的不求大师了! 第112章 您会所求非愿 大帝书阁 如是换了往日,秦流西说不准就顺着齐骞和老王妃的邀请给多留几日了,可如今却是不行,漓城还有一家子等着她呢。 别的人她可以罔顾,可长辈在那,她行事倒不好像从前那般随心所欲了,再说她也出来多日了,秋节之前不回,只怕秦老太太她们真要杀上道观。 秦流西果断婉拒了。 见她坚持不留,老王妃也不好再强求,但也让齐骞安排好马车和护卫,又吩咐身边人准备礼物,准备践行的酒席,她自己则是拉着秦流西,谈养生养身,也谈道法。 秦流西沉疑了一阵,道:“娘娘若是北上,所求非愿,倒不必太强求,顺其自然随心而行就好。” 老王妃愣住了,屏退了屋里的仆妇,只留了赵嬷嬷在身边伺候,枕着小几,问道:“你还能算出我要北上?” 秦流西笑着说道:“我拜入玄门多年,玄门五术,不说样样精通,也都有所猎艳,卜算也是其中一术,早在替娘娘诊治扶脉时,我便用了太素脉术给您扶脉定吉凶。后看娘娘面相有变,又闲着无事卜了一卦。娘娘您此行北上,所求怕是多有不达。” 老王妃听了,眉头皱了起来。 “郡王出身显贵,时运到了,自有他的道,娘娘若太苛求,反倒得不偿失。” 老王妃脸色微变,抿着唇,道:“那难道我不该北上?我也不瞒你,阿骞已经二十有二,虽说早早封了郡王,那我另有一孙,同样是封了郡王。这是圣上乃念我夫为国捐驱,而阿骞他父王也从小体弱而早早去世,怜我宁王府一门寡孀弱儿,所以赐了恩典。” 秦流西端了茶,轻抿了一口。 “宁王府有双郡王,可世子却是尚未立的,都说长子为重,我是想着为阿骞请立世子,也算定王府人心。”老王妃看着她问:“你是说,我这求,是求不来?” 秦流西道:“老王妃心中有数。” 老王妃眉心蹙紧,唇线抿得极紧,是了,若立阿骞,那女人必定不愿的,她的心早就是偏得没边了。 老王妃有些郁卒和不悦,同样是儿子,怎的差别对待这么大。 “娘娘不必太过忧愁,我说了,郡王乃人中龙凤,时运到,总有他的道。”秦流西若有所指地道:“倒是娘娘,当保重自己,凡事平常心,没什么大不了的。郡王,也就只有你了。” 老王妃闻言瞥过去,若有所思。 秦流西又对赵嬷嬷笑着说道:“嬷嬷也当注意肝器护养,我给你开张平安方,平日吃着养生也好。” 赵嬷嬷一喜,对秦流西福了一礼,道:“那就多谢大师了。对了,大师,可有平安符一类,我和娘娘都求一个?” 秦流西直接从袖子里摸出两个递了过去:“白送不要钱,也多谢嬷嬷这几日的悉心照料。” 赵嬷嬷喜滋滋的,再次行礼拜谢,又对老王妃道:“回头奴婢给您装在荷包里不离身的戴着。” 老王妃含笑点头。 第113章 想拉郎配?(2合1) 大帝书阁 老王妃祖孙俩陪着秦流西吃了丰盛的践行饭,还薅了秦流西好些上好的金疮药,用的借口也极好,就是齐骞也时常要巡视宁王府封地,也难免会受伤,所以跟秦流西求上了。 对齐骞,秦流西可以装疯卖傻,但对老王妃这性格爽朗却宽厚的,她却没拒绝,不仅给了两瓶金疮药出去,还给了一瓶玉荣丸,可以宁神养身的。 “这些金疮药和玉荣丸,若有需要了,大可以去长生殿碰碰运气,他们家也总会有货源的。”秦流西看着齐骞说。 又是长生殿。 齐骞道:“难道这些药的配方出自你的手中,只有长生殿有?” 秦流西笑着饮了一口枸杞菊花酒,道:“郡王若想做生意,去和长生殿的东家商议就好,贫道不过区区小道长,不言商的。” “不言商,那若有病患是否还能请秦大师你出诊。” 秦流西立即道:“出远门太累,要求医来道观。” 齐骞替她斟了一杯酒:“骞明白了。” …… 翌日,秦流西便跟老王妃告辞离开,后者让赵嬷嬷捧了一个精致的檀木箱子出来。 “诊金归诊金,这是我作为长辈赠与你的。”老王妃轻声对秦流西道:“你也及笄了吧?这副头面,就算是我祝你及笄的礼物,也多谢你大老远辛苦来一趟替我这副老骨头诊治。” 秦流西连忙推拒,道:“娘娘,郡王已是给了诊金,礼物就不必了。” 老王妃道:“你虽是玄门之人,可在我眼中,也是一个投缘的小友,是小辈,我赠你礼物,你收着就好。长者赐,不敢辞。” 赵嬷嬷也笑道:“大师就收着吧,不然娘娘怕是要睡不着喽。” “对,这些东西我这人老珠黄的也用不上,给你正好。”老王妃轻叹,道:“若有机会,我都想能看你戴着来见我。” 秦流西推辞不过,只得接过,道:“那我就多谢娘娘了。至于再见,我和娘娘也算有缘,将来总会一见的,望娘娘保重。” 老王妃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看秦流西点头,便是笑容大盛,她也觉得和秦流西投缘,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再说自家那小子,也还没合适的贵女相配,如果…… 老王妃上下打量了秦流西一眼,越看越觉满意和心喜。 秦流西后脊骨微麻,怎感觉这眼神像被狼外婆盯上了一样呢? 定是错觉。 老王妃拉着秦流西走到一边,问道:“话说,你们玄门之人,哪怕像你这样的坤道,也会婚嫁的吧?” “我们这一派不拘,亦会结道侣。” 老王妃脸上一喜:“那你呢?你都及笄了,家中可有为你相人家婚配?” 秦流西:“……” 她就是再迟钝,也已经猜出一点老王妃的用意了,怕不是想给她拉郎配? “娘娘,我尚未婚配,成家应该也不容易。” 老王妃一愣:“这又是何意?” 秦流西沉默了一会,浅浅一笑:“大概是因为我是犯官之女且命带寡宿吧。” 老王妃懵了,啥,犯官之女?寡宿又是什么? “寡宿入命,孤枕独眠,生性多孤独,主女易无夫。”秦流西笑着解释:“而且,我们玄门中人,五弊三缺必犯其中一个。” 所以,别拉,她不整! 秦流西拜谢了老王妃便出门。 齐骞看到她手中的匣子,有几分好奇,祖母私下又给了什么吗? “我送秦大师一程。” 秦流西把匣子给了陈皮,道:“郡王倒不必客气,您已安排了护卫,留步就好。而且,行前我已卜算过,一路顺遂,万事大吉。” 齐骞眉头跳了两下,怎有种感觉在内涵来前的不顺? 他刚想说话,秦流西又已经递过来一块木牌:“这是那块雷击木雕出来的,承诺给郡王的符牌,如此也算两不相欠啦。” 齐骞低头,把符牌接了过来,极小巧的一枚,还没手心大。 “骞记得,那块雷击木份量也挺大的吧?”齐骞似笑非笑的睨着她,只差没说她小气了。 秦流西面不改色的道:“平安符牌在精不在大,这可是上乘的护身符,可保你邪崇不敢近,若有危险,可替你挡煞,三次。” 齐骞有些惊讶了,三次护身,这么厉害? 他再看手中打磨得光润的符牌,上面刻画着一些繁复的符文,十分精细,也极考手工。 可从她得了这块雷击木到现在,短短几日,便已制成,是特意赶出来的吧? 齐骞心头一软,有些感动,眼神也温软起来。 陈皮正好瞥见了,一下就猜到齐骞心中所想,嘿,白感动了,这块符牌怕是公子雕过的最简单的一块符牌了。 瞧那符牌,连个好看的外形都没有,就是一些碎料切下来随便雕的,当然了,效用也摆在那就是,毕竟也是公子亲自制作和滋养的法器。 但这符牌,是真的称不上好看,就那么一块不规则的块状片,打个孔方便挂绳子戴着,再雕些符文,也就成了,比起往日公子制作的那些,天差地别。 陈皮觉得制作简单的符牌,若让别的道士知道,怕是要羡慕得流口水,不是所有道士都能画得一手灵符,想画成符,先修心,不然半点基础都没而画出来的东西,俗称鬼画符,没用。 如此,想要画出能使的符,乃至于有人要花很长的时间去修炼和不断的画,画了也得花时间调息许久。 一阳初动处,万物始生时,由一而万,这符就灵,不然就别费朱砂黄纸,也别废做法器的好料了。 像秦流西这样年纪却能一点灵光即是符的,那是祖师爷赏饭吃,天生就是玄门的人。 陈皮看齐骞的眼神有几分同情,被他家主子轻易打发了却还感动不已,希望他得知真相那一刻,还能绷住! 齐骞不知陈皮内心活动,郑重地把符牌收起,拱手道:“骞多谢秦大师了。” “好说。”秦流西摆摆手,道:“那就就此别过啦。陈皮,回家喽。” “哎。” 秦流西跳上马车,冲齐骞挥挥手。 齐骞刚想挥手,对方却是砰的一下把车门拉上了。 莫得半分感情。 齐骞的手背在身后,看向火狼:“安然把大师送回道观,不然提头来见。” “得令。” 秦流西在马车内听了,眉梢轻挑,取过老王妃给的匣子,打开,一副精致名贵的红宝石头面映入眼帘,她抚摸着那支精美的红宝石簪子,轻叹出声,得回个礼啊。 第114章 敢问平安符哪家灵? 大帝书阁 如秦流西所料,这回去的一路上都极是顺利,只是途径驿站住宿时,她却听驿站的旅人说起两件奇异事件。 青县有人死得离奇,流尽了血,只剩皮包骨这样的干尸,按理说,成为一具干尸肯定死的要时长,可那人明明才刚死。 而且,这还不是一个,而是两三个,更不是一个地儿发生,两个地相距有几百里。 “……都说这人命官司不是普通人干的,而是邪魔恶鬼,还有道士说是旱魃出没,如今为祸人间,明年恐有旱灾出现呢!” 旱魃出,旱灾起,这是古早时期就有的传说。 “我也听说了,还有些道门派了弟子出去探查呢。” “如果真是妖魔鬼怪做的,那可真太吓人了,活人如何抵得过啊?” “可不是。哎,咱们还是去求些平安符戴着吧,灵不灵的另外说,先买个心安。” “对对,是了,我听说青州那边有个青岚观特别出名,平安符也灵,这次听说那青岚观也派人出来诛邪镇妖了。咱们这宗生意完了,拐过去拜拜?” “妥。” 邻桌的人声音不算太大,但坐在附近的都听了个明白,包括火狼等几个护卫。 敢问平安符哪家强? 肯定不求大师画的符最灵啊! 火狼他们目光灼灼的看向秦流西:大师,我们也想买个心安。 秦流西:“……” 她搁下筷子,眉尖微微蹙起。 她想起之前那个鬼差说的有恶鬼出逃的事,这几宗诡异的事件,会是和那恶鬼相关吗? “公子?”陈皮看她不动筷了,就问:“可要让厨房的重新给您下一碗清汤面。” “不必。”秦流西看向隔壁桌先提起这事的汉子,笑道:“兄台,若求平安符,我这有一枚,百两白银,要不?” 那汉子长得五大三粗的,刚端茶喝了一口,乍听到秦流西这话,差点呛死。 “啥玩意,一枚平安符要百两银,你咋不去抢?”汉子瞪眼道:“那青岚观的平安符,一两银子就能求到观主画的了,你的难道是神仙附体的,特灵?” 对这冷嘲热讽,秦流西也不恼,笑眯眯地道:“一两银子能求青岚观主的平安符是没错,可你也得有命求才行啊。” “你小子什么意思?咒我牛哥?”同桌的另一人拍桌而起,横眉怒目的瞪着她。 火狼等人腾地起身,站到秦流西桌子跟前,气势凛然。 那人见了这作派,吞了吞口水,有些怂。 秦流西站起来,来到那叫牛哥的人跟前,拿出平安符,道:“一百两,救你一命,值了。如此大哥你还能回家见你两个儿子不是?” 汉子和同桌均是怔住,面色微变,她,她如何知道? 牛哥立即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来,正是百两,道:“小兄弟这么说,百两换我的命确实不贵,那我买了。” 秦流西把叠成三角的护身符递了过去,又点拨了一句:“大哥走水路,可要多警醒些喽。” 若不是看此人面相祖上乃积善之人,她才不会多嘴呢。 牛哥呼吸一窒,有心要问几句,可秦流西已是往前走了,他也被火狼拦着去路,道:“兄弟你走运了,若是真度过这一劫,可记得去漓城清平观给祖师爷上香添香油。” 死劫呢,能过的岂不是撞了大运? 第115章 她要叛出师门了 大帝书阁 回到清平观的时候,已是八月十四,上清平观山上的树叶子都已经渐渐泛黄了,色彩斑斓,极是好看。 秦流西下了马车,对火狼笑着说道:“这一路,也多谢你们护送,还得累你们要在路上过节了。” 火狼拱手道:“这都是属下该做的事,大师不必放在心上,再说这一路也没什么幺蛾子,差事也算是极顺遂的了。” 他说着话,搓着手欲言又止。 秦流西见状一笑,从袖子里先拿出一个小长条匣子递了过去:“回路上时,我备了一礼,乃是给老王妃娘娘的,是用那雷击木所制的木簪,请你帮我转交给她老人家,便说是我的回礼。” 雷击木的珍贵,火狼当初就跟在秦流西他们拿下的,自然知道它的妙用,闻言连忙恭敬地双手接过,放在怀里,再郑重地行礼:“属下先替老王妃娘娘和主子多谢大师。” 秦流西又拿出几个护身符递过去:“我一个道士,就不赏钱什么的,劳你们护送,这是小小赠礼,分给你的兄弟们吧。” 一共五个,连着车夫一起,一人一个。 火狼激动得都不知该如何了,接了过来,郑重地拜谢,又道:“不求大师,我家中还有父母,不知能否多求两个?我给银子。” 他解下荷包,拿出银票,还有几个碎银。 秦流西只拿了二两银子,又给他两个平安符:“这就够了。” “多谢,多谢。” 秦流西又说:“对了,你那个叫虎子的兄弟,让他及早快马归家,如此估摸能再见父亲一面。” 火狼一惊。 这,这是说虎子爹要没了? “大师,这可能?” 秦流西摇头:“寿终正寝。去吧。” 火狼此时也顾不上多言,向她行了一礼,就急匆匆的离去,得让虎子快马加鞭回家了。 秦流西见人都走了,这才入观,径直往赤元的道院去,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道士的道院,只有一个小道童在昏昏欲睡,秦流西咳了一声,小家伙惊醒,见了她连忙跳起来,道:“师叔回来了?” “老道士呢?” 小道童道:“师祖说师叔回来,就跟您说,他老人家去拯救人间了!” 秦流西眼皮一抽:“……” 彼时,一个道长走了进来,看到秦流西时,也是一笑:“师姐回来了,观主他应了青岚观主的邀约前去论法了。” “不是因为青县疑有妖邪出现的事?”秦流西一言道破。 那年纪比她还大的道长无奈失笑:“什么事都瞒不过您。观主确实说要顺道去一遍青县查探,不日而归,让师姐您时常上来主持。” “他就是逮着我不在时偷溜呗,他那身体……哼!”秦流西黑脸不满,道:“道观一应的事清远你主持着,有什么再让人去城里寻我。” “可是……” “没有可是,你也不是不知道,秦家人都来了,我不可能三头两日上道观。” “好吧!”清远道长又说了一个让秦流西炸毛的消息:“那个,观中现有的平安符护身符等,观主都取走了。还有,他还取走了所有的银子,连近日的香油钱都没放过,眼看就要入秋冬了,布施的粮食也没多少了……” 秦流西眼前一黑:“!!!” 晴天霹雳。 这日子没法过了,没办法,只能叛出师门了! 第116章 雷公何在,劈她! 大帝书阁 鉴于某个不负责任的无良师傅实力坑徒的手段实在太惨绝人寰,秦流西不得不在道观画了数道平安护身符等符箓,以给道观做压箱底用。 除此外,她这次出诊的万两白银,也给出了三分二。 原本按着从前的作法,她给一半就行,可清远指着偏殿那脱落的护角兽和脱落的漆,声音幽幽的。 “我曾听来进香的香客说了一嘴,青岚观里里外外都翻新了一遍,看着特别大气,也说我们清平观看起来挺破旧的感觉,没法比,他们好像还给祖师爷渡了金身,特别威风。唉,也是,护角兽的角都被雷劈掉了这么久还没修葺,这漆也是……” “你别说了!”秦流西双眼含恨,磨着牙又拿了二千两出来:“修,别人有的,咱们清平观也得有。” 清远一边伸手一边愧疚:“这怎么是好,您也难得出一趟诊,其实要不是香油钱被观主拿去了,也不必您来补救。” 真绿茶啊! 秦流西不舍的捏着银票,差点被清远扯断时,手一松,眼看着它落了清远的袖袋,眼一闭。 她赚的钱啊! 清远薅了一笔,就拱手道:“那师弟就不打扰师姐清修,我这就安排人来修葺和囤些过冬的物事。对了,观主交代您回来了也别忘了去给祖师爷上香。” 眼看着秦流西的脸色越来越黑,清远也不敢再触她眉头,连忙逃了。 秦流西一脸生无可恋的来到正殿,取了香点燃,双手平举至胸口,行礼三次,右手持香,左手先插中间一炷香,嘴里念念有词。 有道童捧着供奉的瓜果进来,见她如此,还以为她是在祷告,可离得近了,才听那根本不是一回事。 “……拿走观里运作的银子就算了,香油钱都不放过,老道士伸手的时候,祖师爷您难道不在家,怕不是去找哪个仙姑喝酒了?不然怎不劈了这个无良老道,换我来当观主?” 道童的手差点一抖:这是他能听的吗?不会被师叔灭口吧? 秦流西见他捧着瓜果上来,伸手就拿了一个苹果,喀嚓一口。 道童差点跪了。 都说不求师叔不羁难管教,可没想到她连祖师爷的供奉都敢抢。 祖师爷:雷公何在?劈她! 秦流西抬头,看祖师爷的眉好像更横了,咧了咧嘴,道:“放心,青岚观有的,您也得有,我迟早让人给您重镀个金身,咱们输人不输阵。” 祖师爷眉一松,似是满意:算了,自家逆徒,自己惯的。 而彼时,青岚观。 正在青岚观主居院的赤元老道打了两个喷嚏,道:“一定是我徒弟在骂我。” 青岚观主无语地道:“你也不能把观里的银子都薅走了。” “你不知,她这人极懒,我不薅走,她就仗着手头有粮而懒散不动。你也知道,她那命……”赤元老道叹了一口气:“功德缺口跟无底洞似的。” 青岚观主抿了一下唇:“这些年你用她的名义行善也替她修了不少了。” “还不够,若是那天到来,那……”赤元顿了顿,岔开了话题:“罢了,不提这茬,那青县干尸的事,咱们去瞅瞅?” “嗯。” 第117章 大小姐回来了 大帝书阁 秦流西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回了秦家,而她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秦家,从大到小,各人心情复杂。 秦老太太:总算知道回来了。 王氏:终于回来了。 谢氏娘们几个:我得找她算算账去! 而秦明淳:我的字帖呢?啊啊啊,还是鬼画符,要完! 万氏:儿砸太废,我是不是该装病不起,以免被他连累了! 秦流西的院落,岐黄却是拉着她上上下下的检查:“全须全尾的,就是瘦了,都能摸着骨了。” “瞎说,我哪有胖过?”秦流西笑道:“那姓齐的,是宁王府的长孙,瑞郡王,这次诊治的,便是宁老王妃,诊金给得丰厚,还送了不少礼物。喏,还送了一副头面,你捡着好看的拿去戴。” 岐黄看向桌上的那个精致的匣子,打开一看,是整副红宝石头面,极是巧夺天工,不免也叹:“到底是皇家人出手,真大方,挺漂亮的。” 她也就夸了一句就合上了,完全没有觉得它有多珍贵,事实上按着她的心思说,只要秦流西愿意,比这红宝石头面更名贵更罕见的珠宝首饰,她也能轻易拥有。 “我就不戴了,整一副头面,将来留着压箱底。”岐黄笑着说。 秦流西瞥过去:“还有那一天?” 岐黄嗔道:“我自然是盼着有的。” 秦家人是秦流西血缘上的亲人,但也是仅仅血缘那点东西了,她可没觉得秦家和秦流西多亲,但未来却不同。 假如秦流西成亲生子,那才是她真正的家,是至亲家人,如此,她便不再是孤独一人了。 秦流西不置与否,卸了大衣裳,问她:“我不在这些天,家中可有什么幺蛾子发生?” 岐黄早有准备,把近日来的事给简便说了一遍,说到丁家避而不见,冷笑道:“秦家未败时,往日那丁家必不忘送礼,那丁老太太不也一口一句想要接你去玩儿?如今倒是跑得快。” 秦流西呷了一口茶,道:“也是巧了,我去宁洲的时候,就遇着了那丁老太太,原来是真的故意避开啊。” “可不是,也不知大太太说了什么,老太太也没说要出去拜访谁了,倒说过想要去道观找赤元观主,都被大太太拦住了。” 秦流西点头:“我那嫡母是个心性难得坚韧的,脑子灵光也压得住场子,到底是王氏教出来的贵女。” “您是不知,就前几日,二太太想要闯您屋子,大太太还替您说话了。”岐黄抿嘴一笑。 “哦?” 岐黄也没添油加醋,一五一十的把当日的事给说了,又道:“我也只是想着小惩一下,总得让她怕了才好,如此才不敢总想来打秋风。当然了,也就是这小惩,我也让大小鬼别去骚扰了。” 外边趴墙头没有名字的大小鬼:他们有名字的,现在叫雌雄双煞! 秦流西颇有几分意外王氏会护她,脸上神色不变,道:“做得好!” “您心里得有个数,二太太必定会找您讨说法呢!”岐黄提醒一句。 话音才落,外边就有丫头来传话,秦老太太请大小姐过去说话。 第118章 我观你颇倒霉 大帝书阁 虽说是秦老太太传唤,可秦流西也没立即过去,而是先美美的泡了一个药浴,洗去一身灰尘疲惫,才慢悠悠的过去。 此时,已是要到用晚膳的时候了,老太太这屋里,也有几人陪着准备用膳。 秦流西一进门,众人视线就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天色已齐黑,屋里早已点燃了灯火,她走来,一片暖色。 怎数日不见,她好像又长好看了几分,可也让人觉得,更不好接近了。 “给祖母请安。”秦流西行了一礼。 “起吧。”秦老太太神色浅淡,也不知是不是病了一场心有忧思的缘故,头发更显灰白了,也更显老相了。 一片颓败之色。 秦流西扫了一眼,便垂了眸,又向王氏行了一礼:“母亲。” “西丫头挺大的架子,你祖母可等你许久了,才姗姗来迟呢。”谢氏惦记着破相之恨,见了秦流西施施然的姿态,心里就来气,忍不住开口呛声。 一想起当日的事,她又觉得鼻子隐隐作疼起来。 王氏当没听到谢氏挑拨的话,上前拉着秦流西,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药香味,笑问:“回来了,可是刚洗尘换衣裳才过来?” 这是为秦流西开脱解释呢。 秦流西说道:“确是,也吃了一副药,药味太冲,就没敢紧着过来,怕着呛着祖母,倒让她老人家不好受。” 众人一愣。 王氏忙追问:“哪里不舒服?可要请大夫。” “也没有,只是打小就吃着的药,我这身体和命格不是不太好么?师傅给配的,一直吃着。”秦流西把从前秦老太太的话拿出来说。 王氏:“……” 秦老太太面上划过几分尴尬,道:“坐吧,你上道观多日不归,我都要你母亲前去接人了,顺便也见一见赤元观主。” “却是不巧,师傅他云游去了。” 谢氏被无视,心里不痛快,听到这话,就道:“这么巧就云游,该不是拿话推脱吧?” “二婶说的什么话?”秦流西皱起眉:“道门之地,谁去不得,去了就是为道观添香油人气的,哪个道门会不欢迎香客?” 谢氏一噎。 “二婶这是磕着鼻子了?”秦流西素手一点,眉间带了些忧色,道:“您这是伤在山根,可得注意些了,我看您印堂发黑,近日颇倒霉,大概也是因为伤着鼻子的缘由。” 谢氏眼皮一抽:“你胡说八道什么?啥倒霉,你咒我呢!母亲,你看她,哪有这样咒长辈的。” 秦流西委屈地低下头:“我跟了师傅多年,虽师傅总说我愚笨,可我即便没修到大师之别,简单的相面却也是能看的,二婶不信就当我没说罢。” 疤留山根,天庭晦暗,满面灰土,双目无神,这面相绝对是处在倒霉当中啊。 谢氏气得抽抽,嘴唇翕动,却没法反驳,因为她近日确实是挺倒霉的,好好地在屋里绣个花被针扎了,走路打拐踢凳子了,就连喝口水,都会被呛得撕心裂肺的。 所以秦流西这一说,她心里就直打突,这难道是真的? 第119章 绿茶谁没喝过? 大帝书阁 古人多迷信,这屋子里的人也不例外,尤其秦流西还算是道观里长大的,一如她所说,学不了个十成,就学个鸡毛蒜皮的,也比她们会吧? 谢氏再联想到自己的倒霉,便有些坐不住了。 站在她身边的秦明月扫了秦流西的裙子一眼,弱声说道:“可是大姐姐,娘她是在你的院子里受的伤呢。” 秦流西幽幽的看过去,故作西子捧心,伤感地道:“二妹妹这话的意思是我天生和二婶八字不合了?是我克着她?这也罢,我走就是了。” 她作势要走。 秦明月都懵了,这,这人明明不是这个调调的,她之前多嚣张硬气啊,怎么在祖母这里,她就一副被欺负的可怜样? 比自己还骄柔造作。 秦明月下意识地看向秦老太太,果然见她脸色不好看,连忙道:“大姐姐,妹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不在家,才告诉你这个事,你别不高兴。” “我都听岐黄说了,所以我说二婶倒霉,也不是无的放矢,若不是倒霉,这人好好的,怎么会平地扑了呢?二婶又不是小孩了。不是倒霉,那就是我和二婶八字相冲了,唉。”秦流西茶里茶气地道:“二妹妹千万别自责,我不怪你,都是我的命不好。” 来啊,绿色的茶谁没喝过? 秦明月:“!” 谢氏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王氏看向秦流西,掩下想要扬起的嘴角,道:“好啦,都是一家人,哪有你说的这么可怕?母亲,大家都饿了,是不是该传膳了?” 秦老太太点头。 几人陪着老太太用了膳食,谢氏也坐不住,带着秦明月就走了。 秦老太太留了秦流西,王氏也坐下,各人捧了一盏茶在手上。 “叫你过来也不是别的,漓城是我们的老家,从前秦家未败时,也总有来往的官员土财主,如今我们家败了,可有些人是连影都没法见了。” 秦老太太的语气有几分失望和凉薄,又道:“你母亲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我们家如今也才刚回漓城,处处找人,也怕着人家有心帮而不敢帮,得罪了一些权贵。可你师傅不同,他是玄门之人,从前也是和我们家有过私交,不然也不会把你接走。人脉我们可以暂时不找,但你祖父你父亲他们,却不能不打点。” 她说到这里气有些喘了,只能喝了一口水缓了缓,继续道:“如今漓城已经开始凉了,何况那苦寒的西北?西北我们无亲,他们几人在那边,无亲无故亦无物的,我怕他们受不住那苦寒。所以祖母想求一下赤元观主,能否托人往西北那边打点一下,他的身份,总不会太引人注意,也不至于轻易得罪了人。” 秦老太太说到后面,已是略有些卑微了。 王氏补了一句,道:“一应财物,我们自己会出的,只是托人照顾一二。” 流放之人处境艰难,若无人照顾,只会更糟糕,想要寻些活计也不会有轻松的。 而秦家一门文人,除了秦老二会点三脚猫功夫,其余的人都是肩不能抬手不能提的,若再做重活,壮年的还好,老太爷和两个小的,只怕会受不住。 秦流西默了一会,道:“师傅云游之前已与我说过,也已托了人照顾,祖母和母亲大可以放心。” 第120章 噢,我略懂医术(3合1) 大帝书阁 赤元观主已托人往西北那边打点照顾? 秦老太太和王氏均是惊愕,又是一喜,问:“此事当真?” “这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没什么值得说……”秦流西话一出口,又见两人的眼神有些不对,忙道:“我意思是,师傅那人虽然总被人称是个老神棍,可也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便是不看你们份上,也要看我姓秦是不,这点忙肯定也是会帮的。” 秦老太太嘴角微抽,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这是黑谁呢? 王氏拿帕子掩了一下嘴角,这么逆的徒儿,赤元观主是如何忍的? 她轻咳一声,道:“观主大善,这花了多少银子,回头我把银子给你,你再还给道观?” “没错,这寻的人是谁,打点花费多少,咱们秦家再穷困,也总会凑出来。”秦老太太顿了一下,道:“王氏,我这边的膳食也不必单做一两样,大厨房做什么,就拿什么过来吃罢,不必还像从前在京中时的规矩。” 秦流西眉心轻动。 王氏皱眉道:“母亲,这怎么行,您年纪大了,得吃些好克化也素淡的才好。” “不拘这些,年纪大了,本就胃口不大,吃得少了也好养生。”秦老太太道:“如今处处都得用银子,我一把老骨头也不外出,所以我这边花销也不必铺张。” “不铺张,可您一个老太太的膳食,还是得精细些儿。”秦流西开口道:“您身体不好,回了漓城后更是病了一场,若再不细细养着,怕是……” “咳咳。”王氏轻咳一声,看着秦流西微不可见的摇头。 秦流西便道:“不过是您一人的膳食,能吃多少?厨房如何安排,您吃着就是,家里也不缺这点吃食。” 听听,这话说得多轻巧,她是不知现在秦家的状况何其艰? 到底还是年轻。 秦老太太道:“不争这个。等过些日子,我觍着这张老脸,也送几封信出去,讨几个人情,哪怕先借来几个银子应急,若肯的,将来必十倍奉还。” 王氏也道:“媳妇已是往娘家去了信,相信不日也有消息。” 秦老太太但觉欣慰,王氏到底是名门大族,更不会怕了那蒙氏一族。 秦流西眼观鼻鼻观心的,百无聊赖。 王氏看她如此,便道:“西儿也刚回府,想必也是累了,早些回屋里去歇着?” 秦流西站了起来,道:“我给祖母扶个脉再走。” 她也不等秦老太太回话,径直走过去,双指搭在她的腕脉上,眉尖轻蹙,道:“祖母忧思甚重,夜不能寐,肝火上升,长此下去,于身体寿数无益。我开个安神养肝脏的方子,药材会让曾岐黄送来。丁嬷嬷,一日两剂的熬着服侍老太太喝。” “是,大小姐。”丁嬷嬷恭敬地屈膝应下,心中是极其惊讶的,大小姐这医术可以啊,一下就诊中了。 这些日子,老太太就没睡过整觉,不是久久睡不着,就是心里存着事,才睡下就从惊梦中醒来,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心里明白,自家主子是在忧心在流放路上的几个老爷们。 如此一来,这精神便是不济,越显老相了。 秦老太太也是有几分意外,斜看着秦流西,问了早就想问的话:“你这一手医术,习了几年,又是跟谁学的,可都出师了?” 秦流西说道:“自然是跟我师傅习的了。” “赤元观主会医吗?他不是个道长?”秦老太太的记忆里,那个老道长好像不会医啊。 秦流西面不改色地道:“玄门五术中,医一道亦是有的,所谓十道九医,许多道长都会略懂些医术,只看钻研深浅罢了,我师傅也不例外,不过不以此道为重。” 秦老太太恍然,再想起秦流西为顾氏接生出手,又问:“那你习医几年了?我看你当初给你三婶接生,出手也是不差。” 顾氏当时情况有多险,她心中有数。 但现在呢,顾氏日渐恢复,脸色也开始红润起来,精气神倒比来漓城时要强,而两个孩子,也是渐渐的长开,看起来和寻常足月孩子无二。 她心中明白,这都是秦流西出手的缘故。 “没学几年,就是有点兴趣。”秦流西谦虚地道:“也就,略懂。” 秦老太太想说医一行多为贱,比不上士农工商这样上九流,也是中流,可医者地位确是不高的,她一个姑娘,将来还要嫁人,就不要碰这些。 可想及秦家如今的处境,她说这些也是过于矫情了。 “在外人跟前,还得注意一二,你好歹是个姑娘,将来终归是要嫁人,好的名声对女子也只会带来好处和便利,反之,处处受掣肘。”秦老太太说道:“你时常只在道观和这老宅里走动,也不曾见过真正的高门大族规矩,便是不知,这天下,对女子更是尤为苛刻,你眼中一点不值为提的小行为,都会容易被放大进而讨伐。” 而这样的事,她见多了,也见多了女子为此而青衣古灯或是丧命。 此话秦流西虽不会苟同,但也知老太太没有恶意,说的也是在理。 古时的医者,再出名,在大家贵族眼里,其实也入不了上九流,称为贱工,不曾有名医曾道出医者的心酸么:“医,小道也,精义也,重任也,贱工也。” “孙女明白。” 秦老太太这才摆摆手,让她回去,秦流西刚走两步,她又问了一句:“你说你二婶正处于倒霉中,可是真的?” 秦流西淡淡一笑,道:“孙女和二婶不亲,却也无仇,犯不着犯口业故意去诅咒她。祖母请放心,孙女和秦家再生疏,也没有要诅咒自家人的黑心。” 秦老太太皱了眉头,不亲,生疏,这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别太指望她对秦家多有感情么? “祖母吃了药早些安歇,孙女告退。”秦流西行了一礼,款款地走了出去。 秦老太太看着她的人出了门,好一会才叹了一口气,对王氏道:“明日便是中秋,一家子虽然暂时不齐全,但也过个节。你让李大贵采办多些肉菜,买几块月饼,让大家都活络活络,别都憋得不行,倒整些幺蛾子。” 王氏屈了屈膝,道:“母亲,媳妇知道了。” “下去吧。” 王氏起身行礼告退。 走出老太太的屋子,她便看到秦流西站在院门处,便走了过去,笑着道:“怎么还在这傻站着?如今都要中秋了,天凉,你这还杵在风口,当心着凉。” 听到这关心的话,秦流西一时有些不太习惯,便道:“无碍,我是等母亲说两句话,也不是为别的,就是为老太太的事,老太太的身体日渐不好,她院里的用度,母亲就别酌减了,精细些无妨,银钱的事您也不必发愁,短不了这吃喝用度。” 王氏心头一动,拉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小声问:“岐黄之前给我透露了一点,说是,若有人来请,你还会出诊?” “是这样没错。”秦流西也没瞒她。 王氏的手指微蜷,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问:“这些年都是如此么?” 秦流西看向王氏,见她眼里有几分痛惜,不禁笑了。 “既学医,自是会行医了,济世悬壶之余还能赚些诊金,两全其美的事不是?” 王氏却是轻叹:“可你是个姑娘,年纪还这般小,行医,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些年,真是苦了你。” “母亲言重了,这也没什么可称苦的,虽说家人不亲厚,但命也不算歹,跟了师傅,倒是过了十年自在日子,还学了点本事,挺好的。”秦流西笑道。 “你可是怨秦家把你丢在老宅?” 秦流西淡淡地道:“要说没怨,那我也是跟您讨个嘴甜,哄您欢喜的。我也不过是区区凡人,七情六欲也是有的,岂会无怨?当然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随着日子长了,又是进了玄门,便是想开了,有些东西,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王氏听得心里委实不是什么滋味。 “我若是在你们跟前长大,过得自然是锦衣玉食的日子,与一般闺阁千金无二。但如今,我却入了玄门,跟着师傅学道习医,闲时外出,也是能拓展眼界,不受世家规矩约束,端的是自在。都说甘蔗没有两头甜,人也没有十全十美的,有得自然有失,看事往好的那面看也就好了。” 王氏怔怔的,道:“你也不过刚及笄,看事倒是通透豁达。” “大概是因为我是玄门之人?这修了道,倒不易为俗事所扰。” 王氏闻言,就有些如鲠在喉了,看事这般淡泊,将来她该不会就真跟那些坤道一样,梳起不嫁了吧? 有点愁。 秦流西不知嫡母心中所愁,陪着她回了院子,便行礼告辞:“明日我再来给您请安。” 王氏目送她离开,叹了一口气。 沈嬷嬷扶着她的手入内,道:“太太,大小姐这般通透的人儿,您怎还叹上气来了?” “就是太通透了,就跟天上的仙人一样,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王氏叹道。 第121章 风紧,扯呼! 大帝书阁 秦流西回了自己院子,往墙头那边瞥过去。 雌雄双煞鬼正懒洋洋地趴在墙头上晒月,乍看到秦流西回来,也来不及躲,就被逮了个正着。 不好,逃。 “过来。” 雌雄双煞立即乖乖地飘过来,谄媚地笑:“大人,您有何吩咐?” “近日你们可有察觉漓城的孤魂野鬼少了,还是去投胎了,抑或是有什么离奇的事?”秦流西背着手问。 雌鬼摇头:“大人,我们都只愿在您这里扎根的,倒没太留意外边,不过您这一说,好像是有些面孔不见了。大雄,你可注意到,之前你不还嘀咕了一嘴,那小桃红都不出现了,还问她是不是投胎了?” 雄鬼道:“是啊,不见也有十日了吧,除了小桃红,还有莺莺和艳艳。呀,连和我争媚媚的老唐头也好像多日不见了。” 秦流西闻言皱起眉来。 “至于离奇的事,那东城李家夫人生下一个孩子,出来就没了算不算?我瞅了一眼,那孩子干巴巴的皮包骨,可吓人了。李家连吱声都不敢,连夜就挖坑埋了,对外就说难产后夭折。听说那李夫人都病得下不来床了。”雄鬼又说。 雌鬼闻言顿时瞪眼:“你个臭不要脸的,你还去看人家生娃娃,你也不嫌羞?不怕惊着人家?我看怕是你吓的孩子才没了,混账,我打死你!” “啊啊啊,我就路过看了一眼,别打,别打,哎哟。” 两鬼满院子的飘,整得鬼影重重。 秦流西想着他们说的,眉心都皱成川字,食指和拇指摩挲着,道:“别闹了。” 鬼影顿时重新凝聚,乖乖地杵到秦流西跟前不远。 秦流西看着二鬼吩咐:“你们去看一看,也问问其它的孤魂野鬼,身边可有鬼没了影,可有交代去处。另外,再让他们注意一下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问好了,再来报我。” 雌雄双煞趴秦流西院子的墙头也有好些年了,却从没看她如此凝重过,再想到她问的,不禁面面相觑。 “大人,可是有什么事?”雌鬼小心翼翼地问。 秦流西瞥过去,她顿时一缩,往后退一步,讪笑:“您不便透露的,那就当小鬼我没问过。” 嘤,想她也是堂堂盘踞漓城的百年厉鬼了,在这一方也是被小鬼孝敬的存在,可面对秦流西这样的大神,她也只能自称小鬼。 没得法子,人家有整鬼的实力,打不过,只能认怂。 再说了,她也趴在人家墙头上吸灵气,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既是从秦流西这里得了好处,就只有为大神跑腿办事了。 秦流西默了一下,道:“九幽有恶鬼出逃,如今踪迹难寻,这些鬼忽然消失不见,也不知会不会和这有关?你们也警醒些,那样的存在,也不是你们这些小鬼能扛的。” 雌雄双煞听得一麻,连忙道:“小的知晓,多谢大人。” “你们去吧,我召东方鬼王……” 两鬼没等她说完,听得这个名号,咻的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妈呀,东方鬼王要来,真吓死鬼了,风紧,扯呼! 秦流西:“!” 东方鬼王比她还能吓鬼吗?气不顺! 第122章 禁止鬼身攻击(2合1) 大帝书阁 别的道士,召唤五鬼都要摆好了召鬼阵和供奉,更莫说召的是鬼王这样的大佬,但凡本事差点,都召不来,召来了还唯恐送不走。 而秦流西召鬼王,连供奉都没上,就画了招鬼符,甲马,叠了几个成色极好的金元宝,燃香焚符,在院中走五鬼罡步,同时,手指掐印,嘴吟咒语:“天清地灵,兵随印转,将逐令行,弟子秦流西,拜请东方鬼王陈逵,速速来见,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彼时正窝在自己洞府拎着酒壶的东方鬼王,正惬意地看着新小妾跳惊鸿舞,忽觉后背一凉,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这熟悉感觉才来,他便收到了召唤他的敕令,是秦魔头那厮! 不,我不去。 东方鬼王干嚎一声,却是以极速消失。 秦流西拍开了一坛酒,往杯中倒了,手指沾酒甩向半空,酒水便激射出去:“来都来了,还不现身,这酒,我就撒了。” “哎哎哎,你看你这人,好好的姑娘,哪来这样的暴脾气,一点都不温柔,这样哪里嫁得出去,像我的后宫……别瞪,我闭嘴了!”东方鬼王现身的同时,又用手指在嘴边掩了一下,一脸委屈的杵在秦流西面前,眼巴巴的看着那坛酒。 天知道,他刚才路过的时候,漓城的小鬼们瑟瑟发抖,恨不能马上滚去投胎,一个都不敢冒头。 所以眼下别说是秦流西这房子附近,漓城都没几只鬼敢跑出来,就怕冲撞了东方鬼王,落个送人头的惨淡下场。 可让万鬼闻风丧胆的东方鬼王,在某人面前,跟个小媳妇样委屈,也亏得附近无鬼偷窥,不然他威武狰狞霸气的形象,怕是在鬼心中荡然无存。 秦流西瞥他一眼,用供奉符把酒水奉了,道:“坐下说话。” 东方鬼王笑眯眯的坐下来,端起酒就喝了,一脸餍足,道:“还是大人您这的酒够劲够辣,真琼浆玉液,谁家都比不得。” “行了,说正事。”秦流西碍于对方的身份,到底是阴物,如今秦家可不止她一人住着,而是多了许多女眷老幼,尤其还有两个尚未满月的幼儿。 虽说她用了符阵,不让阴气外泄,但东方鬼王这样的阴鬼待久了,始终是不好。 “哎,大人说啥?不过大人家中,怎多人了?”东方鬼王看出院子外。 “你的气息别瞎外泄,这全是老弱病馋,还有刚出生不久的婴孩,逃难来的,你这气息一泄,他们指定遭殃。”秦流西手指掐诀,把他外泄的极阴之气给勾了回来。 东方鬼王连忙敛了气息。 秦流西又道:“唤你来也不是别的,就是近日青洲青县那边的事你可听说过了?可知是怎么个回事?你管辖的小鬼,可有异常的?” 东方鬼王刚抿了一口酒,道:“青县何事?你知道,我这人闲散惯了,也不爱管事的……” “是啊,如此頽懒,竟还无鬼干掉你取而代之,睡你八十个小老婆,花你万千金银,真是鬼无大志。”秦流西讥讽。 东方鬼王:“!” 无大志的万鬼:“!” 不是,禁止鬼身攻击啊! “你自己不也是个不上进的,还五十步笑百步。”他嘀咕一声。 秦流西斜睨过去。 东方鬼王立即坐直了身子,笑嘻嘻的:“这不是他们干不过么。嘻嘻,他们也不像我有大人做靠山。” 呵呵,马屁有什么的,苟命要紧! 秦流西哼了一声,也不费唇舌,把近日的事都说了。 东方鬼王听得神色渐渐凝重起来,道:“你是觉得,是那九幽恶鬼搞的事?按理说,从九幽逃出,肯定九死一生了,必定需要大量生魂精气,或是吞噬鬼魂增强实力。” 这也是秦流西猜想的。 “可那样的恶鬼,能从九幽逃出,也不会是个莽撞没脑子的,在人间搞事搞大了,他的踪迹肯定会被臭道……啊,不是,是被像你们这样的正派玄门大师发现的。” 东方鬼王又喝了一口酒,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是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才不会这么傻的往上赶着送人头,实力没恢复就冒进,必然会被抓住。所以就算是心急要补充元气实力,也只会藏头鼠尾的偷摸着搞。你我都明白,苟着,才能活得更长久不是?” 你看看,能当鬼王,还是有点脑子的,这分析,还算在理。 秦流西道:“这脑子倒没被女人糊住。不过近来的事不太寻常,不是他,那便是有邪道在搞事儿,但也未尝不是利用邪道的。” “大人的意思是?” “自然是让你查探一下了。”秦流西说道:“假如是恶鬼做的,那吞噬谁才会实力更大,嘿,一方鬼王不比万千小鬼实力强吗?” 东方鬼王打了个激灵。 “不是他,而是邪道的话,那你也得注意了,说不准对方就拿了你哪个小老婆或手下去做祭鬼了。而如今,青洲那边也派了道长下山去查探,所以你还得上点心,免得被误抓,或撞枪口上了。” 东方鬼王皱起眉,道:“我知道了。” “最重要一点,还是得留意这个恶鬼的踪迹,它藏得深,对谁都不是好事,尤其是等他实力恢复以后。” 东方鬼王闻言看着她,问:“大人是打算帮着酆都大帝把这恶鬼捉拿归案了?” 秦流西立即道:“呔,你看我是个好人么,只干吃力不讨好的事,又没我好处。” “您心怀天下。” “可别!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给我乱戴高帽,我年纪小身子还弱,哪来的能力心怀天下。”秦流西摆手:“行啦,没事你先走吧,记住我的话,有什么消息就来报。” “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你没良心啊,好歹再赏点。”东方鬼王指了指酒。 “这一坛还不够你喝的?事没办成,倒先要赏,凭你脸大么!”秦流西嘴上说着嫌弃,手却又化了一坛酒。 东方鬼王顿时眉开眼笑的,手一动,哗啦一声响,桌子上便多了一堆金银珠宝之类的,不乏古朴之气,道:“恭喜大人家中添丁进口,这算是我的贺礼了。” 他话说完,身形一动便消失了,秦流西所说的,确实得上心,他还得叫几个鬼王过来商议,大家都注意一下。 九幽的恶鬼啊,等他实力恢复,哪怕是他们,只怕也是干不过的,所以…… 趁他病,要他命! 第123章 你在教我规矩?(2合1) 大帝书阁 过去那些年,每逢中秋,秦流西要么在老宅和几个仆人一起过节,要么在道观修炼,要么便是在外行医,倒不像今年,一大家子在一处过节。 秦流西天不亮就起来在屋内打坐,运行一个大周天后,才施施然的洗漱换衣裳,去王氏那边晨昏定省。 她到的时候,王氏已经起了,正在问万姨娘话,秦明淳站在座下,坐得笔直,一双黑黜黜的眼睛时不时往门口处瞄,见了秦流西,就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秦流西瞥过他,上前向王氏和万姨娘问安行礼。 “免礼了。”王氏笑着抬手。 秦明淳瞅着秦流西行过礼了,便来到她跟前,拱手作揖:“给大姐姐问安。” “嗯。”秦流西颔首:“把你字帖拿来。” 秦明淳小身子一颤,看向王氏,再看向万姨娘,救救孩子! 万姨娘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哀怜自叹,原本的纤纤玉手见粗了许多,可怜哟。 王氏则是笑道:“快拿来让你大姐姐点评一二。” 秦明淳垂下头,哎,万般逃不过。 他挪着小碎步,来到属于他的案桌,取了近日临摹出来的字帖,再慢悠悠的走过去,递出去之前,又提醒一句:“大姐姐,我今年五岁。” 也就是,一会下手要轻点。 秦流西直接拽过他的字帖,扫了一眼,道:“俗话说,见字如见人,你字写得这么难看,可觉得衬得住你这张俊脸?” 她捏了一下他的脸蛋。 秦明淳嘴一瘪,一副快要哭的样子:“我天天写,写得手都要抽筋了,我从没写过这么多字。” “觉得累啊?”秦流西哼了一声:“你大哥,想像你这样伏案写字都不能,你还敢委屈了?” 秦明淳身子一麻,抬起头来看向嫡母,见她怔忪伤神,便道:“我我……” “写得依然丑,鬼画符,但起码比之前看出来是个什么字,再练,觉得苦的话,就想想我刚才的话。”秦流西把纸张塞回他手上。 秦明淳顿时有些欢喜起来:“那您这是夸我了?不揍我?” 惊喜来得太突然,不太真实。 “有鼻屎大的进步,又是过秋节,暂时不揍你。”秦流西睨着他:“但下次再写成这样,你试试?” 她双拳一握,指骨咯咯响。 秦明淳小脸一白,呜呜,大姐姐好可怕。 王氏浅笑道:“好了,西儿你也别唬他了,读书写字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慢慢来吧。” “我明白,母亲平日无事,若愿意,能教导他一下就是他的福气,若实在无空,那就避免他长残吧。没有才华,这张脸就是他的后路了。” 语气有多嫌弃,这话就又有多狠。 王氏说道:“这男孩儿长于妇人之手也不行,这翻过年,就送他们去漓城的学堂吧。” 到时候,秦家人在外走动,也不会太打眼了。 秦流西是无所谓的,去学堂也罢,在家请西席也好,她都无甚意见。 “一道去给你祖母请安吧。”王氏站了起来。 …… 秦老太太的院子热闹得很,一大早就挤满了人,孙辈更是正给她跪下行礼问安。 秦流西一行出现的时候,各人视线唰唰地看过来。 谢氏一见她,就眼神闪躲,摸了摸鼻子,又感觉到疼痛了。 其余的长辈见了她,再对比身边的小辈,有些怅然和心情复杂。 秦家败了,从大到小的都从云端掉下泥泞,从贵妇便糟糠,从贵女变村姑。 可看到秦流西,她们又有种秦家并没败的感觉,她的脸上,从没那惶然无故的闪缩表情,也全然没有小家子气的畏畏缩缩,她身姿挺得笔直,脸上一派云淡风轻,眼神睥睨,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就觉得,一眼就被看穿了。 不敢直视,就偷偷地瞄,今日她穿的又是一套她们从没见过的湖蓝色新衣,裙摆绣了一些祥云纹,满头青丝只用玉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双耳只单耳挂了一只耳坠子,素淡寡净。 明明她们都穿上了新作的新衣,以最得体的装扮来请安,可跟秦流西一比,怎就有种被衬成绿叶的感觉呢? 王氏笑着向秦老太太行礼问安,说了几句节日里的吉祥喜庆话。 万姨娘也行了一礼,就跟小燕雀一样,站在了秦姨娘那边。 秦明淳则是恭敬地跪下磕头行大礼,那小礼仪,规规矩矩的,显然是被王氏私下开小课训练过。 秦老太太见了,心中既酸且伤感,长房不过两子一女,正宗嫡长子在流放,王氏这是怕着嫡子在西北那边受损,把情都寄到这小庶子身上?抑或是未雨绸缪,把长房的另一根给养扎实了,以防万一。 不管是哪一点,王氏都是无可挑剔了。 “起吧。” 这轮到秦流西,她也就是把手搭在腰间,屈了屈膝,请了一声问安便站直了,磕头? 并没有! “大姐姐,你理应给祖母跪下磕头的。”一个公鸭嗓不满地响了起来。 秦流西看了过去,眉梢一挑,哟,今儿这大家规矩卫道士变成了男丁来做了。 瞧秦明亓这眉都皱成一团,眼神透着不快,一副她干了什么有违名声的样子,可真逗。 秦流西还没说话,秦明月就先开口了,柔声道:“三弟,大姐姐兴许不懂这种礼仪,你就别责怪她了,大姐姐身子也不好。” 看,体贴的送你上刀尖,善良不? 秦流西道:“还是二妹妹懂我体贴我,知我身子骨不好,多谢。要是你能代我跟祖母磕个头,那姐姐就更多谢你了。” 来吧,姐给你个机会,把你的善良圣母人设立起来! 秦明月愣了一下,温声道:“大姐姐,这于礼不合。” “就是,哪有磕头还能替代的,大姐姐你不懂,现在学着就是了。我们秦家是诗书礼仪人家,你是秦家姑娘,更是长房的嫡长女,这样的礼仪不学着,岂不叫大伯母被诟病,说没教好你?”秦明亓抬着下巴背着手说。 秦流西有些烦了。 她敛了笑,睨向秦明亓,道:“所以你现在是在教我规矩了?” 秦明亓刚要张口,她又说了一句:“你算什么东西?” 第124章 大姐果然不好惹(2合1) 大帝书阁 你在教我规矩? 秦流西的语气一冷,整个人的气势也变得凌厉起来,斜睨着那半大少年,带着诘问。 别说是他,这秦家,谁都没那资格教她规矩,这少年她认,就是堂弟,不认,就是一个毛头小子。 现在他在这跟她指指点点的,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秦明亓也没想到秦流西说发作就发作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的。 谢氏却是炸了,这可是她的宝贝儿子,岂是秦流西一个丫头片子能比的。 “母亲,亓儿不过是指点一下西丫头,您瞧她怎么说话的?” 秦明亓也回过神来,神色不虞。 如今秦家的男子,除去在流放路上的祖父爹爹叔伯,还有大哥他们,就数他最年长,假如他们不能回,这个家就得他担起来,他不过是提醒一下姐妹的礼仪规矩,她就这态度? 女子在家从父,父不在从兄弟,出嫁后从夫,娘家兄弟就是她的靠山,她懂不懂这个道理? 王氏淡淡地道:“二弟妹,论指点规矩,长辈们都在呢。”她又看向秦明亓,道:“亓儿,你大姐姐进门,礼是向祖母行过了,并无不妥,怎还说没礼仪?倒是你们,从她进门至今,可有一人向她见礼?” 下一辈,论秦流西年纪最长,但现在,不管是堂的还是表的,都没一人向她见礼。 规矩? 先自己做好了再说吧。 秦明亓果然脸色变了几分,向秦流西拱手作揖:“三弟见过大姐姐,请大姐姐见谅。” 其余几人,也都不甘不愿的屈膝见礼。 秦流西的气被王氏抚平几分,道:“见谅是不可能见谅的,我这人,心眼比针尖还小,三弟你刚才还想教我规矩呢,我这气不顺,谅不了。” 谢氏道:“西丫头,你是长姐……” “长姐?二婶倒提醒我了,我是长姐,规矩我来定,我就是规矩,如此三弟不能教我规矩了吧?我可是你长姐!”秦流西睨着他们,道:“当然了,你们若不喜这规矩,大可以搬出去。” 搬出去? 这是什么话? “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搬出去?”秦明歆大声嚷嚷:“这老宅是你的吗,你说搬就搬!” 不好! 谢氏差点想要捂着小女儿的嘴,可是,来不及了! “对,这老宅就是我的,我让你们搬,你们就得搬!”秦流西冷道:“二婶没告诉你们,这老宅的地契早就已经过户给我吗,不然,你们以为它为何没被收回去?因为它是别人赠给我的了。也就是说,你们现在是住我的,吃我的,还穿我的!” 她指着他们身上新裁的衣物,道:“这些新衣,全是我让人拉回来的,花的是我的银子,而不是公中的银钱。所以,别跟我提什么规矩礼仪,就你们,还不配教我规矩!” 王氏轻咳一声,对秦流西使了个眼色,祖母还在呢! 秦流西可不怕,看向脸色难看没发一言的秦老太太,道:“祖母,可不是孙女要在您面前摆大架子,孙女也是为了以后一家子和睦,才索性把话挑明了,免得以后还得扯皮,所以您就见笑这一回。时辰不早,我就不陪祖母用早膳了,我去给三婶和两个小弟弟扶个脉,告辞!” 众人:“……” 眼看着秦流西半点面子都没给,丢下一屋子人就走了,屋内的气氛都有些微妙。 小辈们看向座上的老太太,吞了吞口水:当着老太太甩脸子,说走就走,她可真敢! 躲一旁装死的秦明淳:大姐果然不好惹! 秦老太太神色不虞,道:“都散了吧,晚上再一起过来这边吃个团圆饭,但是,我不想再看到谁这样不懂事。” 她说着,还扫了谢氏等人一眼,暗含警告。 谢氏:“!” 没弄错吧,明明甩脸子的是秦流西那丫头,看她架子大的,都能上天了,可老太太却是把话撂到他们这边来了,是在怪他们挑事? 不是,到底是谁没规矩,一个小辈敢这样摆款儿,哪家能忍。 老太太却是没责备,而是怪他们,怕不是老糊涂了吧? “弟妹和孩子们先下去吧,我陪母亲说说话。”王氏笑着道。 谢氏想说两句,看老太太阖上眼,便气呼呼地屈了屈膝,走了出去。 走到屋外,秦明亓忍不住问谢氏:“娘,这老宅是怎么个回事儿,怎就成了大姐姐的了,这可是老宅,更是祖宅。” 祖宅怎可给一个姑娘,这传出去,他们秦家怎么做人? “这里不好说话,咱们回院子再说。”谢氏道:“也省得触你祖母霉头。” 二房一行很快就走了。 秦梅娘叹了一口气,也带着两个女儿离开。 万姨娘拉着秦明淳的手,小声地道:“小五,瞧见没有,这个宅子,你惹谁姨娘都能护你,可唯独不能惹你大姐,她可是连老太太的面子都敢下的角儿,你姨娘我人言微轻,护不住的。” 这样的人物,谁惹谁掉皮。 秦明淳纠正:“姨娘,是人微言轻。” “哎呀,随便,你姨娘不是没念过书吗!反正就是别惹她。”万姨娘摸了一下他的头,意味深长地道:“还有啊,你千万不要长歪,我看你大姐有点好颜色,你要是一直从小俊到大,她肯定会看在你一张俊脸份上给你几分体面。” 秦明淳:“……” 所以,说来说去,他得靠脸喽。 屋内。 秦老太太意味不明地道:“西丫头这气性,着实是有点大。” 王氏淡笑道:“虽说不太好听,但母亲,因地制宜,咱们家如今这光景,媳妇倒情愿看他们有些气性了。这风骨不折,秦家就有望。” 秦家败了,但畏畏缩缩的,反叫人更看不上。 秦流西这样,没啥不好的。 这护的有点明显了。 秦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道:“也不知老大他们都走到哪了,可有收到家书,还有彦儿,我最挂心的就是他,他还这么小。” 提到儿子,王氏抿了一下唇,道:“母亲不必挂心,既然赤元观主卜了卦说他们会平安到达,就定会平安的,您放心吧。” “但愿如此吧。”秦老太太又阖上眼。 第125章 画符如写狂草 大帝书阁 “娘,大姐姐来了。”秦明宝看到秦流西,先朝屋内喊了一声,然后快步跑到秦流西跟前,小手叠在腰间向她行了一礼,奶声奶气地叫:“宝儿请大姐姐好。” 秦流西笑着揉了一下她的丫髻,道:“不必多礼,你怎在这,也没去祖母那儿?” “我早早就去给祖母请安了,问过好后便回来了,娘说大姐姐肯定会来,她果然没骗我。”秦明宝抬着头看秦流西,叹道:“大姐姐好高呀,宝儿都够不着。” 秦流西便弯腰把她抱起来:“如此就够着了。” 秦明宝哎呀一声,羞涩地笑,又偷瞄她,道:“大姐姐真好看,还香。” “你这小嘴是抹了蜜,咋这般甜呢。”秦流西抱着她走进去。 奶娘周氏和菊儿上前,纷纷向秦流西行礼,而顾氏则是包着头,跟在她们身后,见了秦流西,便先露了笑。 “三婶。”秦流西放下秦明宝,向顾氏行了一礼,道:“您怎起来了?” “如今我已见好,再过些日子也能出月了,所以便在屋内走动一二,不碍事的。”顾氏又看向女儿,嗔道:“你这丫头,怎缠着大姐姐抱你了,也不怕累着你大姐姐了。” “不怪她,是我要抱她的,她也不沉手。”秦流西道:“我过来给您扶脉。” 顾氏含笑点头,便坐到了桌边,菊儿也拿了帕子叠起垫在她的手腕下。 秦流西双指搭了上去,仔细探脉,半晌又换了一手,道:“三婶的脉息强劲了不少,看来这阵子您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保养得还行。” “你都这么说了,我再不听,就是不知好歹了。” 秦流西收了手,道:“虽保养还行,然胃气仍不足,乃至于气血不足,阴多阳少。所以即便快要出月,您还是再多养一个月,毕竟您生产时是早产,还颇艰难。” “大姐姐,何为阴多阳少?阳又是什么?”秦明宝在一旁好奇地问。 秦流西回道:“所谓阳者,胃脘之阳也,言胃中阳合之气及胃气也。” 看小丫头一脸懵懂的惹人疼,秦流西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小脸,道:“阳指的是胃,足阳明胃经,阳气最盛的一个经脉。” 她指着秦明宝的胃部说道:“我们这里有一股阳和之气也就是胃气,而气血充足的人胃气就非常明显,反之,身体衰微气血不足,胃气也就跟着不足。阳气不足者,手脚冰凉畏冷,尤其是女子产后修复不好,以后是会遭大罪的,若是这胃气没了,人也就不好了。三婶如今就是阴多阳少。” 秦明宝似懂非懂,摸摸自己的手,再摸摸顾氏的,这一对比,明显自己的比较暖和。 她是明白了,娘亲还没完全恢复呢,便紧张地道:“娘,那您要听大姐姐的,再仔细养着。我的手比您还要暖和几分呢。” “好。”顾氏眼神一片柔和。 “取纸笔来,我给您换个方子。” 秦明宝立即跑到梳妆台那边,取了纸笔恭敬地递给她。 秦流西却是看到纸张上的几个字,看向顾氏。 顾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一热,把那张纸拿了过来:“我还想着给你三叔再写个家书,才写了个开头。宝儿,快去取新的纸来。” 秦流西见她看着纸张上的小楷出神,道:“三婶是惦念三叔么。” 顾氏眼眶微红,点点头,又笑道:“哪能不惦念呢,早之前我生了后去一信,盼着他得知了孩子们出生也有个安慰。也不知他们收到没有,现在都不曾有回信,就想再写一封。” “虽说天气也开始冷了,但到底没到真正寒冬的时月,路上无太多积雪,也算好走,三叔,也该收到家书了。”秦流西笑着安抚一句,接过秦明宝递过来的纸张,唰唰就写下一张新的经方。 顾氏看了,便夸道:“你这字是瘦金体?笔迹瘦劲,看起来极是洒脱飘逸,倒是不与一般女子惯喜写小楷,这可是你写得最好的字体?” “那也不是,我写得好的,该是狂草。”秦流西把方子递过去。 顾氏惊讶:“狂草?” 女子写狂草? “平素画符画惯了!” 顾氏:“……” 秦明宝噗嗤一笑:“大姐姐,您真会画符,是怎样的?” “想见识?”秦流西道:“那你再去取一纸来。” 秦明宝立即跑去取了一张宣纸,她聪明,还取了一盒红色的印泥。 秦流西眉梢一挑,也不用毛笔,只用细长的手指沾了印泥,在稍黄的纸上画符。 她画符,不如一般道士,需焚香敬告上苍,而是手随心动,指尖符文落在纸张时,灵气附在其中,仿有金光闪过,不过两三个呼吸,一张平安护身符就已成。 天书一般的符文,压根让人看不懂,可就像是狂草那样,一笔成书,变幻莫测,看上去,锋芒毕露。 顾氏一言难尽,道:“这,还真是狂草。” 秦流西笑了笑,把那张平安护身符灵巧的叠成一只淡黄色的蝴蝶,递给秦明宝,道:“这道平安护身符给你,用荷包装起来戴在身上。” “给我?这蝴蝶叠的真漂亮,多谢大姐姐。”秦明宝双手捧着那蝴蝶,满脸欣喜。 顾氏心头一动,问道:“西儿,这平安符,不都是用黄纸和朱砂画的?这个纸也可以?” “这盒印泥本身就含有朱砂,至于纸,这纸是麻沙纸,色带黄,也可以。”秦流西傲然地道:“其实纸和朱砂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还是符文可有灵力,这符文有灵,那就是有用的灵符,反之,没有灵力的符文,用再好的朱砂黄纸,也都是白瞎,没用。” 一点灵光即是符,她不才,恰好可以,甭管手边是否有朱砂还是黄纸。 当然了,黄纸自然是比一般纸要好,但灵符有灵,功效都是一样的。 秦明宝一脸崇拜,道:“也就是说,大姐姐画的都是灵符喽。” 顾氏有些敬畏,道:“你这些年,学的东西,倒和家中其她姐妹不同。” 秦流西神色淡淡:“我命与她们不同。” 命不同,学的,自也不同。 第126章 财不露白 大帝书阁 秦流西从顾氏那边回来,就让岐黄把昨夜东方鬼王给的那箱子东西给拿出来。 “小姐,您要寻什么?”岐黄看了这一箱被她随意拨到箱子里的珠宝首饰,也不乏名贵的古玩,也是头疼。 “东方鬼王送的添丁贺礼,寻两件给平安他们,我昨晚依稀见了好像有一对蝴蝶珠花还挺好看的。”秦流西找不着,干脆把那箱子东西,重新倒在了地上。 岐黄:“……” 得亏宅子里的那些人不在跟前,不然看了她这行径,怕不得疯? 这都是值钱的宝贝,而不是破铜烂铁啊! “找到了。”秦流西拨开那堆东西,找出一对精致小巧的蓝宝石蝴蝶珠花。 岐黄提醒道:“主子,平安两个小公子,是男孩儿,送珠花,有点不合适吧?” “不是给他们的,给四妹妹戴。”秦流西举着珠花看了看,道:“我看她都是用红绳扎的丫髻,头上也没什么首饰点缀,给她一对珠花,小姑娘戴着好看。” 岐黄笑道:“您倒是对那小姑娘格外的看重。” “小丫头长得不错,很干净。” 岐黄素来知道秦流西看准的人没错的,她平日里见了秦明宝也觉得这小姑娘比起她的几个姐姐要讨喜怜人多了,所以也时不时给她塞糖果点心吃。 “可是主子,你给了她一对珠花,也不怕被人说您厚此薄彼?” 秦流西浑不在意:“你看我何曾怕过被人说的?厚此薄彼又如何,人心都是偏的,还不准我有喜好了?再说了,我的东西,我愿意给谁就给谁,谁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她把珠花放下,取了纸笔来,画了一道化煞符,在放了水的海碗里化了,又把珠花都放了进去。 首饰都是好的,但被东方鬼王收藏着,也都是沾了煞气的,可不能随便就给人用了,尤其是秦明宝这样的小孩儿,更不好沾煞,所以得化了煞才能给她。 秦流西又取了一支玉簪,以及两个平安锁放了进去,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拨弄着。 “西儿。” 王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可以进……” 她声音哽在喉咙,目光呆愣的看着地上那堆破烂,不是,是珠宝首饰? 秦流西站了起来:“母亲来了。”又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笑着过去把她拉进来,道:“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事让丫头过来传话就行。” “我是想问问你,你师傅可会今日回道观,可要请了他一同来过秋节?”王氏回过神,指着地上那一堆:“可是,这些东西,你这是在忙?” “噢,别人送的,母亲看上可有喜欢的,您也拿两件戴戴。” 王氏走过去,低头看去,虽说这些珠宝首饰放得凌乱,款式看起来也有些老旧,可那手工却是极其精巧的,旧是旧,却透着一股子古朴的味道,用料质地也是上乘。 秦流西看着她弯下身,拿了一支凤凰噙宝珠步摇,在手中细看,眉梢轻挑。 王氏仔细看过,她是识货的,这支凤凰步摇,比皇后娘娘戴的那支还要贵重几分。 那么问题来了,别人送她的,这人是谁? 王氏把那支步摇放了回去,看着秦流西,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你是个懂事的,我也不问是谁送你的这些宝贝。但西儿,女子名声最是重要,男女私相授受,是要不得的,若传出去了,他一介男子是无所谓了,可受苦的,却是咱们做女子的。若这些东西真是你心意之人送的,对方也是有诚意的,你大可以让他上门来提亲。” 秦流西愣住了。 岐黄垂下头,用帕子掩了一下嘴角,东方鬼王的洞府,怕是又得搬远些。 东方鬼王:我不是,我无意,我绝不敢觊觎大人,本人已死! 王氏注意着秦流西的表情,看她呆愣,心想自己是不是太过直白了些,不过她和秦流西也没太长时间相处,要是拐着弯说,她可能还听不明白,与其猜心思,还不如像现在这么坦白了说。 她觑着秦流西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若是,你觉得我说话不中听,那也不必理会……” 奇怪了,她怎会对一个小辈如此低声下气的? 秦流西笑了,道:“母亲想多了,不是您想的那般,这些东西都不是什么定情信物,而是有个熟人得知我添了两个小侄儿,特意送来的贺礼。您不必怕这些玩意污了我的名声,便是拿出去,也查不到出处的,那人都死几百年了。” 王氏拧眉:“死几百年?” 果然相处时间不长,所以大家对话都有代沟么,她怎么听不太懂这话的意思?死了又怎么送礼? 秦流西摸了摸鼻子,说道:“就是说,当那人不存在便是。” 连个老友都混不上的熟人东方鬼王默默掬了一把辛酸泪。 王氏见状,便别过不提,再问起赤元观主。 “师傅出门不久,也不知何时才会回观,玄门之人,也不太在意这凡尘俗世的节日,母亲不必劳心。” “那好吧,我就是问问你,既如此,你忙吧。”王氏站了起来要走。 “母亲稍等。”秦流西捡起那支凤凰步摇递了过去:“母亲喜欢,拿走便是。” 王氏笑着摇头:“谈不上喜欢,就是觉得做工挺不错,比当今皇后娘娘戴的凤钗步摇还要矜贵。既是人家给你的,你自己收好,将来做嫁妆压箱底。不过有一点,财不露白,你自己心中有数。” 也怪道岐黄要拦着谢氏了,真让她闯进来,翻出这些东西,还得了? 王氏又道:“你二婶,是个爱占小便宜的,在她跟前,大可不必露富,也省得给你自己找事儿。另外,你生母倒是喜欢这些东西,你若有心,倒可送她一件,毕竟是你生母,生你时也吃了点苦头。她这人,是无甚心眼和蠢钝了些,不过也没有坏心的。” 秦流西不置可否,看着她走了,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步摇,把它放进了海碗里。 这家人,谁好谁不好,她确实心中有数。 第127章 招魂驱鬼,这个我熟! 大帝书阁 中秋月圆夜,红灯笼高高挂,秦家老宅十数年来头一次这么热闹和喜庆,就连李大贵他们也感叹,虽说人多了,可这个热闹劲,好像才有些人气,从前就太安静了。 只有秦流西一个主子的节日,中秋他们也挂灯笼,但却不会去搞花哨的什么猜灯谜,如果秦流西不在,他们甚至都不会多点几处灯,现在,却是处处都悬挂着红灯笼,很有节日的气氛。 而在秦老太太的院落,低矮的树梢上更是挂着一条条的灯谜,坐等人去猜,欢笑声凑趣声不时传来。 秦流西领着岐黄到的时候,看着满园的红,听着欢声笑语,一时有些茫然,待走进屋内,更有些格格不入。 “大姐姐。”秦明宝眼尖,看到她就扑了过来。 秦明淳看着她快自己一步抱住了秦流西的腿,顿时生出了一股危机感,粗壮的金大腿好像被人抢了。 这不能够啊! 他也快步走过去,双手向秦流西作揖:“大姐姐好。” “嗯。” 众人瞧着,有些意味不明。 而平辈们,更有几分不自在和不甘,却是都站了起来。 没得法子,今天早上才被某人反教了一回规矩呢! 秦流西拉着秦明宝的手走到秦老太太那边,恭敬地行了一礼后,又向王氏等人行礼。 “三婶若感觉凉了,多加一条披风。”秦流西看着顾氏提醒。 顾氏还没出月子,但今日是秋节,她也问过秦流西,也能出院,所以也带着孩子一道来了,如今听秦流西关心,便温婉一笑:“屋里人多,也暖和,不冷的。” 秦流西颔首。 谢氏瞥着顾氏的脸色,看起来比自己还红润呢,更知她这一胎虽受苦,可整个月子,却是没少补,丫头仆妇也都是紧着她那边用,用度哪怕比不上抄家之前,可也没差太多去,至少食补就没少。 为此,她心里不知多酸,如今看秦流西对她更是温声细语的,对自己却是跟一只刺猬似的,很厚此薄彼啊! 谢氏看着顾氏酸了一句,道:“还是三弟妹面子大,西丫头对你比谁都尊敬关切。” 顾氏早从女儿这个传话筒里得知一些事,闻言笑道:“二嫂说笑了,西儿懂事,对谁都极好。” “那倒未必,对我这个二婶,倒跟陌生人一般无二,连这些小的也是,可不像宝儿那般得宠。”谢氏阴阳怪气地说。 秦流西道:“二婶说的也是,人合人缘,可能我和二婶就没什么缘分吧,若不然您怎么难得去我院子一趟都会摔了呢?唉,奈何缘浅,和二婶亲近不了,可惜了。” 谢氏:“……”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正欲要说几句,秦流西便看着老太太道:“祖母,人都全了,不如就开席吧?” 秦老太太也不想看她们针尖对麦芒的,便点了点头。 王氏便让小雪去传菜,这一屋子人,也就分了两桌,秦老太太带着几个媳妇姨娘坐了一桌,还叫了秦明亓坐一处。 若是按着抄家前,姨娘岂有资格跟着老太太正头娘子坐一块吃饭的,有上桌的机会就是大恩典了,真正讲规矩的世家,连姨娘都不会让一处过节。 秦家的男人都流放了,长房一妻一妾,三房无侍妾,二房本是有一妻两妾一通房,可生养的也只有生了庶长子的潘姨娘,其余没有生养的,谢氏趁着抄家时都写了放妾书或发还身契。 所以现在,秦家姨娘跟着回来的,也就是长房的万姨娘,二房的潘姨娘罢了,两人都生了儿子。 秦明亓是二房嫡子,得了和老太太一起坐的恩典,神色傲然,看向秦流西。 秦流西瞥了过去,眸子半眯,挑衅她? 她眼神带了冷意,直射秦明亓,后者在她的瞪视下慢慢的低下头。 王氏对秦明淳招手道:“淳儿,你年纪还小,也过来坐吧。” 秦老太太指尖动了一下,看了长媳一眼,也道:“淳儿也过来吧。” 秦明淳见秦明宝坐在秦流西身边,跟个小门神似的,心想大腿不能被抱走,便站起来道:“我想和大姐姐坐。” 他说着,还小心地看了秦流西一眼,弱弱地问:“可以么?” 秦流西看进他那双黑黜黜的眼眸,透着小心和期盼,道:“你想坐哪就坐哪,五岁了,这点都不能做主么?” “那祖母,母亲,我就坐这儿了。”秦明淳贴在秦流西身侧座位。 王氏嘴角噙了笑:“随你。” 秦明亓看他们那一桌都是小辈,只有自己,坐在了老太太这一桌,还全是女眷,顿时觉得有些坐如针毡。 他是不是也该回小辈那一桌啊? 可是菜摆上来了。 秦流西从没和一家子一处过节,她也原以为按着秦家所谓的规矩,是食不言寝不语的,可她想多了? 这酒菜上来,老太太才动了一筷子,就见秦明亓端了装着果子酒的酒杯,站起来向秦老太太敬酒,嘴里说了一溜的吉祥话,还当场赋了一首诗,引得全场掌声不断。 谢氏更是嘚瑟得昂首挺胸,一脸的与有荣焉,假如不露出能插葱的两个大鼻孔的话。 秦明亓作诗后,还没完,秦流西这一桌,秦明月等几个姑娘也都端了果子酒或果汁向秦老太太敬酒说讨喜的话,也都作了诗词。 秦明淳和秦明月两个年纪小的,不会作诗,就老老实实的背了诗。 “大姐姐不如也即兴赋诗一首?”秦明月笑吟吟地看向秦流西。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彩衣娱亲的,就只剩你了! 刚夹了一块糖醋小排的秦流西:“!” 所以,这就是大家族里孝顺小辈的正确打开方式? 秦明月看秦流西不动,顿时有些幸灾乐祸,这个长姐,可没正式请过先生,她哪会作词赋诗? “大姐姐是不会么?”秦明歆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明月,你们别为难表姐了。”宋语晴轻声劝道:“流西表姐怕是不喜这些的。” 秦流西放下筷子,拿了帕子摁了摁嘴角,笑眯眯道:“作词赋诗这么大众的兴趣我确实不太在行,我倒是会一些小众的,比如唱咒语招魂驱鬼的,这个我熟,妹妹们可要见识一番?” 众人:“?” 啥,招魂驱鬼?是她们认为的那种鬼么? 秦明月等人脸色唰地白了。 全场静默。 坐在她身侧的秦明淳刚夹了一颗四喜丸子,吓得手一抖,丸子掉下来,咕噜咕噜的往身上方向滑去。 眼看着丸子要滑下,旁边斜伸出一双筷子,精准地夹住了那颗丸子,然后稳稳地放进了他的碗里。 秦明淳张大嘴巴,看看丸子,再看拿筷子的人。 大姐姐是练过的吧,动作是这么的快稳准,行云流水。 秦明月一脸崇拜,她好像又知道了大姐姐的一个本事。 “家里穷,且浪费食物可耻,好好吃,桌子是干净的。”秦流西往他碗里努了努嘴。 秦明淳:“!” 在秦流西‘关怀’的眼神下,他默默拿起了筷子,吃了。 桌上的人:“……” 这都是掉到桌子上的,竟真吃了,可怕,不过更可怕的还是秦流西。 哎,不是,她们的关注点是在丸子上吗,是秦流西的那句招魂驱鬼啊! 秦明歆第一个站起来,嘟着嘴道:“祖母,大姐姐故意吓唬我们。” 秦老太太看向秦流西,后者笑眯眯地道:“祖母,我冤枉,您也知道我是玄门之人,算是道观里长大的,会这些不足为奇嘛。” 王氏看秦老太太脸色发黑,便打了圆场,嗔道:“那也不能吓唬人,别说是你的妹妹们胆小,就是我们这些大人,都怕了。” 这谁不怕啊,鬼呢! “那好吧!”秦流西一脸惋惜,道:“我是真想让你们见识一下,这个我是真熟!” 知道你熟,但大可不必展现这种技能! 秦流西这一整,倒没人敢再让她作什么诗词了,万一刺激得她当场就唱咒语了呢? 虽说她极有可能是在唬人,但不怕一万,最怕万一,鬼神这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么一来,大家都安分了,该吃吃该喝喝,完了,又到外头去猜灯谜。 秦老太太本是看着小辈闹腾,脸上也带了笑,可瞧着瞧着,神色又黯淡下来,眼里带了泪。 “老太太,您怎么了?”丁嬷嬷注意到她的表情,不由把帕子递了过去。 几个儿媳也都看了过来,面带关切。 “就是想到老太爷他们,也不知他们可到驿站,吃不吃得上饭,今日秋节,又可有吃上月饼?”秦老太太语带哽咽:“我就是想他们了。” 众人笑脸微敛,沉默下来。 秦流西耳尖,听了这话,又抬头看天:“有人放天灯了,我们也放吧。” 众人被她这一打岔,也都抬头望去,果然,有白色的天灯摇摇直上。 秦流西已是接过岐黄递来的笔墨,直接在地上展开天灯,开始画符文。 “大姐姐,您这又是画符?”秦明月蹲在她身边看着。 秦明淳不甘示弱,也蹲了下来瞪大眼看着,这就是符?瞧着乱七八糟,果然鬼画符一样。 “这是祈愿。”秦流西画了几道符文,又写了几个字,平安顺遂,落款秦字。 王氏扶着秦老太太走过来一看,道:“写得真好。” 秦老太太看着那些字和符文也是心感安慰。 秦流西展开天灯,放平了,燃火,双手轻轻的捧着,感受到天灯内空气足够了,才松开手。 天灯缓缓直升上空,带着祈愿和希望。 第128章 秦家的转机在于…… 大帝书阁 中秋月儿圆。 临近西北边界。 秦伯红一行人挤坐在柴房门口,抱着膝抬头看着天上的天灯。 “是秋节了啊。” 大灃中秋和新年,人们都惯会放天灯祈福祈愿,以表忧思。 他们走到驿站,看到驿站的旅人,才想起已到中秋,安顿下来后,他们也用仅余没多少的银子换了几个肉包子,权当过节了。 “爹,我想母亲了。”秦明彦靠在秦伯红的怀里,父子俩相互取暖。 秦伯红把他搂了搂,道:“爹知道,苦了你了。” 他摸了摸棉衣下孩子的手臂,瘦得不成,再看他的侧面,也是一片脏污风尘,心中不禁怜惜。 “孩儿不苦。”秦明彦连忙抬头,看到他爹的眼睛,又垂下头:“就是有点想家了。”家,他们哪还有家? 如果老宅算,那姑且也是一个家,可他们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去。 坐在他们身侧不远的秦明牧看着大伯和堂弟温情的一面,眼里不免生了几分羡慕,再看身侧半阖着眼的秦伯光,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一点。 秦伯光被惊了一下,睁开眼来,看到庶长子,便问:“怎么了?” 秦明牧道:“爹若是乏了,不如进柴房里睡吧?这里到底风大。” 秦伯光是有些乏了,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几个大男人得照顾老爷子,也得顾着两个小的,还得对付一同流放对他们虎视眈眈的犯人。 就在之前,他们得了厚的棉衣御寒,就引来了觊觎,想对他们强抢,几人不得不奋起反抗,干了一场,如今脸还肿着呢。 高强度的警惕和疲累,也让秦伯光身心疲乏,只是爹想看天灯,那就陪一下。 “爹,大哥,家里来信了。”秦伯卿领着一屉油纸包和一个葫芦,手里攒着一封厚厚的信,飞快地跑来。 众人一听,顿时都站了起来。 “爹。”秦伯红扶着老爷子的手。 “进屋去。”老爷子强忍激动,转身进柴房。 柴房不过一盏气死风灯照明,这还是好说好歹讨来的,若要睡觉还得吹灭了,以免打翻了起火。 一行六人进了柴房。 秦伯卿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道:“爹,我刚才在外头,帮一队客商卸了货物,他们赏了我一壶酒,还有一提月饼。” 秦元山愣了一下,看着那包东西,看秦伯光打开了,散着油光和香味的月饼出现在眼前,不禁眼热。 再看两个孙子,都在吞口水,便道:“今日秋节,都分一块,咱们爷几个也算过个节了。” 秦伯光笑着把一个月饼掰了两块,一人一半,又把酒壶打开,酒香喷出,先喝了一口,眼睛一亮,道:“是烧刀子。爹,您也喝一口,先暖暖胃和身子。” 秦元山接过喝了一口,又传给长子,对秦伯卿道:“快看看家里信都说什么了?” 秦伯卿早就迫不及待了,咬了一口月饼,把它放在腿上,拆开信,开始读,读着读着,他喉头一哽,手抖了。 秦元山见状,心中一惊,想也不想的就拿了过来,飞快地看下去。 “爹,说什么了?”秦伯光凑过头来。 秦元山却是笑了,道:“是好消息。”他把信递给秦伯红,指着秦伯卿道:“你说你这当爹的人,还一惊一乍的。” “爹,我,我又当爹了,顾氏给我生了一对儿子,我有儿子了。”秦伯卿蹦了起来,在柴房里窜来窜去,喊着笑着,忽又蹲下来,嚎哭出声:“孩子生在七月,尚未足月还是双生,她信里没提,我知道那肯定惊险,是我没用,竟都不在她们娘几个身边陪着,我对不住她。” 他抱着头,使劲拍了几下。 秦明牧连忙把他的手拉下,道:“三叔,您也不想这样,三婶生了两个小弟弟,再苦也终究是母子平安,值得高兴才对,您更要保重自己呀。” 秦伯卿抬起头来,擦了一下眼泪鼻涕,笑道:“高兴,我心里高兴呢。” 秦伯红笑道:“三弟,恭喜你了,一对双生子,这是咱们秦家的大福气呀。” 秦伯卿又激动的挠头,道:“对了,顾氏说了,这还是大哥的长女西儿帮助她接生产子救了他们娘仨,大哥,西儿怎还会医了?” 秦伯红也有几分茫然,长女年少离家,他可以说是极陌生的,后宅之事一直以来也都是夫人在管理,他就在官场倾轧,自然也不太知道她的事,便有些讪然,道:“我也知之甚少。” 秦元山此时道:“应该是跟赤元道长学的。” 几人都看过去,奇怪地问:“那不是道长?还会医?” “十道九医,玄门五术,医就是其中一术,他会不稀奇。当年他带走那丫头时就说,她命格奇诡,却是道心奇正,是天生的玄门人。”秦元山想起往昔,道:“其实事到如今,也不瞒你们,当年,他也曾给秦家卜过一卦,说我们家十年内有一劫,只有西丫头是转机。” 众人一惊,他们从没听说过。 “卜算之事太过缥缈,纵然我与他有旧,也不敢全然相信,那会儿西丫头身子骨也不利索,时不时就病上一场,赤元老道来了,说了那些话,我索性就让他把西丫头带回老宅养着。”秦元山说了当年的事,遂又道:“眼看十年时间到,所谓的劫难却久未至,我也就当他没算准,从而放松了警惕,谁曾想……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都是我连累了秦家,还有你们。” “爹,您说什么呢?”秦伯红道:“哪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都是秦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万不能这么说。” “对啊,祖父,万幸的是流放的是我们男人,女眷们都还能回老宅,有个落脚之处,日子虽清苦些,可好歹也是一家子齐齐整整的。”秦明牧此时也说了一句。 秦元山颇有些欣慰,赞许地道:“你懂事了。” 秦明牧得了夸赞有些激动,暗暗捏了捏拳头。 秦元山又道:“十年之劫到来,我们秦家果然倾轧,而顾氏受惊早产,偏生是西丫头出的手挽回,那老道的话,倒都应了。如今未尝不是他所说的那般,咱们秦家的转机,就在于西儿这丫头身上!” 秦明彦小口的咬了一下月饼,听到这话有些诧异,他那个长姐,是转机的话,就是秦家的福星了,也不知她长得如何,性情又如何? 秦伯红却道:“爹,西儿也不过是个姑娘,说是咱们家的转机,怕是差强人意了些,赤元老道说不准是哄您呢?” “我情愿他是在哄我。”秦元山咬着月饼,细细的嚼碎了吞下,道:“你看我们这一路流放,虽是苦,可比起那些人,倒要顺遂好些,更三番两次得了贵人相助,就像是冥冥中有人托付一般。你们说,会是谁?” “难道是咱们的姻亲?”秦伯光道。 “若是姻亲,也早就表明了身份了。”秦元山叹道:“眼看就到西北了,却不见那个姻亲姑朋出现过,只怕他们也是避嫌。” 众人一默。 秦伯光咬牙恨声道:“定是那妖妃在京里搅风搅雨,要赶尽杀绝。” “老二!”秦元山呵斥,道:“你这嘴也得收敛些,如今咱们可是落魄,若再叫人抓了把柄,只怕到了西北那边就更难了,你爹我,就是坏在一张嘴上咳咳……” 眼看老爷子说得急了,秦伯红顿时给他顺了顺背,也顾不得那么多,拿了酒壶给他喝了一口。 秦元山缓了一口气,颓然地道:“总之一句,咱们从今往后,得谨言慎行,待得来日,老天若开眼,总会重返朝堂。” 他说得慷慨,可底下几人却是有些彷徨,会这么容易吗,哪怕赦免了罪,也只会发还老家吧? 重返朝堂,这么遥远的事,却是不敢多作想了。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下来,吃着月饼也有些没有滋味了。 驿站内独立的小院。 一个管事给自家爷砌了一盏茶,恭敬地回禀各个事儿。 “老爷,过几日便能走到阳关了,那秦家一行,入了关,就得自寻住处,我看他们前前后后的得病,也没几个钱了,咱们就不用管?”赵昌把茶递了过去,随后拢着手站在一边,看向座位上的鹰钩鼻男人。 若是秦家人在此,大概会认出,这是先前的驿站,和这人也有过一面之缘。 公伯乘,大灃商会的会长,生意遍布大灃,甚至和周边的小国也都有合作,可以说是整个大灃最富有的男人了。 “她说不用准备周全就不用了,保住命就行,待到了阳关后,再看他们如何。”公伯乘端起茶抿了一口,刚严的脸上一派冷硬,道:“去信京里,让雪樱冒尖儿吧,也是时候晋位了,总不能让一人独大,蒙氏有麻烦,才不会关注到秦家那边。” “是。”赵昌抱拳应下,想了想又道:“老爷,大小姐这怕不是在记恨秦家,不然怎只会做到这程度?” “记恨也是应该的,秦家对她也没多少情分。不过我想她那人,大概不会记恨,她才不会把心思放在这些所谓恨不恨的上头,太费神了。”公伯乘把玩着手中温润的玉符,轻笑道:“她只会不在乎。” 不在乎的东西,甚至人,随时可弃。 第129章 她医术相术皆精 大帝书阁 沧澜别庄。 齐骞正在老王妃院里问好,见老太太脸色越发红润,心下不由大安,道:“本想问祖母身体可见安,如今看您脸色日渐红润,我这心是放下了。” 若往年这种时候,老太太都不会出屋门,而是搂着汤婆子窝着,岂会像现在这般穿着单薄。 老王妃笑道:“小秦医术非凡,祖母这把老骨头算是大好了,你放心就是。” 齐骞点头。 彼时,应北在外头报火狼回来了,有事要禀,齐骞忙让人进来。 火狼进来,先行了一礼。 “这一路可是顺利,可是把不求大师安然送到?”齐骞问。 火狼拱手回话:“回主子的话,这一路顺遂,大师已回到道观。对了,大师还说多谢娘娘赠礼,也托属下带了回礼,请娘娘过目。” 他从怀里掏出秦流西给的那只小长匣子拱手呈上,赵嬷嬷上前接过先打开,看到里面一支木簪,不由讶然。 “娘娘,您瞧。” 老王妃接过来,拿出里面的木簪,呀了一声:“这是木簪?” 火狼回道:“回娘娘的话,大师说了,这叫蟠桃福纹簪,是用雷击木雕琢而成,祝愿娘娘福禄双全,万事如意,百邪不侵。” 老王妃闻言心喜,细看这簪子,它的柄部呈薄片状,端部细长,柄中部凸雕着蟠桃,桃叶及葫芦一只,而与簪头相接处雕着如意纹,簪头细长,雕工精致,打磨光滑。 “她还有这手艺,这雕工可真是不错。”老王妃爱不惜手的翻看,面露笑容。 不说雕工,光是这簪子的寓意就让人很心喜,更莫说是亲手所做,而雷击木可辟邪,这回礼真真是比许多金银珠宝都要来得贵重。 “她真是有心了,倒显得我的礼庸俗了。” 齐骞从她手里拿过木簪一看,确实是那雷击木打磨雕琢,可这雕工? 他下意识地按着贴在胸口处的那块符牌,心头泛酸。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原以为自己的那块符牌足够精细,可和这簪子一比,真是天渊之别。 这支福纹簪,才是上乘法器吧! 而他那块,大概就是随意打发的? 齐骞想及这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就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老王妃看他呆愣,把簪子拿了回来,插在自己的发髻上,道:“女人的簪子,可不能给你了。” 齐骞扯了一下嘴角,道:“祖母说笑了,我就是觉得,这簪子极好。” 那极好二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还遇了别的事?”他问火狼。 火狼就捡了驿站上所听所闻说了一下:“……那人还真就花了百两买了一个平安符,就是不知道他如今可好。” 好? 当日从秦流西手里买平安符的那个汉子此时惊魂不定的坐在船甲上,手里捏着已经化灰的平安符,看着船上还有在水上漂浮的尸体,浑身发抖。 凌晨之时,若不是这平安符忽然发烫灼烧,把他从睡梦中惊醒,他大概就会死于刀下,变成这水上的尸体吧? 这谁会想到,他们走个水路,还会遭遇黑船家谋财害命呢? “牛哥,咱们走吧。”另一人抱着包袱从船舱出来,煞白着脸。 牛哥呆愣地抬起头,道:“前几日,那个护卫说漓城的那个道观,叫啥来着?” 清平观? 对,他得去清平观给祖师爷添香油,娘哎,他差点就死翘翘了。 火狼自是不知他人之劫,又说了秦流西批的虎子家中会亡父一事,话音才下,应北就来报,刚接了消息,虎子的爹没了,要告假治丧守灵。 火狼:“!” 齐骞问应北:“何时没的?” “好像是昨日傍晚时分,说是虎子刚进家门,说了两句话人就去了,主子放心,虎子爹也有七十一了,。” 齐骞点头:“让他不急着回来,家中事了再回,你送个丧仪过去。” “是。” 火狼越发的对秦流西的本事敬服,更觉得藏在怀中的几个平安符贵重,以后他们全家,就是清平观的信众了。 老王妃和赵嬷嬷也是听得咋舌,道:“她医术奇精,想不到相术也如此精准。” 她又想到秦流西给她批过的,便让身边人退下,只和齐骞说话。 “其实,她也给祖母卜算过,说是若今年北上,祖母所求不如愿。” 齐骞愣了一下:“祖母的意思是?” “我主要是想向圣上请愿立你为王府世子,如果是这点,那……”老王妃皱眉。 齐骞抿唇,道:“祖母不必发愁,男儿志在四方,王府世子,圣上若无意立我,那我便自己闯另一片天。” 老王妃叹道:“你是长子,这本该是你来承继的,若不是你母妃阻拦,我早就请愿立了。” 齐骞自嘲:“当日阻拦,以后也会阻拦的,她更属意二弟。” 老王妃哼了一声,神色不虞。 齐骞见状安抚道:“祖母莫为此而烦心,听天由命吧,便不是世子,我还不能闯了?” 老王妃叹气:“再看看吧,那咱们回京?” 齐骞说道:“圣上来了信儿,让我查一下秦家人,待这秦家的消息整理好,孙儿再陪祖母上京。” 秦家? 老王妃心思一动,问:“秦家是哪个秦家?怎还要你查了?” “是前光禄寺卿秦元山,他的老家就在漓城,也算是宁王府封地管辖,只因七月祭太庙时出了大差池,圣上震怒,抄家不说,男丁十二以上皆流放,但秦家的女眷却是发还老家了。圣上的意思,不是看秦家可有和什么人勾结从而蔑视皇族,就是蒙氏作崇,想落井下石吧。” 漓城,秦家,而秦流西,也说自己是犯官之女,她也在漓城,就这么巧? 老王妃斜睨着齐骞,道:“那秦家的女眷都有什么人,你可知?” 齐骞失笑:“女眷多在后宅,孙儿自是不知的,不过这都是可查的。” 老王妃端了茶,抿了一口,歪在大迎枕上,道:“秦家呀,真是巧,刚救了你祖母的小秦大师,也是姓秦呢!” 齐骞听了这话,怪异感一下子又蹿了上来。 “祖母的意思是……” “娘娘,隔壁颐园别庄遣人送了礼仪来,说是代他们家公子跟娘娘磕个头问个安。”赵嬷嬷挑了帘子回禀。 老王妃讶然,颐园? 齐骞则是站了起来:“难道是玉长空来了?” 第130章 玉氏有长空 大帝书阁 大灃玉氏,不管时代如何变迁,国家换了哪个主人,它都是岿然不动的隐世大族,玉氏没有一人在朝为官,可这无碍于他们在大灃甚至周边国度的地位,因为玉氏善谋,若能得玉氏辅助,大业可成。 世人对玉氏多有尊重,不乏王氏公孙想要求得玉氏为谋士,可玉氏宗族却有自己的规矩,只择贤主自荐。 玉氏有长空,为百年难得一出的倾世之才,从小便被视为玉氏二十一代宗子培养,可惜在他十岁那年,眼睛瞎了。 世人惋惜玉长空是个瞎子,却又不得不叹服,长空公子,姿容绝世,智商无双,当为玉氏领军人物。 齐骞也是这么认为的。 若是那双清澄幽深的眼睛能聚焦的话,他当得大灃第一公子的美称。 “瑞郡王?” 一声瑞郡王,唤醒了齐骞的神思,清泠泠的,如高原雪山上至寒的冰雪。 齐骞回过神,看向前方一身紫黑鎏金缎袍,负手而立的翩翩公子,上前两步,哪怕对方看不见,他也拱手作揖。 “长空是与我生份了,也不喊我的表字了?难道我也要像他人一般,唤你一声长空公子?” 玉长空,其大名为玉令辞,字长空,世人却只会喊他的表字,尊称长空公子。 听了齐骞似是开玩笑的埋怨,玉长空浅淡的勾了一下嘴角:“颢然。” 齐骞走过去,与他一同转身入内,一边道:“我没想到你会过来颐园,你有几年没来了,我原以为你一直呆在玉氏不出了。” 玉氏有自己的宗族,族群位于与宁洲府相邻的青洲岚县,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可以说那一带都是玉氏的地盘了。 “三年了。” 玉长空和齐骞来到屋内坐下,侍从四方分别给他们上了一杯茶,然后侍立在门口处听差。 “你该多出来走动的。”齐骞抿了一口茶道。 玉长空听着声音‘看’过来,修长的手指抚摸着茶杯沿,淡淡地道:“在哪都一样。” 齐骞听出这话的意思,道:“长空,你可知道不求道医?” “嗯?” “漓城清平观,有一道医名为不求,医术奇精,我是觉得……” 玉长空打断他的话,道:“颢然,我无意再寻医。” “为何,你难道不想再看见东西?”齐骞有些急。 “瞎了十年,好不容易习惯了,再重新习惯,就挺烦的。”玉长空的声音淡而冷,道:“而且,看不看得见又有什么所谓?这世道也并非我从前所见的那般处处光明,既是黑的,那与我眼中的黑暗,有何两样?不看也罢!” 他语气里,带着对这世间的厌恶冷漠和不屑,仿佛一个局外人。 齐骞抿起唇:“难道你就甘心?” 玉长空沉默着。 “长空,这世道总有一处光明是你会向往的,如果有这样的存在,你却看不见,那该多遗憾。” 玉长空眼神空洞的看着他:“有吗?” 他的光明,早在十年前就以极惨淡的方式失去了。 “你看不见,并不代表它不存在。”齐骞抿了抿唇,道:“还有,你难道不想揪出那个人来?” 玉长空听了这话,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站了起来,道:“我眼睛不便,就不送你了。” …… 齐骞走后,玉长空负手站在窗前许久,久得时间都访似停顿了,小厮四方上前,轻声道:“公子,奴才给您换一盏茶?” “钱叔呢?让他来见我。” “哎。”四方连忙应了,躬着身退了出去。 不多会,他便领着一个年约五旬两鬓微微有些斑白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公子怎么在窗前吹风?四方你也不把窗子关上,要是受了寒可怎么办。”钱叔走过去,想要把敞着的窗关了。 “不必关了,这金贵极香,看不见,闻一闻味儿也是好的。”玉长空转身,虽是看不见,可心里却计算着屋内物件位置距离,精准的坐回原位,问他:“钱叔可是见着了宁老王妃?” 钱叔来到他跟前,有几分激动地说:“见着了。宁老王妃的寒症竟是大好了,奴才打听过,说是之前瑞郡王从漓城请来了一个道医给诊治的。” 四方闻言插嘴问问:“那宁老王妃得了寒症多年,寻的名医可不比咱们公子少,当真是治好了?” “老王妃亲自接见了我,也问候了公子。公子也知道,从前在这些日子,她早就闭门不出,披着厚重的大氅和烧了地龙了。可如今,她却是穿着单薄,脸色红润,精神爽利。按她自己说,寒毒之症确实被根治拔除,那位法号叫不求的道医的确是医术精湛。” 钱叔激动地说:“老王妃也说咱们可前往求医,公子,咱们也去漓城吧?” 玉长空道:“钱叔,这么多年了,我早就放弃了,若是当真能治,这眼疾发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根治时机,如今已过去十年了。” “那只是没遇着真正的名医。”钱叔说道:“老奴跟老王妃仔细问过,她说那位道医医术不同寻常大夫,诊治也有点不一样,听说是以道宏医。” 玉长空默然,轻轻的用指尖敲着茶杯盖,听着杯盖发出的脆响,道:“十道九医,玄门有医一术,但是钱叔你别忘了,当年祖父也曾带我拜访玄门法师甚至是佛门的高僧来看过,什么法子都试过,不也束手无策?” 他垂下眼睑,脸上神色有几分凉薄。 刚失明那会儿,他自然也惶恐慌乱不甘,也积极寻医问药,只是一次次的希望都变成失望,久而久之,他便失去了信心。 从习惯失去光明后,他就更坦然了,都习惯了,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只是,夜半之时,听着打更声,数着时辰过,那些时段太漫长了。 “公子,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从前的医者不行,何尝不是公子没遇到最精通的那个呢?一如瑞郡王说,没遇到,不代表他不存在。奴才跪求公子一试。”四方噗通跪了下来。 钱叔脸上也带着渴求:“公子,四方说得对,不试一试,又怎知不行呢?咱们就试一下吧,连老王妃那样的顽症都能根治,奴才相信那人必定有几分真本事!” 玉长空‘看’出窗外,声音有些悠远:“我只是不想再一次失望了!” 钱叔却道:“可公子要寻奴才,不也是想要问一下老王妃的身体,心有所向?公子若试都不敢试,百年后您何敢见您母亲?” 第131章 躲懒大小姐是在行的 大帝书阁 “阿嚏,阿嚏。” 秦流西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道:“这是谁在背后惦念我呀。” “不是谁惦念您。”岐黄手里搭了一件披风,走过来给她披上,嗔道:“过了秋节,这天就更凉了,您还贪凉,那肯定得受凉。” “不对,必定有人说我。”秦流西往屋里走,从架子上的一只小鼎里拿了几枚铜钱,坐到桌子上卜算。 岐黄摇摇头,在一旁看着。 秦流西的手指在指节上掐算着,很快的,她就满脸郁闷。 “小姐,卦象不好?”岐黄看她脸色不对,连忙问了一句。 秦流西双手一推几枚铜钱,趴在了桌上,道:“不好,很不好!” 岐黄听了,顿时神色凝重,道:“可是有大凶?” “啊,大凶?倒不至于。”秦流西摇头,道:“就是有人要来求医,这表示你家小姐我又要劳碌,好累哦。” 岐黄:“……” 外面忽有阴风卷来。 秦流西站了起来,走出去,果然见雌雄两鬼站在外头,惨白的脸上全是急色。 “大人。”两鬼见了她如见到主心骨一般,却不敢贸然闯进她的屋里。 “何事这么心急?” 雌雄两鬼道:“我们按着大人您的吩咐,去寻漓城的其他孤魂,却是发现,足有二十五鬼悄无声息的没了踪影,其中有五个是往日受我们看顾的。” 做鬼也有讲地盘,这一带就数这两鬼最厉,自然也聚集了一众小鬼,可现在他们不见了。 “大人,我们查不到他们的踪迹,也问过其他的孤魂,都说不曾见到有鬼差前来勾魂,可鬼就这样没了。”雄鬼皱着眉说。 “没错,不过,我们却是从另一个小鬼嘴里得了些消息,也不知能不能对大人有用。”雌鬼也说。 “他在哪?” 两鬼往墙头那边拍了一下掌,瞬间,那墙头上,就飘了一个瘦长的,舌头都垂到膝盖的鬼影,但见他脸上泛红,一副嗑啥醉了的样子。 是个吊死鬼。 这飘过来的时候,长舌一甩一甩的,不忍直视。 “你这舌头就不能收一下?”秦流西微微侧目,嫌弃地道:“好歹也打个结,注意一下形象,甩来甩去的,难看得很!” 吊死鬼:“……” 啥,把舌头打结? “大,大人……”吊死鬼打了个嗝,这个院子的灵气太浓郁了,他都吸得有些上头了。 好吧,不用舌头打结,这说话倒打结了。 秦流西忍不住,手指一动,好家伙,对方那条长舌像是被她攒在了手上,飞快地翻着,不过一个呼吸,那长舌就变成了一个结,蝴蝶结。 秦流西很满意:“这样好看多了。” 吊死鬼快哭了,救命! 雌雄两鬼看着那结,再看秦流西,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大人果然很可怕。 雄鬼一拍吊死鬼的肩膀:“让你收你不收,还得麻烦大人给你打结,还不谢谢大人,麻溜的。” “哦。”吊死鬼委委屈屈的,吸溜一下,想把长舌收回去,可来到嘴里,得,这结卡住了。 他更委屈了,他一条在吊死鬼界中以光滑柔腻为美称的长舌,都不能吞吐自由了。 “你跟大人说说,你都知道什么?”雌鬼没脸看。 吊死鬼啊了一声,道:“也无伸……” “大人,这话说得挺含糊的,您看?”雄鬼是个急性子,看吊死鬼都没法讲清楚了,就看向秦流西。 求您,把结解了吧! 秦流西接到几人哀怨的眼神,这不挺好看的,可事有轻重,只得施了术又解了。 结一解,吊死鬼马上把舌收回,说道:“之前小的就在坟子领那边山头盘踞着,就有一天晚上,听到一阵诡异的笛声,我迷迷糊糊的,和坟子领的其他幽魂一道跟着笛声的方向去了。” “什么方向?”秦流西立即问。 “是往青州通县去。” “那你怎么停下来了?” 吊死鬼有些不好意思,道:“小的路过一个农家,正好看见那家的两头猪在那个啥哼哼的,一时看迷了。” 秦流西:“?” 雌鬼一掌拍在他头上,吓得吊死鬼的舌又唰的掉了出来:“浑说什么,污了大人的耳朵,作死啊!” 吊死鬼万分委屈:“我这不是好奇么。” 猪难道就没那个权利么,人家也是要繁衍的。 秦流西继续问:“后来呢?” 吊死鬼道:“后来?笛声远了,我意识也就清醒了,又飘回坟子领了呀,当时也迷糊着呢,怎么会到那边去。再等到大哥找来,才发现好些鬼都不见了。大人,一定是这笛声在作怪,怕是臭道士们……啊,小的不是说大人,是指那些邪道。” “可还有别的?” 吊死鬼摇头。 “走吧。”秦流西问了他的名字,再让岐黄化了些元宝蜡烛香过去,喜得吊死鬼连连鞠躬。 吊死鬼一走,雄鬼就道:“大人,这笛声来得诡异,吊死鬼想的也有道理,莫不是有邪道在摄魂搞什么邪术?” “是啊,大人,我听说城中还有几个姑娘孩子有些忽然昏迷,有些则像是丢了魂,疯疯癫癫的。大人,还请您做主?”雌鬼也列数了哪家的孩子出了事。 秦流西摆手:“我年纪小身子也不好,学艺也不精,真有邪道,哪能指望我,肯定得那些个师兄观主出马。” “这样,你们去一趟青洲的青岚观,寻一下观主,把这些消息告诉他,他肯定会派师兄或是亲自去寻那邪道一锅端了。再不然,你们见着我师傅,也告诉他。” 雌雄两鬼:“?” 这是要做甩手掌柜不干的意思? “大人,我们去?”雌雄两鬼很是忐忑,他们不会被抓起来炼了或被送去投胎吧? 青岚观,可是出了名的名门正派,特别正的那种。 “这千里迢迢的,难道要我靠双腿走过去,我又不是正派人。再说了,你们飘的又不累,快去,养鬼千日,用在一时,该你们干活的时候了!不去,这墙头我就换鬼趴了!” 啥,换鬼? 这还得了? 雌雄两鬼立即道:“大人,这不必麻烦别的鬼,我们这就去。” 秦流西很满意,又在他们身上画了一道符,道:“有这符箓,就是那邪道要召你们,他也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两鬼顿时放下心来,一拱手,瞬间消失。 秦流西这才回屋,岐黄问:“小姐,您真不管?” “管什么?我一个坤道,身子还弱,不和师兄们争这活,准备一下,我们出去走走。” 岐黄也没拆穿她,是躲懒吧,她的绝活! 第132章 我是道长,有证的 大帝书阁 漓城的守城将于丘才府中近日全是愁色,皆因于丘才的爱女于云蝶忽地倒地昏迷,再醒来后,人竟是浑浑噩噩的像是失了魂,一会哭一会笑的,还摘了大衣裳在院子疯跑,这可把她院中的人都吓坏了,直称小姐是被邪崇付了身所以中邪了。 于夫人震怒之余,一面把消息给压下去,不让府中人外传,一面去请了大夫前来看诊,可换了三个大夫,都没看出什么来,毕竟这于小姐身体好得很,也只能往女子体虚上面说,开了个安神补身的经方就走了。 经方开了,药也灌了,于小姐却是不见好,直到有一日她拿了剪子去剪自己的头发,这于丘才两口子这才慌了,悄咪咪的去寺里求了神符给她挂着,又趁夜色去静安观请了姑婆来跳大神。 毕竟是姑娘出了事呢,请姑婆入府,对女子来说不是什么好名声,传出去还有碍婚嫁,两人可不敢大张旗鼓的。 如此种种,于小姐也依旧没见好,人是飞快的憔悴下去,急得于夫人以泪洗脸,日夜挠着于丘才赶他去请神医。 可怜于丘才,胡子都被挠走一大把,顶着一张黑脸出了府,听说长生殿的坐堂大夫也不错,请来看看。 “大人。” 于丘才刚骑上马想要离开,就有人拦在了马前,是一个年轻的青袍小子,一张脸生得极是好看。 若换在平时,于丘才可能会多瞅两眼,可女儿还在府里受着折磨呢,这哪来的小子敢拦他? “你干嘛的,竟敢拦本官座驾,让开。”于丘才拿了马鞭就要策马离开。 “大人家中爱女病了?”秦流西笑眯眯的道:“我能为大人解忧哦!” 于丘才一惊,难道女儿中邪的事已经传出去了? 他神色一厉,本就刚硬的脸更显得不怒而威,怒声喝骂:“哪来的混小子敢来本官面前胡说八道?本官念你年幼,速速离开,否则别怪本官不客气了。” 秦流西却是半点不惧,道:“大人,于小姐性命攸关,你再遮丑也是无补于事,还不如让我一诊?哦,对了,我乃清平观的道长,有证的那种。” 这年头当道长,也不是说入了门就行的,真正有造诣的,会由道观发凭证。 于丘才愣了一下,道长? 哼,之前那静安观的姑婆乱七八糟的乱跳一通,也不见女儿好起来,可见这道门也只是骗银子的。 没等他发作,秦流西又说:“大人不也是外出请大夫吗?于小姐这病,我才能解,何不让我试试?对了,大人也别外出了,你家夫人怕是晕过去了。”她顿了下,又说:“不过,是好事哦,恭喜大人。” 可恼也! 这小子胡说八道不说,还咒他家夫人,还他娘的说是好事说恭喜? 于丘才扬起马鞭就想抽过去,府门之内,有家仆滚了出来,见他还在府门前,顿时一惊又是一喜,扑到马前来,道:“大人,您是出去了还是回来了,大夫可请来了?大人快进府吧,夫人她晕过去了!” 于丘才脸色大变,腾地看向秦流西,那小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第133章 行家一出手 大帝书阁 于丘才此后一生,大概这辈子都没像今天这么走运,遇到了毛遂自荐的秦流西,又把她带进了府。 哪会想到,一个年纪轻得可当自己儿子,名不经传的小子,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惊喜呢? “你说啥?”于丘才以为自己跟女儿一样,得癔症了,不然的话,他咋会听到这小子说他要再当爹了呢? 秦流西笑吟吟的拱手:“我早就向大人道喜了。” 于丘才眨了眨眼,看向美人榻上的于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夫人身边的嬷嬷和两个大丫鬟满脸喜色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天呐,原来是夫人又有喜了,十一年了,他们府中总算又要添新的小主子了。 “我要当爹了,老子喜当爹?”于丘才脑子嗡嗡的,忽地炸了一嗓子,嗷嗷的原地蹦跳了两下,就往美人榻饿狼一般扑过去。 嬷嬷和丫鬟骇得脸色煞白,连忙拦住了,惊恐地道:“老爷,使不得呀使不得,夫人双身子可经不住!” “啊,对对对,你瞧我。”于丘才傻笑着挠了挠头,又看向秦流西,道:“小子,不是,大师?你不是说你是道士么,怎还会看诊了?我夫人有孕,你这是算出来的?” “大人,十道九医,玄门也有人会医的,若没有这本事,我岂敢自荐在你面前?不过看大人面相,子女宫丰润见红,确是要添丁之相。事实证明,我没看错,于夫人,确实有孕月余了,月份尚浅罢了。” “呀,夫人的换洗确实已过了几日了,小姐病了,奴婢们倒一时不曾注意到,老爷恕罪。”嬷嬷作势要跪。 于丘才道:“算了,这阵子夫人自己也没注意,府中也乱,就免了你们的疏忽之罪。只是以后,可要仔细伺候夫人,若再伺候不周,就全发卖了出去。” “是,老爷。” 于丘才这才看向秦流西,搓着手道:“那个,大师,你看我夫人还晕着,这身体?” 秦流西摆摆手,只在于夫人的人中按了一下,对方就悠悠转醒,茫然地问:“我,这是怎么了?” “夫人,恭喜夫人,您这是有喜了。”嬷嬷欢喜地道喜。 于夫人啊了一声,有喜?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腹部,有喜,是指她又有身孕了? 于夫人腾地要坐起,脑袋又是一阵眩晕,顿时轻哼出声。 “夫人,你别急,小心点。”于丘才亲自扶着她,道:“大师说了,你月份尚浅,可操劳不得。” 大师? 于夫人也才看到屋里多了一个陌生人,是个年岁极轻的小公子,这,是大师? “夫人,这位是清平观的道长,我这一出门就遇着她了……”于丘才把事情经过一说。 于夫人双手捂着腹部,看向秦流西,唇瓣翕动着问:“我,我真的有了?” 秦流西含笑点头:“已有一月余,月份尚浅,夫人若信不过我,过些日子月份大些,可再请了大夫来扶脉。” “等什么月份,现在就去。桔梗,你这就让于管家去长生殿那边请大夫来给夫人扶脉。”于丘才大声道。 于夫人气得不行,一拍他的手,嗔道:“急什么,大师不也说了月份尚浅,过几日也一样。” 真是个憨货,秦流西还站在这呢,你去请另一个来,这是要打人家脸? 她看向秦流西,尴尬地道:“大师你莫介意,我家老爷就是个大粗老爷们,不懂变通,他也是心急我的身体,并非故意质疑你的本事。” “无妨,于大人也是关心夫人。”秦流西道:“夫人多年前曾小产过,也是久不孕,如今再有,是运道,可夫人近日郁结于心,烦躁不安,对养胎也无裨益,还请夫人放宽心才好。” 于夫人一惊,这都知道,她看向心腹嬷嬷,见她摇头,心下便对秦流西信服不少,道:“大师,想来你也听我家老爷说了,我家姑娘的病……我这当娘的,心疼也惊惶无力,还请大师救救我儿,若她有个不好,我怕也是养不好这胎了。” 她说着,急得掉下眼泪。 “哎夫人你快别哭,大师既然来了,肯定有法子。”于丘才见她哭,急得团团转,看向秦流西,道:“大师,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你别怪罪,我家姑娘她……” 秦流西笑着打断他的话:“带路吧。” 这是要见于小姐的意思了。 于丘才连忙扶起自家夫人,两人一同往隔壁厢房去,那是他们女儿的闺房。 结果,这还没走进呢,就有一阵风疯了一般大叫着跑出来。 “蝶儿。”于夫人腿一软,摊在夫君身上,她自然是认出那个声音的,女儿这是又发作了。 那人影披头散发的跑出来,秦流西手一横,就拉住了对方的胳膊,一个借力,把她拽到了怀中。 于小姐尖叫着扭动挣扎,口水直往下流。 “蝶儿。”于夫人哆嗦着叫,可惜对方丝毫没听进去。 秦流西手在于小姐的麻穴上一掐,对方就软软的要倒下去,没能再挣扎。 有健壮的仆妇上前,接住于小姐。 秦流西看这小姑娘口水横流痴呆的模样,道:“抱进去吧。”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看秦流西一招就拿捏住了发疯的闺女,于丘才和夫人都带了一丝希望,跟着她进房。 于小姐被放在床榻上,呆呆的看着床帐,一动不动。 “大师,这?”于夫人有些心急。 秦流西道:“我先扶脉。” 看于小姐的丑态都被秦流西看尽了,此时也没有什么男女大防,要用屏风遮挡的了。 丫鬟只取了一张帕子覆在于小姐的手上。 秦流西看她一眼,也不介意,按了下去,又仔细观看她的眼睛,问了生辰八字。 于丘才有些疑虑,道:“这,还要问生辰八字?我家姑娘,难道真是中邪,被邪祟上身了?” 于夫人啐他一口,直接就把女儿的生辰八字说了。 秦流西以手指指节掐算了一会,才笑道:“中邪,倒也可沾一点边,却不是邪崇附身。” 本章完 第134章 鬼门十三针 大帝书阁 于丘才和自家夫人都有些不解,既不是附身,那怎么就称中邪? “于小姐的八字属阴,就容易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想来小时,你们去给她求了平安符牌戴在身上吧?” “呀,是真的有。”于夫人上前,从女儿的脖子勾出一条红绳子,上面挂着一枚月牙玉符,道:“这个玉牌,是蝶儿出生后没多久日夜啼哭,我们夫妇带她去寺里拜佛,主持师父给赠的,说是孩子八字轻,戴个玉符可保邪祟不侵。也是奇了,她戴了这玉月牙就不哭了,也就一直戴着,这么多年养得也比较润,她自己也喜欢,也没摘下来。” 秦流西看了一眼那月牙玉符,上面雕刻了一些梵文,便点头道:“是梵文,看来那位师父也有功德在身,亲自加持开光过,有些佛性。” 两人闻言一喜,可随即又皱起眉来:“可是大师,既然有玉符在,小女缘何还会中邪?” “不是中邪,是撞邪。”秦流西道:“她八字轻,本就比寻常人容易见到些不干净的,她怕是撞见了不好的东西,被惊吓到了,乃至于掉了一魂。” 于夫人身子一抖:“掉魂了?” “人有三魂七魄,天地命三魂,地魂主精神,属阳,她这地魂丢了,才会精神恍惚继而发了你们以为的癫症。她八字轻,地魂掉,若没有这玉符护着,只怕这阵子早就被邪崇附身了。” 别说于夫人了,于丘才一个大男人,听了这些话,都鬓角冒汗,吞了吞口水,又看向床上的呆滞的女儿,道:“大师,那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家姑娘,帮她把这魂找回来啊。” “你放心。” 秦流西回头,让同是男装打扮的岐黄做准备,屏退了闲杂人等,设了香炉祭坛,燃香化符。 “去取一件小姐的衣物。”秦流西对于夫人道:“一会你亲自叫魂。” “啊,哦哦。” 于夫人亲自取了一件自家姑娘的衣物攒在手里,道:“大师,不用等晚上么?之前我们请了姑婆来,都是晚上才做的法。” “不必,这魂该是走不远的。”秦流西一边笑着安抚,一边在于小姐的床头贴了一张灵符。 于夫人和夫君相视一眼,颇有些紧张,待得准备就绪,秦流西这才领了他们走到屋外,又燃了一张招魂箓,举了三支清香拜了三拜,嘴里吟咒:“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窍未临……天门开地门开,受命童子送魂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敕!” 她看向于夫人:“叫她的名。” 于夫人心头一紧,攒着衣物就开始唤于小姐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一如秦流西所说,于小姐的魂没走远,很快的,就茫然的循着声音回来。 “来了。”秦流西见了,持着引魂香把那地魂领进去归位。 地魂一归位,于小姐就一个激灵,茫然过后,又挥舞着双手尖声大叫:“啊啊,娘亲,有鬼,有好多鬼啊!” “大师,这!”于夫人有些急了。 秦流西摆摆手,在于小姐的麻穴按了下,又倾身在她耳边轻声念了几句咒词,见她安静下来,这才重新摸脉,又取穴,捏着银针在鬼宫也就是人中斜斜地刺下,入针三分,紧接着是鬼信(少商),鬼垒(隐白),针刺动作精准而快。 于丘才和于夫人瞧着有些犯懵,这不是把魂叫回来了,怎还用针了? 可又怕打扰了秦流西,两人也不敢问,只相携着在一旁定睛看着。 秦流西下针很快,针影如飞,待得这些飞针都在几个重要穴位落下,她又把针提了提,再刺下,这才完全松手。 也就是于丘才两口子不是行家人,若是换了那在行的,比如负有盛名的杜壬神医,自然认得出秦流西这针法就是传言中神乎其技的鬼门十三针。 看秦流西收了手,于夫人小心地问:“大师,这不是魂回了,为何还用针?” 秦流西看过来,笑道:“所谓百邪癫狂所为病,既然病了,自然要诊治了。魂叫回来了,这还没完全定魂开窍呢,我为她针刺,也是定魂和巩固阳气。毕竟她失魂有几日,阳气不足才犯了癔症,要想这魂和其余的二魂七魄完全契合,自然得阳气充足,都足了癔症也就好了。” 两人听得云里雾里的似懂非懂,却是知道都是好事,可比之前请来的大夫要靠谱多了,一时心下大定。 等候留针时,秦流西也坐在桌上开了几张经方,这方子开完,她便起针,在针孔上揉了揉,不多时,于小姐便悠悠醒来。 “蝶儿?” “爹,娘?你们怎么在这啊。” 于丘才顿时一喜,道:“蝶儿,你没事吧?” “女儿能有什么事?”于小姐性情娇蛮,也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大变,道:“鬼,有好多鬼,爹娘,女儿见到好多鬼。” “大师……”怎这么反复。 秦流西抬了一下手,问道:“你看到的人,他们是怎样的,可有说什么?别怕,跟我说说,没事的。” 她声音很好听,于小姐平静下来,歪了歪头,道:“好像也没怎样,我当时在院子里赏月,就看他们齐刷刷的往东边飘过去,好像有人在前面带路似的,可吓死我了,我尖叫一声,他们还都看过来,脸惨白惨白的,我就晕过去了。这醒来,就见到你们了。” 秦流西了然,怕就是那些失踪的魂被召时大规模的经过她这里,恰好被她看见了,才被吓的掉了一魂,也是亏得有个玉符,不然都怕被孤魂占身了。 于夫人脸色煞白。 “没事了,他们就是去投胎路过,无意害人,你不用怕。你看,你这不也是好好地坐在这里?”秦流西笑着说谎,又给了一个平安符给她:“这个护身符放在荷包里贴身戴着。” 于小姐看着秦流西那张脸,眼睛眨了眨,红着脸捏着护身符,颇有些娇羞地问:“可,可是你是谁啊?你怎么会在我的闺房里?” 于夫人一看女儿这神色:“!” 秦流西道:“我是清平观的道长。” “道长,都长得这么俊的么?” 后知后觉的于丘才:“……” 不是,这画风,怎么变得如此之快? 本章完 第135章 不能得罪道士 大帝书阁 “大师,可真是谢谢您救了小女一命。”于丘才亲自给秦流西上了一盏茶道谢。 于夫人也是浅浅的行了一礼,神色感激。 秦流西道:“不用谢,酬金给够了就成。” 于丘才和于夫人:“!” 他们愣了一瞬,又反应过来,道:“大师放心,必不能少了。” 秦流西啜了一口茶,又拿出一张经方,那是给于小姐调养安神的,又取出另一张递给于夫人:“夫人近日身心俱疲,以致胎不稳,如今心事已了,还得仔细保养,这张经方是宁神安胎的,夫人吃着就可。” 她不说倒罢了,一说,于夫人就觉得身上疲软得很,姿容苍白,于丘才连忙扶着她坐下,紧张地问:“没事儿吧。” 于夫人摇头,接过秦流西给的安胎经方,抚着腹部问:“大师是玄门中人,我观您下针如神,小女也是见好,可见您医术奇精,您也知我从前小产过,能否告诉我,我这一胎艰难不?” 秦流西嘴角含笑,道:“于夫人和大人均是夫妻宫丰满饱胀,光滑红润,夫人眼角无杂纹,婚姻幸福美满。二位放心,你们是儿女双全的命。” 两人一听,顿时大喜。 他们夫妻恩爱,内宅安宁,唯一遗憾的是夫人小产后,多年来只得一女,可如今秦流西批他们儿女双全,那么是不是说于夫人这一胎是个带把的。 于夫人更是激动,道:“大师是说,我这是个儿子?” “生下来便知了。” 于丘才嘿嘿憨笑:“没事儿,便是这一胎不是,咱们还能再生,大师都说咱们是儿女双全的命,肯定有儿子的。夫人这下可以放心了,也别给我张罗什么通房侍妾了。” “你这人,在大师面前嘴也是没把门的。”于夫人嗔他一眼,眼角却是泛红,多年来只得一女,她心里也是急的,夫君三代均是单传,她也不想在她这里断了,所以都寻思着要给夫君纳个良家子,是他不愿意,没曾想,如今有了好消息。 秦流西道:“大人,尚还有一事请大人帮个忙。” 于丘才忙说:“大师可千万别跟我老于客气,您有何要事?” “事实上,城中亦有几家人跟于小姐一般失魂或昏迷的,我疑心有邪道作崇,便想探查一二,以肃清宁。”秦流西道:“我若贸然上门,也恐对方像大人一般不信我,浪费时间,就想大人带我走一趟,毕竟您身份比较好使。” 于丘才一惊:“这,是邪道作崇?道士还有这样的?” “所谓正邪不两立,人有好坏正邪之分,玄门也有正邪两修,邪道会干的事可多了,祸人命,甚至能祸你祖宗子孙后代,再厉害一些的,祸乱苍生,是以邪道都是我正派严谨正视的。” 于丘才和于夫人听得冷汗津津,这么看来,这玄门道士,不管正邪,都得罪不得啊,不然被人家下了套都不知咋回事! “大,大师,您看我夫人,有孕在身,也受不得惊吓,您看也赠我两个护身符?”于丘才吞了吞唾沫。 秦流西摸出两个平安护身符递过去:“就当大人帮忙的报酬了。” 本章完 第136章 她可是不求大师啊 大帝书阁 诛邪正道,救人如救水火,秦流西也不耽搁时间,扯着于丘才这支大旗,顺利的入了那几个跟于小姐差不多情况的家门,一桩桩的解决,也从中得了些消息。 其中有个孩子,直接出了漓城,跟着笛声的召唤去了,到了一个叫八卦山的地方,只是那孩子年纪也不大,知道的也不多,也只听得其余的魂说是八卦山。 不过对秦流西来说也尽够了。 从最后一家出来,于丘才试探着问她:“大师是怎知道这些人家都丢了魂?也没咋传出来。” 秦流西睨着他:“姑且当我是掐指一算?” 于丘才却是信了,对她愈发的敬畏信服,道:“大师真是心系苍生。” “也不是,是怕这事闹大了,波及到我。”波及到她躲懒是不能的,所以得趁着那家伙未成气候,让其他正道把威胁掐灭了。 嘻,她真是个小机灵鬼! 于丘才想到女儿,又问:“那个,大师,你们道士也是出家人吧?” “嗯?” “就是你们像佛家中人那般四大皆空么?” “怎么可能!”秦流西道:“玄门分门派,有的门派不会婚娶,但有的是不拘的,也有组道侣。” 双修,那是随便说说的? 当然不是啊! 于丘才盯着她的脸,试探地问:“那大师呢?” 秦流西瞥过去,道:“我当然也不拘。” “那……” “我不会做任何人的女婿!”秦流西笑眯眯地道,她一姑娘也做不了。 于丘才听了这话也说不出心里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讪笑着。 秦流西告辞离开。 于丘才目送她走了也离开,顺道往长生殿跑了一趟,带了一个大夫回府给夫人扶脉,果然如秦流西所说的,于夫人有孕月余,只是胎象有些不太稳。 两口子闻言紧张不已,把秦流西给的经方递了过去:“那宋大夫,您给看看这张安胎经方可用不?” 宋大夫接过一看,这字迹,怎么如此像那位的字? “这经方是?” “这是清平观的小道长开的。”于丘才也没隐瞒。 宋大夫嗨的一声:“老夫就说看着如此熟悉呢。”他把经方推了过去。 于丘才的心提了起来,道:“宋大夫,这难道不妥?” “妥,可太妥了!”宋大夫起身,收拾药枕,道:“这天下,若她的经方不妥,那也无人妥了。” 于丘才和于夫人相视一眼,道:“还请宋大夫解惑。” 宋大夫奇怪地看着他们,问:“你们不知她是何人?” “不是道长吗?” 宋大夫一笑:“是,可她有一名讳为不求道医,治死人肉白骨,一手奇针治百病,但凡她出手,病人就断没有不妥的。”他顿了一下,道:“当然了,银钱给够,否则免谈。” 于丘才的心咯噔一下,他们给的诊金是五百两,这是不是给少了? “有不求大师的经方在,老夫就不献丑了,夫人遵着经方安胎就行,定能顺利生产,待得夫人产子,去清平观给祖师爷敬香添香油就尽够了。”宋大夫收拾好就走。 于丘才把人送出去,再回转,坐在桌子边上和夫人面面相觑,好半晌,才道:“夫人,我明儿就去再添个香油钱?” 于夫人点点头:“再添五百!” 本章完 第137章 鬼见愁了解一下? 大帝书阁 秦流西刚回到府中往偏院里走,快到门口时,猛地听到一声厉喝,吓得差点蹦起来。 “站住,你是何人?” 这个公鸭声,有点熟。 秦流西转过头,见秦明亓抓着一卷书跟一头小牛犊似的冲过来,大声怒喝:“哪来的登徒子,敢擅闯我家长姐的院落,你……” 他冲到跟前,忽地刹住了脚步,惊疑不定的看着秦流西,上下打量着:“大姐姐?” 秦流西背着手,居高临下的斜睨着他:“你怎会出现在此?” “真是你?”秦明亓看着她那一身男子装扮,难辨雌雄,不禁皱眉道:“大姐姐怎作这副装扮,你是从外头回来?” “你这是想管我的闲事?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秦流西语带警告。 秦明亓一噎,道:“大姐姐是姑娘家,也是秦家小姐,怎可作此打扮,如此的离经叛道。” 秦流西嘴角一抽,看着他的眼神,像极了看智障一样,怕不是读书读傻了? 秦明亓的脸微微涨红,却是挺起胸膛,他没错,大姐姐是女子,怎可自毁名声。 “哪来的哪去,麻溜滚。”秦流西转身回院。 “大姐姐如此,我可要告诉祖母,请她老人家用家法了。”秦明亓大声道。 秦流西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瞪着他道:“这圣贤书可有告诉你,识时务者为俊杰?又或者,莫要多管闲事?” “我,我……”秦明亓在她的瞪视下往后退,结结巴巴地道:“我只是为了大姐姐……啊。” 他看秦流西抡起拳头挥过来,下意识地一抱头,蹲了下来。 可怕,大姐姐堂堂女子,竟然要动粗,吾命休矣! 想象中的拳头没有落下来,秦明亓抬头,秦流西已经入了院子,她的声音也飘了出来:“告状之前先想想自己是不是个男人和君子,是君子,就莫做小人行径。还有,管别人之前,先管好自己,书读好了吗?可以为家中效劳吗?吾日三省吾身,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吾日三省吾身。 秦明亓的脸滚烫不已,站起来,捏着拳头走了。 “小姐,您训人是真的半点不客气。”岐黄轻笑。 秦流西哼了一声:“我看他读书读傻了,一口一句女子名声如何,迂腐。女子如何,本就不是他一个男子能议论的,还想管到我头上来了,找不是找训!” 她取了一张招魂符,焚了香叫名,来到屋门口等着。 不一会,吊死鬼的虚影就出现在院落中,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大人,传召小的有何吩咐?” 嗯,识相了,没把那条大长舌给甩出来。 秦流西盯着他的嘴巴,直盯着吊死鬼冷汗直流,下意识地想要捂嘴巴,他不想要那啥蝴蝶结啊。 看他如此警惕,秦流西顿觉无趣,道:“去给雌雄两鬼传话,告诉他们,那邪道可能在一个名为八卦的山头,让他们去传话。” 吊死鬼不敢不从,又问了可还有别的吩咐,见没了,麻溜的闪了,一副怕极了秦流西支配他的长舌的样子。 秦流西呵的一声冷笑,道:“怂成这样,又不是要拔他舌,啧!” 岐黄:鬼见愁了解一下? 家里人二队长了,我可能,可能也……先更着,睡醒再见 本章完 第138章 大小姐心很细 大帝书阁 秦流西对于晨昏定省这样的事感觉无比心累,来一次就叹一次从前自由多好,又想着是不是找个借口搬出去,避开繁琐的规矩。 不过这样的想法才起,就被摁下去,不必想,也不会允了。 秦流西打了个呵欠,察觉到一记目光,循着视线看过去,秦明亓那小子正瞅着她,不由挑眉。 秦明亓眼神闪躲,避开了。 无趣。 不过这小子竟没告状啊,老太太都没对她说什么规矩呢。 “都回去吧。”秦老太太让众人都退下,面露疲乏。 秦流西站了起来,屈膝一礼,转身离开。 “西儿。” 秦流西停了脚步,转过身,看王氏和谢氏一并走出来,谢氏瞥她一眼,就带着几个孩子走了。 “母亲有事?” 王氏与她一起往外走,道:“是你二婶,邀了我想明日去寺里拜一拜,也给你祖父他们几人求个平安。” 其实这都是借口,谢氏是觉得这阵子诸事不顺,直觉秦流西说的话都是对的,就想去拜佛。 秦流西一下子就想破关键,笑道:“这些事母亲自行安排就好,让李叔安排了马车去就行。” “我其实是想去清平观的。”王氏道:“可你二婶那人,从前多信佛,所以……” “无所谓,无相寺的香火也挺旺,香客也多,你们去也可以。” 王氏道:“还有一个事,这阵子家中女眷都做了些手帕荷包,我想让李总管拿去一些铺子寄卖,也换点零花。” 秦流西点头:“让他拿去钱记商行寄卖吧,之前家中的布匹等物也都是在那边买的,东家受过我恩惠,也不会昧下太多佣金。” “是你帮他家诊治过?” “对。” 王氏心中有了数,道:“也是今年会难些,如今家里已经买了一个小田庄,明年咱们家也能收些粮食。还有,你大姑母,今日也说在一处饭庄寻了个帮佣的活当,明日就上工了。” “帮佣?这是个辛苦活,她一向养尊处优,能做得来?”秦流西说道:“她不去,家中也不会短了她们的嚼用。” “你大姑母是个庶出,也就是从小生母没了,她也乖巧,老太太怜惜她就带在身边养了几年,到年纪许了宋家的庶长子。”王氏淡淡地道:“她嫁到宋家十数年,也只生了两个姑娘,她那婆母夫君早就有意见了,却是忌惮你祖父位列三品,才不敢宠妾灭妻,也算压得住宋家人,可也不能阻止人家纳妾生娃不是,所以那些个庶子倒是个接个的往外蹦,她也只能咬牙和血吞。却没想到宋家心狠如此,咱们家一倒,就把她们娘仨给赶出来了。” “回到秦家也只是一个后路,少不了她们娘几个饭吃,可将来你那两个表妹说亲,哪怕你祖母应允会准备一份嫁妆,可咱们家也落魄,也不知能否再东山再起,纵然许诺,又能给多少?她们也到底是姓宋呢。你姑母敢豁出去,也是想着这一点,能攒一分是一分。” 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秦家能接纳被休的她回来,也是秦家有情分,有些真正心狠的娘家,哪管你死活? 秦梅娘也心知这一点,才不敢全然指望了秦家,才给自己娘几个攒点私房,将来也好有些底气。 “倒比二婶强些。” 王氏嗔了她一眼。 “不是还有一个小姑母?” “你那个小姑母是你祖母的老来女,却是嫁到了东北的豪族刘氏宗族,秦家败得突然,消息传过去,却是不知收到消息没有,若收到了,也不知她是何等光景!”王氏叹道:“你小姑母大名秦英,既是老来女,便是宠着长大的,也是个烈性的,今年也不过十九岁,才出嫁两年,倒还没有子嗣,现在秦家败了,刘氏倒不知会如何对她。” 她说到这,又是嗟叹一笑:“你看我,你也才多大,我却是要和你说这些烦心的。真是奇怪,与你说话,总觉得分外自在。” 和秦流西相处不多,可这话头一扯起,她总有种不是在和小辈对话的感觉,而是平辈,好生奇怪。 “母亲想说,我听着就是。”秦流西淡笑。 有一阵寒风吹来,王氏打了个寒颤,道:“也没别的了,你回院吧。” 秦流西屈膝行了一礼,看她身上穿着单薄,便道:“漓城四面环山,秋冬会冷上许多,如今已入了秋,母亲也多做两件披风御寒挡风,以免受寒。若是料子不够,让李总管走账去买就是了。” “好。” 秦流西这才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王氏目送着她离开,唇角挂上笑意。 “太太,大小姐看着人挺冷,可这心却是很细,对您也很尊敬关心。”沈嬷嬷上前扶着她,摸到她冰凉的手,道:“老奴早就说了要用那绣缎棉布多制两条披风,您偏要先匀了她们,唉,您也不想想,您自己也是个凡人。” “这当家的哪有好当的,样样先紧着自己,不给人把柄说闲话?我也懒得和她扯皮斗嘴,累得很,有那闲情,不如多喝一口茶?”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沈嬷嬷道:“可也不能就这么着。” “嗯,回头拿个棉布做一面吧,也不出门,也不必做多好多名贵的,能挡风就行。”王氏道。 如今家中人不算多,男人也不在,也没有几个丫鬟,王氏就带着万姨娘和秦明淳住了一个院子,她住正房,万姨娘住东厢房,秦明淳则是住西厢。 只是王氏她们也没想到,才刚回到院落,检查了秦明淳的功课,岐黄就捧着一个大包袱来了。 “大太太。”岐黄行了一礼,把包袱放在桌上,双手放在腹部前,道:“我家小姐命我送来几件衣物衣料,都是小姐不怎么喜欢的花色和花样,一直放着箱笼,让大太太瞧着处理。” 王氏愣了下。 “奴婢告退。” 岐黄走了后,沈嬷嬷上前打开包袱,展开最上面叠得整齐的所谓衣物,看向王氏。 这哪里是什么衣物,分明是披风,宝蓝色的貂鼠皮,还有斗篷,而最底下,甚至有两件大氅。 王氏眼眶微润:“这孩子……” 本章完 第139章 讨好 大帝书阁 翌日一早,谢氏披着新作的披风走出来,一看到站在马车前王氏身上的那件簇新的貂鼠披风,脸上几变。 “大嫂这披风……” 王氏一看她的脸色,便知她心里想的什么,浅浅地笑:“昨夜西儿遣丫头送过来的,许是见我穿着单薄,她也是有孝心。” 又是秦流西送的? 谢氏在她头上的玉簪扫了一眼,酸溜溜地道:“大嫂倒有福气,流西这丫头小小年纪就送到老宅来,按理来说,与你这情分也不深,却是对你孝顺,样样孝敬你,连她生母都没这福气呢。” 酸里酸气不说,还讽刺了! 王氏说道:“论福气,哪能与你比,几个孩子都在身边守着。” 谢氏愣了下,很快又高兴起来,只是不敢溢于言表,只道:“大嫂也别太伤心,总会好起来的。” 是啊,孝敬再多又如何,亲生儿子都不在身边承欢膝下呢。 “嗯。走吧,再不动身就迟了。”王氏踩着脚蹬上了马车。 谢氏连忙也跟上去。 府内,秦流西刚修炼完,就听闻宋语嫣来了。 “流西表姐,我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只做了这一双鞋送你,也不知尺寸合适否。” 秦流西低头看着她双手捧着的一双绣花鞋,蓝色缎面的绣花鞋,绣着两朵栩栩如生的石榴花,像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上的花儿一样,很是精致。 她觉得有些奇怪,收回视线再看向宋语晴,道:“你为何要给我做这些?我们不熟。” 宋语嫣见她不接,又说不熟,一时有些无措,脸上有些热,捏着绣花鞋道:“我,我们寄居老宅,也无以为报,只能做些女红,表姐是嫌弃么?” “你不必给我做这些。”秦流西道:“既然祖母能把你们带回来,安心住着就是,不必做这些来讨好我。” 宋语嫣脸色涨红:“我不是……” “你实在要表心意,可以给祖母,给母亲做,我的就不用了。倒不是我嫌弃,是我的衣物均有人做了送来,所以你不用费这心思。” 这冷漠的,宋语嫣都快哭了。 “这双鞋我就收下了,谢谢。”秦流西接过鞋:“以后不用做了,太费神,大姑母外出务工,也是想着你们处境艰难,想攒些私房钱,你不妨也在这动一下心思。我看你这鞋做的绣工不错,可是受过名师教导?” 宋语嫣点头:“从前我跟府中一个姨娘学过。” 秦流西一愣,她堂堂嫡女,会跟姨娘来往? 宋语嫣状似难堪,垂下头道:“那本是我母亲的丫鬟,女红做得极好,我还会双面绣。” “双面绣极是难得,你会这个,不妨绣些好看的花样做扇面和屏风,很多绣坊都会收。绣出来了,交给母亲,她会让李总管拿出去寄卖,得来的银子都会给你做体己,也不必怕会被昧下。”靠人不如靠己,绣活费眼,但能换银子,为何不能做? 宋语嫣有些心动,可是她哪有那些好看的缎面。 “岐黄,去拿半匹绣缎给她。”秦流西吩咐岐黄,又对宋语嫣扬了扬手中的绣花鞋:“就当是这鞋子的报酬了。” …… 宋语嫣捧着半匹上等的秋香色绣缎走出秦流西的院子时,仍有些云里雾里的,她送一双鞋确实有讨好秦流西的成分在,因为她也听说了,这个宅子在秦流西名下。 寄人篱下,就要低人一等,察言观色,来到漓城短短时日,看着性情泼辣跋扈的二舅母都在秦流西这里吃瘪,还有秦明亓顶撞她都没能占到上风,她就知道秦流西这人,是个不好惹的。 所以她情愿低眉顺眼,做低伏小,在秦流西这讨个好,也好过哪天惹急她而被扫地出门。 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回赠她一匹绣缎。 宋语嫣抚摸着这质地上乘又顺滑的绣缎,心中难免有几分欢喜。 她虽是也是嫡出,可父亲却是庶长子,只因头脑有些聪明才会被祖父看重,可祖父祖母更看重的是嫡出的二叔,连带着二叔那一房的人。 再加上她娘亲十数年只生出她和妹妹,虽是正室,但万没有生两个儿子的成姨娘受宠得意,所以她们平日的用度,也都不是最上乘的。 而这么好的绣缎,也就八岁那年见过吧,那年外祖正好升三品,她们的用度也好了不少。 宋语嫣鼻子泛酸,吸了一下鼻子。 “表姐?” 宋语嫣身子微微一僵,转过身来,已是满脸笑容:“明月表妹。” 她和秦明月同年,她生在二月,秦明月却是在六月,可论地位,却是天渊之别。 秦明月的视线落在她捧着的绣缎上,眼睛生亮:“这绣缎哪来的,真好看。” 宋语嫣手上一紧,道:“流西表姐今年及笄了,我给她做了一双绣花鞋,她却是给我这半匹绣缎,用以绣扇面。” 秦明月愣了一下,幽幽地道:“大姐姐对你真好,我们这样的亲妹妹,也没给这么好看的绣缎呢,大姐姐,怕是不喜欢我们吧。” 宋语嫣强笑出声:“表妹想多了。” “表姐,我那有一条裙子,就差这个颜色的上衣搭配,你可以给我匀一点绣缎么?以后我有其它的绣缎再给你补上?”秦明月上前勾着她的手,娇嗔道:“表姐可舍得?” 宋语嫣嘴唇翕动,手指蜷曲,半晌道:“自然不会。” “那就走吧。” 院门后的岐黄看着二人相携离去,转身回去,回禀了秦流西,看她没有任何反应,不禁问:“小姐没意见么?” 秦流西正在画符,头也不抬,道:“我有什么意见,东西给她了,就是她的,她护不护得住,又要给谁,那是她的事,与我无关。这人呐,要立住,得靠自己,靠人护一辈子,这可能吗?” 好吧,是大小姐的风格! 岐黄道:“大小姐,那这鞋?” 秦流西瞟过一旁放着的绣花鞋,道:“收起来吧,天冷了,也用不着。” 岐黄听了便把鞋子收了起来。 不是用不着,是她所用,皆有熟悉她尺寸和喜好的绣娘做好了送来。 本章完 第140章 被刁难,流西动 大帝书阁 落日渐渐西斜。 王氏和谢氏却是尚未回府,秦老太太遣人来问,秦流西只得让李总管带着陈皮雇了车去城门口等,只是没多久,陈皮就快马回来报,大太太他们在城门口和人起冲突了。 “是赵同知的家眷,好像是大家要入城时没相让,二太太没忍住脾气,吵起来了。如今赵家来接的人拦住了,非要让太太她们跪地赔礼不可,否则就当她们是冒犯官家的人抓起来。”陈皮瞥着秦流西的脸道。 秦流西眉心轻蹙,赵同知,她好像依稀听过,这赵同知是蒙家的什么姻亲,至于哪个的,倒没听清楚? 眼看快到城门处,秦流西让陈皮去请守城将于大人:“你就跟他提是清平观的不求道长请他给个人情,太太是我的家眷。” “是。” 陈皮下了马车,身形掠得飞快,很快就不见了人。 秦流西则让车夫继续往城门那边去,此时已是黄昏,城门处的人挤在一边看着热闹,一辆马车在城门边上孤零零的候着,挡在王氏跟前的,不是李成又是谁。 而另一边,则是一个穿着管事婆子的仆妇趾高气扬瞪着谢氏,嘴里翕动着,神色倨傲,仆妇身后,是一辆挂着赵府徽章的马车,十分张扬。 秦流西让马车靠近了,就听得那仆妇声音尖利,指着谢氏道:“……不过是犯官家眷,也敢与我家夫人的亲眷抢道,真当你们还是从前的三品大员之家?真是不自量力!” 谢氏气得脸涨红,张口就想怼回去,王氏把她拉到身后,看着那仆妇,不卑不亢地道:“我们并无抢道,而是按着规矩排队入城,是贵府马车碰撞上来无理在先,我们本无意追究,贵府却是咄咄逼人,是仗着自己是官家,仗势欺人么?” 秦流西看向王氏,但见她一身棉布衣裙,披着她给的貂鼠披风,青丝不过用一根玉簪挽起,腰身却是挺得笔直,看着仆妇说话的时候,没有半点卑微和落下风。 有些人,气度是从小就养成的,哪怕落魄,也不会减一分。 出身大族的王氏便是如此,如今的她可以说是庶民一个,连官员家的仆妇都敢欺辱她,可她愣是没有半点慌乱卑微。 那仆妇被看得气短,心微微发慌,下意识地看向身后,又觉得自己慌什么呢,对方不过一介犯妇。 “你这刁妇,还敢污蔑官家?” “非是污蔑,不过以事论事。尔等撞上来,我们并不追究,甚至肯退让一步,是你们不愿息事宁人。”王氏看向那马车,道:“此外,你说我是犯妇,圣上却已对秦家开恩,抄没家产,男丁十二岁以上流放,女眷则是发还老家,并无定罪,贵府这是在质疑圣上的圣恩么?还是说,贵府可代圣上定我秦家女眷的罪名?” 仆妇也不是蠢人,一听这话,脸都白了,这,这谁敢接啊? “你,你别含血喷人。”仆妇哆嗦着嘴,声厉内荏的说了一句。 王氏看着马车淡淡地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相信贵府行事是明事大度的,赵大人更是爱民如子的好官,而非会纵着家人故意刁难百姓。” 这一讽一抬,就把人给架起来了! 这个嫡母,倒有几分意思。 秦流西唇角勾了起来,戴了帷帽,下了马车走过去:“母亲。” 王氏见了她,脸色有些变了,道:“你怎么来了?” “日落黄昏,祖母见母亲和二婶久未归,心中挂念,故而前来接你们。”秦流西道:“一会就得起风了,避免着凉,母亲上马车吧。李成,驭马回府吧。” “是,小姐。” 谢氏看她半点都不把这剑拔弩张放在眼内,愣了一下,又头疼起来,这丫头,是不是不知眼前啥情况,说走就能走啊! 王氏也是这个意思,对方是铁了心要故意找茬刁难,想走,怕是不容易。 果然,仆妇听了对面马车内传出来的话,道:“没赔礼道歉,你们不许走,否则以藐视官眷的罪定论。” 秦流西神色一冷,撩起帷帽的面纱,看向那仆妇,声音清冷:“藐视官眷定罪?你可有公文,可有证据,又以大灃什么律令标准来定她们藐视之罪了?” “我,你们……” “区区刁民,真是好大的威风。”马车内传出一记跋扈张扬的女声,紧接着车帘子撩起,露出一张朱钗满头的美妇尖脸,先看到衣着简朴的王氏,眼神鄙夷,可视线落在秦流西时脸上时,却是瞳孔一震。 秦流西也是一眼就看到这美妇的面相,似笑非笑的。 奸门狭窄鼓胀带痣,且有斜纹横穿,此女对婚姻不忠且掌控欲极强,性情狭隘且偏激,自私自利缺乏包容心,桃花泛滥浪荡且成煞,泪堂聚乌云,这女人,不日会被桃花煞所伤呢。 美妇看到秦流西的眼睛时,莫名的就觉得心头一跳,有些发慌,像是有什么秘密被对方窥探了一样,无所遁形,下意识就想闪躲。 可察觉到这一点,她就有些恼羞成怒,对方算是什么东西,一个臭丫头,自己竟还被唬住了! 美妇喝向马车边的护卫,喝道:“还愣着做甚么,还不去拿大人的手令?” 王氏有些急了,对秦流西道:“西儿,算了,赔礼就赔礼了,你先回去。” 不然一会儿就怕走不了了。 秦流西淡笑:“母亲别急,咱们能走。” 她话音才落,就听得一阵马蹄声从城门内疾驰而来,领头的果然是那守城将于大人。 “都堵在这里作甚,城门就快关了,赶紧进城,否则就别进了。”于丘才大声道。 赵家人见了一身官服的于丘才,认出他是漓城的守城将军,连忙上前行礼:“于大人,我们乃是赵大人的家眷……” 于丘才虽是武将,可官位却是比赵同知的品阶要高,更重要的是,他身后是镇北候府,是当今赫赫名将镇北侯的三子,出身显贵着呢。 “管你是谁,快些进城,一会有贵人入城,别在这挡道,来人,让他们走。”于丘才招呼身后的守卫开始赶人。 赵家人脸色有些发绿。 这于丘才也太不给他们赵家的脸了。 本章完 第141章 见面不识 大帝书阁 于丘才可不管他是赵家还是陈家,重要的是不求大师把人情用到他这里来了,那就谁都不能越过大师去。 眼看着手下的人把那赵家的马车请进去了,于丘才这才看向秦流西她们那边,却没过去,毕竟来之前,他也是听说了这和赵家起冲突的是什么人。 这是被打发回漓城的前光禄寺卿秦元山的家眷,而赵家,却是如今正备受荣宠的蒙家的狗腿子,蒙家和这秦家素来不和,想来是冲着这点来找茬了。 于丘才的视线掠过那戴着帷帽的少女,落在王氏脸上,许多年前,他也见过王氏,如今过去多年,倒是物是人非了。 “秦夫人,你也请进城吧,莫在此逗留,以免冲撞了真正的贵人。”于丘才骑在马背上看着王氏道。 王氏有几分意外,问:“你认识我?” “本官是镇北侯府于家的三爷,如今是漓城的守城将,多年前在盛京斗兽场见过夫人和秦兄把臂同游,打过招呼。” 王氏也想起来了,上前几步,福了一礼:“原来是于大人,多谢大人给我们解围了。” 于丘才摆摆手,道:“不过是应了不求大师的相托。” 咦,不对啊,那小子说这是不求大师的家眷,那秦家的男丁十二岁以上的不都流放了么?那这是他什么家眷? 于丘才一介武夫,细心有余,压根没往秦流西是个女子上想,也根本就没想到他所认识的不求就在跟前站着呢。 他刚想问,就看到前方一阵沙尘,显然有马车正前来,而在前头的,正是自己的手下,他立即明白那马车来的是谁,连忙道:“你们快进城,本官失陪。” 不等王氏说话,他就策马迎上那队马车。 王氏心中虽存疑,不求大师是谁,可对方已走,只得作罢。 “母亲,上车吧。”秦流西说道。 王氏点头,对谢氏道:“我们回府。” 两人上了马车,却是没先走,因为那于丘才已是领着那两辆马车过来了,为了避免冲撞,只能暂停。 马车轱辘声滚着砂石而过,城门早已清了一条宽敞无人的坦道,方便那条队伍走过。 秦流西眸子半眯,看清那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再看他身边的马车,差点没翻白眼,这才几日,姓齐的又来了,还给她带来了事。 不过,她的视线却是落在齐骞马车后的那辆马车上,外表简朴却极是宽大的马车,车轮落在地上,却不见车厢显得震荡,怕是上了极好的避震功能,还有驾车的车夫,不苟言笑,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却是个练家子。 齐骞的马车经过秦流西身边,没有半丝停顿,包括骑在马上的火狼等护卫,见了秦流西站在马车旁,眼睛都没看一眼。 没办法,秦流西一副女子装扮还戴着帷帽,谁认得她。 秦流西轻笑,看着那简朴的马车经过,有一阵大风吹来,掀起车帘一角,又落了下来,她却看见了坐在车内的人。 一个穿着黑衣坐得笔直的俊美郎君。 “挺俊一娃。”她笑着评了几个字。 马车内,玉长空耳朵动了动,循声转头,听岔了? 本章完 第142章 敢来犯,试试好了! 大帝书阁 秦流西和王氏她们回了秦府,就先到了秦老太太那边请安,毕竟老人家忧心着呢。 也不用王氏开口,心里憋着气的谢氏已是满脸愤愤不平的跟秦老太太吐起了槽,那赵家人是何等的嚣张跋扈,她们又何等的委屈卑微。 “赵同知也不过是小小的五品官,搭上了蒙家成了蒙家的狗腿就如此嚣张,都能踩着我们的脸碾压了,真是狗仗人势,狐假虎威,啊呸!”谢氏粗鄙的呸了一口。 王氏见状便道:“二弟妹,即便是五品官,他也是一方父母官,而我们秦家,不过是犯官之家,我们也是只是犯官家眷,圣上开恩不追究我们女眷,那也不代表我们还和从前一样的身份。你别忘了,我们眼下的身份,不过是普通庶民百姓罢了。” 谢氏嘴唇嗫嚅:“可那明明是他们错在先。” 王氏轻叹:“二弟妹,大灃阶层分明,在盛京你难道还见得少吗?在普通百姓这里,贵人有错也是无错,而百姓的命如蝼蚁草芥,争不赢的。” 秦家没败时女眷在外行走,普通百姓看她们的眼神也都是敬畏闪缩的。 “他们撞上来,我们并没事,退一步也就算了,你偏要挑了帘子理论,倒是平白招惹了他们。一个五品同知的官眷尚且能让我们下跪赔礼道歉,若换了别的贵人,你我焉能坐在这里?”王氏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谢氏莽撞的不满。 谢氏脸色一变再变,好半晌才呛了回去:“大嫂说得我们卑微,可刚才在城门时,你可是半点不减威风,不也直接正面怼?” “那我一开始可是有退让道歉?是赵家人咄咄逼人不肯饶人,我才当着众人架起了赵同知,说是不灭威风,其实不过是拼一下他们也在意这点名声。”王氏苦笑:“不过我想,我们怕是已经彻底得罪了赵同知,就像刚才,若非那于大人解围,我们怕是不能全身而退。可退是退了,也不知赵家会如何秋后算账?” 秦老太太听了来龙去脉,脸色沉得滴水,刚要说话,又咳了起来,吐了浓痰,簌了口,先是指着谢氏训斥:“你也是莽撞,半点脑子不动,也不想想我们眼下什么光景,就出去上个香也能把人得罪了回来。” 谢氏分外委屈,道:“母亲,我也是气不过。” “一时气不过,就要给我们秦家带来大麻烦,如今我们在老宅,全是老弱妇孺,赵家真要逼压上来,我们如何抵抗?”秦老太太越想越气,又咳了几声,道:“你大嫂说得对,我们如今不过是普通庶民罢了,拿什么和官员比?” 民不和官斗,三岁小孩儿都知道,这憨货却是图一时痛快,也不想想后果。 王氏道:“母亲,要不,我们备一份礼送去赵家赔礼?” “啊?那岂不是自己打脸,他们怕是要笑掉大牙!”谢氏嚷了起来。 秦老太太也是堵心得很,这样低头,那赵家也不知何等的趾高气扬? 王氏淡淡地道:“总比我们以后在漓城寸步难行的强吧。” 该苟还得苟! 两人身子一僵。 别说,更堵心了! 她们现在是一介平民,那赵家真的要打压,别说在外交际,便是要干点什么,都不容易吧,毕竟他们无依靠。 谢氏勉强地道:“这也不至于吧,我们也不常在外走动,他们总不会连门都不让出吧。” 王氏讥笑:“光凭今日这事便知赵家那是肚量小的,更别说,他们是蒙家的狗腿子,为了讨好蒙家,有啥不敢干的?二弟妹说我们不在外走动,这也对,女眷确实可以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你别忘了,亓儿和淳儿都得去学堂,他们不可能也像女眷一般,在家大门不出闭门造车吧?” 提到儿子的前程,谢氏的脸色彻底变了,连带着秦老太太也是变得深沉起来。 秦家是以诗书传家,女子在家做针黹女红可以,但男儿们不能摸这些吧,他们总归是要读书拼功名的。 “那,那咱们还是得低头了。”谢氏期期艾艾的开口。 王氏瞥她一眼,似笑非笑的。 谢氏脸红耳赤,眼角余光瞥到秦流西自入门后一言不发,现在还跟没事人一样在那捧着茶研究茶杯花纹,压根不知长辈们都在愁什么,她也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就特来气。 对王氏她不敢发作,对秦流西这小辈,她难道还不敢吗? 谢氏阴阳怪气地道:“西丫头倒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半点都不怕呢。” 秦老太太和王氏都看了过去。 秦流西莫名被点名,眼神挪开茶杯上的花纹,道:“二婶说啥?” “我说你,就在城门那会,你还特别霸气的管人家拿证据讲大灃律法呢,没听你母亲刚才所言,我们平民,是无法和贵人相抗衡的!”谢氏冲她撒气,道:“说不准那赵家人如今就在想着咋对付咱们了。” 赵家:你猜对了!可是没奖励! 秦流西笑道:“你们是平民,我却是玄门中人,也从来不怕所谓贵人。” 几人一怔。 谢氏被她一讽,差点气笑了:“你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口气才这么大!” 秦流西声音淡淡的:“二婶可别忘了,我以差不多跟孤女没两样的状态在漓城生活了十年,可有哪里过不好或是被谁欺了?” 谢氏一愣,道:“那是因为咱们秦家是官家,你祖父更是坐到了三品的位置,别人才不敢轻视你。” 秦流西又笑了:“俗话说远水救不了近火,我真让人给害了,估计尸骨寒了,你们都怕查不出来呢。再说轻视,一般像我这样小小年岁就被送回老宅的,不像极了那些大家族里的弃子么?弃子,是不会受到重视的,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会想得到不是?二婶觉得,他们会认为我小小年纪就送回老宅,是因为我太受重视?” 这死丫头,是在内涵谁呢? 谢氏下意识地看向秦老太太,但见后者脸色发青,唇抿得死紧。 王氏则是有些担忧,看向秦流西,使了个眼色,快别说了。 秦流西浅浅地笑:“你们看,我这样的情况,十年来仍过得安安生生的,是真的全靠着秦家庇佑,还是靠我自己?赵家人若敢来犯,呵,那就试试好了。” 政策时时变,就更这么点! 老规矩,上架后日更四千字(渣陌一中年,手速常年在退化,组织词语码字能力龟速)上架前期若多更了,不用怀疑,渣陌就是在拉人气,您愿送咱西姐走花路,就送票啊等等等! 希望还和从前一样做到稳更不断,如若遇事无法更,必提前告知。如无告知,那可能是摊上大事了,比如我二队长了! 以上,叩谢! 本章完 第143章 秦家的刺头是大小姐 大帝书阁 敢来犯?试试好了! 这睥睨霸气的作派,看得几人均是一震。 “你,你倒是大口气!”谢氏被她的眼神一瞥,心里直犯怵。 “二婶怕是忘了我刚才所说,我乃玄门中人。二婶,我给你一个忠告,宁得罪小人和贵人,也莫得罪道士,尤其是道法高深的那种。不然,道士能有数种就能叫你倒霉,甚至叫你祖宗子孙都倒霉的手段,而你查都查不出来!” 得罪道士,人家往你家祖坟搞点阴司,你全家都得跟着完犊子! 当然了,她不会做这些损阴德的手脚,但赵家先动手,她对其做一些小惩小戒,天道也不会罚她,毕竟因果摆在那! 咚。 谢氏心里却是猛地一跳,看了过去,顿时想到自己这阵子的倒霉事了。 难道她从中做了什么诡异手脚而自己不知? 秦流西笑得一脸无害,眼神幽深,是我做的,你倒是查出来啊! 秦老太太却是想着刚才她的那话,淡声问道:“这么说,你是觉得这些年,秦家并无庇佑于你了?” “母亲,西儿不是这个意思……”王氏连忙打圆场。 秦老太太一个眼神睨过来:“我问的是她。” 王氏抿着唇,越发担忧的看着秦流西,谢氏瞧了有些幸灾乐祸。 秦流西却是半点不惧老太太的怒色,道:“无可否认,我姓秦,确实也占着这姓氏身份带来的几分便利和安逸。可祖母这般问我,那孙女反问祖母,您觉得呢?我是全指望了秦家庇佑才活成这般模样么?祖母可知,一个五岁的孩子离家离父母家人独自生活,但凡赤元老道不靠谱或只是个招摇撞骗的假神棍,我又会如何?” 赤元老道:真是我好徒儿,黑得一手好师傅! 屋子里,气氛一下子有几分剑拔弩张。 “西儿,你一个做晚辈的,怎么跟祖母说话的?还不快道歉。”王氏站了起来,避着秦老太太疯狂的打眼色。 这个刺头哦,可快别火上烧油了,要是老太太有个好歹,一个不孝的名声就得落在她身上了。 秦流西见了,有些无趣,站起来欠了欠身,道:“孙女知错。” 秦老太太看她那副态度,越发觉得来气,声音也冷了几分,道:“我们怕是当不起的,毕竟秦家亏欠了你。” “您这也没说错。”说亏欠,是对的,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那孩子早就在睡梦中走了。 “你!”秦老太太气得直喘息。 “西儿,你退下!”王氏喝了一句,旋即跪了下来:“母亲,这丫头自小没受过我们教导,全是媳妇的不是,回头我定好好训她,您千万别生气。” 秦流西看王氏跪下为她说话,一时愣住了。 “出去。”秦老太太指着她。 秦流西屈了屈膝,再抬头看着脸色铁青的老太太,道:“是我口出狂言,祖母别气了。你们也不必想着给赵家赔礼,赵家敢对秦家使绊子出阴招,那他们也只会倒霉,不过我想,他们怕是会自顾不暇了。” 那个女人也不知是赵家什么人,可那样的面相,肯定是招大麻烦的,若是待在赵家,那可真是有一出好戏喽。 秦流西说完就退了出去。 王氏也顾不得什么,起身给秦老太太倒茶,谢氏已是上前给老太太顺气儿,一边道:“大嫂确实要好好教导西儿了,野性这么大,连祖母都敢忤逆顶撞,传出去,都该说咱们家姑娘不孝了。” 王氏瞥她一眼,只对老太太说道:“母亲,西儿怕是也有一番定论,您也知赤元观主是有几分准信的,道法也深,这丫头跟了他十年,只怕也是学到几分本领的,怕不是当真是卜算出那赵家有什么不好的事?” 秦老太太哼了一声:“学到什么先不说,那大气性倒是学了个十足,刺得很,我看谁都管不到她头上去。” 王氏有些尴尬。 秦老太太也不想为难她,道:“赵家是蒙家的狗,即便咱们上门赔礼,只怕也只会继续刁难以讨好蒙贵妃。算了,咱们这阵子也不在外行走,便先搁一边。只有一点,今日这事也提点了我,此后在外行走,要约束一下自己的行为和脾气,莫要轻易得罪人。” 她说着还给谢氏投去了警告的眼神。 谢氏:“!” “今日不同往日,再还像以往行事,吃亏的也只有咱们自己。所以,宁退一步,莫争一分,都传下去,让孩子们明白这个理儿。”秦老太太神色有些萎靡。 这就是身份阶层转变而带来的巨大落差。 “是。”王氏和谢氏都应了下来。 秦老太太摆摆手,让她们都退下:“不必陪我用膳了,回去你们自己的院里吧。” 两人又行了礼,退了下去。 秦老太太歪在大迎枕上,对丁嬷嬷道:“你也看到了,她对秦家哪有归属感,心里是有怨的,脾气可是大着呢。” 丁嬷嬷嘴巴发苦,只能劝道:“老奴倒听过一句话,这有脾气的也有大本事呢,我看大小姐也是能压得住脾气的人,只要没踩着她的底线。” 秦老太太呵的一声,又叹了一口气:“真没想到,一只脚都踏进了棺材里,才遭了这样的糟心事,要看赵家那起子小人的脸色行事,老天真……咳咳。” “您快别说了,可气不得。”丁嬷嬷连忙帮她顺气,道:“每个家族都有个刺头,您就当咱们秦家的刺头是大小姐就是了!” 秦老太太听了,咳得眼泪都涌出来,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别的。 院外,秦流西用脚尖点着地面,眼角余光扫到王氏她们出来,便看了过来。 谢氏哼了一声,径自走了。 王氏则问:“起风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傻站着?” “等您。”秦流西道。 “走吧。” 王氏往前走,秦流西迟疑了一下,跟了上去,问出自己疑惑的事:“母亲刚才,为何要为了我跪在地上跟祖母赔罪?您大可不必这么做的。” 王氏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秦流西一脸不解的样子,说道:“纵然我不是你亲生母亲,可也是你嫡母,你既然记在我名下,那就是我的女儿了。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我们没教导好你,那就是我们做父母的错,自然要替你承担。” 本章完 第144章 理当维护你 大帝书阁 “我们替你承担!” 秦流西有些呆愣的看着王氏,胸腔处有一股陌生的感觉,说不出是什么,酸酸涨涨的,很是陌生的情感。 “母亲是说我错了?”她抿着唇问,哪里错了,说事实也错? 王氏看她像一只小狗似的无措茫然,同样有些呆愣,又叹了一声。 秦流西五岁离家,两人仅有的相处,也就是五岁之前,那几年,自己夭折一子,心如枯槁,好在又得了一个儿子,生怕他也像长子那样没了,整日患得患失的,难免对他过多看顾,倒忽略了只比次子大三岁的秦流西。 说起来,她们确实没有太多相处的时光和感情,秦流西不懂的情感,自己何尝懂太多? 这孩子再沉稳冷静,也始终只是个刚及笄,靠自己摸索着长大的孩子。 王氏上前拉了秦流西的手,与她一道往自己院子走去,道:“说你错了,倒不尽然,你只是豁达自在惯了,无人灌输你这种世俗的孝仪规矩。” “西儿,我观你平日行事,玄门中人理应不会受世俗太多约束,潇洒自如,无拘无束。可在大灃,开国高祖以孝治国,世俗中,尤其是世家里,孝仪规矩是极重要的。就如刚才你顶撞祖母,传出去也是会引起诟病的,不孝这样的名头,是谁都不敢担的,哪怕他身居高位,也断不敢被冠上不孝的污名。” 秦流西默然,她不孝了吗? “你刚才与你祖母所言,你或许是对的。可你想没想过,你祖母已是上了年纪,身上也不适,万一她被你气出个好歹,人不好或是厥过去了,你还能摆脱这不孝的污名?” 秦流西立即道:“母亲且放心,我是道医,我医术很好的,就是被气着了,我也不会让她出事儿。” 王氏一噎:“……” 你说的我竟有些无言以对。 秦流西又笑:“不过母亲肯如此维护我,流西领您这个情了。” 她退开一步,郑重地向王氏施了一礼。 王氏道:“西儿,你不必如此客套。你记住,你是我们长房的嫡长女,维护你,是我这个嫡母该做的。你很好,这些年,确是我们亏欠你了。” 罢了,有些情感强求不得,此后日子还长,慢慢来吧。 “那个,赵家那边当真不用管?”王氏想到她所说的,道:“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其实低头也没有多难堪的,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形势不比人强,低头也没什么不对的,最重要的还是保全一家子,等着来日曙光。 “赵家还不配!”秦流西冷哼,道:“母亲听我的就是,也不必惧他,不过您想去哪就去哪,有人欺上来了,找我便是。” 王氏失笑:“你这语气,倒跟那山大王似的。” 秦流西蹙眉:“我是说认真的。” “好。”王氏道:“那今晚一处用膳吧,淳儿这两天也念叨你来着。” “嗯,正好看看他的字写得如何。” 刚放下毛笔的秦明淳才伸了个懒腰,忽感觉后背发寒,不好,有杀气! 本章完 第145章 秦家长女貌若无盐 大帝书阁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齐起,位于漓江边上,其中一处三进的宅院,灯火通明,里边却是人声寂寥。 “长空,你确定要住在这?”齐骞看着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男子问:“虽说此处环境清幽,可到底小了些。” 玉长空并没回头,道:“不过是暂且落脚栖身的住处,我也不喜身边太多人跟随伺候,一处小院,足够了。” “可是……” “再说,我一个眼瞎的废人,住哪还不都一样?”玉长空声音浅淡又凉薄。 齐骞一噎,道:“不求大师肯定会把你这眼疾治好。” 玉长空并没接话,似无太多期待。 “反正我也懒得去于家准备的别院住,就住你这了,明日便与你一道上清平观。”齐骞道。 玉长空终于转过头来,眼皮微微抽搐,垂下眼睑,都:“你确定是来办事的?” 意思是,怎这么闲,还要陪他上道观求医。 齐骞的脸一热,道:“不过是小事,不足为提。” 玉长空不说话了。 彼时,齐骞被应北叫走。 四方拿了一件披风出来,给玉长空披上,道:“公子,起风了,不如进屋吧?” 玉长空道:“外边这丝竹声会彻夜不散吗?” 四方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丝竹声若有若无,便道:“前方有两处画舫,应该会挺晚吧,公子可是嫌吵了?我让钱叔另外寻一处宅子?” “不必了,不散也好,不然这长夜漫漫,不知如何熬过去。” “公子……”四方有些心酸。 玉长空转身进屋,道:“而且,想来也住不久。” 四方心头一堵,跟了上去。 …… 齐骞正听着火狼回禀调查得来的情报。 “……也是巧了,就在我们入城时,那秦家人就和赵家的人起了冲突。” “赵家?”齐骞端茶的动作一顿。 “就是漓城同知赵平,他是蒙家三奶奶的表兄,这赵家算是蒙家的党羽了,要说今日这事,还是那赵家无理在先。”火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怎么说?” “今日入城时,这秦大太太,也就是秦伯红的嫡妻,听说是和秦二太太去无相寺拜佛回城,也是正常排队入城,这赵家的马车就撞上来了。赵家马车里的,还不是赵家人,而是赵同知的小姨子郑氏,是来探望赵夫人的。” “那小郑氏是个骄横跋扈的,又从赵家仆从里得知了秦大太太她们的身份,哪怕秦家太太退让了,仍是不依不饶,非要她们磕头认错。” 齐骞听到这里,脸上就露出嫌恶之色,道:“狗仗人势。赵同知不过是那蒙三奶奶的表兄,与蒙家沾亲带故,连带着他的姻亲家眷也都嚣张起来了,蒙家这可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是啊,世人都是跟红顶白,不过一个赵同知的小姨子,就能把人欺辱如斯,若是其它官更大的党羽,也不知何等威风。”火狼也叹。 赵同知才多大的官,不过五品,他的小姨子都能这样仗着他来欺行霸恶,那么其它在位更高的官员呢? 齐骞点着茶杯的花纹,心想这大概只是冰山一角了,蒙贵妃得宠,连带着蒙家也都风光起来,他那一派的,只怕也一样。 齐骞心中厌恶,啜了一口茶,他虽看不上蒙氏一派以女色邀宠,可却也不敢说圣上昏庸。 “这秦家呢?” “秦家回漓城后一直闭门不出,十分低调,今日是第一回出城进香拜佛,却不想就遇上了和秦家不合的赵家党派。秦家得罪了赵家,又是一屋子的老弱妇孺,只怕以后在漓城也难以立足。”火狼回道:“此外,秦家似是想要拜访丁老太太,正好是咱们秋节前在驿站遇着丁家人那个时间。” 齐骞立时了然,只怕是那丁家特意避开了,不然那丁老太太偏偏就那会儿上州府过秋节呢,怕着和秦家来往了而被蒙家记恨吧。 墙倒人推,世态炎凉。 “秦家被抄没了家产,如今这老宅又都只是女眷老弱,他们以什么为生?”齐骞又问。 火狼便道:“秦家虽是抄家来得突然,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出京之时,总会有人私下接济一点,不过日子过得清苦些罢了。火鹰他们查到秦家在隔壁县买了些良田挂在老宅总管的名下,此外,那被宋家休弃回来的秦家大姑奶奶也在饭庄寻了个活计,家中女眷多是做针黹女红换银钱。” 齐骞道:“除去流放的男丁,秦家如今都还有什么人?” “长房秦伯红有两子一女,长子刚满十二,也跟着流放了,可这长女……”火狼说着顿了一下。 齐骞看了过去:“怎么了?” 火狼脑中闪过什么,快得让他抓不住,便摇了摇头道:“这长房长女有些奇怪,听说自小就因为身体不好寄养在老宅,秦家人回来之前,她自己在老宅里跟着仆人过活,深居简出,一直没接回京,也鲜小现于人前。” “独自一人?”齐骞也觉得有些怪异。 火狼点头:“火鹰倒没查出什么,只知秦家有女寄养在老宅,身体和八字都不是很好。” 齐骞讥讽:“那秦家也未免太狠心了些,把个小姑娘丢在老宅过活,还说养身体,是推她送死吧?” “毕竟是內闱的事,火鹰也没深究,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其余世家也不是没有类似的事。秦家这姑娘好像还是个庶出,她若不是身体八字的问题,那就是貌若无盐或是有什么缺陷了,不过这也亏得是年纪小就送来了,若是半大的姑娘,那就更遭人诟病和乱传了。”火狼语带唏嘘。 貌若无盐的不求大师摸了摸一张帅脸呸了一口,眼瘸是病,得治。 齐骞一默,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无非是说若是半大的姑娘被送离,怕是遇了什么不好的事于名声有损吧。 世俗的眼光是可怕的,规矩森严的世家,更重视女子名声。 齐骞脑中有灵光一闪而过,问:“那秦伯红的长女闺名是什么?” 本章完 第146章 色令智昏 大帝书阁 乍听得齐骞问人家闺名,火狼不免嘴角一抽,有些无语,怨不得自家主子还是个独身汉呢,哪有这样大刺刺问姑娘闺名的? “郡王,姑娘的闺名岂会随便告知他人,大多是小名或家中排行喊着,不过秦家小辈,不管男女,均是以明字辈命名。” 齐骞哦了一声,便是失了兴趣。 火狼又继续说其余两房,道:“那秦伯卿的妻子早产,生了一对双生子,倒是母子平安。不过这秦家,真的称得上是多灾多难了。郡王您说,那秦元山都坐在光禄寺卿这个位置几年了,这在位几年也没出什么差池,可见办差谨慎,怎偏在今年大祭这样的大事上出了这样低级的大错?” 若说秦元山刚上位就闹出这大错,那就罢了,业务不熟嘛尚能理解,可他也不是第一回主持,而是已经坐在这位置好几年了,还会出错,就很不对头嘛。 齐骞道:“不管是疏忽还是被人陷害,这错落在他头上,也全是他的问题,圣上可不会想他是否无辜,只会看结果。” 话既一出口,他就微微一怔愣,想起秦流西的话了。 圣上若信你,有错也是无错,可若不信你,无错也是错。 火狼说道:“郡王,那这秦家还查?要属下说,他们这一屋子老弱妇孺,只怕也没能力搞事儿,更别说,如今又得罪了赵家,只怕此后更麻烦。” “整理一下消息,回头我会如实上折。”齐骞吩咐道:“再嘱咐下去,稍微注意下和秦家来往的人。”“是。” 二人话音才落,应北就来禀,那赵同知找上门来了,说是得知齐骞来漓城,便准备了酒菜接风洗尘,请郡王赏光。 齐骞对蒙氏一派的人无甚好感,便冷冷地拒绝:“不见。”顿了顿,又道:“告诉他,城门出出入入的百姓太多,马车如若堵着有碍通行更易出事故,请他好生约束家人,这城门,可不是为他赵家而开的。” 这是警告了。 应北退了下去。 赵同知听了转告的话,一脸懵逼,冷汗津津的回了府,匆匆喊来管家一问,眼前顿时一黑。 这小妖精真是要命! 他又赶往了自家夫人屋里,但见他那貌美的小姨子正委屈巴巴地向夫人告状,看他来了,便站了起来,弱柳扶风一般行礼,娇声娇气地说:“姐夫回来啦。” 若是换了往日,这娇声,自是让赵同知身心皆酥,可刚得了瑞郡王的警告,又是在夫人这里,便故作矜持的嗯了一声。 “姐夫,您可要替我做主啊。”小郑氏微微撅着嘴瞥了过来,万分委屈:“我难得来探望您和姐姐,却是被人给冲撞和欺负了。” 大郑氏瞥她一眼,皱眉问:“你先别说那个,你还没说怎么忽然就来了?难道又和姑爷吵架了?” 小郑氏目光躲闪,嘟着嘴道:“我哪有,还不是想姐姐你们了,想来和姐姐说说话么,谁知道进城就遇到了那起子贱人,真是晦气。姐夫,您可一定要给我出口恶气,区区犯官家眷,竟还敢无视赵家,这是半点都不把您放在眼内呢。” 要是往日,赵同知说不准一下就应下来了,可他刚得了齐骞的警告,岂敢应下,便黑着脸道:“可别说了,你在城门发作那一出,好叫贵人给拿捏我了。” 大郑氏顿时一惊,眼色一扫,屋里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忙问:“老爷,这话是怎么说的,什么拿捏?” “还不是丽娘。”赵同知看向小郑氏,神色也有几分郁卒。 小郑氏:“!” 不是,明明是她受了委屈,姐夫怎还怪起她来了? “瑞郡王恰好今日来了漓城,丽娘和那秦家人起的冲突,正好那会儿叫瑞郡王他们遇着了,就刚才我想给他接风洗尘,连人都没见着,还敲打警告了一番。”赵同知沉声说道:“说漓城的城门,不是为赵家开的,你们听听,这可是好话?” 小郑氏惊呼出声:“瑞郡王?姐夫是说宁王府的那个,他竟是来了漓城,就跟在我马车身后?” 天呐,她这是错过什么神仙人物了! “丽娘你闭嘴。”大郑氏气得要命,白着脸问赵同知:“老爷,该不会瑞郡王因此记恨你了吧?” “这不至于吧?”赵同知也有些忐忑。 大郑氏蹙眉道:“不管如何,老爷还是小心行事好些,莫要太张扬,毕竟漓城也是宁王封地管辖内,还有,这瑞郡王来漓城是为何,老爷还得查一查啊,别是要抓咱们什么把柄?” 赵同知后背的寒毛竖了起来,道:“我这就去找几个幕僚说话布置一下。” 小郑氏眼看着赵同知就这样要走,顿时懵逼,道:“姐夫,那我怎么办?秦家人辱我如斯,就这样算了?” 大郑氏沉了脸,冷冷地扫过去:“若不是你不知收敛,你姐夫也不会被瑞郡王盯上,你还敢抓着这点不放?是嫌你姐夫这官位坐得太稳了?” 小郑氏脖子一缩,委委屈屈地道:“我这不是看那秦家趾高气扬的,不给点教训,还以为自己能坐到姐夫头上了!” “秦家已败,如今在漓城的不过是些老弱妇孺,还能翻得出风浪?”大郑氏哼了一声:“要收拾她们以后有的是时间,眼下肯定是得在瑞郡王眼皮下安安分分的。” 赵同知也道:“是啊,等瑞郡王走了,一切好说。” 只要官身还在,要出气还不是上下嘴皮子一嗑的事,反正秦家的老宅都在漓城,在他眼皮下,可要是这官没了,那就什么都完犊子了! 事有分轻重,他是懂得的。 小郑氏被两人一堵,心里不痛快,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气呼呼地摔着帕子出去了。 大郑氏摇头,这妹子是被爹娘给宠坏了,一点都不知天高地厚,偏还说不得。 “老爷,你也快去安排吧。” 赵同知点头,快步离开正屋,只是在通往书房的路上,他就被一只手给拽到一丛芭蕉树后,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丽娘?你躲在这里做什么,想吓死你姐夫我啊?” “姐夫,您真的舍得看着丽娘受委屈?”小郑氏一脸的泫然欲泣,柔软无骨的手还勾着他的腰带。 赵同知脑袋一炸,一时色令智昏,道:“肯定不能啊,你等着,姐夫肯定给你出口恶气。” 小郑氏这才笑了,还冲他抛了个媚眼,心头得意不已,她就等着看那秦家太太怎么痛哭流涕,还有那死丫头,哼! 拉下人气,更七千! 多谢大家捉虫,就是旧的vip章节锁了得叫编编授权,改不了,且容我摆个烂? 倒过来了,以后还是白天上午更新! 本章完 第147章 贵观的传信方式真别致 大帝书阁 清平观才打开观门迎信众,便先迎来了两个贵人。 齐骞恭敬地给祖师爷上了一炷香后,这才看向一旁站着的中年道长,问道:“清远道长,敢问赤元观主可在?” 清远拱手躬身行礼,温声回话:“善人大善,也是不巧,我们家观主云游去了。” 齐骞又问:“观主不在也无事,事实上,我们是来求医的,请道长为我等引见不求大师。” 清远看向依旧杵立在祖师爷面前岿然不动的玉长空,他的眼睛始终没看过来,只是眼皮时不时抽搐一下,眼球仿佛不能定焦。 再想到他进殿时,始终被一个小厮虚掺着手臂,便知他是得了眼疾。 不过相比眼疾,这人的面相,可真惨淡,出身虽显贵,却是父母双亡,还是横死那种,他周身更萦绕着一股亦正亦邪的气,十分复杂。 清远又扫一眼齐骞的父母官,垂下眼帘,心里暗暗嘀咕,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么。 眼瞎之人,五感也敏锐,似是察觉到清远的打量,玉长空转过头来,眉目浅淡又凉薄。 “道长,我们远道而来,诚心求医,还望引见。”钱叔上前,向清远拱手,满脸诚恳,道:“若不求大师能治好我家主子眼疾,我们愿给祖师爷塑金身一座。” 清远眼睛一亮:塑金身? 他看向祖师爷,有种错觉他老人家的嘴都咧开了,瞧瞧,那香炉上的香都燃得要快些,可不是兴奋造的? 他收回视线,轻咳一声,道:“福生无量天尊,不求师……兄她正在修炼中,也不知何时出关,贫道不敢替她擅自做主。善人们不妨先在客居休憩,贫道遣信去问?” 齐骞:“她竟不在观中?” “是的。” “遣信太慢,不如清远道长告诉我们她在何处,我亲自让人快马去迎?”齐骞说道。 清远笑道:“不慢的。” 他当场就抽了一张黄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叠成了一只千纸鹤,嘴里吟咒,手指掐诀,那纸鹤竟是扑腾一下动了,绕着祖师爷的等身像绕了一圈,在众目睽睽之下飞了出去。 “活,活了?”四方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道:“主子,一只纸鹤活着飞了出去。” 天呐,这也太叫人震惊了,那明明是一张纸叠成的鹤,可那道长不知念了个什么咒,就这么在他们眼皮下活了,还飞走了! 齐骞等人都感觉打开了震惊的大门,这也太玄乎了吧。 清远看众人惊愕敬佩,心中有点得意,他这也是为了给观里吸纳信众才显摆露这一手,为的是香火信仰啊。 钱叔面露凛然,对清远拱手道:“道长真是法术高深。” 这还不是观主,那这清平观主的道法又是何等高深?还有那不求大师。 他忽然多了几分希望,多年前那叫惠云的得道高僧批公子的眼疾会在二十岁将尽时会有转机,莫不是应在这里? 清远一脸谦虚地摇头:“不过是个小法术罢了,我也学了许久才学到这一点。” 不像某个变态,天生就会的,乃至于他总被观主拧着耳朵骂,看看她,再看看你,学的是屎吗? 呜呜,他能和变态比吗? 不能啊! 想起学术练功被某变态碾压的那些年,清远都想鞠一把辛酸泪。 “这就行了吗?不求大师真能收到?” “且等着就是了,很快就会有回音的。”清远含笑道:“不如我们移步客居等?” 塑金身啊,祖师爷也听到了,她不想动都不行,不然祖师爷可要生气了。 秦流西一大早就打了几个喷嚏,慌得岐黄追着她给她加披风,又要给她扶脉。 “别瞎忙,没着凉。”秦流西摆摆手,忽似有所感,推开窗户,一只纸鹤落在窗棂上,她拿起来,展开。 有人求医,许诺祖师爷塑金身,速来。 这是清远的传信。 塑金身,大手笔! 秦流西眼前仿佛有一座金光闪闪的等身像,哎哟,眼球好疼,闪瞎的。 “让成哥去备车,上道观。” 岐黄啊了一声:“现在?” “嗯,现在,祖师爷该等急了!”秦流西重新取了一张黄纸,剪了个小纸人,写了两个字。 等着。 小纸人剪得简单,头还剪了个扫把头,用笔点了两个眼珠,随后,她嘴里吟咒,修长的手指开始掐法诀,点在小纸人身上。 那本是躺在桌子上的小纸人瞬间就立了起来,两条手臂还向秦流西拱手作揖,转了一个圈。 “去吧。”秦流西弹了一下他的扫把头。 小纸人蹦蹦跳跳地跳下桌子,一步三回头,出了门,很快消失。 清平观。 清远给齐骞几人端来了山茶和素点,介绍道:“都是请的山下村庄的厨娘帮厨做的,味道还过得去。” 钱叔问:“贵观好像道长并不多的样子。” “事实上,我们清平观是十年前才重新开门的,在这之前都荒废了。人么,除了观主,就是不求师兄,然后我,还有两个小道童,以及一个在观里挂单解卦的老道,挂单道长确是不多,我们也还招人呢。不过也有几个居士,只是寻常不在观里。” “原是如此。” 四方把茶和素点都放到玉长空跟前,道:“公子,这包子做得不错,您也吃点。” “嗯。” 齐骞倒是颇有些心急,问道:“不知不求大师何时会回信。” “想来也快了。”清远笑着说,话音才落,他眉梢一挑:“来了。” 众人顿时往空中看去,来了,哪里? 没有那纸鹤的影子啊。 刚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的玉长空忽然一僵。 他的手往腿那边扫去,碰到什么,手一麻,又往后缩去,整个人都僵住了:“什么鬼东西!” 众人看过去。 咚。 四方手上的包子掉在了桌上。 但见玉长空穿着黑色绸裤的腿上,有一个小纸人正用双手扒着他的裤腿,哼唧哼唧的往上爬,那扫把头还一甩一甩的。 爬得好辛苦呀,他还扫我下去,嘤! “不求师兄的回信。”清远指着小纸人笑着解释。 钱叔呵呵尬笑,擦了一下额上的汗,干巴巴地道:“这,贵观的传信方式,可真别致。” 若是在这之前,有人告诉他纸人是会动的,他肯定啐他一脸,但现在…… 果然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识到! 本章完 第148章 先让不求调戏一下 大帝书阁 “公子,它正往您的腰部爬上去呢。” “公子,它爬到您胸口上了。呀,它跳到您手臂了。” “公子,它……” 四方的惊叫声不停地在玉长空耳里响起,嗡嗡嗡的,吵得不行。 “呱噪。”玉长空忍不住开口喝止。 四方顿时闭上嘴,盯着那个小纸人,小声道:“小的也是想跟公子说一下,这小纸人跟真的一样,可好玩了。” 钱叔瞪他一眼,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在提醒公子眼疾的痛吗? 四方也意识到了,忙道:“公子,小的不说就是了,您别恼。” 玉长空哼了一声,心下有些懊恼。 这么多年,他早就养成了遇事不惊的功夫,也没什么能让他引起兴趣的,可现在知道有一个用纸剪成的小纸人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可以想象它的神奇之处,却不能亲眼所见。 玉长空十年来头一次对自己的眼疾有些郁卒和恼恨,为何偏偏是他? 手背上忽地凉凉的,玉长空低头,仿佛看见那只小纸人趴在手背上,用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玉长空忍不住翻过手,小纸人也跟着翻了过来,躺在他的手心上四肢舒展,他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又飞快地敛下。 齐骞盯着那小纸人,肚子大刺刺的写了等着两个字,看向清远,道:“这小纸人,怎就只在长空身上这玩。” 哪怕自己伸出手,它也没跳过来。 清远抱着拂尘,道:“善人不知不求师兄喜欢美的事物?她好颜色,喜欢所有长得好看的东西,包括人和物。这小人是她手下剪出赋予灵气的,估摸也是随了她的喜好。” 齐骞看向玉长空的脸:“!” 所以是因为他没玉长空长得好看吗? 好肤浅的喜好! 玉长空:“……” 忽然有点好奇那是什么样的道长是怎么回事? “师叔来了。”小道童在道院门口喊了一声。 众人顿时看了过去。 只见秦流西一身素青衣袍,披着月白色綉青竹貂鼠披风,背着手从外而进,眉目浅淡,笑容…… 有些盛! 是因为许诺了给祖师爷塑金身的缘故么! “诸位,师兄她来了。”清远笑着说。 齐骞他们倒没什么,可第一次见秦流西的钱叔和四方以及一直在一旁当柱子的护卫大邛,看清秦流西那张脸时,均是一愣。 “道长,这是您,师兄?”钱叔有些不敢置信。 说是他儿子辈也不为过吧,还师兄? 清远摸一下自己的脸,道:“玄门中人,不以年龄论长幼,而是以入门先后。师兄比我更先拜入师傅门下,自然是师兄了,再说,师兄道法也比我高深。” 众人:“……” 秦流西已是走了过来,看向齐骞,道:“瑞郡王倒挺闲,又见面了。” 齐骞道:“我来漓城办事,顺便陪挚友来求医。” “不求大师。”钱叔和四方向秦流西拱手作揖。 虽然她年纪看起来这么小,可她有能耐啊,瞧那小纸人,多精干,都从主子手上呼啦着扑向秦流西了。 秦流西双手捻着小纸人,站到了玉长空跟前,看向他的脸和眼,目光幽深:“观前花香至,端是玉人来,玉氏长空?当真一副好颜色!” 来都来了,先让不求调戏一下! 玉长空呼吸一窒,视线放平,费力看去,似有光袭来,幻影流动。 本章完 第149章 眼疾,她能治的! 大帝书阁 秦流西盯着玉长空的脸看个不停,上上下下,还用手笔画着,弄得钱叔等人都揣测不已。 这不求大师诊治,是这样看诊的吗?从前不见其他良医是这样,都先问诊扶脉,怎还看脸了? 齐骞却是想到清远所说,莫名的心头发堵泛酸,道:“秦大夫,长空的脸有什么吗?” 看这么入迷! “有的自然是美貌了!”秦流西随口接上。 齐骞:“……” 玉长空等人:“!” 清远咳了几声,难得有几分尴尬,看向秦流西,嘴角动了几下,塑金身! 秦流西笑道:“长空公子这张脸,是真的好看,你要是拿一条同衣裳色的布条往眼睛上一缠,不是说笑,这天下的无数女子都会为你尖叫的。” 听听,这是做大夫该说的? 玉长空手指蜷曲,声音凉淡:“你这是在调戏我?” 一而再再而三的,实属忍无可忍吧! “咦,这是调戏?我说的事实啊!”秦流西仿佛没听出那语气里的薄怒,道:“你这眼睛长期失明,固然还是清澄,可若仔细看,你眼球已开始有些萎缩凹陷,眼睑痉挛,眼底充血,不经意的扫射,还会斜目,影响美观,所以若是缠上布条,那就是绝世美颜了。” 众人听了,都看了过去,从前不曾注意,因为玉长空不喜他人瞪视他的眼看,所以也自动的不去细看,可现在看来,好像是这样呢。 玉长空敏锐的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的眼睛上,下意识地就想躲避。 “大师,那我家公子这眼,还能治愈吗?”钱叔小心翼翼地问。 玉长空别开眼,神色淡漠,藏在袖子下的手指却微微蜷缩起来,心也略提着。 “是啊,长空他这眼疾,有十年之久了。” “十年啊,倒是有些长了。” 玉长空的心落了下来,自嘲一笑,果然不能期,他站起来想要走。 “不过是因情志所伤而得的青光眼疾,就被你们能拖上个十年,玉氏是不想他好么,都寻的什么医者看诊。”秦流西拿了一颗核桃仁扔进嘴里嚼着,瞎十年,真可惜。 众人一愣。 玉长空更是转过身来,面向秦流西,道:“你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的眼疾因为拖延而治不好? 还是说,她能治! “大师,您是说,您能治好我家公子的眼疾?”钱叔激动地问。 咔嚓咔嚓。 秦流西大口的嚼着盐焗核桃仁,道:“青光眼而已,怎不能治了,挺好治的,不好治的是心病。长空公子要是日夜被噩梦缠绕而无法入眠,不是我咒你,你迟早会猝死。” 众人:“!” 玉长空愣住,脑袋似有雷声炸响,嗡嗡的,不知外界都说什么,只余一句,挺好治的。 她能治,她竟能治! 还有他无法入眠,她竟知道。 钱叔和四方都已反应过来,颤声道:“这,真能治?大师你不是在说笑?” 齐骞重重地一拍玉长空的肩膀,抿着唇强忍激动。 “能是能。”秦流西道:“不过可不是一天就行了啊。还有,说好的给我家祖师爷塑金身……” “塑,必须塑。我这就让人准备,贵观所有神像我们都能塑。”钱叔痛快地一击掌,比起他家公子的眼睛,银子算什么? 本章完 第150章 不求说,信我 大帝书阁 秦流西说能治,钱叔等人虽然激动,但平静下来后,还是仔细问她,这如何治,需要什么药材,是不是先望闻问切。 清远见秦流西已经接下这病人,满脸喜色的去给祖师爷上香告知这消息,且等着,金身马上就有了。 秦流西直接用了一个客居做诊室,也没让齐骞他们在旁打扰,只留了伺候的钱叔和四方。 她拿了药枕,让玉长空伸手出来,开始切脉,不一会就摇头:“肝胆火旺,肝肾阴虚。” 玉长空:“!” 秦流西换了一只手,摸着脉象,又道:“哟,脾胃也虚寒。长空公子,你挺不爱惜自己啊,还挺任性。” 钱叔忙问:“大师,这话怎么说?” “他多久没睡一个整觉了,这肝火盛的,难道平日看大夫没给你开药方调理?肝火盛便罢了,连饮食都不定时定量,不均衡,瞧着一副好颜色,身体强壮,但是,外强中干。” 换句话说,就是银样镴枪头。 这样的身体,再加上他失眠成症,她说他迟早猝死,也是没说错的。 玉长空险些没绷住,手攥成了拳头。 四方便解释道:“自得了眼疾后,久治不愈,公子的胃口就不太好,睡眠也不好。” 说不吃就不吃了,尤其是最初那两年,都瘦得跟竹枝一样了。 他们做下人的,又心疼他,也不敢勉强他。 “你这眼疾本就由情志所伤而得,想来是和你父母双亡有关,愤怒,悲伤,恐惧,七情上涌,导致眼睛高度受强压,脉络失通,神水瘀滞,这才看不清东西了,如此你还作践身体,啧啧。” 几人顿时大惊,这,这都能从诊脉看出来? 玉长空浑身冷酷,沉默着。 “大,大师,这个……”四方忌惮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那是说不得的。 “公子,老奴僭越了。”钱叔咬牙,看着秦流西道:“大师也没断错,我家老爷夫人在公子十岁那年遭人虐杀,公子亲眼所见导致晕厥,再醒来,就得了这眼疾。” 玉长空闭上眼睛,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惨叫声冲破耳膜,血水糊住了眼睛,一片猩红。 从此后,他的世界一片血黑色,再无光。 “初得时,其实只要你能调动平和这情绪,再辅以针刺药物,很快就能复原,倒不至于瞎上十年,更不至于把好好的身体拖成这样。”秦流西道:“不过你当年年纪小,又失父母,悲伤难以自持也是情有所原。” “你说,我这眼疾从一开始就能治好?”玉长空的声音凉薄。 秦流西说道:“对啊,七情所伤导致的青光眼,配以针灸药物按摩,很快就能痊愈,不过前提是你自己也得配合,比如你打从心里就不想再看到这世界,看到那些你不愿看的,那是什么神药都难救了。” 玉长空心头一震。 秦流西对他的脉象有了数,收回扶脉的手,又重新净手,站起靠近他,手也靠过去。 玉长空凭着感官往后一仰,颇有些警惕和戒备。 “别慌,我只是给你检查一下眼眸。” 玉长空这才坐直了,感受着对方靠近,俯身,鼻息仿佛也近了,而一股子药香传过来,药香中,还夹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馨香。 玉长空微微一怔,怎么会? 一双温凉的手落在眼皮上,玉长空身子一僵,半点不敢动弹。 他感觉眼皮被掀开,对方的气息更近了。 “瞳孔散大,眼球僵涨,还真是不睡觉就睁着眼啊。”秦流西松开手:“眼睛本来就不好,你还不让它休息,是嫌它不够瞎呢。” 钱叔和四方额上冒汗,忍不住插嘴道:“大师,公子他睡不安,也睡不长,总做……” “钱叔。”玉长空不愿把脆弱露于人前。 “看出来了,严重失眠症,入睡也难,睡下了被噩梦所困。”秦流西淡淡地道:“可是人却是需要睡眠的,精铁一般的人缺乏睡眠,也扛不住。奇怪了,你们一个个的,怎都睡不好。” 老王妃是一个,他也是一个。 玉长空问:“大师就没有被噩梦所困过?” “噩梦又为魇梦,魇入梦所致,我堂堂道士,它敢来我敬它是个厉害的!”秦流西笑眯眯的。 玉长空:“……” 魇:我是个渣魇行了吧。 秦流西又道:“你这眼疾,我会为你每日以针刺和按摩,再辅以药物降眼压治疗,所需时日有些长。” “多长?”钱叔立即问。 “看他恢复如何,不超半旬。” “半旬就可以?”钱叔惊叫,这是睁眼说大话还是她就有这本事。 “长空公子配合的话,半旬也不用。”秦流西道:“所以这首要,长空公子还得让你的眼睛得到休憩,包括你的五脏也需排毒。所以,我给你施针推拿,你睡一觉如何?” 玉长空道:“您也说了,我极难入睡。” “在我这里,没有这样的问题,躺下吧。” 玉长空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四方立即服侍自家公子在客居的简易床榻仰卧躺下,转过身,看见秦流西取了银针走来。 “长空公子,我为你取穴针刺了。” “好。”玉长空闭上眼睛。 秦流西伸手在他的风池穴位揉了揉,朝着鼻尖方向以飞针斜刺,看对方身子一抖,道:“别怕。” 她说话的同时,又在内交,神门,郗门,三阴交等数个穴位,均取双侧下了针。 “大师这飞针好快。”钱叔一直在一旁守着,他也是有武功在身的,却都看不到那针影,只是一阵残影,针就已经落下了。 “取这些穴,可使你调理腑脏气血,平衡阴阳,安神定志。”秦流西把针提插捻转,得气后留针,转过身又取了一支安眠香递给四方点上。 一刻钟后,她取了针,按揉了一下针刺的穴位,又用双手以食指指腹轻轻按揉双眼周围的太阳穴,阳白穴,角孙穴,力度或轻或重,与此同时,一段古朴的经文从她嘴里吟出,仿若从天际传来。 玉长空只觉得鼻尖充斥着好闻的药香和馨香,耳边有人在温声浅语,他的眼皮渐渐有些沉重,意识模糊。 不,不能睡。 他剧烈一抖,眼皮抖动,想要睁开眼。 “别怕,梦里什么都没有,信我。” 耳里忽然传进一句话,玉长空意识一散,坠入酣睡中去。 天一冷,但凡右侧睡,右手就是僵麻的,以为今年不会来,该来的还是来不够冷而已,遭罪! 已是冠羊羊的宝们注意多休息大量喝水排毒,柠檬水有维C,喝它,淡盐水漱口也是好的。 本章完 第151章 再活一回 大帝书阁 秦流西走出客居,见齐骞等在外头,眉梢一挑。 “郡王和长空公子倒是知交好友,是担忧我治不好他,还特意在这等着?” 齐骞拱了拱手,道:“我与长空确实自小相识,他眼睛若没有出事儿,他本该是玉氏最惊才绝艳的那个人。” “嗯,天妒英才,我明白。” 齐骞一呛,看向屋内,问:“他如今怎么了?” “睡下了,治眼疾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成事的,得要一个过程,此后我会每日前去他住处做针刺治疗。”秦流西作了个揖,道:“如此,先失陪了。” “慢着!” 齐骞拦住她,道:“那今天这就完事了?” “完了啊。他这一觉,恐怕得睡到明日,所以郡王也别在这等了。” “明日?”眼下才刚进午时,能睡这么久? 秦流西说道:“他是严重缺乏睡眠的人,睡至明日,算是短了。” “你刚说每日去他住处诊治,是不打算在道观里治了?” “天冷了,山上道观也冷,我体弱,受不得寒。”秦流西道:“他既然也住在城里,那么在城里诊治也方便。” 齐骞又问:“那不知秦大夫住在何处?我派人去接你?” 秦流西定定的看着他。 齐骞被看得脸上一烫:“怎么?” “郡王是单纯的为了玉长空来接我会诊,还是想知我到底住在何处?”秦流西脸上带了几分揶揄。 齐骞有些别扭,抬着下巴说道:“自然是为了长空了,万一秦大夫半途撂挑子说不治了怎办?” “既然接下病人,又怎会中途撂挑子,这不是违背医德?这样,我若替他治好了,郡王这个好友,就还我一个人情如何。” “好。”齐骞话一出口,就有些懊恼,张口欲言又止。 他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若没有其他事,我就不打扰郡王赏景了。” “那个,我祖母让我代她多谢你给的回礼,那支木簪,她极是喜欢,如今也日夜别着。”齐骞说道:“我也瞧了,那雕工可比我那块符牌精细多了。” 这酸溜溜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倒也不必谢,不过是一礼还一礼,老王妃娘娘喜欢就好。至于雕工,送给老人家的东西,肯定得用心些。”秦流西轻笑:“我看郡王印堂红鸾星动,想来不日也会有美眷佳人为你做精细的物件。” 齐骞怔愣,红,红鸾星动? 他的唇抿了起来,再回过神时,已见秦流西走出视线之外,背着他挥了挥手。 齐骞站在原地,有几分郁卒。 …… 玉长空意识醒来的时候,一时有些茫然,他在哪? 鼻尖处,是淡淡的药香味,有诵经声从屋外不远处传来。 “四方?” 四方靠在床尾搂着薄被睡得正香,乍一听主子的传唤,一个激灵弹跳起来,满脸喜色地问:“公子,您醒了?” 玉长空坐起身,道:“我睡着了?睡多久了。” 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想必也不长吧。 四方看一眼屋内的漏壶,道:“公子,您睡了有一天一夜了,如今是第二日卯时初了。” 玉长空一怔,翌日卯时初,他竟是睡了这么久,还没做梦? “这不求大师太神了,竟真叫您睡了这么久,您也没有从梦中惊醒,一夜好眠,公子……” 玉长空回过神,听着小厮哽咽压抑的哭声,有些哭笑不得:“你哭什么。” “奴才就是觉得难得,太难得了,公子多久没这么安睡了,还不会魇着,奴才这是激动的。”四方又哭又笑,擦了一把眼角,他决定了,从此不求大师就是他亲爹! 玉长空站了起来,伸展四肢,眼前依旧一片黑暗,可他却是十年来,头一次感到身体的轻松和富有精力。 对方也不过是针灸按摩和念经,从前也不是没有良医给他针刺过,却也没有这么好的效果。 “信我,梦里什么都没有。” 玉长空忽然想起意识溃散时,对方说的这句话。 确实,梦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过往那入梦就会看到的猩红,没有惨叫声,没有那入目狰狞的画面。 玉长空问:“不求大师何在?” “哦,大师昨日就说了,道观苦寒,公子醒来后,就可以下山回府,她会亲自到府中为公子诊治,直至公子痊愈。”四方上前给他整理衣物,道:“钱叔已是去厨房要斋食,用过早膳后我们就下山了。” “嗯。” 钱叔此时也从道观厨房回来,手上是几碟素包,几碗清粥,见玉长空醒了,也是分外激动,把秦流西给吹得天上有,地下无,言语里全是感激之情。 哪怕秦流西没法把公子的眼疾治好,可光是能让他睡得安稳,按也是极好的。 “那不求大师看起来年纪如此的小,医术竟有如此造诣,公子,老奴感觉这次当真与从前的大夫名医不同。”钱叔激动的说:“兴许您的眼睛真能治好呢。” 玉长空咬了一口素包咽下,道:“钱叔,我寻了不求大师治眼疾的消息封锁好了,莫要外传。” 钱叔和四方均是愣住了。 “公子的意思是不想让别人知晓?那族长那边?” 玉长空点头:“也瞒着。” “公子……” “玉氏不是从前的玉氏了。”玉长空冷漠地说了一句:“这是我爹在生的时候就说了的,它被世人架得太高,以至于有些人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以为玉氏是天上的神。我爹怕是看出了它内里的腐朽想要逃离,焉知是不是因为这样,才以那样的方式抹杀掉。神是不会轻易让人挣脱桎梏的。” 钱叔一凛,道:“公子,难道您怀疑族……” “瞎了十年,倒更能‘看’清身边的人。”玉长空语带讥讽,道:“我总是要把那个人给找出来,以告父母的在天之灵的,而我眼睛一如既往,也能避开一些麻烦。” 钱叔欣慰地点头,道:“公子能这么想就好了。” 四方也揩了一下眼角,他家公子,总算要活过来了,而非往日那般死气沉沉的。 玉长空摸到粥碗,端起一饮而尽,目光放空,如果这眼能再见光,那就…… 再活一回。 本章完 第152章 想嗑玉长空的颜 大帝书阁 “公子,不求大师来了。”钱叔亲自把秦流西迎进屋内。 玉长空站在屋中,顺着药香味的方向向秦流西拱手作揖:“大师。” 秦流西看他辩位如此精准,便道:“眼睛不便的人除眼外其余五感更为灵敏,这话倒不像是虚的,长空公子辩位很是正,是靠听力辩位?” “还有味觉。”玉长空淡声说道:“大师身上带着药香味。” 其实除了药香,还有属于女子的馨香,只是他眼睛不便,并不敢多作揣测。 秦流西抬手嗅了嗅自己,揶揄道:“亏得是药香,若是其它味儿,倒叫长空公子见笑了。” 四方已是上了茶,双手呈递给秦流西,道:“大师,您可太厉害了,经您施针,我家公子果真从昨日睡至今日。大师年岁该没到双十吧,医术竟如此精湛。” 玉长空轻斥:“四方,莫要无礼,道家三不问,不问年龄俗事籍贯。” 四方听了连忙向秦流西拱手作长揖:“是四方冒犯,不懂这些道礼,请大师莫要见怪。” 钱叔也忙道:“我们世俗中人,也不太了解这些,得罪了。” 秦流西摆摆手:“不知者不罪,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倒是长空公子,竟也知这三不问?” “未瞎之前,长空也算是博览群书,跟随父母在外游历时,亦浅浅了解过一些道家道仪。”玉长空解释道。 “好看的人还满身才华,确实招人妒。”秦流西笑了出来。 玉长空:“?” 秦流西道:“长空公子看来睡得不错,那就开始诊治?” “劳烦大师。”玉长空坐了下来。 秦流西先坐下来,取了纸笔,先行开方,一边道:“前面说到我会给长空公子针刺按摩和药物治疗,这药分外敷和内服,均是对降眼压起作用的。” “敢问大师,这眼压是?”钱叔他们也是陪着玉长空多年,从前的大夫诊治时他们都在场,却没听过什么眼压。 秦流西说道:“这么说吧,一个鱼泡,本是软塌的,往里充气,那气压逐渐大了,可是会膨胀?这眼睛也可以这般理解,受到的压力太高了便导致眼球肿胀模糊。如由情志所伤的,怒急攻心,情志过激,则会影响气机运行,气逆上涌,则神水瘀滞,导致视力急剧下降。长空公子这眼疾,便是悲伤过激而起,属于突发急症。” “要是当时你可以调和情绪,再辅以药物针刺治疗,慢慢的就会恢复了,可你并没有,你甚至潜意识里不想再看到这个残酷的世界了。人生病,若没有一个乐观向上的心,很难和病魔对抗,你从心理上催眠自己,不愿再见光,那又怎么能好?” 玉长空心头微讶,她竟都说准了。 “您是说,如果当年公子能够平和这七情,就能好了?” “自然也得遇上良医。”秦流西挑眉说道:“若遇上不想让他重见光明的,那再平和,也是难好的。” 除了玉长空,钱叔和四方均是脸色一变。 秦流西已不看他们的脸色,只埋头写经方,道:“这经方,外敷的是以降眼压明目,内服的同样有此功效,也调理五脏,使精血上升,平衡阴阳。” 她下笔很快,先写好了外敷的递过去,钱叔接过一看,里面均是一些常见的药材,当归茯苓牛蒡子女贞子等。 秦流西又写了一张经方递过去:“外敷睡前敷眼,这是舒肝明目汤,早晚喝一剂即可。” “羚羊角粉五钱,玄参三钱,茯苓三钱,车前子三钱,大黄……”钱叔喃喃念着,抬头问:“这药材都不贵呢,效用是可以的?” 秦流西看过来,笑道:“药材是不贵,滴眼液却是极贵,你们要,明日我可带来。” “滴眼液是何物?” “自然是治疗长空公子眼疾的药水,炮制过程极为繁琐和复杂,所以价格也贵,原本我是想不开这方的……”毕竟那玩意要提炼啊,好累人的! 钱叔立即道:“只要有效的,再贵的都可以,大师给开吧。” “行。”秦流西对陈皮道:“陈皮,你陪这钱大叔出去,告诉他该准备何物外敷,如何熬汤汁。” “是。” 钱叔带着陈皮走了出去。 秦流西则是对玉长空道:“那我们开始针刺了?” 玉长空:“有劳。” 秦流西让他躺下,打开羊皮针包,里面是一排银光闪闪的银针,道:“长空公子可闭上眼睛,一会我会以眼周局部取穴为主,主要为睛明、太阳、风池、太冲等几个穴位,我下针稳准,你不必慌。” “好。” 秦流西先行消毒,取了毫针,道:“那来喽。” 她先在睛明飞针下刺,捏着针揉捻,问:“可感到酸胀?” “嗯。”眼周都是敏感的,可有了昨日的治疗,玉长空对她竟是多了许多信任,没有半点躲闪和惊慌。 秦流西看他如此配合,又飞快地在球后风池等穴位下针,待得主要穴位都下了,她又坐到了他的头后,指腹轻柔按压着他的头部。 玉长空手指微微蜷曲,把自己放轻松了,问:“这次,不用像昨日那般唱经?” “你想听?” “可以?” “可以是可以,就是累。” 玉长空顿时觉得自己为难人了,便要说抱歉,可头顶又传来她的声音。 “罢了,我这人,就不忍拒绝长得好看的人,就念一段你听吧。” 玉长空:“!” 秦流西念了一段太上老君清静心经: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玉长空思绪放空,沉浸在经文里面,连对方何时起针也不知,只是在她按摩眼球时回过神来。 秦流西的按摩手法很讲究,力度更是恰到好处,从眼球到清明穴,一个流程下来,陈皮他们已是带着湿敷的物件回来。 浸了药汁的棉帕拧至半干,敷在了玉长空的眼睛上。 “每次湿敷像这样敷上一刻钟,此外,这些日,避免用眼伤眼球,公子还是缠上布条吧。”秦流西道。 玉长空不知怎的,却想起了她的话,双眼缠上布条,他就是那盛世美颜,她不会是故意要嗑他这颜吧? 秦流西:可猜太对了! 本章完 第153章 不求大师的厉害之处 大帝书阁 第一日诊治,算是顺顺利利的,当玉长空净面吃了药后,四方和钱叔就迫不及待的问他什么感受。 玉长空沉默了一会:“说不出来。” “啊?” “就眼睛有些温热,没那么想流泪了。”玉长空伸手轻轻按了一下眼球上的眼皮,道:“也不像从前那般酸胀。” 钱叔一喜:“这么说是起效用了。” 秦流西净手出来,听到这话,道:“我虽是会医,却也不是生就一双神仙手,才施一回针就能叫他好全了。毕竟瞎了十年,要想完全恢复,肯定是要一个过程的。” 钱叔拱手笑道:“是我急躁了,倒没有质疑大师的意思。” 秦流西看向四方手上拿着的缎带,道:“这些缎布,倒可以用药汁浸过然后烘干再缠上,那药的残余药效能使眼睛舒坦些。” 四方连忙应下,道:“公子,先缠上这一条吧。” 他上前,替玉长空把眼睛蒙上,缎带在脑后打了活结再垂在脑后。 秦流西看着玉长空那张过分完美的俊脸,黑色的缎带在他眼睛缠着,颇多了几分禁欲的味道。 “长空公子真好看。” 秦流西笑着赞了一句。 玉长空:“!” 他忽然有点好奇了,对方是什么样的表情来说这样的话? 四方又问:“大师,我家公子今晚还能安然入睡么?” 玉长空的手指动了一下,‘看’向秦流西那边。 “刚才行针时,我也给他针刺过调理失眠症的穴位,晚上喝了药就能睡,实在不能,你就给他念一段太上老君清净心经。”秦流西想了想,又从药箱里,取了一匣子的宁神香:“这香是我自己做的,睡不着就点一支吧。不过我始终觉得,这人的睡眠全然依靠药物也不妥,长空公子是不想睡还是怕入睡,你心中有数。心魔打不败,吃再多的药,也是枉然。” 玉长空一抿唇,向她拱了拱手:“长空受教。” “那我明日再来。” 玉长空站起来。 钱叔道:“大师不妨在我们府上用了午膳再走?” 秦流西笑着拒了:“不必,我还有个地方要去。” “钱叔,送大师出门。”玉长空吩咐道。 “是。” …… 长生殿。 秦流西一出现在门口,在柜台啪啪打着算盘的掌柜抬起眼皮瞅了一眼,连忙把算盘一丢,从柜台出来。 “哎哟,您怎亲自来了?” 秦流西道:“手上有个病患,得拿点药材炮制药水。” 来掌柜眼睛顿时异光闪烁:“您看您,想要什么药材,遣人来说一声就是了,我自然会让人送上门去,哪用您亲自来?对了,您是要炮制什么药水来着?都可适用百姓不?” 秦流西瞅着他一副小奸商的样子,道:“封黑商他是怎么找着你这么个精明的人儿,这算盘打得多了,脑子也全是算盘不成?” 来掌柜嘿嘿一笑:“哪里,这不是为民添福么,咱们长生殿也许久没有新的药出来了,您若真研制了,又适合病患的,不妨多做些,造福百姓,也是功德一件不是?” “呵呵,来掌柜真是心系苍生,不如入我清平观当个道长?” “别别别,我就一凡人,修不来长生的,就当个居士也就尽够了。”来掌柜搓着说:“是了,今年观里入冬要施的米粮和冬衣,也已经在路上了,想来最迟九月底,就能送到。” 秦流西眉眼一舒,道:“花了多少银钱,把帐给清远,让他给结了。” “今年的不必,东家说了,今年您及笄,那批物资,他出银子,就当是以您的名义积善积德。”来掌柜笑眯眯地说。 他打量着秦流西,谁曾想,眼前这么个穿起男装来雌雄莫辨的小公子,其实是个小姑娘呢? 他还记得五年前,秦流西站在东家面前谈合作的情景,那会儿她才十岁,可却是掌控了全场,让东家信服。 如今五年过去,长生殿早已成为大灃最厉害的药材商铺,甚至名扬大灃外,靠的自然不仅仅是药材的充足,还有好些世家贵族趋之若鹜的名贵药品,仅在长生殿独家出售。 而这些,都是出自秦流西的手。 任谁都想不到,那些有钱都买不到而要靠人品缘分的珍稀药品,其实出自一个还未及笄的姑娘的手吧? 她的厉害之处,无人能堪破。 秦流西心脏被击中了,道:“积善积德?他是想我多劳多得吧。” 来掌柜笑而不语,一副您懂的眼神。 “纸笔拿来,写下的药材都给送五十斤过我那。”拿人手短啊。 来掌柜哎了一声,立时从柜台取了纸币过来,又道:“五十斤会不会少了些?都翻倍?” 秦流西睨他一眼,道:“来掌柜,您是个有福运的,千万别学你东家那般的臭毛病,贪没用。” 来掌柜嘿嘿笑着,这不是怕您懒得太久么。 “公子,哎,老夫在里边就听到了您的声音。”宋大夫从内堂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白大褂子,看到秦流西,立即凑过来,手里还攒了两张经方,请她辩证论方。 “那妇人,年龄也有三旬了,月事淋漓不止,也拖了有几个月了,才来看诊,妇人之症老夫也没法查验,只能开了方。” 秦流西接过来看了一眼,问:“从前可有这问题,是突然就这样?” “原本她不愿说,后来禁不住我问,才知她生产还没满月,她家男人就缠着要同房……” “咳咳咳。”一旁的来掌柜咳嗽起来,瞪了宋大夫几眼,个糟老头就不能委婉些? 宋大夫:“?” 秦流西一拍桌子:“那什么渣男啊,你就没骂他个狗血淋头?不想那事儿就过不下去了是吧,不把婆娘的命当命啊?什么瘪犊子!” 来掌柜:“!” 算了,他啥都没听见! 秦流西发过怒,又仔细问了症,把经方稍微改了下才递了过去,又换了一张,直接把里面的一味药材减了。 宋大夫瞧着,连连点头:“好像这样更对症。” “您开的经方也对症,但效用慢些,都是穷苦人家,这两张见效快,花钱也少。” 宋大夫汗颜,向秦流西弯腰拱手,这才是真正的医者仁心。 “大夫在哪?快跟我走一趟。”一记焦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没啥说的,就大家保重,你好我好大家好! 还有,手里有票送西姐多上墙!mua 本章完 第154章 嗑瓜子,吃瓜! 大帝书阁 赵同知感觉自己真是倒了血霉了,先是被瑞郡王无端警告敲打了一通,感觉官身都在瑟瑟发抖,生怕对方随便寻一个错处,就把他的官帽给撸了,便派了属下出去,查一下那位来漓城都干了什么。 “大人,瑞郡王就去了一趟清平观上香。也没有怎么出门,属下怕瑞郡王察觉,反坏了大人的事,也没敢在附近盯着。对了,郡王住的那个宅子好像还有别的人一同住来着。” “就去了清平观?”赵同知讶然。 “是的。” “不是,瑞郡王他还信道?” “小的就不知了。不过,清平观这些年重新开观迎信众后,在冬天和灾荒年都会施粥赠药。香火虽比不上无相寺,但也是极好的,而且听说他家的平安福也极灵。” 赵同志有点不以为然,哼笑一声:“再好还能比得上无相寺的平安符?那可都立寺百年了,香火也是几个县里最盛的。” “大人说的是。” 属下嘴上说着好话,心里却是嘀咕,若是做道场的话,清平观的道场也不比无相寺的差呢。 赵同知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心里暗地沉吟,那位爷过来,总不会就上个香吧,那清平观就这么声名外露,好像也不觉得啊? 他倒想和瑞郡王交个好,偏生对方又是油盐不吃的主。 正寻思着,忽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赵同知一阵不悦,呵斥道:“是谁在外面吵吵闹闹的?还懂不懂规矩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外面来了一伙人,凶神恶煞的在喊门叫嚣。说让咱们把郑姨母交出去,门房恐对方寻错了,也都报了咱们家府门,对方却是丝毫不顾,都快要砸门闯进来了。” “什么?是什么人敢在我赵家放肆,不要命啦。”赵同知一拍桌子便站了起来。 他怒气冲冲的要出门,路上就遇见了大郑氏,对方同样满脸惊容,不敢相信有人挑事敢挑到自家来了。 说句实在话,赵同知身居五品,也算是入了五以上的列位,哪怕眼下皇家过去规定五品以上的官员送秀女入宫选秀,他也符合了这硬性条件了。 再者,赵同知是当前盛宠的蒙贵妃一派的党羽,谁会轻易拔这个老虎须啊? 所以赵同知靠着表妹是蒙家三奶奶这关系,也算是活得风山水起,官途坦荡的,结果还真有不长眼的上门来挑衅? “老爷。” “怎么回事?”赵同知边走边问:“我怎听外边来了一伙人闹事,还指名要见丽娘?” “妾也不知啊。”大郑氏也是一脸懵。 “那丽娘呢,你就不会找她出来问个一二?” 大郑氏道:“她用了早膳就出去了,说要逛铺子。” 赵同知听了,有些心虚,他倒忘了,就之前小郑氏跟他告状非要他给个态度的时候,还从他这儿摸走了一千两银票,这事还是瞒着夫人的。 两人往外走,这还没走出大门呢,离着老远就听到一声惨叫,然后一个人影倒飞着飞了过来。 噗通。 被踹飞的门房正好滚落在赵同知脚边,扬起一阵灰尘。 噗。 门房看到赵同知,张口,一声大人还没叫出来,一口血就先喷了出来,正好洒在赵同知的新靴子上。 赵同知:“!” 门房:吾命休矣! 他双眼一闭,装着晕死过去。 “混账。”赵同知的脚在他身上蹭了蹭血,加快脚步走出去,太过分了,这分明不把他赵平放在眼里! 大郑氏看着门房,连忙吩咐仆从:“快,去长生殿请大夫过来。” 可别真闯进来,伤着家里的孩子才好。 赵同知走出门去,眼前一片混乱,均是家丁在阻止一队穿着黑色玄衣披风的护卫闯府,闹哄哄的,周围都围了不少百姓在指指点点。 赵同知气得差点晕厥过去,摘下身上随身携带的腰牌吩咐跟在身边的师爷:“快拿了我的令牌去衙里调城卫过来。” 师爷唯唯诺诺的应下。 赵同知这才叉着腰怒喝一声:“都给本官住手。” 混乱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一瞬。 赵同知扫一眼自家明显干架干输了狼狈不已的家丁,盯着那些人:“你们是干什么的?知不知道这是哪,竟敢在本官府门放肆,谁给你们的狗胆!” “赵大人真是好大的威风!” 一记嚣张又跋扈的声音从门前一辆华丽的马车传了出来。 赵同知看着跟前这辆骚包的不行的马车,华丽炫目,一时觉得有些眼熟,却又不记得在哪见过。 他盯着马车,只见厚重的车帘子拉开,一个穿着火红色织金长袍,腰间勒着红蓝宝石金腰带,头发只束了半头,其余尽数披肩的粉皮白脸小公子出现在视线之内。 赵同知眼皮一抖,这小白脸有点眼熟,而且那行为…… 他眼瞅着一个仆从在马车到府门短短路程铺了一条红毯,而另一个奴才打扮的仆从蹲在马车旁边,弓起身体,而那华贵小公子就这么踩着他下了马车,踩在红毯上。 “哗!” 周围一片哗然。 秦流西从隔壁两条街的长生殿摸过来的时候,就恰好看到这一幕,不禁也啧啧称叹:“真是个讲究人,好跋扈,好纨绔,当得纨绔子向往的顶流偶像啊!” 她身边的人:“!” 这语气颇有些敬佩是怎么回事? 陈皮也挤到了她身边,看到那小公子,眼睛都瞪得老大,道:“公子,这个小白脸是全阴人吧?” 秦流西看了一眼那小公子的面相,天生贵胄,道:“祖上的富贵全压到他这里来了,八字估计很轻,身上阴气很重,可能是和你姐一样的八字。”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陈皮的声音压得很低,道:“若是如此,也难怪那小公子身上会挂着这么多的护身符和法器了。” 全阴之人,天生就是鬼怪邪祟附身夺舍的对象,若是女子,更是邪修用以为炉鼎的,不过也有男女不论的,便是不用作炉鼎,也会被辅佐修炼邪法。 可邪道却不比那些孤魂,有一定修为的更难寻,而孤魂,随处可见,就现在,距离那个小公子身边不远,也有不少魂体对他虎视眈眈呢。 真是怨不得他把护身符都压在身上了,不然这具小身板,都不知有多少魂体给附上去。 “公子,你说……”陈皮问话一窒,看着他家主子一脸无语。 秦流西嗯了一声,抓着一把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瓜子,递了过去:“来,嗑瓜子,吃瓜!” 本章完 第155章 赵家造了什么孽 大帝书阁 虽说是跋扈嚣张,可那小公子唇红齿白,眉目清秀,肌肤细腻光润,再加上那富贵的穿戴,整一游走的金矿,不知是哪家娇养出来的贵家公子,叫人等闲不敢小藐。 赵同知也是在官场打滚的人,看这小白脸的嚣张作派,一时也不敢妄动,声厉内荏地道:“你,你是哪家的小孩,知不知道这是哪里,敢在这捣乱?念你年纪小,本官不和你计较,哪里来的哪去。” “计较?真是小爷活这么大听过的最好的笑话,你倒是和小爷计较啊,来啊。”小公子大摇大摆地上前,直来到赵同知跟前,眯着一双桃花眼,伸出食指一下下的戳他的胸膛:“小爷要是不知道你这里是哪,小爷还不来呢。郑丽娘那小娘皮就是逃到你这来了,交出来,小爷保你不死。不然,就别怪小爷在你府上撒野喽。” 咯。 秦流西咬了一个瓜子,道:“我没说错吧,那女人就是会招祸的,桃花煞,嘿,这么快。” 陈皮:“!” 您嗑瓜子的声音少点声吧,我怕人家会来打您。 门口那边,赵同知听了这小公子的话,心头突突猛跳,预感极是不妙,对方是真的奔着他那个小姨子来的。 那小妖精,是从哪招来的这么尊煞神? “你,我是圣上亲封的朝廷命官,你敢胡作非为!”赵同知吞了吞口水,故作镇定。 小公子哈的笑了起来,弯着腰,捂着肚子指着他:“你,你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圣上亲封,你知不知道圣上是小爷的谁?” 完了,那预感越来越不祥! “你个老王八,好叫你知道,圣上是小爷亲姐夫,晓得不?”小公子戳着赵同知的额头嚣张地说。 姐,姐夫? 这世间有几个人敢叫圣上为姐夫的? 自然是皇后娘娘的嫡亲弟弟了。 而眼前这个? 赵同知想到怎么那马车眼熟了,还有这个小白脸的脸,再还有他的穿戴…… 吾命休矣! 赵同知双腿一软,噗通的跪在了小公子面前:“承恩候世子爷?” “正是小爷。”那小公子傲然地抬起下巴。 赵同知眼前一阵发黑。 大灃当今皇后姓沐,出身簪缨世家卫国候府,祖上均是战功赫赫的名将,也大多都是为国牺牲了,这祖辈积攒下来的富贵说是泼天也不为过。 奈何也不知是不是沐家杀伐过重,有损阴德,一代接一代的子嗣难丰,直到沐皇后他爹这一代,跟他哥兄弟二人纳的妾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可两房加起来生了十六个姑娘,也才得了一个带把的,取名沐惜。 那沐惜,就是眼前这个,当今皇后唯一的弟弟,也是承恩侯和卫国候兼祧两房的矜贵人儿,是他们捧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命根儿。 为了保护这根唯一的独苗苗,两府配置的护卫,那是一顶十的黑甲卫,除了明里的,暗里也不知有多少暗卫,就连沐惜自己身上,也准备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毒药。 对啦,这毒药还是因为他生母是江湖人士,人称毒娘子的,跟他爹一夜风流有的他,为人不喜拘束,所以生了沐惜后也没进府,只是把他给了承恩侯夫人,记在嫡母名下。 可这不代表毒娘子就能忘了这个儿子,时不时的来探望一番,给点毒药,对了,人家毒娘子身后还有个绿林做靠山,也就是沐惜的靠山。 所以说,沐惜虽然只是个侯府世子,但因为独一无二,就成了和皇子一样金贵不好惹的存在,不,比起不受宠的皇子,他更金贵,毕竟动了那些没啥荣宠的皇子可能还能活着,动了沐惜,就等着被承恩侯府和卫国候府追杀致死吧。 对了,还有一个睚眦必报的毒娘子的报复,人家一味毒药下来,就能叫你死绝全家。 赵同知想明白这厉害,浑身哆嗦,抖成筛糠一样了。 秦流西啧啧地叹:“怪不得这么嚣张,这么富贵,原来是沐皇后亲弟。” 还这么阴气十足,怕也是因为府中阴盛阳衰的缘故喽。 赵同知比谁都要绝望,原以为让那瑞郡王敲打就算倒霉了,可原来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更要命的煞神在这等着呢! 天呐,他这是造的什么孽! 不是,郑丽娘那小贱人,到底怎么把这煞神给招惹上来,还往他家里引火,她疯了吗? “世子爷,哎哟,是下官瞎了狗眼,不知世子爷大驾光临,都怪昨夜下官处理公文太晚了竟是一时老眼昏花没认出您来。”赵同知跪在沐惜跟前,直接用袖子擦了擦他的鞋背:“瞧这该死的灰尘,都脏您的鞋了。” 瞧,素来高高在上的大官老爷,在比他更强更高的人面前,态度是一百八十个转变,半点威风都抖不起来了,跟只小狗一样,瞅着主人就疯了一般摇尾巴。 “给爷起开。”沐惜脚一掀,就把赵同知给踹开,满脸嫌弃,道:“少给爷说场面话,爷跟你不熟。小爷再说一句,把郑丽娘那小娘皮给爷交出来。” “世子爷,世子爷安好。”大郑氏从府门里疾步而出,几步就来到了沐惜面前,福了一礼,道:“世子爷远道而来,府中已略备佳肴,还请世子爷移步入内安歇等候,妾这就请舍妹回来拜见世子爷。” 沐惜甩着一只鎏金球,随着他甩动时,缕空球内的一颗小珠发出丁叮的清脆声。 乍听得大郑氏这话,他啐了一口,轻蔑地笑道:“就凭你们这茅坑一样的府邸,还想让爷光临,呸,爷都嫌脏了自己的脚。来人呐,拆门。” “是。” 拆门,拆的什么门? 赵同知和大郑氏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几个黑甲卫威风凛凛的上前,拿刀的拿刀,持剑的持剑,对了,有一个腰间还有一对杀猪刀。 赵同知看这架势,眼前一黑,尖声道:“世子爷,使不得啊使不得。” 大郑氏脸色惨白,靠在自家大人身边,双腿发软,恨不得晕死过去,他们赵家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煞星! 但见几个黑甲卫站在朱红色的正门面前,武器齐出,刀光剑影。 劈! 又有两个家人变成冠羊羊,用粤语讲就是:顶,杀到埋身! 码稿人危机感加剧增重和焦虑,为了避免变冠羊羊而断更,渣陌决定攒点稿子,稳更四千,就这! 本章完 第156章 磕了个劲爆的大瓜 大帝书阁 秦流西眼看着赵家那沉重的朱红色大门,就被刀剑给劈了个稀巴烂,然后再被踹倒,扬起一阵大灰尘,不由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眼睛晶亮。 这沐惜可真是把纨绔小霸王的姿态给作得淋漓尽致,五品官的府门,说拆就拆了,一点都不带眨眼犹豫的。 果然,这背后有人又独宠在身的,真是有恃无恐的。 这瓜没白嗑,好吃! 秦流西又抓了一把瓜子,津津有味的看着。 赵同知跳脚:“住手,快住手,世子爷,我是蒙家三奶奶的……唔。” 大郑氏捂着他的嘴。 大胆,这婆娘竟敢捂他! 赵同知瞪着大郑氏,你也疯了吗? 大郑氏差点气晕,这个时候提什么关系姻亲,先不说人家压根不怕你什么赵家蒙家的,妻妾本是天敌,沐皇后为后多年,膝下也只得一个公主,并无嫡子,对生了小皇子盛宠的蒙贵妃能有好感才怪呢。 爱屋及乌,沐皇后地位尴尬,身后的母族能对蒙家亲如一家? 呸,自然是往死了打压。 所以这会儿他在蒙家对立面的承恩侯府提什么蒙家三奶奶,这不是上赶着给跟前这位煞神送人头吗? 大郑氏手快,却架不住猪队友的的嘴更快和嗓音大,已是叫沐惜听着了。 “蒙家?” 沐惜的动作一顿,继而把鎏金球向赵同知砸去:“蒙家又咋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就是靠着蒙贵妃上位的玩意么?怎么,觉着蒙贵妃生了个带把的,就能逼着我姐给她退位让贤是不?” 赵同知脸色煞白,哆嗦着又跪了下来:“世子爷冤枉,下官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您误会了。” 天杀的,这话要是传到宫里那边去,他怕是倾九族都不够死的。 沐惜冷笑:“你当然不敢了,你家主儿敢就行了,一旦吃上了肉,给你扔一块骨头你也会使劲的摇头摆尾了。” 侮辱,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赵同知脸上全是屈辱,可却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沐惜哼了一声,抬头看向那扇破门,手一招:“去把那小娘皮给爷拽出来。” 竟是要强闯了! 大郑氏跪在地上,道:“世子爷,舍妹如今不在府中,您请稍等,我这就遣人把她接回来。” 沐惜还没说话。 忽地,有人从天而降,手上拽着一个衣着妖艳华丽,发髻乱了的女人,扔在了沐惜脚边两步远。 “世子爷,属下发现有人欲逃,逮住了。”那黑色玄衣的护卫冷眼睨了地上的女人一眼:“正是那小郑氏。” 大郑氏一下子就认出地上人的穿戴,瞳孔紧缩,面露惊恐。 而论惊惧,谁都比不过在地上抖成筛糠一样的小郑氏,她甚至连头都不敢抬,恨不得把自己埋在地缝里。 不是羞的,是怕的。 沐惜上前一步,双手负在身后,伸出一条腿,用脚尖抬起了小郑氏的脸,但见对方妆也花了,脸色惨白,一副惨遭了凌虐的狼狈。 “这姿色,也不过如此,没有狐狸的样却是带了狐狸的骚气,这才把小爷豢养的玩宠给勾去了么?”沐惜居高临下地睨着小郑氏,脚尖踩着她的下巴,道:“这发骚的时候,也不先打听打听那家伙是谁的人才撅起你的狐狸屁股?” 轰。 人群爆出大笑。 这什么世子爷也太侮辱人了。 小郑氏嘴唇翕动,想要求饶,却发现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还是说,你明知那是小爷的人,为了挑衅小爷,才故意勾的他?”沐惜笑得纯真无害,可眼里全是冷意,道:“把人给爷拉出来。” “是。” 吃瓜吃得爽脆的秦流西顺着围观人士的视线看过去,但见那马车后,两个护卫抬着一个猪笼出来,而里面的却是…… 一个男人? 喀嚓。 秦流西嗑瓜子差点磕到了自己的舌头,真是嗑得好大一个瓜,好劲爆! 所以就是,这小郑氏招来的桃花煞其实不是因为自己和哪个男子纠缠不清被对方报复,而是她纠缠的对象是这个世子爷的人? 是了,秦流西也好像从哪个行商那边听过一嘴,这个受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纨绔小霸王,像是个兔儿爷? 他对女子素来不假辞色,可对男人,尤其是好看阳刚正气的男人,能纳入怀中都纳入,听说他的私院,还养了好些个男人,叫什么十二金刚。 而眼下在猪笼那个,也是一身阳刚气,正是小霸王喜好的那款,可却被小郑氏绿了! 绿了! 秦流西眯着眼看向沐惜头顶,仿佛看到了那一片绿色大草原,有人在那上面嘻嘻哈哈策马奔腾而过。 小郑氏,是真的能啊! “世子爷,小人是冤枉的,是这女人对小人使了药才会中了她的媚计。世子爷,小的对您绝对是一片丹心,忠贞不移呐!”那男人一被拔了塞在嘴巴里的脏布,立即滚着猪笼过来嚎叫。 “才没有,是你说他是个兔儿爷,仗着家世地位才强迫的你……” “郑丽娘,你放肆!”赵同知怒斥,脸更白了。 完啦,完啦,他一家子都得被这蠢货给拖死! “兔儿爷……”沐惜嘻的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男人惊恐大叫:“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是你嫌你家男人没用,满足不了你,看我孔武有力才对我下的手。可我说了,我有力是有力,我只喜欢男的,我只爱我家世子爷啊!世子爷,您信我,您不能被这女人蒙蔽了您明亮的双眼啊!” 众人看得津津有味,通常这捉奸嘛,都是男女配,可他们却看到了一个新版本,是男男。 坊间新八卦话本是不是会这样写:惊!狐狸精勾引山大王绿了小兔子! “你才放屁,你搂着我的时候还说他该软的不软,该硬的不硬呢……嗷。”郑丽娘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大力扇了一个耳掴子过去。 噗! 郑丽娘眼冒金星的,喷出了一口血,混着几颗白花花的牙! “世子爷。”贴身护卫甩了甩手,等着沐惜的指示。 沐惜笑吟吟的,道:“你们也不用扯皮,我这有两颗真言丸,谁说真的假的,一颗就灵。来人,喂他们吃了。” 什么,真言丸? 本章完 第157章 瓜子好吃么? 大帝书阁 真言丸是什么鬼,也不必问,问就是一颗入口,什么隐秘的话一溜的吐出来。 比如这叫朱刚强的男人,五岁就偷窥亲婶儿洗澡,八岁就能咸猪手隔壁小花的胸,噢,小花是谁? 一头皮色漂亮,繁衍能力一流的老母猪。 十二岁就被村里的俏寡妇勾着失了身子,家里穷得过不下去了,便去了青楼做龟公,学了些戏曲,后又转到了戏班子做旦角。 唱戏时,他凭着一张脸和身体,偶然被沐惜这贵人给瞧上了养着了,就给世子爷唱曲,陪着他吃喝玩乐。 一般这样的人算是一朝飞上枝头了,得了这样的富贵合该紧扒着金主,谨言慎行才对,尤其这金主的地位还非同一般,他横着走都行了。 偏偏朱刚强富贵了,尾巴却是翘上天了,装得人模狗样的,某日在街上和那小郑氏撞见了,直接来一个天雷对地火,碰撞出猛烈的绿火。 趁着沐惜不在,朱刚强和小郑氏这两人把这绿火烧了个通天,直到沐惜回来,小郑氏提前得了消息,逃到她姐这边躲难来了。 大郑氏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发晕,可她还没彻底晕倒,乍听得小郑氏一‘真心’话,眼睛瞪大。 “……我不但绿了我家那无能的死男人,连生的崽子都不是他的,而是我姐夫的!”小郑氏面色惊恐,想要捂着疯狂口吐芬芳的嘴巴,看她双手被一护卫给往后一掰。 咔嚓,脱臼了。 小郑氏疼得脸容扭曲,嗷嗷大叫。 赵同知在自家夫人的死亡瞪视下,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目光躲闪。 他想说,那其实就是个意外,夫人信吗? 又想着,他堂堂一个男人,有个姘头又咋的了。 大郑氏:没脸活了,可以晕了! 咚。 大郑氏直挺挺的被气晕过去。 啪啪啪。 “这戏真好看,比你编的戏曲都要好看,一波三折,跌宕起伏,好。”沐惜啪啪的拍起手掌来,看着赵同知道:“赵大人无视纲常人伦,本世子定会好好把赵大人的英伟举绩上折呈示圣上。” 哼,漓城同知,也换一个党派的来坐。 赵同知:“!” 啥,这不是直接告诉他官帽要掉,官路到头了的意思? 他也想晕了,可他晕不得。 “世子爷,下官,下官只是犯了个小错,那是个意外啊……”他跪爬着上前。 沐惜却是懒得和他费唇舌,对自家护卫招手:“把这人尽可夫的小娘皮扔进猪笼里,给绕着漓城走一圈。” “是。” 小郑氏呜呜叫屈:“我是无辜的,是他们贪图我美色……” “吵死了!” 沐惜一个不满,护卫动作麻溜的往小郑氏嘴里塞了一条汗巾,堵住了她的嘴。 沐惜这才满意了,转身就往马车走,忽感觉人群里有些不对,循着那感觉看去,便是瞧见了一个雌雄莫辩的小公子,而对方却是在? 嗑瓜子,津津有味看戏的那种? 沐惜:“!” 有种自己免费搭了一台大戏取悦了她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张脸,好看。 沐惜脚步一转,径直向秦流西走了过去,站在了她跟前,看向她手里的瓜子:“好吃么?” 本章完 第158章 警告幺蛾子精本精 大帝书阁 吃赵家的瓜,秦流西表示吃得有点饱,眼看着赵同知的官路要到头,她也就心足了,正想要走,纨绔小霸王却站在了她面前。 “好吃吗?” “好吃!”秦流西笑眯眯的:“瓜脆汁多爽甜,也不全是狗血。” 一个女人绿人绿到姘头的男人头上,也算是反转了。 沐惜嫌弃地看着秦流西,啥玩意,空有好看的脸,这脑子却是个不清醒的? 陈皮也是无语至极,人家明明是问您瓜子好吃吗? 沐惜看着秦流西那把没吃完的瓜子,道:“小爷是问你这瓜子香不,爷看你嗑个不停。” “香。隔壁两条街的长生殿有卖,用五香粉加点败火的药材炒制,瓜子仁还带着药材清香,好吃不上火。”秦流西啊了一声,递过去:“尝尝?不要钱,请你吃!” 看你搭了这么一台戏,西姐我看得尽兴,这瓜子就请你了! 沐惜:“!” 众人:“!” 这是个厉害的,怪不得能掏一把瓜子,边嗑边看戏,如今又说请人嗑瓜子,这是投桃报李?是在调侃这纨绔小霸王吧? 沐惜也是这样认为的。 啪。 沐惜伸出手一爪子拍掉了秦流西手上剩余不多的瓜子:“谁要吃瓜子,你看戏看得很起劲啊,还带了瓜子来。” “你去看戏剧不喝茶不嗑点瓜子不吃点小点心?看戏的标配不是吗?”秦流西看了一眼地上的瓜子:“可惜了,还没吃完的。” 沐惜气笑了,哈的一声歪了一下头,挺好的,这小子成功勾起了他的注意。 他再转过头,却看秦流西已经领着她身边的小子要走,顿时一恼:“给小爷站着,谁准你走了!” 秦流西转过头:“你还有别的戏台要搭?我没瓜子了。” 可去你的瓜子吧,别提瓜子了,没看这小霸王眉都快气得竖起来了吗? 周围的百姓都替秦流西掐一把汗,长这么好看,人家那又是个好男色的,把你拉回去,你就完犊子啦! 沐惜眼神睥睨:“你叫什么名?哪家的?看你有几分颜色,跟着小爷,保你吃喝不愁,富贵加身。” 围观百姓:瞧瞧,说中了吧?该害怕了吧! 秦流西却是眼睛微亮:“啥都不用做就躺平?给多少银子,日结?月结?先说好,年结我可不干!” 沐惜:“?” 围观百姓:“?” 不是,剧本的套路是这样写的吗,不是该义正言辞的斥骂对方,富贵不能淫,抗争到底吗? 可这副上赶着的劲头,是反套路吧? 陈皮一脸深沉:不求上进就能来银子的好事儿,主儿怎么可能错过?不过放心,她不可能心愿达成! 被整得有些不会的沐惜也来了点兴趣:“你开个价?” 秦流西:“那我……” 轰隆! 忽地一道惊雷毫无征兆的在众人头顶炸响,让人头皮发麻,耳朵嗡嗡的。 不是,这青天白日阳光明媚的,怎么突然就炸雷了? 自然是警告一心想作妖的秦·幺蛾子精·本精了! 秦流西捏了捏拳头,一脸忿忿:“我一点人身自由都没有了吗!” 轰隆轰隆! 行行,你专制你牛逼,惹不起躲得起行吧! 秦流西带着陈皮转身走了。 沐惜回过神来后,对方连影都没有了,眼中却兴味盎然,招来护卫:“半个时辰内,爷要她全部底细!” 西姐:我真的很想自甘堕落!可家长不让! 本章完 第159章 请大小姐卜一卦 大帝书阁 赵家摊上沐惜这个煞星,整了这么大台戏,那是以极速传遍了,这有点头脑和思量的,果断的和赵家划清了界线,无他,谁叫他得罪的是第一纨绔小霸王沐惜! 沐惜可不管那赵同知是不是局中人,他和那小郑氏牵扯上,就注定会输,更别说,他本身的阵营,就是沐惜阵营的对立面。 不管是公还是私,沐惜都会把他给拉下来,哪怕换的同知不是己方,他也乐得看蒙氏损失。 所以,赵家必败! 秦家也收到了消息,是秦梅娘务工回来时,到秦老太太跟前说的,王氏她们也在。 “竟这么快?”王氏震惊。 从她们得罪赵家到现在,也才两天时间,尽管秦流西说了赵家会自顾不暇,可到底还没遇着,所以她们也愁着赵家会对秦家使些什么腌臜手段。 可现在,赵家竟是得罪了沐惜那个霸王头。 沐惜是谁啊,她们从京中回来,比谁都知道那是个什么人物,奸淫掳掠的自然不至于,可他是好的坏的全干过,还是高调的干,京里不知多少人家吃了他的亏也只能忍气吞声。 为何,那是兼祧两侯府的唯一世子啊,皇后亲弟,圣上亲小舅子,就冲着那个唯一,谁敢去惹他,要是沐惜有个啥头晕身热的,他们死绝了都不够赔的。 所以,甭管沐惜做了啥,也都只有忍下来当没事发生的份,乃至于沐惜的气焰越来越嚣张,京里人是闻沐惜色变。 那就是个惹不得只能躲的主。 可现在,赵家就这么得罪沐惜了,为了一个小姨子。 “可不是,我听到的时候都极震惊。”秦梅娘道:“没想到沐惜会为了一个女人追到漓城来,那赵家可真是无妄之灾了。” 谢氏幸灾乐祸地道:“这可不算无妄之灾,那赵同知不是和那小郑氏还生出了野种,哪里是无辜了?我就知道,一看那个女人就不是安分的主,没想到她还能和亲姐夫牵扯上,真是大开眼界。唉,真遗憾我都没在场看,那必然是一出好戏。” 王氏咳了一声,看向秦老太太,道:“母亲,西儿竟又是断中了。” 秦老太太和谢氏一默,神色几变,只有秦梅娘有些不解,问:“大嫂说的西儿断中了,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知,早在两天前,西儿就卜算出那赵家会倒霉,我看这何止是倒霉,离破家也不离了。”王氏哼笑。 赵同知其身不正,和小姨子有这么一出,还生出野种,这于官途名声自然有损,又得罪的是皇后阵营,沐惜肯定会掘地三尺一般把赵同知在职时暗地里的腌臜查个门儿清。 这样一来,赵家岂能不败? 秦梅娘惊愕:“西儿竟有这样的本事。” 王氏淡笑:“说是跟着赤元道长学得一点皮毛。” 她也没在秦老太太面前可劲儿的夸秦流西厉害,生怕老太太心里不痛快她一个姑娘学这些还学精了。 秦老太太瞥了王氏一眼,道:“沐世子也不是为了那个女人来漓城,而是觉得自己被挑衅了,场子被砸了,依着他的性子是不能忍的,才会要把人给找出来,找回这个场子!” “母亲说的是。”王氏捧了一句。 秦老太太道:“赵同知是蒙氏一派的党系,对上的却是皇后一派的,看来他这位置是保不住了,咱们倒真是逃了一劫。” 谢氏道:“这说明咱们是有点运道的。” 秦老太太睨了过去,警告道:“这次是运道,也不是次次都有这运道,若是得罪的是沐世子这样的人物,咱们就和赵家一样了。” 谢氏连忙起身,道:“母亲,儿媳知错了,再不敢了。” 秦老太太又是一哂:“不过咱们家本就败了。” 众人一默。 “老太太,大小姐来给您请安了。”丁嬷嬷掀起了帘子。 秦流西进来的时候带了一股冷风,使屋内的人都带了些许寒意。 “祖母。”秦流西先向秦老太太行了一礼,继而向在座的几个长辈行过礼。 王氏笑道:“西儿可知赵家的事?” 秦流西眨巴一下眼,自然是知道的,她嗑瓜磕了全程,便道:“我今日去了长生殿,也就距离赵府两条街,看到了。” 王氏愣了:“你还看到那沐世子找赵家麻烦?” 秦流西点头:“母亲放心,赵家如今乱作一团,该是找不出空档来找秦家麻烦的。” 秦梅娘此时问:“大嫂说你此前便算出赵家有难,西儿你卜算如此厉害?” 秦流西看她一眼,微微歪头:“大姑母是想要卜卦?” 秦梅娘怔了一下,想了想,从腰间的荷包里倒出几个铜板递了过去,笑着说:“那请你给姑母卜一卦好了。” 秦流西从她手心拿了三个铜板,道:“大姑母近日倒会有小小的横财运。” 横财? 秦梅娘还没如何,谢氏就先亮了眼。 “这,那就承你吉言了。”这是好话,便是不准,也没什么损失,秦梅娘笑着受了。 秦流西这才又看向秦老太太和王氏,道:“我有些事儿要忙,大概抽不开身,黄昏时便不来向祖母和母亲请安了。” 长生殿的药材该送来了,她还得去提炼那个眼药。 王氏道:“你有事忙那就先去吧。” 秦流西欣然退下。 等她走了,谢氏撇着嘴道:“她一个姑娘家,倒比大老爷们还忙了,也不知瞎忙的啥。” 秦老太太沉默不言。 王氏就道:“她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孩子,总不会是什么坏事就是了。” 谢氏有心想反驳,可想到秦流西的本事,一时无话。 王氏看她安分了,就看向秦梅娘,道:“梅娘,你在饭庄做得可还习惯,若是实在做不来,就家来吧,如今家里也不是揭不开锅了,总能省出口粮来。” “开始是不习惯,但如今倒还好。”秦梅娘摇头,道:“大嫂也不必劝我,等我攒上月钱,说不准也能买上几亩地做私产,如此以后母女几个也有物傍身了。” 王氏看她神色虽有些自嘲,却也不全然是凄苦,便点了点头安慰:“人立得起来,就都会好起来的。” 本章完 第160章 我是天道之逆子 大帝书阁 长生殿送来的药材直接从偏门送来,一车一车的,直接搬入秦流西的院落。 秦明月和宋语晴她们恰好来到这附近,眼睁睁的看着那小陈皮领着两个穿着麻白色褂子长袍服饰的人,搬着药材往秦流西那边送。 “这,这才是大姐姐要住在偏院的真相吧?”秦明月目瞪口呆的说。 真相就是好方便她出入,其余的人的出入。 宋语晴小声说:“这只是流西表姐的个人喜好罢了。” 秦明月瞥她一眼,故作伤心道:“自从大姐姐送你一匹缎布之后,你就向着她了,都不和我亲了。” “哪有。” 宋语晴低下了头,心想那缎布,你不是裁去了一截。 秦明月顿觉无趣,看着那些人总算搬完了,这才拉着她的手道:“走,我们去寻大姐姐说话。” 宋语晴颇有几分抗拒,看这架势,秦流西该是在忙活,还是别打扰的好,却架不住对方手劲大,愣是拽着过去。 两人才走到院门,就被岐黄拦住了。 “我们是来寻大姐姐说话的。”秦明月蹙起秀眉。 岐黄道:“大小姐有事要忙,怕是无法招待二位,请回吧。” 秦明月一时有些绷不住,秦流西也就罢了,她的婢女也这么不客气,真是狗仗人势。 宋语晴立即道:“既然流西表姐没空,明月,我们先走吧。” 她使劲拉着秦明月,愣是比秦明月拽她时更使力,把她给强行拖离了。 岐黄见状摇摇头,砰的一声把院子门给关上了,她们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说什么小女儿家的闲话。 秦流西一样样的检视着长生殿送过来的药材,手里还拿了一支炭笔和宣纸,在纸上写写画画。 岐黄说了一嘴秦明月她们过来的事,秦流西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 这分明是不在意了。 岐黄见状也不多说,看了这药斋门口的药材,道:“这么多的药材,怕是要有得整的。” “是啊,后悔了。”秦流西有些颓然,抬头望天:“你不知道,曾经有个躺平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来钱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愣是没抓住,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 轰隆。 头顶一声闷雷。 秦流西咬牙切齿:“……我依然是抓不住的!” 蹲在药材旁边的陈皮噗嗤的笑了出来。 岐黄也笑,道:“您还是踏踏实实的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真有这样的好事您得了,三弊五缺指不定是哪个在等着您,万一是残呢?” 秦流西幽幽的看着她:“我命好苦。” “吃颗糖豆吧,会甜的。”岐黄从腰间荷包掏出一个药瓶子,倒了一颗塞到了她嘴里。 这也是秦流西自己做出来的糖豆,用的川贝蜂蜜菊花还加了雪梨汁儿等润喉润肺的药材熬制的,用以秋燥时含一颗,可使喉咙润凉。 秦流西叹了一口气,对陈皮吩咐道:“去取了我屋里博古架子上朱砂盒子里浸泡的黄纸出来,还有剪子。” “得嘞。” 陈皮从地上起来,一溜烟的跑进屋里,很快就取了黄纸和剪子出来递给她。 秦流西直接坐在地上,动作麻利的剪了七八个小纸人出来,排成了一排,随后手指掐诀,嘴里吟咒,法诀打在小纸人上面,那小纸人就像是有了生命力,站了起来,憨憨的向秦流西作揖。 秦流西道:“岐黄,你带着小纸人处理药材吧,按着这份分量,先给我一份试着炮制提炼。” 她把刚才写画的纸张递了过去。 炮制药材是需要精准的计算的,尤其这中药,多一钱少一钱,效用都会大打折扣的,严重的还会致人伤重死亡。 所以做这些是严谨的,秦流西自己本身就重视因果,人命关天的事,她也不敢担这因果的。 岐黄也明白,按着药材的分量很快捡了一份出来,送到药斋去。 此时外面的天色有些阴暗,可药斋里,却是亮如白昼,墙上皆是贴着夜光石,即便是在黑夜里,也发出白光,除此外还有夜明珠,都是可以照明的东西,至于火? 火种平日怕起火是没有燃着的,只有在用火的时候才会用火石,靠西北角有个火炉子,旁边还码着整整齐齐的银炭和引火的小薄竹片。 而药斋里,还间隔了几个小房,其中一个,用以炮制提炼药材,连着外面的火炉,其中一侧,一水的各色透亮玻璃器材,这是秦流西让长生殿的东家封俢在海外给依着图纸订制回来的。 另一侧,则是传统的药材炮制物件,有炉鼎,药槌等等。 这就是炼药室。 炼药室隔壁,则是一个储存药材的房间,被秦流西布置了聚灵阵,所以送到里面的药材都会比寻常市面的要强。有几味药材,被秦流西束于高架,其中一味,就是近日才得的风灵花,这几味药材,都被打上了法诀,但凡有人动了,她都会马上知晓。 而另一个更小的房间,同样布了一个聚灵阵,摆了一排排的架子,上面放着一些炼好的药,分门别类,价格更是有高有低,可这里的药瓶子,甭管是最简单的金疮药,也要比市面上普通的金疮药好使许多。 架子上的药,随便放出市面,也是被以高价哄抢的份,但凡秦流西拿出去卖了,也不至于劳苦喊穷了。 可她不舍得呀,这些药,都是这十年来,她都是凭着兴致来了,一点点的炼,积攒下来用来养老的,等以后她实在是不想动了,一卖,嘿,养老钱不就有了吗? 而且,有时候这些药遇上病人,也会拿出去的,一次一点,也是不经用,所以等闲她不会卖它们。 秦流西站在炼药室门口,瞪着那些澄亮的玻璃器材,一时有些恍惚。 “主子,您站在这作甚?”岐黄拿着药材进来,看秦流西发呆,不由有些怪异。 秦流西道:“你说我是怎么会这些的?” 她指着里面的器材。 从穿来的那时候,除了知道自己叫秦流西,知道很多东西,很多东西一学便会,可她到底是谁呢? 不等岐黄回话,她又哈的一声自夸:“我知道了,我天生就是个天才,天道之逆子,所以我什么都会一点。然后,不做点什么它就往狠里罚我,定是这样跑不没了!” 岐黄:“……” 天道:逆子,上活吧! 西姐:掐指一算,有善人赏月票,福生无量天尊! 本章完 第161章 跟丢秦流西 大帝书阁 漓城梅园,沐惜坐在景色最美的院子里,双腿搁在桌上,由一面容清秀的小倌捶着小腿,手里把玩着鎏金球,在他身边,一个护卫正在禀报赵家的阴司,还有那小郑氏入城时的嚣张,也查了个清楚。 “看来这赵平是真把这漓城当成他家的,不是,是当蒙氏的?”沐惜哼的一声桀笑,道:“不过小小同知,若非平日官威大,蒙氏给他做主,他敢纵容那小郑氏如此嚣张霸道?” 他可不管那被遣回来漓城的秦家是不是无辜,他只看赵家行事如何便能窥平日作风。 护卫道:“漓城文官的话数丁知府为大,不过丁知府在宁洲府,虽是老家仍在漓城,不过地盘却以宁洲府为重,倒是叫赵平抖威风了。” 丁知府不在,文官的话数赵平的官最大。 沐惜冷笑:“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呗,他一跳梁小丑也配!再查,全部给爷整理好了,爷要为民除害。” “是。” “世子爷,瑞郡王来了。”小厮双全上前禀报。 “哦?”沐惜站了起来,看向入口处,果然见齐骞走来,他上前,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齐骞,开口便是一句:“来得正好,也省得我去寻你,你能打不?双全,去寻袁猛过来和瑞郡王过几招。” 齐骞皱眉,都知道沐惜是个混不吝的纨绔小霸王,却不知他如此无礼,见了面也不先行打招呼。 “沐世子怎么来漓城了,还在赵家闹了一场?” 沐惜眉头一拧,斜睨着他,问:“怎么,赵平那怂包是你罩着的人?” 齐骞摇摇头:“非也。只是听说世子闹得挺大,赵平要是参到圣上那边去……” 沐惜轻嗤一声,道:“他要参就参呗,小爷活了这些年,参我弹劾我的本子,加起来比这亭子还高咧,你看我有事不?” “你也不怕皇后娘娘难做?” “我长姐说了,任我作,天塌下来有她顶着。”沐惜得意地挺起胸,一副与有荣焉的自豪。 齐骞:“!” 果然是个混不吝的。 沐惜看到入口处一个高大的护卫,眼睛一亮,招手:“袁猛,你快来,和瑞郡王过两招。” “世子,我来并不是要习武的。”齐骞皱眉。 他只是听说沐惜来了,怕着这个作天作地的小霸王在宁王府的封地捅破天,累得宁王府讨不了好,这才过来看一下,岂料对方要让护卫和他过招? 什么鬼! 沐惜道:“谁跟你习武了,你是要当我未来姐夫的人,我肯定要看看你能不能打。” 齐骞愣住,以为自己得了幻听,什么姐夫? “你说什么?” 沐惜看他懵懂,道:“你还不知道么?啊,圣旨也没下,估摸是要等你回京再颁?我家十五姐到了婚龄,我母亲已和我长姐说了,请皇上给十五姐和你赐婚。” 齐骞头皮一炸。 郡王印堂红鸾星动,不日将有佳人作伴。 秦流西当日批的话忽在脑中响起来。 她说的,就是指这个? “这怎么会,我与你十五姐从未见过面。”齐骞双眉皱得紧紧的,心里有一股着急又抗拒的感觉。 他并不想什么赐婚,也从没想过,尤其现在,他更不想。 至于为何,他却弄不懂是为何。 沐惜看他跟看个傻子似的,道:“怎会没见过面?你两年前不是去京里给圣上祝寿么,我十五姐也进宫了,自然看到你。再说了,没见过面又如何,我十五姐也是堂堂嫡出贵女,生得极好,性情也温婉,极得我长姐喜爱,难道还配不上你?我还怕你弱鸡一样,配不上我十五姐呢!” 齐骞:“……我并无此意。” “你有无意那只能是你的事了,若是圣旨下来,你还能抗旨不尊?”沐惜斜睨着他:“你虽然也是皇家子弟,可也不是皇子而是王孙,毕竟我姐夫和你父王也只是堂兄弟,算是君臣,你这做堂侄儿的敢抗旨?” 齐骞眉头深锁,他是完全不知这个消息,怎会如此突然? “世子爷。”一护卫上前,跪在了沐惜面前。 沐惜看到他饶有兴致地问:“怎么,查到那小子的底细了?” “属下无能!”护卫低垂着头。 沐惜愣住:“没查到?” “属下……跟丢了。”护卫羞愧地说。 沐惜默了一下,随即兴致盎然地道:“你说你跟丢了她?” “是。” 护卫也觉得很是神奇,他是斥候出身,打探消息和跟踪都是一流的,受命去查秦流西,跟着跟着,却不想这人跟丢了。 他明明亲眼看着对方进了一条巷子,跟过去的时候,那竟是条死巷,这光天白日的,见鬼了! 沐惜也知他的本事,见人跟丢也没生气,反而眼中起了更大的兴趣和志在必得,道:“那就再找,小爷不信了,翻转漓城也找不出来,给我找。” “可是世子爷,我们尚不知对方的名字。” 沐惜这才生气了,抬起一脚踹过去:“笨死了,你不知道画像?” “属下知错。” “速去,找不到就别来见爷了,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沐惜威胁道。 护卫心里发苦,却不敢反抗,只能应下。 齐骞此时也回过神来,问:“世子要寻什么人?” “在街上偶然遇见的一个小子,有点趣儿和本事,却叫我的人跟丢了。”沐惜搓着手:“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到哪去。” 齐骞心中一动:“什么样的人?” “就是……”咦,是怎么形容呢,那个模样。 沐惜细想时,火狼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传书,对齐骞道:“郡王,是老王妃娘娘飞鸽传来的信儿,让郡王速归。” 齐骞立即想到可能是京里透了消息到祖母那边,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他也不敢待,就对沐惜道:“世子,我先回宁洲府。” 沐惜还在想秦流西的模样,心不在焉的,不在意的摆摆手。 齐骞飞快走了。 沐惜瞥见齐骞转身时那一刹的深沉侧面,一时有些错愕,这侧面瞧着有几分熟悉,是在哪见过? 不过一瞬,他脑子又想起了秦流西:“啊,那小子我怎么就想不起她的脸了!” 本章完 第162章 恶佛现世,让能耐的头疼吧 大帝书阁 齐骞出漓城城门的时候勒住了缰绳,骑在马背上往后看一眼。 “主子?” 齐骞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直觉告诉他,他不该不告而别,而这一去,有些东西仿佛永远不会再得到。 沉默了一会,他扬起了马鞭,嗬的一声,驱马前行,很快就没入夜色当中。 彼时,秦流西从药斋打着呵欠出来,伸了个懒腰,似有所觉,转过院子,果然看到雌雄两鬼跟久逢甘露一样,趴在墙头上使劲吸着院内的灵气。 看到秦流西,两鬼打起精神飘到她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大人。” “回来啦,情况如何?” 雌鬼道:“按着大人的意思,把我们得知的消息悉数禀报给青岚观主。” “我家那糟老头呢,他可在场?” 雄鬼道:“赤元观主亦是同青岚观主在一处,我们到的时候,二人还很哥俩好的在烤肉喝酒。” 雌鬼瞥他一眼:你打小报告也不怕那二位找你算账! 秦流西气笑了:“……烤肉,呵呵。” 她累死累活的,糟老头在大口吃酒大口恰肉,就好气! 看她笑容阴恻恻的,两鬼往后退了一步,保持安全的距离。 秦流西磨牙,问:“后来呢?” “得知消息后,青岚观主便卜了一卦,和赤元观主一道前往坟子领,一番斗法,果然抓住了一个名叫天一的邪道,他意欲炼鬼道中的煞鬼道。” “天一?” 雌雄两鬼说:“他曾是五十年前香火鼎盛的苍生观里面的道人,不知怎的沦为了邪道。” 五十年前的苍生观。 秦流西手指轻点着腰间的玉葫芦,脑中飞快地回想这些年看过听过的道志,听说苍生观为天下第一观,玄门五术皆精,香火极为鼎盛,连高祖也极为信任,甚至要求苍生观炼长生丹,并封当时的观主太一真人为护国仙师。 只是听说太一真人献上长生丹后导致高祖昏厥不醒,当时身为太子的先帝便下令大军把整个苍生观围了,屠尽了当时观中挂单的道人居士,并钉上了邪观的名号,一朝倾轧。 当时苍生观的道人足有五十人之多,不管是在观里还是在外云游的,全部被捉捕归案斩杀,连不满十岁的道童都没放过。 此后,高祖驾崩先帝接位,痛斥道门魅惑苍生,使得人人不敢明着问道,而罪魁祸首苍生观更是被提之色变,也是由那时候,玄门陷入低谷,各个道观的香火要么衰败,要么直接闭观还俗,远不及佛门兴盛。 便是先帝驾崩,当今圣上登位,虽不对玄门赶尽杀绝,却也还没回到最高荣光,大灃百姓亦是信佛多于信道。 清平观,便是在苍生观倾轧后一同崩溃的那一波,逐渐式微,后直接闭观二十年,直到十年前,赤元老道带着秦流西重启清平观。 所以说,为何清平观的名声并不算显,秦流西明明有这本事,却也不是人人得知,乃是因为玄门不及佛门,更别说清平观启观百废待兴,要不怎祖师爷的金身都还没着落呢? 也是因为得来的香油钱除了修葺道观,也做了大善积功德,才有了点香火小旺盛的模样。 提起这十年搞道观基建的艰辛,秦流西自己都不免要掬一把辛酸泪,委实是太难! “这邪道炼煞鬼道莫不是要为苍生观正名?”秦流西道。 苍生观是正道,可出来这么个邪道自称是它的道人,那是自黑,坐实苍生观是邪观的名声? “小的们也远远瞧着,这邪道说齐氏皇室自身不正,白的说成黑的,当初他师傅献上的长生丹虽不能长生,但延年益寿的功效是绝对有的,是皇室自己动了手脚。还硬把苍生观抹黑成邪观,那他就干脆使它成为邪观,惑乱这齐氏江山。” 秦流西哦了一声:“两个观主是什么说辞?” “青岚观主是想要劝降,可那正一在子时月满之际献祭了自己的灵魂。” 秦流西眉头皱起,这么刚,献祭给谁? 她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啊,头疼! 算了,她什么都不知道,让两个观主头疼去吧,毕竟肉好吃,酒也好喝呢! 秦流西立即摆摆手:“行了,这邪道死了就算了,消失吧。” “是。”雄鬼退下之前,又道:“大人,赤元观主有话要转告您。” “说。” 雄鬼清了清嗓子,指着秦流西道:“孽徒,为师在外诛邪正道,你好生干活挣香油,不许躲懒,否则为师就,就再不回来啦!” 秦流西黑了脸。 雄鬼一说完,就拱了拱手,唰地消失。 大人发火,都会烫着他脆弱的魂! 秦流西重重的哼了一声,一甩袖子回药斋。 远在青岚观,赤元老道打了两个喷嚏,挖了挖耳朵,指尖一弹,一块耳屎弹了出来。 青岚观主不忍直视,道:“你怎么这么糙,小西这女娃娃,是怎么忍的你十年。” 赤元老道嘿嘿直笑:“自然是用我的慈慈老父爱来感化她。” 青岚观主忍住没翻个白眼,道:“言归正传,正一的魂确实搜不到了,他献祭的对象,更不知是谁。” 赤元老道:“我来问。” 青岚观主皱眉:“还是我来吧,你这身体,也受不住。” “没事,论这个道法,我比你能耐些。” 赤元老道已是站了起来,直接在祖师爷面前捻了香,起坛走罡步吟净身神咒,咬破指尖画了一张问神符,掐诀燃符,随后盘腿坐下,双目紧闭,双手掐着繁复的法诀。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 咒语从他嘴里吟出,有风来,自成一道小漩涡。 香燃尽之时,赤元老道睁开双眼,嘴一张,喷出一口老血,老迈的身子往斜倾倒。 青岚观主立时上前扶着他,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丸,面露担忧:“怎么样,让你不要逞强。” 赤元老道却是一把攥着他的手,双眼充血:“是他!” 兕罗。 九幽出逃的恶鬼,更是恶佛转世。 青岚观主抿起唇。 咚,沉冗的钟声响起。 远在天山的千年古刹,一个年轻佛子走出古刹,看向北边没有半颗星的黑沉夜空,恶佛现世,这天下是要不清净了么? 怕着大家有疑惑,就说明一下,有时币5个一章,有时10,或15,都是章节长的缘故哈,不是涨钱的!都是5币千字,不是5毛,5元,是5分钱看千字来着。有时不想分太多章就合章了! 买过的又锁了,我也不知缘故,有的宝说是赠币购买的缘故,过后就没了,大家可以注意一下是不是这样? PS:不提月票,渣陌也是求的,求它上榜加鸡腿,尤其月底,喜欢西姐就尽量留给她,笔芯! 本章完 第163章 不求大师就是讲究 大帝书阁 秦流西再次来到玉长空那边,他手边,摆了几本奇门遁甲和道家经文。 “长空公子还对奇门遁甲有兴趣?”秦流西放下药箱,笑着问了一句。 玉长空向她的方向拱了拱手,道:“奇门遁甲小时便了解一些,如今不过是闲着无聊再拾起来,只能听四方诵读。” “没事,过几天你就能自己读览和注解了。”秦流西浑不在意地说。 这话,却让玉长空的心跳了一下。 四方道:“全因了不求大师您,要不是公子还不会想听四方读呢。” 过去些年,公子跟一潭死水似的,干啥都不起兴趣,抚个琴也格外的叫人听得难受和孤独。 “呱噪。”玉长空轻斥。 四方吐了吐舌头。 “有人拉,也得要自己愿意走出来才行。”秦流西笑了笑,也不再多说,走近,解了他眼睛上的布条,仔细检查他的眼睛,又扶了脉,道:“脉象还行,休息得也不错,今日还和昨日一样的针法,明日再换一种。” 四方已是熟门熟路的把玉长空扶到塌边坐下,看秦流西在一旁的清水里净手,便杵立在一边。 “我施针时,你可去熬药。”秦流西道:“眼睛按摩后热敷会比较舒坦。” 四方看向自玉长空:“公子?” “去吧,施针你也帮不上忙。”玉长空道。 四方这才退了下去。 秦流西坐在玉长空身边的圆凳上,道:“我要开始喽。” “好。” 一如昨日的穴位,可针落下时,痛感却是少了几分,玉长空自己感受着,却是不动声色,只问:“玄门这些年式微,却不曾想还出了大师你这样的人物,漓城真是人杰地灵。” 秦流西稳稳地下针,轻轻的揉捏着,道:“长空公子也知玄门式微,想来从前也不多信吧?” 玉长空沉默了一会,道:“事实上,自爹娘双双惨死后,我对佛门道门皆不信,天道若公,怎偏让我遇着了?” 秦流西认同地点头:“天道确实不公。” 玉长空一愣:“你竟不反驳?” “不反驳啊。你既对玄门也有一定了解,也知玄门有三弊五缺一说吧?像我如今为你诊治,从你这收了诊金,若不撒一点出去行善,这三弊五缺的因果,必然降我头上。你说,天道它公么?” 玉长空有些无言以对,所以这意思是不舍得吗? “治病倒是好说的,若是我救的是必死之人,那完了,直接因果降临。” 玉长空讶道:“你受过?是那一道?” “残吧。”秦流西道:“是几岁来着,十岁,还是十一岁?忘了,那会儿我年纪小,不信邪,救了个必死之人,然后就瞎了。” 玉长空手一抖,面露愕然:“瞎了?” “嗯哼。”秦流西道:“不过只是一段时日,等这因果刑罚过了,便慢慢恢复!” 玉长空没想到她行医济世还要担这样的因果,道:“那它确实不公!” “可不是,也就没本事,不然我肯定反了它!” 轰隆! 玉长空一惊:“怎打雷了,是要下雨?” 秦流西落下最后一针,道:“莫慌,这是警告我别大逆不道呢!” 玉长空:“!” 莫名想笑。 秦流西坐到他脑后,轻轻的按摩着他的头部穴道。 玉长空又问:“忽然看不见了,你怕吗?” “不怕!” “为何?” “我需要怕吗?”秦流西笑着说:“我很厉害的,瞎了也能活。” 玉长空失笑:“我不如你。” “我是早知因果,自是有心理准备。而你,却是失去父母,七情上涌,自然难以接受,你有这个权利感伤,因为那是你爹娘,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物,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不想面对,也在所难免。” 玉长空眼眶有些热,道:“可是他们却觉得玉氏子弟,不该把光阴浪费在这种伤情上。” “玉氏子弟就不是凡人?”秦流西笑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人性皆如此,你又何必勉强他们与你共情?不值得!” 玉长空默了一会:“确实,也不会了。” 他们不值得。 两人一边说,一边做着治疗,待得一套流程下来,诊治完毕,已是要午时。 “公子,老奴在外采办时,见有人挑了几篓螃蟹,瞧着挺肥,便买了回来。”钱叔看着秦流西问:“也不知公子可吃不?会否和药效相冲?” 秦流西看了一眼,鲜活肥美的螃蟹在篓子里爬行,不由口水直流,道:“吃是能吃,就是螃蟹性凉,不宜多吃,长空公子浅尝即止吧。” 玉长空却听出她刚才吞咽的动作,唇角带了一丝几不可见的笑,道:“既如此,不如大师一起留下用膳吧,左右我也吃不多。钱叔素来采办,也只会往多了买,吃不完也是浪费。” “对啊,有三篓呢。”钱叔也说。 秦流西盯着螃蟹说:“这怎么好意思。” 玉长空道:“钱叔,去蒸了一篓来,再温一壶黄酒来吧。” “好的,公子和大师稍等。” 秦流西见状,道:“盛情难却,我就却之不恭了。” 秋都快过了,她今年却忙得一只螃蟹都没来得及吃呢,只怪某个偷香油钱的无良师傅。 移步到赏景亭,一盘螃蟹很快就送了上来,配以一壶黄酒,两个小酒杯,四方在一旁伺候着,拆解着螃蟹,准备剔肉。 “先给大师。”玉长空道。 秦流西:“不必,吃螃蟹,肯定得自己亲自来。” 她挽起一节袖子,四方瞥了一眼,脱口而出:“大师的手,跟雪一样白。”被那蒸的金红的螃蟹衬着,就更白了。 秦流西拿了小巧的银剪,剪掉几个螃蟹脚,揭开蟹盖,金黄色的蟹膏呈现,馋得她眼睛都亮了,发出赞叹声:“真肥。四方你说什么?” “啊,我是说……” “四方,给我剔肉。”玉长空‘看’了过来,眉尖蹙了一下,非礼勿视,怎可谈论她人。 四方自觉失言,忙道:“四方失礼,请不求大师莫怪。” 他说着看向秦流西,可对方呢,压根不知他说的啥,已是把蟹膏和蟹肉尽数吃下,还抿了一口酒,而她手边,有一只重新砌好的全须全尾的蟹! 四方:“!” 不求大师的品味,果然非同一般,吃蟹也如此讲究! 本章完 第164章 不吃独食 大帝书阁 秦流西在玉长空这蹭了一顿蟹酒,那叫一个心满意足,对方更是手疏,又给了两篓子给她带回去,理由是,无人吃。 秦流西收下了,作为回礼,她摘下腰间的荷包,从里面倒出一个小玻璃瓶子塞到了玉长空手里,道:“这糖豆可以润喉润润肺,我自己做的,送你啦。” 这还是出门之前,岐黄给她装上的,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玉长空没拒绝,捏着那光滑的小瓶子:“好,多谢。” 秦流西道:“那我走啦,那个眼液记得三个时辰滴一次,明儿见喽。” “我送你。”玉长空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道:“对了,颢然有急事昨夜已连夜回宁洲府,托我与你说一声。” “颢然?” “齐骞,瑞郡王。” “哦。”秦流西有些奇怪:“回就回吧,与我说作甚?” 玉长空:“……不告而别总归不好。” 秦流西却并不在意,她和齐骞也只是主顾的关系,并不算多熟,他就是不告而别,她也没有怪罪的理由。 “你眼睛不便,就送到这吧,等你这缎布真正能摘掉那一天,送我出门就是。”秦流西笑眯眯的道。 玉长空的手指蜷了蜷,看向她的方向:“好。” 不管他看不看得见,秦流西也挥挥手走了。 “公子,快尝尝这糖豆,瞧着是七彩颜色的。”四方盯着玉长空手中的玻璃瓶。 玉长空迟疑了一下,摸索着拔了瓶塞,一股甜腻的果香夹着淡淡的薄荷味,十分好闻。 他小心地倒了两颗,递给四方:“你也尝一个吧,说是润喉的,我听你声音有些哑。” 四方搓着手:“这,公子真的要赏给奴才吗?瞧着挺贵重的样子。” “吃吧。” “多谢公子。”四方拿了一颗放在舌尖,甜腻的蜜糖味和秋梨的味道掩盖了药材的苦,凉喉,润肺,不由笑眯了眼:“真好吃。” 玉长空也含了一颗,难得的勾了唇:“是甜的。” 他把瓶子攥在手心,摸到荷包,把小玻璃瓶子放了进去。 …… 秦流西把两篓子螃蟹交给了岐黄,道:“你想要吃多少,自己挑着留下,其余的都送到大太太那边去。”说罢打了个呵欠,道:“我进去睡个回笼觉。” 岐黄连忙把篓子放下,服侍她先进屋去午歇,待秦流西躺下了,她留了两只螃蟹,其余的都拿到王氏的院子里。 王氏正教秦明淳念书认字,看到两篓子肥美的螃蟹,道:“这品相比起上京的也不差,难道是自漓江里捞的?” 岐黄笑道:“这却是不知,是大小姐外出带回来的。” “你们可留了?” “留了,大太太您支配就行。” “那先谢了你家小姐啦。” 岐黄屈膝行过礼,便退了下去。 秦明淳看她走了,这才走到篓子那边看那些螃蟹,数了数,道:“母亲,统共不过十只螃蟹,只怕是不够分。” “那你说该如何?”王氏有心考他。 秦明淳抿了一下唇,道:“干脆今晚在祖母院子里设个小家宴,这蟹蒸了一分为二,大家都尝尝吧。” 王氏有些欣慰,没想着吃独食,确实是个纯善的,她摸了摸他的头:“依你的!” 本章完 第165章 祖师爷会保佑你们的 大帝书阁 自从在玉长空那边蹭了一顿螃蟹后,接下来几天,秦流西在诊治完毕后,都恰好能碰上钱叔拿来新鲜食材,继而蹭午饭。 正式治疗第七日,秦流西在给他做完一套诊治流程,再滴上眼液后,就要拿上缎带绑上。 玉长空睁眼,却是愣住了,挡住了她的手。 “怎么?” 玉长空看向她,眼前是一个虚影,看不清模样,但看起来很年轻,身上像是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重点不是这个,是他习惯了十年的黑暗,忽然有了另一种颜色,金色的,亮眼的,一种光,直达心里。 为之颤抖。 “公子?可是身上不舒坦?”四方看他呆愣着不说话,有些着急。 秦流西却是想到什么,眉梢一挑,捏着缎带,笑着问:“怎么,你是看到了?” 哐。 门外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紧接着,两个人影冲了进来,一个是钱叔,另一个是素来冷漠少话的大邛。 四方则是软了脚,惊得噗通的跪坐下来,哆嗦着唇看着自家公子:“公子,您,您能看见了?” 钱叔也是激动得直搓手:“公子,可是看到了,可看到老奴?” 玉长空强忍激动,闭了闭眼,又再睁开,眼前依旧是一团虚影,看不清样子,却是辨认得屋内有几个人。 “能看到光和影,但看不清什么样子,大师?”他指向秦流西,又指向钱叔和大邛,以及地上的坐着的四方。 “对了,都说中了,公子,您能看见了。”四方嗷的一声大哭。 钱叔直抹着眼泪,面上带笑:“太好了,这太好了。” 大邛最是能压制自己情绪的一个,只是把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默默侧过身去。 秦流西笑着道:“能看到影,表示在好转,慢慢的会看得更清晰一些,你确实配合治疗了,还以为你非得要一旬呢。” “大师,这才七日,就能看到了。大师您医术非凡,老奴给您磕头了。”钱叔跪了下来,咚咚咚就磕了三个响头,四方也是一样,内敛的大邛则是向秦流西作了一个深揖。 这位年轻的不求大师,可以说是公子的再生父母了! 秦流西哎了一声,摆摆手,道:“不必如此,不过是做份内之事,你们要感谢,记得把先前应允的准备好了就成。” “您放心,祖师爷的金身,已是叫人塑着了,必不会短了。”钱叔立即说道。 秦流西满意地点头:“那就好。” 她看了看手中的缎带,道:“既然可以看到光影了,那这缎带不戴着也行,习惯一下,以免看清晰了忽然见白光倒不习惯。” 玉长空点点头,道:“又正午了吧,大师今日也留下用膳。” “今日就免了,眼看着重阳快到了,这上观里求符上香的人也多,符箓有些脱销,我得去观里走一趟。” 天生劳碌命,没办法。 玉长空马上道:“那我陪大师走一趟,我也想吃清平观的斋饭了,这些日每日闷在府中也是无趣,听清远道长念经也是好的。” “对对对,我们上去添香油!”钱叔生怕秦流西不同意,又加了一句。 添香油啊,那是大可以的。 秦流西笑眯眯的道:“福生无量天尊,祖师爷会保佑你们的!” 众人:“……” 家人们,渣陌可能苟不住了,头疼! 本章完 第166章 流西解签 大帝书阁 近几日,清平观的香火较往日都要兴盛些,原因无他,早在两三日前,有人来清平观上香添香油时,顺带求了不少平安符和点了长明灯,这重手笔的,引得好八卦的一问,才知人家是来还愿的,说是观里出的平安护身符救了他一命。 当那人绘声绘色地说自己怎么遇到的秦流西,被她批了面相,花了百两银买了个护身符,然后又是怎样的化险为夷,有人大称不信,说对方是清平观请来的托儿,意欲为清平观扬名增加香火人气呢。 当时那人就气的哟,当着祖师爷的面拍着胸口大声说:“我牛大山要真是个托儿,叫我不得好死,祖师爷也听得明明白白的。” 这可真敢呐,毒誓这玩意可不能随意发,尤其是当着神明的面儿,可这汉子就偏敢了,一时倒镇住了好些疑心的人。 也是巧了,那会儿有人来上香,乍听得这牛大山的经历,也说在某某码头,就出了一单黑船家意欲谋害商贾被反杀的官司,都被衙门通告结案了,弄得那一带的船只,都得要去衙门登记上册了才能运营,以保障商贾旅客的安全,出了事也容易寻着人。 牛大山便道:“是我,那商贾就是我,你们可信了吧。” 众人这才信了,这么厉害,那是得求符啊,贵是贵点,可管用比什么都好。 这一整,就累得平安护身符有些脱销,清远三番四次传了信,才把秦流西这祖宗给迎来了。 看玉长空也跟着来了,便道:“哟,长空公子这是好些了?” 玉长空瞧着清远那个虚影,作了一个长揖:“多谢清远道长引荐,长空已大好。” “好,那长空公子你先逛着,我让师……兄画几个平安符,有善人等着呢。”清远笑着说。 秦流西道:“我还没用午膳。” “我让陆婶子给你做酥饼,熬四红粥。”清远推着她,小声道:“快,咱们观还有好些地方要等着修葺。” 趁着香火旺的时候,赶紧薅,不是,赶紧多发善心! 秦流西:“!” 玉长空看着两人往居室那边去,唇线扯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听错,刚才他就听出清远道长唤秦流西时,语气窒了一下。 师兄么? “公子,我们也先用斋食?”钱叔道。 玉长空摸了摸肚子,道:“也好。” 这道人画符,应该是要挺久的,既要焚香静心,又要上告神明,更不说听清远的意思还有不少人等着,那该是挺费时的。 可他以为的费时,也不过是一顿斋食的功夫,秦流西已是出现在视线之内了。 玉长空站了起来,问:“大师可是饿了?要先吃了再画符么?” “画完了。” “啊?”玉长空道:“一张?” “怎么会,你看我是属乌龟的么?我画符,观中第一快,我可是画了上百张呢,够用到过年的了!”秦流西揉了揉手腕。 “上,上百张?”四方懵了,道:“平安符,这么容易画的吗?” “别人不容易,我容易啊,我很厉害的。”秦流西得意洋洋地说:“传说中的一点灵光即成符就属我会了。” 玉长空垂眸,遮住眼中的溢起的笑意,不止一次听到这话了。 钱叔就道:“公子,那我们也求几张符吧,眼看也快到重阳了,求几张求个心安。” “好。”玉长空又道:“再点两盏长明灯。” 秦流西眼睛晶亮:“要点灯?来来来,我领你去!” 长明灯,常年点着祈福,可是很费香油的。 一行几人转到大殿,秦流西捻了三根香点燃了,敬在胸口前拜了几拜,再依次插在了香炉前。 她又看玉长空执了香,便上前替他平移了一下敬香位置:“敬香时,宜双手举香平举胸前,是谓“心香”。” 她的手温热,拉着他的手调整位置时,软绵生温。 玉长空摒除杂念,持着香行礼三次,才在她的引领下,把香插下。 “你父母名讳?”秦流西道:“我替他们燃长明灯。” 玉长空愣了一下,她竟然知道自己是为父母而点。 玉青柏,云竹影。 他嘴里念出了两个名字。 “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秦流西念了一句,道:“故人的名字相映衬,生前必是神仙眷侣。” “嗯。”玉长空指尖微抖,看着她点燃了两盏长明灯,供在神明跟前,想念之情如潮涌般袭来。 爹,娘,儿子想你们了。 秦流西放好两盏灯,转过头,看他情志上涌,也没打扰,默默退到一边,看着香客前来祷告跪迎。 一对穿着打扮简朴还缝了补丁的小夫妻相携着入了殿,用自带来的香祷告默念,所求却是…… 求子? 秦流西上前一步,想说求子要移步偏殿,有送生娘娘,看了二人一眼后,却是拿了一个签筒。 眼看他们跪拜祷告完,青年扶着女子起身,道:“都说清平观平安符很灵验的,一会我们找道长求一枚,或者看有无送子符求一个,想来不日我们也会得偿所愿。” 女子露出一个勉强的笑:“但愿如此。” 秦流西上前,笑着把签筒递过去:“二位,求个签吧,免费解签的。” 那两人一愣,相视一眼,女子看秦流西递着签筒,犹豫了一会,便接了过来,重新跪下,闭上眼睛,心中一边默念一边摇着签筒。 唰唰唰。 签筒里面的签子晃动,不一会,就掉了一根出来,女子睁眼,拿起签一看。 关帝灵签第五十九签,己壬,中平。 秦流西从她手上拿过一看,道:“邓伯道无儿。门衰户冷苦伶仃,可叹祈求不一灵,幸有祖宗阴骘在,香烟未断续螟蛉。二位,所求非愿呢!” 两人光是听到那两个无儿的字眼脸色就变了,再听秦流西说所求非愿,女子更是身子一颤,往旁边一歪,眼圈泛红。 青年则有些恼怒,揽着妻子的肩膀,斥道:“你是什么人呐,又非观中道长,怎能胡说八道吓唬人。娘子,我们走,别听他睁眼瞎说!” 秦流西也不恼,在他转身的时候,道:“善人,无子的是你,不是你娘子哦!” 上推,加个更,求个月票,继续苟延残喘! 出自文言文《记承天寺夜游》 本章完 第167章 无子鳏夫相 大帝书阁 无子的是你非你娘子! 青年脚步一顿,不敢相信的转过头,一副想冲过来打人的愤然。 玉长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站在了秦流西身边,那青年看了二人一眼,又按捺下来,咬牙骂着:“疯子!” 钱叔便道:“这位小哥儿,这可不是什么别的人,而是清平观的道长不求大师,很有本事的。他既这么说,必是有一定道理,你还是听听的好。” 那青年想到妻子这些年的苦,磨了磨牙:“说,你说,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个什么子丑乙来。” “此签门祚衰微,也就是说你家道衰弱,子嗣艰贵,便是人丁单薄……” “你胡说!”青年跳了起来,道:“我家中虽是农户,却也有十来亩田在手,而且我有三兄弟,何来的人丁单薄?” 秦流西笑着说:“三兄弟?你确定?” 青年又想发作,女子却是温声道:“大师,我夫君确实有三兄弟。” “亲的?” 二人一愣,脸色几变。 “你,你是什么意思?” 秦流西看一眼来来往往的香客,便道:“此处来往香客多,不如移步后殿详解吧。” 青年多有不愿,可被妻子推了推手,不情不愿的点了头,跟着秦流西一道往后殿去。 后殿,有桌椅笔墨,还有好些抄写的道京,亦有两座神明,香火不如正殿,却也有香寥寥升起。 秦流西坐下,看着青年道:“这个签显示,你们屡次求神不应,乃己身德薄,未感天心,所幸的是祖上有积阴德,庇荫到你这一代,才不至于因此而断了香火。” “娘子你听,他一会说我无子,一会又说不会断了香火,岂不是自相矛盾?”青年哈的一声。 女子轻声道:“听大师怎说。”她看向秦流西,道:“大师,我夫家姓田,我夫君叫田二,我们夫妻二人成亲三年,却是一直无子,这才到贵观祈愿。请大师为我们解惑。” 秦流西道:“他是命中无子没错,却不断香火,难道就不能有继子或养子继承香火?” 田二脸色发黑。 一派胡言。 还说他家中人丁单薄,兄弟也不是亲的,如今一口一个继子养子,这是往人心里戳洞呢? “我给你扶个脉?”秦流西说道。 田二蜷了蜷手指,瞥到妻子眼巴巴的看着她,便伸出手来。 秦流西双指搭了上去,另一手则是掐诀,心中默念太素脉的脉诀,神色肃严,看得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半晌,秦流西收了手,道:“你父母皆亡,我指的是亲生父母。” 田二懵了,田娘子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 “你本是无子鳏夫相,却有子承嗣,而你妻子的面相又显示命中有子,你想想,如何得来?” “你放屁!”田二蹦了起来,勃然大怒:“你这是挑拨我们夫妻二人的感情。” 这不是只差没明着说他娘子偷人吗? 他娘子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明白得很,岂会做那样不知廉耻的事,哪怕无子,她也不会。 “无子鳏夫相,你是听不懂我这话的意思。”秦流西淡笑,道:“也是,真话素来不好听,你若想听,我可以说,不想,那就出门吧,当我胡说八道。” 田二想走,可他的手却被死死的攥住了。 “二郎,我看过无数大夫,都说我身子没问题。”田娘子哀求道:“我并非嫌弃你,我只想求一个真相。” 二人成亲多年一直无子,她在婆家天天被骂不下蛋的鸡,二郎也是抬不起头,所以家中苦的累的,全是落在他们两口子的头上。 这也就算了,妯娌看她不顺眼,觉得她不知羞耻,处处搔首弄姿,事实上,是大伯和小叔他们不规矩。 田娘子想到这,后脊骨忽地一麻,脑中有灵光闪过。 “看来田娘子已是想到个中腌臜了。”秦流西看着田娘子的脸说。 田娘子满脸羞耻,咬着唇瓣,不敢看自家夫君。 田二便道:“娘子,这是何意?” 田娘子低下头,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道:“你不在的时候,大伯和小叔若是逮着无人时,对我动手动脚,言语挑逗。” 田二如遭电击,愤怒地道:“这样的事你怎不早说?” “我一个女人,怎敢说这些话?你又不是不知,大嫂和三弟妹,还有娘,都指使我只骂我,若说了,她们也只会说我不检点。” 田二看她说着哭了起来,顿时有些无措,双手捶着头:“是我不好,都是我没本事。” 田娘子拉着他的手,哭着道:“你别这样,如今我是想明白了,为何他们看我们处处不顺眼,什么脏的臭的累的都落在我们头上,怕不就是因为你不是亲生的?” “怎么会,怎么会呢?”田二不敢相信。 秦流西道:“太素脉可定吉凶,我也只是从你的脉象断的未来吉凶。你试想,若你命中无子传到家里,会有什么等着你们?要么就是过继给你,要么就是……” 她隐晦地看了田娘子一眼,她是有几分姿色的,皮肤白皙,身段也好,只是多年无子又被夫家压着抬不起头,才导致的面容凄苦。 田娘子想到夫家那两个大伯小叔,恨声道:“若他们当真不知廉耻,要行那肮脏腌臜之事,我情愿死了。” 还能有什么,家丑不可外扬,按着公婆的霸道,只怕会明着暗着让那两人来行那苟且之事,借——种! 无子鳏夫相,就是这么来的? 田二感觉天塌了。 来上个香,祈愿不应,怎么反而更惨淡了? 喊了二十多年的父母不是亲的,自己命中无子,兄弟对妻子不轨,将来妻子还会死,他活着还有什么奔头? 太惨了。 所谓的祖上有余荫,其实是假的吧! “你,你是骗我的吧?”田二惨兮兮的看着秦流西,又拉着自家娘子的手,道:“要不我们合离吧,你再改嫁。” 田娘子想也不想的一巴掌拍过去:“我不合离,无子就无子,难道我们就不能领养了?” 田二有些绝望。 玉长空这时说道:“万事皆可循。是不是骗你,你细想过去那些年,便知有迹可循。再不然,试一下便知了。” 田二他们看着眼前这个跟天人一样的俊美公子,有些呆懵,试,怎么试? 本章完 第168章 抓住一丝转机 大帝书阁 试,怎么试? 田二走出清平观的时候,仍有些混沌,感觉像是在做梦,天塌了! 可那个俊美公子的话一直在脑海里回荡,凡事有迹可循。 家中兄弟三个,他是排行第二的,打小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但凡家中有点好吃的,轮不到他,大哥弟弟躲着吃,可脏的苦的活儿,全落在他的身上。 哪怕是娶媳妇,他也是排在最后,大哥十六岁就有了媳妇,小弟也是十七岁,可他,愣是拖到了二十好几,是村里的族老看不下去了,才对爹娘提了,张罗着给他相看。 媳妇花儿是田家村隔壁的,姿色长得不错,就是名声不是很好,她是丧妇长女,可农家人哪里看这样的,就凭她模样俊,这相看的哥儿就排得老远。 田二也没想着能相中,可花儿愣是挑中了他,把媳妇迎进门的时候,他都跟做梦一样。 成亲后,他从一个人苦,变成了两个人苦,爹娘和家里人都把他们两口子当牛使,脏累的永远是他们的活儿,为此他没少心疼妻子。 最重要一点是成亲后他们一直无子,父母嘴里骂骂咧咧不说,把他们使唤的更厉害了。 都是做儿子的,差距咋就这么大? 在家里,他们的地位还不如那些小的,就和长工一样了,还是没工钱的那种。 不是亲的,才这么差别对待吧? “媳妇,万一我真的不是他们亲的,我们该何去何从?” 田娘子反问:“二郎,我倒要问你,便是亲的,大师口中断的若成真,你当如何?” 田二神色一正:“俗话也有说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他们这般辱你?便是亲的,我还忍了,那我他娘的还是个男人?” “那不就成了?”田娘子道:“我倒情愿大师所说的都是真的,在田家,咱们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做长工下人尚月钱呢,我们有什么,连看个大夫,都是七扣八索的才求来一点,多的也没有了。难道我们一辈子就给他们当牛使,看不到奔头?” “先不说大师所言,他们会不会做那些事,就是把孩子过继给咱,就能和咱们一条心了?你不是没看到你的那些个侄子,个个被惯的跟小狼犊一样,我宁愿死后烂掉,也不想苦心养个白眼狼。” 田二搂着她:“我明白了。” 就按着那钱爷说的做。 …… “你对香客素来都这么直言不讳?”玉长空偏头问身边的秦流西。 秦流西道:“自然,爱听不听。” “那是不是每个人都会如此的点拨?” “那自然不是了,得看缘分,我么,相面也会一点。那男的无子鳏夫相,注定是命中亲子死老婆的,可他印堂开阔,内心是正直大义之人,我以太素脉替他预吉凶,他将来能得一养子承继香火,此子若养成,必是福荫一方水土的人物。而他妻子,也是隐有功德之人,想来是从前做了善事积下的。”秦流西道:“这样的人,我愿他们能抓住一丝转机,当然了,能不能真抓住,还看他们的福德!” 功德? 玉长空心中有些怪异,是那女子身上若隐若现的一丝浅淡的白光? 抑或是秦流西这样身上流转着炫目的金光? “功德是什么颜色?” 秦流西笑着回话:“都说功德金光,自然是金色的,但若不厚,就是浅白的黄,极浅。而功德深厚的,浑身会裹着一层柔和的金光,这样的人,往往是大善之人。” “像你一般。” “嗯?”秦流西看过来:“你说什么?” 玉长空压下那种怪异,攥了攥拳头:“没什么。” 奇怪了,他从前并不会看到人身上有光,如今怎么会? 难道是因为眼睛没完全好转,才会如此? “你也不错啊,你还能让钱叔帮忙设局去帮他们脱离那个苦海?”秦流西睨着他:“长空公子是在秉持玉氏原则,拯救泡在苦海里的苍生?” 玉长空神色一淡:“玉氏只会选择所谓大局没有小义,为了大局可以牺牲许多,说得玉氏得天下,不过是世人过于吹捧,把它送上了神坛罢了。” 这,是话里有话啊! “至于我,世人说长空公子智慧无双,可我却想说,我一身残志不坚的,苍生与我何干?”玉长空自嘲:“我一残废,可没那大能耐去救谁于水火。” 秦流西笑了起来:“有个话挺适合你如今的想法。” “嗯?” “本人残废,莫挨老子!” 玉长空:“!” 好像,挺贴切的? 他眼中染了笑,又垂眸,道:“我愿帮他们,不过是看到了他们之间的情义,想起了过世的父母。今日我来为父母点长明灯,又在此处遇着他们夫妻二人,一如你所说,是缘分,我也愿为父母积一份阴德。只不知,他们可已经投胎了?” 秦流西沉默。 “所以说,上天虽不公,可它始终会留一分余地,给人留一丝转机,能不能抓住,只看个人福运了。”秦流西淡淡地笑。 玉长空瞥头看她一眼,没有反驳。 因为他抓住了属于自己的一丝转机。 田二有没有? 田二已是从绝望中清醒过来,看着那对视他为祸家灾星的父母,自嘲一笑:“有人说,爹娘不是我亲生,原来是真的。区区三十两,你们也不愿意给我。” 田家二老眼神躲闪。 田大跳了出来,道:“你既然知道还不有点自知之明,你们两口子得罪贵人,还敢跟家里要钱赎你那不下蛋的婆娘,呸!养你这么大,不知报恩就算了,还想把我们家掏空是不!” 田二定定地看他们冷漠的脸容,好半天才露了个苦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们,从今以后,我也不能是田家人了。” 他又向田家二老磕了三个响头,便起身,道:“这三个响头,是我还你们的养育之恩。钱叔,我们与您签订卖身契,卖身钱赔你们。” 钱叔冷眼旁观,故作高冷地点头:“身契一签,你们就是我钱家的人,生死由主论。你们如何?” 田家二老并无二话。 倒是田大,眼珠子一转,道:“他们卖身,钱得给我们田家,至于他们欠你们的,自然是他们以后做工赔了!” 宝子们,渣陌没苟住,成沸羊羊了,高烧可太遭罪了! 本章完 第169章 她之所望,长空助之 大帝书阁 田二夫妇再次出现在秦流西跟前时,已经是第二日了,两人跪在了她面前。 “这是选择了离开啊。”秦流西看着二人的面相,柳暗花明又一村,运势再不如昨日之前那般低迷和惨淡。 田二苦笑道:“大师言中了,我确实不是田家的亲子。” “非亲子,可对你亦算有养育之恩,也是一件因果。这因果了结了,从此你们就再不相欠,彼此是穷是富,都是各人的命。”秦流西淡淡地道。 田娘子道:“大师,我们二人的卖身钱都给了田家,这可算是了结?” “自然。” 田娘子闻言,便看向田二,道:“你都听到了,这银子给了他们,你和田家就不再相欠了。” 虽说那是设局做戏,可田家的无情狠心,非但不肯出银子救人,甚至连卖身银子他们也要黑了去,心中不介怀是假的。 可如今听得用银子了结因果,两不相欠,那介怀像是唰地就被拨开了。 “两不相欠,好。”田二擦了一下鼻子,抿着唇。 玉长空负着手,道:“钱叔,把那身契还给他们吧。” 夫妻二人一愣,很快就红着脸说:“公子,这身契签了,我们也愿奉公子为主,为公子做事。” 田娘子可看出了,玉长空这样的神仙人,他们为奴为婢都不够格的,就是腆着一张脸跟着他罢了。 玉长空道:“我身边不缺仆人。” 田二的脸更红了,道:“可,可是,我们没有银子还给公子。” 卖身的三十两,是钱叔真金白银出的,便是身契也有中人见证签字画押的,可以说是真实的,如今玉长空不要他们,那卖身钱,他们也还不起啊。 他们出田家的时候,也就卷了两个小包袱走,可以说是净身出户,一根线都没多拿的,田家也不会让他们拿。 “那银子,就当是我借给你们的,还另给你二十两。”玉长空示意钱叔,后者取了身契和一锭元宝以及十两的碎银,装在布袋里递了过去。 “三十两,拉你们出那个泥泞。二十两,给你们安身立命的资本,能不能立起来,看你们自己。”玉长空语气凉薄,淡淡地道:“走出这个门,你们且记得,若无成,不得怨大师昨日点拨,因为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同理,将来过得是苦是难,也都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与他人无尤。” 秦流西一个玄门之人,生性豁达,可能不在意这些,可他却知道,人性本自私,眼下这些话,不过是把丑话说在前。 秦流西挑眉,瞥了玉长空一眼。 “公子和大师放心,我们虽然是农户人出身,可也是知道好歹,知道做人不能狼心狗肺的,将来如何,断不敢怨怪二位。”二人战战兢兢地跪着说,又道:“公子,您不要我们现在就归还这三十两,我们已经很是感激了,岂敢再要公子的银子?” 二十两,就是他们田家,一年也攒不到这二十两,可这贵公子却是借给他们。 说是借,其实和给差不多了,毕竟他甚至都没开口说要立借据,对方是不在意他们会不会归还。 “你们净身出户,又要远离故土,身无分文寸步难行,再者,快要入冬了。”玉长空继续道:“这一共五十两,将来你们若有成,那请你们十倍甚至百倍奉还给清平观做香油。当然了,这非强制,全看你们的心意。” 他是考虑到秦流西所言,他们会得一子,而那人若养成,会福荫一方水土。 她之所望,他愿助之。 二十两,若节省些,一家三口总能活下来,再多不是不行,可他也知道人心难填,给得再多,只会让对方感觉来之太易,反不懂珍惜。 这样的人性,他不想试。 田娘子立即道:“我陈芳敢立宏愿,将来若有成,有这底气,必百倍还以香油,否则就让我不……” “哎哎哎,大可不必如此。”秦流西笑着阻止她要说的话,道:“不一定是还以清平观的,你们此后行好事,便是大善。当然了,若以我清平观的信众为名义,那也是无形中给我清平观积功德的。” 田娘子和田二相视一眼,道:“我们必依大师所言。” “福运在东,你们往东方走,东方日出,自会心愿达成。” 田娘子心中一动:“大师的意思难道是说我们二人能……” “天机不可泄露。”秦流西浅浅地笑,就赠你们一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她又送了两个平安符过去:“祖师爷会保佑你们顺遂,这就启程吧。” 两人接了过来,又向几人磕头,道:“大师和公子的恩情,我们夫妇二人必铭记在心,将来落地生根后,必为二人立长生牌。” 这话说完,他们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出了漓城,两人一路往东走,十天过后,他们路过一个叫万里坡的山林时,忽听得一阵微弱的婴啼声,循声寻去,却见一棵树下,躺着一个刚出生连脐带都没剪的男婴,身上紧胡乱地搭了一条妇人裤子,已是冻得浑身发紫,哭声近乎无。 而在他身边,是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妇人,赤着的下身是一摊血红,已是死去多时。 想必是把孩子生下她就没了。 “天呐,这可怜的人。”田娘子抱过婴孩,看一眼妇人,心下大恸,她想也不想的就咬掉了脐带,从包袱里拿出保暖的衣物裹住婴孩,又交由田二抱着,然后拿出自己的衣物,为妇人穿上。 “二郎,刨个坑安葬她吧。”田娘子让田二刨了坑,把她就地掩埋,立了一个无字碑。 “虽不知你姓甚名谁,但请放心,我们必视他为亲子,尽心教养。”田娘子和田二抱着孩子在碑前磕了一个头。 日出东方,晨光照进林间,一片柔和。 两人对视一眼,再看向怀中的孱弱瘦小的孩子,田娘子把秦流西给的平安符放在孩子的胸口前,道:“大师真是太神了,二郎,我们叫他东临如何?田东临。” “好。” 日出东方,有子临,为润一方水土而生。 本章完 第170章 挂秦流西上墙 大帝书阁 圆满解决田二的事,秦流西竟有些高兴,素来不和病患过于亲近的她看玉长空也越发顺眼。 这人长得好看不是没有道理的,心好呢。 玉长空敏锐的察觉到秦流西愉悦,心情也跟着飞扬,道:“大师很高兴?” “对。”秦流西说道:“你还不太熟悉漓城吧,我知道有一处地儿做的小馄饨极是滋味,我请你吃?” 一旁的陈皮抬起眼皮撩了她一眼,真是难得,抠搜的人也会请人吃饭了。 玉长空:“怎好让你破费?你帮我治眼疾出了大力,要请,也该长空请才对。” “你已是付了诊金的,便不用再额外付费。”秦流西摆摆手:“走走走,咱们这就去,晚了怕是虾子肉馅的都没了。” 玉长空见状也不磨叽,看向站在院门边当柱子的贴身护卫,吩咐道:“大邛,去套车。” 秦流西所说的馄饨店就在西街十寸巷,只是一个小摊,守店的是两个老人家带着一个半大的小孙女,这走往馄饨店的时候,一路跟秦流西打招呼的人还不少,有的人甚至上前问她自己近日有何不适,请她给扶脉开个方子。 秦流西也是好脾气,有的人只看一眼,就说他受了寒发热,用姜汤洗澡散热便可,有的人她连脉也没扶,就说他没病,只是心火上升,吃点败火的就行。 直来到馄饨店,已是坐了不少人,炉头后,一个老头子正在忙活煮馄饨,而一个老婆婆,正从屋内端了一盘新鲜的馄饨出来。 此外,还有个扎着丫髻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则是忙活着收拾盘子和桌子,看到秦流西,眼睛一亮:“小秦哥哥,你来了,快这里坐。” “数日不见,娟儿又长漂亮了。”秦流西笑着过去,弹了一下她头上的丫髻。 李小娟脸蛋一红,嗔道:“您又是在逗我。” “我说实话,你还不信呀?”秦流西故作伤心。 李小娟连忙道:“我自是信的。” 李老伯已是扬声笑说:“小秦公子来了,还是老一样?” “对,两碗,陈皮你们想吃点什么陷的,跟李伯说。”秦流西往李小娟指的那桌子走去,还拉了玉长空的袖子一下:“走,我们坐着等。” 玉长空看向那边桌子,还有个人在那边坐着呢,可当他们走近两步,他定睛一看,那人又不见了。 咦? 眼花吗? 两人刚坐下,李小娟就取了茶来,又上了一碟子油炸花生米,道:“小秦哥哥您慢用,我先忙去。” “你去吧。”秦流西取了桌上筷子筒的筷子,递了一双过去:“李伯他们是小本经营,可食材都是新鲜的,卫生也整洁,筷子都是用开水烧煮过的,不脏。你要是嫌弃……” “我不嫌弃。”玉长空立即道:“再说,吃了有何不适,你也不会眼看着。” “那是。” 李伯亲自捧了两碗虾子鲜肉混沌过来,清汤里浮着二十几颗皮薄馅厚的馄饨,还撒了几颗葱花点缀,绿意盈盈,香气扑鼻。 秦流西看了李伯一眼,道:“李伯这是腰疼了?” “这你也看出来了?”李伯捶了一下腰身,道:“这阵子是有些不舒坦,腰酸得很,凉丝丝的。” “您这长年累月的弯着腰煮馄饨,肯定要受损,回头我给您扎一针,给您开个方子怯怯寒气。”秦流西道。 “哎哟,那可又要劳烦你了。” “小事而已,您且先忙。” “好,小秦公子慢用,这位公子也是,不够再喊老汉添就是。”李伯对玉长空也含笑点头。 玉长空微微颔首表示谢意。 秦流西道:“趁热吃。李伯家的馄饨,皮薄,馅儿调得鲜美。这馄饨的汤头更是用大骨头加了些菌菇,还有虾皮虾头元贝肉熬的,特别鲜,你尝尝。” 她又从筷子筒下方取了一个勺子放到他碗里。 玉长空先尝了一口底汤,舌尖微动,汤头鲜甜带着菌菇的香气,便道:“确实很鲜。” 秦流西得意地道:“那是,若是不好的,我也不会说好,来来,吃。” 她自己先喝两口汤,然后夹了一颗馄饨入口,味蕾爆发,食物的鲜美使她欢喜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玉长空近距离的看着她,被那愉悦传染了,勾得食欲大动,也低头吃了起来。 只是,他看向某一处,总感觉有人瞧着这边,仔细去辨认时,人又不见了。 东城的一处精致别院,沐惜气呼呼的踹倒身边的一个个护卫。 “废物,都是废物。这漓城才多大,几天了,连个人都找不出来,要你们何用,啊?个废物,你也是。”沐惜气得快要冒烟。 他从小到大就顺遂惯了,没想到在漓城这个小地方寻个人还寻不出来,这可真是太丢人了! “世子爷,漓城说不大,可因为有个漓江码头,来往的行商也多,使得漓城也是周边几个城中最富庶的,在这做生意的,还有百姓都多得很。咱们又是连个画像都画不出来,要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护卫头儿干巴巴地解释。 “你还狡辩,我不听,废就是废!”沐惜重重地哼了一声。 众人都苦成苦瓜样。 他们能怎么办,他们也很绝望啊,想要去画个像时,却是怎么想都想不出来,怎么画都不对,连沐惜自己也是一样,脑海里那人涌现,下笔时,有如千斤重十分迟滞,愣是画不出来。 简直邪门了! 他们都一度怀疑,那人是不是真存在过了! “世子爷,要不咱们挂个悬赏吧?”心腹头号小厮双全提议说。 挂悬赏? 沐惜来了兴致:“你说说,怎么挂?” “就画个像,在各处人来人往的多张贴一些,重金悬赏寻人。”双全道:“咱们是外来的找不着,这本地的万一就有认识的呢?” 沐惜一听画像就来气:“都画不出来,咋画?” “就画个差不多的?最重要是说明在赵家看过热闹的,一传十十传百的,说不准就寻着了!” 这好像也有道理。 沐惜来了兴致,道:“取了纸笔来,小爷亲自画,挂她上墙!” 成羊羊后,反复低烧再到高烧,头神经疼,背疼,躺不住靠不住睡不安,喝在多的水都缺水,嘴皮干,这我都能忍! 我忍不了的是我觉得可以顶得住想写点稿子时,我脑子空空,写不出来,这就好焦虑。 所以不瞒尔等,这是先见之明攒下的存稿,保持没断更! 但是,焦虑怎治?我完了,我想把这书写得好好的! 本章完 第171章 我,通缉要犯? 大帝书阁 秦流西给李伯扎了针,又开了个方子,这才拿出馄饨银子放下。 “你看你,这就和李伯我见外了,你给我扎针不说还开了方,我是一文钱诊金没付你,你倒给我付这饭钱,那是不是我也得把诊金付你?”李伯坚决不要,道:“老汉我知你这人讲因果,往日你吃了付钱也就罢了,这会子你还付,那我也得付诊金。” 秦流西笑着说:“我知您肯定这么说,所以我付的是我朋友这份呢。” 她放下十文钱,道:“小本经营不易,可不能叫你们吃了亏。” 玉长空听着朋友这字,偏头看了她一眼。 李伯这才把那十文钱拿了起来,放在钱篓子里,道:“行,那老汉就收下了。” 秦流西点头,说道:“那我走啦,下次再来。” “好好,常来哈。” 玉长空和她一道走出这小摊,道:“你和他们很是相熟。” “对,我也是老主顾了,小时就吃到现在,哪能不熟?”秦流西道:“就那叫娟儿的小姑娘,当初我见到她时,话都还不说得全呢,眨眼就已经快是个大姑娘了。” “你这话,倒是有些老气横秋了。”玉长空失笑,道:“我听李伯唤你小秦公子,就是李姑娘也喊你秦家哥哥,他们不知你是道观的不求大师?” “我与一般玄门道士不同,寻常不住观里,倒多在市井里行走,所以也鲜少以道人身份自居,除非不得已。李伯他们也知我是清平观的道人,只是我不爱听他们总喊着大师大师的,索性让他们唤姓,我本家姓秦,他们抬举,才尊称一声公子。” 玉长空又道:“我们平日也只能唤你大师,却不知可有不便的?” “称呼罢了,大师也不过是虚名,善人随意。”秦流西并不在意。 玉长空沉默了一下:“你是玄门中人,我也不知你会否取表字,还是以道号为名,那我唤你小秦?还是不求?” 或是本名? 秦流西看向他,看他神色凝重,似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不禁笑了,道:“称呼而已,就叫小秦吧,我年纪比长空公子你小。” “好。”玉长空眉一舒:“那你也不能以公子称,可唤我的字,我大名是玉令辞。” 两人走出十寸巷,来到西街旺市,告示栏处,有人围再那边指指点点的议论着,十分兴奋。 “赏银百两,娘哎,我还走什么贩啊,把这人给找出来,还不得一家子过个肥年?” “可不是,赏金百两纹银,真能拿得了,买个几亩的良田也叫薄有田产了。” “我要是有这百两银,两个村子的姑娘还不得排着队任我挑来当媳妇?” “没错,没错,说不准还能讨二房。”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的去找,谁找到是谁的,这可值百两银呢。” 玉长空听着这些话,就道:“怕是衙门里悬榜抓通缉的要犯。人多,避免冲撞,我们换条路走?” “通缉要犯,赏百两纹银,还有这样的好事,得我来啊。”秦流西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白来银子的机会,兴奋地道:“走,我们也过去瞅瞅,我只要一看那人的面相,再卜上一卦,这银子,必定是我囊中之物” 玉长空:“……” 怎这般财迷! 眼看着秦流西已经要挤上前,玉长空便微微侧头,道:“大邛,你们注意点,别让不长眼的冲撞了大师。” “是。” 玉长空跟了上去,眼角余光瞥到人靠近了,眉尖蹙了下,一甩袖子避开了些,可再等他看的时候,对方又消失了。 玉长空脚步微微顿了下,轻轻的揩了一下眼角,眼睛要好的时候,就是会眼花的么? 他没多想,眯了眯眼,循着秦流西的影子走过去。 秦流西已是快钻到告示栏跟前了。 “哎哎,做啥子,别挤啊你,想……”有人被她挤开,心中生恼,偏头一看,骂声一止,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告示栏的悬赏榜,目露疑惑。 秦流西笑眯眯地道:“大哥,捉通缉要犯这样为国为民的好事,我们要踊跃参与不是,真不是为了银子。你让让,我就瞅一眼那家伙长什么瓜样。” 对方:“!” 他唇翕动,指着她:“你,吃瓜子不?”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递过去。 秦流西心道要不怎么西街这边就是这样接地气呢,这里的百姓就是热情。 她还没接,袖子就被陈皮扯了一下。 “怎么?” “公子,你快看。”陈皮往那画像努了努嘴,道:“不是,我瞧着这画,怎的有些像画的您?” 秦流西:“……” 啥玩意? 她上前抬头一看,咦? 一间挂着赵府牌匾门前,有几个小人在争执的样子,另一围观人群,其中一个大大的肖像,穿着青衣袍,扎着高马尾,手里摊开上面一把瓜子,她自己还捏着一颗,笑眯眯的看着那些人争执。 吃瓜形象很是画出精粹了。 就是这脸,那能叫脸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挤成一团的似是而非,丑爆了! “就是你吧?”有个声音激动的问。 秦流西道:“这要说是我,未免太侮辱我了,我能长这样?这哪个画的,手残直说,我能治!” 陈皮头痛。 重点是画像模样吗,是她被人挂上墙悬赏了! “就是你啊,你看这拆开来,眼睛也是有点像的,还有这一身,连你衣摆的竹条都画得一样呢,还有这条马尾一样的发,这嚣张的小眼神儿,是你没跑了。” 秦流西看了看画像的衣袍,再看今天的一身装扮,确实是一模一样的。 “对,是你,就是你!” “天呐,这就是百两银?!” “我就知道我大雄有横财运,快,抓住她去领赏钱!” 周围的人看清秦流西,都激动的围了上来。 秦流西:“?” 她过来是做什么的,对了,抓通缉要犯领赏银的。 那谁告诉她,她要抓的通缉要犯怎么变成她自己,还被挂上墙了? 不对,她就值百两纹银? 这哪个眼瘸残废的干的,滚出来,大家好好论一论! 玉长空:“!!!” 她今日出门时,可有为自己卜上一卦? 本章完 第172章 孽畜,尔敢! 大帝书阁 眼看着秦流西就要被围堵,玉长空当机立断轻喝:“大邛。” 大邛足尖点地,凭空跃起,踩过围堵的几人头顶,轻飘飘的落在秦流西跟前,唰的一声。 剑出鞘。 “谁敢近,必杀之。” 嗬。 百姓们立即停下了脚步,瞧着那在阳光下寒光闪闪的软剑,脸色刷白。 刀剑无眼,这,这谁敢动啊。 要钱也得要命享不是。 四方护着玉长空挡开挤过来的人,来到秦流西身边。 “没事吧?”玉长空看下秦流西问。 秦流西:“有事,大事,我被人挂上墙了。” 她把墙上的画像给扒了下来,道:“最重要一点是,这画得太惨淡了,我哪是长这样?你看看。”她把画像怼到玉长空跟前,看到他的眼时,又后知后觉地道:“噢,你眼睛还没能好使呢,也看不出。” 玉长空有些无语,看一眼跟前黑压压的人头,道:“先离开这里。” 人多,容易乱。 他示意大邛开路,让四方断后,他则走在秦流西身边,一同走出人群。 “你可是得罪人了?”玉长空又问她,指着她手上的纸张,道:“不然,怎会如此捉弄你?” 秦流西啊了一声,道:“岂会,我这人可圆滑了!” 四方凑上来道:“大师不为自己算一下?” 秦流西摇头:“玄门之人,算人不算己,不过我可以感觉到,有麻烦在向我奔来。” 那种感觉是怎样呢,就是有一条狗,你抢了它的骨头,它怀恨在心,见了你就疯了一般撒丫子扑来。 这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近。 “人呢,在哪?没看错吧?没让她跑了吧!”一个兴奋的声音,从街角传来,夹着跑马声。 “让开,都让开。” 一阵鸡飞狗跳。 然后,秦流西就看到那条贵宾犬来了,骑着高头骏马,雄赳赳,气昂昂,跟看了肉骨头一样,满脸兴奋之色。 火红的衣袍,梳着宝玉头,戴着紫金冠儿,浑身挂着保命的符箓法器。 沐惜,那个第一纨绔小霸王,行走的最佳夺舍体。 他来啦他来啦,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汪汪队! 玉长空尚看不清楚,可耳力是一流的,又见大团影子飞快而近,不由皱眉。 好多人。 他是不是也该点些暗卫跟着了? 不然打起来,己方怕是要落下风。 “还真是的你。哈哈,踏破天涯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看你往哪跑。”沐惜眼神好,大老远就看到了秦流西,也认出来了,拍着快马跑过来。 他的马是宝马,脚程快,又是沐惜养着的,性儿跟他一样狂得很,感到主子的兴奋,也跟着兴奋起来,三两下就来到了秦流西面前,马蹄扬起。 踩扁她! 大邛上前格挡,却被秦流西手一张,一股子无形的劲力竟是将他推开,甚至还把主子他们都往后推了两步。 大邛心惊不已。 玉长空看到马蹄落下,睚眦欲裂,怒从心生,喝道:“孽畜,尔敢!” 他正要冲上去,秦流西却是抬起一手拍了那几近要落下的马蹄一下,那马不知怎的,蹄子一软,转了个角度,往一旁歪倒。 马倒,沐惜没提防,也跟着往墙根摔倒过去。 所有护卫都吓得心脏发紧:“世子爷!” 完了,他们的命要完! 众人齐齐从马背跃起飞扑过去相救,却都比不过一条凭空而出的黑影,把即将掉落的沐惜一揽一带,稳稳放在地上,呆众人回过神后,那黑影已是不见了。 秦流西则是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众人惊魂未定,心腹小厮双全更是惨白着脸走到沐惜身边,哆嗦着唇问:“世子爷,您没事吧?” “没事!”沐惜推开她,径直走到秦流西面前,还没开口,她面前就被一人挡住了。 沐惜愣了一下,抬头一看,此子好生俊美,就是脸色不太好,有点病弱美人的羸弱,嗯,不是他的菜。 “你谁啊,给爷让开!” 玉长空负着手,冷漠地道:“当街纵马,你这是罔顾他人生命。” 沐惜冷不丁的被教训,心头不悦,小暴脾气就上来了,嘿的一声道:“你谁啊你,小爷如何,还轮得到你来管?你也管太宽了吧,给爷滚开!” 玉长空不理他,只微微侧头问:“没事?” 秦流西看他拦在身前,眼睛弯了一下:“没事。” 她走出来,看沐惜炸毛,道:“沐世子?” 玉长空听到这几个字眼,眉头皱了一下,看向沐惜,道:“沐世子?承恩侯府家的那个?” “正是小爷,还不让开?” 玉长空冷笑:“素来得知承恩侯府的唯一世子性情顽劣,无法无天,嚣张跋扈纨绔,如今一看,果真传言不假。当街纵马,无视他人性命安危,这就是承恩侯府的作派,还是贵府觉得,王土尽是沐家之地!” 他语气冷漠,甚至带了几分厌烦,把沐惜震住了! 但很快的,沐惜就回过神了,跳着脚指着他:“你,你他娘的谁啊,敢在小爷面前胡说八道大放厥词!” “玉氏长空。”玉长空淡淡地表明身份。 沐惜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双全回过味来了,他就说眼前的人有几分眼熟,是在哪见过,如今对方一曝,他就想起来了。 京中有一馆名为双绝,里面琴棋书画古玩等珍藏佳品应有尽有,样样都是珍品,而双绝名馆,还设了两个天下英才榜,分男榜女榜,大灃前五十名的都在其中。 男榜中,玉氏的长空公子便排行第二,为何不能第一,只因为玉长空是个瞎子。 鉴于自家主子的喜好,双全也跟着沐惜,在天下英才榜看过玉长空的画像,那时的他才十五岁吧?已是姿容绝世,才华横溢,可惜身上带残还弱,一双眼睛瞎了。 如今再看,玉长空已及冠,锋芒早已尽数敛下,容颜冷绝,宝剑入了鞘,却仍叫人不敢直视。 双全连忙对自家主子小声解释了一番。 沐惜眉梢一挑,看向玉长空:“原来你就是那瞎了眼的长空公子,怪不得一张口就给小爷挖坑!” 什么王土尽是沐家之地,这是要给他挖坑吗? 美人有毒果然不假,这病弱美人分明是想坑他! 沸羊羊经历了无麻开颅,水泥封鼻,大捶抡背,姨妈收汁,现在宝娟嗓…… 确认了,我开的小奥盲盒是个毒气充沛的,阿西吧!! 本章完 第173章 走,跟我享福去! 大帝书阁 沐惜是纨绔小霸王没错,可正因为这样的显贵出身,他也更知道什么雷不能踩,一旦踩了,哪怕他再独一无二都没用,说不准还会连累阖家上下。 像玉长空挖的那个坑,说什么王土尽是沐家的,一旦他头脑发昏顺着说了,这有心人一往上报,那么承恩侯府就要落个想造反的念头,再传到皇帝姐夫那,就是信他们,心里就没个嫌隙和种个怀疑的种子?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这水一天一点的浇些上去,那这种子就会发芽生根,发展为小树甚至苍天大树,到那时候,承恩侯府还有卫国候府,危矣! 沐惜不是大聪明,却也笨不全,虽知道厉害,也不至于现在怕了,毕竟就是反也有个理由吧,他那皇后姐姐至今,也才得一个公主,也已经四十有余了,能不能再孕嫡子,难说。 皇后膝下无嫡子,那她的位置,倒比许多有子的妃嫔要稳上好些,圣上也不会太忌讳和疑心外戚弄权。 所以他现在看玉长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关键是他是真的生得比自己还俊。 可玉氏,沐惜曾听过承恩侯和卫国候提起玉氏时的钦佩和忌惮,也不得不敛起一些小情绪。 “看你长得俊的面子上,小爷我不和长空公子你计较,烦请让开,我可不是来找你的。”沐惜哼了一声。 玉长空心中不悦,冷下脸来,正欲开口,手臂被秦流西拍了拍。 他侧过头去,见秦流西已是走上前,便不做声。 沐惜凑到秦流西面前,极是近,道:“是你没错,奇怪了,一看你我就知道是你,可当我想要把你画出来,甚至跟画师形容你的样子时,怎就画不出来呢?” 秦流西眸光连闪,扬了扬手中的纸张:“所以这就是你的杰作喽?” “对啊。”沐惜抓过纸张,道:“小爷我寻了你几日,愣是寻不出来,才想了这么个法子。看,还是有用的吧?画得可传神了!” 可去你的传神吧,你审美有问题? 秦流西忍了气,就很好奇,谁能凭这所谓的画认她出来? “凭这还能认出我来,谁认的?” 一个护卫弱弱地举起手来,道:“负责西街张贴的是我,刚才在告示栏时,我就发了信号。” 秦流西抢过沐惜的纸展开,往自己的脸边上一比:“你哪只眼认出来这就是我了?眼瘸?” 护卫:“宁杀错,无放过。” 错认了,就狡辩,这是他们跟随世子多年苟出来的道理。 难道真能把他杀了? 不会的,最多折腾半死。 而这次老天爷开了眼,没错认,嘿,立功了。 沐惜很满意,对护卫道:“回去找你家头儿领赏。”又看向秦流西,道:“找你可真难,这就走吧。” 秦流西:“走,去哪儿?” “自然是跟小爷去享福呀!”沐惜傲娇地抱着双臂道:“之前我不是说了?跟着小爷,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快意人生,横着走!” 玉长空:简直放肆! 他正想为秦流西抱不平,可是? 他听到了身侧吞咽垂涎的动静,然后某人遗憾开口。 “我倒是想,可家长不允啊!” 本章完 第174章 奈何家长不允 大帝书阁 玉长空简直不太相信自己耳朵,看向秦流西,差点没绷住要问出口,你这是认真的? 换了谁听到沐惜这带侮辱性的话,这小脾气都忍不住吧,可她,遗憾? 不求大师性格叵测,这一点他听齐骞说过,可却是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不求! 沐惜则问:“家长不允?谁?他?”他指着玉长空,问她:“你也是玉家人?” 要是玉氏的人,那确实不太好办,玉氏这名声,可是天下第一的,他要养玉氏的小哥儿,只怕皇后姐姐也顶不住众口烁金而处境艰难。 “这倒不是。”秦流西哼笑:“我家长,在那上头盯着!” 她指了指头顶的天。 沐惜抬头,又看秦流西,这怕不是个傻的? “都上天了还管他作甚……” 轰隆! 辟喇。 一道响雷冷不丁炸响,接着白光劈下,把他们身侧不远的墙给劈下了一块,碎石溅落,其中一颗,擦着沐惜的脸庞擦过去。 众人:“!” 不是,这天还晴着呢,怎么就打雷了? 沐惜僵立着,道:“这,这是……” “小孩,现实告诉你,不可口出狂言,我家长随时看着呢!”秦流西摇着头道。 沐惜气得推开要上前查看他可有事的双全,跳起来指着她骂:“你不想跟小爷直说,何必在这唱大戏装神弄鬼的唬弄小爷?知不知道我是谁!” “沐世子真是冤枉我了,我是有心跟你吃香喝辣的,奈何家长不允。”秦流西在他发作之前,道:“噢,至于为何说家长在上,我是玄门中人嘛,入了道的,祖师爷自然是我玄门大家长!我要是真敢做这叛出师门的浑事,它不得一道雷劈死我这贪图富贵享受的逆徒?” 沐惜:“!” 他身后的汪汪队也愣了一下,玄门中人? 沐惜第一个不信,道:“你骗谁呢,道长我不是没见过,哪有像你这样的?道不似道,倒像个小白脸!” “怎么,就不准我道门有既俊且正的道人?我们修道之人,修德仙风道骨更俊!我也不瞒你,我就是我清平观的门面担当!” 沐惜呵的拍着大腿笑了,指着她:“就你,仙风道骨,先贴几条白胡子吧,还仙!” 秦流西上前一步,笑眯眯地道:“不信我?就你身上挂的平安符法器,我随便摘一个,也能叫你倒霉,被那些个对你虎视眈眈的好兄弟附身,要试吗?” 沐惜笑容僵在嘴角。 他身侧的护卫更是脸色几变,均是围了上来,而暗处的,更有人拿起了弓箭,瞄准了秦流西。 秦流西手一挥,一丝无形的阴煞之气卷了过去:“我不喜欢被人瞄准哦,小小惩戒,下不为例。” 持弓箭的箭手听着一愣,忽地持弓的手突然刺痛,似有阴冷从手心钻入,痛得弓都拿不起来了。 箭手神色大变,也不知想到什么,把箭一收,直接从暗处跃出,挡在沐惜面前,单腿跪在秦流西跟前,抱拳道歉:“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师手下留情。我家公子顽劣,也请大师大人有大量,莫和他一般见识!” 本章完 第175章 大招来得猝不及防 大帝书阁 箭手突如其来的出现,还跪在秦流西面前请罪,这一幕比天雷炸响更让人来得呆愣和震惊。 玉长空负手在后,眸中异光连闪。 忽然觉得他不是很配站在秦流西身边了,她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厉害。 沐惜震惊过后回过神来,认出跪在地上的暗卫,指着他:“你,你做啥要跪她!” 还请罪,他的脸呢? 沐惜脸上火辣辣的,护卫代表自己的颜面,如今他跪下,那就是自己的脸没了。 暗卫不看他,只唤了一个名字,而那被唤到名字的护卫,一声不吭上前,先点沐惜哑穴,然后又点麻穴,架住他。 沐惜:“!” 大胆,反了,一个个的都反了! “大师?”暗卫看向秦流西。 秦流西道:“小孩子不懂事,这次就算啦。”她看向沐惜:“我真不骗你的,吃香喝辣躺平当一条咸鱼,那真的太美好了,奈何家长不允,太遗憾了!” 去你的痛惜遗憾,有本事别走! 沐惜在心里嗷嗷嚎叫,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秦流西远去。 暗卫见人走了,这才道:“带世子爷回去。” 他们差点惹大麻烦了! 玉长空一直看着秦流西,欲言又止。 秦流西:“你想问什么,问就是了。” “那个天雷,是你引的还是当真是你嘴里的祖师爷在看着?” 秦流西眯着眼笑了:“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玉长空默了一下:“你说的我就信。” “为何?你要知道我是一个神棍,世人都说,神棍的嘴最会骗人,多没有,十年八年也有的。”秦流西故意逗他。 玉长空转过头,道:“他们都说我长得可以的。” 秦流西:“?” “清远道长说你好颜色!”玉长空又隐晦地说了一句:“所以,应该不会骗我?” 秦流西哈哈的朗笑起来,道:“只能说,有些东西你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且看你要信哪一点就是了。当然,引雷这样的小事儿我也能干,一道符就行了。” 玉长空明白了,就是说,它存在! “你想跟着沐世子也不是假的?” “嘿嘿,自然不是啦,我乃贪图享受之人嘛,只是身在玄门,多有约束。”秦流西啧的一声。 天道对她苛刻,她是知道的。 玉长空想了想说道:“沐世子顽劣跋扈,虽是皇后亲弟,可正因为他身份显贵,得罪的人只多不少,与之来往,容易引火烧身。” 他端坐在马车中,一本正经地分析,道:“他若一直如此不知收敛,终有一天会消磨掉圣上的圣恩,到时候,皇后亦没有嫡子,那他甚至他身后的侯府都会尴尬。” 秦流西眉梢轻挑:“按理说,皇后没有嫡子,不是地位更稳?也更让人放心,为君者,最忌外戚势大。” “那你可知,无子傍身的皇后,一旦失圣心,更容易掉落凤冠。”玉长空冷漠地道:“无子,随便寻一个理由就能废。” 他并不觉得当今对皇后有多情深义重,皇后眼下地位稳固,确是因为无子,可架不住圣心难测! 万一当今忽然发疯,要换一个更满意或更属心的皇后呢? 那没有亲儿子的她,可太容易废下来了。 当然了,当今若是不犯蠢,就该知道当今皇后确实是最适合的外戚,毕竟她的娘家,子嗣不丰,只得一条独苗,光守苗茁壮开枝散叶就费力,更遑论其它。 就看如今坐在宝座上的圣人是不是个聪明的了。 秦流西揶揄:“长空公子这般正经,倒像是劝我莫要自甘堕落的样儿了。” 玉长空一呛,说道:“只觉得你并不喜欢麻烦,而那沐世子是个麻烦。” “他,他确实是个麻烦,但不至于会使我麻烦就是,不提也罢。”秦流西挑起车帘子看了一眼,咦了一声,敲了敲车璧。 玉长空见状喊了停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怎么?” 秦流西看着正从首饰铺子出来的那个女子,道:“这个姑娘,本该一生顺遂的富贵命,可现在正在走霉运啊!” 玉长空看不清人,只看到有几人围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姑娘,不过奇怪的是,那白衣姑娘身侧,似有黑色的气缠绕,像是那些云雾一样,只是黑色的。 “霉运,黑色的?” 秦流西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他:“你说什么?你看得到?” 玉长空和她四目相对,虽还没完全看清她的模样,却是又比昨日清晰了些,知她脸容俊秀,此时神色却是有些惊愕。 “如果你说那白衣姑娘,我就看到她身侧有丝黑雾缠绕。这,是霉运?”玉长空说得小心,心下却是忐忑。 他不傻,相反他很聪明,从前的他并不会看到这些,可现在,他看到了。 而秦流西的神色这般凝重,那很有可能,是他身上有了什么变化。 不,准确来说,他的眼睛出现了变化。 秦流西确实惊愕,半起身的凑近他,手探向他的双眸检查,他的瞳孔聚焦越来越接近正常,她甚至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但重点不在此处,她细看他的眸子,眼仁深处,有一层浅浅的紫金色,若是聚焦时,会更明显一些。 玉长空一动不动,也不开口,鼻尖全是秦流西的气息,使得她垂在身侧袖子下的手指,却是扣住了车内的垫子。 秦流西心下暗惊,想了下,掐了一个诀,指尖勾来一丝阴煞之气,放在他眼前:“看得到不?” 玉长空看着她指尖如小蛇一样缠绕灰黑的雾气,浑身绷着,直觉这灰黑有些危险,却是岿然不动,只点了点头:“灰黑色,有些邪气。” 真看得到! 秦流西眉梢一挑,眼珠子一转。 玉长空十分敏锐,不好,她肯定是要发大招。 还来不及做些什么,但见秦流西嘴里念了几句咒,车内凭空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衣脸色惨白,甩着顺滑长舌的男人。 就,猝不及防! 玉长空:“!” 他僵着身子,顺着眼前长长的舌头往上望去,一对铜铃大的眼睛与他对视着,似是十分惊愕。 玉长空眉梢不动,道:“这位兄台的长舌,挺别致的?” 别晕,晕了从此在她面前再无俊朗形象可言! 第四天上午体温正常,精神尚可,心中大喜:此时不码稿更待何时?于是我写了一丢丢。然后,下午午睡畏冷又反复烧了,晚上也是,头昏脑涨,咳嗽倒不重,咸金桔柠檬水救我狗命!染了这玩意,做啥都不得劲,就跟傻了一样呆坐,最简单的刷视频都觉得极是无趣,看书看不进,看剧看不进,做啥都不想,就觉得累。 离谱的是,这样难受了,我的肉肉脂肪还不见掉称,呸!最坚挺不过一身肉脂肪,它们却没帮我抵抗病毒,要它何用!!! 今天第五天,又是精神尚可,蠢蠢欲动,又会如何? 本章完 第176章 开了阴眼 大帝书阁 玉长空自幼博览群书,又跟随父母四处游历,见识甚广,这耳目渲染之下,虽不会坚持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一说法,可到底也只是听而非见过,也就只当是野史传闻来听,而十岁那年身上发生巨变后,他便不信鬼神真的存在。 若存在,怎会对那样的惨剧视而不见呢! 这是他对神明的失望。 可现在,眼前惨白脸的大长舌凭空出现在眼前,哪怕他掐破手心,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这只是个障眼法吧? “大人,您唤小的何事呢?”吊死鬼瑟瑟发抖。 “没事,就是叫你来验证一下,如今已经验证过了,消失吧。” 吊死鬼:“!” 所以,您就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渣渣西呗! 吊死鬼一个怨言都不敢说,只哀怨的望她一眼,嗖地从玉长空眼前消失。 玉长空:“……” 喉咙有点干,想喝口茶压压惊! “都看到呢。”秦流西神色复杂。 玉长空吞了一口唾沫,道:“这个是?” “吊死鬼,死了也有几十年了吧,没问过。”秦流西轻描淡写地道。 玉长空脑袋发昏,咬了一下舌尖,道:“我就奇怪,自从眼睛可以看见后,我就时不时能看到一些影子,我以为都是人,可眨眼就不见了,现在看来,他们都是死人?” “应该是。”秦流西撩起帘子,看到一个小贩,卖的是烧猪头这样的卤菜,一个肥头大耳的死鬼就趴在那伸出舌头舔着,便道:“你看那个摊子。” 玉长空看过去,看不清卖的什么,但他闻到了卤水的香味,又看那两人,其中一个趴着? “那摊子的不是人?” “卖家是人,可趴着的那个不是,他在吸那猪头肉的味儿。”秦流西道。 玉长空胃部一酸,半眯着眼,看着那形象,脑中自动脑补继而清晰起来,不忍直视。 从此他与猪头肉无缘。 “这也能吃到吗?” “不能,得上供奉,只要活人给他上供了,他才能汲取食物的精华,否则这街上这么多的孤魂,食材岂不都叫他们糟蹋了?”秦流西解释道。 “那这鬼怎么还?” 秦流西道:“是个馋鬼,生前该是个饕餮,尤爱猪头肉对它有执念吧。人死后不肯投胎,要么有执念,要么就是真不想,要么就是别的原因,他这般估计对猪头肉是爱得不行,瞧着就走不动道,看着闻着味也解解馋罢了。” 玉长空愣了下:“人死后都有执念么?” 秦流西看向他:“也不尽然,执念是生前有念想而凝,若是生前没有,死后自不会眷恋人间不走。” 玉长空下意识地看向周遭。 秦流西:“不必寻,你父母并不在此。” 玉长空眼神一黯,随即又笑了:“没有执念,那挺好的。” 嘴上是这么说,可语气里,却是难掩落寞。 秦流西没接话。 若是横死,必有执念,能让一对父母有执念的,大概只有幼儿吧。 不惧死亡,却惧他羽翼未丰无人护。 只是不知他父母到底是投胎了,还是在何处? 玉长空也没纠结这个,只问:“我的眼睛缘何会看到这些东西?从前我并没有。” “通常孩子的眼睛最是干净纯粹,更能看到一些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越是长大就越看不见了,但有的人,天生一对阴阳眼,从小到大都会看到。” 玉长空道:“那很可怕吧?” “看个人承受能力,胆小的自然觉得可怕,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吊死鬼死得那么正常的。”秦流西淡笑。 玉长空:“……” 那么长的一条舌头,你说死得正常,是对正常一词有什么误解吗? “人死后存在的魂体,很多时会以人死时那种状态走动,你看那。”秦流西又往某个方向努了一下嘴。 玉长空看过去,一个无头人冷不丁的闯入视线之内,而在他身后,就有个头飘着,像是察觉到有人看他,头转了过来,看到他时就要往这边飘。 可当那头看到同样探出头看着的秦流西,头皮一麻,倏地自己接上身体,咻咻的跑没影了! 玉长空:“!” 欺善怕恶? 玉长空看向秦流西:“他们怕你。” 刚才那个吊死鬼是,如今这个断头鬼也是。 “怎么说我也是玄门中人,修道的,自是天地正气集于一身。”秦流西得意地嘿笑。 众鬼:并不是,是因为您太暴力! 玉长空默了一会,道:“我会一直如此吗?” “这就得看你眼睛真正好了以后会如何,或许是阳气未足,所以才会开了这阴眼。”秦流西说道:“若以后觉有不便,我再帮你封上就是。” “这还能封上?” 秦流西反问:“怎么不能了?只是所需材料比较难得,但花点心机,总能寻摸到的。” 玉长空又问:“若是不封又会如何?一直看到这些东西?” “自然是了。若阴眼开着,自然能看到这些魂体,胆小体弱的,心神皆受折磨,身体自然也不会有充沛的阳气而变得体弱,若是常年体弱,那对寿数自然有损,都是对己身不利的,体弱带阴,也容易被邪祟附身。” 玉长空便想起她对沐世子说的,摘了他一符,也能叫邪祟附身,便道:“你刚才还警告沐世子,他难道也是生有一双阴阳眼?” 秦流西摇头:“他的阴气很重,我不知他八字如何,但看他面相,是祖上富贵都压在他身上,但同时,祖上犯下的杀孽也都会积压在身,所以他身上阴气极重,且听说他身后的两府阴盛阳衰,他么,估摸是八字极轻,是很容易叫那些东西附身的。” “怪不得,我依稀看到他身后像是有许多人跟着。”原来不是错觉,只是那些都不是活人。 “他就是一个行走的炉鼎体,自然吸引阴邪之物靠近。” 玉长空揉着指腹,道:“从前知道沐家世子矜贵,所以备受娇养,却不知还有这一个缘由在。这么看来,也难怪承恩侯府和卫国候府紧张在意了。” 秦流西懒洋洋地靠在车璧上轻笑:“福祸相依,端看他的命数如何了。” 本章完 第177章 世子别作死 大帝书阁 命数如何沐惜是不知道的,此时的他正在大发雷霆,指着跪在面前的护卫和暗卫破口大骂。 “你们全都以下犯上,我回去就让父亲把你们都换了,还有你,躲在暗处就躲着吧,你出来做啥?还跪那小子给他请罪,你把小爷的脸面都丢光了!”沐惜一想到自己在秦流西那里失了威风,就恨得想刨地。 他可是堂堂的沐世子啊,素来只有人在他这里求饶求放过的,今日是头一次,他在别的人面前堕了威风,啊啊啊,这要是传到京里去,他还要做人不? 气死了! 暗卫跪在地上,沉声道:“世子爷,失颜面,总比丢命的好。” “你当她真敢杀我?”沐惜不服。 “她却是点出世子爷的弱点。”暗卫盯着他挂在腰间的平安符以及胸前戴着的护身法器,道:“若没有本事的人岂会说出世子爷身上的护身符和法器?万一她真能摘了您身上的护身符,叫邪祟近身了,属下们便是武功再高强,也无法救您。” 他们只是空有一身武功,却非有一身法术,诛邪镇妖这样的事,他们造不来啊! 沐惜一噎,道:“你傻不傻,你看她才多大,年纪还没我大吧,她能有那本事?” “玄门中人,不以年龄论本事,世子爷应该明白才对。”暗卫一脸忌惮,道:“而且,她有这本事。世子以为属下怎会从暗处出来,自然是被她逼出来的。” 他不知那人对自己做了什么,但他知道玄门中人,手段奇诡,像他这般,忽然手就刺痛阴冷软绵绵的,可他果断出来请罪道歉,那人走后,手上那刺痛感就消失了。 没有暗器,没有毒药,更无明着动手动脚,偏就这样,对方何时动,对他做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暗卫称之为暗卫,自然是受过严谨的训练,能跟着沐世子的,更是顶尖的,他自问行踪诡秘,可对方甚至都没有察看,就知道他藏在何处,并出了手。 而他,连她何时出手都不知,因为她说话的同时,不过一个呼吸间,他的手就那样了,若对方有心要他的命,此时已是去见阎王了。 所以,秦流西此人,十分可怕。 不,玄门的人,段数奇诡,她若真是道人,凭她露的这一手,就绝非是那些招摇撞骗的神棍。 众人听到暗卫这话,都是一惊,这个暗卫可是顶顶尖的了,却是被秦流西逼出来? 她什么时候出的手? 沐惜也是愣了一下,又觉得被镇住丢人,道:“那我们人多啊,单挑打不过,群架总行了吧?” “世子爷,人家也没想要干架!”双全忍不住说了一句。 沐惜:“我不管!好不容易把人找出来了,我连名字都没问出来,你们就搅和了。” “那世子爷,对方也说了,是玄门中人,不是别苑那些个人,可不经你这样。”另一护卫说。 沐惜:“!” 那他怎么办?难得遇到个有趣的。 “她不是说是清平观的吗?去那个观堵她,说不定她会被我打动而还俗呢?”沐惜一击掌,感觉自己想到了绝好的点子。 众人:大家说,打晕世子扛回京这法子可行?以下犯上总比看他作死要强些吧? 好得剩咳嗽了,颈椎又发作了,头疼死了。家里人陆续病下,照顾家小的重担又回到我身上,成年人真特么难!!!再也不想得新冠了,不然这样来回几次,感觉活不到一甲子! 本章完 第178章 外祖家来人 大帝书阁 秦流西从偏门走进院落,正在给她做里衣的岐黄便站了起来,行了一礼后道:“主子,您回来啦,家里来客了。” “嗯?什么客?” “是大太太娘家那边的人,好像是大太太母亲身边的心腹管事娘子。” 秦流西想了下便道:“给我梳洗一下,我过去看看。” 嫡母娘家来人,来的又是她名义上的外祖母身边的人,她是该出现一下。 就不知道,秦家落败,她那个‘外祖’家是个什么态度。 王氏正在面见母亲身边的人,年岁比她年长个几岁,也是从大丫鬟提上来做管事娘子的,嫁给同府的管事,人称张全家的。 “这一眨眼多年,也许久没见大娘子您,再见却是……唉,物是人非。”张全家的梳着矮髻,插了一支银簪和一支金钗,耳朵挂着两个小金耳环,穿着马面裙,收拾得体面干净。 她比王氏年长几岁,看她跟看妹子一样,如今看她从云端掉落泥泞,穿的粗布钗裙,头上也不过一支玉簪别发,身边跟着伺候的也只剩了一个老嬷嬷,心里不难过是假的。 世人看朱门富贵,却不知道富贵和祸难并全,繁花锦簇一朝崩塌,那是极平常不过的。 就像如今的秦家,说倒就倒,连给人喘个气的准备都没有。 王氏淡淡地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都这样了,再难也只能接受了。” 张全家的道:“夫人接了来信,当场就厥了过去,说着大人强撑着也便罢了,可大哥儿年岁这么小,偏就遇上了这一遭,那就这么巧呢!” 王氏心中泛酸,擦了擦眼角,道:“叫母亲担心了,却是我的不是,你来之前,父亲母亲她身体可还好吧?” “老爷夫人都好的,让您不必挂心,好生照顾好自己才是正理,毕竟大哥儿只得您一个娘。”张全家的温声道:“大哥儿那边您也别忧心,老爷夫人已是遣了我家的过去帮补一二,到时候该是有信儿回来了。” 王氏听了心里欣慰不已,娘家能这般帮忙,对她来说是底气也是个安慰。 可王家也不是只有她一人,母亲是心疼她才如此,也不能尽顾着她,毕竟也还有儿孙媳妇。 想到这,王氏便道:“母亲他们做的这些,可是为难?” 张全家的一默,王氏见状,便道:“红姐姐,你不许瞒我,否则我这心里又担了一个事,就更叫我东歪西想的夜不能寐了。” 听她这么说,张全家的便是一叹,道:“遇着这样的事,自然都有话说的,王氏一个大族,规矩大,也不至于怕了什么,但总有些人会说些闲话。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王氏出去的姑娘何止你一个?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经了这样的事的姑娘了?” 自然是有的,女儿嫁出去,谁能担保夫家富贵到死? 福祸素来相依,这话是没错的。 “是小五房的上了几句眼药,叫老太君听着不太痛快,对夫人就有几分不满,连带着其余的人看我们这房也敬而远之一般。”张全家的看她脸色难看,又道:“不过你也别放在心里去,跟红顶白的在哪没有?从前他们捧着夫人讲亲厚,不也是因为秦家有个三品大员?如今秦家败,他们就敬而远之,不过是些墙头草罢了。” “夫人也是这么说的,经这一事,倒认清了好些嘴脸,谁能近,谁得远着。”张全家的继续道:“所以您也别太在意,不过是些小人罢了。” 王氏点点头:“我们小四房,从前在老太君面前,也不见得多受宠,后来我公公升了三品,才叫好些,如今看来,呵。” 不过如此。 “可不就是这个理。” “那些人我可不在意,那平之他们兄弟几个屋里?”王氏在意的是嫂子弟妹们对母亲的态度。 张全家的道:“心里不痛快多少是有,可秦家这事,到底也没牵连九族,便是女眷也只发还老家,只男丁流放,所以称不上是多说不得碰不得的事,大家也都还安生过日子。您也放心,夫人康健,也压得住他们。” 王氏又是一叹:“是我不孝,叫母亲晚年了亦为我受累!” “大娘子这话传到夫人耳里,那她才伤心,您在闺阁时她最疼您,您远嫁了也是难以相见,更是惦念,如今中年生出这变故,她也不止一次在心里怨着自己同意您远嫁,所以也别说这些话喽,都是命。” 王氏揩了一下眼角。 沈嬷嬷在门口禀告:“太太,大小姐来请安了。” “是西儿回来了?快让她进来。”王氏站了起来。 张全家的看她如此态度,心下讶然,也站了起来,大小姐的话,便是那个记在大娘子名下作为嫡长女养着的那个孩子么? 秦流西在沈嬷嬷撩起帘子下走了进来,见王氏站着,便盈盈的福了一礼:“见过母亲。” “你回来得正好,你外祖家遣了人来问好,这是你外祖母身边的管事妈妈,叫她一声张妈妈吧。”王氏介绍着张全家的。 秦流西行了个半礼:“张妈妈。” 张全家的看她身姿纤瘦高挑,五官略显冷硬,气质清绝,一双眼睛尤为透亮深锐,仿佛能洞察人心。 张全家的不自觉地弯了弯身子,也不敢受她的礼,上前两步屈膝行礼:“大小姐折煞奴婢了,奴婢不敢当,奴婢张全家的见过大小姐。” “不必多礼,您是外祖母身边的得意人,且坐着说话吧。”秦流西笑着抬手。 张全家的哎的一声,看秦流西陪着王氏坐下了,这才挨了绣墩的边儿坐下,看向二人,心中暗惊。 她知道秦流西记在王氏名下,还自小就送回老宅里养着,按理说,两人也是十年不见,也不是亲生的,可现在瞧着,倒是相处融洽,颇有几分亲母女的样子。 自家大娘子什么品性她是知道的,喜不喜欢,一些小表情小眼神就能看出来,眼下,王氏看秦流西的眼神全是欢喜,不是作假,是真的欢喜那种,这是怎么回事? 本章完 第179章 不敢在大小姐面前造次 大帝书阁 秦流西看向张全家的,只一眼,便放下心来。 此女面如满月,夫妻宫子女宫丰盈红润,可见婚姻美满且融洽,面相平和,非内里藏奸的人,耳门宽大耳垂肉厚,说明前程运势颇好,处事待人亦很仁慈。 且她奴仆宫丰满,代表统御能力强,极得身边人拥戴,这样的人处事光明磊落,一腔正义,性情憨厚,可称忠仆。 王家那边的人如何她看不到,端看此人面相再看做派,倒不是那等落井下石的小人。 张全家的有些局促,尤其是在秦流西的眼神下,更是有点坐立不安。 也是奇了怪了,刚刚她跟王氏说话的时候还不如现在这么局促,现在秦流西在场,她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还有点自惭形秽的感觉。 张全家的有些心惊,这位大小姐的气场未免太足了,使她战战兢兢的,不敢造次。 秦流西看着张全家的道:“外祖家距离这里也有千里远,您是接到信儿就启程了吗?外祖父和外祖母两老身体可好?” 见她问话,张全家的下意识地站起来回话:“托您的福,老爷和夫人都挺好。” 王氏见她这般尊敬,有些意外,却没说话。 “您坐着说话吧。” 张全家的又重新坐下,道:“接到秦家生变的信儿的时候,夫人生怕大娘子这边无人帮衬,当即就拾掇了些体己,叫奴婢启程上路,就怕着大娘子不称手。这次从家里出来有两波人,一波由奴婢家的带人去西北,另一波便是奴婢领了几个人就是来漓城这儿。” 秦流西点点头,道:“外祖母有心了。您远道而来,在漓城多留几日,也陪母亲她说说话。” “奴婢省得。”张全家的想了一下道:“夫人得知大小姐今年及笄,也命奴婢带了及笄礼过来,回头便给大小姐送去。” 秦流西有些惊讶的道:“多谢了。” 有人惦记,是个好事。 见张全家的局促,她也不久留,只对王氏说道:“您久未见娘家人,便留张妈妈多住些日子,也说说话。我去看看秦小五和姨娘。” 王氏笑着说:“你去吧,回头把你外祖母给你的礼物拿出来便给你送去。” 秦流西说了一声好,朝两人行了一个礼,款款离去。 张全家的见她走了,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上渗出来的汗。 面对这位大小姐她是真有些赔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说错话在她面前失了分寸,惹了笑话。 王氏见状笑了出来,道:“她也不过是一个小辈,你大可不必如此小心。” 张全家的叹了一声:“不知为何,奴婢见了大小姐便觉得见了大房那位老太君一般,半点不敢造次。” 王氏愣住,然后失笑:“你言重了,她还是个孩子。” 张全家的摇头,道:“虽是个孩子,可她这气势,太强势了,明明说话温声细气的,可她在那一坐,一双眼睛看过来,就让人不敢在她面前放肆。大娘子,奴婢瞧着,这姑娘真真是天生就是当主儿的人。” 求一波月票?! 本章完 第180章 槽多无口 大帝书阁 王氏听得张全家的这么说,唇角染了笑,道:“她本就是天生的主儿,只是命运多舛了些,小时体弱送回老宅,还拜了玄门,现在养大了,家却是败了。” 张全家的道:“奴婢也曾听夫人说过,大小姐挂在您名下,早早就送来老宅了,可奴婢瞧着,你们处得挺好的。” 王氏眉眼一疏,笑道:“你这是看出来了?可能真是缘分,我们长房,独她一个姑娘,就记在了我名下,成了我的女儿。虽然十年不见,但现在再见,彼此倒是挺投缘的。” “奴婢瞧着她对您挺尊敬。” “是个好孩子,主意也正,担得起我们这房嫡长女的名头。”王氏有几分骄傲。 这评价竟这么高? 张全家的不免又把对秦流西的重视给提了几分,能当王氏这么夸,那必然是有她的本事在。 不过便是王氏不夸,张全家的也不敢在秦流西跟前造次,委实是对方气场太盛,她只能赔小心。 “西儿说的对,你远道而来,一路风尘,先住几日再走。沈嬷嬷,你带红姐姐先下去歇一下,等歇过神了我们再说不迟。” 张全家的这一路赶来,也是有些累了,听了这话也没拒绝,便随着沈嬷嬷退了下去。 王氏这才整理她带来的东西,一个小匣子,打开锁看了,里面装了二千两的银票,还有几支沉甸甸的款式老旧的金钗金簪,足有几两重了。 王氏看得眼眶一热,这样老旧的款式还沉的金簪和钗子,戴是不好戴出来,想来都是怕着她一时不够称手而可以用来应急。 母亲一贯喜好实用的东西,她老人家的心思,她明白。 王氏擦了擦眼角,看到发簪子下还叠了一张纸,便抽了出来,看展开一看,却是母亲给她的信。 她逐字逐句的看下去,来来回回的看了几回,把信按在心口处,早已是泪流满脸。 最是可怜父母心,不管她多大了,在母亲心里都只是个孩子,如今女儿落难,当母亲的也只能尽可能的帮。 二千两银票和几支金簪,放在大户人家里并不算多,小四房也不是豪富,家中亦有兄弟媳妇孙儿孙女,母亲便是有体己,也不能全给了她,不然在兄弟媳妇那边说不过去,连带着自己,以后怕也是没脸。 所以这些,已算是她母亲能给的所有了。 王氏心满意足。 因为娘家并没舍弃她,有了这些银子,倒是可以再做些什么营生,踏踏实实的,总能为他们长房的几个孩子再打一份基业,待得将来彦儿归来,也不至于穷困潦倒,孩子们嫁娶也有些底子,至于其他,眼下却是不敢多想。 王氏抚摸着金簪,心里已是有了定数。 沈嬷嬷再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小长条盒,先行了一礼,道:“太太,这是老夫人给大小姐的及笄礼。” 王氏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支镶红宝石的点翠蜻蜓步摇,工艺精致,俏皮可爱,她拿在手中赏玩了一会,问:“可是还有另一份?” “您没猜错,另一份,却是一只玛瑙手镯,不及这个步摇。”沈嬷嬷道。 两份及笄礼,张全家的交出来的却是贵重的那份,只怕是母亲那边交代了话。 王氏轻叹:“母亲,想多了。” 是想由张全家的看一看秦流西品性如何,对她这个嫡母又如何再定夺给什么礼吧。 “毕竟也没见过大小姐,心里向着您也是理所当然的。”沈嬷嬷笑道:“待她见过大小姐,也不会这么想了。” 王氏点头:“确是,母亲她定然会喜欢那孩子的,就是不知可有见面的机会。” 沈嬷嬷温声安慰。 王氏拿了那小长条盒去了东厢房,秦流西正在检查秦明淳的课业,她坐着,淳儿站在她身边,双手绞着,战战兢兢。 另一旁,万姨娘也站着,神色紧张,见了她像见了救星:“太太来了。” 她飞快上前,给王氏行了礼,殷勤地搬椅子,还端茶倒水,道:“太太,妾去给您煮个甜汤?” 王氏好笑的瞥她一眼:“吃这个作甚,没得腻了晚间吃不下晚膳。” 万姨娘讪讪的,她就不想和秦流西在一个屋,她怕这女儿,气场太猛,她慌得很。 秦流西指着书本的注释重重地用手指点着,道:“这都什么注释,这就是你的理解能力?还有,你画的这些小人是什么玩意?” 有坐有站,半跪半不跪的,两条瘦条手裹着什么东西。 “冬则温,夏则凊,晨则省,昏则定。”秦明淳看了一眼,弱弱地道:“这不是给父母请安吗,我画的就是给父母说晨昏定省请安的,加深记忆。” 秦流西:“!” 她看了一眼那小人,默默地道:“画得挺好,以后别画了,你会让画坛大师们羞愤而死的!” 秦明淳委委屈屈的低头:“我又没学过。” 秦流西愣了一下,看向万姨娘,后者连忙摆手:“你别看我,我目不识丁,除了一腔美貌,什么都不会,就是字也只会写自己的名字,比你弟弟都不如呢。” 秦流西:“……” 王氏笑道:“小五年纪还小,六艺尚未学,画画这个也还不会,家中又这样,确实耽误了。等翻个年,就把他送去学堂让先生教去。” “赵同知这位置估计是保不住了,不必等翻过年,过些天我寻一下中人,寻个学堂,早些把他送去吧。”秦流西想了下,道:“这些日子,就去我院子习字。” “啊?不,不打扰您了吧。”秦明淳小身板瑟瑟发抖,这岂不是在大姐姐眼皮下讨生活,救命! 秦流西冷笑:“凭你,还打扰不到我。” 秦明淳垂下头。 秦流西看向万姨娘,后者立即道:“我近来帮太太做里衣呢,不得空陪他的。” “没说让你去。”秦流西看着这个生母,只觉槽多无口,十分无语:“帮他做个书袋总能吧?” “那自然能。”万姨娘忙的应下,看了一眼正眼巴巴看着自己求助的儿子,绝情地挪开眼。 姨娘气弱,爱莫能助,自求多福吧! 不知道有多少人像我一样,特别气短,大声说话和动气都得喘大气,更别说做点啥重活了,没太多精气神。我的麻烦还在于我写两下稿子头昏眼花,我的天呢,我就靠脑子吃饭,要是恢复不了的话,我就完犊子啦! 真的,没得新冠的,防护防护又防护!得了的,未来一两个月保暖保养!重视它,重视它,重视它!这狗比病毒谁得中症状以上,谁知道它的毒点!!! 本章完 第181章 遗憾算盘没打响 大帝书阁 王氏和秦流西回到正房坐下,她先把手上的长条盒子递了过去。 “是你外祖母送给你的及笄礼,你瞧着入眼不,戴着玩。” 秦流西打开,看里面是一支点翠蜻蜓步摇,便拿了起来赏玩一番,然后插在了头上半挽的发髻上,特意歪了头:“母亲看好看不?” “好看。”王氏十分欢喜,嗔笑道:“就是这步摇也不是这么插,得把发都盘起来成髻,这才好插,现在这样就容易丢了。” 秦流西说道:“我惯常只扎道髻,倒不会梳那繁复的,太费时。” “你这个年纪的姑娘家,不打扮打扮就太可惜了,哪有不爱俏的姑娘?”王氏嗔道:“还有,将来说亲……” 她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现在说这个不太合宜,便拿出了母亲托人送来的钱物,推到秦流西面前,道:“这是你外祖母让张全家的送来的钱物,给应急的。我寻思着,家里之前买下的小田庄到底是浅薄了些,孩子大了开支就更大,还得嫁娶,那就更费银钱了,所以还是得再做些什么营生。” 王氏一手枕在小几上,伸出手指拨弄着匣子里面的金饰,道:“二千两银票,我打算着一千二百两归入公中,买田产也好,租铺子做什么营生也好,总得要用它盘活一些活路。” “一千二百两?”秦流西眉梢一挑,这挺大方的,可不止一半了。 王氏道:“虽说这是我娘家人送来的银钱,但结姻亲么,结的是好,是帮衬,就是谁有事的时候靠姻亲帮扶拉一把。你祖母祖父尚在世,秦家也并没分家,这银钱就不能全进了小家里,得拿一些出来应付当前的难关,这也是做主母需要表现的大体和大局观。” 秦流西明白,这是王氏在教她内宅后院行事的人情道理,虽说她才不会管中馈那些琐碎事,可这时也只安静的听着。 “一千二百两归入公中,剩下的就作为大房的体己攒起来,另做一些营生买卖。我想着,眼下彦儿也不在,我们这房以你为大,这银子不如给你,你以你的名头做些营生?将来不管如何,也是一份小嫁妆。” 秦流西讶然:“给我?那将来二弟和小五咋办,他们才是当家的男儿?” “彦儿如今,能在那边活得安安生生的就是我最大的安慰了,我也不敢指望什么。至于小五,他若是有出色,你把担子交给他,若没有,那就还是别做败家精了,靠着家人萌佑当个富贵的田家翁也不是不好。”王氏淡淡的,道:“待得以后他们再娶妻生子,看孙辈可有可塑之才,挑出来好生培养,说不准又能起来了。” 秦流西听着这话,便知她是经了深思熟虑的,倒佩服她拿得起放得下的气魄。 她看了一眼匣子里的银票和金饰,伸手撩拨了一下,便道:“母亲信我,那就依母亲,只是做买卖打理铺子我是做不来的,也就只担这个名,其它还得母亲打点琐碎,你从前也有嫁妆铺子的不是?” 刚开心自己可以做个甩手掌柜的王氏:“……” 算盘好像没打响? 本章完 第182章 大局和私心 大帝书阁 王氏摸着小匣子思虑良久,叹了一口气。 “太太,好好的您叹什么气呢?”沈嬷嬷上了一盏茶。 “西儿这孩子,我越发的看不懂她,也不知她喜好的什么,好像对什么都不太上心。若换了别的小姑娘,这么一笔银子落袋让她做点什么营生,都会兴冲冲的吧?” 沈嬷嬷站在一旁笑着道:“大小姐怕是看不上眼吧?老奴看她喜欢医术制药,就刚才,她不还给了老奴一个养身方子?” “才刚及笄,太老成了,没有小姑娘该有的天真。” 沈嬷嬷却不以为然:“天真有什么好的?像是二房那两个,也够天真了吧,至今还看不清家里是个什么形势呢。” 她似是觉得自己出言不逊,作势屈膝要跪:“老奴多嘴。” 王氏一嗔:“在我这儿说一下无事,别叫二弟妹听着了,又是一场官司。” “老奴省得。” 王氏拨弄着匣子的黄金首饰,又把银票挑了出来,道:“倒是不知该做些什么营生了,一个公家的,一个小家的。” “不妨与老太太商议一下。若不然,做两个营生,万一挣钱的是小家的,到时候可就不好看了。”沈嬷嬷小心提醒。 王氏默了一会,可不是这个理。 家中生变,老太太的身体也不好,情绪颇有些喜怒无常的,如今回来漓城,心里又担忧着几个男儿可平安走到西北,另外又愁着小姑奶奶那边,毕竟东北那边,如今连个信儿都没回来,也不知如何了? 还有老太太的娘家,也是还没个信儿,也没遣个人来,老太太心里不痛快着呢。 “把母亲送过来的东西都收拾收拾,我们就去老太太那儿。”王氏拿起那一千二百两的银票道。 外面传来一声喊,却是小雪前来禀告,她爹奉大小姐的命来听差。 王氏愣了一下,看向沈嬷嬷,道:“请李总管进来。” 沈嬷嬷应了,走到门口处,招呼二人进门。 李总管进门就跪下行礼,让王氏叫起了又赏了座。 “西儿叫你过来是?” “大小姐说了,大太太可能想做点营生,对漓城又多有不熟,兴许会问奴才,便差奴才跟太太说道说道。”李总管恭谨地回话。 王氏闻言心中顿觉熨帖,这孩子真是走一步,看十步了,太贴心了。 “确是如此,手头上有了银钱,想着该做点什么,买田产是比较稳的,可也是看天意赏饭,一年只能到年尾才能看到收息,来钱是要慢些。做生意,我却对漓城有些两眼摸黑,也不知该做什么才妥当。”王氏坦然道。 李总管拢着手在袖子里,挨着凳子一边坐着,道:“漓城因着有个漓江码头,南北来往的商贾是极多的。码头那边,光是每日停船卸货的就有许多,当场做生意倒卖的亦是有,都是把咱们漓城这边有的运往北边西边等,再从货商那拿点北货……” “至于本地的铺子,开的自然五花八门,不兴干哪个营生赚钱,就看银子人脉和货源。这行行出状元嘛,同一样的东西,您拿到的价格比其他人拿到的低,哪怕以同样卖家卖出去,不也比其他人赚了?哪怕开个包子店,您做的愣是比其他人要好吃,那客人自然是有了,对不?” 王氏倒有些意外,李总管还会分析得如此有条理,想了想便道:“手上银子确是不多,这要是买个铺子,只怕就没有活银流通了,买了,估计也就只能放个租出去,这也是稳妥。但要是租贷,等门路打开了,此后再买个铺子,也不失为权宜之道。” 有多少银子做多少的活,一口气吃不成个大胖子,王氏倾向租贷,先把路子打开,再谋其它。 “大太太想得极是。” “倒是这三百六十五行,却不知能做哪行,茶米都是不用想了,这都得要拿茶引凭条,杂货铺,如你所说,得寻到合适的货商,拿的价低才行。”王氏一时有些头大,真要做生意,要思虑的可就不止一星半点了。 李总管便道:“大小姐说了,大太太若没有个想法,她这里有几个方子,是做蜜饯糖果小点心的,做好了,人身上的一些小症也能对症。” 王氏愣了下:“蜜饯?” 李总管点头,从袖子里拿了几个方子出来递过去,沈嬷嬷上前接过再呈给王氏。 王氏细看,方子有好几张,都是做的蜜饯和小点心,什么秋燥润喉梨花膏,茯苓糕,红糖姜片,蜜渍陈皮等等。 方子写着用料的份量,都是加了平常可见的药材,也不贵,还写了妙用。 王氏想到秦流西的医术,便有些心动,可想到另一份属于长房的基业,她便有些犯难。 人都是有私心的,秦流西能拿出来的这些方子,凭着她的医术,做好了,肯定能打开销路,这挣钱的给了公家,那小家呢? “大小姐,可有说其它?比如这方子是用在何方,给的谁?” 李总管道:“大小姐说随大太太定论,若是大太太举棋不定,就用在秦家吧,大局为重,至于别的,她再想。” 秦家能立起来,秦流西就能省点心,不过区区几个蜜饯方子罢了,她还不至于在意。 王氏听李总管这样说,心里便有了定数,道:“那行。只是做这个,也得寻铺子,李总管有熟悉可靠的中人,不妨寻了来,让他帮着寻几处位置好的。还有这些原料,也得寻到供货的,此外还有做工的人,也得好生寻摸,且先一样样来,只是不管哪一样,都得劳烦李总管跑几趟了。” “您只管吩咐奴才便是。”李总管站了起来。 王氏道:“我还得和老太太商议一二,回头再吩咐你,沈嬷嬷,先送了李总管出去吧。” “是。” 沈嬷嬷把李总管送走,王氏又反复看着几个方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秦流西不在意几个方,她却得拿捏一下,把这方子攒在手里。 要是这个蜜饯铺子真做出来做大了,将来公中哪个有私心,那就休怪她不客气。 本章完 第183章 不知天高地厚 大帝书阁 王氏来到秦老太太的屋子时,她正逗着顾氏抱过来的平安两个哥儿,脸上有着欢喜的笑。 “大嫂。”顾氏迎了上来,屈膝福了一礼。 王氏笑着道:“你也过来了。” “今儿这天色好,便带平哥和安哥来给母亲请安。”顾氏掺着她的手来到秦老太太跟前。 王氏先行了一礼,又看向两个小家伙,见他们脸色红润,精气神也足,已是瞧不着早产儿的孱弱了,便道:“一阵子不见,平哥和安哥倒长肉了,精神头也不错,三弟妹你用心了。” 顾氏道:“哪里是我的功劳,都是家里可尽着他们用度,西儿也开了个药浴的强健身骨的方子,才养壮实了。” 她话里多有几分感激和庆幸。 一旁磕着瓜子儿的谢氏便道:“那可不,可就数三弟妹你们那屋最舒坦了,用度不缺的,也有人使唤。三弟妹你可有福气的人了。” 顾氏笑容略有些尴尬,看着秦老太太道:“全仗了母亲的福气。” 谢氏还想再说,王氏便抢先道:“虽说是养好了,可你到底是早产,又是难产,鬼门关前遭了大罪的,万不可掉以轻心,还得仔细养着才好。哥儿们还小,目前也只能指望你了。” 顾氏怜惜地看向一对儿子,道:“我会的。不过我如今也已大好,大嫂你看家里有什么能让我帮得上手的,只管吩咐我就是。” 王氏拍了拍她的手:“家里下人不多,你照顾好两个哥儿就是大功一件了。” 顾氏还有些迟疑,她生产后,用途虽不如秦家未倒的时候,可好歹也有两个下人在帮忙,她也坐了一个安分的月子,吃喝更是精致,都是紧着她的,所以这身体也恢复得不错。 就因为这样,现在光听谢氏那酸里酸气的话,她都有点气短,生怕二嫂又拿别的事来说她只占便宜,所以还是想帮家里做点什么?他们三房也算是有点底气。 “三弟妹,可不是这话,你照顾着两个哥儿,就把菊儿那丫头给送回来吧。你看看我的手,洗个里衣都洗的粗了。”谢氏伸出双手,面带怨气。 王氏说:“二弟妹,你那里衣不都是潘姨娘给你洗的?” 谢氏有点气闷。 这怎么叫大嫂给知道了? 家里请了粗实仆人,也有洗浆洗的,可是姑娘们和她的里衣,却不敢叫浆洗的一块儿洗,都是自个儿洗的。 可惜谢氏让人伺候惯的人,现在天气又冷了,哪里可以洗得了里衣,所以都是叫潘姨娘给他们洗的,却不想叫王氏给戳穿了。 可谢氏也不慌,道:“那是潘姨娘懂事儿,知道不能吃干饭,才抢着这活,我总不能拦着她吧?” 王氏笑得意味深长,是吗? 秦老太太看到这里,咳了一声,看着王氏说道:“你娘家里的来人都安置好了?” 王氏坐下来说:“正要跟母亲说这话,都安置妥当了,就住几天再回。” 谢氏听到这里,也坐直了身体,王氏的娘家了来人,那肯定是送了点什么东西来。 果不其然,王氏继续道:“我母亲差人送了点银两过来应急,也不多,千把两也是有的。我正想着要给家里再做点什么营生,母亲看如何?毕竟家里的用度开支也大们了。孩子还得读书,西北那边也要打点。处处都是要用钱,只靠田产收息,养活我们一家省着吃也是够的,但是要论其他的人情打点怕是不够的。我便想着再做点什么营生可来钱的,手里有粮才有点底气。” 秦老太太点头:“你想得极是周到。” “大嫂,这千把两可以做什么营生呀?”谢氏问:“咱们家也没个适龄的男儿出门打点,这营生,如何做?” 从前秦家未败的时候,家中庶务是无官职在身的秦伯卿打理的,如今秦家上了十二的男丁都流放了,论男丁也就二房的秦明亓,他是冬末生的,今年也够十二了。 王氏端了茶浅浅地抿了一口,笑道:“二弟妹有何提议?” 谢氏立时来了精神,道:“父亲他们几个都在西北,如今家里男丁论长,就是我们家亓哥儿了,寻个可靠的掌柜和账房,让他跟着担这支旗?不然的话,总不能让咱们女眷抛头露面吧?” 王氏险些笑了,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遭遇家中变故的孩子也该成长懂事儿,但且不说得做什么营生,怎么做,花多少银子,又是个什么章程,通通没说,谢氏倒先推了自己的儿子来揽这个事,也不怕白赔了这千多两的银子。 若换以前,千多两的银子让孩子历练一下,真没了也就罢了,好歹花银子买教训,但现在他们秦家的情况,却是不能这么费银子去买教训的。 谢氏,多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顾氏也觉得离谱,二嫂怎么就敢这么大刺刺的开口呢,这银子还是大嫂娘家人送来的。 王氏放下茶杯,道:“哥儿大了,是该帮着打理家中庶务。西儿说了,赵同知这位置是坐不下去的了,肯定得换人来坐,我就想着也不翻过年了,过些日子就寻个学堂,把亓哥和淳哥都送去学堂读书来着。既然二弟妹觉得亓哥儿打理庶务比读书要强些,那就让他跟在我跟前看如何当差也可。” 什么,上学堂? 谢氏的脸色唰地就变成了猪肝色。 开玩笑,能读书考功名的话,谁愿意去打理庶务做下等的事,那能有什么出色? “胡闹!” 就在谢氏尴尬得不知怎么办的时候,秦老太太终于开口了,不满地瞪着谢氏骂道:“亓哥才多大的年纪,该是读书的时候,去掺和什么营生庶务,他知道怎么应酬怎么跟商人打交道?没得话没说出口就叫人骗了去,他给我好好读书就是他的本分了。” 谢氏讪讪地道:“母亲,我这不是看家里没个适龄的男人,才把亓哥儿推出来应对一下,也不是说真要让他做生意了。” 秦老太太对王氏说道:“你有什么想法和章程,只管说吧。” 本章完 第184章 虎落平阳被犬欺 大帝书阁 若问章程,王氏其实也说不出个所以来,毕竟她现在也只是有些银子在手,想做点什么也只是刚有了个大概的想法,要把这摊子铺开,还得细细思量。 她斟酌了一下,对秦老太太说:“母亲,这银子也才到手,有点小想法也是刚起了头,却还没来得及完善,真要实施还得慢慢掂量。” 谢氏是个急性子,听到这话就说:“大嫂,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呗。这里都不是外人,你难道还藏私不成?” 王氏有点不悦,道:“我要是藏私,也就不拿出来说了,自己拿捏着个小金库偷偷干还不好,犯得着在这里费唇舌。” 谢氏看她来了脾气,有点讪讪的,不敢说话。 王氏不再看她,只看着秦老太太说:“要说做生意,千把两银子还真的铺不开多大的摊子。光是租个铺子也要费许多钱,更别说还有其他的货源小二,掌柜之类。刚回到这漓城,也不太熟悉城中,做什么我本是没有头绪,但是西儿那丫头给了我几个方子,是做蜜饯的,这些蜜饯和常见的蜜饯铺子略有不同,它的配方有些药材在里面,对一些小毛病也是可以对症的。我想着要是做出来,和别家蜜饯不同,而是可以药用健体,倒是一条新的路子。” “蜜饯方子?”秦老太太看着她说:“那丫头从哪得来的方子?” “你忘了,她有医术在手,这自然都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平日你吃的那些润喉的糖豆,还不是她给做出来的。”王氏笑着说。 秦老太太沉默了一下道:“那糖豆却是挺不错,含在嘴里嗓子也挺润的。” “您看,这就是其中一种,要是放在铺子上卖,既能当零嘴又是对身体有好处的,您觉得会不会有人买?” “万事不好说,只能做出来才能见到成果,开店容易守店难,这盈利也需要一个过程的。” “您说的是。媳妇就是觉得自家有方子,做好了,也是独门的秘方,独一家的。别人便是想抢,也没那么容易,那秘方捏在咱自个的手上,这生意可不就来了。”王氏浅浅地笑:“做生意的,谁不想做那个独门的生意呀。” 谢氏问:“大嫂,就按你说,这营生做成了算是归到公家的吧?” “这自然是公家的了,不过这方子却是西儿的。”王氏淡淡地道:“要是做成了,每年我是要给她赏一笔分红的。” 谢氏听到这里,有些急,道:“都是一家人,还得分你的我的她的呀。” 王氏反讽:“那弟妹也拿一个方子出来,若做成了也给你分一笔分红。” 谢氏吃了她一记呛,撇撇嘴,她要是有来钱的方子,至于连个下人都请不来吗? 秦老太太揉捻着佛珠,说道:“你是当家主母,做生意的事,就由你来做主,你看着办吧。只是家中处处要打点人情,银子还得要省着花。” “是,母亲。” 秦老太太看她自始至终也没把方子拿出来看一眼,便垂了眸子,道:“都要进九月了,也不知大郎他们走到地了没有?还有英娘那,也没个信儿传回来,王氏你再往东北那送个信过去,我实在是愁得慌。” 王氏恭敬地应了下来。 陪着老太太说了一会子话,王氏便告辞,顾氏也带着双生子一块走了。 顾氏和王氏并排走着,道:“大嫂,要做这个营生,您肯定得要亲自把关,若是家里有腾不开手的,您吩咐我就是了。平哥儿和安哥儿两兄弟,平日里宝儿那丫头也有帮着我看顾的。” 王氏笑道:“你说得倒没错,这个营生我定是要亲自把关的,不能浪费了几张好方。我还是那句话,家里下仆不多,但主子也不算太多,又少了人情来往,这中馈上的事倒轻省了许多,暂时来说都是腾得开手的。你呢,照顾好我两个小侄儿就是了,他们最是离不得你。” “可是……” “你二嫂那人,为人爱占小便宜,是个泼辣又不认输的,嘴上是坏,但她大的坏心却是没有的,不然,这家里也容不下她了。所以她话说的不中听,咱们左耳进右耳出,实在听不过,我自会炮制她。” 王氏叹道:“秦家遭了此难,平安两哥儿算是生不逢时,但我相信,以后总会好起来的。” “嗯。也不知他们爹走到哪了?” 王氏默然,是啊,平安到了吗? 西北,武城。 秦家一行几人入了阳关,进了武城,被解差领着到了相关衙门办了登记的手续,发配重犯自领去做苦役,而秦家几人,则是解了镣铐,自行在这穷困荒蛮的城中谋生了。 “行了,你们自求多福吧。”解差把镣铐一解一收,冷漠地丢下一句便走了。 秦家几人面露茫然。 忽地一阵寒风卷来,夹着黄沙,吹得几人眼睛睁不开,沙子入了眼,更是疼得直渗泪。 秦元山底子薄弱,这一路又辛苦,被这寒风一吹,本没好全的身体就摇摇欲坠起来。 “爹。没事吧?” “没事,我们还得去寻个住处。”秦元山咳了两声,灰着一张老脸说道:“这里风尘大,又到了秋冬时节,我们一身潦倒,没有御寒的地方怕是扛不住。” “爹,那我和二哥先去寻住处,你们先找个地方坐着等?”秦伯卿满脸胡子,蓬头垢面的说。 “如今也只能是这样了。” 刚说好,他们前脚还没好,后脚就有几人冲了上来:“就是他们,抢。” 几人循声看去,却是流放队伍中,对他们一直虎视眈眈的几个汉子。 他们冲了过来,道:“把你们身上的银子交出来,好免一顿皮肉之苦,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不客气?老子倒要看你们怎么个不客气啊,来啊,你个怂货。”秦伯光撸起袖子迎上去。 秦明彦和秦明牧连忙掺着老爷子往后退,却也被一个和他们半大的小子冲了过来,直接撞倒在地,然后对着老爷子一顿乱搜。 秦元山急得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真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小支线无聊,可剧情还得走嘞! 家中一屋七口人,只余一人未,病毒肆虐,未免叫人心力交瘁,压力剧增,还说有百多种病株!天呢,再轮几次,命都给它! 本章完 第185章 苦难才开始 大帝书阁 秦家人寻到落脚地时,已是人人皆挂彩,各有伤势,但情况最危急的还是上了年纪的秦元山,身体尚未康愈,急怒攻心,再者武城入夜天气极寒,那病体一下子又反复加重,竟是发起了热。 “那些个贼子,我再见着了他们,看我不弄死了去?”秦伯光顶着一只红肿的眼眶呲牙叫骂。 秦伯卿道:“二哥先别骂了,还得去找个大夫来给爹看诊。” 秦伯光一顿,看向躺在干草上双目紧闭的老爹,心中一悸,吞了吞口水道:“我们身上的银子都被抢了。” 非但抢了,连被贵人赏的用以御寒的大棉衣都被扒了去,如今几人都冻得瑟瑟发抖的,两个孩子靠着老爷子,冻得脸色都有些发青,更别说晕过去的老爷子了。 而他们暂且落脚的地方,则是城隍庙,这是难民乞丐住的地方,到处脏乱差,臭烘烘的。 可天色已黑,这是唯一能御寒的地方,他们也只是赔尽了笑脸和小心才占了些地儿。 秦伯红看一眼身边不远蜷缩成团的人,低声说道:“彦儿那还藏了一点碎银。” 这还是当初得到银子时,被那解差提醒后,忽然起的意,就怕着有人抢他们,为了稳妥起见,才没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而是往年纪小的秦明彦那藏了些。 果然,他们抢,也只按着大人抢,小孩倒没动。 秦伯卿一喜,道:“我这就去寻大夫,大哥,二哥你们好生照顾爹和两个侄子。” “要不我也去吧。”秦伯光道。 “不行,这里人多,爹又病着,大哥一个人哪里能照顾老的小的?”秦伯卿摇头:“找大夫而已,我自己就能。” “三叔,我和您一起去吧,有个照应也好,不然您在外头有个差池,连个送信的人都难寻可怎么行?”秦明牧站了起来。 “对,让明牧跟你一起去。”秦伯光也道。 秦伯红已是从秦明彦那摸出两块碎银,道:“就让明牧和你一起去,买两个包子填填肚子。”他扫了一眼往这边扫视的人,又轻声道:“你们在外吃了再回。” 城隍庙,也不是人人皆是好的,都是光脚的难民乞丐,谁都比不了谁好,能抢到那是本事,想要避免这些,自然是要谨慎。 秦伯卿捏住银子,道:“大哥你们等着,我们去去就回。” 他和秦明牧两人很快没入了夜色中。 秦伯红对秦伯光道:“你照看着,我去找他们借个瓦罐烧点热水。” 秦伯光点了点头,看秦明彦紧挨着老爷子神色萎靡,便又拢了些干草过去,看着这一老一小病恹恹的样子,他心中有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老天爷可真是残酷啊。 彼时武城最好的客栈,被一个商队给包了,住在上等包间的正是跟秦家人前后脚入城的公伯乘,他正自己和自己对弈,身旁站着的管家正向他禀报秦家人的境况。 “身上的银子都被抢了,御寒的衣物也是,都挂了彩,但伤势不算太重,秦元山年老体弱,又倒下了,如今暂寄在城隍庙中。” 公伯乘听了哼笑出声,道:“三个成年男子,还能叫抢了去,秦家男人,都是绣花枕头不成?秦家老二,不是还担了个什么城卫的职位?” 管家把双手拢在袖套里,微微弯着腰,道:“秦家都是拿笔的多,那秦家老二的那个职位,也都是闲职。那几个抢银的,却是地痞流氓,还勾了两个在武城扎驻已久的地痞流氓一块,秦家人岂是他们的对手?更别说,他们还有软肋在身边。” 公伯乘双手夹着一个白子,沉默了一会才落下,道:“确实,人有弱点,就容易攻克。” 秦家这一行几人的弱点,就在于老的和小的,他们几个壮年总不能弃他们于不顾,而对方显然也吃准了这一套。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永恒真理。 “爷,您看该出手不?” “不用,这才刚到武城呢,这样的小苦不算什么,现在才是开始,有头脑的总会想后路。”公伯乘道:“我看那个秦老三是个灵活的,看他会不会寻活儿,若寻你再雇他,先挣出真正的落脚之地吧。” “是。” 此后两日,秦家人一家住进一间只有三个屋的平房时,颇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 而秦伯卿摸着腰间的一两赏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虽说这一路艰难,可好歹一行几人都齐齐整整的落脚了,找个活儿还能轻松得了赏钱,就感觉冥冥中有人在后头默默帮忙一样。 是错觉吗? 不管如何,他们终于有了暂时栖身的住处,可以跟家人写信报平安了,还有小妹,也不知她有没有受到秦家事的波及而被婆家为难? 此时被秦伯卿念着的远在东北的秦英娘,生生的把一盏补汤给砸了出去,捏着碎片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崔达,要么你就给我把信和东西送到我母亲手上,要么你就拿块薄棺把我母子俩的尸首送回去。”秦英娘冷漠地道:“如此一来,你正好顺了家中的意,再娶一门。” “你快放下,我们不是说好了,等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就想办法回一趟漓城么?”崔达跺着脚道:“可你看看你整的,你不顾着自己,也得顾着孩子不是?” 秦英娘一手摸向还没显怀的腹部,冷笑:“那对不住了,怪只怪他来得不是时候。” “你,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我们的孩子怎么就来的不是时候了?听我的,把这瓷片放下好吗,我都给你送。” “休要骗我,之前我送出去的东西,不也叫母亲给扣下了?崔达,我娘家是犯了罪,被抄了,却非死罪吧,否则圣上早已满门抄斩而非流放。就这样,我往娘家送些阿堵物,母亲还私下扣住,若非我久不见回信,还蒙在鼓里。崔家也是一方豪族,竟也这般惧怕,不如这样,你写了休书来,我拉着嫁妆走可行?”秦英娘眼泪吧嗒吧嗒地流。 “我骗你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可行?”崔达上前,抢过她手上的瓷片,抱着她道:“我跟母亲撒泼打滚,不给咱送,我就死给她看,这会你总能信我吧?” 秦英娘靠在他肩膀上,哇哇痛哭起来。 本章完 第186章 见流西如见煞神 大帝书阁 九月,秋意渐浓。 玉长空活了二十多年大概都不如今日这么紧张,因为这是他真正重见光明的一天,也是秦流西说的最后一天的治疗。 当敷眼的棉布取走,他的眼又融入了秦流西特意调制的眼液,感受到眼部清凉舒润,玉长空有一瞬不敢睁眼。 “公子?”四方小心翼翼地开口。 玉长空眼皮抖动,缓缓睁开,又闭上,再睁开,如此反复几次后,眼皮上羽翼一般的刷子睫毛一颤,完全张开。 映入眼前的,是一张洋洋得意的带着笑容的脸,削薄的脸颊,冷白的皮,不似姑娘家应有的柔婉,反有几分凉薄,像自己。 好生奇怪,怎么会觉得像自己呢? 但偏又觉得,这张脸,和她的性格,真真是绝配。 秦流西看到玉长空的眼睛已是能对焦了,不由伸出一手扬了扬,算是打了个招呼,道:“这才是长空公子该有的眼睛,明净透亮,灿若晨星。” 玉长空莞尔,勾唇一笑。 秦流西一时看得有些呆了。 美人一笑回春姿。 玉氏长空,真是好看极了。 陈皮看自家主子那差点流了口水的样子,不由扶额,手握成拳轻咳一声。 玉长空回过神,从椅子站起身来,走到秦流西面前,向她深深地拱手作揖:“不求大师医术无双,长空拜谢。” 秦流西吊儿郎当地摆手:“都是你出银子我出力,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哈。” 嗷呜。 四方一把抱着大邛,把眼泪鼻涕都糊在他身上,大邛嫌弃得很,推了一下,奈何对方像只八爪鱼一样扒着,没推开,也就算了,只眼眶红红的看着玉长空。 公子终于重见光明了。 “公子,真的,完全看清楚了吗?”钱叔哽咽着问。 玉长空看向他,道:“钱叔老了许多,这些年,让您操心了。” 钱叔上前一步,抱住他,摇着头又哭又笑:“公子都及冠了,老奴哪有不老的?能看见就好,这就好,小姐泉下有知,也可以放心了。” “以后,我会在他们坟前告知的。”玉长空温声道。 钱叔含笑点头。 玉长空转过头看秦流西,愣了一下。 “小秦这是要走了?” 秦流西他们正在收拾药箱,闻言点头:“你都好啦,自然要走了。” 好啦,代表她不必再过来问诊。 玉长空忽觉得有些空落落的,道:“我这身体,就不必再根治了?眼睛治好了,那其余的五脏六腑?” “这阵子给你治眼疾的时候,行针时我顺带也有帮你调理一下五脏,平衡阴阳,不然这几日你的气息哪有这般好?你不会再不易入睡,又时而从惊梦中醒来吧?” 玉长空愣了一下。 “确实是如此,公子这阵子睡得极好,还以为是因为公子喝的汤药缘故呢。”四方道。 玉长空瞥了四方一眼,要你多嘴。 秦流西又道:“行针有用,汤药亦是如此,不仅仅是治疗你的眼疾,是还有其余的辅助作用,平衡阴阳是最重要一点。” “原来如此。”玉长空想了下,又指着自己的眼睛,道:“如今已是完全看清楚了,可还会看到那些东西?” “你要没事,随我上街走走?实在难以承受,再给你封上。” 玉长空等的就是这句,道:“好。” 一行人正要往外走,秦流西咦了一声,立在屋檐下,看着一个纸鹤飞来。 “公子,公子,是清平观的传信。”四方眼尖,一下子就认出纸鹤来。 一只纸鹤能跟真的一样飞来,只有清平观能了。 玉长空立即看去,指尖微动,虽之前对这传信方式有进行过想象,但真正看到一只黄纸鹤往自己飞来的时候,他的内心仍是极为震撼的。 大开眼界。 玄术,果然神乎其技。 秦流西伸手,纸鹤落在她的手心便不动了,她展开纸鹤一看,清远求救的。 火速来观,不然清平观被你招来的小霸王头给薅平了。 除了字,还有画得大哭的小人儿。 小霸王头? 秦流西一时没反应过来,忽地想到什么,对玉长空道:“沐惜那小霸王上清平观了,清远被闹得不行,我得去一趟,你的眼……” “一起吧。”玉长空立即道:“左右哪都能看见,不区是在街上,与你走一趟也是可以。” “也对,不走也行,我召唤几个过来让你开开眼界就行。”秦流西笑着说。 玉长空含蓄地道:“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你会发现,我召唤是更好的循序渐进方式。”秦流西意味深长地说。 玉长空让大邛去套车,只是一出门,还没来得及上马车,冷不丁的被两个小鬼给冲撞过来,他下意识地想躲,可两个小孩却直接穿透他的身体过去,魂体溃散。 玉长空僵住了,抬头,对面屋角,趴着一只肠子露出来的男鬼,僵直着头看过来,像是看到了肉糜,双眼放光。 好美的皮囊。 拖着肠子的男鬼立即飘过来,还没完全靠近马车,已在车内的秦流西咳了一声,探头出去。 男鬼:“!” 咻。 见流西如见煞神,瞬间消失不见。 玉长空吞了吞唾沫,看向秦流西,后者似笑非笑的的看着他:“上来吧,有我在,他们不敢近身的。” 玉长空抬腿上了马车,优雅地坐下,衣袍也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道:“我是否也会让他们附身?” “怕了?” 玉长空摇摇头:“不怕,就是不痛快。” “身有罡气之人,邪祟不敢近,皇气护体之人,邪祟亦不敢侵,还有功德金光护体之人,亦是百邪不侵。还有一种,比鬼还可怕的,如凶魔,鬼见了都绕路。你么……”秦流西道:“你本体弱,又瞎了十年,按理说你很容易被附体,可我看你,干干净净的,并无被阴煞气所侵,要么是你有佩戴法器,要么就是你的命格所然。” “我的命格?”玉长空道:“你没有用太素脉法?” 秦流西点头:“没有,也不打算用,因为我也窥不全。” 所以,她真的很好奇啊,她这么聪明,竟然也窥不全,他的命格到底藏了什么! 双月票活动,在此求一波,拜谢! 本章完 第187章 小祖宗是要来卖的 大帝书阁 清平观。 清远道长感觉自己头上的几根毛都要被自己给薅秃了,就不明白自家小祖宗哪里招来的沐惜这样的小煞星,可太难伺候了。 一天一个样,就连后山上的鸟见了他都得啪啪扑腾着翅膀飞走,就怕被捉了变烤鸟,还有自己精心呵护的那几株君子兰,叶子都掉了。 秦流西那祖宗再不来把这煞星给请走,他,他就跟师傅一样,离观出走了! “道长,道长……” 砰! 清远看一眼不知被踹多少次的已是摇摇欲坠要塌未塌的房门,默默念了一声道号,福生无量天尊,假如他有业障,来个痛快的吧,大可不必拿他的门来作践。 门:脚印无数,门生堪忧。 沐惜出现在房门前,看清远跪坐在小几前,嘿的一声:“小爷就知你这个神棍在这躲清静。快说,那个小神棍躲在那里,什么时候来?” 清远站了起来,拱手作揖,道:“善人,你也是堂堂勋贵出身的世子爷,斯文人一个,这门,能不能放它一马,别再踹了?它可承受不了您的贵脚了!” 沐惜看一眼那门,抬着下巴道:“区区一道门,值几个钱,踹坏了小爷赔,你告诉我那小神棍的藏身之处,你整个道观的门爷都给你换新的。” 清远眼皮一跳,道:“贫道不是这样的道士……” “小爷看你们偏殿的神像都挺老旧的,塑新的吧,金的铜的?”沐惜又背着手说。 清远按捺着狂跳的心,故作矜持,道:“俗语也有说君子不吃嗟来之食,您还空口无凭……” 沐惜听他如此说:“双全,取银子来。” 双全立即从袖子里拿出五张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清远伸手捏着银票马上笑开了,道:“善人是要捐香油吗?往大殿这边请?” 双全不松手,说道:“香油添了。那位小道士何在,道长总能告知我们世子一二了吧。” 清远笑眯眯的说:“您放心,祖师爷都会满足善人的祈愿的,善人马上就能如愿得见。” 小祖宗什么的,都是用来卖的。 沐惜哼了一声:“你最好没有骗我,否则小爷能把你这清平观都给拆平了。” 清远赔着笑脸,心想你自己都挂着满身的符箓法器保平安,还敢在这大放厥词?也不怕在祖师爷面前都失了灵气。 不过人家刚刚添了不少的香油,一切都看在香油份儿上,为了使清平观成为天下第一观的远大志向,且忍他。 等小祖宗来了,看他能熊得起来! 那才是真正的煞神! 清远笑得一脸猥琐,两条八字胡子一颤一颤的。 沐惜无意中瞥见,莫名后背发凉。 娘的,这破道观有鬼不成? …… 秦流西探出头去看向山上的道观,半眯着眼,感觉不太对啊,像是被人下套了。 玉长空也看出去,如今他的眼睛能再见光明,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就连光入目也不觉得刺目。 好像再见光,也并非像自己想的那么差劲。 他看向秦流西,对方身上萦绕的柔和金光,更是炫目,连带着她的脸,也像镀上了光似的。 这眼,不封也好。 “嗯?”秦流西看过来,问:“你说什么?” 玉长空一愣,他说出来了? “我是觉得,这眼睛能见寻常人不能见的,不封也罢。” 秦流西眉梢一挑:“这一路走来,你也看到不少魂体,不怕?” 玉长空摇头:“远不及人心可怕。” 秦流西笑了,这话她是认同的。 “事实上,最可怕的一幕莫过于是眼看着父母惨死在面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那比见万千怨鬼更可怕。”玉长空沉声道。 秦流西道:“往事不可追这话我便不说了,既有怨,了结就是了。” “幸好你不像佛家那般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该放下仇恨云云。” 秦流西嗤笑:“我这人比较讲究因果,也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人,我本性如此,又哪来的脸劝他人放下?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做好自己就是了。” 玉长空浅笑:“如此甚好。” “你既然不封这眼,那就得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莫让那些鬼魂发现你能看得见,否则即便上不了你的身,也总能缠着你,那也是个麻烦。”有些鬼,不一定就为了上身,有些或者要寻求帮忙呢? 玉长空眉梢轻动:“我也瞎了十年,该如何装瞎,我多少是会的。不过如你所说,若是被发现而缠上来也终归是麻烦。所以,可有什么法咒经文请走他们?” “想学?” 玉长空拱手:“还请小秦不吝赐教。” “教了,你就是我清平观的居士了啊。” 玉长空含笑点头:“有真材实料的道观,成为它的居士不亏。” 秦流西煞有介事地说:“你这人,有眼光。放心,一旦你成了咱们清平观的居士,观里会罩着你的。” “好。” “眼下,先把这麻烦给解决了先。”秦流西已是看到了清平观的山门,也一下子就看出了那沐惜的暗卫都埋伏何处。 而玉长空看着屹立在半山腰的清平观,又环顾一周,心里默默算着方位,一幅立体的五行八卦图在脑中呈现。 “冒昧问一句,清平观,可是有阵法存在?” 秦流西有些惊讶:“你看得出来?”顿了顿,又道:“是了,玉氏长空才华横溢,对于阵法,该也是有所狩猎的。” 玉长空道:“我会的,不过是小时家父所教,尚未学精,只是看道观方位布局及周遭景致,隐约像一幅五行八卦图,不过可能是我看差了也未定。” “你并没看差,这确是一五行八卦图。而这图中,又有一护山大阵,为九星玄阵,既养观,又护一方水土。” “九星玄阵?它的玄妙之处是?” “若有天灾战乱,阵启,能护阵中观和人三月无恙。”秦流西骄傲地回话。 玉长空瞳孔一震,能护三月,竟这般厉害? 若秦流西所说为真,那这奇门布局,比他想象中的更要厉害些,不,她不会说假! 玉长空眼中隐有兴奋,刚想问个明白,一道火红人影跳了出来。 “哈,清远那老神棍果然没白收小爷钱,你这小神棍果然来了!” 秦流西:“……” 预感果然不假,被卖了! 本章完 第188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大帝书阁 沐惜活了这么些年,可从来没有像现在寻一人,还这么难,耍疯卖泼不说,还得费银子,从前他的人只听他的,可遇到了秦流西这里,他的人全部只拦了,说什么玄门中人,得罪不得。 就好气! 现在好了,砸了钱,可算又见到秦流西了。 秦流西眼皮抽动,无视沐惜打扮得跟只火鸡似的,红得似火,脑海里光是回荡着他那句清远没白收他的银子。 没白收,银子! 清远这老小子是欠揍了啊。 阿嚏阿嚏。 清远把自己的发髻扒掉,往榻上一躺,被子一盖,装死。 秦流西睨着沐惜:“清远收了你多少银子?” “小爷我陆续添了有一千两香油,他才说你会来。”沐惜语气带怨:“你个小神棍,排位很大啊,还得小爷我特意上来道观寻你。不过算你识相,没诓小爷我,你果真是这破观里的小神棍。” “破观?”秦流西眼睛一眯。 沐惜指着清平观:“小爷还说错了?又小又旧又破,整一老破小,连道长都没几个,一看就没啥前程,要不你还俗吧?跟着小爷,我给你建个大观。” 秦流西睨着他:“怎么,你都差点被劈了,还不警醒,敢在清平观面前撬墙角?小世子你是不知死活还是吃多了熊心,胆长毛了?敢不敢进大殿去当着我家祖师爷跟前挖呀!” “这……”沐惜刚要大言不惭,身后传来一声咳,他顿了一下,道:“这么着吧,我建个大观,再给你家祖师爷塑一座金身请过去新观,这总行了吧?” 金身啊。 秦流西软了语气,道:“何必多此一举,世子有善心,不妨多捐些香油用以修葺我清平观,再给我观中诸神重塑金身啊,如此一来,祖师爷会保佑世子百邪不侵的。” “我信了你的邪。”沐惜跳起来:“都说神棍的嘴最不可信,死的能说成活的,我真照你说的做了,你唬我,我岂不是亏了?” “不亏啊,保你百邪不侵,岂能叫亏?世子爷自己是个什么身体,难道不知?”秦流西似笑非笑地说:“还是要我帮着世子回忆一下?” 她上前,伸手就想去摘他身上的符牌。 一道人影闪了过来,手一拦,是一个玄衣护卫,看着秦流西赔着笑:“小道长,还请手下留情。” 秦流西撇嘴:“无趣。” 她往观里走,玉长空跟上。 沐惜见秦流西要走,连忙推开身前的护卫,也跟了上去。 玉长空道:“沐世子,莫要强人所难。” “姓玉的又是你,嘿,你和小神棍是什么关系?怎么哪哪都有你。”沐惜斜睨着他问。 玉长空冷漠地道:“与你无关。” “那我做什么也与你无关。”沐惜哼了一声。 玉长空脚步一顿,转过头,眼神‘空洞’的看着他,道:“沐世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还是惜福的好,有些人,非你能撩拨和招惹的。” 沐惜怔了怔,眼看着玉长空走远了,他才跳起来,抓过双全就是一脑瓜拍过去:“小爷差点就被他唬着了,你也不提醒提醒,要你何用!” 双全:“奴才无用,请世子责罚。” “滚!”沐惜踹了他一脚,追了上去。 砰。 秦流西一脚踹开了清远的房门,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门彻底报废了,冷风卷了进去。 清远猛地一抖,拉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和秦流西似笑非笑的眼睛对上,他坐了起来,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道:“师姐可算来了。” 他看向地下的门,好了,有理由换新了。 秦流西无视踹坏的门,大步走了进来:“人都被你卖了,能不来?怎么,这就不装了?哟,还贴上了狗皮膏药,下重本了?来来来,我给你扎几针,包你在床上躺个骨头酥软的。” 清远讪笑着摸一下太阳穴的狗皮膏药,道:“您不能怪我,外头那小煞星还不是您招来的,他天天在观里作妖,还骚扰男香客,我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道观不正经啊!” “所以你就把我卖了!” 清远道:“不能说卖,只能请您来救场,那样碰不得整不得的小妖怪,只能您出马啊。” “是啊,死道友不死贫道呗。要是我整死他,他背后的势力也只能找我了。”秦流西冷笑。 “您自然不会让自己落入如此境地了,我却不同,您瞧我这两日愁的,皱纹都多了几条。” “少给我狡辩,你本来就是个长得急的丑东西。” 清远委屈巴巴:“……” 人身攻击呗。 秦流西回头看了一眼,道:“别装死,赶紧起来接香客。” 清远见她不追究,心中一喜,被子一掀:“来嘞。” “回头再跟你算账!” 清远:“!” 离观出走不知道可行不! …… “姑娘,您小心这台阶。”一个老妈子扶着一个穿着秋香色衣裙的姑娘入前殿,嘴里一边碎碎念道:“要上香,咱们大可到无相寺的,您何苦来这走一趟。” 性情温婉端庄,姿容婉约的年轻姑娘唇边溢出笑容,嗔道:“奶娘您别说这话了,不都说这里平安符很灵么?我为娘亲求上一枚,兴许她就能好起来呢。” 老妈子眼神一黯,又道:“是老奴多嘴,姑娘一番孝心,自然是去哪都是灵验的。” “诚心则灵,该是这样的。”招青蔓脸上有些许疲惫,道:“到了神灵跟前,奶娘就别说那些了。” “是是。一会姑娘多求两枚,您自己也戴着去去近日的晦气。” 招青蔓来到祖师爷灵前,先带着下人奉上供奉的瓜果,又去拿篮子里的香,眼前,却是出现一炷香。 老妈子和两个仆妇丫头连忙围住自家姑娘,警惕地看着对面的小白脸,这人啥时候出现的,又有什么企图。 “你是什么人?这里是道观,可不能由你乱来啊。”老妈子挡在招青蔓面前,一副老母鸡护崽子的姿态。 她又看一眼周遭,这清平观果真是小,连迎香客的道长都没几个,只有个小道童,真闹起什么事上来,也不知能顶什么用。 秦流西笑道:“福生无量天尊,贫道乃是清平观的道长,道号不求。善人请香祈愿,得用沉香,而非檀香,檀香只用在佛寺。” 众人一愣,这是道观的道士,假的吧?道袍都不穿一身,还长得跟登徒子似的! 宝子们,我们明年再见啦! 本章完 第189章 这个道观不太正经 大帝书阁 秦流西捏着香,递给招青蔓,一双眼睛看着她,眸色微深。 是之前在街上碰见的那个姑娘啊,这两日不见,这位姑娘的运势更往下坡走,印堂灰黑,倒霉相愈发的重。 此外,她日月角杂纹横生微陷,气色晦暗,眉间见愁,主父母近日有疾,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她自己,本该一生富贵安乐的好命,现在被人改了。 准确来说,借走了? 真有意思,是邪道干的,还是哪个姑婆做的? 秦流西眼中露出一丝兴奋。 招青蔓很是有些莫名,此子说是道长,那对方眼里露出的兴味是什么? 秦流西仍是保持着往前递香的动作,一副对方不接就不罢休的样子。 玉长空进殿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缓步走过去。 沐惜后脚跟上,也蹦着进来,咋咋呼呼的,看到秦流西就喊道:「好哇,你个小神棍,一眨眼的就不见人了,原是跑这来了,你属耗子的么?」 「闭嘴!」玉长空瞪他一眼,这人会不会分场合的,没看到她正忙,且这是在正殿。 沐惜哦了一声。 忽又后知后觉的,哎,他咋就听话了。 「少来命令小爷。」沐惜撞开他,来到秦流西身边,看向对面几个婆子姑娘,道:「小神棍,你做啥呢?」 招青蔓一行都懵了,这,这真的是道观吗? 个接个蹦出来的俊才是怎么回事? 招青蔓脸红耳赤,微垂着头。 她是未出阁的姑娘,此番来上香求符,却见了几个外男,让她颇有些手足无措。 老妈子更是眼前发黑,她就知道,这个道观不太正经的样子,这些人咋么回事啊。 秦流西推开沐惜道:「边儿玩去。」 沐惜被推了个趔趄,想要炸毛,秦流西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瞟过来,他的脚就跟钉在原地似的,不敢动了,被手长的玉长空拽住领子往后一带。 沐惜:「……」 护卫小厮:「!」 真是大开眼界了,他们家的世子爷也有被人压制住的一天。 秦流西看沐惜安分了,向招青蔓走了两步,把香递过去:「善人接着吧,敬心香。」 老妈子眼尖,看到穿着道袍的清远入了正殿,感觉看到了正主,大叫着:「道长,道长过来。」 清远走过来,拱手作了揖,道:「善人何事?」 「道长,我们来上香的,咋个让这些人捣乱?」老妈子气愤地道:「你们这道观不太正派的样子,到底还是不是道观了?」 清远:他就说吧,香客肯定会误会的。 他堆起笑脸,道:「善人,这也是我们观里的道长。」他看一眼秦流西的脸,道:「长得是俊了些,但确确实实是清平观的道长,且法术高深。」 老妈子脸上一热,还真是道长啊。 招青蔓已是拍了拍奶娘的手臂,上前接过秦流西的香,温声道:「谢过小道长。」…. 秦流西退到一旁,看着她焚香上告,跪在蒲团上,闭目***,待得她把香都插在了香炉里,又要跟清远求一道平安符时,秦流西才开口。 「善人,不为自己求一枚么?你近日这般倒霉,可比你母亲病下更为严重些,长此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招青蔓愣住了。 她的奶娘则是脸色大变,差点就要当场发作,什么人呐,这是出言诅咒她家姑娘呢。 不远处的沐惜撞了撞身侧站着的玉长空,满口嫌弃,道:「小神棍这么说,也不怕被人打死了?」 嘴太毒了,对此有忌讳的肯定 要揍她。 不过毒归毒,正合他的意。 玉长空负着手,没说话。 沐惜见他不答话,撇撇嘴,装什么深沉,无趣。 招青蔓深吸了一口气,道:「小道长……」 「你今日出门的时候也遇了倒霉事吧。」秦流西笑着说。 招青蔓指尖微颤。 老妈子的脸唰地就白了,眼神带了几分敬畏和警惕,却一时没说话。 「你父母恩爱,手足情深,家境瓷实殷厚,你自己也自小便事事顺遂,将来亦是婚姻美满,儿孙满堂,福禄寿齐全的富贵好命。然近日,你倒霉事频生,是属于平白走在街上都会遭遇晦气的那种倒霉,父母相继病倒,母亲更为严重,我可有断中?」 招青蔓脸色有些苍白。 沐惜小声跟玉长空道:「小神棍这要是再举着个幡条写个半仙,再说两句印堂发黑,血光之灾,就更像神棍了!」 玉长空:「……」 好呱噪! 老妈子已经站不住了,道:「小道长,我们从没算命,你胡说吧?」 「是不是胡说你们心中有数。」 「善人,我们不求师兄的相面之术是极精的。」清远细看招青蔓的面相,道:「不过姑娘这面相,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啊。」 沐惜得意地瞥向玉长空,道:「瞧见没,这才是神棍的正确打开方式。」 玉长空站远了些。 「奇怪了,一如不求师兄说,你这面相是极好的富贵闲人的命,怎变这样了?是得罪了谁,被人下咒改命?」清远也觉得奇怪。 秦流西道:「应该是借命。」 清远一听,神色一整,皱眉道:「借命,乃邪道所为。」 「对啊,近来的魑魅魍魉也多了,总见邪道出来浪了。」 不是,你们这一来一往的演双簧,能不能照顾一下当事人? 老妈子心头慌得一批,因为秦流西确实是断中了的,她家姑娘近来总遇晦气的事,就今日出门,隔壁屋子凭空掉下个花盆,只差一点就砸身上去了。 此外,还有她家老爷夫人也是双双病下,尤其是夫人,忽然染了风寒,久咳不愈,近日还咳出了血,是以姑娘才想来给夫人求个符戴着。 而老妈子她们没怀疑秦流西和清远唱双簧是为薅香油钱的是,她们本就不是漓城人,只是坐船途经漓城,准备前往府城为姐姐祝寿,在漓城停下,不过是夫人有一手帕交嫁在漓城,被对方多留了几日,明日便要离去的。 所以她们一行本是没有交集的,来清平观也只是临时起意,秦流西他们总不能提前就查清楚她们的来路吧? 那么问题来了,秦流西所说的,她家姑娘被借命了?. 燕小陌 第190章 借命 大帝书阁 论对神鬼一类的玄乎,女人远比男人多来得信任些,她们愿意为之花的银子也更要容易得多。 ??所以,若一些招摇撞骗的神棍想搞钱的话在女人这里远比男人容易得多。 ??秦流西说得这么神乎又批得这般准,作为招青蔓奶娘的老妈子已是信了,并紧张万分。 ??她不傻,她是招青蔓的奶娘,是把她当亲女儿一样照顾奶大的,跟在她身边多年,对于招青蔓,自然也十分了解。 ??自家姑娘不说别的,这命确实是好的,她是家中长女,一出生,老爷就中了进士,官路坦途,这十几年来,上封赏识,政绩斐然,官阶扶摇直上,已做到了四品,这还没到头呢。 ??姑娘自己,脾气好,教养好,运道极好,同一个事,好比投壶,别人屡投不中,她是闭着眼随便扔都能进的,这只是其中一件,最重要的是她总能遇到比较好的先生,学到的东西自然也要比其他人要好些。到年岁了,连婚事也是十分顺遂,已是口头定下了书香世家,如今朝中孟大学士的嫡长孙孟大公子,只等这次参加完姨母的祝寿就交换婚书了。 ??要说开始倒霉,却是大半个月前,忽地姑娘就像是得罪了鬼神似的,事事不顺,到今天,人站着都差点叫花盆砸着的,这不是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么? ??而秦流西说姑娘是被借命才会这样倒霉,这未免太可怕了! ??借命那是啥意思,刚听着就叫人心里犯怵。 ??「小道长,这借命是个什么说辞?我跟你说,你别糊弄我们啊,我家老爷可是奉天府丞,你敢信口开河,便是路途遥远,也能着人平了你这道观的。」老妈子虚张声势地的叫。 ??招青蔓眉尖蹙了一下,嗔道:「奶娘。」她向秦流西盈盈一拜,又向祖师爷的神像拜了拜,诚恳地道:「家中仆人无状,还请小道长和诸位神仙莫要怪罪。」 ??秦流西笑着说:「还是那句话,是不是糊弄,你们心中有数。姑娘是个好姑娘,前世修得大阴德才换来今世的天生富贵命,被借了去,倒可惜可叹。」 ??「小道长,若如你所说的我真被借了命,长此下去会如何?」招青蔓不见慌乱,依旧温恬。 ??「你说呢?事实上你也察觉了,倒霉事来,你不出门也能磕着碰着,一旦你的好运全部用完了,再遇着了这倒霉事,轻则见红,重则丢命,且看你福禄多少了。」 ??招青蔓拧眉,又问:「道长可知,我叫谁借了命?」 ??「借命不同替命,替命,你拿了谁的东西,自然就替对方承受该承受的。但借命,必然要清楚你的生辰八字,精准作法,才能把你的好命借去并取代。」 ??这话一出,招青蔓和老妈子的脸色真正变了。 ??生辰八字是极重要的,男女的生辰八字,除了至亲,都只会在男女婚配时交换婚书才会写明了才得知。…. ??招青蔓虽口头议定了亲事,但也没到交换婚事那一步,那谁能知道她的八字? ??只能是至亲。 ??「小道长,那这可能有解?」老妈子有些着急,道:「若能替我家姑娘解了这劫,我家夫人必然重重有赏。」 ??「自然是有的,破了这阴险的法术便行了。」不过是与作法的邪道斗法,这并不难。 ??老妈子松了一口气,能解就行。 ??不远处,沐惜啧啧称叹:「不会吧,还真叫这小神棍给说活了?女人就是好骗。」 ??「你怎知她是骗?」玉长空不满地看过来,冷笑道:「离了这道观,你可敢把你身上的符箓法器摘了?」 ??道观之内,一派正气,自然是没有那些不长眼的邪祟敢入的。 ??可出了观呢? ??沐惜脸色一变再变,气劲儿上来,张口就说:「我有什么不……唔。」 ??双全精准地捂着他的嘴。 ??沐惜:死奴才,放肆! ??玉长空讥讽。 ??被嘲讽了的沐惜差点气晕过去。 ??那头,秦流西已是拿了一个平安护身符递给招青蔓,道:「这符能给你挡一次血光之灾,姑娘回去与夫人商议后,若还想解此劫,再来清平观。」 ??招青蔓接了过来,也没说什么,只对老妈子道:「奶娘,多添些香油。」 ??「哎。」 ??招青蔓一行添了香油就匆匆离开。 ??玉长空这才走了过来,道:「那姑娘,是前两日我们见到的那一位,她可会有事儿?」 ??秦流西道:「不会。」 ??「为何?你不是说她被人借了命?难道是你这小神棍骗她的?」沐惜***二人中间问。 ??秦流西瞥他一眼:「我骗她作甚?我说她不会有事儿,是因为她遇上了我,等她再来寻,我自会给她解了此劫。」 ??「说得你这神棍好像真的有那能耐似的。」沐惜呵呵的嘲讽。 ??秦流西笑得一脸真切:「要不要我点个女鬼上你身,再帮你驱了,让你感受一下我这神棍有没那能耐?这驱鬼的银子,顶多收你便宜点。」 ??沐惜:「……」 ??玉长空挤开他,和秦流西往外走,道:「真的有人会使这样借命的邪法?你觉得会是谁?」 ??「借命需要生辰八字,除却她的家里人,谁能知这八字如何?再看她的亲眷里,有谁忽然运道好起来,那八九不离十了。」 ??「若破了又会如何?」 ??「破了,她的运自然会慢慢回来,而做法的和那借运的,自会遭到反噬。」秦流西道。 ??玉长空冷笑:「所谓亲情,不过如此。」 ??谁说不是呢? ??而招青蔓,正捏着平安符出神,一直回到暂居的小院,心事重重的向招夫人的院子走去。 ??招夫人正在院子看着儿子在舞花枪,时而咳嗽几声,满脸含笑,眼看女儿回来了,便招了手:「蔓儿快来,你煜弟从外新得的长枪,耍得可灵活……」 ??招青煜此时一个飞龙摆尾,手中的长枪一甩,枪头竟是脱了柄,直直的向着招青蔓激射过去。 ??「天呐,姑娘小心!」 ??「蔓儿!」招夫人尖叫起来。 ??招青蔓眼睁睁的看着那锋锐发着冷光的枪头向眉心刺来,瞳孔紧缩,下意识地抬手格挡,手中忽地滚烫如火,她惊呼出声,手一松。 ??叮。 ??已飞到她鼻尖前的枪头似被无形的屏障抵挡了,掉落在地上,发出脆响。 ??而随着招青蔓松手,她本捏在手心的平安符,已是凭空燃烧起来。 ??嘿,新的一年又见面啦,新年见喜哟哟哟! ?? ?? ??本章完. 燕小陌 第191章 测字寻人 大帝书阁 秦流西笃信招家姑娘会回转,果然隔天一早,她刚运行完一个大周天,就被小道童给敲响了门,说是招家人上观来了,正在后殿中等候。 秦流西拾掇了一番,精神爽利地往后殿里去,才刚走近殿门,就听得清远在温声安慰信客。 「各位,且别急,小师兄她就来了。呀,已是来了。」清远一指殿门。 招家人转头一看,可不就是秦流西来了。 老妈子扶着招青蔓,激动得不行,道:「夫人,就是那位小道长给姑娘批的命。」 招夫人一身银綉素袍,头上戴了两支玉簪,面带病态,也不知是一宿未眠还是因为病体所然,脸色苍白而羸弱,看到秦流西时,一双眼睛划过激动而锐利的暗芒。 昨日招青蔓险些被儿子耍的枪给刺中,又虚惊一场时,再看到那自燃的平安符,她就觉得一切都像是一场幻觉,待得清醒过来,才觉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后来,女儿奶娘才一五一十的说了秦流西批女儿被借命的事,招夫人当时就软了身子,又惊又怒。 惊的是女儿被人借命,而她半点未察觉,只以为那都是寻常的运道不好,才倒霉事频发,却不知是有女干邪作祟,怒的是若果真是有人借命,那又是谁? 当真如秦流西说的,是亲近之人? 招夫人一夜未眠,天不亮就让人套车带着招青蔓出城,亲自上道观求救。 实在是那借命的说辞太过可怕,而那张自然的平安符太神乎,使她不得不信,毕竟没有那符挡上一劫,那锋锐的枪头岂不是刺中招青蔓? 那么锋锐的枪头,便是不死,也必定受大损,不管是哪一点,都不是她所乐见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事关自己亲女儿的命,她得跑这一趟。 招青蔓已是上前,向秦流西拜了下去:「小女子多谢小道长赠符救命。」 那枪头都来到了眼前,差点就要刺中自己,可就因为那张平安符自燃,那个枪头就像是被人捏住停下,太玄妙了。 是秦流西送的那个平安符帮她挡了一劫,化了一次血光之灾,她没有说半点大话。 招夫人也被搀扶着走过来,向秦流西行礼拜谢:「多谢小道长救我儿一命。」 「是姑娘自己应有的福报。」秦流西笑着抬手示意不必多礼。 招夫人急声问:「听家仆说,道长说我儿近日倒霉乃因有人借命,可是真的?昨日她先被小儿耍玩的枪头刺中,被化解了,那是不是说这一劫就过了?」 「只要不破了那借命术,这劫过了还有另一劫。」秦流西道:「直至姑娘无命可借,也就……」 招夫人脸色苍白,一激动,胸腔一疼,弯腰剧烈咳嗽起来,倾尽全力,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婆子丫鬟都紧张不已,纷纷上前去顺她的背。 招青蔓看向地秦流西道:「家母久咳不愈,如今激动,在道长面前失礼,请道长莫见怪。」…. 「无碍。」秦流西上前,让顺背的丫鬟退下,道:「夫人得罪了,我先替您止咳?」 隔着衣物,她在招夫人的天突穴按下去,力度不轻不重,又在大椎顺时针揉按,然后才在列缺穴揉按。 招夫人虽震惊秦流西说动就动,可看她年纪这般小,一时没说话,慢慢的自己竟然止了咳,不禁有几分神奇。 「道长这一手,是会医?」 「十道九医,我多少会一些。」秦流西轻笑。 招青蔓立即道:「道长,我母亲咳痰不止也有一月了,不知可有良方可医?」 「蔓儿,如今你最为紧要,怎就先说我的病了,娘亲无碍。」招夫人拍了 拍她的手,对秦流西道:「道长,我儿这事,您看可有何解?又是谁可为?」 「借命,理应得知姑娘的生辰八字,谁能得知,夫人心中该有数儿。」 招夫人拧眉,生辰八字是一个人顶顶重要的,轻易不会透出去,自己女儿的八字,知情的人,过不了一巴掌去,都是极为至亲的人,哪里会拿了招青蔓的八字去做那邪术? 「您实在想不到,我替您测一字寻出来?」秦流西坐下来,对招青蔓说道:「姑娘合眼,心中默念是谁借命,给我一字。」 测字就可以? 这么神乎? 招青蔓下意识地看向招夫人,后者点点头,先小试一下此人道法也好,若无本事,她再去请高僧神道给女儿解了此劫。 招青蔓看母亲点头,便也坐了下来,闭上眼睛想着借命这个事,写了一个字。 借。 「借字,从人,昔声,假借她人之物。昔为往,刚才我观姑娘写下借字昔旁时,有雀鸟飞至,为鹊,有鸠占鹊巢之意。」秦流西道:「昔字五行属金,火克金,昔拆为草头日字,姑娘若名中有青,日青为晴,五行属火,正好为火克金。」 秦流西抬起头,看着招青蔓她们道:「家中养有斑鸠又取名为晴的女子,当为姑娘的借命之人。」 招青蔓手指一颤。 招夫人则是脸色铁青,显然已经想到了什么,胸臆间竟又是隐隐作疼起来。 老妈子则是呐呐地道:「夫人,表小姐不是……」 招夫人一记眼神看过去,老妈子连忙垂下了头,吞了吞唾沫。 这也太可怕了,以邪术借命的,竟是表小姐吗? 那可是夫人的亲甥女,夫人怜她体弱,平日里也多有滋补养身之物送去,对于亲姐也是多有尊敬和亲近,便是这次,也都是带着病体亲自前往府城祝寿的。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对自家姑娘动了手,若非来了这清平观一遭,恰逢遇了秦流西点破这一遭,那么是不是她家姑娘没了他们都会被蒙在鼓里? 这是借命啊,杀人于无形。 老妈子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担忧地看向自家姑娘。 招夫人已是定了神,脸上全是冷厉之色,道:「小道长,此术可解否,还请道长为我儿解了此劫。」 「倒也不难,不过夫人不必先行查探我所测字是否为准?」 「不必了,我曾听家仆说,此咒一解,施术的人和借命的都会遭到反噬?没做的,自然不会遭,若做了,那不过是自作孽,与人无尤!」招夫人冷漠地道:「这世间,没有任何人能比我的孩儿更为重要。」. 燕小陌 第192章 破术咒 大帝书阁 招夫人既要帮女儿解了这个借命咒,秦流西自然是应了,毕竟私下借命是为邪术,而招青蔓何其无辜?她既遇着了自没有坐视不理的。 秦流西自去准备解术咒一应的物件,又要了招青蔓的生辰八字,画了化煞符和本命符,下去作安排。 等待的时候,招青蔓走到脸色青黑的招夫人身边,轻声安抚:「娘亲,您身子不好,别太上心生气了。」 「你叫我如何不气?」招夫人咬牙切齿地道:「我怜她体弱,逢年过节四时转季,何时没给她送滋补药材四季衣物?就连那只斑鸠,也是看她终日在家中无聊,才从行商手里买来送去给她解闷儿。我一个做小姨的,对她宛如己出,是哪里对不住她?」 招青蔓沉默,想要为晴表姐辩白几句,话到嘴边,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自问我做得极好了,对你姨母,我也是百般尊敬。我知道你姨母的,一直嫉妒我嫁与你爹,家宅美满,儿女双全,而她则只能对你姨父一个接一个的接回新人而无奈。我都不在她面前显摆,尽量都敛着点,对她对你表姐表弟,什么好的没送去?但她是怎么做的?」 招夫人越说越激动,眼泪都涌了出来,道:「借命啊,蔓儿,这不是借几个钱那么简单,是命。那小道长说了,命借无可借了,会如何?剩下的可不就一个死字?」 招青蔓轻叹,道:「娘亲,我终归是有些运道的,不然岂会在这当口就发现了此事。」 「是,你的命是好的,遇着了好人。」招夫人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颊,道:「可是蔓儿,若是你再倒霉一些,错过了此遭,那娘亲岂不是失去你了?那岂不是要娘的命?」 招青蔓搂着她的胳膊,蹭了蹭。 招夫人抚摸着她的青丝,道:「斑鸠与晴,那小道长再厉害,也查不出来她还有只斑鸠?自然是都断准了。我姑且当一切都是巧合,是我们错怪了。那便这样,不是她们做的,那就相安无事,一切都不提。可若当真是,遭了反噬,那就是她的命。」 她说到最后,声音冷硬:「人都有自己的命,她们不惜命,那只能怪自己作孽,动了歪心思,怪不得别人。蔓儿你也记住了,害人之心不可有,可若咱叫人害了,那只会有仇报仇,以牙还牙。枉顾亲情的,是她们,非我们。」 「娘亲,我明白。」 招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又咳了起来。 …… 沐惜睡至日上三竿才起,这一起来就听得双全说昨日那姓招的一家子来了,听说是要找秦流西解困局的,如今秦流西已是去做准备了。 「还真的来了?」沐惜来了兴致,摸着下巴道:「那小神棍说他们今日必回来,故而也不下山了,才在观里过夜,还真就来了。如此看来,这小神棍是真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的,这都断中了。」…. 「世子爷,人家那叫不求大师,那清远道长年纪都能当她爹了,却都尊称她为师兄的,可见她地位一般,您就别一口一句小神棍了,听着就很不敬!」双全劝道。 沐惜道:「她就是大师,也是个道士,那就是神棍呀,我哪有喊错?」 「是是。您好歹收敛着些,尊着些吧,您也说了她有几分真本事的,万一对你做点什么,您这些符箓失效了,那可怎么办?」双全道:「这玄门的人,最是邪乎了,您昨日也听见了那姓招的事了,借命呢,光听着就寒碜得很!」 沐惜:「她敢对我做这个?」 「人家做了,您还能知道?像那招姑娘,要不是不求大师点破,她们哪里知道自己被借命了?可见这玄门的道长,真要做点阴司,可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真正是通鬼神的本事,这样的最是防不胜防了。」双全满脸敬畏。 通鬼神的阴司,可不比真枪实剑这样来打一场,不通此道的,你根本就不知人家做了什么,就已经败了。 所以吧,还是别作死得罪人家的好。 沐惜被说得烦了,挥挥手:「她好歹也是大师,也不是你说的阴险小人。行啦,小爷我有分寸,我瞧瞧热闹去。」 他也不理双全,一拔腿就跑,双全只能抱了大氅飞快地追上去,山上冷,可不能叫主子冻着了。 沐惜跑了一圈,也没见着秦流西,倒见到了在正殿上香的玉长空。 「小神棍呢?」 玉长空拧眉,微微侧头,道:「承恩侯难道没教你规矩礼仪,道观佛寺中不可大呼小叫更不可大声喧哗?你还口出狂言,是嫌身上的符箓法器太压身了?」 「嘿,我爹还不会教训我呢,你倒教训我起来了?」沐惜十分不爽。 玉长空垂眸,一支支的把香插上,道:「你家长辈不教,自会有人替他们教。」 「你!」 玉长空已是转身来到父母的长明灯前,默默的站了一会,这才出去。 沐惜追了上去,来到后殿,却被拦住了,理由是里面正在做法事,不宜外人进内。 玉长空看沐惜想闯,一拉他的领子,沉声警告:「莫要放肆。打扰做法之人,会使对方乱心神,于身心有损!」 沐惜撇撇嘴,哼了一声,倒没往里闯了。 后殿内,秦流西已是起了小小的祭坛,燃香于炉,自己穿了一身金黄道袍,袍子绣着祖师爷栩栩如生的神像,胸前戴了一块通宝灵玉的法器,神色庄重。 坛前,点了八盏油灯,其中一盏写着招青蔓生辰八字的本命灯。 「招夫人,可是确定了?术咒一破,借命之人必遭反噬,于寿元必定有损。」 借命本就是逆天而为,一旦破了,必遭反噬,也必遭天谴,因为这是伤天害理之事,除非你是心甘情愿把命出借,但亦会有损寿元。 招青蔓有些紧张,看向母亲。 招夫人看着那盏本命灯,神色漠然,道:「请道长做法吧,我只要我儿好生活着,其她人,却是管不得了。」 是好是歹,全看她的命了!. 燕小陌 第193章 反噬 大帝书阁 秦流西看招夫人要破术咒,也不再多言,贴了秘图,燃了黄符告上苍,自己便在坛前盘腿坐下,双手分别掐七星天罡诀,掌心向上,闭目垂帘。 她在心中默念法诀,手指灵活掐诀,繁复而快速,不多时,北斗天罡灵气便无风涌动,接引于身。 招夫人和招青蔓自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心中暗惊,这门窗都关着的,可一道无形的灵气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十分玄乎。 二人看向盘腿坐在坛前的秦流西,心生敬畏。 这个小道长年岁这般轻,道法却如此高深。 而在外面,玉长空双眼幽深,瞳孔深处似有金光闪过,亲眼看着天地间那紫金色的气旋转着向那殿内涌去。 他眸色微动,想了想,直接来到后殿廊下,盘腿坐了下来,双手像他看到的清远那般掐了一个诀平放在膝盖上,闭目养神。 沐惜咦了一声,他不像玉长空,看到什么气,可刚才身上暖融融的,特别舒服。 眼看玉长空忽然坐下,他不明就里,本着不能认输的道理,便也跟了过去坐下。 殿内,秦流西把灵气接引于身,直通七窍,唇一张,念起了金光神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降魔卫道,诛邪镇煞,敕!” 她双手掐诀,打在除本命灯的油灯上,油灯一一熄灭。 而彼时,某个小院的其中一间静室,同样摆起了一个七星阵,一个长脸绿豆眼的邪道坐在阵中,忽地睁眼,面露惊容,看向自己起的七星灯。 不好,有人在破他的术。 邪道连忙掐诀护灯,重新燃起熄灭的灯,桀桀冷笑。 秦流西睁眼,有些生气:“找死!” 她燃了一道通天神符,双手掐起更繁复的法诀,再次把灯熄灭,也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她又念了一咒,连打七诀,把熄了的灯燃起,而这重新燃起的,却是招青蔓自己的续命灯了。 所谓借命,不过是把对方的命取替借去,取而代之,对方已拿走一些运道生气,只要法成,就能完全把她的命借走。 秦流西做的,不过是把对方拿走的东西重新拿回来。 本命七星灯,相当于人体最重要的几个大穴,一一燃起不断,法成,生气运道也就回来了。 秦流西霸道,根本不给对方后路,打包一般,直接把失去的拿回,连打了七道法诀在本命灯上,又给对方下了一道诛邪术。 七灯明亮。 招青蔓明显觉得身上生气像是一下子充沛起来,浑身暖洋洋的,一扫先前的疲乏倦怠。 她惊讶不已。 而邪道眼看着最重要的续命本命灯熄灭不说,还砰的炸开了,胸腔如被桃剑刺中,尖锐的疼。 他嗷的一声,捂着胸口喷出了一口鲜血。 谁,是谁破了他的法! 另一边,一间大宅院内,一个高颧骨的女人怜爱的看着脸色日渐红润的女儿,道:“晴儿,再过些日子,你就能一改往日的孱弱,从此前程似锦,锦绣良缘任你挑,便是王妃,该也是做得的。” 那姑娘红了脸,刚想说什么,忽地胸口猛烈一疼,喉头腥甜,一口血吐在了女人脸上,惨白着脸僵直着身子往后倒去。 女人懵了,尖叫出声:“晴儿!” 邪术破,反噬出。 聪明反被聪明误,反误了卿卿性命。 本章完 第194章 她说的是天书吧 大帝书阁 秦流西收了坛,脱了道袍,把招青蔓那盏本命七星灯双手呈递给她。 “大师,这就好了?”招夫人紧张地问。 “好了呀。术已是破了,施术之人也叫我下了一个教训,如今自身难保。至于那要借命的姑娘,你们自个有个心理准备。”秦流西漠然地道:“天道是公平的,不该拿的偏拿了,总有别的地方叫她还回来的。” 母女二人听了心中一凛。 “这术咒破了,招姑娘自己身上有何变化,想来也是深有体会的,我也不会诓你。”秦流西又说道。 招青蔓捧着七星灯,道:“是,只觉得身上暖融融的,不见往日的疲乏。” 招夫人闻言有些欢喜,看着那盏灯问:“那这个灯该如何做处?” “这盏七星灯你们也可以供在祖师爷前,也受一下信众香火,清心固魂,就是这香油……” 招夫人听到这里,连忙道:“大师放心,香油钱我们自都会给得足足的,只盼着观中道长们小心照看就成。” “好,放个七七四十九日也就妥了。”秦流西眉开眼笑的。 招夫人又是郑重地行了一礼,又说:“大师法术高深,我们还想多求几枚平安护身符的。” “善人心诚,一切都好说。”另一种意思就是,香油给足,管有。 招夫人也是命妇,自然都明白,心想一会得把这香油添足了才好。 了却一腔心头大事,她心神一松,又咳了起来。 秦流西道:“夫人这咳喘,可需我扶脉?” “您当真连医术都会?”招夫人道:“我这咳喘,也有月余,说起来我家姑娘开始倒霉,我也就开始了,良方也换了几个,也不见好,有时夜里咳得重了,是一宿都睡不得。” “姑娘与夫人母女连心,这运道差了,自也会牵及至亲,如今她好了,您这精气神自也会慢慢的好。只是久咳成症,于肺有损,于阳气有亏,是病,就得彻底根治才能保寿元和使身体康健。” 招夫人听她说得头头是道的,并不只论道或叫喝符水,与其他的神道大有不同,心中已是大信了的,笑着揶揄:“我还以为大师会趁势让我喝些符水就能痊愈了。” 秦流西道:“有些符水可定惊定魂,但也并非所有符水都是治病救人的,如此,这大灃哪还有大夫?能说一贴符水就能治了病,多半都是骗人的,信不得,您也不必费这个钱。像您这样久咳肺伤的,肯定还得对症下药才行。您也别说我唬您,光听您咳,已是肺有喘鸣音,确实不好拖了,再拖,只会更严重和成喘症,真正落下病根儿。” 招夫人还没说什么,招青蔓就紧张地道:“既如此,还请大师为我母亲扶脉开方。” “此处浊乱,我们换个静室。”秦流西领着二人出去。 门外,玉长空已站了起来,看秦流西出来了,目露询问。 “小神棍,这法做好了?”沐惜也跳起来,一双眼睛看向招青蔓,想看看有没啥不同的。 招夫人看到沐惜和玉长空,眉尖蹙了起来,挡在了招青蔓跟前,也挡住了沐惜的视线。 玉长空见她垂眸侧身遮挡,便对秦流西点了点头,拽着沐惜走开。 “大师,他们是?” “夫人莫见怪,都是观中的信众,您这边请。”秦流西指了路,带着她们换了一个清净的静室。 沐惜被玉长空带离,气呼呼地甩开他的手:“干啥你,大家不熟,你少来拉拉扯扯的。” “你是外男,在人家姑娘面前晃,是想当招家女婿不成?” “呸!区区一个招家,还能容得下小爷这尊大佛?”沐惜叉着腰,一脸傲娇地说:“他们想攀高枝,还不配。” 玉长空冷笑:“人家好好的姑娘,未必就想攀你这样的小纨绔。” “你是嫉妒我才诋毁我!”沐惜跳了起来。 玉长空懒得理他,自顾自走开。 沐惜眼珠子一转,偷偷转过去静室窗下,嘻,不让看,他偷听! 秦流西取了药枕,让招夫人伸出手腕,双指搭了上去,切脉半晌,又换了一腕,问:“病起之时,可有吃了什么?” 招青蔓代为回话:“月前,母亲忽然吐血嗽痰,昼夜难安,请了大夫前来,吃过一剂参耆汤,岂料这汤吃下去,母亲这咳喘倒更重了几分。” “确是,当时喝下去后,只觉得一汪秽气直冲清道,胸臆间隐隐作疼,似烟如雾,极是恶心难受。”招夫人也道:“当时也只当是天变了,贪凉受了寒气才这般,岂料这一月来,良方换了几张,倒不见痊愈。” 秦流西收回手指,又细看她的舌道,说道:“你这也不是寒症,是热毒瘀结于肺,从而引起血败肉腐成痈,所以才咳咯不止。参耆汤温补,不对症不说,反而甘温助阳更伤肺液,那大夫给你开这个方,怕不是个庸医?” 招夫人嘴一张,忽地脸色微沉。 招青蔓也想到了什么,一时没说话。 那个大夫,却是姨母荐的,如今两事一对,安的什么心,一目了然。 秦流西看她们脸色不对,知道自己怕是无意中道破阴私一件了,心想大户人家的腌臜就是多。 她只当没看见,继续道:“夫人此症问题不大,对症下药就好,以生熟地黄各二钱,天冬麦冬各一钱五分,茯苓紫菀川贝……各一钱,吃上两剂,就能烟消雾散。待得您喘息卧安,不旬日便能痰嗽俱止,此后加以调理,也就全愈大安了。” 说话的同时,她拿了狼毫笔,唰唰就写下一张经方递了过去。 招青蔓接过来看了一眼,道:“大师这经方,倒和真正大夫开的一般无二,却不见符箓之类。” 秦流西莞尔:“道医也是医,不是画符驱鬼就能治病的,要对症肯定得用药材,你非要往道上去说,那我也能说两句。就好比夫人此症,这肺属金,肾属水,肺金与肾水为母子关系,所谓金水一气,水火同原,乾金既可生水,而坎水又能养金,金水相生,如子救母,这瘫嗽邪火不就熄了?” 静室窗下,沐惜捅了捅蹲在身边装死的双全,喃喃道:“这小神棍,说的是天书吧?” 他咋一句都听不明白。 本章完 第195章 遇故人扬名 大帝书阁 给招青蔓破了借命的术咒,又给招夫人治了咳喘之症,秦流西又带着她们到了正殿,把七星灯供在了祖师爷前的供案上。 招夫人也很会做,朝身边仆妇使了个眼色,足足添了二千两的香油,把秦流西喜得眉开眼笑的。 不错,她可算是干出了实打实的功绩,瞧祖师爷的嘴都咧开了好些。 一切事了,招夫人便带着招青蔓告辞,她还得走一趟府城探一下消息,也要问一问她那个长姐,何至于此。 二人出门时,有人入殿,见到秦流西时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 “小公子是您?” 招夫人停了一下,看过来。 秦流西也有些怔愣,看着那妇人上前,有些诧异:“竟是你,谢大娘子你怎的到此了?” 眼前这妇人也不是谁,而是八月时,她没有出手相救的那个谢启康的娘子,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了。 妇人苦笑:“您别叫我谢娘子了,我本家姓周。” “周大娘子。” 周氏向她行了一礼:“我是前来漓城洽谈生意,听闻清平观的平安符挺灵验,便来上个香,没想到会在此处碰见小公子你,当真是缘分。” “我是清平观的道长,道号不求。” 周氏惊讶,又恍然,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公子能一言道出我那死鬼的腌臜事,是您早已勘破天机了。” 秦流西挑眉:“莫不是他在外的外室和私生子寻上门了?” 周氏冷笑,道:“确是如此。您既早已勘破天机,我也不瞒您,我带着那死鬼回乡,县衙的人便寻上来,我才知道他做下的丧尽天良的事,只怪我与我父亲有眼无珠,错把狼人当良人。他死了,那案子也很快结案,我把那凌妹子和她父亲给安葬立了碑,烧了纸钱祭祀,此后清明我也会差人去上坟拜祭的,算是一点心意和聊表歉意。” 秦流西听了便点头:“娘子心善,会有福报的。” 周氏叹气:“力所能及罢了。那死鬼的死讯传开后,那女人便带着儿子来认亲,想分家产,呵。” 当那两人找上来时,她才知道秦流西说的是什么,她自己本是生意人,商户出身,魄力是有的,自然不会承了对方的愿,一句死无对证,又早与谢启康义绝,便把人轰了出去。 “都过去了,娘子多做善事,广积阴德,终也会再遇良人,安享晚年。”秦流西笑着说。 兴许是帮着凌家父女立墓,周氏这面相有了些变化,多积阴德,会有子送终,安享晚年的。 周氏听了大为欢喜,道:“那就承您吉言了,我要多添些香油。” “福生无量天尊,善人大善,您请便。”秦流西拿了一个平安护身符递给她,招呼殿内道童引香,便出了正殿。 招夫人走过来,和周氏攀谈了几句,得知秦流西当初也曾给她神断,不禁大为叹服。 “这清平观的不求大师,小小年纪,法和医双修,真是修为高深。” 两人自清平观离开后,此后遇了人,对秦流西大为推崇,一时使得清平观有大师名为不求,道法医术高深,使得她声名迅速传扬开去。 本章完 第196章 小祖宗,惹不得! 大帝书阁 秦流西走出正殿,但见玉长空正和清远说着什么,便走了过去。 “事儿都了了?”玉长空笑问她。 秦流西点头:“你们在此作甚?” 玉长空便道:“我想着以后也是清平观的居士,也跟你学法,在道观的时间兴许多些,便想着在观里给我父母供两个往生牌位,也好方便上香。” “也好,放在祖师爷座下,也受些香火,雕牌位的事交由清远来做便是,观里可还有几块木料?”后面这话,是问清远的。 清远心想,咱们观里的木料有多少,您心里难道没点数,从前您不作为,乃至于连来上香添香油的信众都要少些,更莫说是想做牌位的人了,那只有更少的,所以观里攒下的木料,不是他吹,做个几十块都是有的。 “木料自然是有,只看玉公子要挑何种了。”清远笑着说,价格是各有不同。 玉长空说道:“自都是要挑好的。”顿了顿又道:“钱叔去看过塑神像的工坊,这祖师爷的金身再有几日也就落成了,可是要另外起坛供奉?不知可要吉日,又要谁来主持?” 金身落成? 秦流西和清远相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几分喜色。 “寻个吉日设坛开光,也请些信众来观礼,你安排好。”秦流西道:“我亲自去信给老头儿,让他回来主持,都浪这么久了,也该回了。” 金身像那可是观里的大事,肯定得隆重的做个法场。 清远道:“眼下信众香客渐多,又快到年末,想要请我们做道场的也多了,可我们清平观的挂单道长却少,有时候也忙不过来,还得招寻些道友前来我们观中挂单,不说别的,就这斋醮仪式也得寻人,要不不求师兄您……” “我何时干过这个!”秦流西想也不想就拒绝,道:“我体弱,你不是不知,平日画符诊病挣香油哪不是我,还让我做斋醮是想累死我?不可能,直接闭观吧!” 让她做道场斋醮,那是不可能的事,繁琐又复杂,她不干! 硬强迫她干,她就要反! 清远看她如此大逆不道,话都噎了回去,不停使眼色,当着外人的面,好歹装着些吧。 秦流西:装什么装,当着外人的面,是想把我架起来,好让我能者多劳? 想错你的心! 绝不可能! 清远:“……” 玉长空垂眸,遮住眼中的笑意,只当没看见二人打机锋。 “观中道友确是少些,听说你们每年年末还得施粥赠药赠物,年年如此,确实需要多几个道友撑着场子。”玉长空道。 秦流西道:“玄门这些年声名不显,有真本事的道友也寻摸不到我们这观中来,倒入佛门的多。回头在山门贴个招道长挂单的告示吧,有缘者自会成为我清平观的同门。” 清远也是这么想的。 如今清平观的香客渐多,有人来观里住着,也腾不出人手来帮着做事,指望着秦流西这个懒货,那是甭想了,她能干点实事画几道符就是给脸面了。 再逼着她多干些,只怕她真敢反了这道观去! 小祖宗,惹不得。 只能供着! 本章完 第197章 长空告诫 大帝书阁 观里无人,清远事儿也多,也没陪二人多说,自离开忙去。 沐惜又跟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贵宾犬一样跳了出来,横插在二人中间:“你叫小爷好找。” 秦流西:“你怎的还没走?世子爷身娇肉贵,这天也开始冷了,避免水路结冰,路上也积雪,早些回京才妥当。” “盛京小爷待了十几年了,哪个门洞有几个耗子小爷都知道,无趣得很,哪有这里好耍?”沐惜抬着下巴,道:“不过,你要是跟着小爷回京,那马上就启程,如何?” 老生常谈的话,秦流西都懒得费唇舌回话,只当他乱吠了。 “哎哎,你别走。”沐惜想要伸手去拉他,被玉长空挡住了,一记警告的眼神瞥了过去。 沐惜莫名有些气短,道:“你起开,我有事。” 他窜到秦流西面前,说道:“你还会医术?” “怎么,你有病?”秦流西上下打量他,在他腰腹处扫了一眼:“哪里不行么?” 沐惜跳起来:“你才不行,我哪都行!” 秦流西似笑非笑的:“是么,我瞧你倒有几分肾阳不足,有点虚啊。” 沐惜嗷嗷大叫:“我足得很,我夜能御七女!” 玉长空看他们说得不太像话,有些听不下去,便重重的咳了一声。 沐惜也生怕秦流西继续这个话题,就道:“你医术很可以?我且问你,这四十好几的女人,还能生娃娃不?” 秦流西眸子一眯。 玉长空也看了过来,向秦流西使了个眼色。 “世子爷总能听过老蚌怀珠一话,四十多怀孕生子的妇人,不是没有,却要看命数。得子女几人,也全看个人命数,子女缘薄的人,别说四十了,二十兴许也怀不上,但若是子女缘厚,不管多晚,也总会来的。”秦流西道:“只是女子怀孕生产如同过鬼门关,年轻女子尚且艰难,何况上了年岁的女人?年纪大了产子,最是容易一尸两命,且看拼不拼得过了!” 沐惜脸色一变几变。 “如果是你,你能保这样年岁的女人平安生产吗?” 秦流西轻笑出声:“我说能,世子爷能信吗?外人能信吗?世子爷,命数到了,谁能抢得过阎王?便是我能,我与你无亲无故的,凭什么要替你抢和承担这个命数带来的五弊三缺?这世间凡人千万,谁能及得过我自己重要?” 沐惜怔住。 她语气说得凉薄,但却也有一定的道理,她年岁之轻,谁能信她医术非凡,而把整条命交给她? 还有五弊三缺,他不太懂,但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世子爷就别想什么生娃娃的事了,四十几岁的女人,光是怀胎十月,就要费许多的心神,更遑论生产那一关?有的人在,才能叫家族安,哪怕你拼出个小娃娃来,没了娘的娃儿,能不能安然长大,还难说呢!”秦流西说完这一句,便同玉长空走了。 沐惜站在原地许久,再回过神来,秦流西的人都没影了,他也没追,只有些怏怏不乐。 秦流西玉长空一个车回的城。 “沐世子所说的四十几岁的妇人,必是当今皇后娘娘,幸得你机警,没把这事包揽下来。”玉长空端坐在马车上,提醒道:“沐世子是个混不吝的,你是混过去了,却架不住他这人嘴碎话多,易招麻烦。” 秦流西莞尔,道:“你是被他烦着了。” 玉长空脸上划过厌烦,道:“他呱噪得很,偏还脸皮厚,从不看人脸色好与坏,只管自己舒坦了。” 秦流西没个正形的靠在车璧上,道:“凭着他的出身和受宠,他何须看谁的脸色,自然是怎么舒坦怎么来?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嘛。” “确实如此。”玉长空的话音转到刚才的话头上,道:“沐世子嘴碎,便是你提醒了,也架不住他一时多嘴往外说,有心人若把话递到皇后娘娘那儿,一旦来寻你,你不可揽下这个事。” 秦流西眉梢一挑:“长空兄倒信我能使四十好几的妇人怀孕产子。” 玉长空浅浅地笑:“别人我不信,但是你,定是有此神通的。世人皆说我这双眼永坠黑暗,你却使它重见这世间的光,可见你医术精湛,妇人产子又如何能难你?” “那是,你倒没说错,只要那夫人身体康健,助孕这事要做倒不难,可机遇和危险都是一并的,四十几岁的妇人,真不必拿命去拼了。”秦流西道:“当然了,我的想法也不代表所有女人,子嗣为重,很多妇人从骨子里就认为只有儿子才能使她腰杆子强硬,便是死也是愿意一拼的。” “你说的是。” 秦流西道:“若沐世子是为她当皇后的姐姐问这样的话,那当真是极用心了,却不知,他那姐姐若当真有孕,未必就有人愿意她生下来。” 虽说皇无嫡子遗憾,但皇上遗憾之余也会乐见其成的,当皇帝的,最重要还是自己位置稳,至于继承皇位的,谁说一定要嫡子? 当今也不是嫡子出身呢。 “先不说皇嫡子若生下而引起的国政党系纷争,只说怀孕这一事,皇后年岁已显,而怀孕兹事体大,母子平安倒还好,若是不好,你及身后的人都难逃一劫,所以不管谁来游说,万万别接这事。我知你神通广大,但有些麻烦,不沾的好。”玉长空道:“当年高祖吃圣丹一事而使玄门沉寂几十年,你是玄门中人,想必比我更清楚个中险况。” 他摩挲着腰间的玉符,道:“玄门神乎可通鬼神,可玄门的人再多,能及千军万马多?小秦,荣华富贵皆是浮云,我惟愿你万安。” 秦流西眼睛一弯:“好。” 玉长空温声道:“你别嫌我话多,你年纪小,又是玄门中人生性豁达,我唯恐你仗着自己神通而不知皇族高门的艰险,不小心把自己坑进去了。” 秦流西笑道:“你放心,我比谁都惜命,肯定会苟着的。再说了,皇后金尊玉贵,身边太医如此人多,哪里用得上我一个小小道医?” “你是个聪明的,心中有数便好。” 本章完 第198章 断言,你考不中 大帝书阁 入了城,秦流西瞧着天色还早,便辞了玉长空,打算在城中逛一逛。 “你去哪儿,可要我作陪?”玉长空问她。 秦流西摇头,指着他的脸:“长空公子这张脸跟天人一般,往街上一站,只怕姑娘们都走不动道了。” 玉长空轻笑:“我也不站街上,却是想去书局一趟,寻几本书,你能作陪便最好啦,我于漓城也不怎么熟悉。” 秦流西想了下,便道:“成,那就去苏荷书局吧,它家的书最是齐全和新。” 两人又转道去了苏荷书局,有个一身书卷气的小老儿在堂中坐着,见了秦流西,眉眼带笑。 “是小秦公子来了,有阵子不见了。” 秦流西拱手成揖作了一礼,道:“王爷爷安。近日事儿忙,倒没往这边来,您老可好?” “托你的福,都好。” 秦流西笑道:“那便好,我与朋友过来寻几本书。”她环顾一周,又道:“不过瞧着今日书局人多了些。” 王老便道:“你却是不知道了,上面下了公告下来,说是明年加开恩科,这不,来寻书问学的学子们也多了。” 开恩科呀,倒和秦流西没相干,她笑道:“原来如此,您忙。” “请便。” 秦流西说苏荷书局的书齐全,乃是因为书局占地极大,分了上下上层,一二层是卖书和文房四宝一类的,三层则是供学子等人抄书或借阅,因为书局立了规矩,书局内不得喧哗,否则此后不许再入内借阅。 是以,苏荷书局虽然来的人多了,但还是挺清净的,寻书和的人都极是自觉。 “长空是要寻什么书,你家中藏书应该比这里只多不少吧?”秦流西道。 玉长空点头:“族中亦有一座藏书阁,却不是人人可至,得要取了族长或长老下发的手令,阅览时间也有规定,一些孤本,更轻易不得见。” “别人不能,你定然能,你可是玉长空。”秦流西信誓旦旦地道。 玉长空笑而不语,他是族长嫡孙,入藏书阁如入自家房门,阁中有何藏书他也只是知晓的,也正因为此,他招了不少族中子弟暗地里的嘲讽和不屑,笑他空守宝山而不得。 他是瞎子嘛,也看不见书中内容,自然是空守宝山了。 秦流西和他往里走,越过一排排书架,准备着上二楼去,劈头就被一人抱着书撞了上来,书撒了一地。 “对不住,对不住。”那是一个学子,穿了一袭带着补丁的长衫,干净整洁,头上戴着方巾,脸色略显青白,手指带着茧子,眼皮下有一圈青黑,颇有些愁眉苦脸的样子。 秦流西帮他捡起地上的书本,见是一些论语大学的书,便递过去,道:“秀才爷是打算明年也考恩科呢?” 玉长空听她说秀才,不由看了过去。 那学子也愣了一下,好奇地问:“公子怎知我是秀才?” “你这一身穿戴不是言明了?”秦流西道:“我知你是秀才爷,更知你明年会落榜,考不中,那你还考吗?” 学子一听脸色巨变。 多谢大家提议和捉虫,能改的尽量都改! 本章完 第199章 都批中了 大帝书阁 十年寒窗苦读,谁不想一朝及第,光耀门楣,一飞冲天。 有些学子为此准备已久,摩拳擦掌的就盼着风光及第,可就在这兴头上,忽然有人跟你说,你别费那劲了,你考不中,这不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淋,浇个透心凉? 站在秦流西面前叫林安的秀才也是这么想的,当场就沉了脸,恼怒不已,暗道晦气。 他看了秦流西一眼又看向她身侧的玉长空,布着茧子又有些开裂的手微微蜷了下,试图遮着。 眼前两人,光是身上的穿戴就绝非自己可比,更不说那气质斐然,贵气天成,就绝非一般人物,更不是他这样的寒门学子。 那这个小公子,是在嘲笑自己,嫌日子闷了,才拿自己开刷吗? 林安忌惮二人身份,不敢大声发作,强忍了怒火,道:“小公子莫要拿小生开刷了,若是恼小生不长眼挡了您的路,小生给您赔礼就是了。” 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向秦流西作了一个长揖。 秦流西乐了,对玉长空道:“他这是把我们当纨绔子了,没想到我还有当纨绔子的潜质呢。” 玉长空:不是我,是你! 还有,这孩子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林安已是有些绷不住了,绕过她就要走,秦流西此时便道:“我可不是恼你挡了我的路才故意说那晦气的话。” 林安脚步一顿。 “你虽然中了秀才,却是出身寒门且家底微薄,我看你手指带着薄茧,想来平日多以抄书挣些小钱,按理说,你有生员功名在身,能抄书挣点小钱,亦可度日。可你身上带着药味,眉间见愁苦,且你父母宫见煞忌,此主父母灾病,而你太阳星已落陷,说明你父已亡,所以如今在病中的,是你母亲,我可说对?” 林安的脸色惨白一片,指尖发抖。 “你身上带的药味,该是为你母亲熬药而沾染,你抄书所挣的银钱,也远抵不上母亲药钱,手头不称手,再为母体烦忧,所以你眉带愁苦。我说你考不中,仍是因为你父母宫煞忌又见丧门吊客星耀,你母亲,怕是无那命数看你及第耀门楣。” 玉长空听着,看向对面的人,眼神带了几分同情,但不过一瞬就消失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乃为人子女的悲苦,你若身着孝服,岂能赴考?考了,心有牵挂,又岂会考得上?” 林安双脚一个踉跄,哆嗦着唇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你胡说八道。你气我直接打骂我就是了,何苦要攀扯我母亲?” “我是不是故意攀扯,有无说对,你心里明白。”秦流西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平安符来,递了过去:“你母亲是熬干了心血,时日无多,这枚平安符,你戴在她身上,可使她最后的日子舒坦一些,至少不会太受病痛折磨。这算是你我相遇一场的一点小造化。” 林安没接,秦流西把它放到了一旁的书本上,又道:“秀才公三年后再赴考,必中。你妹妹,将来莫要远嫁,尤其是嫁水边人家。” 林安听了这话身子又是一颤,看着秦流西已是说不出话来了。 秦流西已和玉长空拾级上楼,很快就消失在楼角间。 林安看着书本上的平安符,眼眶热辣辣的,深吸了一口气,捏住平安符便向王老告辞走了。 玉长空对秦流西道:“刚才那秀才的母亲,不可治了?” 秦流西说道:“从他身上的药味,我还能辩出几味药材,都是安神调养的,以保守治疗为主,有一味还是山参。你看他身上穿着还带着补丁,可见家境不好,山参固然不比人参贵,可也是参,不是一般人家可以承担得起的。” 她慢悠悠的拾级而上,继续道:“照那样的药材,一旦吃不上了,也不过是等死。你要问能不能治,没看到人不好说,但看他面相,离丧母不远。这漓城眼看就要入冬了,本就身子孱弱靠药吊着命的老妇人,天气变了药也吃不上,那就是一个死字。” 秦流西垂了眸,道:“这样的命,抢过来,活得一时,活不了长,何苦来?生者寄也,死者归也,有时候备受折磨的身体,不如解脱。” 她语气带着几分凉薄,却也带着几分对生死的看淡。 玉长空喟叹出声。 却说林安失魂落魄的抱着几本书回到自己家的小院,见院内有几分凌乱,心中一惊,大叫:“妮儿。” “哥你回来了。”一个身材纤瘦,头发略有些枯黄,穿着粗布衣裙的小姑娘从屋内走出来。 “家里怎的这般乱?娘呢?” 林妮小脸一垮,抿了抿嘴,道:“朱三爷他们来家里了,说今年收成一般,朱小哥也要成亲,让咱们还钱。” 林安听了也抿了嘴,上下打量她,问:“可有伤着?” 林妮摇头,道:“娘把那个压箱底的银簪交出去了。” “那不是要留给你的。”林安有些着急。 林妮苦笑:“哥,有什么留不留的,家里欠着债,娘的药也都要银子。”她看林安的脸色难看,忙道:“哥你也别想太多,安心读书就好,我已经托了隔壁江大娘给我找了一份浆洗的活。” 林安低头看着小妹那双比他还粗糙的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房内,有一记妇人声传来,林安连忙走进去,但见阴暗的房内,一个身材枯瘦,形容枯槁的老妇人躺在床上,见他进来就要坐起来。 “娘您别动。”林安过去把她扶起。 林大娘咳了几声,道:“朱三爷来过了,那个银簪能抵五钱银子,我交出去了,咳咳……” 林安连忙顺着她的后背,道:“娘别说了,给就给了,我会多抄些书尽快还他们的。” 林大娘摇头:“我是没好活了,只苦了你和妮儿。朱三爷说他姑祖母那边有个俊才,在南边儿,今年十八,是个靠打渔为生的,一年也能赚几两银子,想要给咱们妮儿牵个线……” 林安脑子嗡嗡的,远嫁,水上人家,都批中了! 重点还不是这个,既然那个小公子断得中,那她说的自己会丧母,那他娘亲岂不是? 林安心口大恸,跪了下来,拉着母亲的手,眼泪吧嗒吧嗒流下。 本章完 第200章 区区白身赠你两句 大帝书阁 “……相术不过是从面相骨相等推测一人的吉凶祸福、贵贱夭寿,相不相得准还得从细微之处来入手,就像街边的神棍,怎么随口掐几句就能使那些个大娘子大婶子信了,他们最大一个本事其实还是从细处去相。好比刚才那秀才公,你看他身上衣着带着补丁,可见家境不好,身上又带药味,不是他生病必是他家里人,他行动自如,说话中气十足,身上无病那就只能是他家里人了。” 秦流西缓了缓,又道:“再从他的面相一结合,这一说破再看他的脸色,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玉长空回想着林安当时的脸色,确实如此,这样的年轻学子,还远达不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修为,又事关自己前程和家人,一听那不好的话,自然就慌了,人一慌也就露了破绽。 他淡笑着道:“看来相面也是一种大学问,也不是只看相,还得观察入微,两者相结合。” “是这个理。”秦流西点头轻笑,道:“不过相术只是给以参考,面相这东西,存在的变数还是挺多的,能不能让它有变,变成什么样,还得看自己。所以又有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一说,端看怎么判断了。” “我命由我不由天。”玉长空低喃一句。 秦流西听见了,深以为然。 玉长空又说:“我刚才见那林安头顶上隐有一团灰黑之气,莫不是也是因为他时运不济的缘故?” 秦流西偏头看来,道:“我倒是忘了你如今有了一双后天之眼,能看到人的气场了。你也没说错,时运不济,人的运道命数自然也跟着有影响,他运道正走下坡,周身的气自然不会有吉兆。” 玉长空似有所悟,横扫一眼,双眼微眯,看向二楼临窗处,那里有四个学子,气场各有不同,却只有一个身上隐隐带着红气,另外两个,无不是灰白的,其中一个黑得如墨,不由暗惊。 “那人身上的气发黑,莫不是要倒大霉?” 秦流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点头道:“他印堂发黑,奸门青暗带斑,山根有黑痣,眼生桃花,这人是个浪荡子,不日还会有牢狱之灾。” 她只看一眼,就挪开了视线,这样的面相实在有些不喜。 玉长空正要细看,却觉双眼微痛,一闭眼,眼泪便涌了出来,不禁轻哼一声。 秦流西见状,就道:“你这天眼后天而成,又非修行学道之人,莫要成心用它观气,毕竟这也是窥探天机,用多了还点破了,便不是修道之人,也得承受那五弊三缺,于你没有太多好处。” 玉长空有些惊讶,拱拱手便算承情了,又环顾一周,道:“此处倒挺干净。” 他说的干净,就是说没有那些到处飘的好兄弟。 秦流西笑着说:“书局么,乃是有文曲星照应的地方,自有它的浩然正气,寻常孤魂野鬼,是不敢入这样的地方的。像是论语春秋那样的书,还自带正气,能辟邪。” 玉长空道:“可我也曾看野史文杂上写,有些书生被那些女鬼引诱……咳咳。” 他一时忘了眼前的人不是寻常人,说这个,好像有些于礼不合了。 正想要描补一二,秦流西便笑着说:“那就看时运了,不是说书生就自带一身正气,万邪不侵,时运低的,就会碰见,心不坚的,更会被勾了魂去。” 所以这些,还得看己身。 二人在这小声说着相术神鬼一事,岂料那几个学子也注意到了二人,也不知说了什么,竟是朝他们走了过来。 外人面前,玉长空便没了那温和的脸色,一手附在身后,态度疏离冷淡,端了一副清高难以接近的贵公子作派,却更叫人不敢轻视。 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也叫秦流西多看了他一眼,眉梢轻动。 领头的是那被秦流西批有牢狱之灾的年轻人,走到二人面前,拱手道:“两位同学有礼,看两位气度,也是明年准备赶考的学子么?不知如何称呼?对了,学生姓杜,这几位年兄,何兄,陆兄,我等都是准备明年参加恩科的秀才。” 玉长空言语简短:“云。” 秦流西淡笑:“小姓秦。” “云兄,秦兄。”那杜秀才又再拱手一礼:“不如我们移步三楼论学问?” 他的眼睛在秦流西身上打量过去,落在玉长空的身上时,在他脸上停了几分,眼里多了几分惊艳,眼神黏腻。 玉长空想到秦流西的话,再看对方眼神竟带了几分旖旎的感觉,手臂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浑身的气息也变得冰冷起来。 “不必,我们不是秀才,更不赴考。”他丢下这一句,就看向秦流西:“我们走吧?” “好。” 那杜秀才听他说不是秀才,有几分意外,看着人的气度穿戴,不似那没功名在身的,但他却说非秀才,难道家里是那种富贵世家,不必靠考取功名? 杜秀才眼里划过一丝嫉妒和不岔,伸手就想拦:“哎,别走哇……” 玉长空脸一沉,一记冷冽的眼神瞥了过去,带着几分凌厉。 杜秀才的手僵在半空,心中生怯。 他家中也有几分薄产,也跟着先生见过些许世面,知道有些人一个字都不说,仅摆出一副姿态,便使人知晓他不好招惹。 眼下,玉长空便是那不好招惹的人。 杜秀才悻悻地,道:“云兄,我等不过诚心想与你们结交一番。” “道不同不相为谋。”玉长空冷冷地说了这一句,轻轻的拉了一下秦流西的袖子就走。 杜秀才有些绷不住,抿了唇,眼角余光扫到身边几人眼神像是有几分幸灾乐祸,就更恼了,一句话脱口而出:“区区白身,有什么了不起的。” 秦流西乐了,转过身来,看着他道:“区区白身确实没啥了不起的,倒可赠你两句,你快倒大霉了,珍惜这不是白身的好日子吧,不然我怕你此后横不起来了!” 杜秀才脸色一变。 秦流西又对那姓年的秀才公道:“没有必要的应酬不必去,好生温书才是正路,预祝你来年高中啦!” 几人一听,脸色更是五彩纷呈。 本章完 第201章 见西使舵 大帝书阁 出了书局,玉长空对秦流西道:“那样的人,你何苦费那唇舌怼他?” 秦流西嘿的一声:“我这人就激不得,他那样的人,自己一身骚都断不清楚呢,还拿话来嘲讽我们,我就瞧不惯那嘴脸。他叫我不痛快了,我自然得找回去,叫他也不痛快。” 她这时又一脸孩子气,让玉长空好一阵无奈。 “而且,那家伙看你的眼神还不对呢,太无礼啦。”秦流西也没错过那杜秀才看玉长空黏腻的眼神,可太恶心了。 长空公子,岂是那样的人能亵渎的? 玉长空道:“不理他就是了,越是理会,倒抬举他了。” 他语气里带着矜傲和轻视。 “有些人呐,不加以理会,倒叫他以为咱怕了,让他得寸进尺,这样的人可惯不得。”秦流西冷哼。 玉长空失笑。 两人上了车,秦流西又指点着大邛驾车往西城去了,来到寿喜坊,又下了车。 “你要有事可先往家里去,我逛一下。”秦流西对玉长空道。 玉长空负手在身后,道:“我来漓城本就就是治眼疾的,从前我顶着一双瞎眼,也做不成什么事,不过是闲人一个。” 秦流西点头:“我刚才听你自我介绍,是取了令堂的姓?” 玉长空在她身边走着,道:“玉氏名声显,在外行走,以云姓自居倒会免了许多麻烦。” 秦流西笑了,道:“有些人生怕别人不知自己的身份来历,都往厉害了说,长空兄你倒是反着来,不愿说自己的来路了。” 玉长空淡淡地道:“有时候,盛名带来的是负累,套的是一层枷锁,为此,你所行所言,也得配得上那个身份,否则就是德不配位。如此种种,倒不如无名小卒来得自在了。当然,身份往往会使一些事带来许多便利,这也是无可辩驳的。” 秦流西深以为然,便拱手一揖道:“长空兄所言甚是。” 玉长空偏头睨着她:“你医术精湛,却不见名声远扬,可你上回吃馄饨时,也有不少百姓寻你看诊,该是知你会医,莫不是你在外行医,也没有用不求的名?” “济世悬壶,不过是行医治病救人,所收功德都一样的,倒也不拘用何名。若碰上一些癫狂病,为取信于人,倒会说一下道号,若只是寻常小病小痛,我就是小小秦大夫。” 玉长空道:“你才是真正的无视身份盛名之人。” 秦流西眼睛弯了起来:“你错了,焉知我是不是为了躲懒才如此?须知道,声名打开,寻上来求医问药的人自然就多了,如此一来我岂不是要日夜受累?那不好,与养生修行有耽搁,实在不妥不妥。” 玉长空一言道破:“躲懒就躲懒,你何苦要说得这般冠冕堂皇?祖师爷在上,怕是不依的!” 祖师爷:你是个大明白人呐! 秦流西一本正经地道:“道友,所谓看破不说破,好歹给贫道留点脸面?” 两人四目对视,禁不住笑了。 寿喜坊有一条街叫红白街,漓城大半的红白铺子基本都在这了,秦流西走过去,立在了一间棺材铺子面前。 玉长空眼睁睁的看着棺材铺外头的白幡招牌飘着,噢,也不只是飘,是有一调皮孩儿吊着白幡荡来荡去,跟荡秋千一样。 看到玉长空看过来,调皮孩儿一荡,落在了玉长空面前,好奇地抬头看着他,又吐舌又扮鬼脸:“嘻,你看不到我,你看得到我,看不到,看得到,啊,你看得到!” 玉长空:“……” 秦流西则是伸出一手,一弹那小鬼的脑门,那小鬼嗷嗷大叫指着她:“你个坏家伙,暴力狂。” “嗯哼?”秦流西又化出几颗糖,落在小鬼手上。 小鬼眉开眼笑的,瞬间转了话音:“不求大师天下第一好。” 玉长空:这是真见‘西’使舵啊! 秦流西道:“你阿爷呢?” 小鬼指了指里面,神情又垮了下来。 秦流西揉了揉他的头,走了进去。 棺材铺内,位置不大,摆着许多的木料,还有一具被红漆刷得鲜红的薄柳棺木,屋内无人,可她进去后,就有人从棺材下抬起头来。 玉长空看过去,原来不是屋内无人,是那人太矮小了,被棺材给遮住了。 那是一个没有几条头发,只有一缕白须,身材瘦小的小老儿,五官几乎都挤在一块,眼睛半眯着,看到了秦流西,呀了一声。 “是小道长来了,莫不是小老儿我时辰到了?”棺材老儿一击掌,道:“您来亲自送我?” 玉长空心中一跳,看向秦流西。 秦流西道:“您还有点时辰,我来看你有何事想做的,可需我搭个手?” “哎,该做的都做啦,就等躺里边了。”棺材老儿指了指眼前的这具薄棺,伸手抚了一下棺身,道:“老儿做了一辈子棺材,想不到最后做的一具棺木,是为自己做的。” “您要是想留……” “不留,不留!”棺材老儿连连摆手,又从棺材下摸出一张契纸,三步并两步的来到她面前,啪的把契纸塞到她手里,道:“喏,早就说好了的,你为我打理这身后之事,这棺材铺子以后就是你的了。” 秦流西道:“便是没有,也会给您打理好,体体面面的送您走。” “这敢情好!”棺材老儿眉开眼笑的,一屁股坐在棺木上,道:“老儿我早就等不及啦,我那孙儿也等了我许久,可不敢再叫他等下去,我们一道走,也有个伴儿,极好。” 玉长空看着小鬼走到小老儿身边,拉着他的衣袖,一时不知说什么,只捏了捏拳头。 秦流西低头看着契纸,道:“这铺子,我以后不做棺材的。” “随你,铺子给了你,你想做啥都随你。小老儿我祖辈做棺材,到我这,也没能留下条根儿守这棺材铺子,我是注定无颜见祖宗喽,可曲终人会散,何况一个棺材铺子?就让它在我手里散了吧。” 秦流西嗯了一声,道:“晚间我再来,定个席面送您一程。” 棺材老儿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道:“好。” 本章完 第202章 神棍骗到不求头上了 大帝书阁 玉长空随着秦流西出了棺材铺子,回头看一眼,那小鬼就坐在门口噶蹦噶蹦的咬着秦流西给的糖,有人路过,他竟伸出脚去,那人被拌了个趔趄,差点就要狗爬地,想要骂,回头一看棺材铺子,也没敢破口大骂,而是爬起来小声骂骂咧咧的走了。 小鬼叉着腰指着那人的后背哈哈大笑,看玉长空仍看着,又扮了一个鬼脸。 玉长空收回视线,跟上秦流西,却见她来到一个专卖元宝蜡烛香的铺子,放了一块碎银,订了些香烛元宝纸钱等物,让申时末送到棺材铺子去。 听到送棺材铺,那掌柜愣了一下,看向秦流西,道:“小道长,难道是关老儿他……” 秦流西浅浅地笑了下:“他今晚便要走啦。” 掌柜闻言,叹了一口气,把那块碎银递还给她,道:“都是一条街相熟的人,这就不必了,到时候我都准备妥当了送过去,权当送他一程了。” “福生无量天尊,多少也得收些,这本也不是什么大好事。”秦流西没收,放下就走了。 出了白事铺子,秦流西又跑了几处铺子,均是订了些物事,最后才到一间叫成记的食肆,订了一桌席面,依旧是黄昏时送去棺材铺子。 玉长空看她事事打点妥当,不由多看了她几眼,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个老人家,是要寿终了?”玉长空没按捺住,问了出来。 秦流西咦了一声,道:“我以为你都看出来了?” 玉长空苦笑:“看出来了,可你却是十分平静的样子。” 明明极是平静,仿佛处理的是一件最平常的事,可偏就这样的平静,反叫人堵心,莫名悲伤。 秦流西道:“寿终正寝,是每个老人都欢喜的事,自然平静了。于我来说,生老病死也不过是一场轮回,万物更替,他去了,哪天又悄然来了。” 玉长空沉默半晌:“你早就认识他了,所以才接下所托?” “认识也有几年了,老儿没什么福运,命苦,儿子在壮年时给人送棺材时意外枉死,儿媳妇守不住改嫁了,他那个孙子也是一个样,五岁的时候吃个鸡蛋给噎住了死的,家里只剩他了。”秦流西把脚尖的小石子踢飞,道:“他身后无人,既要走了,我送他,也不枉相识一场。” 玉长空看着她踢飞的小石子砸中一个正要把手摸到一个妇人钱袋子的偷儿,使得那偷儿把手缩了回来嗷的一声痛呼,妇人似有所觉,警惕地看一眼偷儿,飞快避开了。 玉长空不由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秦流西笑得一脸无害:“那妇人家中有病儿,一点药钱不好叫偷儿摸去了。” 玉长空忍住手没去摸她头上的小髻,心想,她这人语带凉薄,可在一些世情上,心地又比谁都软。 真是个奇怪的人。 两人往回走,一个穿着道袍背着个白布幡招的挂着个布袋的道长站在了二人面前。 “哟,小公子,贫道看你印堂发黑,似有……唔??”道长眯了眼去细看秦流西,唉哟一声捂着眼。 痛,真痛。 玉长空有些好笑,看向秦流西,才说到的神棍,招摇撞骗到你这里了,看你如何。 秦流西也是乐了,从没有不长眼的僧道在她面前扯大旗,这是第一个。 铁半仙,挺能耐啊! 秦流西笑眯眯的,道:“道长,可是说我印堂发黑,不日有血光之灾?来来来,快说,怎么个解法?我一应照做,请道长一定帮我解厄除难。” 换了别人,铁半仙听了这话,怕是会在心底大叫碰着一头肥羊了! 可眼前这个? 铁半仙揉了揉酸痛流泪的眼睛,心知怕是遇着硬茬子了。 一般人,哪有这么熟稔的说什么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还说什么解厄除难,她才是神棍吧! 要不就是拿他开刷逗着玩。 还有她这面相,还来不及细看就像被针扎了一般,看不得。 哎哟喂,老铁他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啊! 铁半仙摆手道:“小公子误会了,老道我刚才也就是出于口头习惯,信口开河,哎哟,怪我这张臭嘴!” 他作势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道:“小公子,失礼了,就此别过。” 铁半仙向秦流西拱了拱手,绕过她就要走。 此人骗不过,得跑。 “站住。”秦流西沉了声,手轻轻一拉,就把铁半仙重新拉到跟前,道:“你这人,不讲行业道德啊,做神棍,要骗人,肯定得做全套,只说一句,是看本公子是个穷鬼,不值得你骗不成?” 听听,绝对硬茬子! 铁半仙心头发苦,他就说今日出门时差点被一口水噎住,便知倒霉,奈何没几个银钱了,不得不出门搞钱,结果? 他赔着贱兮兮的笑脸,道:“小公子,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撞到您这里来了,小的给您赔罪了。” 他作了一个长揖。 秦流西看着他的脸,道:“让你算就算。” 铁半仙看她不放人,不禁也板了脸,道:“胡闹,算命哪有随便算的,你我算不出来行了吧。” “那算他,什么相?”秦流西指了指身侧的玉长空。 铁半仙看向玉长空,此子浑身金贵之气,必定出身显贵,芝兰玉树,肯定是那些大家公子,再细看。 他又是皱眉,咋个回事,这两人的面相怎么都看不分明? 铁半仙讪讪的,道:“小公子,贫道就一个神棍,学术不精,算不出来,且饶我一回?” “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娘的,不说出个所以然,是走不得了。 铁半仙沉默了一下,道:“若没有看错,这位公子,少年失慈失怙,再多的老道我却是看不出来了。” 玉长空脸色不变,负在身后的指尖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 秦流西点头:“你个神棍,会做斋醮么?” 铁半仙啊的一声,眼里多了几个疑问。 “会不会?” “会是会,不过您?” 秦流西扔了一小块银子过去,道:“申时末,在寿喜坊的关记棺材铺子等着。”她转身就走,只丢下一句:“你收了银子,却不到场,五弊三缺我能叫你沾全了!” 铁半仙脸一黑:“???” 他抬头看了看天,头顶一片乌云,娘的,原来印堂发黑的是他老铁自个! 偶尔也得提醒一下宝子们,我家西姐其实也要求月票的,喜欢西姐,把票给她! 本章完 第203章 秦小五:险被大姐呼一脸 大帝书阁 秦流西在道观住了一宿,回城了又逛了这么一通,虽要给棺材老儿送终,眼瞅着时辰未到,便先回家去露个脸。 从角门入的自家小院儿,岐黄正在屋檐下缝着针线,一旁搬了小桌子小板凳的秦明淳正捧着书在看,只是颇有些心不在焉的,听到院门动静,更是蹦了起来。 “您回来啦。”岐黄笑着把手上的针线活放回小篓子,站起来迎过去。 秦明淳也向秦流西拱手行礼:“请大姐姐安。” “嗯。”秦流西走过去,拿起他的书看了下,仍是弟子规,翻了两下,道:“怎么没有批注?不明白还是懒?” 秦明淳啊的一声:“我刚拿出来看的,也不是懒,我明白的,都记在脑瓜里呢。” 秦流西睨他一眼,说道:“明白归明白,却要把你明白的批注,那是属于你自己的见解,以后这书哪怕自己看,还是传阅,对方都能看到你的见解,能结合自己的心得两者对比。哪怕不传阅,这书你自己留着,以后再翻起来,兴许那见解又有不同了,这叫各个年龄的心境。” “年龄不同,看事的心境也就不同,有笔记你才能有对比,你说记住了,那等你以后长大,事无大小你都能记住么?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读书要做笔记,懂?” 秦明淳点点头,怯怯地道:“懂了。”他垂着头,又抬起眼皮瞟秦流西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男子汉别学小姑娘那般吞吞吐吐的。” 秦明淳小声道:“大姐姐,我们家都被抄了,祖父和爹爹他们更被发配流放了,那咱们算是犯官家眷吧?” “嗯哼?” “犯官子弟,也能出仕么?”秦明淳问。 懂了,怕是这臭小子觉得辛苦读书也换不来出仕,白瞎呢! “觉得自己是犯官之子,以后也没有机会科举出仕,所以辛苦读书也无用?”秦流西掰了一下指骨。 秦明淳听到那清脆的响声,后脊骨都发寒了,直觉告诉他,若说是,大姐姐怕是会呼他一脸。 “我,我就是不明白。” “揍你一顿你就明白了吧!”秦流西笑了,开始挽袖子。 秦明淳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大姐姐饶命,请大姐姐不吝赐教。” 秦流西:“……” 她还没揍呢。 岐黄嗔她一眼,道:“您就别吓他了,才多大的孩子。”她说着,伸手去拉秦明淳,道:“小五少爷,您起身吧,大小姐逗您玩呢。” 自从秦明淳被秦流西打发过来这边院子读书,岐黄和他相处也多了些,对于这个单纯又长得好看的小孩儿,心里是喜欢的。 如今见他被秦流西吓着了,便有些不忍了。 秦明淳也知道岐黄的好,躲在岐黄脚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秦流西。 “站好了。”秦流西瞪他,道:“闪闪缩缩的成什么样?” 秦明淳委屈巴巴的,心道还不是怕您揍我。 “犯官之子确实不能出仕,但秦小五,你今年才几岁?” “五,五岁。” “对,五岁,晚上还尿床的年纪……” “我才没有!”秦明淳涨红了脸,士可杀不可辱,说他尿床他不能忍。 秦流西似笑非笑的瞥着他,直瞥得他心里发虚,低着头道:“现在真没有。” 秦流西哼了一声,道:“犯官之子不能出仕,但你才五岁,还在读弟子规,先不说距离你长大还有好些年,你能不能考取到功名都不好说呢,还想出仕?你是考中秀才还是考了举人了,竟敢想这么遥远的事,你咋不上天!” 秦明淳被骂得一声不敢吭。 “你不过五岁,却想那么长远的事,你怎就没想未来最是莫测,变数极大?你光想着秦家败了,犯官之子不能出仕,那怎么不想要是秦家东山再起呢?到时候你没有学问,又拿什么出仕?”秦流西伸出一根手指戳他的额头:“小东西,你知不知道,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秦明淳扁了嘴,眼泪挂在眼眶里,要掉不敢掉的。 “读书不会没有用,读了书哪怕不能出仕,你也能明理,你能辩是非黑白,哪怕最简单的你跟人做买卖算账,你也得会写字会算会看明白签的契纸内容吧?什么都不会,你就等着当个冤大头,被人坑么?秦小五,这世间苦的孩子不知凡几,能读书的是走了大运,你,得知道好歹。” “我,我知道了,我也不是不想读书,就是问问。”秦明淳抽抽噎噎地说。 “有何好问的,谁规定了犯官之子不能读书了,谁又规定读书考中了就一定出仕呢?这朝中就没有考中了进士而不出仕的?读书最是不会亏待你自己的,更不会白读了,你从书中领悟到的东西,都是你自己的,谁都拿不走。还是那句话,最简单的,你也该看得懂字,会写会读吧!什么都不会,你顶着这张脸,它还能替你写字?” “此后再不许问这样傻缺的问题,问了我也不会答,显得智商低。你,以后给我进学堂去,不要想什么出仕这么宏远的事,你还不配想!你就正经给我读,否则,我揍你。”秦流西扬了扬拳头。 “哦。” “回去吧。”秦流西抬脚入屋。 秦明淳拱手致礼,把小桌子和小板凳都放好了,再拿起自己的书本,向岐黄辞别。 岐黄给他塞了几颗糖,道:“五少爷,别生大小姐的气,她都是为了你好呢,读书辛苦,但读好了,也只有好处而无坏的。” “我知道了,岐黄姐姐。” “奴婢送您出门。”岐黄拉了他的手走出院落,看着他往正院的方向去了,这才转身回屋,看秦流西已经换起了衣裳,就道:“他不过是个孩子,您何苦这么严苛。” “难不成我还哄着他呀?想想他嫡兄多苦,他身在福中不知福,迟早也要把这福给作没了。”秦流西道:“你也别惯他,他本来就是庶子,还犯傻的话,也就废了。” “好好好。” 秦流西道:“我去正院露个脸,一会还得出去,你给我准备些热水洗个澡。” “怎么?” “棺材铺的关老儿时辰到了。” 岐黄一愣,又叹了一口气。 本章完 第204章 你大姐姐说得对 大帝书阁 秦明淳耸拉着一张脸回到正院,先去嫡母那边请了安,王氏正和娘家来的旧人说话,看他垂头丧气的,不由笑着招呼他过去。 “怎么耸拉着个脸,可是读书哪里不明白?” 秦明淳摇头,道:“是大姐姐训我了。” 王氏略有些惊讶:“你大姐姐回来了?” “嗯。” “她训你什么了?”王氏绕有些兴致。 秦流西这个人,等闲不会多管闲事,能训秦明淳,必定是这个孩子有什么做不好,叫她看不上了。 秦明淳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嫡母嘴角含笑,想了想,便把秦流西训他的话给略说了一二,末了道:“母亲,我也不是不想读书了,就是看四哥整日把读书出仕挂在嘴边,我才想起一问。” “你大姐姐说得是对的,咱们读书,先不说以后能不能出仕,只为一个明理,也得读了。”王氏摸着他的总角,道:“秦家以诗书传家,虽说如今是败了,但也没到让你们没法读书的地步,好比你大姐姐所言,算个账,你也得识字和看账本吧?你大姐姐,也是良言苦口,莫要恼她。” 秦明淳小声嘀咕:“我岂敢,不怕她揍我呀。” 王氏笑着道:“去和你姨娘说说话吧。” 秦明淳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张全家的便道:“大娘子您对五少爷倒挺宽容,对大小姐也是。” 王氏端起茶抿了一口,道:“孩子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却是我看着大的,也是个好的。他们姨娘万氏,是个一眼就看得明白的人,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她当这个姨娘,从入门敬茶那一刻就说明白了,就是奔着享福享富贵来的,她肚皮也争气,一双儿女,倒生得正。” 张全家的静静听着。 “我们这一房,也就一妻一妾,说争宠,你知道我的,从嫁人那会儿开始,就没存在过什么得一人心的想法,不过是择一门户择一人过日子罢了。而万氏,眼里只有富贵和貌美如花,比我这个当主母的还活得自在。妻妾各取所需,倒比其它后宅要安宁省心几分。” 张全家的想到万姨娘,也明白王氏这话,只差没说那就是个草包花瓶美人了。 不过人家却是肚皮争气,生一双儿女,那女儿,看起来气势还那么强,这万氏,是个有福运的,主母好,儿女也不错,真命好。 “长房的孩子不算旺,我没福气,留不住二郎,只留住了一个三郎,如今也是母子分离。”王氏抚摸着茶杯,道:“现在回到这个老宅,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多少有个安慰,说白了也是我自私罢了。” 张全家的连忙道:“大娘子可不能这么想,您这是心善,没磋磨庶出子女,是他们命好。” 王氏宽慰一笑:“说心善,也是互助互慰了。” “待二少爷回来一家团聚,您就能守得云开了。”张全家的干巴巴地说。 “但愿如此吧。” 秦流西此时过来请了个安,陪着说了几句话,又扯了个借口晚间不来晨昏定省,回去稍歇了,眼瞅着黄昏将到,便又带着陈皮出了门,直奔棺材铺子去。 本章完 第205章 倒了血霉的神棍 大帝书阁 铁半仙觉得今儿出门真是倒了血霉,张没开到,倒遇着一个看不清底细的小煞神,不对,也算开张了,小煞神可是给了他一块碎银呢,掂着也有五六钱的样子。 然,给他这碎银却是有条件的,就是让他去棺材铺子。 这也忒晦气了。 他不去难道还真能找着他? 铁半仙捏着银子,这念头才起,他脑海里就现起秦流西说的话,你要是没到场,叫你沾全五弊三缺。 毒,忒毒! 五弊三缺啊,入道之人都知道那是什么,那小煞神威胁着能叫自己沾全了? 铁半仙就很想笑,可他不敢。 骗了,不是,行走江湖苟了这么多年,他始终没被打死,是因为有个知道危险的本事,而白日那小煞神就能叫他感觉到了危险。 赌不过。 铁半仙舔了舔嘴唇,心想,我就去瞅一眼,要是时辰一过,他没来,我就跑。 过时不候嘛。 铁半仙打定主意,便背着自己的招幡往寿喜坊荡了过去,一路瞧着街上铺子的招幡,看到关记棺材铺子,他眼珠子一转,装作路过,瞥了一眼。 棺材铺内门窗紧闭,里面安静得似空无一人。 铁半仙不禁皱眉,缩在墙脚蹲了下来,从布袋里掏出一张烙饼干啃,注意着棺材铺的动静。 玉长空便是在这时过来的,他想着秦流西说的话,不由自主地走来了,看到铁半仙时,眉眼不动,他大概是猜到秦流西要铁半仙做什么的。 铁半仙看到玉长空这个贵公子,三两口就啃完一张饼,走了过来,被大邛和四方拦住了。 “公子,你那个小朋友呢?你们让老道来这是做什么事?”铁半仙腆着笑脸问。 玉长空道:“等着便是。” 铁半仙又问:“也不知那位小公子是哪方大能,可别叫我这不长眼的冲撞了?公子能赐教一二么?” 玉长空淡淡地道:“你已冲撞了,还是自己撞上来的。” 所以说,是我倒了血霉呗! 铁半仙撇撇嘴,见玉长空不欲多言的样子,也没再自讨没趣,又走到一旁蹲着。 不过这公子,怎的换了一身素白,他白天不是穿黑的?瞧这料子,可真贵! 正瞎想着,忽有人提着东西来了,铁半仙瞅了一眼,元宝蜡烛纸钱? 白事铺子的把东西放在门口处,看着棺材铺内,叹了一口气。 又陆续有人来,都拿着各种物事,铁半仙看到一对纸扎的童男童女时,就有些蹲不住了。 这些东西,都是做白事打斋醮用的吧? 他隐约猜到什么,想要站起来,却是跌坐在地。 脚麻了。 申时末,落日已西斜,秦流西从巷口踩着最后一抹斜阳走进来,一身素青,头发用青竹簪挽着,腰间别着一个婴儿手大小的玉葫芦,残阳打在她身上,似渡了一层金光。 吱嘎。 铁半仙吓了一跳,扭头看去,棺材铺子的门板被打开了,一个瘦小的佝偻着身子穿着寿衣的小老儿出现在视线中。 秦流西已走到门前,看向老儿,神色平静,道:“我来了,送您一程。” 本章完 第206章 有眼不识泰山 大帝书阁 铁半仙看着那穿着寿衣在一桌席面前大快朵颐的小老儿,那油汪汪的鸡腿馋的他只啃了一张烙饼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响,越发觉得自己今儿是倒了血霉才会被秦流西找上来。 他又不傻,看这阵仗,就知这小老儿寿数到了,秦流西来送他上路呢。 而自己的用处? 铁半仙看向面色平静的秦流西,时不时给小老儿斟酒,也不知此时跑来得及不。 关老儿打了个饱嗝,又喝尽杯中酒,脸色红润,吁出一口长气。 他看看秦流西又看向玉长空,道:“想不到我老关头打了一辈子棺材,一家子死剩自己了,还有你们这样的矜贵人儿送我最后一程,我老关头真个值了。” 他起身,郑重地向秦流西施了一礼。 秦流西也起身,回了一礼。 铁半仙在一旁站着,看到这一幕心里有几分不舒坦,喉头滚了一下。 “您也别慌,小虎儿在呢。” 她看了一眼在他身侧站着擦眼泪的小鬼,垂了垂眸。 铁半仙听了这话,心中一惊,下意识地顺着秦流西的视线看去,空无一物,但他却感觉到,并非真的无物。 这小煞神…… 铁半仙额上渗出些许冷汗来。 关老儿听了秦流西这话,也露出笑来,道:“好。” 他开始在屋内走动,一步步一寸寸的走,手摸过桌子上打造棺材的物事,边走边叹气。 从外间,再走至内间,众人才看到,里面已然收拾妥当,只余了一张床板一个竹枕,空荡荡的,也不知是不是小老儿自己收了烧了。 他环顾一周,最后停在屋内的一张长桌前,那里摆了几个牌位,一个香炉,香还在燃烧,他看向秦流西。 秦流西便道:“待您去了,牌位我都会拿到清平观供着,逢年过节,也不会短了你们的香火,放心。” “放心,我是放心的,只是劳动您啦。”关老儿擦了擦眼角,露出一个笑容来:“该走啦。” 有一阵阴风卷进来。 秦流西没有动弹,脸色平静。 玉长空却是睁大眼,看着虚空一个阴森旋涡涌现,随着锁链声响起,一穿着吏服惨白着脸的鬼差出现。 “哟,大人,又见面了,这是?”鬼差看到秦流西,快步上前,拱手施了一礼。 秦流西点点头:“是个相熟的老伯,为往生者造了一辈子的棺材,也叫有些小功德,劳你送一程,到时候投胎队伍中,让他们插个队。” 铁半仙从阴风起就僵硬着身体,感觉有什么东西来了,再看秦流西,她嘴巴一张一合的,听不到在说什么,但就是在和某个存在对话。 娘,娘哎! 他从良可以吗,能不能别这么整? 铁半仙再看向关老儿,却见他已经平躺在床板上,双手搭在腰腹上,嘴角含笑。 “大人,您也知道,现在投胎的鬼魂多的是,就怕……” 秦流西瞥了过去。 鬼差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改了口音:“怕什么的是不能够的,大人吩咐,小的必定拼尽全力办了。” “放心,不会让你难做,时辰到了,先做事吧。”秦流西道。 鬼差擦了一下额上的不存在的汗,哎了一声,从怀里掏出生死薄,来到床前,唱念:“关大,生于庚午年五月,卒于……” 秦流西和玉长空看着鬼差念完,手上勾魂锁一抖,关老儿落下最后一口长气,魂儿已是从肉身起来了。 玉长空呼吸微窒:“!” 小虎儿看到关老儿的魂儿,已是扑了上去,后者则是拉住了他的手,摸了摸他的头,目光怜爱。 关老儿拉着小虎儿,两人双双向秦流西行了一个礼。 秦流西勾了一下唇,双手掐诀,些许功德金光飞到关老儿身上。 关老儿讶然,又深受感动,再度施了一礼。 鬼差看在眼里,很是羡慕,心道这老儿何德何能,大人亲自送上路不说,还赏了些功德金光,有这些,下辈子都能投个好胎。 铁半仙看到秦流西掐法诀,心头震动,怪不得这小煞神能说那样的话,原来是个同道中人,不,是大能! 她掐的法诀,他甚至看不懂啊。 秦流西又取了黄纸,亲自叠了好几个金元宝放在聚宝盆化了,落在了鬼差手上,关老儿爷孙手上。 有钱能使鬼推磨。 鬼差得了这好处,笑容更为的真切了,向秦流西拱了拱手。 “去吧。”秦流西挥手,想到什么,又问他:“对了,那个恶鬼可是擒住了?” 鬼差脸上一苦,摇头:“那家伙太狡猾了,害得我们也是苦不堪言,也不知躲在哪要生什么事,大人若见着了,好歹往我们这儿通知则个,以免乱了阴阳。” 恶鬼出逃是大事,逃到人间为祸苍生,他们地府也是要担大责任的。 秦流西眉尖蹙了下,道:“好说。” 鬼差再没多言,向秦流西行了一礼,便带着关老儿祖孙俩消失了。 阴气渐散,玉长空这才吁出一口长气,看秦流西仍在沉思,便轻咳一声。 秦流西回过神来,看床板上的关老儿气息早无,便取了一枚铜钱放在他嘴里含着,再以白绢覆面,这才看向铁半仙,道:“行了,替他装殓封棺打斋醮吧。” 铁半仙瞪大眼指着自己:“???” 不是,这样的事凭什么是他来? 秦流西听到恶鬼还没有消息本就心情不好,眼看铁半仙要撂挑子的样子,脸一沉:“怎么,收了银子想不办事?” 铁半仙身子一僵! 好汉不吃眼前亏,铁半仙赔着笑脸道:“不是,这位大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真人您,您大人有大量,就饶我一回吧。” “废话少说,你既会斋醮,又是入道之人,替这小老儿装殓打斋又咋的?做啥,你堂堂一神棍,还怕鬼吗?”秦流西睨着他。 怕是不全怕,就是不得劲。 “您听我辩解……不是,您听我说……” “我不听。麻溜的别费唇舌,天都黑了,我得回家睡觉。”秦流西满脸不耐烦:“收钱不办事,这鬼差领着关老儿还没走远呢,要不要我召他们回来和你说道说道?” 铁半仙:“!” 哪里来的流氓恶霸啊? 本章完 第207章 诱去清平观 大帝书阁 铁半仙把关老儿的尸身敛进棺材的时候,心神都有些恍惚,他到底是怎么昏了头的就撞上了秦流西这条贼船呢? 他把关老儿脸上的白绢放整齐了,一边在心底默念着往生咒,一边把棺内都整理妥当。 待得整好后,他转身,却见秦流西亲自把两个白灯笼挂到了铺子门口,上书着的奠字明晃晃的刺人眼,再看这个棺材铺子,看关老儿。 罢了。 铁半仙叹了一口气。 看着玉长空和他身边的人已经布置了一个简单的小灵堂,铁半仙也燃了香烛,准备做斋醮。 有人至。 秦流西迎进来,对陈皮使了个眼色,后者持了香递给前来吊唁的人。 都是在这条街上开铺子的人,或是整个寿喜坊和关老儿相熟的,得了消息都来上香吊唁,送他一程。 四方站在门口,按着秦流西的吩咐,把辟邪除晦的针封递给来吊唁的吊客带走。 这是办丧的规矩。 铁半仙一边准备事宜,一边听着吊客的话,也知了关老儿的情况,一家死绝了,秦流西不过是帮着料理后事的,当然了,报酬是这间棺材铺子。 铁半仙打量一番这个已有些年份还挺破旧的棺材铺子,说个难听的,也就是一个铺子了,又是开在寿喜坊这一带,做的白事生意多,以后再开,大概也是此类吧? “开始吧。”秦流西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对铁半仙道。 铁半仙急忙套了一件破烂的道袍,察觉到秦流西嫌弃的目光,脸上一辣,支支吾吾地道:“我要是个富的,也不至于撞到您这儿……” 还不是穷闹的,才当这个神棍。 他看秦流西不耐,咳了一声,开始在坛前诵经拜忏,踏罡步斗,又燃符,掐诀念咒。 秦流西自一旁看着,看他似模似样,科仪步骤也没弄错,便盘腿坐下。 玉长空递给她一杯水,也在她身边跪坐下。 秦流西笑着谢了,道:“你怎么也过来了?” “你也说,相逢是缘。” 秦流西看了棺木一眼,哎了一声:“有玉氏长空帮着治丧,这老头儿算是尊荣一回了。” 玉长空道:“最让他尊荣的,是你在。” 秦流西咯咯笑了。 玉长空没再多话,与她一道坐着,看铁半仙做科仪,道:“他这做的,倒有几分道长的风范,不似那招摇撞骗的。” “他做的事是有点不太正派,但面相却是正的,没有害人也不曾作恶,作为一方游道算是可以了。而且,他额上还隐隐聚了些许阴德,虽不知他做过什么,但有这些也就够了。”秦流西说道:“这斋醮做得也还算整齐,要是他有兴趣,我想邀他去道观里挂单做道士。” “你是听清远道长说人手不足了?才起了纳才之心。” “他算个屁的才,刚才念错了两句咒。”秦流西嫌弃,又道:“不过观里道长确实不够,又要入冬了,观里事儿多,光指望清远两三人,不够。” 这人不够,就得她来,光想都可怕和心累。 所以,得广招贤道,这铁半仙学道不精,但也懂点道术,最重要会做斋醮,这就够了,以后要是有道场,派他出去就能顶事了。 铁半仙掐着诀,感觉后背凉飕飕的,有种被盯上的不详预感。 不会是这小煞神要对自己使什么坏吧? 这一走神,又念错了一句咒语。 秦流西呵斥:“好好念,别走神。” 铁半仙脖子一缩,娘的,这事一完,他有多远跑多远,惹不起,躲总成了吧! “要是道观招不到,事儿又多该如何?”玉长空好奇地问。 “往年都是靠着一些信客和居士帮忙,帮的都是施粥赠药一类,其余的比如收田租等,就只能靠着清远亲自去办了。” “清平观还有田产?” 秦流西笑着说:“怎么,你真以为空门就真空啊?” 不等他回话,她又道:“都说入空门出家,但空门就不是门么?它也是有瓦遮头栖身,入了空门同样需要吃喝拉撒,光靠辟谷是无法长久的。既如此,那就需要生活的来源,不然缘何佛门道门均是需要香火旺,需要香油足呢?那都是用以维持空门运转的来源。要是想做些大善的事,就需要更多了。” 玉长空若有所悟,道:“空门亦是俗世凡尘。” “你能这么悟就对了。”秦流西浅笑:“不管什么门,都免不了俗,挣脱不了这凡尘,只有像他,寿数终结,才叫离了这凡尘俗世。” 玉长空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棺木。 “清平观也有属于自己的田产,因是道门大善,租给农户,收息也不高,凡灾年更是分文不收,而灾年道观要行的善就更多了,这就需要大量香油钱来买物资了。”秦流西道:“眼看快入冬,道观也要开始施粥赠药,到时候你若还没走,可来帮忙。” “好。” 入了夜,秦流西并没有回家,而是守了一夜灵,直至天将亮,城门已开的时辰,她才着铁半仙和陈皮运棺出城往义庄去。 铁半仙忙了一夜,困得眼皮子都快黏上了,还得跟着秦流西去义庄火化关老儿的尸身,然后用一个小瓮敛起骨灰,以黄符封了,被陈皮抱着。 清平观后山有一块集体墓地,像关老儿这样绝了户身后无人的,若被清平观遇上,会火化了,把骨灰带回墓地安葬,牌位供在专门设的往生殿,逢年过节有香火和祭祀,算是清平观施的一点善意。 当然了,这也是看往生者的身世生平,凡作恶者,清平观只会超度了。 骨灰一敛,关老儿这身后事算是办成了,走的流程简单,却已是大善,总比身后无人理要强上百倍。 “我能走了吧?”铁半仙见没他什么事了就想着开溜。 秦流西瞥着他:“走去哪?” 铁半仙警觉地道:“这就不劳真人您费心了。” “清平观如今招道长,你若无处可往,可到清平观挂单,平日帮着做些斋醮解卦引香的事,有瓦遮头,三餐有继,四季有道衣,不比你四下招摇撞骗的强?”秦流西循循善诱,道:“怎么样,来不?” 本章完 第208章 无为挂单 大帝书阁 铁半仙没想到秦流西会邀他去清平观挂单做道长,说实在的,他所会的本事,都是二十来岁时跟了一方老道学来的,算是中途学道,也不精。 ??他最擅长是做斋醮也是因为跟着游道做多了,看面相手相算卦什么的,主要靠观察和蒙,有时还蒙不准。 ??铁半仙自己就没敢真把自己当那名门正派的道长,后来老道升天了,他就自己单干,成了一方游道,居无定所的。 ??清平观他知道,近来都传它家的平安符很灵,所以香火也跟着旺了起来,他前阵子,还在清平观山下摆过摊,卖过一两只平安符。 ??当然了,他能卖出去,还是沾了清平观的光,因为他说是跟着观里的道长画的,一模一样。 ??说白了,就是骗人。 ??如今,清平观的正牌道长站在面前,还邀他去挂单,说实在的,铁半仙自己都有些心虚,不敢和秦流西对视,怕她知道自己干过的好事。 ??「我区区一神棍,如何入得了真人您的眼呢。」铁半仙生怕秦流西想坑他,一面试探一面赔小心。 ??秦流西说道:「你一穷二白还学艺不精,确实入不了我的法眼。」 ??铁半仙:「!」 ??不带这样伤害人的。 ??「会做斋醮就行了。」秦流西道:「走吧,一道上山。」 ??铁半仙想要拒绝,可想想自己也没地儿可去,又想着清平观的名声也可以,不妨去看看? ??这一去,他就再没离开。 ??秦流西把关老儿的骨灰瓮下葬后,便入了道观,又写了一个牌位,连同他之前放在棺材铺子里的几个牌位一道,供在了往生殿。 ??「一家子齐齐整整的,幸也不幸。」她看着几个牌位,轻叹一声,捻了香点燃插上。 ??铁半仙看着小小的往生殿,架子上寄放着不少的牌位,耳边是陈皮的讲解,这些都是身后无人祭奠的往生者,由道观供香祭祀。 ??清平观,如此大善。 ??铁半仙心想也要把老道的牌位寄放在这里,以后也算有个定所了。 ??秦流西带着铁半仙找到清远,后者正忙着,见她来了,简直看到了天选帮手。 ??「师兄来得正好,正殿有香客求……咦,这位道友是?」清远看到铁半仙,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同道中人?」 ??铁半仙讪笑:「半桶水的道人,师兄有礼。」 ??「昨日遇着的一神棍,骗到我头上来了。」秦流西对清远解释铁半仙的来路:「他会做斋醮,以后有这一类事,派他去,平日里也喊他帮忙。」 ??清远听到铁半仙骗到秦流西这里,有些同情,不长眼啊,竟被小祖宗逮着了。 ??铁半仙:「……」 ??「你叫什么?」秦流西又问他。 ??铁半仙道:「俗名铁有成,跟了一方游道学艺,他给我起了道名无为。」 ??一旁的陈皮听了,鄙夷地说:「明明叫无为,那你咋还叫半仙呢?」 ??铁半仙嘿嘿直笑:「这你就不懂了,还不是为了方便行骗,不是,方便行走江湖,威风又神秘莫测,容易取信于人。」 ??陈皮:你瞧瞧还能看到我的黑眼珠不? ??本章完. 第209章 不求大师不止两把刷子! 大帝书阁 铁半仙,不,从此该叫无为了,就这么在清平观留了下来,如今正是清晨,来上香祝祷的香客极多,正是需要道人帮忙的时候,清远也没顾得上无为初来乍到,从自己的行装里拿出一套道袍让无为换上,简单介绍一下清平观的各个殿,然后就拉着他去迎香客。 至于秦流西,她熬了一宿,也没马上回城,就在自己的道院居所歇了,这没睡上两个辰时,将近午时,就被人叫醒了。 「不求师叔,正殿那边来了一善人,抱了个孩子,说是撞邪了,清远师叔请您去一看。」小道童恭敬地请示。 秦流西打了个呵欠,掬了一捧水净面,把随身携带的银针布袋别上,慢条斯理的走过去。 此时将近午时,前来上香的香客渐少了,稀稀落落的,一个头发包着布巾的妇人正抱着个小孩在正殿前的小广场哭,香客们在那围着指指点点的。 清远带着无为对那妇人安抚道:「你先别哭,不求师兄马上就来了。」 「道长,道长可一定要救救俺娃,他可是俺的命啊,要是傻了,俺家婆婆和男人肯定要打死俺了。」妇人一边哭叫一边抽自己的嘴,道:「都怪俺,带他去万槐林采什么蘑菇,叫俺娃子撞邪了。」 她兴许是常年做活计的农妇,力气大,这抽了自己一个嘴丫子,脸都红肿了,看得围观的人都嘶的一声抽着凉气。 无为也觉得自己的腮帮子疼得不轻,心想这妇人对自己可真狠呐。 不过也对,当娘的,哪有不在意自己的孩子的,那还是个带把的,要是真整傻了,夫家不得要她的命? 农户人家,丫头片子不值钱,带把的娃子,那就跟命根一样的。 再看那孩子,直瞪瞪一双眼,口水沿着嘴角往下淌,时不时咧嘴怪笑两声,瞧着瘆人得很。 就一撞邪相嘛。 「师兄,这是真撞邪了吧?」无为小声道:「万槐林不是挺邪性的,要不去祖师爷面前香炉抓一把灰用水兑了灌下去试试?再念几个驱邪的咒,兴许能行。」 清远差点没被这话呛死,瞪了他一眼,呵斥道:「别瞎说,还没到那地步,不求师兄来了就行。」 无为缩了缩脖子,心想那不求师兄难道能上天啊,他来了就行,是一下子就能把这邪驱了去? 不过他忙了这小半天,道观里有的老道或道人或小道童都见着了,哪还有个不求师兄,是在修行的吗? 「道长,这撞邪的话,你们难道还不能帮忙把这邪驱了,还得等别的道长来?」围观者中,有个婆子大声道:「不都说你们清平观平安符很灵,这也治不了,难道虚有其名?」 这诘问的语气,竟是有些质疑清平观的本事了。 果然,这婆子一问,围观的人中嗡嗡的议论,指点更大了。 清远暗叫不妙,这可是要影响清平观好不容易提上来的声誉啊。…. 他清了清嗓子,道:「非是我们不能驱,是这孩子阳气弱,又往万槐林一跑,那里的林子高而深,阳光短,阴气就重些,这孩子阳气不足再被阴气一侵,便是犯了癫狂。对于此症,观中的不求师兄更得心应手一些,正好他也在观里,便是由他来诊。」 「不求,可是那近日说他铁口神断的那位?你说的诊,他难道还会医?」那婆子又问了一番。 无为听着有些不对,瞥了过去,见那婆子穿戴虽是寻常百姓的,可双手却不粗,双耳戴着银耳钉,衣裙还有些绣纹,她面相也有些圆润,奴仆官丰盈。 而这语气,倒有些试探挑衅的样子。 无为就对清远道:「清远师兄,这婆子怕是来挑事的,小心着别掉坑了。」 清远又瞥他一眼,细看那 婆子的面相和仪态,道:「怕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仆妇。」 他不动声色的,笑着道:「十道九医,清平观也有以道宏医的,不求师兄就是善此道的,医术不错,诸位一会就能见识到了。」 刚走到这里的秦流西耳聪目明,听到清远这话,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掉头就走。 清远这坏痞,把她拱到高架上,是要以后累死她不成。 一会就打爆他狗头。 清远也看到了她,道:「不求师兄来了。」 无为看过去,见秦流西黑着一张脸,跟个小无赖一样荡过来,不由惊愕,啥,她就是不求师兄? 他们都能当她爹吧,却要叫她师兄,呔! 老铁他果然掉坑了! 「师兄,您快看看这孩子,去了万槐林,失了阳气撞了些邪气。」清远只当没看见秦流西那刀子眼神,指着妇人和那孩子道。 「不求道长,这么年轻?能行吗?」妇人看到秦流西也是愣了一下,有几分质疑。 秦流西没睡好,起床气都没散,来到这里又被清远架高台打击到了,心里正不爽,听到这话,口气不善:「行不行的,要治治,不治就去城里寻大夫!」 嚯,这小道长口气很冲啊! 围观的香客嗡嗡的。 妇人也是唬得脖子一缩,城里的大夫,能治撞邪吗? 她也不敢拼,怕着耽误了,真把唯一的儿子给整傻了,咬了咬牙,道:「治,治的,还请道长救救俺儿。」 秦流西哼了一声,走到他们跟前,蹲下,看了一眼孩子的面相,扶脉,先是用手给他推揉穴位,不过几个呼吸间,那孩子竟是不流口水了。 「不流口水了,也不傻笑了。」有香客看得分明,惊呼出声,那挑事的婆子更是不错眼的瞪着。 秦流西又拿出随身的银针包,让妇人把孩子放平了,打开布包,取了银针,斜斜的在他的人中、少商,大陵刺下,每个针刺下时都是从浅入深,反复提捻,几次后才留针,再刺另一穴。 众人看得惊奇,针刺不是大夫才做的吗,这孩子撞邪了,还能用针灸刺穴,能行吗? 最让他们觉得惊奇的是,那不求道长下针稳而准,可他还打着呵欠呢,一手扎针时另一手还掐着他们看不懂的法诀。 瞧着漫不经心的,但那孩子就是安静得很。 无为也是心惊,小煞神原来不止两把刷子,是好几把!. 燕小陌 第210章 我保证不打死你 大帝书阁 不管围观的如何猜测,对于秦流西来说,这样的癫狂症是小儿科了,毕竟她之前才在城里治了好几个呢,如何下针,留针多久,她闭眼都能治。 就像这个小孩,阴气侵体,导致阳气不足,阴阳紊乱,才使得有些邪性,把阳气补回来就是了。 至于撞邪? 却是没有什么邪祟附体的,顶多是在万槐林看到些不干净的东西,毕竟也才五岁六的年纪,眼睛纯净。 秦流西一手托着腮假寐,一手感受那留针的穴位,直到穴位都温热了,阳气运行如常,她便起了针,再在鬼心穴位搓揉一番,那孩子一个激灵回神。 「娘?」他揉着眼睛,看着妇人道:「要家去了吗?俺饿了。」 话说着,他肚子还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 妇人看他正常了,哎哟一声抱着他又亲又啃的,激动地道:「狗蛋你好了,哎哟,俺的心肝哎,可吓死俺了。」 香客吱吱喳喳的,道:「竟真的就好了,不傻了。」 「这都没喝符水也没用平安符呢,就是针扎,跟城里看大夫一样。」 「对呀,这太神了。」 「她叫什么道长来着?」 「不求。」 「对对对,一会俺也找他看看,俺这脖子可疼老久了。」 秦流西一边把针插回布包,耳边听到这嗡嗡的议论声,后背发寒,更生气了。 清远这糟老头,是个蔫儿坏的,净给她找事。 妇人也回过神来,拉着狗蛋向秦流西磕头道谢:「多谢道长,您真是神仙下凡,太神了。」 「别嗑我,有心就进去给祖师爷上个香添点香油。」秦流西又指着狗蛋道:「他年岁轻,万槐林的林子密,树高林深,便是有阳光照下,也不太足,阴气便重些,以后别让他进去久呆,以免阴气侵体又抵不住。」 「俺见过鬼还不怕黑?可再不敢带他去了!」妇人一脸后怕地说。 「这位不求小道长,这孩子不是在那里边撞邪了吗?你也没用符也没灌符水的,只用针就治好了?」那个仆妇一样的婆子又开了口。 秦流西瞥她一眼,道:「百邪癫狂所为病,既是病,就得治。他被阴气侵体,导致阳气不足,才发了病,把这淤堵的经络疏导了,使得阳气回升运行,也就好了,不然你还想怎么治?」 「这,这个……」 「不用符水吗?我看有些姑婆都化了香灰或符让人喝了治病。」 「既然是病,哪是区区符水就能治好的,肯定得对症下药,你要随便信路过的神棍姑婆说喝个符水就能治病的,那是你人傻钱多,喝不死是命大,半活不死也遭罪不是?」秦流西一边说着一边瞥了无为一眼。 无为:「……」 不是,我都挂单从良了,你看我作甚?啥意思嘛。 「不求道长,你这好歹是道观呢,你说符水不能治病,岂不是打自己的脸?」婆子又说。…. 秦流西道:「清平观是正经道观,这里边的道长都是正经入道修道之人,可不是靠蒙骗的,尔等想求符买个心里平安,自然也求得,心诚则灵。想要做斋醮祭祀的,咱们观的道人也会此道……」 「还有道医,咱们不求大师医术是极厉害的!」清远插了一嘴。 秦流西瞥向他,眼神如刀。 你快闭嘴吧,不然我怕打死你个找事的! 清远身子发僵,你说我咋就管不了这张嘴呢! 秦流西继续对那婆子道:「要想祝祷求神拜道的,都是有道人引领解卦的,还是那一句哈,信则灵,不信则不灵。像是这位大婶子,穿的再普通,也掩盖不了您周身的气 派,您这是在哪个大户人家高就呐?」 婆子心中一惊,讪笑着不语。 秦流西也不再看她,只看着狗蛋他娘道:「狗蛋这孩子面相清正,得遇贵人,以后会有大出息的,明年七岁生辰,莫要让他一人靠近水边,过了生辰此后就逢凶化吉,一生顺遂了。前提是一心向善,如此祖师爷会保佑他的。」 狗蛋的面相很正,额见隐有贵气,是有出息才能如此,只七岁命有一劫,化了就好了。 且他年纪还小,面相也会有变,想要保持这贵,就得正派向善,所以她才加了后头那一句。 人有因果,一心向善,恶不及身,运道自然不差。 妇人闻言大喜,又想磕头,想起秦流西的话,又道:「多谢道长批命,俺给祖师爷磕头去,还得替俺儿求个平安符。」 「去吧,以后少带孩子去万槐林,他还受不住那边的阴气。」 无为识趣,立即带着妇人和那狗蛋入了正殿上香,看妇人虽然穿着不咋的,添香油倒是很大方,竟是添了半钱银子,他也只能取了平安符递了过去:「福生无量天尊,你儿子和清平观有缘道,以后要多来上香祝祷结福缘啊。」 「好嘞。」 外头,秦流西仍在说:「寻常有病,先寻大夫诊治,对症下药,也就康健。要是遇邪或觉有反常的,那自然是来道观寻道长出马解惑,毕竟不是所有大夫都会驱邪捉鬼的不是?这叫术业有专攻。」 「那不求大师,您医术不凡,好歹帮我看看我这脖子是怎么了?平时疼得很还头疼头晕。」有人逮着机会上前。 秦流西替她把脉,又看她的脖子,好大一个富贵包,便道:「你是常年低着头做事儿,这个颈椎的包块都肿大了,导致经络淤堵,才会头晕头疼,上肢还偶见麻木吧?」 「对对对,我是帮人浆洗的,长年累月埋头干活,这一两年就觉得不太舒坦了,大师您可要救救我。」 秦流西帮她扎了针疏通经络,又教她一套脖子操,时常按着动作做,能使这包块慢慢消散,又对围观的香客说:「你们也可以跟着做,毕竟都是强身健体的,只有好无坏。」 「大师大善。」香客们跟捡了宝一样,围着秦流西吱吱喳喳的说自己有啥病痛。 秦流西一边应付,一边找清远,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而清远?早就开溜了。 开玩笑,自己惹了祸,不溜更待何时? 秦流西在心里把清远凌迟了两回,又应对了一番,寻个由头就走了。 「大师,大师请留步。」. 燕小陌 第211章 不求大师架子好大 大帝书阁 秦流西还没有回头,就知叫住她是谁,就是那个试探又嫌事儿不够大的婆子呗。 果然,那个婆子拢着手快步上前,向秦流西行了一礼:「大师有礼。」 秦流西拱手回了一个道家的礼,说道:「善人若要寻经问道,可寻我们清平观的清远道长,他对道家经文也是如数家珍,十分相熟的。」 别找她,找她也不去。 「不不不,老婆子就是为了大师而来的。」婆子赔着笑,又环顾一周:「大师不妨移步说话?」 秦流西见她神色谨慎,便领着她走至一边角落,这是个死角,谁走过来也是一览无遗,也不必怕被人听了话去。 「大师,婆子夫家姓沈。」沈婆子先是自我介绍一番,道:「老婆子我也是奉主前来,想请大师过府,为我家小姐治病。」 秦流西也不问她是哪家的人,只道:「你远道而来,贫道近日杂事繁忙,怕是无法前往贵府。隔壁山头无相寺也是佛法高深,香火旺盛,善人不妨去那边寻求高僧诛邪?」 沈婆子见她点出自己的来路,对她更为敬佩,哎哟一声,道:「大师道法高深,我主家此事,是非大师莫属啊。」 秦流西看她眼神带了几分恳切,问道:「你也只是来求助,怎知你府中之事非贫道莫属?」 她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 这不该吧。 谁如此多事。 沈婆子环顾一周,小声道:「事实上,主家得知大师神名,也是从漓城城将于大人口中得知的。」 于丘才? 秦流西眸子半眯,哦了一声。 沈婆子声音细微,道:「于大人家的姑娘,先前不是也犯了这癫狂病么,是大师给治好的吧。」 「确有此事。」 沈婆子又道:「大师是玄门道人,大善大慈,老婆子相信大师是嘴密之人,也就不瞒大师您。」她缓了一口气,道:「事实上,主家小姐也是跟那于小姐一般,犯了癫狂病。正好于大人来主家拜访,偶然提起了大师的厉害之处。主家这才遣了婆子来求助大师。」 瞧瞧,这大户人家的仆妇,嘴巴就是练过的,端的是会说话。 先是拐着弯提醒了秦流西要保密,然后又恭维一番,这才说了来意。 只是秦流西么,去了一次宁洲府,就是怕了一回,却是懒得远行的。 「贵府小姐的病,贫道深表同情,但还是那话,近日观中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得身。」秦流西道:「这样,实在想要贫道诊治,要不请小姐来观?便是不来清平观,到漓城也可。」 「这怎么行……」沈婆子张口就觉得不妥。 秦流西淡淡地道:「求医问药,有何不行的?除非你不想你家小姐好了。」 「哎哟,大师可不能这般说,老婆子我是万万不敢有这样的想法的,我家小姐是个好姑娘呢。」沈婆子吓得连连摆手,道:「想必大师比老婆子更清楚,这癫狂病发作起来,谁都不认,就像刚才那小子一般。再说了,我家小姐,她……」…. 沈婆子有些犹豫,咬了咬牙,道:「我家小姐比刚才那孩子更要严重些,似是被什么邪祟给附了身,家主也才遣了老婆子来请啊。」 秦流西轻笑:「遣你来,其实也只是先问个路试探一二吧。」 沈婆子老脸一热,支支吾吾地道:「老婆子也没见识过,只是想多见识一番大师的道法罢了。」 「你见识到了,这就回去回禀吧,就说贫道不过尔尔。」秦流西打了个呵欠,道:「如此,贫道先告辞,善人不妨请个平安符回去给小姐戴着。」 她说完,就背着手离开。 「哎哎,大师。」沈婆子追了两步,见秦流西头也不回的,不禁眉头皱起。 这位不求大师的架子未免太大了些。 救人如救火,都是出家人,就不能施恩? 不过想起于大人说的,这不求大师的性子桀骜不羁,却是激不得更不能得罪的,她也不敢造次。 莫不是是这大师看自己一个老婆子来请,觉得排面不够所以才推托? 她明明也是二话不说就治好了那个撞邪的孩子。 真是奇怪。 沈婆子想着自家小主子,心里又有几分不得劲,也不能做准,又想着于大人和她打过交道,清平观又是在漓城范围内,兴许会给面于大人也说不准,不妨请他随同自己再来求一趟就好了。 实在不行,就先遣人回去回禀,不,得自己亲自回去,毕竟自己亲眼所见呢。 沈婆子打定主意,请了一道平安符,着随同的人快马送她回漓城于家,又求了于大人做中人,再往清平观来。 秦流西不知沈婆子的打算,寻了一圈,找到清远,撸了袖子就开揍。 「叫你给我找事,传扬什么医术精湛,想累死我好当道观顺位继承人不成?」秦流西一边追着他打一边骂:「来来来,我这就叛出师门,从此你就是清平观第一大弟子,你行你上,你做少观主,此后万事不能找我!」 清远大叫:「师兄,我万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的,我这是在赞扬您呢。」 「我呸!你就是想我跟头驴似的转,想想近日,老头不在还薅走了香油钱,***了多少事,都没仔细喘过气儿呢,你还给我找事。刚才我险些没能从那堆大娘中脱身开来,你个遭瘟的糟老头,你别跑,我保证不打死你!」 清远:「我才四十不到,不是老头!」 「你长得急,就是小老头!」 不远处的无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这,这就是有很多刷子的厉害不求? 是小无赖吧! 「无为师兄,习惯就好,不求师兄不会打死清远师兄的。」道中叫清明的道人笑眯眯地道。 无为指着他们:「就,看着?」 「不看也行,反正一会就消停了。」清明含笑说:「以后要是不求师兄打你,你也装一下疼就行,不真疼的,也死不了。噢,就是打个半死,她也会把你救活的,放心吧!」 无为打了个激灵:那个,我是不是还要说一声谢谢?. 燕小陌 第212章 不怕架子大就怕没本事 大帝书阁 秦流西准备离开清平观回城时,就遇到了去而复返的沈婆子,随她一起的,还有于丘才。 于丘才看到秦流西,上前拱手行礼,道:「大师,有阵子不见,身体可见安?」 跟在他身后的沈婆子见状,心中暗惊,这于丘才也是朝廷命官,出身勋贵,可对这不求大师,忒是恭敬,看来她是真的有本事,不然岂能如此厚待? 沈婆子收了轻视之心,也摆上了恭谨谦卑。 秦流西对于丘才还了一礼,笑道:「于大人公务繁忙,还能抽身来观,是要当说客的?」 于丘才拱了拱手,道:「不敢,也只是急人所急,您也知道,我是当父亲的,也见不得别个父亲为了儿女的事而伤神。不求大师道行高深且大善,不妨走一趟?」 他上前,和秦流西走至一边,小声道:「我看过那小姐,确比我闺女要严重些,我那孩子你当时也知晓的,虽是疯疯癫癫的,但也只是疯癫。可这沈婆子府中那个,我当世侄女一般看待的,从前也见过数回,是个最知礼懂事的姑娘了。」 秦流西安静的听着,也没发表话。 于丘才看她神色未动,继续道:「可近日我过府拜访,知了此事,再见那姑娘,竟是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给上了身,好好的姑娘整的跟那勾栏……咳咳,就跟那等下作地方出来一般。」 秦流西轻挑眉梢。 「最是可怜父母心,好好的孩子成了这般,谁不心疼?你是玄门之人,道法高深,必是有法子的,不妨救人于水火?那当真是个好姑娘。」于丘才拱手鞠躬,道:「你要是行这大善,我那老友也有丰厚的报酬的。」 秦流西道:「非贫道不想给您这个面子跑这一趟,实在是近日观中事务繁忙,也不瞒您,过几日我们清平观的祖师爷供金身像,也会做斋醮科仪,大人要是有空有闲,可前来观礼上香。家师不在,这主持的事宜,便是有其他师弟主持,贫道也得从旁协助,实在是抽不开身。」 于丘才皱眉。 「贫道也是这般对那婆子说的,若想求医,不妨接了小姐前来,便是安置你府中,贫道也能过府。」秦流西道:「至于州府,路途甚远,贫道实在抽不得身,还请见谅。」 于丘才忙道:「供祖师爷的金身像,确实是大事,是我为难了。」 秦流西笑了笑。 「我且与她说,看老友如何安排,到时候还请大师大善?」 「好说。」 于丘才也没再说,走到沈婆子那边,说了一番,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她说近日抽不得身不是摆架子推托,该是真的,是观里要办祖师爷供金身的大事。你且回去回禀大人,要么送了你家小姐来,就安置在我府中,也不怕被人窥探了去。要么,就请了大人或夫人亲自来请。」 沈婆子一惊,让夫人他们亲自来请? 于丘才意味深长地道:「求医问药,对方架子再大,只要是有本事的,为了孩子好,放下身段又如何?最重要还是你家小姐不是?」 不怕她架子大,就怕她没那本事! 沈婆子闻言一凛,抿起了唇。. 第213章 走阴路 大帝书阁 清平观给祖师爷供金身像是大事,观主却是多日未归,秦流西也没废话,直接去逮人。 ??至于漓城距离青岚观甚远,对于她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明路走不了,还有阴路可走呢。 ??秦流西直接在自己的偏院作法开了一条阴路,走了进去。 ??走阴路,却不是说路光给人走,也有让阴魂走的,其中阴兵借道便是这理。 ??而这里面又有一条规矩,叫作人走中间,鬼走两边,莫挡其路,各不相干。 ??若是时运低八字轻的人,亦会看到阴魂从阴路两旁走过,若在此时出声惊扰,便会被拽进其中,魂儿被擒,下场要么被撕裂要么永坠,人也就死了,好一点的,能从阴路出来,却都会惊掉一魂一魄,从此变得疯疯癫癫的。 ??秦流西走在路中间,目不斜视,也不看路的两边,那狰狞的鬼影。 ??「是生魂,走阴的生魂。」 ??「好香的生魂。」 ??「吃了她,我肯定能成一方鬼王。」 ??「呸!就你还当鬼王呢,当五方鬼王是个摆设?」 ??「富贵险中求,我就觉得吃了她鬼力大增。」那贪婪的鬼影舔了舔唇,跃跃欲试。 ??「你疯了,能走阴路的,怕不是一般人,快回来。」 ??那贪鬼道:「说不准是误闯的呢,我去……」 ??他向秦流西那边撞了过去,手一伸,还没完全碰到秦流西的身体,就嗷的一声凄厉惨叫,然后在众鬼的视线下,浑身烧起业火,顷刻灰飞烟灭。 ??众鬼:「!」 ??嗖嗖嗖。 ??跑,快跑啊。 ??瞬间,鬼影四处逃窜,有鬼被挤得掉在秦流西脚边,看着那双穿着綉祥云的缎靴停下,不禁嗷的一声。 ??鬼生休矣! ??秦流西低下头看着抱着头瑟瑟发抖的断腿鬼,面无表情。 ??断腿鬼等了许久也不见火烧,不免抬头,和秦流西四目相对,他惨白着鬼脸,哆哆嗦嗦地开口:「大,大人,小的不是故意挡路,是他们挤的我。」 ??呜呜,他生前倒霉,掉土坑里断腿不说还死了,现在死了还是倒霉,好好地走在路上都会被人挤出来挡了这不知哪来的恐怖大能的路。 ??做人最鬼,都特么太倒霉了! ??「那就让开,莫要挡路。」秦流西袖子一挥,断腿鬼轻飘飘的就被拨到一边。 ??眼看着秦流西继续往前走,他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竟然没事? ??鬼生还有望? ??断腿鬼激动得哭了出来,他好像也没特别倒霉啊。 ??「快回来,别哭了。」有鬼把他拉了回来,看着远去的秦流西,喃喃道:「也不知是哪个大能,太恐怖了,那业火说烧就烧,赌鬼真是倒了大霉!」 ??「呸,照我说他活该才是,要不是起了坏念头想去吞噬人家,能落这下场?听说他就是因为贪才死的,死了还是贪,这下好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不是,灰飞烟灭,好生可怕,以后认准了这张脸,瞧着就躲开!」 ??「传开去,也是功德一件。」 ??野鬼们口径相传,顿时好些鬼都听说了有一人,长得不男不女的,噢,雌雄莫辨的,特别恐怖,见着了千万要绕着走,能保鬼命。 ??更有聪明的,画了一张小像传开去,愣是把秦流西在鬼界整火了。 ??秦流西还不知自己走这一回阴路,凶名就被这么误传出去,她其 实还是很讲理的,是人家不长眼,这还怪她喽? ??此时,她一边走着,一边想着一会见到了老头要怎么把他逮走,不听话的话就大逆不道? ??走着走着,忽觉有些不对,咦,这条路不止她一个生魂? ??是哪个倒霉的撞进来了? ??秦流西走到边上,拉住一个穿着湖蓝色绣缎裙袍的女子,对方一个愣登,转过头来,有些迷茫的看着她。 ??秦流西却是眼前一亮。 ??颜值一等一的超级大美人,鹅蛋脸型,峨眉轻扫,朱唇微启,肌肤在月色照耀下呈着冷白色,眉心蹙着的时候,似有薄怒,可更叫人激起保护欲和心软几分。 ??对方乍看到她时,以为是哪来的登徒子,手一甩:「放开。」 ??声如寒山之雪,冰凌凌的。 ??秦流西道:「我一放开你,你就得被这些老鬼们给拉去做压寨小妾了。」 ??女子瞪大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几变,却很快恢复如常。 ??秦流西讶然,竟这么胆大和镇定? ??秦流西松开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的穿戴,伸手从她脖子里勾出一条红绳,那里坠着一只雕着驱邪符文的玉牌,入手晶润,隐有金光闪过。 ??是一块被滋养过的法器。 ??不过法器此时却是有一丝浅浅的裂痕出现,这法器快毁了。 ??女子看秦流西如此放肆,脸上有薄怒,可秦流西的手在她鼻尖划过时,她愣了一下,道:「你是女子。」 ??秦流西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打扮,道:「你看出来啦?」 ??「香气。」女子道:「你身上有女子特有的馨香。」 ??秦流西也不在意,问:「你一个生魂,怎么走上阴路了?」 ??「我不知。」女子微微歪着头,想了下,道:「我一睁开眼,就在这里了。」 ??「你叫什么?」 ??女子默了一会,道:「司冷月。」 ??「你怕是离魂了,该回你的肉身去,在外待久了,尤其是在这阴路上游荡,像你这样脆口的小美人儿,很容易被吞噬哦,到时候可就回不去啦。」而且还不够人家分的。 ??司冷月看她语调轻佻,皱了一下眉,看一眼两旁的魑魅鬼魂,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她,却无一人敢上前,她瞥见有人以警惕又惊惧忌惮的眼神瞧着秦流西,忽然了然。 ??「他们怕你。」她说的是肯定句。 ??秦流西挑眉:「你很聪明嘛。」 ??司冷月没说话,只是往她身边走近了一步。 ??趋吉避凶,乃是人的本能。 ??秦流西见她如此,不禁笑了,道:「罢了,我这人就是看不得美人落难,你先跟我走出这阴路,你这是离魂症,总会有家人喊魂的,到时候再回肉身吧。不然在这呆着,你这玉符也护不了你。」 ??司冷月嗯了一声。 ??秦流西继续往前走,身边传来司冷月的声音:「你叫什么?」 ??「水向西流,我叫秦流西。」 ??司冷月在嘴里念了一下这名字,又问:「那你呢?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秦流西抬头目视前方,咬牙切齿地道:「我,是为了逮一个不听话的老头!」 ??难道我会说写这个时当晚我就做了梦,梦见鬼,慌得被迫醒来!!!真造孽啊! ?? ?? ??本章完. 燕小陌 ,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哦,期待精彩继续! 第214章 孽障不听人话 大帝书阁 青岚观,是整个青州远近闻名的大观,建在半山,环境清幽,取迎仙成神之意境,从建观至今已有四十余年,建筑巍峨大气,历史悠久,拜教正一派,奉的祖师爷是天师张道陵,文化积淀深厚,使得香火鼎盛,信众无数。 ??而青岚观内藏经极多,听说还留存着几张张天师羽化升仙后赐给第一代观主的珍贵丹方。 ??所以,青岚观的延寿养生丹极是出名,也极难得,许多高门大户都愿以高价求丹,以保家门老人,奈何延寿养生丹药材难得,炼丹也是出丹难,所以鲜小能流出市面。 ??物以稀为贵,延寿丹难得,也使得它更为出名,也更为神秘,拥有者都为此而自得,若是拿去送礼,那必然是寻常珠玉古董都比不得的佳品了。 ??秦流西以为,想出名,必得有个传奇故事,青岚观就是用张天师赐第一任观主的传奇故事和丹方积聚声誉和香火信众的。 ??不管传奇是真是假,青岚观这一波宣传,是极成功的,瞧瞧人家那巍峨的雄殿,那山门,无不透着一股有钱的气派。 ??秦流西有些酸。 ??清平观过几天才有金身祖师爷神像呢,山门也是简朴,几个殿,重新开观迎香客十年,一点点的修葺,才看上去不破破烂烂了。 ??但跟眼前巍峨气派的青岚观一比,清平观就跟个小破落户似的。 ??秦流西有些不服气,她迟早能把清平观给发扬为天下第一大观。 ??此时的她,丝毫没想起自己在前不久才追着清远打,说他给自己找事呢。 ??秦流西看着山门那影壁上画着的黑白八卦图,心里暗戳戳的计较着。 ??虽说天色早已黑,但今晚月色极好,山上云雾环绕,使得青岚观看上去颇有几分神秘,秦流西绕过山门影壁,准备叩门入观。 ??身后,有一声惊呼传来。 ??秦流西脚步一顿,扭头看去被自己暂时遗忘的美人,却见司冷月想要走进时,仿佛被一面无形的屏障给挡在了外面。 ??「咦,你只是生魂,怎进不来?」秦流西有些惊讶,又看向大殿,眼睛微眯,若有所思地道:「这青岚观是有点东西的。」 ??司冷月也是拧眉。 ??「可听到家人召你魂了?」秦流西问她。 ??司冷月摇头。 ??秦流西道:「你离魂多久了,竟还没召你,离肉体太久可不是好事,先不说会使你魂体受损,要是倒霉些,估摸还会被其它孤魂野鬼给夺舍附体,那就真是***烦了。要不,你自己回去寻你身体?」 ??「我忘了我醒来之前在何处?」司冷月皱眉说道:「一睁眼就在那条路,再之前的记忆却是没想起来。」 ??秦流西上前,执起她的手一按脉搏,道:「魂入了阴路,又是女子,多会受损,你虽有法器护身,不至于魂被吞噬,可这法器也要裂了,才没护你周全,使你受了阴气所侵,才会暂时如此,你得快些回肉身了。」…. ??「可我……」 ??「信我不?」 ??司冷月愣了一下。 ??秦流西拿起身上挂着的葫芦玉瓶,道:「我进去观内找人,你在这等也不是办法。你又不记得你家在何方,离魂太久不妥,我这法器是养魂的,你若信我,就进去先养着。」她指着道观道:「这青岚观的观主要是在,我让他想办法,把你送回去。」 ??司冷月看一眼山门的八卦,道:「我似到过此处。」 ??「那就更好了,说不定有道友认得你,进来吧。」秦流西的瓶口对着她。 ??司冷月沉疑一瞬,往那瓶子走过去,里面仿有一股吸力,把她吸了进去,不禁有几分心惊。 ??入了瓶内,里面却是别有洞天,是一处刻着许多符文幽静的小屋,屋外还有一处小院子,花草喜人,假山流水有雾升起。 ??似真似幻的仙境。 ??司冷月感觉有些新奇,外头,传来秦流西的声音:「安心呆着。」 ??秦流西拍了拍玉葫芦,拾级而上。 ??而在她进入青岚观时,青州州府城内的一处豪富高门宅院,被秦流西念叨的青岚观主正对着一个大吃大喝的女子呵斥。 ??「孽障,还不速速离开这姑娘身体?本道饶你不死!」 ??女子眼一瞪,嘴一张,口中血肉横飞,声音粗嘎又尖:「臭道士,要你多管闲事,老娘死了上百年,好不容易夺得一具上佳肉身,你让我走我就走,我岂不是毫无面子?」 ??若是秦流西在这,定然会认出此女,正是刚被她收进养魂玉壶的司冷月。 ??但眼前的‘司冷月,却和她见到的那个气质冷淡的截然不同,而是被野鬼给上身了。 ??「你是怎么附的体?她身上明明有法器护体。」青岚观主厉声喝斥。 ??‘司冷月,尖声笑起来,从脖子拉出一条绳子,道:「你说这个?」 ??她手一扯,绳子断,那玉符更是因为劲力一震而直接震成两掰,掉落在地。 ??法器毁。 ??青岚观主瞳孔一缩,神情愈发冷沉。 ??「活该这姑娘倒霉,在那亭子昏睡,这玉符怕不是撞在石桌上嗑出了裂痕,符文破开一条线,才叫老娘有了可乘之机。咯咯咯,这姑娘也不知从哪整来的西贝货,这么容易磕破,也叫法器?」 ??‘司冷月,仰头哈哈大笑,看青岚观主脸色铁青,一脸恼羞成怒的样子,不禁又说:「怎么,这西贝货法器,难道是你这臭道士给的?啧啧啧,你个老神棍,是骗了人家多少银子?要给就给好点的吧,就一西贝货也就骗骗这不识货的了!」 ??可恼也! ??他堂堂青岚第五代观主,岂是这野鬼能折辱的? ??青岚观主气得浑身发抖。 ??跟着他过来看热闹的赤元老道瞥到司冷月哭哭啼啼的亲爹飘过来的那质疑目光,不禁摇头,咳了一声,道:「一阳师兄,何须与她说废话?这孽障不听人话,直接驱了叫她灰飞烟灭便是。」 ??眼下,首要得先挽尊啊,没瞧这司家人都要用眼神剜人了? ??‘司冷月,听了赤元老道的话大怒:「你这贼老道,也是找死!」 ??「你这贼婆老鬼,我找死咋地?」赤元老道嘿的一笑,挑衅道:「你打我撒!」 ??看我家逆徒不打死你! ??本章完. 燕小陌 第215章 不求道行高深 大帝书阁 秦流西叩响了山门处安置的道门,砰砰的作响,在安静的夜里极是吵杂。 有脚步声从远而至,里面大声问:“是谁?山门已闭,要烧香请早。” “我,清平观来的,赤元老道在这么?” 里面似是愣了一下,随即听到拨门栓,沉重的大门从内打开,一个二十来岁穿着道袍用竹簪挽着道髻的道士出现在秦流西视线之内。 对方提了一盏气死风灯,举高,打量着秦流西,惊愕于她的年轻,又有几分不敢相信,问:“漓城清平观的?” 秦流西笑着念了一句道号:“福生无量天尊,贫道不求,是来寻家师赤元道长的,不知道友可引领?” 道士听到她的道号,更加惊讶了,道:“不求?您就是赤元观主的徒儿不求?” “正是。” 早就听说赤元道长的徒儿不求是个极年轻的孩子,道士也没怀疑,放下灯,拱手做了一个道礼,道:“不求师叔远道而来,师侄和明有礼。” 师叔! 秦流西看他尊称,心想这就是青岚观目前有的三代弟子了么,青岚观主和她家老头同辈,下一辈的道号为太字辈,再往下才是和字辈。 自己和太字辈的同辈,那么这个年纪比自己大的弟子叫自己师叔,倒不为过。 长辈了啊。 大晚上的打扰人家,又是长辈,不给点见面礼好像说不过去。 秦流西咳了一声,摸了摸两袖,才发现自己出来是从家中出来,穿的自然也是普通玄衣便服,也没带符箓,两袖空空如也。 有些尴尬。 尤其是在对方期盼的眼神下。 秦流西摸到腰间荷包,眼睛一亮,解下荷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玻璃瓶塞到他手里,道:“虽说秋都快过了,秋燥也谈不上,但你整日也是要迎香客,给他们讲经递香,喉咙不适也是有的。这瓶秋梨糖丸,师叔我炼制的,送你做见面礼了,润喉极好。” 糖丸。 和明额角一抽,真把自己当小辈了。 他把糖丸揣进道袍的袖兜,笑着道:“多谢不求师叔赐,您请进,和明这就安排道童打扫客院安置。” 秦流西道:“不必了,我接了家师就启程回漓城,他如今在何处?” 和明关了门,愕然地开口:“这天黑着呢,您就要回漓城?怎么也得等天亮再安排马车吧?” 秦流西笑着道:“我刚从漓城过来的,你看我是坐车来的么?” 和明一愣:“不坐车,您步行?” “没错。” 和明笑,心道你吹吧,步行,得走几天,还说刚从漓城来呢。 咋这不求师叔小小年纪不切实际,有爱吹牛的坏毛病,不妥不妥。 可和明也不会在表面说出来,只笑道:“步行的话,漓城离着咱们青岚观路程遥远,想必您一路辛苦,腿也累了。” “哦,我走阴路来的,也称不上辛苦,一会就到了。”秦流西漫不经心地道。 啪。 和明手上的气死风灯掉落在地,看着秦流西,目瞪口呆的,道:“走,走阴路来的?” 秦流西把灯捡起来,手一挥,掐灭那将要烧着灯骨的火,说道:“对啊,有问题?脚程快,路也平,挺好走的。” 和明:“!” 这是脚程快不快的问题吗? 那是阴路啊,一个不慎,人就出不来啦! 可这不求师叔就说走了,不但走了,人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要么她是吹牛,要么就是她道行高深! 秦流西刚要抬腿,忽听养魂玉壶里传来司冷月的惊呼声。 “秦姑娘,我的玉牌断了两瓣。” 秦流西皱眉,看着和明道:“你们观主如今在何处?速速领我去见他。” 司冷月的玉牌断了,也就只能说她肉身上的玉牌断裂,等于法器毁,她人离魂,没有法器护身,更容易让孤魂野鬼附体。 不,或者说已经附体了! 这姑娘真倒霉。 和明道:“不求师叔,我们观主不在呢。呀,我师傅来啦。” 秦流西看过去,一个圆润胖脸,抱着拂尘笑如弥陀佛的中年道长走了过来。 “你师傅,是佛门那边过来的卧底吧?”这慈悲圆润如佛的样子,更像是佛门中人。 和明:“!”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刚在卜卦,有同道中人至,莫不就是这位?”太清一甩拂尘笑吟吟地看着秦流西。 和明上前一步,恭敬地道:“师傅,这位是赤元道长的徒儿不求。” 太清呀的一声,一副见到了亲人的欢喜,道:“竟是不求师弟来了,我是你师兄太清。” 秦流西拱手行了一礼,道:“我为接家师而来,也想请见贵观观主,不知师兄可引路?” “你来得实在不巧,师傅他老人家刚接了善人请托,到州府城中为善人解困。”太清道:“赤元道长也跟着一起去了。” 秦流西皱眉,这么巧? 她想了下,拿了玉壶拨开瓶塞,道:“那师兄可曾见过这位姑娘?她离魂了,我自阴路过来时,在路上遇着她,顺势把她带过来了。” 秦流西让司冷月出来。 司冷月站在地面时,脚步有些不稳,脸色更有些苍白。 秦流西看她如此,眉头皱得更深。 和明没天眼,看不到司冷月,还有些愣神,却见自家师傅看着某个方向,不由也跟着看去。 没人啊。 太清此时已是认出了司冷月,道:“竟是司家姑娘,你怎的在此?” 秦流西一喜:“你果然认得。” “自是认得,是司家的姑娘,师傅他老人家正是受了司家的请托,去为司姑娘召魂的,不过师傅去了也有两个时辰了,司姑娘的魂怎的还没回肉身?”太清也大为不解。 秦流西也是惊诧,真是巧了又巧,巧到家了。 “师兄,司姑娘离魂已久,护身的法器也碎,既然观主没能召魂,说不准在司家遇事了。事不宜迟,师兄与我一同到司家?” 太清道:“却是不巧,观中有贵人夜宿,我却是离不得。这样,和明,你和你不求师叔走一趟。” “是。徒儿这就去备马。” 秦流西道:“备什么备,如今肯定已宵禁,马到城门也进不去,我们走阴路。” 和明:“?” 太清:“!” 当他眼睁睁看秦流西念咒掐诀撕开一条路,一手拽着和明一手拽着司冷月入了阴路,不禁大叹:“师傅说这不求年岁虽小,道行却高深,果然没欺我。我不及也!” 因为有虫大家帮着捉了我看到了就会改,所以有时看到章节更新了其实是改虫了(新章节更新会在每天早上,改虫随时)。后来看到章节段落想法的别误会前者哈,因为都是前者先捉后者看的更顺,总之多谢! 本章完 第216章 快装死,我家逆徒来了 大帝书阁 和明站在阴路上,两边鬼影幢幢,鬼哭狼嚎,骇得他双脚像是黏在地上,半步都移不得。 原来,不求师叔没说谎,她是真的走阴路来的。 阴路如何,他见识到了! 呜啊,师傅救我! “和明,和明快来啊。” 和明下意识地转头,谁,谁喊我。 这一转过头,就看到一张狰狞的,眼珠子掉到下巴的鬼脸,近在咫尺。 他嗷的一声惨叫。 秦流西听到叫声,回头走过来,一边道:“怪我,都没提醒你,别回头,别瞎走。来,跟着师叔。” 和明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着她,手拉住她的袖子。 秦流西露出慈笑,带着他一路往前。 却说赤元老道嚣张的挑衅‘司冷月’,那老鬼气得嗷嗷大叫,张牙舞爪的就冲着他扑来。 青岚观主举起铜钱缠桃木剑,大声叱喝:“孽障,敬酒不吃吃罚酒,且吃我一剑。” 桃木剑打在‘司冷月’身上,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但很快的就哈哈出声,道:“再来啊,反正不是我的肉身,打死了事!” 青岚观主:“!” 赤元老道:有点脑子。 司冷月她爹司屠跌跌撞撞地扑过来,哭着阻拦:“观主,使不得,使不得啊,那是我月儿的身子呀,可打不得呀,呜呜。月儿,我的月儿,这可怎么办啊!” 青岚观主和赤元老道顿觉头疼,他们来了这么久,这司屠就哭了这么久,不带停的。 你说你一个赘婿,再在妻主的淫威下,不是,在她的强势下苟着,也不能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吧! 更别说,这妻主早就仙去,作为男人也该雄起了吧? 但事实上,妻在时看妻理家主事,妻走了看姑娘理家主事,自己就跟个娘们似的只顾着如花貌美当花瓶摆设了。 打鼠怕伤玉瓶,又有司屠阻拦,青岚观主一时有些不上不下的,更下不来脸。 他黑着脸掏出符箓,道:“孽障既如此心黑,就别怪老道下狠手了。” 他燃了符,口中喃喃有词,念着诛邪法咒,‘司冷月’只觉头疼欲裂,神魂欲灭,她是百年老鬼,大大小小的风浪都经过,也狠得下手。 眼看青岚观主念法咒驱她,她当场就折断了自己的手指,咯的脆响,又掰断了一根筷子,用尖的那一头往脖子划下,鲜血登时淌下。 “来,别带停的。我拼着神魂俱灭也得先将这小娘子给弄个半残了,咯咯。” 咚。 司屠看到女儿伤着了,脸色惨白,双眼一翻,直挺挺的往后倒下。 诛邪咒不得不停下。 有点棘手? 不,是有顾忌,怕伤着了司冷月的肉身,不然这老鬼驱了,肉身毁,真正的司冷月回来也无处可栖了。 青岚观主更有些下不来台,这司冷月离魂症是时有的,她身上的护身法器也是从他这里求的,从前司冷月离魂时,第一回家里人不得法,就请了青岚观来,后来司冷月离着离着就习惯了。 今儿,司冷月又离魂了,司家人按着过往的惯例摆了香台喊魂,可人却愣是没喊醒,不得已,又遣人快马去青岚观请了观主来。 这一耽搁,司冷月竟叫一只百年野鬼给附身了。 而青岚观主也只以为司冷月和过往一般,把魂召回来就行,身上倒没带太多法器,如今来到司家,才知有只厉害的野鬼附了身。 如今得把这老鬼给驱了才能喊魂,但不管是青岚观主还是赤元老道都知道,此事宜早不宜迟,拖不得,为何? 司冷月的护身法器毁了,她的肉身要是好好的叫人占着倒还好,可在外的魂儿呢? 生魂在外飘,不是什么好事,好的话就是周围荡,不好的,就是叫一些有些道行的老鬼给吞噬了,再坏一些,叫一些邪修给逮住炼了,魂没了,肉身再完好也都无补于事了! 作为大观之主叫一只百年老鬼给拿捏住了,青岚观主的脸色能好才叫奇怪。 这头老鬼看青岚观主他们仿佛被自己震住了,好不得意,看赤元那猥琐想使坏的样子心里就来气,仗着自己有司冷月的身体做胡护身符,唳声起,扬手就是一爪子。 “你这老道最是猥琐,吃我邓十娘一爪。”老鬼叫嚣。 赤元老道之前卜了一卦伤了些元气,又有旧伤在身,行动也没特别利索,吃了这一爪子,脸就多了几条红痕,脸一沉正要反击,忽然咦的一声,看向某个方向。 “赤元。”青岚观主大怒,提剑要打。 赤元忙的对青岚观主道:“青岚莫急,快倒地装死,我家小无赖来了。” 青岚观主愣住,啥玩意? 赤元道:“我那逆徒来了。”他说着往地上一躺,指着邓十娘这老鬼道:“你个老鬼,真敢打我,我徒儿必诛你。哎哟,哎哟我的老脸。” 邓十娘:什么鬼,打不过失心疯了? 青岚观主则是:“!” 论不要脸的程度,还得是赤元你来。 他彼时也咂摸出了味道,听风辩声,看向某处假山。 果然,那里出现一个旋涡,像是有人撕裂了空间,一脚踏出,顺势把一人给扔了出来。 可怜地上那人,趴在地上狂吐不止。 青岚观主看那狂吐的人身上的服饰,是他家道观的人,不禁有些脸热。 丢人。 再看那已大步走来的人,脸相看着颇有些凉薄,剑眉竖起,神色冷厉:“谁,是谁动了我家老头?” “哎哟,徒弟,这,为师在这。”赤元躺在地上向秦流西招手。 秦流西跑了过来,一看老头脸上有几条血痕,瞬间黑脸:“谁干的?你招女人了?” 这一看就是女人抓的。 赤元可怜兮兮地指着附在司冷月身上的邓十娘,带着哭音说:“是她打的,你得给为师报仇。” 秦流西瞥向邓十娘,道:“区区一老鬼都能打着你,连个女人都干不过,你个糟老头还能顶什么用?” 邓十娘本还在好奇赤元在唱什么大戏,冷不丁看秦流西出现,冷笑出声,老的打不过来了小的? 臭道士真不要脸。 叫帮手干群架? 她就没有吗? 邓十娘嘴一张,尖锐的唳声才到嘴边,就叫秦流西捏住了嘴,然后她另一手往自己的天灵盖一压,生生的把她的魂连拉带拽的抽了出来,拽着头发就往地上一甩。 砰,尘土飞扬。 被砸甩了个七荤八素的邓十娘:“!” 本章完 第217章 逆徒她一无是处 大帝书阁 秦流西是玄门中人,却又和玄门里的正统道士有些不同,她不按理出牌,她嘴巴毒,可却又是极其护短的人。 在秦流西这里,对谁她都可以骂,可以怼,她可以欺负,但别人欺负就不行,鬼也不行。 欺负了,那就只好按着她的规矩来,长长记性。 像一个附身的老鬼,青岚观主在这黏黏歪歪,顾此失彼的,端着不敢下死手,在秦流西这里就不存在。 只看自家老头被伤着了,老脸多了几条血痕,秦流西就不依了。 区区老鬼,还敢在她头上拉屎装大蒜? 秦流西一见面就直接把邓十娘这老鬼的魂给抽拉出来,一顿暴揍。 没错,暴揍。 简单粗暴。 她拧着邓十娘的头发就往地上摔打,可怜邓十娘还没完全回过神呢,这几摔,就被摔得眼冒金星,这还没完。 秦流西把她按在地上,搓揉捶,胖揍一番,然后开始撕她的手脚,一边撕一边道:“老头脸上四条血痕,正好。” 两条手手脚撕了下来,她掐了一个法诀,弹了一点业火过去,滋的一声,焚烧。 众人:“!” 和明瑟瑟发抖,连滚带爬的来到自家师祖面前,煞白着脸看着正在教训老鬼的秦流西。 不求师叔,好暴力啊! 这老鬼好可怜,一声都叫不出来呢。 青岚观主也是有些犯懵,挪到老友身边蹲着,一同看着,道:“她就这样的?” 赤元老道从袖子里掏出一条肉干,在嘴里嚼着,道:“能动手就不逼逼,逆徒的至理名言,不接受反驳。” 青岚观主张了张嘴,憋出一句:“你就这么教的?” 赤元瞥了他一眼:“你看我能教?” 他家娃都是属于自由生长的! 青岚观主给整无语了。 老鬼被撕成一个身子一只头颅,终于能发出惨叫声:“那两个老道,我不反抗了,快来给我痛快!” 就别让这暴力狂整了,她经受不住。 她也是百年老鬼了,从前也只有欺负人吞噬小鬼的份,刚才那一声唳声也是引来了好几个帮手的,只是还不等他们来帮,就看到邓十娘这老鬼被胖揍,还被撕成条了,一个个鬼骇得恨不得自己能多生出几条腿,逃得比谁都快。 快逃,有暴力道士出没。 一旁,司冷月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秦流西胖揍老鬼。 这,这姑娘,真能打! “她就这样打死了事么?就没其它的法子?”青岚观主听到老鬼嚎叫求助,忍不住又说一句。 赤元老道咬着肉干,道:“她除了能打,符画得好,医术不错,有些道行,旁的也算是一无是处了!” 青岚观主幽幽的瞥了他一眼,要不,大家换个徒弟吧,他也想要这样一无是处的暴力徒弟! 赤元老道瞥到老友那觊觎的眼神,默默的往旁边换了一下方向,换是不能够换的,逆徒只能是他家的。 小气。 青岚观主气笑了,看秦流西还要撕老鬼的头,就道:“那个,小不求啊,修行不易,就给她……” “一个痛快?”秦流西接下话,饶是不能饶的,打了她家老头的脸呢,也就是她的脸。 呃。 青岚观主想说饶她一命,可人家小丫头笑吟吟地道:“行,看青岚观主的份上,就给她一个痛快。” 秦流西也不等青岚观主说话,已是一个业火落在老鬼残缺的身上,滋的烧起来了。 邓十娘灰飞烟灭前,有一丝庆幸,嘤,终于,解脱了! 而此时还有趴在墙头上围观胆大的小鬼,看到此景,魂儿都虚了几分,死死的认准了秦流西的脸,才惊恐地飘走了。 可怕,太可怕了,这张脸,得往死里记住,不然惹到她这里了,还是自我毁灭算了,太残暴了! 事儿一了,秦流西就走到赤元老道跟前,居高临下的冷笑:“看把您给能的,薅了观里的香油钱出门子,吃香喝辣才对啊,却是在这挨个老鬼的打?您可真给清平观挣脸!” 听听,这刺头一样的语气? 青岚观主同情地看了一眼老友,其实,这样一无是处的徒儿,有时也很气人的吧? 赤元老道跳起来,又哎哟一声,脚麻了,差点要栽。 秦流西连忙拽住了他的手,眼中划过一丝慌张,双指已经按上他的脉搏,道:“除了脸,还有别的地方叫她伤着了?” 赤元老道心下有些发慌,挣脱她扶脉的手指,咳了一声,道:“没有的事,她还没来得及,你就来了。”又想着得挽尊,道:“还有,为师拿走观里的香油钱,也是一路以观中名义布施做善事的,哪是你说的吃香喝辣。” 秦流西哼笑,刚要说话,冷不丁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叫,吓得她抖了一下。 “月儿,爹的月儿,苍天哦,这可怎么办哟?”司屠跌跌撞撞地推开仆人的手,跑到躺在地上没有气息的司冷月跟前,把她抱起,嗷嗷痛哭。 入了司府,回到自己肉身跟前,司冷月的记忆倒是有些回来了,看到这一幕,不免有些头疼。 她爹是个好的,就是太爱哭了些! “秦姑娘……” 秦流西一拍额头,道:“我又把你忘了,既然回来了,快些回你肉身去,离魂久了也是无益。” 司冷月点点头,向她行了一礼,走到肉身前,往下一扑,这魂入体,刚开始还有些不太契合的样子,秦流西口念固魂咒,一手掐了法诀打了过去。 司冷月安稳了。 青岚观主看得眼热,看了赤元老道一眼,一无是处,呵呵。 赤元老道抬着下巴,面露得意,逆徒是他的。 司屠还在哭,秦流西听得头痛,道:“快别哭了,你女儿就醒了。” 像是在附和她的话一般,躺在司屠怀里的司冷月羽扇一般的长睫毛抖动了下,缓缓睁开眼来,声音嘶哑:“爹,别哭了。” 司屠打了个嗝,随即大喜,抱着她又笑又叫的:“月儿?月儿你可回来了!” “唔。”司冷月坐起来,想要说什么,却觉胃部一阵难受发酸,像是强塞了无数油腻的东西,好不反胃恶心,一偏头,悉数呕吐出来。 一摊污秽,味道刺鼻,司冷月闭了眼,有些羞恼,心想还不如不醒来呢。 循例求月票,mua! 本章完 第218章 咱拆伙吧,累了 大帝书阁 司冷月这身子被个好吃的老鬼上了身后胡吃海塞一番,胃是撑不住了,吐了个七荤八素,把她爹司屠给吓得又嚎哭起来。 秦流西上前,替她扶脉,道:“吃撑了,又肥腻,吐出来也好,只是为免伤了食道和伤脾胃,还得吃上两剂药调理一下。” 司屠抽噎着问:“你,你不也是个道士吗?也会医?” 青岚观主彼时过来说道:“十道九医,这是赤元道长的徒弟,道号不求,她医术是极好的。” “比您还好?”司屠眼泪汪汪的看着他,这青岚观主也是会医的。 青岚观主也不生气,含笑点头:“比贫道还好。” “也是,你连那个该死的女鬼都没对付好,还得她来。”司屠说了个大实话! 这可真是得罪人了。 青岚道长的笑脸一僵。 司冷月都顾不上吐了,有几分气急败坏,沙哑着声叫:“爹!”又在丫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向青岚观主施了一礼,道:“观主,我爹口直心快没坏心的,还请您见谅。” 司屠委屈巴巴的,这年头说大实话还不行啊。 秦流西笑眯了眼,这样的爹,很操心吧? 赤元瞪她一眼,别五十步笑百步,你自己也是一个毛样。 青岚观主也是认识司屠多年,也知他就是直肠子的人,还爱哭,也没计较,呵呵笑道:“不求小侄道行确实高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赤元故作谦虚地道:“别抬举她,省得她尾巴翘上天去。”他又看了司冷月一眼,摆着个师傅架子对秦流西道:“一事不烦二主,既然你扶了脉,也给这姑娘开个方子,也是大善。另,司姑娘离魂久了,神魂也有些不稳,你给她画一道定魂咒养着。” “那就移步,取了纸笔来吧。”秦流西无所谓,反正司冷月是她路上捡的,二人结了因果缘分,全了也好。 此时已是入夜时分,可司家为了司冷月,愣是整得灯火通明的,亮如白昼。 司冷月被丫鬟婆子簇拥着回了后宅闺院。 众人都有分寸,也没跟到姑娘闺房去,只是前院客院坐下。 秦流西已是开了两个方子,把她交给一旁跟来的婆子,小声道:“一张是调理脾胃的,吃上两剂就好了。这张在她吃完调理脾胃的方子后再吃,这是暖宫调经的。” 婆子一惊,看向秦流西,面露敬畏,匆匆行了一礼,出门往后院快步而去。 司屠还在陪着青岚观主说话,只是一双眼睛不住的往外瞟,眼中忧色难掩。 青岚观主便道:“司老爷若是担心姑娘,可前往探望,正好我们和不求小侄说说话。” 司屠早就坐不住了,一听这话,毫不客气地站了起来,道:“那我去看看小女。老丁,你好生伺候几位道爷,着人安排客房让道爷歇下。噢,再备些上好的酒菜。” “是,老爷。” 司屠这才对青岚观主他们拱了拱手:“那我先失陪了。” 青岚观主拱手行了个礼:“请便。” 司屠连走带跑,飞快离开众人视线,这天下,谁都比不得他月儿重要。 人一走,秦流西就瞥向赤元老道,说道:“歇息就不必了,我是特意来接您回清平观主持的,夜也深了,这就走?” 赤元老道眼神闪烁不定,道:“我和你青岚师伯有道要论……” “少给我打马虎眼。”秦流西一拍桌子,道:“您都离观多久了,就是论道也早都论完了,您分明就不想回去。” 她这一拍,桌子上的茶杯都跳着哐哐响,和明吓得脸色苍白,下意识地走到自家师祖身后。 这位不求师叔的脾气,好像不太好啊。 她还敢对师傅吼叫呢,这样不孝,竟然没有被逐出师门,清平观这么宽容的吗? 赤元老道狡辩:“为师这十年,出门的次数能有几回,你如今大了,清远也在,还得为师当老妈子奶着你们不成?也该你们守观,让为师云游玩水了。” 秦流西冷笑:“说得挺好听,您有奶吗?” 赤元老道:“……” 青岚观主和明:“!” 这是他们堂堂出家人能听的吗? “胡闹!”赤元老道板着脸,道:“你也是当师叔的人了,莫在小辈面前闹笑话。” 他看一眼和明。 秦流西也看过去,和明躲在师祖身后,一声不吭,请把他当看不见的魂儿吧,他啥都没听见。 秦流西哼了一声,道:“您就说吧,跟不跟我走!” 青岚观主看二人干瞪眼,笑着打圆场说:“小侄难得来青州一回,不妨在这逗留几日?青岚观内你的师兄师弟们也想和你论道一番的。” 秦流西心想,我可不敢,多留在青岚观几日,她怕心气不平,被激得上进,把自己卷死! “青岚师伯,不是小侄不给您老脸面,是近日观中事务繁忙,且观里香客也多起来,在观中挂单的道友却是不多,抽不得身,我这才来请师傅回去主持大局!” 赤元老道:我就说吧,哪是逆徒想他了,才来把他接回去?分明是想他回去做事儿! “香火旺盛是好事,大善。”青岚观主做了个道礼,道:“那也不差一两天吧?” “若祖师爷不换金身像确实是不差,奈何过两日,观中祖师爷要换金身像并开光,届时信众会前来观礼,您说他堂堂观主不在观内主持,成何体统?像话不?”秦流西瞥着赤元老道,轻描淡写的露了个消息。 啥,金身像? 赤元老道眼睛一亮,忙问:“怎地有金身像了,是哪位善人捐的?” “这您回去就知道,不过我看您也不放在心上。这样,左右您不在意,咱这就拆伙,回去我让清远散了观中道士,关了山门,从此您做您的游道,我做我的秦家小姐,顶好?” 和明:“???” 啥小姐? 师叔是个姑娘? 他探出半个头来,仔细打量秦流西,女的? 赤元老道一听拆伙,蹦了起来:“拆伙,你休想!” 拆伙是不能拆的,这辈子都不能,除非他死,不,就是他死了,也拆不得! 本章完 第219章 以一己之力养全观 大帝书阁 在秦流西和赤元老道扯皮的时候,司屠父女也在哭哭啼啼的说话,噢,主要是当爹的在哭,做女儿的在劝说。 “爹,您别哭了,我头疼得很。”司冷月已是梳洗一番,脸色苍白,显得有几分赢弱。 司屠的哭声戛然而止,紧张地看着她,问道:“头疼?可是要那小道长过来给你扶脉?青岚观主说她的医术极好的。” 司冷月眉眼温软,道:“您不哭的话,我就不怎么疼了。” 司屠又想哭了:“你这是嫌弃爹无用了。也是,我这当爹的确实没啥大用,就会哭,可是爹控制不住这双眼呀,你说你要是有什么事,叫爹怎么活?到了地底下,又怎么对你娘交代?” “爹,女儿只是寻常离魂……” “你别说这寻常,往日你离魂,可不见这凶恶的老鬼附身。”司屠想到那狰狞的邓十娘那凶狠的样子,好一阵心悸,道:“亏得那个小道长能耐,把那死鬼给打跑了,不然你这身子被她占着,也不知会如何作践,你也回不来啦。” 司冷月下意识地摸向脖子,那里空空如也,常年不离身的玉符已是没了,她刚才沐浴时也听身边丫鬟仆妇说了被上身后的境况,确实是险。 “姑娘,药来了。”仆妇端了一碗热腾腾的药来,道:“您趁热饮了,别伤着了食道脾胃。” “对对对,快喝。”司屠也催促,又吩咐丫鬟仆妇,道:“近几日姑娘的饮食要精细些,别整那油腻的,要清爽清淡的,油花都要仔细滤清了,别让姑娘吃着犯恶心。” “是。”仆人们齐齐应下。 司冷月喝了药,只觉得胃部一阵舒坦,便道:“爹,人家救了我,我也得去道个谢。” “我去就行了,如今晚了,你又遭了一会大罪,得好生歇着。你放心,爹会把他们安排妥当了,必不叫他们受了怠慢。”司屠按着她。 司冷月摇头:“您不懂,我离魂后,那秦姑娘,哦,就是那个叫赤元道长的徒儿,是那坤道在阴路捡的女儿。若非她大善,女儿怕也是回不来的。所以不管多晚,也得亲自过去了。” 司屠诧异:“她竟是个坤道?” 回想一下秦流西的作派,心想这玄门之人都这般潇洒的? 司屠只略想一下,知女儿脾性,肯定劝她不住的,想了想,小心地道:“月儿,爹看那个坤道本事很大,比青岚观主还要厉害几分,你说,她能不能把司家的诅咒给破了?” 司冷月一愣,唇线微抿。 司屠漂亮的桃花眼划过一丝沉痛,握着她冰凉的手,道:“月儿,你今年已经十六了,距离那个大限,十年不到,爹实在不忍,要是你也跟你娘走了,我一个人活着也没意思了。” “爹。” 司屠置若罔闻,哽咽道:“你娘,二十五都没活过,二十一就走了,爹害怕你比她还不如。青岚观主尚未寻出破咒之法,那这个坤道呢?” “爹,她年岁极轻。”比她还轻。 “玄门中人凭本事说话,哪是论年纪的?不是年纪大就能装老大,是要讲本事,讲谁的拳头硬的!”司屠不服。 司冷月笑了,道:“您也才第一回见她,怎就盲目信服了呢?” “她把你救回来了!司屠道:“月儿,爹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的你迈向那大限,那不公平。哪怕只有一丁点可能,咱们也得试,留得住你,就是舍了这千万家财有何妨?你在就好了。” 司冷月沉默,道:“先不说这个,咱们先去给贵客道谢。” 司屠心里却是打定了主意,等月儿歇下了,他就去求那坤道。 前院。 “罢了,看你一片孝心来接为师,回去也无妨。”赤元老道端着架子道。 秦流西一眼就看出老家伙在强行挽尊,凉凉地道:“不必勉强的,游道多好啊,云游天下多自在……” “逆徒休得胡说!”赤元老道呵斥:“为师一把年纪,哪有脚力云游四方。” “哦,那正好,此后就在观中好生修行修养吧。” 师徒俩四目对视,一副心照不宣的眼神。 赤元老道终归是怕了秦流西这小无赖,妥协了,回就回吧,祖师爷供金身像确是观中大事,是得回去主持。 对,绝非是怕逆徒闹拆伙。 和明看着师徒二人一番你来我往的扯皮,早已看得呆了,悄声对自家师祖道:“师祖,这不求师叔脾气好大,还敢拿捏师尊,赤元道长对她可真够宽容的!” 表示有些羡慕啊。 青岚观主瞥头看他一眼,一脸慈笑:“你要是也像你不求师叔那般大本事,以一己之力养全观,你就是在你师祖我头上作威作福拉屎,我也能容你的!” 和明大惊失色:“!” 一己之力养全观,这也太苦了吧! 没错,是苦,非能耐,啊,是能者多劳么? 忽然又有些不羡慕了。 青岚观主哼笑,再看秦流西,心中再次暗叹,赤元这老头真是捡到宝了。 “道长们还没歇呢?”司屠领着司冷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管家,捧着两个用红绸覆着的托盘。 青岚观主拱手做了道礼,道:“再过几个时辰便天亮,就要跟司老爷告辞了。” “这就要走了?”司屠顿时一慌,也不看他,快步走到秦流西面前,道:“小道长,你也要走?” “爹。”司冷月看亲爹要失态,连忙上前拉开他,看着秦流西,施了一礼,道:“也不知叫你秦姑娘还是道长为好?” “称呼罢了,你随意。” “秦姑娘。”司冷月再次行了一礼,道:“路上承蒙你善心拉我一把,后又救我免野鬼夺舍,大恩大德,我司冷月铭记于心。” 秦流西浅笑:“都是一场善缘。” 谁曾想,这随便捡的魂儿,竟就误打误撞的和青岚观主及师傅牵扯上呢,都是善缘。 司冷月道:“善缘是缘,却也得谢你,丁叔。” 管家捧着托盘上前,司冷月拉开红绸,把托盘上用红纸缠着的一小叠银票双手呈上:“我是俗人,这小小意思,算是我为贵观添的香油,还请不要嫌弃!” 秦流西和赤元的眼睛落在那银票上,眼皮一抽,百两额度,一小叠,得有上千两以上吧。 师徒俩相视一眼,意外之财,发了! 若能时光倒流,我一定要告诉几个枉死受伤的人,11日傍晚不要经过天河正佳十字路口,会有个扑街发瘟仔发癫报复社会!此事也提醒咱,若遇类事,不要围观,火速离开,以免成了池鱼被殃及! 气得发抖!!! 本章完 第220章 被不求师叔秀一脸 大帝书阁 见钱眼开在秦流西师徒这是不存在的,他们爱钱,全都因了道观清贫,没错,就是这个缘故。 赤元老道拨开秦流西,笑着去接那‘香油钱’,嘴上说着推辞的话:“除魔卫道是我们玄门之人的第一诫,姑娘实在不必如此客套。” 青岚观主没忍住翻个白眼。 你这么大度,又何苦三个手指往内扣两个手指往外推呢,忒假! 秦流西撞开赤元老道,直接抢过那‘香油钱’,往兜里一揣,道:“姑娘大善,那定魂咒我就不收你的银子了。此外,再给你画两道平安护身符保平安。” 赤元看着手上空荡荡的干瞪眼。 青岚观主道:“司姑娘的护身玉符撞裂了,我听你师傅说,你滋养法器也有一定本事,不妨给她重新滋养一个护身法器?” 司屠闻言上来,道:“是啊,平安符到底是纸符,沐浴什么的都要摘除,法器随身戴着不离身,更好些。不瞒小道长,我月儿时常离魂,我这当爹的真是操碎了心,这不今儿一个没注意,就叫那孤魂野鬼得了手,呜……” 他说着说着,又想哭了。 实在是他家女儿太可怜了。 秦流西一看他又要哭,立即道:“你别哭。” 司屠含着眼泪噎着哭嗓,眼巴巴的看着她:“那?” “司姑娘既然大手笔给我们清平观添香油,一个护身法器,我们也给得,只是我是为接家师而来,身上并无带着其它护身法器。”秦流西道,一切看银子份上。 “我们可以过贵观亲自求的,也给你家祖师爷上香。”司屠很是知情识趣。 秦流西眉梢轻挑,看来和道观打的交道不少,很是上道嘛。 “也不必,我整好,再给司姑娘送来也行。”秦流西笑道。 司屠还想说什么,司冷月再次制止他,对秦流西道:“那就多谢秦姑娘大善了。”她又取了另一份香油钱,交给青岚观主:“劳您走这一趟。” 青岚观主推辞:“也没帮到什么忙。” “您能亲自来就是帮忙了。”司冷月十分有礼,看他不接,只得交给他身后的和明。 和明看向师祖,见他点头了,才接过来,念了一声福生无量天尊,姑娘大善云云之类的话。 “如今夜深,请道长在寒舍歇下,明儿早再动身?”司冷月说。 秦流西道:“我们却是要走了。管家去再取些朱砂黄纸来,我给姑娘画两道符,也好护你不受孤魂野鬼滋扰。” 司屠大喜,连忙催促管家去办。 “倒也不必,我这布袋就有。”青岚观主拿了自己带来的布袋,道:“旁的法器没带上,黄纸朱砂却是带来了些。” 和明上前,把东西拿了出来,又让管家准备香案等准备焚香祷告,毕竟这是画符必须要做的准备。 可刷新他眼界的一幕来了。 但见秦流西融了朱砂,铺了黄纸,取了一只笔,随手在自己身上衣袍蹭了蹭,沾了朱砂就开始画,她甚至都没焚香拜天。 和明:“!” 他眼睛一眨不眨,定定的看着那落笔,手不抖,笔下就不带停的,符文落纸,一气呵成,不过一两个呼吸间,符成,隐有灵光闪过。 和明的嘴张得大大的,都能塞下一个鸡蛋。 就,秀一脸。 令他崩溃的还在后头,那不求师叔仿佛灵力不断不知乏,唰唰的就画了好几道符,符文不见间断,更不曾作废一张,他也是入道多年的道士了,眼力是有的,都看得出来那符不是瞎画的,而是真正有效的灵符。 一点灵光即是符。 师傅,我见识到了! 和明被秦流西现场秀画符差点秀哭。 这世间,当真有人画符当画线条,如此的顺溜,还不废符,更不见灵力枯竭。 就他师傅画符,都要做足了准备祷告上天,才能画出一张极好的灵符,那些极品的诸如五雷符之类,更是难画。 而自己,入道多年,眼下还是废符无数才能画出一张完整的平安符来。 可眼前这小师叔,人家就不是这样,画符如画线。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真是人比人,比死人。 和明眼馋那几张灵符,却见人家已是把晾干的符叠起递给司冷月了。 眼馋的不止和明一个,还有青岚观主,见识了秦流西的画符之快,再度看向身边的老友。 真是好个一无是处啊! 赤元老道捋着须,笑得一脸深藏功与名。 这要是五十年前,各道观大比斗法,他这逆徒,就能干翻许多人。 “到底是来历不同,非常人也。”青岚观主看不惯他得意,嘀咕一声。 赤元老道笑容一顿,瞥他一眼,再看秦流西,眼神多了几分复杂难言。 秦流西也不知两个老道长的眼神官司,把符递给司冷月,道:“随身携带。”她看着司冷月白皙的脸,垂了眸,掐了一个诀打在她的肩膀上,道:“相逢是缘,若再遇了这样的事,喊我名字。” 司冷月有些惊讶,随即笑着施了一礼。 功成身退。 秦流西对青岚观主道:“过两日观中有善人捐祖师爷金身,您若有空,可前来观礼。” “好呀。” 秦流西这才对几人道:“那我们就先行辞别了?” “小道长,天还黑着,你何必急着走?城门也未开啊。”司屠大急。 秦流西带着女儿的魂出现的时候,他当时晕着也没看到那神通,故此还不知她要走的,非寻常路。 “爹。道长自有神通。”司冷月道。 司屠挣开她的手,道:“小道长还请别忙着走,我父女二人,还有事相求。” “爹!”司冷月无奈,道:“此时夜已深,道长们也忙了不少时间,您就别犯犟了,左右还能见到秦道长,此后再说也好。” 青岚观主听到二人的话,眼神闪烁不定,看向秦流西,或许她真有办法也说不准? 秦流西看他们似有事,却不说,也就没问,只向众人请辞,掐了法诀念咒,开了阴路,拽着赤元老道走了。 司屠眼睁睁看着两个大活人消失在眼前,眨了眨眼,道:“如此神通,月儿,他们必能救你。” 本章完 第221章 小祖宗不好糊弄 大帝书阁 秦流西带着赤元老道直接走的阴路回到清平观,还惊动了清远,后者看到赤元老道时颇有几分惊讶,又满心欢喜。 “师傅您回来了。”清远上前服侍,碎碎念道:“徒儿今日还想着师傅什么时候回来,却不想不求师兄去接您了。” 赤元老道瞥了秦流西一眼,道:“嗯,这阵子辛苦你了,观里一切可好吧?” “都挺好的,托不求师兄的福,咱们祖师爷也要有金身像了,您回来了正好主持开光典礼。”清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秦流西哼了一声,道:“有话明天再说,夜已深,清远你伺候老头歇下。” “哎哎。” 秦流西说完也不看赤元老道,径直走出去。 她这个态度,倒比那忤逆的模样还叫赤元老道来得犯怵,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不太对劲,这逆徒可不是好相与的,这个态度,委实叫人七上八下的。 清远忙着给师傅铺床,被赤元老道拽过来,一个趔趄。 “先别瞎忙,你说说,你师兄近来都干了啥?为师瞧着她像是要作幺蛾子!”赤元老道紧张地看着他。 清远一脸不解:“师兄挺好的呀,您云游以后,她还接了几个病人。对了,祖师爷的金身像还是玉氏的长空公子给捐的。” “玉氏长空?”赤元有些惊讶,这样的人怎么会来到这里。 “是瑞郡王给牵的线,请师兄治眼疾,如今治好了,玉公子便捐了一座金身像……”清远说着这阵子的事。 赤元暗自点头,心神一放松,顿觉身上疲累得很,道:“你也别忙了,下去歇着吧,明儿又得起来做早课。” “我替您换一壶热茶来就去。”清远忍了忍,又指了一下他的脸,道:“师傅,这,不是师兄挠的吧?” 他早就看见了,秦流西在时,他不敢问,就怕小祖宗炸毛,现在忍不住了。 “没有的事,是不小心被只老狐狸抓的。”赤元有些不自在。 清远哦了一声,心想,难道是化了人的狐狸精?明明像人的指甲痕儿。 他没敢多问,铺好了床,就去拧水。 走出赤元老道的道室,就看秦流西负手站着看月,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宛如洒了一层流光,使得她脸上神色莫测,叫人有些害怕。 清远心里一个咯噔,上前道:“师兄?” “他歇下了?”秦流西没回头。 “嗯。我给师傅拿壶水过去。”清远小心地问:“师兄,可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他虽然回来了,但年纪也大,身上旧伤也没好,观里的事,你多主持着。”秦流西的语气有些冷:“若有人来请他外出做除魔卫道的事,一应推了,不准说到他面前去,推不过的,再寻我。” 清远微怔,这语气,太严肃了。 这可不是小祖宗的脾性。 清远皱眉问:“师兄,到底怎么了,您得跟我托个底,要不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秦流西看着天上明月边上的一颗星子暗淡暗淡得几乎要被乌云遮着,声音冷然:“他老了。” 清远心头一凛。 秦流西的道室灯火亮了一宿。 天还没全亮,清平观现有的道士都开始做早课,无为拿了一把扫帚在各处庭院打着呵欠挥扫着,来到秦流西的道室前,他鼻子动了动,有药味。 吱呀。 秦流西的门被打开,无为吓了一跳,看过去,却是小煞神捧着个托盘出来了。 “你,你怎么从那出来?”无为指着她道:“你昨日也没在道观里住下,这么早,怎么来的?” 秦流西唇角一勾:“我当然是飞来的,你信不?” 无为:“……” 我多少会念法咒做斋醮,你还驴我?! “麻溜去做早课。作为一个道长,要知道行业道德,各经文法咒都得知道,不指望你倒背如流,也总得知晓吧?”秦流西瞪他一眼,往赤元老道的道室去了。 赤元老道刚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就嗅到了药味,门被推开,秦流西走了进来。 “这么早,你熬药了?”赤元老道看外面的天色,这天还没全亮呢。 秦流西道:“显然易见。” 赤元老道试探地道:“给为师的?为师也没什么不舒坦的地方……” 他的话在秦流西的眼神下顿住了。 秦流西把药递过去:“喝。” 赤元老道二话不说就接过一口干了,还学着江湖人喝酒一般把碗倒扣,示意一滴不剩。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道理他是懂的。 秦流西眼下这正经严肃的态度,他是一点都不敢招她,顺着不说还得哄着。 唉,小祖宗不好糊弄啊! 秦流西看他识趣,这才又伸出手指,扶脉。 赤元老道自知躲不过,老老实实地道:“为师没啥大碍,就卜了一卦。” “你嫌命长就早说,我也好不再寻药了。”秦流西动了怒。 赤元老道脖子一缩,不敢说了,弱弱地道:“也,也没到那地步。” “是为地府出逃的恶鬼卜的?”秦流西冷哼:“你本就有旧伤未愈,年岁也老,你还卜算如此天机,是觉得天道是你亲爹不会给你降罚不成?” 她昨晚就摸到了他的脉象有些紊乱,知他必是窥天机伤了心神,只碍于青岚观主在,才没说什么。 赤元老道说道:“恶鬼出逃非小事。丫头,我们玄门中人,除魔卫道是本能。” “我不管什么本能不本能的,只知道你再窥如此天机伤己,咱们就拆伙,清平观是闭观还是如何,我也不管了。”秦流西冷冷地道:“这天下卫士如此多,哪里轮到你这么个风烛残年的老头来管这事?大灃还更重视佛门呢,正好,告诉隔壁山头无相寺的慧能,让他振臂呼同门卫士保天下去。” 赤元老道哭笑不得:“你这又是何苦威迫为师?” 秦流西笑了,笑不达眼,道:“是不是威迫,不妨试试?” 天下又不是她的天下,她管它那么多?自有能人去管! 她只看着在乎的寥寥几人便罢。 赤元老道心知她脾性,也没和她争辩,只道:“那恶鬼,却是恶佛兕罗。” 本章完 第222章 大小姐脾气不好 大帝书阁 秦流西心情很不好,这样的坏心情持续到回城归家。 “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岐黄上前伺候,看她脸色难看,小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就有些烦。”秦流西进了净房,掬了一捧冷水就洗脸。 岐黄惊呼:“那水都冻了一日,冰凉得很,您要梳洗,我去拧了热水来。” 秦流西用冷水浸润着脸,使脑子逐渐变得平静,抬起一张湿漉漉的脸来道:“没事儿。” 她取了一旁架子挂着的毛巾擦了脸,说道:“取一套衣物来,我去请个安,你让李婶给我下一碗清汤面条吧。” “这个点也都迟了,要不您还是吃了再去?”岐黄看了一眼更漏,都快辰时末刻了。 秦流西拆了头上的发髻,道:“再迟就得午时了。” 岐黄看她眼皮下有些发青,又看她心情并不愉快,也不知昨夜发生了何事,兴许一夜未眠,这回来还得遵着孝道去晨昏定省,不免有几分心疼。 一边服侍她换衣物,一边道:“也不是天天都得去,您又何苦委屈自己?” “这两日就没去,太太那边倒无事,老太太那边却会有想法,到时又得太太替我转圜,这又结了因果。”秦流西淡淡地道:“何苦因为我而让她人替我受这嘴碎磋磨?” 秦流西只要一天是秦家女,她的行径就代表着秦家长房的脸,她有什么做不对的,别人只会说王氏这做嫡母的教养不行。 有些事,秦流西自己担着就行,不必欠着别人的因。 “您这性子,难道还会真在意这个所谓名声?”岐黄抚平她的衣角,道:“按着你的性子,把你惹毛了,拍拍屁股就丢下这个烂摊子走了。” 秦流西笑着掐了一把她的脸,道:“你倒是很了解你家主儿。那你想想,我拍拍屁股走了,这阵子你才处出感情来的秦小五你拿他怎么办?一个白面软皮包子呢。” 岐黄愣了一下,说道:“您难道还能护不住了?” 秦流西笑而不语,她护得,只看她想不想护,包括这宅子的所有人。 她又想起老头的话,笑容又敛了起来,有几分糟心烦躁。 随意挽了发,秦流西便带着岐黄去了老太太的院落,可巧,大大小小的都在,兴许是陪着老太太用了早膳然后在彩衣娱亲,这不空气中还残余着冬菇馅儿包子的味儿。 看到秦流西出现,众人都愣了一下,谢氏道:“哟,这不是咱家的大小姐吗?你母亲不是说你身子有些不舒坦就不过来了?” 王氏已是走过来,挽着秦流西的手,嗔道:“你这孩子,身上不舒坦,就歇着呗,难道你少来请一天安,你祖母还看不到你的孝心不成?” 秦流西感到手臂被王氏轻轻的掐了一下,心下了然,说道:“过来与祖母说一声,过两日清平观有法典,我要进山几天,便不来给祖母晨昏定省了。” 反正过两日得上山,又答应了司冷月给她护身法器,各种的事儿堆一起,她未必就能有空档来晨昏定省,干脆现在就先告假了,以免又被人上眼药,自己不在意,却会让王氏难做。 “法典,是何法典?”秦老太太有些意外。 秦流西道:“有善人捐了一座祖师爷金身,过两日便要进行开光典礼。” 捐金身像啊! 秦老太太等人都有些好奇,她们从前多信佛,但即便是常年拜佛信佛,会添香油,却也不曾大手笔捐金身一座了。 谢氏问道:“是什么善人呐,竟如此大手笔,还往你们道观捐金身?” “自然是清平观的信众。听二伯母这语气,是觉得清平观不配么?”秦流西心里的火气还没全散,闻言就反问一句,语气带刺。 谢氏被秦流西这一刺,就有些黑脸,道:“我哪是这个意思。” “哦,那是我误会了。”秦流西淡淡地道:“好叫二伯母知道,清平观别的大本事不多,驱魔诛邪的本事却是不差的,但凡二伯母有这需求,倒可以考虑一下清平观。” 谢氏的脸都绿了。 这不是诅咒她么?小小年纪也忒毒了! “大姐姐,子不语怪力乱神,你怎满口邪祟鬼怪。”秦明亓皱眉道:“这传出去,也对大姐姐的名声不妥。” 秦流西看白痴似的看着他:“你怕是忘了,你大姐姐我虽是在老宅独居,却是自小就入了玄门的。我本就是玄门道人,哪怕满口鬼神,谁又敢说我一个坤道的名声如何?玄门道人不除魔卫道,难道跟你一样,满口之乎者也?” 秦明亓一噎。 坤道么? 宋语嫣看秦流西今日的神色不对,语气也冲,便拉着妹妹悄无声息的往后退了几步,怕成为池鱼被殃及了。 谢氏看自己儿子吃瘪,有些生气,道:“西丫头,你四弟也是好意提醒,你又何至于这么冲。” “好意提醒,也得懂点逻辑,你让他在那些道长面前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不能满口邪祟孤魂野鬼,你看他会不会被人当成个傻子看?”秦流西冷笑:“他这个好意,就跟说何不吃肉糜一样了,光让人听着生气。哦,你一个读书人,可知道何不吃肉糜是何意?” 秦明亓涨红了脸。 岐黄撩起眼皮瞥了一眼几人,心下冷笑,活该,正撞上小姐不高兴的时候,活该挨这一怼。 秦老太太看秦流西怼了一个又一个,就皱眉道:“行了,这里又不是菜市场,你们争辩不休的,成何体统。” “祖母,亓儿都是一番好意,可您看看她这脾气?”谢氏跺着脚,是秦流西这丫头跟长了刺一样。 “我可谢谢你的好意了,就以后别再好意。”秦流西满脸漠然:“我怕受不起。” “那我们此后就是为姐姐好岂不是都不敢开口了。”秦明月幽幽地道。 秦流西一笑,语气凉薄:“你们关上门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别给我没事找事,各不相干,就是为我好了。” 众人脸色几变。 秦老太太也是沉了脸,这话的意思,只差没说彼此划清界线了。 本章完 第223章 看我们像看麻烦一样 大帝书阁 秦流西这凉薄厌烦的态度,叫众人都惊呆了。 回到老宅以来,虽然秦流西对这一家子人谈不上热情亲近,但表面也是维持着平和客套,相处算是有几分彼此试探又在互相磨合的意思。 可现在,秦流西是打破了这平和客套的表象,直接给撕开了一层皮,露出里面的不平。 这一层认知,从上到下都察觉到,小的有些心惊,再看大人们那脸色,更有几分不安。 挑事的诸如秦明月姐弟几人,都在想秦流西是不是失心疯了,还是谁踩着了她的尾巴,叫她把刺都张开了,横冲直撞的,谁过来刺谁。 胆大的如秦明淳秦明宝,心想大姐姐果然霸气又张狂,本事大大的。 没错,在他们眼里,只有本事大的人才能张狂霸气,没本事的,当然得跟小鹌鹑一样缩着了,像他们。 王氏在心里暗骂谢氏几人蠢货,不会说话就别出来瞎说找存在感了,把人给整毛,对他们是有好处呢? 又看向秦老太太,见她脸上蕴含薄怒,脸上皱纹都快挤成一堆了,不禁头疼。 “西儿,你看你,弟弟妹妹不懂事儿,不会说话,你这做长姐的,指点几句就是他们的福分了,何至于动气?”王氏嗔道:“你这气话,倒吓得他们以后怕是真不敢跟你说话了。” 秦流西知道,王氏是会说话的,现在也是,这一番话,明里暗里都剑指弟妹们不懂事,可又何尝不是在打圆场呢? 对王氏,若是往日,秦流西愿意给她这个脸,一笔带过也就罢了。 但今日,为了老头的事儿,她心里正不痛快着,偏偏这几人还来指手画脚的,那就是找骂找不自在。 秦流西可不惯着。 “母亲。您的好意就怕他们这不懂事的不明白不说,心里还怪您事多。”秦流西道:“我这个人,最烦一些不识趣的人打着所谓为我好的话而对我指手画脚,所以丑话还是先说在前头,以免以后再生是非。” “我不需要你们为我好,你们也还没有这个本事能为谁好,秦家眼下萧条呈败象,你们自己都没好到哪去,就别对他人指手画脚的,否则只会招来自讨没趣和打脸。像你秦明亓,四书五经你读好了?光读书光吃饭可知秦家的钱财何处来,以什么供你读书穿衣吃饭?这些你都不明白,还对我说什么姑娘名声,你是读圣贤书,但记住你不是圣人,你也是吃五谷杂粮的俗人罢了。” 秦明亓一张俊脸羞得恨不能埋地上去,双手捏成了拳头。 “还有你秦明月,你拿什么来为我好?是有什么能指教你大姐姐的,来来,你现在就说个一二,我听着哩。” 秦明月没想到秦流西会这么直白,羞红了脸,眼泪都憋在了眼眶里。 在她身边的秦明歆看秦流西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头皮一麻,下意识地钻到亲姐身后,她不想被点名。 秦流西又看向宋语嫣姐妹,那两人正低着头摸着布衣上挂着的络子,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还有两个小的,他们倒不怕,大大方方地和她对视,秦明宝更道:“大姐姐说什么都对!” 秦明淳:马屁精。 他偷瞥秦流西,抿着小嘴,啥都不说。 姨娘说了,当自己嘴巴找不到好词时,就闭嘴当哑巴,宁愿吃亏也不因为说错话而找打。 眼下,就是姨娘说的那种情况了吧。 秦流西哼了一声,瞥向这一屋的事儿精,不说了么,刚才不是很能说? 秦明月很是羞恼,看向自己的弟弟:感觉大姐姐看我们的眼神就跟看麻烦一样。 秦明亓:大胆点,把感觉去掉,她就是看我们麻烦。 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却是一个字都不敢哼。 王氏等人看秦流西把小的都压制住了,心里又好笑又有些轻叹。 要是这些小的,能因此而长进,能得秦流西拨乱反正,说不准秦家的这一辈真不用发愁了。 将强强一窝。 王氏胸口处生出一丝希冀。 谢氏却是心疼极了,暗骂自己的几个子女个个熊样,没一个能打的,净看秦流西耍威风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秦老太太,后者眸中闪烁不定。 谢氏想说点什么,秦流西又开口了。 “怎么都不说话了?不说话我就当你们认同了。”秦流西淡淡地道:“此后,凡要对他人指手画脚妄加评论时,先想想自己可做对了。还有,别人我不管,你们想怎么评论就怎么评论,但对我,不行!谁都别想着对我的为人处事指手画脚,因为你们还没那资格。” “哪怕当真是看你走向一条歪路,也都闭嘴不言?这还是兄弟姐妹?明知不可为而看你为之,就是你要的清净?”秦老太太终于开口。 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老祖宗终于下场震煞了。 王氏皱眉:“母亲……” “让她自己说。”秦老太太面无表情的瞥过来。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这种对峙,比刚才更要窒息几分。 秦流西低头一笑,抬起头直视秦老太太,淡淡地道:“祖母,我的命,早在五岁那边不就已经定了吗?既定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具身体的命,是秦家定的! ‘她’和秦家的因果,早在五岁时,便已结清,剩下的,是自己和‘她’的,因为,这具肉身是‘她’的,所以自己有了这名义上的家人,全了因果关系。 但也就这样了,她供他们栖身,吃穿不愁,能护得住,这已是做得够了,再多的,掏心掏肺亲如骨血,那是不可能的事。 说她冷血也罢,凉薄也罢,秦家人如今有的福缘,只是当年的‘她’所留下的。 秦老太太心中一悸,脸色几变,竟是一时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半晌,她才颓然地叹气,道:“罢了,孩子们都出去吧,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几个留下。” 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触霉头,纷纷行了礼就退出去。 秦流西跟没事人一样,大方行了一礼,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老太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处,只觉心头发堵,一阵胸闷。 我现在学会了不搞剧透那一套,所以就是不说男主问题,哪怕他们似是而非,我就想让你们猜猜看,毕竟我也写得挠头,也想看看你们也跟着挠心挠肺的!所以就别说男主问题了,特别点娘看的,给说这说那的,不喜欢这个角色就diss他好了,非得我挂个无Cp?作者现在给您说,本书有很多像男主的top配角ok?!!! 关注剧情吧,我都想反套路想得头秃删了不少稿了,心累得气短! 本章完 第224章 不强求 大帝书阁 秦流西走出秦老太太的院子,停下来一转身,身后跟着的几个小辈立即也停住了脚步,个个缩手缩脚的看着她,活像个被吊打蔫了的刺儿头。 不知怎的,刚回来时他们还端着好些京中长大的优越感,看秦流西就跟看土鳖,可这近两个月来,粗茶淡饭粗布棉衣的,把他们的优越感给一点一点的抹了去。 如今再看着秦流西,尤其经了刚才那一遭,他们一点都不敢造次了。 这个大姐姐,是敢连祖母都不放在眼里的主儿! 他们怎惹得来? 这不,秦流西一个眼神过来,个个都龟缩着,连最刁蛮刺头的秦明歆都不敢冒头。 看他们如此乖巧温顺,秦流西嗤笑:“早当初这样,就不必我做恶人了。” 众人:“!” 早知你这么‘恶’,我们都趴着算了。 秦流西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还跟岐黄说:“一开始就该如此,省得我回回要作恶人,我明明是个好脾性的,现在整得我跟个小霸王一般了,真无趣。” 众人:“……” 难道还是他们错了? 秦老太太的屋内,气氛有些凝重。 王氏不得不开口为秦流西描补:“母亲,西儿年纪还小,从前媳妇和她爹也不在身边教养,难免有点小气性,以后媳妇会好生教导的。” 谢氏冷笑:“大嫂,她这还叫有点气性啊,这脾气都大得我以为见了哪位老祖宗了,那威风耍的,可叫我开了眼界。” 王氏淡淡地道:“要不是二弟妹你们惹她,她也不至于说那么一番话。” 谢氏脸一绿,道:“大嫂,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哪里惹她了,不就说了一句话,可你看她,嘴巴跟插了刀子似的,叭叭个不停,逮谁刺谁。” “你说了一句话,亓儿也说一句话,月儿又说一句话,看起来就是你们母子针对欺负她了。”王氏冷道:“我过后才帮她说话,算是给了脸面二弟妹你。若是当着几个小辈说,那二弟妹才难以下台了。所以你说,我哪句话不对了?” 秦流西教训几个弟妹,算是同辈,要是她下场,就是矛盾激化了。 “你,大嫂你这是强词夺理!”谢氏气得不轻。 王氏还欲再说,秦老太太已是拍了桌子怒斥:“够了,你们是嫌我老不死怎的,特特来刺激我这把老骨头,好穿斩榱不成?” 她怒火上升,胸口发闷,登时有些喘不上气来。 王氏和谢氏吓得脸都白了,双双跪下,道:“母亲息怒,媳妇知错了。” 气死婆婆这样的不孝之名,给她们十个胆子她们也不敢担。 丁嬷嬷顺着秦老太太的后背,心慌得不成。 秦老太太急喘了几口气,瞪着二人好不容易才慢慢缓和了,又就着丁嬷嬷的手抿了一口茶喝下,吁出一口长气,这才道:“你们都有些年纪了,在婆婆面前跟个泼妇一样对骂,成何体统?” “媳妇知罪。” “家和万事兴。秦家已然如此,你们做妯娌的还不能同心,一家子也都各有心思,是生怕秦家不够四分五裂?不齐心治家,如何能叫秦家东山再起?”秦老太太气得狠了,这心又突突跳得飞快。 王氏跪行上前,道:“母亲,儿媳知错了,请母亲莫要生气,保重身子才好。” 秦老太太冷笑:“保重?这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我能多活两年都是菩萨保佑了。” 王氏噤声。 谢氏有几分幸灾乐祸。 秦老太太看她那个样子,就知道她想的什么,道:“你也别得意,你也是快当婆婆的人了,半点不知进退,毫无长进,要你何用?” “母亲,我错了。”谢氏讪讪的低头。 秦老太太骂完二人,才觉得心里的郁气散了一分,却仍不叫二人起来。 “西丫头的话你们也听到了,老二媳妇,回去告诉亓儿他们,此后见着西丫头,莫要不长眼色的在那指指点点。若他们兄弟姐妹没有那缘分,彼此敬着远着就是了。” 谢氏愣住:“娘?” 王氏也是皱了皱眉,这是不强求,还是放弃秦流西? 不过想及秦流西的性子,她的心又定了,不管是不强求,还是放弃,秦流西都不会处于弱势。 不强求的话,秦流西会自在一些,也不用端着去维持表象平和,若是放弃,换在其他家族,女子被家族弃了兴许会很艰难,无根的浮萍最是苦。 可秦流西呢,她哪怕没有了家族,身后还有一个玄门,她自己本事更是不差。 王氏心下定了,脸上却是半点不显。 “凡事讲究缘分,父母兄弟姐妹也是一样,也不是人人都有那缘分,缘浅的就说不道一处去,也就不强求了。”秦老太太说出这话时,语气有几分怅然,也不知是为谁在叹息。 话都说到这里,谢氏哪里敢说什么,只能怏怏应下,回去肯定要约束几个孩子,不在秦流西跟前戳她眼珠子。 说这话时还瞥了王氏一眼。 秦老太太又看着王氏,道:“她瞧着是个有气性,也是有主意的人,我们是谁都作不了她的主了,也没那本事。你这做嫡母的能教就教,若不能……罢了。” 王氏眉尖轻蹙,道:“母亲,西儿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又是在玄门中教养长大,处处以后宅闺阁女子约束是有些为难。可您也说了,她是个有主意也有分寸的人,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因为谁都没有她一个玄门之人重视因果,儿媳相信,她走的路,自始至终都会是正的。” 她吸了一口气,继续道:“若不然,我们一家子,哪还能像现在这样,有几个仆人,三餐不愁,马上又能置办些产业,一点点的重新把家给架构起来呢?所以,儿媳信她,请您老也多看看这孩子的好。” 秦老太太眉眼不动,半晌才道:“我乏了,你们下去吧。” “是。” 王氏二人起身行礼告退。 走出门,谢氏讥道:“大嫂真个把她当亲女儿一般维护呢。” 王氏淡道:“我就一个女儿,自然得维护。所以二弟妹以后莫要伤我这个护犊子老母鸡的心,不然我怕就理不好这个家,用度也跟不上了。” 她也不看像被掐住了咽喉的谢氏一眼,转身就走了。 本章完 第225章 万姨娘:我这池鱼好苦! 大帝书阁 王氏带着一腔心事回到自己的院子时,秦流西正和万姨娘母子俩大眼对小眼,不由挑眉轻咳一声。 万姨娘看到她,就甩开儿子的手快步走来,福了一礼,道:“太太,您快管管她吧。” 王氏道:“这是怎么了?” 万姨娘一副活见鬼的惊惧,道:“她竟然要妾跟淳儿一块学写字帖,习字。太太,您是知道我的,我这人,除了美貌,一事无成,什么都没有的,是吧?” 王氏有些气短。 你是挺有自知之明,却也不必如此一再提起,自我贬低,更别当荣耀好么? 万姨娘生怕她瞧不见,还把脸怼到面前,道:“您也说过的,我就除了这张脸能拿出手了。” 王氏:“……”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秦流西走过来,道:“整日闲着,不习字做什么?学来的是你的,谁都拿不走,正好小五也在写字认字,你们二人互相监督,彼此鞭策,也有动力了。” 万姨娘:不,我不要! “西儿,怎么就想起让你姨娘学字了?”王氏看万姨娘递来求救的眼神,可怜巴巴的,心中好笑。 秦流西道:“她说她目不识丁,账本也不会看,那么是数都不会算吧?以后岂不是叫人蒙骗了去?” “我会算一点帐。”万姨娘狡辩:“而且,我都有能干的丫鬟跟着。” “现在你有吗?” 万姨娘一噎,道:“那我也不出去逛,只要我不出宅子,就无人能蒙骗我。” 众人:“!” 这话听着很有道理,竟无言以对。 “靠人不如靠己,自己会,比什么都强,你事事依靠人,万一无人依靠了呢?你怎么办?”秦流西又说。 万姨娘想也不想地道:“怎么会,我是姨娘,我前面有太太顶着。” “要是太太嫌你烦卖了你呢?” 万姨娘眼神惊恐的看向王氏:你会这样狠心? 王氏额角青筋跳了跳:我从没想过。 “太太不是这样的人。”万姨娘干巴巴地道。 秦流西轻笑:“就算太太不是这样的人,那要是秦大人,噢,也就是我们那个爹,休了你呢?你还不是无依靠了。” 万姨娘都快哭了,想了想,半晌才憋出一句:“那,我再给你们找个后爹?” 她这么美,身段也好,再嫁也是有行情的吧? 秦流西:“!” 所以你对秦大人的爱就是一道光呗! 秦明淳呆愣愣的,后爹吗? 王氏觉得这对话下去,会越来越离谱,便重重咳了一声,瞪着万姨娘道:“别胡说八道,这阵子老太太心里不痛快,叫她听着了,怕是罚你诵经万遍。” 万姨娘一抖,更委屈了。 她不想说,是秦流西逼她的。 “既然西儿让你跟着习,那就习一下好了,这样,每天学五个,边学边写,积少成多。”王氏敲定了。 万姨娘还想挣扎一下,秦流西凉凉地道:“五个太少了,十个……” “五个,我每天学!”万姨娘立即道,顶多叫淳儿帮她抄写,嘻,她真聪明。 秦流西这才满意,看着秦明淳吩咐:“监督她,不许代抄,我若发现一个,罚你抄百个。” 秦明淳打了个哆嗦,连忙道:“我绝对不代抄。” 姨娘,儿爱莫能助。 万姨娘面色苍白,事儿怎么就这样了? “你们去学吧。”王氏让两人回东厢习字,拉着秦流西的手,往正屋去了。 在罗汉床面对面的坐下,王氏道:“你何苦逼你姨娘?” “靠人不如靠己,她空有美貌,有人护着便罢,没有的话,叫人嚼得连骨头都不带剩的。识点字,总会有好处的。”秦流西淡淡地道。 王氏心想,你以后怕是会放弃让她学的,毕竟自己都没教来。 她不说这话,只问:“你怎么过来了?” “在老太太那闯了祸,自然是来听您训话的。” 王氏笑了出来,故意道:“怎么,我说的你都听?” 秦流西抬眼:“得看是什么话了,我会筛选。” “你呀。”王氏叹道:“你祖母那边,你也不必对着干,毕竟她是你的祖母,逼得她不好了,于你也无好处,你也讲因果的不是?” “嗯。” “她老人家也发话了,让你二婶约束着二房那几个,以后我想他们不敢轻易来挑衅你,你也好清净些。你自己一个人过习惯了,面对这一大家子,难免不自在和不习惯,难为你了。” 秦流西说道:“您不怪我在他们面前耍威风和强势?” 王氏道:“你是长姐,强势一点没什么不好的,能震慑弟妹,那是你的本事。能压制他们,叫他们知道好歹,反倒会少生些是非,家里也清净。若能使他们因此上进,知道与你共同进退,那就更好了。” 秦流西垂眸不语。 王氏看她如此,也没勉强,道:“既然你祖母发了话,你就还像从前那般过活吧,晨昏定省不必每日来,初一十五就好。至于其他人,他们不找事,你就无视好了。缘浅的人,自然无法相融,大家慢慢都会明白这道理的。” “好。”秦流西对此很满意。 王氏也不再说此事,只说外祖家的来人也小住了几日,打算明日回去,到时候,她也会开始忙活铺子的事。 “稍晚点,我让岐黄捎点东西过来,带回去送给外祖母。”秦流西道。 王氏笑容更胜,点头说好。 东厢房。 万姨娘关了门,问儿子今儿发生什么事了,秦流西如此反常的叫她习字,肯定是遇着事了。 秦明淳一老实孩子也没隐瞒,三言两语就说了在老太太屋里发生的事。 万姨娘变了脸色,双手一拍,尖声道:“我就知道,她肯定是在哪里不痛快了。二房的人怎么这样啊,好好地你惹她做什么,把人整不痛快了,她就回来叫我跟你一块学习字。天呐,二房这几个幺蛾子精,就会连累人。那什么池鱼来着,我就是了,啊,我命好苦。” 秦明淳:“……” 万姨娘骂了一会,又煞有介事地说:“儿子,你可千万要引以为戒,别惹你大姐姐,二房的人惹她就叫姨娘我跟你习字。你这亲弟惹她,她又要撒气,回头岂不是要我去考先生?那会要我命的。” 秦明淳:“!” 您想得可真多! 又大降温,宝子们要注意穿衣保暖,别冻着哈! 本章完 第226章 送礼也会过犹不及 大帝书阁 虽然和秦老太太等人闹得不愉快,但好歹把话说开了,还得了个不用每天晨昏定省的好事儿,秦流西满意得很,她本来就烦这种俗礼,现在不用天天整,那些个麻烦也不用时常看到,她就十分开心。 这种满意乃至于她回了自己院子都还在哼着小曲。 岐黄笑道:“别人和长辈顶了嘴又被长辈恶了都慌得不行了,您倒是欢天喜地的。” “我自然欢喜,不用时常守着那俗世大家规矩了,这个恶人做得颇划算。” “您还得悠着点,毕竟老太太也是上了年纪身子骨也变差了,真要气出个好歹,这个因果您不想担也得落你头上了。”岐黄轻声提醒。 她不见得是心疼和在意秦老太太,但就愁着自家主儿要担那不必要的因果,纵然秦流西有法子能治的老太太,可不必要的麻烦,能不招就不招。 “你放心,你家小姐心里有数。”秦流西道:“我们去药斋,太太娘家的仆人要走了,我拣两个药让她带回去给外祖母。我看太太面相,父母宫的月角有暗昧,恐是有疾在身。” “对太太娘家人,您倒舍得。” “她也维护我,这相处都是你来我往的。” 岐黄笑了笑,也是,京里来的人,最清醒的还属大太太,比起其她两个太太,大太太唯一的儿子还在西北啃沙子呢,可人家也没在人前露了多少情绪,果然是当长媳,一府主母的人,足够沉稳又能担事。 秦流西带着她去了药斋,去了存药室,先取了一瓶养荣丸,又取了一枚用蜜蜡包裹着的安宫丸,只用一个小小的宝盒装了。 这两样是极珍贵的,尤其是安宫丸,最是适合老年人防身,哪怕老人用不上,要给人救急命,总能吊着一口气。 除此外,她又取了一瓶玉雪肌。 岐黄按住她,道:“小姐,那两样就极贵了,这玉雪肌就不必了吧,对方也是个老封君了,还用不上。” “都是女人,哪有用不上的,怎么,你还舍不得了?”秦流西笑着揶揄:“你要想用,这里的随便你用。” 岐黄看一眼架子上的小小玻璃瓶,里面装着的晶莹剔透的液体,是外头疯抢的珍贵存在,可这里却有一排。 要是偷儿来光顾,保管富得流油的走。 “不是我不舍得,是这两个药也极贵重了,再加这个,就有些过犹不及了。”岐黄道:“您和太太娘家人,从未见过面,如今看在太太份上,便送了这么珍贵的,再加这个,我怕养大了他们的胃口。” 秦流西沉默。 “小姐,不是人人都是太太,哪怕您那个外祖母也是个好的,可那个王家,也是人人都好么?有些东西,也经不住考验不是?” “你说得有几分道理,是我一时没想到。”秦流西把玉雪肌放回架子上:“人心难满,欲壑难填。是我过于自大了。” 岐黄把瓶子摆整齐,道:“您不是自大,是您没把这些药品放在心上罢了。” 别人眼里极其难得又珍贵的,在她眼里,不值一提,因为这些东西,只要有材料,她就能炼制,只看她愿不愿意动手了,也正因为此,才会如此手疏大方,想也不想的就送了。 本章完 第227章 流西回重礼 大帝书阁 秦流西听了岐黄的话,也没再坚持拿了玉雪肌,把药都拿上了交给她拿着,再来到存放珍稀药材的那个架子,看着最上面的几个盒子,抿了抿唇,还剩下的几味药材,她得加快寻来了。 回到屋子里,秦流西又拿出几张平安护身符来,嘱咐了几句话,交给岐黄一并带过去,其中一张,还是给那个叫张全家的仆妇。 岐黄服侍她睡回笼觉,便整理了一下手上的东西,包好送到主院去。 巧了,王氏也正巧和张全家的在说话,见岐黄来了,笑着说:“可是你家小姐有话传递。” 岐黄福了一礼,笑着回道:“听闻张妈妈要走了,小姐命奴婢前来送物。” 王氏挑眉。 岐黄把手中包裹送上前,打开其中一个盒子,先拿出一张平安符双手递给张全家的,道:“想您也知道,我家小姐乃是玄门中人,是清平观观主的座下弟子,她所画的符,是极灵的。这一张平安护身符,小姐赠给您的,祝您一路平安,阖家美满。” 张全家的颇有些受宠若惊,站起来,双手在身上擦了又擦,迭声道:“这可怎么使得,大小姐也太抬举奴婢了。” 她又看向王氏,觉得有些无措。 说实在的,她来了这几天,见到秦流西的次数,是五个指头都能数得上来的,这位大小姐看起来极忙的样子,自己也没指望对方能看得起自己一个奴婢。 却没想到,这临走了,秦流西也会送她一个护身符。 虽是一个护身符,可由主儿赏的,也是很给脸面了,更莫说自己和她也没几次会面,就和陌生人没两样,可对方却有这个心意。 王氏道:“孩子有这个心,你就收了吧,以后你好了,也念着她几分好,替她在临川府各道观也祈祷一二。” “哎哎,使得使得。”张全家的双手接过护身符,向岐黄福了一礼:“明儿离府时,我定得向小姐磕个头才好。” 岐黄笑了笑,又把装着其余几道平安符的盒子展示她们看了,都是送给王老太太他们的。 然后,她又拿了养荣丸,看着王氏道:“小姐说了太太月角暗昧,月角主母有疾,恐是王老太太身上有恙,这养荣丸,是给老太太养身用的。” 王氏眼皮一跳,心脏都砰砰跳起来,道:“是说她外祖母有恙吗?”她又看向张全家的问:“你来时,母亲身体可有不适?” 张全家的也是心惊,道:“是有些犯了伤寒,老太太入了秋就不太好些,这都是大娘子您知道的,老毛病了……” 王氏强作镇定,又看向岐黄手上的养荣丸,这瓶子有些眼熟。 “这养荣丸,是长生殿出的?”长生殿的养荣丸,药效好也极其贵重,还极难得,但这里有一瓶。 “太太眼力好,长生殿出的养荣丸,便是这一种。”岐黄浅笑。 王氏呼吸微微一顿,眸子半眯,她没正面回答是不是长生殿出的,只说,长生殿的是这一种,这代表什么? 岐黄把养荣丸放下,又拿出那个小小的圆盒子,打开了,里面是金箔包裹,以蜜蜡封药效的安宫丸,只有一颗。 “最珍贵的莫过于这颗安宫丸,若是卒中或是遇了大事故濒死,吃下可吊着一口气,等着救治。卒中更不至于就变严重或瘫痪了。当然了,若用以保身健体也可以的,平日刮些下来吃了,也是可保身。”岐黄说道:“安宫丸药材珍贵也不易得,炼制步骤也相对讲究,一颗值千金,奴婢也是敢说的。请张妈妈贴身携带了才好。” 一颗值千金。 张妈妈的心狂跳,手都抖了。 真,真的吗? 这去送礼她也不是没有做过,这次千里迢迢来给大娘子送物送钱,本着秦家落魄如此,哪怕有回礼,顶多就是一些当地的特产就是了,可现在? 平安符暂且不说,那两个什么丸,却叫她喘气都觉得急几分。 这叫岐黄的丫头,不会说大话吧,毕竟琅琊王氏也不是小门小户而是高门望族,能人不是寻不出来,哪怕自己不识货,找个名医一查看就知药的好坏。 要是言过其实,那就是空口说大话闹笑话了。 可这是说大话吗? 她不是没见过秦流西,那位的为人作派和气度,不像是说大话充大头鬼的样子。 那就是说,这药,当如岐黄所说,价值千金? 这作为回礼,是真的极贵重了。 张全家的吞了吞口水,有心不想在岐黄面前露怯,却是没端住,有些慌了,只能看向王氏。 王氏心中也是惊的,看着安宫丸的盒子,她也认得,同是长生殿的出品,当年宫中的闵太妃在宫宴突发卒中,她就看到宫中御医给她喂了这安宫丸,闵太妃此后虽然行动略迟滞些,但比好些卒中不是死就是昏迷或瘫痪眼歪口斜的强多了。 如此可见,长生殿的药是顶好的。 那会儿她也想买上两个留在家里傍身看门或送礼娘家,却都是无货,再一打听,出得起价的话,去那极有名的九玄拍卖场更容易得,但她始终没拿到过。 现在她看到了,在落魄之时,往娘家送回礼之时,看到了那个难得的安宫丸。 是秦流西这个名义上的女儿给她做的脸。 王氏的胸臆间升起一丝莫名的感觉,鼻头发酸,眼圈也有些泛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这药如此珍贵难得,你家小姐怎跟当玩儿一样?可还有什么话说的?” 岐黄把药盒关上,道:“小姐说了,再珍贵的东西,她都舍得和拿得出来做回礼,只要收礼的是有心人。王家老太太愿意在姻亲落败时施以援手,并无袖手旁观,也无避之不及,情意千金难换,她愿和太太受这情分。回礼不多,还请老太太莫嫌弃。” 这话,是向着张全家的说,意思也是让她带回去了。 王氏的眼泪一下子没忍住,刷的流了下来。 这孩子真是,叫她说什么好? “小姐还说了,明日辰时三刻是远行吉时,这点出行,可一路顺畅。”岐黄看向张全家的,福了一礼:“祝你一路顺风。” 本章完 第228章 不可外传 大帝书阁 岐黄走后,王氏看着这几样东西,擦了眼角的泪,重新把布巾包起来,平了一下心情,才看向张全家的,道:“刚才岐黄的话红姐姐你也听到了?” 张全家的是个机灵的,道:“大娘子,奴婢回去,定然一字不假的转达给老太太了。” 王氏点头,道:“你也别多说别的,西儿那孩子看着凉薄,但心里是有数儿的,她是个难得的聪慧孩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些。”她摸着安宫丸的盒子,苦笑道:“如今瞧着,倒是我这做嫡母的不配了。” 不,是秦家不配。 “大娘子,您也别自贬。” “你不懂,这孩子十年来都是一个人在老宅,哪怕这些年送钱送物有老仆伺候,但对一个孩子来说,何其冷酷又残忍?”王氏轻声叹气:“秦家如今是什么光景你也看到了,连我都得靠着母亲送来的东西周转,她一个刚及笄的姑娘,却是拿出来了这样珍贵的物事,我却不知她是怎么攒来的,这当中,又都付出了什么。可她愣是拿出来了,我不得就是欠着么?” 张全家的试探着问:“大娘子,您这个意思是说这些药都是刚才那丫头说的那般,价值千金了?” 王氏神色一正,道:“她是玄门之人,不会轻易说谎的。这两个药,与长生殿出的一样,很难得,尤其是安宫丸,从前我想在京中买来送给母亲做寿礼也不得法。现在却……” 她失笑,又有些心惊秦流西的本事,比她想象的更为要厉害神秘一些。 张全家的道:“大小姐竟有此神通来路,那秦家也不至于……” 她的话在王氏的眼神下止住了,有些心悸。 王氏道:“红姐姐这话以后别说。西儿固然是秦家女,但秦家这些年又给了她什么了?家族庇佑还是父母关怀?都没有。” 她自嘲一笑,道:“秦家虽然落魄了,却难道要像那农家小户,把孩子的一文私房都要吸光了才是理?那不该,我也没那个脸。她的还是她的,我只当不知道,也请红姐姐你也莫在外多说,就今日,老太太那边才闹了些不愉快呢。” 闹的那样,若还叫秦流西大度,好吃好喝好穿的供全家,让秦家再复荣光,光想着,她的脸都觉得辣的慌。 而且,这些珍贵的药还更不能叫老太太知道是秦流西送给外祖母的,不然不知又会怎么编排,说她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都比亲祖母好,更别说又有个嘴碎的谢氏。 “若是有人向你打听大小姐是否送了礼,你就说给了几个平安符便好,这两个药却是不必说。不是我向着娘家,是我不想给那孩子带来麻烦。” 张全家的也不是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忙道:“大娘子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 王氏点头,又说:“回去后,这两个药你也不能当着众人的脸给母亲,避着些。” 张全家的一愣。 这也不宣扬?不是好叫大家知道,大娘子不是只会打秋风的? “秦家刚遭事,我都没想到西儿能拿出这些。外人不知她从小养在玄门,只会想我们留有一手。你说这东西打了眼,岂不叫人更多想?”王氏淡淡地道:“话传多了就不好听了,我情愿叫大家知道我如今落魄,也不愿因为炫耀而给我们西儿招来麻烦,这是我目前仅能做的了。” 张全家的深深一礼:“是奴婢眼皮子浅了,幸得大娘子点拨。” “你懂我的意思就好。” 一天穿短袖,一天穿棉袄,寒潮真不是讲笑,说来就到,瑟瑟发抖! 本章完 第229章 看不懂大小姐 大帝书阁 沈嬷嬷给王氏换了一盏茶,看了一眼放在小几上的布包,道:“太太,大小姐这心意,真真是太重了。” 王家才送来多少东西,连钱带物,也不超三千两,可秦流西的回礼,光那安宫丸,就是有银子都未必买得到的。 “是啊,真重。”王氏擦了一下眼角,道:“我都不知怎么还她了。” 沈嬷嬷看出去,如今宅子内的仆人少,仆妇都是挥洒打杂,丫头也是一样,不分哪个的丫鬟,都是可劲儿的使唤了。 人少,也就没太多人乱窜,说话倒不太怕被人听了去,可沈嬷嬷还是谨慎的看了外头可有人在才开口。 “您这是着相了。都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先不说大家里,就咱们长房,你们几人更是一体,更该拧成一股绳儿使的,何谈欠一字?” 王氏摇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你想想,咱们可值得这样的相待?换了你是她,可能做到?” 沈嬷嬷被问得一噎。 “我们都做不到,哪怕是我,情面是客套,但却是做不到送如此厚礼的。”王氏摸着布包轻叹:“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孩子,你对她一分好,她就还你十分。” 虽说值得开心高兴的事,可她心里怎么总感觉有些心疼呢。 沈嬷嬷道:“太太,您终归是有福气的,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您多的是时间对她好。这相处么,不管是父母孩子,还是主子仆人,都是凭着时间处出来的情分,日久见人心,以后只会更好的。” “确是这个理。”王氏抿嘴笑了,道:“我嫁到秦家,也苦过,也叹过福薄,现在看来,上天还是待我不薄。” “待三少爷回来,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沈嬷嬷说道。 王氏想起儿子,心中微微一酸,却不敢多想,道:“回头你再和李总管合计一下礼单,也不必多贵重了,主要是带些漓城的特产和特色的小玩意。左右谁都知道我如今落魄,太拿得出手的东西却是没有的。至于这个,母亲知道就好了。” 她点了点炕几,又小声道:“西儿送了这两样,你注意点别漏了嘴,要是叫那边知道了,指不定怎么闹。先不暗里说我向着娘家,只怕会更指责西儿不孝,就不必给她招这个麻烦了。” 沈嬷嬷面露凛然道:“您放心,老奴知道亲疏轻重。太太,您说大小姐这人,怎叫人越发看不懂,老奴瞧着,她这日子过的也不是特别奢靡,穿戴也不见得多华丽。可您看,这样贵重的药,她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做回礼。” 有这样的东西,拿出去不知能换多少金银了,她却是送人了。 王氏:“十年,相隔两地,她过的什么日子,这期间和谁交往,又都做了啥,我们却是不知,也不必去打听了,她是个心中有数的人。” 她又想起之前在秦流西那里见到的一堆首饰,眼皮跳了几下,那些东西和这药,都是她所谓朋友相赠的不成? 本章完 第230章 大人您是我亲爹 大帝书阁 秦流西盘腿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在她面前,是三枚散发着古朴气息的铜钱,手边,则是掷了六次的卦象,她看着演算出来的结果,脸色难看得要命。 龙潜大海,那恶鬼竟是深入人间,踪迹全无。 “呵呵,可真是够谨慎的。”秦流西拿了炭笔,在那演算结果上画了一个大叉,笑意半点都不达眼底。 她倒要看看,这东西要隐到何时何地,等她飞升后他都还藏匿着,就算她输。 秦流西气呼呼的鼓起脸,盯着那个大叉,越想越恼火。 不为别的,只为老头为了他占卜而引发内伤,使得阴阳混乱。 她不喜欢老头儿为这些鬼东西操心。 还是得找出来打死才行,不然老头必定放心不下这苍生,又要为此而伤神,那对他寿元更为不利。 秦流西下地,从博古架上找来朱砂黄纸笔,画了几道符,直接在屋内起了坛作法,口中喃喃有词:“天清地灵,兵随印转,将逐令行……” 东方鬼王那家伙,自上次见了面后,就鬼影全无,都不知死哪去了。 “大人,大人呐……” 秦流西的咒语还没念完,东方鬼王的声音就在院子外响起,有些沧桑绵长。 这么快? 秦流西趿上鞋走了出去,抬头,看到东方鬼王面前跪着瑟瑟发抖的雌雄两鬼,而东方鬼王则是指着他们一脸激动地叭叭个不停。 “本王在外生死一线的,你们倒舒坦,趴在大人墙头吸灵气,把自己给养得白白胖胖脸色红润的,真是不知人间疾苦。”东方鬼王既羡慕又嫉妒,盯着二人那结实的魂体,肚子咕噜咕噜的,口水在喉咙吞咽,真想吃啊。 和别的野鬼不同,在秦流西墙头上盘踞的两鬼因着常年趴在她家墙头上,吸的灵气足,使得两鬼的魂体和魂力特别足,在好些魑魅魍魉眼中来说,就是如人参仙丹一样的补品。 东方鬼王也是这样想的,这两鬼修炼得不错,魂力也足,要是吞噬了,必定能使自己魂力大涨,修为更甚,尤其是近期亏空得厉害的魂力,都能得以补养了。 “不如让本王吞噬了,也是你们的福分。”东方鬼王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雌雄两鬼骇得魂体都虚了几分。 雌鬼抖着身子说道:“大王,小的不好吃的,肉又老又柴,怕咯着您老的牙口,不如小的去寻些小鬼来献贡大王?” 而雄鬼大声道:“大王,小的近日吃了只黄大仙,身上有狐臭,吃着犯恶心,别伤了您的肠胃!” 东方鬼王:“……” 秦流西“!” 雌鬼偷瞥向雄鬼,往旁边挪了下,怪不得近来觉得这家伙身上有味儿,原是如此。 秦流西咳了一声。 “大人!”雌雄两鬼看到秦流西,简直看到了救天神下凡,激动得眼都红了,得救了。 秦流西看了两鬼一眼,道:“退下吧。” 雌雄两鬼闻言大喜,深深一拜,看也不看东方鬼王,咻的就消失了,连墙头也不敢趴。 他们还是找个地儿躲一下风头吧,刚才看东方鬼王的眼神,是真想吞了他们的样子,万一他想不过真干了呢? 多年修行不能一朝散,得苟着。 两鬼直接飘离了漓城,另找一处山洞苟着。 而东方鬼王此时则是哀怨地看向秦流西,凄凄惨惨戚戚地喊:“大人,您瞧瞧我都憔悴成什么样了?怎就不让我吞了他们。” “他们是帮我看家护院的。”秦流西哼笑:“吞了他们,你来看?” “我是鬼王,可不能当看门狗!”东方鬼王立即道,这话一出口就看秦流西语气似笑非笑的,又改了口:“不过当大人的狗我是愿意的,就是大人嫌弃我,我就不在大人面前碍眼了。” 秦流西这里固然好,却是少了好些乐趣,他还没到清心寡欲的样子。 秦流西对他做低伏小的,轻嗤出声,看着他的脸道:“你这是被几十任小妾给吸干了精气,严重亏空了?进来吧。” 她转身进屋,东方鬼王跟在身后,哀怨地道:“我这亏空,还不是拜你所赐?” 秦流西瞥他一眼,走到案桌前,画了一道固魂符,凭空化了,落在东方鬼王身上。 东方鬼王跟吸了仙气一样,精神了,看着秦流西耍宝:“大人,您可真是我亲爹!” “我可没你这样的逆子。”秦流西取了酒壶,一个酒杯,放在小几上,化了供奉符,请他坐了,亲自倒了酒,道:“说罢,怎么回事?我召你时,你就在来路了?” 东方鬼王吸掉酒的精粹,神色有些凝重道:“大人,事儿有些不妙啊。原北方鬼王周樂那厮没了,如今的北方鬼王是个吞了无数冤魂上位,叫匡山的一个千年老鬼。” 秦流西眉头一皱:“周樂没了?他去投胎了?” 东方鬼王露了个苦笑:“大人也知,像我们这样的老鬼,要投胎也不容易,就算能投,怕是还不如现在如意,还不如拼一把,再使使力,再受跟您一样的大人提携,修成个鬼仙呢!” 鬼仙也是仙,真修成了,位列仙班,岂不快哉? 而投胎又有什么好的,运道不好投成个穷苦的,说不定还养不大,又要死一回。 所以像他们已修成一方鬼王的存在,轻易不会去投胎,情愿继续修炼,以图日后得了机缘修成鬼仙。 “而且,他要是去投胎,凭着多年交情,总会与我们几人说一声。可我们为了那恶鬼,要聚个首商议,来的却是匡山。”东方鬼王道:“我们几人以为匡山吞了周樂上位,可据他所说,在他上位之前,周樂已消失一个月。” “何时的事?”秦流西抚摸着手腕上的一条符文玉石链子问。 东方鬼王忌惮地瞥了一眼她腕上的链子,沉声道:“我们特意召来鬼差一问,算了算,是那恶鬼出逃没几日的事。” 所以他们才觉得大事不妙,感觉周樂多半是遇了不测,兴许是被那恶鬼给吞噬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那个恶鬼可比他们想象的更要厉害几分,又吞了一个周樂,怕是更难对付了! 本章完 第231章 给新任鬼王上眼药 大帝书阁 听了东方鬼王的话,秦流西的脸色也有几分难看,再联想到刚才的卦象,心情越发不好。 东方鬼王不知哪里刺着了她,见她神色冷凝,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可寻过周樂的魂?地府里呢?”秦流西问。 东方鬼王道:“我们各自都寻了一遍,没有的,鬼差那边,也不见他到地府报道。” 所以就是说,周樂要么灰飞烟灭,要么被整个吞噬了。 “你问一卦。”秦流西道。 东方鬼王识趣地拿了一串红宝石项链放到小几上:“寻人,哦,寻鬼?” 秦流西白他一眼,拿过项链放在一旁,在拿起三枚铜钱,合在双手里一摇一抛,如此三次,再把卦象记在纸上进行推算,半晌,眉头拧着,道:“是坎为水卦,凶卦。” 坎为水,是艰难、凶险、陷落之意,而水卦,上下内外卦都为水,水上加水又淹四方,险象环生,困难重重,有去无回。 东方鬼王的脸更白了。 “您是说周樂已经……” “消失于天地间。” 东方鬼王的魂体一颤,抿起了唇,道:“他也是一方鬼王,若是被那恶鬼吞噬,那恶鬼受狱多年,能是周樂的对手?” 秦流西淡淡地道:“烂船亦有三根钉。而且,那恶鬼是恶佛兕罗。” “什么?”东方鬼王尖叫出声:“是屠十城那个兕罗?” 秦流西点头:“是吧。” 东方鬼王一屁股坐下来,魂体发虚。 听说那兕罗数千年前屠城,不过是用一法杖点地,便是万千生灵而亡,他的理由是,重建圣域。 呸! 其实就是屠着玩,十分恶劣。 “慌什么。”秦流西瞪他一眼。 东方鬼王都快哭了,道:“大人,是恶佛兕罗啊,您年纪轻,怕是不知道他多坏,简直是丧心病狂的坏批,人命在他眼里,就跟蝼蚁似的。” “你就不准人家受狱多年,修心养性回头是岸?”秦流西道。 东方鬼王呵的一声:“这话您自己都说得没底气。” 秦流西道:“那你们几个鬼王可听过哪个地方生灵涂炭了?” “这,倒没有。”一切其实都还是正常的。 “那不就得了,他自己也还没敢冒头而是苟着呢,要么是元气大伤,要么就是憋大招!”秦流西眯着眼睛道。 东方鬼王:“!” 刚才是谁说兕罗修心养性回头是岸的? “他吞了周樂,那都找补了。” 秦流西用指尖点着桌子,说道:“卦象虽是凶险陷落之意,可是不是兕罗吞了,还说不准。还得问问那新上位的匡山,周樂失踪时的异样。” 提到这匡山,东方鬼王又有不满,道:“大人还说他呢,千年道行,却是一点都不懂事儿,怎么着他也是后来乍到吧?可上位以后,和我们几个鬼王愣是一个都没联系,更别说什么上贡之类了。” 虽然周樂不在,可他上位了,就是老幺,却是忒不懂事,都没来孝敬前辈! 东方鬼王眼珠子一转,道:“我们几个鬼王也就不说了,喽啰一样的存在。可大人您这呢,他也不来拜个山头,这不明摆着不把您放眼里?” 嘿嘿,谁说上眼药只能生人来了,他堂堂鬼王也会! 虽然渣陌佛,但不清高的,是懒不天天喊,但也是会求月票的,但凡你喜欢本书,月票留着赏它呗!叩谢宝子们。 本章完 第232章 山不来就我 大帝书阁 新晋北方鬼王匡山近日可谓是春风抹面,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早在发现周樂这鬼王消失后,观望了一阵子,又在周樂部下小范围的散布了他修鬼仙渡劫失败的消息,引得鬼心惶惶,得力大将开始收拢手中团体势力时,他一举把周樂的两员大将干翻并吞噬,使得自身修为大涨。 在吞噬两员大将后,他又消停了一阵子,见周樂始终没出现,恶从胆边生,又接连吞了好些附庸周樂又有些修为的老鬼,那修为之高叫北方无鬼能及,一跃成为新任北方鬼王,并全面接收了周樂的地盘势力。 如今,他正一身喜袍,在周樂的洞府迎娶鬼新娘,百鬼来贺,喜逐颜开。 匡山心里那个喜啊,他死得久,一年年的战战兢兢的修炼,修为是有的,却始终差了一点运道和修行,没能混到这一方主宰,可他有这欲念啊。 有欲念就有动力上进。 所以他慢慢熬着修炼着,一天都不敢停,可算是上位了,还娶到了这名门鬼新娘,权势美人皆在怀,美滋滋。 匡山做了这千年的老鬼,从未像今日这般痛快。 可偏偏就在这痛快的当口,有人召唤他? 秦流西,什么乱七八糟的小道士,听都没听过,也敢召他堂堂鬼王? 不知坏人洞房花烛是不人道的事吗? 不去,不见,她不配! 匡山搂着鬼新娘美滋滋的接受众鬼拜贺,笑声震天响。 秦流西看着召唤的高香齐刷刷的断掉,眉梢一挑,瞥向东方鬼王道:“这匡山挺能耐啊,请不来呢!” 东方鬼王颤了一下,别看秦流西语气挺正常,指不定在心里已经开始给匡山凌迟了。 他默默在心里为匡山点了根蜡,骂了句不知死活,一边施了术,招来一个小鬼。 可怜那小鬼,见了东方鬼王和秦流西,话都说不出来了,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磕磕巴巴地喊:“大,大王召小的何事?” “能有什么事,你不是有个远房亲戚是从前北方鬼王那边混的,可从他嘴里了听说近来鬼王有什么事,大人召都不来。”东方鬼王问。 那小鬼啊了一声,抬头看了秦流西一眼,又垂下头,道:“那是小人的二姨妈的婆家的姑太太……” “闭嘴!谁要问他是你的谁。”东方鬼王喝止:“有话说话。” “哦哦,倒没什么事,不过前两天他来问小人借了几个钱,说是新的鬼王这两天成亲,他得送点礼拜一下新山头来着。大王,小人也是个穷鬼,哪来的钱能借,就挤出那么一点……” “行了行了。”东方鬼王不耐烦地掷了两个金元宝过去:“滚蛋吧!” “谢谢大王的赏,小的这就滚。”穷鬼抱着金元宝喜笑颜开,当真就,滚着走了! 东方鬼王这才对秦流西道:“大人,说不定今天就是匡山的好日子,所以才无视大人召,他这也太拿乔了,不就是娶媳妇儿嘛,哪天不能办事了?” 眼药不能停,给他上! 秦流西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那眼神无不透露着我都知道你的花花肠子,停药吧。 东方鬼王讪笑。 秦流西负手看向天上的明月,道:“娶新媳妇啊,今夜夜色正好,咱们也去讨一杯水酒喝,也看看新娘子何等绝色。”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她就是这么一副好脾气! 秦流西和东方鬼王走上了阴路,往北方鬼王的洞府而去。 “哎,你们看看,这是不是之前传的小像那位?” “是她,就是她,快通知大家避开。” “要命,她怎么走到我们这边的路来了,发生何事了?” 阴路两旁,鬼哭狼嚎,鬼影四处逃窜。 东方鬼王看他们忌惮又惊惧的瞪着秦流西,血红的眸子变得有些深,道:“大人,您近日做什么了,他们怎么如此怕您?” 比怕他更甚。 秦流西瞥了一眼,道:“谁知道谁在背后乱传谣。” 她也不理会,怕就怕呗,正好别撞上来。 可偏偏就有人撞上来,拦路,喊青天? “大人,大人救救小女子啊。”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女鬼扑到秦流西的面前,鬼哭大叫。 在她身后不远,一个男鬼跺脚,想要过来拉又不敢,恨恨地看着这边。 东方鬼王看着这肥肥的小女鬼厉声呵斥:“放肆,你是什么鬼,敢在此拦路?” 女鬼哆嗦了一下,被他身上的浓厚鬼气给吓得小脸发虚,下意识地缩了缩,哭着道:“大人,他,他骗婚,小女子不愿,他愣是要拉小女子成就好事。” 骗婚? 秦流西嘴角抽搐了下,顺着她的指头看向那男鬼,道:“你都做鬼了,还会遇到骗婚的?” “小女子尚未婚配就死了。”女鬼抹着眼泪说。 男鬼忍不住也冲过来,噗通跪下:“大人明鉴,小的没有,小的和她是正经夫妻,是两家父母配的,都是男未娶女未嫁的,正儿八经明媒正娶的。” “胡说,我爹娘来我坟前说你父母说你貌比潘安呢,可你看看,哪里像潘安了?你是得天花死的吧!”女鬼指着他的麻子脸气急败坏地道:“你脸这样,我怎么能忍和你做夫妻且办事?” 秦流西道:“办事时蒙着脸不就得了?” 东方鬼王:万万想不到您还会这个调调。 男鬼和女鬼:“???” 秦流西又道:“你不喜,就托梦去给你爹娘,解除这婚约就行了。至于你,人家瞧不上你,就算了,哪能用强的?” 男鬼委屈巴巴:“我都没嫌她胖!” “你再说!” “别吵了,反正大家都嫌弃,一起跟家里闹,闹得他们不得不解婚约,就这样。”秦流西道:“想要婚配自由,你们自己得争气,要会跟家里人争取不是,去吧。” 两人:好像是这个理?那就暂时熄火? 他们向秦流西磕了一个头:“多谢大人调解。” 两鬼消失,东方鬼王有些无奈地看向秦流西:“您还管这个芝麻绿豆事?指他们闹腾,也不怕他们在阳世的家人指责您多事。” “随口一句,他们也散不了,尾指勾红线,夫妻相配一脸,是命中注定的姻缘。”秦流西道:“走吧,我们看看另一对新人。” 本章完 第233章 我去揍山 大帝书阁 鬼王娶亲,百鬼来贺,鬼气冲天,使得不少在附近的玄门道人都暗自心惊,怎的那庚洞山鬼气突然这么浓了,是有什么邪道在招魂不成? 秦流西入了山,生人看到的只是阴森森的密密麻麻的山林,可在她眼里,却又另成一个世界,处处张灯结彩,鬼气冲天,而身边路过之人,皆是手捧厚礼,笑意盈盈。 来到一处雕梁画栋的高门大宅前,鬼影重重,宅内欢声笑语,有酒味散在空气中。 有穿着管家服饰的老仆在门前接礼,一旁另有白脸小厮在唱礼,个中热闹,一如阳间娶亲。 阴阳界虽界线分明,可两界都是一样的,只是一条线隔开了,好比眼下,若有时运低的人误撞进来,也不会联想到自己撞上了鬼王娶亲,而是最正常不过的一场大户人家的喜宴。 秦流西看着这鬼气冲天的,眼中有两簇小火苗,道:“我要是把他们都给超度了,这功德是不是有很多?” 东方鬼王:“!” 他扫一眼虎视眈眈地看着秦流西的小鬼们,他们看着秦流西那垂涎的眼神,就跟见了肉糜一样。 东方鬼王瞥向身侧有功德金光护身的人,心中暗叹,鬼气一凝,冲天而起,震慑四方。 小鬼们心中一惊,胆寒地看向东方鬼王,有人认出他,惊叫:“是东方鬼王!” 嚯。 鬼影瞬间退出二人百米之外。 秦流西满意地拍了拍东方鬼王:“逆子也知道孝顺爹了。” 东方鬼王气闷。 管家已是飞快飘过来,看到东方鬼王,眼神微变:“小的见过东方鬼王,没想到您也驾临我家大王的喜宴,真是有失远迎。” 嘴上虽然说得好听,可看东方鬼王两手空空的,不像来喝喜酒的,倒像来砸场子的。 不会吧? 东方鬼王的视线从飞奔窜进去禀告的小鬼身上收回,眼里露了一丝兴味,道:“听说匡山娶新娘子,我们这些老东西也没接个喜帖,心里也好奇是谁入了他的眼,便来凑个热闹。” 管家赔笑道:“都是一方主宰的鬼王,我们家大王怎会忘了你们几位,定是遣去送贴的小鬼迷了路,还没送到呢。” “呵呵,如今我们也就配由一个小鬼送请贴了。哎,江山鬼才辈出么?”东方鬼王语气带刺,话音又是一转:“可你们家大王也忒不懂事,瞧不上我们几个鬼王也就罢了,大人召唤他也不去,也太拿乔了些。” 大人,什么大人? 管家一脸懵。 秦流西上前一步,露出整张脸来。 有个鬼看着这边热闹,看到秦流西时愣了一下,这张脸? 他下意识地从腰间的布袋掏出一张小像,对比秦流西的脸,嗷的一声:“是她,阴路业火小煞神!” 什么鬼? 秦流西耳尖,瞥了过去,那鬼看秦流西看过来,魂体发虚,飘不动道了。 管家同是犹疑,他这样的有伺候的大王,是不会一些阴路上飘的,固然也不知秦流西的大名和其人的凶狠可怕。 东方鬼王也不会多给他解释,他还等着看戏呢。 “大人,我们进去吧,这等小鬼还不配您多瞧一眼。” 秦流西往里走。 而匡山已是得了消息,眉头一皱,东方鬼王带着人来,不似贺喜而像砸场子? 果然,鬼王的煞气冲天,坐在喜席上的鬼客纷纷白了脸。 匡山脸上有些不好看,东方鬼王毫不遮掩自己的煞气,果然是来砸场子的。 他看向那穿着黑披风披着散发的东方鬼王,嘴上轻哼,可脸上却堆了笑,没办法,他虽然上位了,但还比不得东方鬼王这样的‘前辈’。 “东方鬼王,真是稀客,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匡山笑吟吟的走过去。故作责怪:“您也不早些遣个人来,我好派人去迎接您来喝酒才是。” “不敢!”东方鬼王淡淡地道:“连大人都召不到你来,我岂敢不请自来?” 匡山说道:“东方鬼王这话我却是不懂了,你说哪个大人召我不至?” “秦流西。” 秦流西从东方鬼王的身后钻出来,上下打量了匡山一眼,他长得五大三粗,皮肤极黑,四方国字面,额头宽阔饱满,山根挺直,可惜眼睛略显小,不然这面相也是极好的,是个典型搞事业的面相。 “啥,啥?”匡山看着浑身被柔和金光包裹着的秦流西,吞了吞口水,这是什么极品补品,这么厚的功德,要是吞噬了,岂不修为大涨? 匡山鬼眼赤红,舔了舔嘴唇。 “我说我是秦流西。”秦流西道:“你就是匡山?” 匡山眉头皱起,秦流西,这名字有点耳熟? 东方鬼王在一旁说道:“没错,这就是清平观的不求大师,世俗名秦流西,大人召你怎么不来?” 清平观,秦流西。 匡山回过味来,可不就是刚才召唤他的人,竟亲自寻过来了,还由东方鬼王陪着? 他正要说话,眼角余光却瞥见看着这边的人,还有几名前任留下来的虎将,就连自己的鬼新娘都看着这边呢。 他挺直胸膛,学着东方鬼王的样子,负手道:“本王今日大喜,哪里走得开,更何况,谁召本王都得到么?” 这话出口,他就瞥到东方鬼王双眼晶亮,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秦流西挑眉,道:“你是新任北方鬼王,不认识我,这一次就算了。咱们初次见面,重新认识一下,我乃宁洲漓城清平观的,道号不求。这次来是想问一下前任北方鬼王周樂的行踪。” 听到周樂的名号,匡山就皮紧了些,道:“周樂早就死了,如今的北方鬼王是我匡山,以后你认准了。” 他这声音有些大,既是说给秦流西听,也是说给众鬼听的,目的为了震慑。 “你怎知他死了?你亲眼所见?”秦流西好脾气的问。 匡山有些不耐烦,道:“嘿你这小道人,哪来的那么多问话,他不死,我怎么上位?行了,既然你是东方鬼王带来的,坐一边喝个喜酒就走吧,本王还有许多客人,先行失陪。” 真是个不知世道的傻憨憨啊! 东方鬼王摇头轻叹。 秦流西伸出手拉着匡山:“我说让你走了?” 先礼后兵,礼她礼过了,该兵了! 倒了血霉的渣陌站高拔个空调线再下来,后脚跟撞到床脚,然后就……扭了!快过年了才搞这摊破事,烦哦~ 本章完 第234章 大人教你做鬼 大帝书阁 匡山万万没想到,自己做了鬼王,还会被人揍得脸青鼻肿,而且还是在自己大喜日子,当着众多宾客的面。 被揍了! 他还没有还手之力。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就是自己撇下秦流西要走时,被她拉着了,然后对方一个泰山压顶不弯腰,双手左右开弓。 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拳头就落在了脸上,拳拳到肉,不见空的。 最可怕的是,当他回过神来要反攻的时候,对方啪的一张符贴在了自己额头上,然后自己的身体就像被禁锢了一样,半点动惮不得。 匡山想死的心都有了,尤其是瞥到周遭鬼客神色惊恐却更多是在看好戏的样子时,更加无地自容。 “天呐,果然是阴路业火小煞神,连揍人都如此残暴,堂堂鬼王也被压着打,莫怪咱们这些小鬼要绕着走了。”耳报鬼嚼着一根白蜡烛,一边嚼一边摇头轻叹。 周围的鬼听了这话,忙问:“这话是怎么说的?” “你们不知?”耳报鬼说道:“这个小煞神,说是一个道观的道人,可本事厉害着呢,就上次她走阴路,有个贪鬼馋人家身子,不知死活的扑过去,你们道如何?” “如何?” “飞蛾扑火,滋的一声,那贪鬼连人家头发丝都没碰到,就被她身上燃起的业火给烧了个灰飞烟灭,魂飞魄散。”耳报鬼一脸后怕地道。 嘶。 众鬼抽气。 这么可怕的吗? “如今我们那边都传遍了,得认着她的脸,别惹,绕着走。对了,我这还有大人的小像,戴在身上时不时看一眼,能提醒自己不说,还能镇煞。”耳报鬼拿出小像来,让大家看:“我这还有几张,诸位鬼兄要不要,一个元宝或蜡烛来换就行。” 他举着小像,赫然就是秦流西的脸来。 众鬼:“我换。” “给我也来一张。” 诛邪镇煞秦不求,看这位的狠劲,这可比别的法器都要来得强啊。 而不管是东方鬼王还是匡山这新上任的,都耳力极好,听在了眼里。 东方鬼王还看了秦流西一眼,怪不得过来时,阴路两旁的鬼影个个怕她怕得要死,原来是因为这个。 匡山:原来是我找死! 秦流西也听到了,先瞥了一眼某个抓住商机的耳报鬼,哼了一声,手指也不知怎的掐了一个诀,怼到匡山面前:“你要不要也尝尝业火的滋味?保证外焦内嫩,加点香料更香,我看看烧哪儿。” “大人,大人饶命,小的被猪油蒙了眼,不知大人恶名,不是,是威名。”匡山面色惊恐地道:“我常年在洞府修炼鬼力,鲜少和诸鬼打交道,才不知有大人您的存在,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大人千万别怪。” “哦?” “真的,我发誓,我真的一心只修炼啊。”匡山的赤红鬼眼流出眼泪来。 天地良心,他是真的只会修炼的资深宅,除了觅食就是修炼鬼力,为啥,当然是为了打败周樂上位啊,有这个欲望就有动力,所以他日复一日修炼,就是为了当鬼王。 如今当上了,却是被阳间来的煞神揍了。 还不如被周樂吞噬,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面子里子都没有了。 “那我想问问周樂的情况。” “大人想知道什么,我都把我知道的说,大人不如移步屋内?”匡山顶着一张猪头脸惨兮兮地说。 秦流西揉了揉手腕:“你要是勉强,其实我还可以搜魂的。” 匡山一听,魂儿都虚了,凄厉地道:“大人,我若是有半点勉强,就叫我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行吧。”秦流西站了起来,往前走。 东方鬼王轻咳,瞥了匡山一眼:“还不跟上来?早当初干嘛去了,刚上位就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我们几个鬼王都没敢在大人面前放肆,你倒好,召都不来,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大人教你做鬼。咋的,你千年老鬼你牛逼了?我还是三千年老鬼呢!” “大哥,我喊您大哥行了吧,您能给小弟指点一二,这洞府的东西您随便搬,我就是个土鳖,一朝得志才飘了,真不是不把你们不放在眼里。还有这位,您好歹帮忙说几句好话。”匡山拽着他的袖子说:“我真的只是个只会修炼不通人情世故的千年老鬼,我虽不知转弯,但我内心也是个正直的。” “呸!”东方鬼王道:“别在这卖乖,有的是东西你学着,当鬼王,哪就有这么容易,以为一方主宰就成王了?错了,主宰之上还有主宰,别说你,就是我,兴许也会像周樂一样就这么消失。” 匡山脸色几变。 东方鬼王瞥着他的脸色,看他眼神虽惊却没有闪烁,怕是周樂消失,当真与他无关。 这下完犊子了,周樂怕真被那兕罗给吞了。 匡山郁闷得很,连喜宴都顾不上,亲自端了茶酒送到秦流西和东方鬼王跟前,然后跟个小厮似的杵立在一旁。 五大三粗的小厮,脸青鼻肿,瞧着就可怜。 秦流西茶酒都不碰,直接开门见山:“你最后一次见周樂,是在什么时候?” 匡山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道:“我看看,最后一次,还是鬼门关大开的时候,我刚好出关觅食,就碰见他了。” 鬼门关大开,正是恶鬼出逃的日子。 “他可有什么异样?” 匡山摇头,能有什么异样,那日是鬼节,是孤魂野鬼狂欢的一夜,周樂还不是跟往年那般,等着孝敬么。 “好好想。”东方鬼王呵斥。 匡山一抖,道:“真没啥异样。”想了想,又道:“不过七月二十七,那天有红月,我就在洞府的石头上吸月华,看到周樂匆匆从我洞府外飘过,往山顶去了。” “你就没跟上看看?”东方鬼王问。 匡山有些赧然:“我虽然修炼勤勉,可也是打不过周樂的,哪敢跟着他?再说了,当日可是有红月,月华精纯,对我修炼大有益处,我怎会为了他而放弃修炼?不值当不是?” 所以别问,问就是他是鬼力修炼狂,谁都不能阻止他修炼。 本章完 第235章 懒得管事 大帝书阁 来都来了,秦流西也不会光问几句话就走,带着匡山和东方鬼王上了庚洞山的山顶。 可怜匡山,大喜日子,洞房花烛都没赶上,顶着一张脸青鼻肿脸带着两人上山,一边暗道光想着修炼怕是不行,也得搞一下这人际关系,看东方鬼王那前辈,对秦流西做低伏小的,而那个凶狠的,待他也是跟亲人一般。 反倒是自己,匡山摸了摸脸,嘶嘶抽气。 他都死了千年有余了,普遍胖揍是感觉不到疼的,可秦流西这家伙,拳头揍下来时竟是带了灵力,所以即便是魂体,也感觉到疼痛。 也不知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看她年纪,也不过十五六,现在阳间的小孩这么凶狠了吗? “想什么呢?大人问你话呢。”东方鬼王瞪他一眼。 匡山啊了一声,道:“什么?” 秦流西问:“自红月那天以后,你就再没见过周樂了?” “自然是没的,不然我哪里敢杀他的将,住他的洞府?肯定是觉得他都没了,才做的啊,我虽然是修炼狂,可这点常识也是有的。”匡山颇为得意。 秦流西扭头瞥他一眼,笑了:“好个觉得。你也敢说,就不想想,万一他只是被什么给绊住了脚,暂时抽不得身呢?万一他脱身,你怎么办?” 匡山一愣,吞了吞口水:“不,不会吧?” “事无绝对,你也没有亲眼看到他魂飞魄散不是?” 匡山搓了搓手,期期艾艾地道:“他要是回来,就打一场,打不过,就再死一次呗。” “你倒是无惧生死,你可知再死一次,就是魂飞魄散?”秦流西呵笑。 匡山双手一张:“人固有一死,或重于……” “死一边去。”东方鬼王踹开他,挤到秦流西跟前,道:“大人,这就是个憨货傻缺,跟他说也是浪费唇舌。” 匡山:“!” 他忠直怎么了? 一人两鬼上到山顶,站在一块光洁的巨石上,环顾四周。 亏得今日也是满月,月色正明,倒看得仔细,尤其秦流西一双天眼,黑夜于她,就如白天,把林中的魑魅魍魉碎语低喃都看在眼内。 这处,干干净净的。 秦流西道:“你们可有周樂的东西在?我再试试召魂。” 东方鬼王摇头。 匡山犹疑了一阵,颇有几分羞涩的从腰间拿了一条红巾递了过去。 秦流西皱眉:“这什么?我要的周樂的私人物品,你给我你媳妇的红盖头做啥?” “这个就是。”匡山说道:“这是周樂的汗巾。” 秦流西:“!” 东方鬼王:“?” 两人看向匡山的眼神浮想联翩,想不到你还有这种喜好,真猥琐! 匡山红了脸辩驳道:“我看他以前总是在腰间挂着一条红汗巾,瞧着挺威风的,又能代表身份,就从他的衣柜也取了一条。你们别看它平平无奇,其实还绣着云纹的。” 呵呵,云纹,真是太贵重了! 秦流西有些嫌弃,让东方鬼王拿着,她则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咬破指尖,以血画了一道召魂符。 匡山眼不眨的瞧着,画符很快,且带灵气的,这人是真有本事。 也是,没有本事,也就没有这身功德金光了。 秦流西在巨石就踩罡步吟咒:“天清地灵,地灵天清,黄泉九幽,三千世界,以吾之名,招魂乃引,弟子秦流西拜请周樂魂归,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她手一扬,手中召魂符落在东方鬼王拿着的汗巾上,火忽然燃起,吓得东方鬼王松手。 被火焚烧的汗巾下坠,不过顷刻就烧成灰,随风化去。 匡山紧张不已,不会真把周樂给召回来吧。 可一人两鬼等了有数个呼吸,也不见任何疑似周樂的魂体出现,连一丝残魂都没有。 秦流西脸色不好看。 周樂不像匡山不知她,往日她有召,他都会来,如今哪怕是在他最后消失的地方都没有出现,这家伙怕是真的魂飞魄散了。 东方鬼王也是有几分绝望和伤感,抿着唇一字不说。 匡山看两人脸色凝重,而周樂久久未至,虽然松了一口气,但这心却是落不到地,反而更慌了。 真,摊上大事了吧? 不然怎么会一丝残魂都没有呢。 “大人。” 秦流西又画了一道符请神,可这次召的却不是周樂或其它鬼魂,而是…… 黑无常! 嚯。 东方鬼王和匡山后退几步,噗通跪在地上拜倒:“小的见过黑无常大人。” 黑无常眼睛扫过他们,嗯了一声,看向秦流西,拱手一拜:“许久不见您了。” “听说恶鬼出逃,老黑你们可寻到踪迹?”秦流西问。 黑无常叹道:“我们也是追到虞山就无了踪迹,此子狡诈,要寻出来,恐要些时限。” “是兕罗?” 黑无常脸色微变:“您怎知……” “我家老头占的卦,为此还引了旧伤。”秦流西神色不满。 黑无常忙道:“老道没事儿吧。” “有我。”秦流西道:“可这兕罗,我看不顺眼。” 因为老头为他受伤了。 黑无常赔着小心道:“我们都在寻,也散了不少人手出去,若寻着了必定通知您。” 秦流西不以为意,道:“在这之前,你怕是得告诉你头上的上司们,北方鬼王周樂没了,我以召魂令寻魂,却连丝残魂都没有。我怀疑他撞上了那恶鬼。” 黑无常呼吸一窒:“您是说?” “被吞噬。” 黑无常听了,整个鬼都有些不好了,兕罗出逃时就吞了不少鬼魂,如今逃出来了,又吞了一个鬼王的话,再在哪个旮旯蛰伏修炼,一旦恢复好,又要为祸苍生了。 到时候他们整个阴间的官,罪都得连坐。 “大人,您看能不能……” “不能。”秦流西负手说道:“我觉得佛门很行,他们这几十年可是比玄门香火旺多了,既然承了这么多信众的香火,也该为苍生贡献一下吧?哪有收钱不办事的道理!至于我们玄门,都忙着重建道门吸纳信众信仰呢。” 要不是想为老头出口气,她都懒得走这一趟呢,管它谁当鬼王,反正都要被她揍。 黑无常:“……” 这就是不管了。 “你回去最好查看一下地府可有周樂的残魂,若没有,那他就真……谁在那儿?”秦流西眼神一厉,身形一掠,跃飞出去。 脚没好,嘴角也烂了,掀桌!!! 本章完 第236章 吓死参了 大帝书阁 秦流西循着声响飞快掠去,鼻尖一动,咦了一声。 “出来,不然我就炸了这片林子,让你逃无可逃。”秦流西鼻翼动,循着那香气望过去。 对方没动,或者说,不敢动。 “我可数数了,一,二……”她手上掐了一个诀,指尖竟是燃起了一簇小业火。 黑无常见了,瞳孔一缩,头皮发麻,顾不得维持形象,连扑带滚的扑过来,以双手去裹,尖声道:“大人,大人使不得啊。” 滋滋。 黑无常嗷的痛叫,却半点不敢放开。 真要让她炸了这林子,那又是一桩大官司,不行啊。 “大人……” 秦流西看他不要命的来灭火,连忙松手,业火消失,看他被业火烧得发虚的双手,道:“你疯了,烧不死你。” 黑无常痛得不轻,却仍是惨兮兮的看着她,道:“大人,不可玩火。” 她不能玩。 秦流西瞪他两眼,压低声音道:“你慌个屁,我就吓唬他。” 黑无常心想,吓唬归吓唬,我怕您控制不住,想当年…… 秦流西已经打了一道定魂符在黑无常身上,还散了几个功德给他。 黑无常感动得眼泪都来了:“大人,这怎么使得?” 后头的东方鬼王和匡山看得眼馋,他们也想被烧一下,然后给几个功德? 秦流西不看黑无常感动,推开他,往香气那边走过去:“出不出来?匡山,拿汗巾来。”捉它。 “饶,饶命。”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弱弱地响起。 秦流西看了过去,一个小东西从土里冒了出来,一条须,两条,三条,直到整个身子完全露出,全须全尾,宛如人形。 一个人参精。 秦流西双眼放光,蹲下来就把它拎了起来,道:“千年人参精,你竟是修出灵智来了。咿呀,这个地方也不像多有灵气,你怎么来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扯了一条须下来,甩了甩泥,放在嘴里嚼了。 甜,香,有灵气,大补! 想不到来这庚洞一趟,还有这意外之喜,大发。 人参精嗷的一声痛呼,整根参都恨不得缩起来,眼泪唰唰地流,一串串的,把身上的泥都给冲干净了。 秦流西更满意了,又想去扯。 “大人,参吃多了,容易流鼻血,您还年轻。”黑无常干巴巴地劝说。 所以放过孩子吧,它还小。 到底是修出了灵智的人参精,修炼不易,她真伤惨了,也是损功德的。 秦流西忍了忍,缩回手,瞪着它:“你跑什么跑,害我追你直喘气,吃你一根须怎么了?” 人参精:“!” 参生多年,就没见过吃它手脚还如此理直气壮的。 参命苦。 “说罢,你打哪来的?是在这修出的灵智?”秦流西拎着它的手问。 人参精吸了吸鼻子,道:“我,我一直都在这里的,都好些年头了。” 秦流西挑眉,身形一掠,重新回到巨石,先闭了闭眼,再开天眼,仔细看近几座山的地势,手指在掐算,好半晌才道:“怪不得,这里竟藏着一条龙脉,这山还是龙腹。” 龙脉,风水宝地,灵气充足,在这修炼,事半功倍。 所以这里出了一只人参精,还出了匡山这样的年轻鬼王。 匡山听到这里有龙脉,双眼放光,他又不傻,龙脉都是风水宝地,这一块肯定灵气充足,难怪,他修炼就觉得特别畅快。 东方鬼王有些酸了,要不换个地盘? 黑无常也顺着秦流西的指点看了一眼,道:“确是呢,从前倒不怎么注意。” “你在地底,那在意地面上的东西。”秦流西轻哼,又皱眉,道:“要是兕罗来过这里,还吞了周樂的话,那是不是也在这?” “没有的。” 嗯?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 小人参精正胡乱挣扎着身子,看众人都盯着他,有些羞涩,僵直了身子。 “你说什么?”秦流西眯着眼睛,道:“你知道北方鬼王的去向?” 小人参精眼睛一红,刚收了的眼泪又开始叭叭的往下掉,哭着道:“没了,樂伯他被那只恶鬼给整个吞了。” “小人参精,你竟然看到了?”黑无常都有些意外。 “看到。”小人参精用小须擦眼泪,道:“那天有红月,月华特别精纯,我就在这吸收月华修炼呢。” 它指了指他们脚下的巨石,道:“樂伯忽然来了,说要和老友见面,让我离开。” 小人参精说着红月那晚发生的事。 它和周樂也是相识多年,也一直在周樂的庇佑下修炼,所以和周樂也算是交好的好友,可他为了见朋友,就让自己离开,自己就有些泛酸。 既然是朋友,介绍一二,那朋友的朋友就是它的朋友嘛。 它当然不服,嘴上答应了,呲溜走了,却是溜到了巨石不远的一棵大树上,躲在树冠里,还敛了周身气息,就方便偷看。 “我,我也不是故意偷看。就是好奇,是什么朋友,毕竟樂伯打扮得跟只花孔雀似的。”小人参精小小辩解了一下。 “然后没多久,我就看到有人来了。噢,说是人,倒不是说是一团气,浓稠的黑气,都快要把红月遮住了,一落地,就化成了一个男人。”小人参精歪着头道:“然后我看到樂伯扑上去了,两人抱在了一起。” 秦流西:“?” 东方鬼王:“北方和这恶鬼是姘头?” 匡山有点懵。 “再然后,我就看到那男人笑吟吟的抚着樂伯的脸,不知说了什么,嘴一张,把他整个吞进肚子里了。”小人参精又开始哭,道:“当时我吓坏了,一不小心就露了气息,那人立即过来了。” 小人参精呜呜地哭着,道:“我当时都以为我参生无多,想逃,都挪不动脚,他好可怕的,好邪恶,啊呜。” “别哭,然后怎样?”秦流西不耐烦。 小人参精打了个嗝,想哭又不敢哭,道:“他都要把我抓住了,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似的,又往隔壁山头去了。我看他走了,立即逃了,真是吓死参了。” 可惜了,死里逃生后特意苟了这些天不敢露面,现在听到动静,它想着是不是周樂回来了,小心翼翼的敛了气息,就想着出来看一眼,才一丢丢动静就被秦流西给发现了。 呜哇,现在的人怎么都这么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