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贵妃不好当》 第 1 章 草长莺飞四月初,嫩草悄悄钻出土面,晶莹的玉珠悬吊在绿叶上,院 清朝,公元六零二年,永乐帝薨,九皇子登基,改年号为天瑞。 意为天降祥瑞,护大清朝一世安康,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草长莺飞四月初,嫩草悄悄钻出土面,晶莹的玉珠悬吊在绿叶上,院子里的两树桃花开得正艳,在树叶衬的托下显得格外娇美。 一名穿淡绿色长衫的妙龄女子站在窗边,少女的身形单薄纤细,静静地望着窗外如同画卷般的风景,好看的眉头淡淡的皱着。 穿越到这已经三月有余,对这片陌生的土地,对这里陌生的面孔,已经渐渐适应。 前世,痴迷于看清穿宫斗、看女主开金手指吊打后宫嫔妃,独得渣渣龙的盛宠,各种宫斗剧情早已看烂,却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穿越这种事情竟然真的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一入宫门深似海,这是她看过无数宫斗的总结,也是网上对后宫生活的评价,深知这一点,故意在选秀中,打扮得姿秀平平,故意表现得呆滞看上去脑子不太好使,就想着落选完事,找一个小门小户嫁了,与夫君相濡以沫,平平淡淡了结此生。 却不成想…… 嫡姐一句:想有一位自家姐妹在宫中作伴。 皇上看在嫡姐的面子上,赐了她香囊,将她留在宫中,封为从七品常在。 就因为这一句话,平淡的生活彻底泡汤,不得不入宫服侍天瑞帝。 入宫的前一晚,多年对原主不闻不问的嫡母,将她拉入房中,说了许长时间话,前半段虚伪的关心她,后半段真实目的显露无疑。 “茗茹,眨眼不见,你已经出落得如此水灵,是一个大姑娘了,进了宫里定会有享想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些年来我待你不薄,衣食住行从未苛刻过你,曼青入宫早,你们相处时日不多,但她终究是你的姐姐,血浓于水这一点是不会变的,进宫后一定要谨慎行事,切勿给她添乱子,惹麻烦,必要时好好辅佐帮衬她,你有什么事尽管与她说,只有你们姐妹俩互相帮衬,才能在宫中走得长远。” 一段话说得滴水不漏,说到底她不过是一颗对嫡姐有利用价值的棋子,如果真是为她好,才不会将她送进火坑里。 唯一关心她的只有生母徐氏,从嫡母处回来的后半夜,徐氏来到她的房中,拉着她的手,泪眼婆娑,脸上写满了不舍与担忧。 “茗茹,能进宫侍候是你的福分,但天子比不得寻常人家,你要时刻记住宫里不比外头,需事事谨慎,处处小心,娘只有你一个女儿,你是支撑我的唯一希望,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这是我从慈恩寺求的平安符,特意请大师为你赐福,你带在身上,定能保你一世平平安安。” “还有这些银两你也带在身上,宫里头不比家里,差人办事都需要打点,没有银两的日子你一定会很难过,拿着这个傍身日子会好过许多,娘没用,只有这么点银两,你省着点用。” 说到这,徐氏的泪水像是打开了闸,流得更欢快了,目光里满满的是对她的眷恋与不舍。 足足一个锦囊的银两,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半袋银两不用想也知道是徐氏将近半生的积蓄,平时节约一点一滴省下来的。 徐氏是她在这里的唯一欣慰,是她想要保护的存在,是她心中柔软的地方。 “小主,你盯着外头呆呆地看了许久,这几天总是对着窗外发呆,可是身子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奴婢这就为您去请太医。” 梳着丫鬟髻,头戴淡粉色绢花的月荷站在董茗茹的身后,看着自家小主对着窗发呆,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转身想出去寻太医。 月荷是董茗茹的贴身婢女之一,从小一起长大,年龄与她相差无几,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却已懂得很多事,做事细心谨慎,对她自然是忠心耿耿,不然也不会挑中她带入宫里来。 “月荷,我没事,不必惊动太医,从来没有离家这么久,我不过是心中有些不舍罢了。”董茗茹从神游中回过神来,半转过身子,淡淡的笑着。 “小主,奴婢也一样想家里,想徐夫人,但是奴婢更不舍,更放不下小主,只要能陪在小主身边,把小主照顾的好好的,奴婢就心满意足,就开心了!”月荷闻言停下去请太医的步伐,一张清秀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奴婢和月荷想的一样,只要小主好好的,奴婢就开心了。”百香从外头走进屋里,穿着打扮头饰与月荷一模一样,小脸上写满了坚定。 忠心耿耿的话语听入耳朵里,更是记在了心中,一颗冰冷的心,缓缓吹来一阵暖流,温暖了一片角度。 “嗯,我们一定能在宫里好好生存下去的!”董茗茹这一句话是对她们的许诺,更是对自己的许诺。 “小主,嘉妃娘娘派人传话说,想请您今天到华阳宫喝茶叙旧。”百香表达忠心后,想起进来是为了传话的。 嘉妃便是那一位便宜嫡姐,打乱计划拉她入火坑的嫡姐,叹了口气,不敢有过多的耽搁,整理衣襟,带着月荷往华阳宫的方向走。 她如今不过是一个从七品的常在,入宫将近一个月,却连皇上一面都没有见过,一次寝也没有侍过,一个位分低又不得宠的嫔妃,自然是没有资格坐轿子,更没有资格坐辇车的,想要去哪儿全靠走。 对此并没有过多的抱怨,任由月荷扶着,穿过长长的走廊,欣赏无边的春景,片刻后,主仆二人出现在华阳宫门口。 朱红色大门顶端悬挂着长木匾牌,上面龙飞凤舞烙印着华阳宫三个大字,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线,长长的圆柱上雕刻的图案栩栩如生,跟随董曼青的婢女走进去,殿内的设计更是精美绝妙,每一件摆设拿到现代绝对是文物。 董曼青坐在屋内的软榻上,穿着紫色绣着精美花样的旗装,头上簪着一支镶嵌淡紫色宝石的步摇,长长的流苏在空中摇晃着,整副装扮看上去华丽又风雅。 “嫔妾参见嘉妃娘娘,嘉妃娘娘吉祥。”董茗茹松开月荷的手,缓缓作辑行礼。 “你我是自家姐妹,快快请起,不必多礼。”董曼青表情温柔,笼络的虚扶她起身。 “谢娘娘。”董茗茹点头起身,董曼青说的不过是客套话,该有的礼节一分都不能少,不然落下话柄可就不好了,在宫里处处留一颗心眼,才是正道的生存法则。 何况在来华阳宫的路上她已经想清楚,一定要在董曼青面前装出一副软弱好拿捏的样子,毕竟进宫时日不多,还不能得罪董曼青。 “淡绿色虽然不错,衬你皮肤白皙,但过于朴素了些。”董曼青扭头冲身旁的宫女吩咐道:“碧萝快去把上个月皇上赏赐给我的两匹布料拿出来,再拿一对翡翠手镯给茗茹妹妹。” “谢谢嘉妃娘娘!”董茗茹温顺的低头行礼,柔声说谢谢,看上去无害极了,像一只温顺听话的小白兔。 工作要认真,演戏要全套,一颗优秀的棋子当然要好拿捏! “旁人不好说,你是我亲妹妹,对你好是应该的,哪用得着说谢谢。”显然对她的表现,董曼青很满意,拉着她的手坐到软榻旁说:“我入宫许多年,回家探望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些年你一直陪在父亲母亲身边,妹妹快与我说说,家中情况如何?父母身体可安好?” “家中情况安好,父亲母亲身体也安好,姐姐不必忧心。”董茗茹低头温和老实回答。 “那就好……” 足足唠了半个小时家常,董曼青拉着她问东问西,全是与家里有关的话题,眉目间的神情,对父母想要尽孝的感情不假。 董曼青握着她的手,轻轻的拍着她的手背:“妹妹,姐姐是过来人,在宫里待了这些年看惯了许多事,宫里勾心斗角没有一刻停下来过,帝王恩宠终究留不长久,待红颜老去之时又是何等凄凉,若是有了子嗣,这一切自然不同了。” “听说妹妹入宫还从未见过皇上,没关系,这件事情不用着急,等过两天皇上来我宫里时,我差人通知妹妹,向皇上引荐你。” “妹妹姿色不差,定能够荣获恩宠,你现在虽然位分低,但姐姐会帮衬你的,你若是有了子嗣,自然会竞位,只要我们姐妹俩人齐心协力,定能够在宫里好好生活下去,不受她人的欺.辱。” 又聊了好一会儿,董茗茹总算摸清了董曼青的真正目的。 想让她诞下子嗣! 也是,后宫的女人谁不想有个孩子傍身,哪怕是一个女儿。 董曼青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算是宫里的老人一枚,这些年来,肚子一直没有动静,今年又有许多姿色不差的秀女入宫,这会儿怕是着急了,才非得把她留在宫里,无非就是想让她生下孩子,方便抱过去养。 按照她现在的位分,生下孩子后肯定会提高,但宫中有规定,位分只有在嫔(从三品)以上才有资格养孩子,以她从七品的位分,短短时间,必然是没有资格养的。 第 2 章 华阳宫内。 “娘娘,您真的打算信任董常在?深宫里从来不 华阳宫内。 “娘娘,您真的打算信任董常在?深宫里从来不缺勾心斗角,看起来温顺乖巧的人,也会生弯弯肠子,为了利益背叛主子太多了。”嘉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碧萝,看着董茗茹远去的背影,凑上前为嘉妃娘娘捏肩膀。 “本宫又不是第一天入宫,这种事情当然知道,不必你提醒。”嘉妃娘娘靠在软榻上,享受着宫女的服务。 “要不是入宫这么多年,肚子没有一丝动静,本宫怎会让一个庶女入宫,在跟前碍眼!”嘉妃娘娘低着头,修长纤细的手指抚摸着肚子,目光里闪过一丝落寞,很快消失不见。 “娘娘,若董常在产子后不愿意……”碧萝识趣的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显而易见。 “凭她的位分不愿意又如何?就她这副温顺模样,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没有本宫的庇护,怕是活不长久!”嘉妃娘娘冷哼一声,丝毫没有把董茗茹放在眼里,目光里闪过一丝阴冷,继续道:“她若真的能怀上孩子,帮到本宫是她的福分,产子后她若乖巧懂事也就罢,她若敢生出二心对本宫不利,这宫里死一个位分低的嫔妃又不是什么怪事!” “娘娘说的是,是奴婢多虑了。” 董茗茹出了金碧辉煌的宫殿,走在蜿蜒曲折的长廊中,身后没由来的吹来一股冷风,明明是开春温暖的天气,却着实打了一个寒战,董茗茹心想,大概是深宫阴气太重的原因。 “小主,嘉妃娘娘对您真好,一见面就赏赐了这么些东西,尤其是那一对翡翠镯子,成色看上去好极了,有了嘉妃娘娘帮衬,小主定能在宫里如鱼得水越过越好!”月荷搀扶着她走在长廊中,清秀的小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开心,语气轻快。 “嗯。”董曼青随口应了声,不再说话。 月荷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与她是不同的,前世她靠各种手段在职场中杀出一条血路,成功坐上总经理的位置,见过无数阴谋诡计,身体年龄相仿,心理年龄却大了月荷许多岁。 月荷自小被卖入董府,在府中见过侍妾为了争宠小打小闹,却不知深宫人心险恶。 嘉妃与她血缘之上更多是利益关系。 想到这一阵头疼,原主挥挥手痛快的走了,留下一个烂摊子给她,幸好她不是什么傻白甜,对于宫中的阴谋,多少能应付过去。 她在宫里会过得如鱼得水,会过得越来越好,但绝对不会是因为嘉妃的庇护,想过好日子绝对是靠自己的实力! 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以及,他人给予的东西随时都可以收回。 这些道理,她还是懂的! 长廊很长,弯弯曲曲,董茗茹走了许久,目光触及到一片成林的粉嫩,四月,正是桃花开得最艳的时候。 “月荷,陪我去桃花园里赏花。”董茗茹改了回浣竹院的路线,出了长瘾,穿过绿茵茵的小道,踏进了桃花林中。 董茗茹放慢步伐,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前几天下了一场春雨,击落了许多花骨朵,如今放晴,它们倒是开得更艳了。 淡粉色的花骨朵争相绽放,将这血腥的深宫增添了娇嫩的粉色,一阵春风袭来,粉嫩的花瓣迎风飘洒,落英缤纷,美得像世外桃林。 “小主,这桃花开得真艳,真真好看!”月荷抬头望着飘落的花瓣,发自肺腑的赞美。 “暖触衣襟漠漠香,间梅遮柳不胜芳。 数枝艳拂文君酒,半里红欹宋玉墙。 尽日无人疑怅望,有时经雨乍凄凉。 旧山山下还如此,回首东风一断肠。” 董茗茹不知怎么,心里生出几分伤感与惆怅,没由来的,呤出了这首唐朝罗隐的诗,想借此抒发心情。 伤感的情绪没有过多,很快消失不见,漂亮的双眸恢复清澈,看不出一丝悲伤的情绪。 “这样,好看嘛?”董茗茹随手捡起一朵落花,别在了发鬓上。 “好看!小主自是好看极了,人比花娇,这桃花别在小主发鬓上,自是被比下去了!”月荷双目有神,说着讨喜的话,未了还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就你这张嘴会说话!”董茗茹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指点了点月荷的额头,余光却在桃林中,看到一抹明黄色的衣角。 “恭喜宿主成功激活宫斗一零一系统。 系统积分:500 皇帝好感度:20% 系统技能:识别周围环境是否安全,食物是否有毒。 宿主容貌值:20%” 董茗茹脑海里出现一个娇俏的声音,随之浮现出一段数据,见月荷脸上没有任何异常,由此确定,声音只有她可以听见,数据只有她可以看见。 大抵是那一片明晃晃的衣角,激活了系统,她也是有金手指的存在!宫斗不是她一个人的战斗! 还在思考,怎样自然的与天瑞帝偶遇,并且留下完美的好印象,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到桃花林里逛逛竟然遇上了,似乎还留下了较好的印象,得来全不费工夫,心情有些愉悦,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容。 御书房,书桌旁站着一位令人无法忽略的男子。 “桃花林里的少女是谁?”明黄色的长袍上绣着精致栩栩如生的龙腾图案,周围的气息带着天神般的威仪,修长的手指攥着毛笔,在白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字。 “回皇上,是刚入宫的董常在董茗茹,董侍郎董明远的庶女。”李福全微微低头福着身子,恭敬的回答,怕万岁爷贵人多忘事,特意报出董茗茹的家门。 “依稀记得她住在浣竹院,为何今日会出现在桃林里。”天瑞帝坐在椅子上,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声音成熟稳重带着几分沉闷。 “是嘉妃娘娘今天请董常在去华阳宫叙旧,董常在许是经过桃花林,见桃花开得正艳,恰巧进去赏花。” 李福全从桃花林出来,留了一个心眼,立马叫人打探了桃林中少女的消息,这不正巧就用上了,低头恭敬的回答,心里估摸着,这位常在怕是要得宠一段时间了。 “嗯。”天瑞帝轻声应了一声,语气明显与问话时有了差别,一个嗯字中,带着一丝轻快。 从浣竹院去华阳宫确实需要经过桃花里。 下午,天瑞帝身边的太监到浣竹院宣旨,今日由董常在董茗茹侍寝,一盏茶的功夫,阖宫上下大小嫔妃今日都知道董常在董茗茹侍寝的事。 却并未在宫里激起一点浪花,一个位份低微的小小常在,难得侍寝,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至少现在不足为患。 浣竹院,位置偏僻,青砖铺成的小路,路两边种着常青的植被,院子里还有两棵桃树,正开得艳丽,镂空的窗、雕花的柱子,看上去古典极了,虽没有华阳宫的金碧辉煌,却古雅简洁,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子,能省掉些勾心斗角,例如:晨起向主殿的嫔妃问安。 少与嫔妃接触,总是能避开一些祸端。 得到天瑞帝临幸的消息,浣竹院整个院子里的人不由得高兴,毕竟主子得宠、是一个厉害角色,他们在外头做事也能扬眉吐气,少受一些折辱。 为此,浣竹院上上下下的奴才都喜气洋洋,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三分轻快,做事比平时利索麻利多了,一个个的都精神抖擞不敢有半分松懈。 夜幕渐深,宫里的阁楼长了明晃晃灯火。 “恭喜小主,贺喜小主!奴婢今天是真的很高兴,在府里苦了那么多年,一直看大夫人的脸色,进入半月看着新进宫的秀女一个接一个得宠,偏偏浣竹院没有一丝动静,背后总是能听到奴才嚼舌根,今天总算是熬出头了。”月荷脸上洋溢着笑容,纤细的手拿着木梳子,认真梳理董茗茹的长发,语气轻快。 “以后小主有了皇帝的恩宠,旁人定不敢在背后乱嚼舌根子了。”百香在一旁附和,嘴角轻轻上扬,清澈的双眸里写着欢快。 “你们两个快别说了,在深宫里要学会喜怒不形于色,别糟了人话柄,百香你把我待会儿要换的衣服拿出去烘烘,用桃花熏一下。”董茗茹看着镜子里没有任何装饰的自己,忍不住开口吩咐。 董茗茹在桃花林里看到那一片明晃晃的衣角时,就知道离侍寝不远了,心里猜出了八.九成,对此情绪并无过多波动,反倒是这两个小丫头,开心的情绪未免过于明显,这般不懂得隐藏情绪,在宫里是不好的。 “小主说的是,奴婢知错。”百香和月荷相视一眼,在心中默默牢牢记住,行事一定要稳重,牢记喜怒不形于色。 百香拿着衣服出去用桃花烘干,片刻拎着衣服回来,将衣裳挂在架子上,与月荷一起为董茗茹梳妆打扮。 主子第一次侍寝,她们两个心里重视至极,梳妆打扮时认真无比,眉目间染上紧张的神色。 “小主,您看这支簪子怎么样,素雅正好配您的衣裳。”月荷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只长簪。 “不用簪子,你帮我别上这朵桃花便好,头油不需要抹太多一点点就好,口脂颜色太红了,帮我擦掉,双颊稍微擦一点胭脂就好。”董茗茹看着镜子里的装扮,一字一句的吩咐。 十七岁的花季少女,皮肤光滑柔嫩又白皙,加上董茗茹本身底子不错,五官有江南女子的温婉,自然是不需要太多点缀,装饰多了反倒遮盖了本身的美感,至于桃花,与天瑞帝第一次见面算是在桃花林,别上它能增加几分情.调,更能凸显出少女的娇俏。 如此美妙的年纪,当然要抓紧时间装嫩,长相甜美可爱又嫩的少女,不管在什么时代,总会是受欢迎的一种。 百香和月荷有了董茗茹的提醒,自然是不敢再多说话,只管按照她的吩咐办事。 月荷心灵手巧,很快帮她梳好了云松螺鬓,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上,发鬓中带上了一朵粉嫩的桃花,除此之外无任何过多的点缀,双颊染上淡淡的胭脂,镜子里的少女,温婉端庄不失少女该有的娇俏。 “小主今日美极了。”月荷放下手中的梳子,忍不住夸赞,原本不明白董茗茹为何不过多装饰,现在觉得,这番打扮是有道理的。 完完全全的美化了所有优点,竟有几分误入凡尘仙子的感觉。 第 3 章 一番梳洗打扮,董茗茹任由她们换上柔软的纱裙,月荷与百香眼中不 一番梳洗打扮,董茗茹任由她们换上柔软的纱裙,月荷与百香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艳,暗叹:自家小主当真是国色天香。 再次打量确认无误之后,由月荷搀扶着坐桥子,月荷与百香跟在轿子身旁,一行人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小主,不用紧张,奴婢会一直在店外等您的。”轿子停乾清宫门口,月荷扶着她下来,在她耳旁小声安慰。 “嗯。”董茗茹随意应了一声,走进大殿中,乾清宫宽敞明亮,里面的雕花设计巧夺天工,鼻尖萦绕着安神香料的芬芳。 坐在床榻上,安静等待天瑞帝的到来。 说紧张心中有三分紧张,毕竟即将面对的是宫里的大boss,九龙夺嫡的最后赢家,掌握生杀大权的天瑞帝。 但又没有非常紧张,更多的是释然,既然入了宫,这一天早晚会到来,既然早晚都会来,还不如给个痛快。 趁着四下安静无人,悄悄的神游进入到白天的系统里,用原始的五百积分,给身体进行一些加成,身体柔软度加百分之二十,美貌加百分之二十,声音加百分之十。 在宫里伺候好天瑞帝,获得恩宠才是硬道理! 天瑞帝的大腿必须要抱紧! 天瑞帝是一个勤劳爱民的好皇帝,看完案板上的最后一封奏折,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不知不觉已经亥时,脑海中浮现出淡绿色长衫女子静站在桃花林中吟诗的画卷,而此时,那名女子正在等待他的到来,往乾清宫去的步伐不禁轻快一些。 李福全紧紧的跟在他的身旁,为他掌灯。 走近乾清宫,董茗茹静静地站在屋口,站在明黄黄的灯火旁,烛光将她的身影衬托得更加纤细,娇嫩的脸庞在灯火中看上去柔和极了,即使白天见过,到了晚上心里不由得小小的惊艳了一番,但眼中的神色很快明了,毕竟他不是一位沉迷美色的昏君。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董茗茹低着头,看上去温和又乖巧,慢慢地福下身子行礼,声音柔柔软软的。 “快快请起,让爱妃久等,是朕的不是了。”天瑞帝向前一步牵起董茗茹的小手,近距离的打量,目光落在发鬓粉艳的桃花上:“桃花娇艳,很适合你,你与它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臣妾谢皇上夸奖。”董茗茹脸上快速升起一抹绯红,害羞般地低下头颅,露出白皙的脖颈。 前世,为了接到大的订单、在公司混得如鱼得水,经常会与公司高管调.情,也交过不少男朋友,怎样才能抓住男人的心,在这方面还是有经验的,该害羞时就得害羞。 更何况,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情话竟然说得如此顺溜,真是令她老脸一红。 “爱妃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 眼前的美人皮肤白皙,身上散发着桃花的芬芳,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好闻极了,唇上亮晶晶的泛着自然的光泽,双颊微红,看得心里直痒痒,二话不说,一把搂过董茗茹纤细的腰身,往床榻上走。 这本来就是他的女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又何须顾别人的感受? 窗帘被人随手放下,桃花滑落至枕旁,柔软的衣衫逐渐褪去,董茗茹双颊微红,柔嫩的双手搂上他的脖子,一边尽量配合着他的动作,换取舒适的姿势,一边又尽量显得局促、青涩,满足男人的好胜心。 直到后半夜,乾清宫传来叫水的声音,天瑞帝看上去心情好极了,心满意足的搂着怀里的女人。 一眼无话,耳旁只有平稳规律的呼吸声。 乾清宫内的烛火光芒逐渐暗淡,天瑞帝神清气爽地睁开双眼,看着身旁小女人的脸,正睡得安详,不禁想到昨晚的疯狂,折腾到半夜才放她,累了是应该的,不禁心情大好,嘴角微微上扬。 怕惊动怀里的女人,动作放轻柔的起身。 李福全听见里头的动静,默默的低头走进来,在一旁伺候。 “传朕旨意,浣竹院董氏,贤良淑德,性情温婉,蕙质兰心,秀外慧中,特晋为六品容华,晓谕六宫。”皇上打量帐中董茗茹的睡颜,脑海思考一番,低声吩咐。 “奴才遵旨。”李福全不敢顺着皇上的方向往帐中看去,低着头恭敬回答,在宫中这么多年,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子,心中早已有数,董容华在宫里要风光一阵子了。 脚步声越行越远,董茗茹懒懒的睁开眼睛,从被子中钻出来,掀开帐子,皇上什么时候醒来的,心里一清二楚,却完全没有睁眼的意思,毕竟她昨晚可是狠狠的累了一番。 昨晚是她的第一次,直到现在,隐隐还有一种撕裂的痛感,纤细的腰更是酸胀不已,简直快要断了,主要是董茗茹的这副身子太弱了,天瑞帝太会折腾人了。 就不知道这是人家第一次嘛! 怜香惜玉懂不懂啊! 沉寂许久的系统再次弹出消息。 系统积分:500 皇帝好感度:40% 系统技能:识别周围环境是否安全,食物是否有毒。 宿主容貌值:30%” 天瑞帝好感度长了足足20,容貌值长了10,昨天花掉的积分又奖励回来了。 如此看来,这个系统只要服侍好皇上,是会给予相应的奖励的。 就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升级功能,拓展更多的技能。 “恭喜小主!贺喜小主!”百香与月荷看见皇上带着队伍走了,连忙快步走进殿中,小脸上扬着真实的喜悦,迫不及待地道喜。 一晚上连晋三级的赏赐很惊人,说明自家主子很得皇上喜爱,以后的日子有盼头了。 “嗯。”董茗茹只淡淡的应了一声,知道这份赏赐是不多得的。 心中盘算着当前的局势,这次选秀一同有十名秀女入宫,加上她只有四位侍过寝,其中两位按照惯例都只晋封了一级,另一位贵人与她一样连升三级,连着三天皇上都昭她侍寝,还亲自赏下‘梅’封号。 据说梅芳仪还是一个小地方知府的女儿,能在短短时间爬到这个地位,无论怎么看,风头都比她大多了。 在侍寝的人当中,她只能算中上等。 如此甚好,她可不想做一个出头鸟,还没正式开始,就引起各方人马的注意。 “百香月荷,时候不早了,伺候我梳洗,待会儿去皇后宫里请安。”董茗茹从思索中回过头来吩咐。 她的等级低微,宫里有规定,五品以下的嫔妃不必每日去皇后宫里请安,因此入宫半月请安的次数极少,院子偏僻,与高位的嫔妃也很少交流,今日却不同,到底侍寝又晋封了,理应去拜见皇后的。 “小主,皇上临走前特意吩咐,让您好好休息,今日不必去皇后宫里请安,过两天补上便是。”月荷见董茗茹脸色有些苍白,知道女子第一次会很痛,心中担忧主子,清澈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不忍。 “礼不可废,皇后贵为中宫之主,不能因为皇上的格外开恩,就自认娇贵,因为身子一点点不适就不去请安。”董茗茹撑起腰酸背痛的身子,由月荷百香两人伺候梳洗。 去宫里请安,挨个给人下跪行礼,她的内心是拒绝的,但不去不行。 在没有能力的前期,能少得罪点人,就少得罪点人。 与众嫔妃相处,明哲保身才是硬道理。 拖着疲惫的身子,一路往翊坤宫的方向赶去,到达的时间不早不晚,大殿中已经坐满了不少嫔妃。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给嘉妃娘娘、德妃娘娘……”董茗茹低头弯腰一个一个的喊着名号请安,没办法,谁叫她位分低。 挨个喊完之后,只觉腰更加酸痛了。 “董容华昨晚伺候天瑞帝辛苦了,今早皇上亲自派人传话,免了妹妹的请安,让你好好休息,你倒是知礼懂事,快赐坐。”皇后穿着黄色绣着精美花样的长袍,坐在主位上乌黑的秀发完成一个牡丹鬓,上头插着金色凤凰步摇,看上去荣华富贵。 说话温和有礼,实际上在帮她拉仇恨值。 “谢皇后娘娘,伺候皇上是臣妾份内之事,不辛苦。”董茗茹再次行礼,宫女为她搬上凳子,落座之后,果然接受到嫔妃中嫉妒的目光。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多怪今日的婢女笨手笨脚,妹妹梳洗打扮花费了些时间来晚了,姐姐不介意吧。”外头走进一道娇艳的身影,穿着绯红色的长袍,头顶插着明晃晃的金步摇,身上散发的气势不容忽视。 行礼看上去随便极了,敷衍的意味十足,任由婢女搀扶,大摇大摆的走到皇后最下方的位置坐下。 “自当是不介意的,婢女如此愚笨不懂得伺候主子,还是要好好调.教一番才是。”皇后面如寻常,嘴角勾着淡淡的笑意。 董茗茹不得暗叹,皇后到底是皇后,如此挑衅,不被年贵妃放在眼里,也能沉得住性子。 “不劳皇后娘娘费心了,本宫宫里的人,本宫自会管教。”年贵妃抚摸着发鬓,语气不紧不慢。 敢在宫里说话这么嚣张的,也就只有年贵妃一个人了,没办法谁叫她得宠,地位又仅次于皇后,还有一个战功卓越的大将军亲哥哥。 “本宫最近新得了几匹绸缎布料,颜色娇艳大方,本宫瞧着很适合董容华,待会儿便差人送给你,算是给你贺喜了。”皇后难得与年贵妃继续纠缠,反正这些年她就这副德性,转移话题看着董茗茹,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同时也深刻提醒着,妻是妻,妾是妾,就算再得宠,也越不过皇后的身份,掌握大权的终究是皇后。 “谢皇后娘娘赏赐。”董茗茹叹了口气,心想椅子刚刚坐热,却没有办法的乖巧的起身行礼,声音温和懂事,挑不出一丝毛病。 “本宫听太医说,瑾妃宫里的齐贵人怀孕二月了,宫里子嗣不多,她既是你钟粹宫的人,还望你好好照料,平安为皇上诞下子嗣。”皇后看董茗茹乖巧懂事,不再找董茗茹麻烦,目光转向下方的瑾妃娘娘。 “是,臣妾自会照顾好齐贵人。”瑾妃穿着宝蓝色的衣裳,看上去很是成熟稳重,表情认真,带着几分微笑应着。 “诸位妹妹也是如此,宫中子嗣不多,望各位妹妹早日为皇上开枝散叶。”皇后满意的点点头,环视周围,语气稳重,十足的彰显母仪天下的雍容。 “是。”众嫔妃异口同声。 第 4 章 给皇后请安,是一场小心翼翼、需要时刻谨慎聊天的聚会,嫔妃们你 给皇后请安,是一场小心翼翼、需要时刻谨慎聊天的聚会,嫔妃们你一言我一语,每一句话都夹杂着暗讽。 瑾妃明里暗里讽刺嘉妃,姐妹二人共同侍候一位夫君,妹妹年轻姿色貌美,姐姐容颜却已老去,早晚有一天妹妹会取代姐姐的位置,董茗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董曼青看她的眼神变得不是很友好,脸色铁青。 最终是皇后受不了了,实在不想看这群女人斗来斗去,揉了揉太阳穴,解散了这场早会。 众嫔妃们稀稀拉拉地走出宫外,董茗茹乖巧地跟在最后头,今天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新人,除了她之外只有梅芳仪,新人中只有她拥有,每日给皇后请安的资格。 匆匆地从人群中打量一眼梅芳仪,立马懂得了她为何会如此受宠,也懂得了梅称号的由来。 梅芳仪身材较为高挑,五官立体,薄薄的红唇带着几分冷情,眉目间的神情带着冷艳,穿着素色的衣裳,令人有一种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感觉,足够激发人心中的征服欲。 “董容华,今日不过是你第一次侍寝,切勿太得意!”梅芳仪停在她身旁,上下打量一番后,表情冷冷的,带着一股莫名的敌意。 “臣妾谨遵芳仪教悔,日后定不骄不躁,好好服侍皇上。”董茗茹蹲下身子行礼,默默心疼一把酸痛的老腰。 心里虽然不清楚梅芳仪为什么要针对她,却不敢多问。 没办法,官大一阶压死人,更何况对方还有封号在身。 “那就好。”梅芳仪见董茗茹温顺,表情缓和了些,不再过多为难,任由着婢女搀扶离开。 董茗茹由月荷搀扶着,出了翊坤宫门口,看见庭院旁停着一辆步撵,旁边站着的人她正好熟悉,出来这么久还未离开,想必是在等她。 “本来还打算安排你与皇上见面,如今却是不需要了,刚才在里头没来得及恭喜妹妹,连晋三级,这可是宫里少有的恩宠。”嘉妃娘娘董曼青任由婢女搀扶着,站在大树的树荫下,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好坏。 到底是名门闺秀,从小由嫡母请人教悔,又在府里斗了这么多年,哪怕生气,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游刃有余,挑不出错。 “妹妹不过是一时运气,姐姐多年陪在皇上身边,贤良淑德,蕙质兰心,即便连升三级,也比不过姐姐万分之一,妹妹愚笨,许多地方都还望仰仗姐姐。”董茗茹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带着几分真心实意。 心里十分清楚,嘉妃娘娘在为大殿中苏贵嫔说的话生气,心里担忧,苏贵嫔所说的话会发生。 姐妹二人共同侍奉同一个夫君,妹妹靠容貌把姐姐比下去的事情,民间发生太多了,更何况她又连升三级,董曼青多少有了些不安感,想要给她下马威,敲打一番是人之常情。 “不必这么卑磏,本宫知晓你的心意了,你到底是我的亲妹妹与旁人是不同的,我新得了一支簪子,很适合你,待会儿差人送过来,算是恭贺妹妹晋升的一片心意。”嘉妃娘娘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任由身边的宫女搀扶,一步一步的走上步撵。 “多谢姐姐赏赐。”董茗茹静静地站在一旁,微微低头,直到步撵从身边经过离开,才起身走向阴暗处,由月荷搀扶着,往浣竹院的方向走。 回了浣竹院,董茗茹松了口气,喝了一杯茶水润润嗓子,没有形象的瘫坐在椅子上,令百香揉捏着肩膀。 “月荷,我好饿,让人准备些糕点过来。”董茗茹揉着酸痛的腰,趴在椅子上,脸上写着些许疲惫。 “是。”月荷立马转身出去端糕点,不到片刻折回屋子里。 董茗茹打量盘中的糕点,捏起一块细细品尝,入口即化,口中留下糕点的芬芳。 这盘糕点明显比从前精致多了,后宫的女人,果然还是要承宠啊! 回来不到片刻,各宫的礼品纷纷送到浣竹院,僻静的院落,突然热闹了起来,穿着素朴的奴才进进出出。 “小主,皇后娘娘送来一柄玉如意、三匹绸缎,嘉妃娘娘送来一对簪子、一对玉花瓶……”月荷拿着纸笔清点桌上的礼品,随着礼品的逐渐增多,语气也夹杂着些许欢快。 “知道了,你仔细登记在册,将她们全部收入库中,别损坏了。”董茗茹随意的点点头,对于嫔妃们送来的礼物并不在意,这一堆礼品中没有一份会是真心的。 “小主,齐贵人有喜各宫嫔妃都送了贺礼,咱们……”月荷点点头认真记录,不知想到了什么,写字的手忽然顿在空中。 “自然是要的,挑两件寓意吉祥的送过去,切记不要逾越了礼制,瞧着那一对如意花瓶就不错。”董茗茹点点头,随口应着,脑海中仔细思索一番,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花瓶上。 给怀孕的嫔妃送礼物多少需要谨慎几分,像香料、布料,像这种贴身又容易下手的物品是万万不可送的,本是无心,若齐人贵出了事,难保不会被别人抓住把柄,趁机陷害。 在翊坤宫中,瑾妃认真的神色不假,应是想保住齐贵人的孩子,仔细想想也是,宫中为份高的嫔妃不多,位份高中有孩子的更不多。 皇后大阿哥弘晖,德妃二阿哥弘泽,苏贵嫔膝下有一个女儿,除此之外,宫里无其他嫔妃育有孩子,不是没怀上,就是怀了之后又流产。 瑾妃听说曾经也有过身孕,但最终没有生下来,三个月时不知何种原因不幸流产,之后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这其中有多少人参与动手脚,她不得而知,只是想想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齐贵人是瑾妃宫里的,这些年一直受瑾妃照料,位分低,如今怀了身孕,生产之后自然是要抱给瑾妃的。 “小主,内务府添了一些奴才过来。”百香从外面进来通报信息。 “让他们进来。”董茗茹整理衣裳端坐在主位上,今后她是浣竹院的主子,底下的人自然要敲打一番,不然到处徒生事端,背锅受罚的终究是他这位主子。 穿着深蓝色太监服的奴才与穿着粉红色头戴绢花的奴婢,排成两排鱼贯而入。 “奴婢湘兰、湘竹、湘月、湘雪,参见容华娘娘,娘娘吉祥。” “奴才小路子,小林子,小石子、小海子,参见容华娘娘,娘娘吉祥。” 八人跪在地上异口同声。 按照制度,内务府一共拨了八个人过来,四男四女,如今都已到齐,整整齐齐的跪在地上。 “我不在乎你们从哪里来,曾经在哪里当差,但既然到了我浣竹院,从今往后就是浣竹院的人,既然在这里当值,就要对主子忠心耿耿,如果你们当中找了更好的去处,尽管向我禀明,我自然不会阻止你们寻找更好的高枝。但如果你们卖主求荣,背叛我陷害我,自当别论,我是绝对不会轻饶的,都听到了吗!”董茗茹撑直腰杆坐在软榻上,一双好看的眼睛带着几丝凌厉,上下扫视着八人。 “奴婢奴才谨记娘娘教诲,忠心侍奉,绝无二心,以容华娘娘马首是瞻!”八个人的声音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音。 “无规矩不成方圆,赏与罚是并存的,我也不是苛刻之人,你们若有难处尽管与我说,你们的忠心,做的每一件事情,我也会看在眼里,逢年过节好处自然少不了你们的。”董茗茹觉得差不多了,给了月荷一个眼神。 月荷接收到眼神,立马从袖子中摸出银俩,均匀地分发到每一个人的手中。 “都退下吧,百香月荷留下。”董茗茹揉了揉太阳穴,挥挥手示意他们出门。 拿了赏银,八人脸上带着几分欣喜,恭敬的行礼,鱼贯而出。 “小主,都走了,刚刚您说话真的太有气势了。”月荷站在门口确认都已经走远了,走进屋里回话,看着董茗茹目光里带着几分钦佩,不愧是自家小姐! “这算什么。”董茗茹看着月荷亮晶晶崇拜的眼神,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 前世在公司里,手里头管着无数老油条,都能把他们制服的乖乖听话、好好工作,现在不过是放一些狠话而已,实在算不上困难。 “百香月荷,这一段时间你们好好盯着他们,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及时禀报我,诚恳做事的好苗子,也告我一声,好提拔到身旁近身伺候。”董茗茹见人都走了不再继续端着,软塌塌的靠在软榻上,揉着太阳穴。 刚刚来的八个人,说实话她没有一个信任的,其中自然安插了各方势力的耳目,也夹杂着歪歪肠子想攀高枝的,但也不能否认,里面有忠心耿耿为主的。 真正放在身边任用的人才,还是要好好观察一番才行,目前身边唯一可信的,只一百香和月荷,光靠她们两个人打理浣竹院,定是会忙不过来的。 “是。”百香和月荷相视一眼点点头。 “对了,百香你去通知内务府一声,这两天我身子不舒服,将我的绿头牌撤下来。”董茗茹想了想还是将牌子撤下来为好,宫里长得美的女人多的是,想让引起皇上几分注意,自然是要写手段的。 欲擒故纵,对付男人多少是会有用的,尤其这还不是一位普通男人。 顺从的人太多,偶尔来一个人小小的反抗一下,便是出色。 “是。”百香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多问,出了门往内务府的方向走去。 小主的决定自然是不会错的。 “月荷我困了,睡一会儿,若有事情记得叫醒我。” “是。”月荷恭敬地退出屋外,顺带将门关上。 董茗茹纤细单薄的身影爬上床,昨天晚上打了一夜架,被折腾到后半夜,早上又提心吊胆,说不困是假的,却又有点睡不着。 第 5 章 董茗茹闭着眼睛小睡了一会儿,鼻尖萦绕着桃花的芬香,芬芳淡淡的 董茗茹闭着眼睛小睡了一会儿,鼻尖萦绕着桃花的芬香,芬芳淡淡的很自然,不刺鼻。 住进浣竹院的第一天,特意吩咐百香与月荷在屋子里插应季的鲜花,将香料、香炉全部撤去,香料是最容易做手脚的物品,她又不擅长这方面的知识,百香月荷两人也是初次入宫,从未涉及过香料的知识,尽量避免接触,以防暗箭才是真道理。 从床榻上坐起来,走到桌子旁边,倒了一杯水,润润嗓子。 “小主饿了吧,奴婢为你准备了茶点。”月荷听见屋子里倒水的声音,心想主子睡了这么久,这会儿肚子该饿了,快速出门端了糕点走进来。 “味道不错,对了,你可知道今天早上梅芳仪为何要针对我?”董茗茹纤细的手指捏起一块糕点,睡了一觉,腰酸背痛的感觉缓解了不少。 突然想起早上请安时,梅芳仪莫名其妙敲打的话,说话的语气明显带着几分敌意,除了第一次入宫时见过面,入宫后别说交流来往,就是出门都没有撞见过。 从未与她有过瓜葛,实在想不明白,梅芳仪这股敌意是从哪里来的? “昨天早上皇上离开时,曾随口说道,晚上再去她宫中,却不曾想,晚上的时候翻了小主的牌,大概是因为这个,心里有几分吃味,记恨上了。恕奴婢直言,这件事情不是小主的错,皇上什么时候想去哪里,又不是小主你能决定的,还请小主宽心。” 月荷将在外面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陈述给董茗茹听,末了还附上心里想法,顺带安慰董茗茹。 “原来如此。”董茗茹点点头,总算是弄明白了其中缘由。 不禁揉了揉太阳穴,难怪梅芳仪看她的眼神不对劲,还对她说那一番话。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抢了她的人,将她得罪了一番,说实话,还真是有几分冤枉。 乾清宫。 夜色逐渐降临,宫里已经点起烛火,敬事房的管事太监,穿着蓝色袍子,头戴红色帽子,端着摆满绿头牌的盘子,低头匆匆的走进乾清宫内。 “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监单漆下跪,手稳稳的托住盘子,恭敬的递到皇上的跟前。 “董容华的牌子呢?” 天瑞帝手中捏着奏折,坐姿肆意潇洒,五官深邃,绸缎布料上的龙纹栩栩如生,不怒自威,眼睛扫视盘子,却发现没有想要的那一张,目光不禁沉了下来。 “回皇上,今早董容华派婢女传话身子不适,因此将牌子撤了下去。”太监双手稳稳地托着盘子,即使手臂有些酸,也不敢有一丝松懈放下来,一五一十的陈述,语态恭敬。 “嗯。”天瑞帝点点头,看不出喜怒,随口应了一声。 想到今早离开之时,被子里的小女人睡得安慰,脸色有几分苍白,定是昨夜太过疯狂,折腾过头了,想到此处,心里不禁产生几分怜惜之情。 也是,她今年不过十六七岁,身子娇弱得紧,皮肤白皙柔嫩,身子又软,动作随便重点,都能留下清晰可见的红印子,又是第一次承宠,定是经不住折腾的,他还不至于跟一个弱女子置气。 又想到李福全今日跟他说,董容华在他离开之后,便梳洗打扮,去皇后宫里请安,如此看来是一个懂规矩的。 “李福全,将新进贡的和田玉镯子,送一只去董容华处。” 天瑞帝眼中的阴沉消散,嘴角微微上挑,对着站在一旁的李福全吩咐。 对于乖巧懂规矩又貌美的女人,多怜惜几分又何妨。 “是。”李福全恭敬的点头,不禁将董容华的地位在心里又提高了几分。 最终,天瑞帝翻了梅芳仪的牌子。 梅芳仪他还是喜爱的紧的,美貌中又带着几分高冷,面对他既不会害怕得瑟瑟发抖,也不会尽说好话巴结,关键是仅是一个知府的女儿,与朝中的大臣无过多利益关联,是一个可以宠的人选。 翊坤宫。 “皇后娘娘,皇上今日翻了梅芳仪的牌子。”皇后身边贴身伺候的老人周嬷嬷,穿着素色的长衫,替皇后取下头上的簪子,小声说着底下太监传上来的信息。 “本宫知晓了。” 皇后淡淡的应着,看着铜镜里中的脸庞,眼角不知何时已经生出淡淡的皱纹,伸出修长的手指,抚摸着眼角的皱纹,面色平静,眼神中无一丝波澜。 似乎对这件事情毫不关心。 “皇后娘娘,这个月皇上已经是第六次翻梅芳仪的牌子,还将新进贡的山水画,赏给了梅芳仪。”周嬷嬷将头顶的簪子全部取下,拿着木梳,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长发,小声提醒梅芳仪得宠这件事情。 “那又如何?区区一个芳仪而已,只不过是皇上一时图新鲜的玩物,本宫还犯不着与她置气。” “宫里曾经受宠的人多了去,如今又有几个是能被皇上记住名字的,宫里向来都是这样,年年都会有新嫔妃入宫,再说了,本宫连盛宠、嚣张、曾多次挑衅的年贵妃都容得下,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梅芳仪。” “况且她膝下无儿无女,能在这宫里打出什么浪花来?她若真有本事,争得恩宠,令年贵妃心中不舒服,本宫心中也是开心的,与本宫来说,当前最重要的是大阿哥。”皇后放下抚摸皱纹的手,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目光冷了下来,目光中是说不出来的冰冷,连同笑容也带着几分冷意。 她早就不是刚入宫的新人,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这种事情见多了,受宠的嫔妃是一年换一个新的,受宠的方法也是层出不穷,要是个个都置气,她这皇后也不用当了。 “奴婢知道了,还是皇后娘娘考虑周到,奴婢多虑了。”周嬷嬷感受到凉意,连忙放下手中的梳子,低头退到一旁,神态恭敬。 “最近大阿哥怎样?在阿哥所可有用功?” 皇后娘娘提起到大阿哥立马换了一副神态,眼中的冷意消失不见,换上了一抹温柔,与之前是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看上去温和舒雅极了。 “回皇后娘娘,大阿哥天生聪颖,在阿哥所听话懂事,功课勤劳刻苦,昨日太傅还表扬了大阿哥功课做得好,字也写得好看!”周嬷嬷拿起梳子继续为皇后梳头,提到大阿哥,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嘴角不禁挂了几分笑意。 “用功的同时要他好好注意身体,切记不要累坏了,明日送一道他最喜欢的糕点过去。” 皇后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缓缓起身,往屋子里头走去。 夜色笼罩整座紫禁城,皎洁的弯月挂在空中,带刀的侍卫,挑着宫灯的宫女、太监,在阁楼中来回走动,坚守巡逻的岗位,漂亮的宫灯内,祢红红的烛火照亮光明。 董茗茹脱了白日里穿的长衫,头顶的簪子卸下,仅着白色的里衣躺在床榻上,收到系统的提示消息,皇上的好感度上涨百分之五。 看来她将绿头牌撤下的做法是对的,皇上从心里已经有几分惦记她了。 物以稀为贵,量少的东西才会被人懂得珍惜,才会被人惦记,不过要有度,天瑞帝来这里时,还是要尽心伺候,好好哄才行。 翌日早上,收到了皇上赏赐的镯子,装在雕花精致的木盒里,和田玉镯子成色好极了,成品通透,中间飘夹着红珊瑚似的颜色。 董茗茹没有令月荷登记下来,收到库中,而是戴在了手上。 北方的春天比南方来得较晚一些,好不容易回温的天气这几天又降了下来,连绵不断下了好几场春雨,淅淅沥沥的,滋润了小草,却将桃花的花瓣击落,青色的石板上、棕色的土壤上,到处飘着粉红的花瓣。 董茗茹不用去皇后处请安,整日在浣竹院乐得清闲,听着底下人传回来的八卦,吃着御膳房做的糕点,生活过得悠哉悠哉。 “小主,今日天气不错,连续下了好几天雨终于放晴了,奴婢还瞧见,宫里头有人在放风筝。”月荷手里拿着两束桃花,从外头进来,插在花瓶中。 一场雨后,桃花都凋落了不少,枝头也长出了绿油油的新叶,这两束桃花还是特意挑着采下来的。 “今天天气确实不错,我也待在院子里好几天了,今天我们出去走走,散散心。”董茗茹看着屋外的阳光,不骄不躁,雨后的树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青石路冲洗得格外干净,徐徐的微风里夹杂着春天的芬芳,不由得萌生了出去走的想法。 “好。”月荷点点头答应,将手中的花插在白色的瓷瓶中,调整成一个好看的位置,默默的走到董茗茹的身旁,扶她下软榻。 “月荷,今天去敬事房通知一声,我的身子已经无碍,将牌子重新挂上去吧。”董茗茹任由月荷扶着走下软榻,抚平衣裳上久坐的褶皱,往屋子外面走。 心里估摸着,牌子撤下来已经有几天了,娇柔做作也有一个度,心中要的是吊胃口,能让皇上惦记几分,而不是彻底遗忘在脑后。 一个被皇上遗忘的女人,在后宫是绝对不会好过的。 第 6 章 花园,入目到处都是翠绿,往前望去,是一潭碧水的湖,旁边有一座小亭子,亭子旁还有一座假山…… 花园,入目到处都是翠绿,往前望去,是一潭碧水的湖,旁边有一座小亭子,亭子旁还有一座假山,园子里的景致好极了。 “月荷,这段时间你可发现底下有可疑之人。”董茗茹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周围寂静,四下无人,随后询问宫人的情况。 “暂时还未发现端倪,小主放心,底下的人都有奴婢和百香盯着,不会出错害了小主,若发现有心怀不轨之人,定不会欺瞒半分禀报小主的。”月荷低头回答着最近的情况。 “我知道了。”董茗茹点点头,对于百香、月荷两个从府里带出来的人,她还是信得过的。 “小主,前面好像是齐贵人。”月荷抬头,目光看着假山旁的女子,隐隐约约辨认出这名女子的身份。 假山旁站着一位穿湖蓝色宫装的女子,身旁跟着两位婢女,由人搀扶着,走路时小心翼翼,时不时抬手抚摸肚子,正是怀孕两月有余的齐贵人。 “月荷,我们去湖边转转。”董茗茹停下脚步往回走,换了一个方向,往相反的湖边走去。 她并不想与齐贵人撞上,并不是说讨厌齐贵人,说实话与她的交情并不深,算不着友好,却也没有结仇。 齐贵人如今有身孕在身,还是避着一点为好,万一出了些差错,被有心之人陷害,怪罪在头上。 她可不想无缘无故惹一身麻烦。 “不好了,不好了,快来人!齐贵人摔倒了,快来人,救命啊!” 身后传来宫女大声的呼喊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惊慌,听上去撕心裂肺。 董茗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真是想躲都躲不掉了,四下打量,周围无人,离齐贵人最近的就是她了。 “奴婢参见容华娘娘,容华娘娘吉祥!” 两位宫女看见董茗茹如同看见救星一般。 “你们留一个人好好在这照顾齐贵人,另一个和我一起去喊人!”董茗茹快速指挥着现场,与齐贵人保持一定距离,也不将自己的人留在原地。 现场一片慌乱,齐贵人摔倒在假山旁边,单手捂着肚子,好看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有几分痛苦,大腿间流出鲜红的血液,宫女将她扶起来靠在一旁,董茗茹注意到地面上有血迹,目光闪了闪。 在宫女大声的呼喊,下来了一队人马,手慌脚乱的抬着齐贵人往所住的钟粹宫里走。 董茗茹不好走开,跟着一同去了钟粹宫。 第一个赶来的是两名拎着箱子的太医,齐贵人的身体情况都是由他们两位太医负责。 接到消息行色匆匆,眉目间染上三分紧张,走进里屋,为齐贵人把脉问诊。 董茗茹带着月荷站在屋子外等候,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臣妾参见瑾妃娘娘,瑾妃娘娘吉祥。”董茗茹看见门口出现的蓝色宫装女子,连忙低下头行礼。 瑾妃娘娘就住在钟粹宫的主殿,离齐贵人住的地方不远,听到出事的消息之后,是众嫔妃中第一个赶来的,神色间带着几分担忧。 “免礼,董容华你怎么在这?”瑾妃抬头打量了一眼屋内的情况,目光转向董茗茹,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 要知道浣竹院和钟粹宫,可不在同一个方向,董容华为何比她赶来的还要快? “回瑾妃娘娘,齐贵人出事的时候臣妾正在花园中赏花,听到摔倒的消息,不敢耽搁,立马赶了过来。”董茗茹低着头认真回答。 不到片刻工夫,齐贵人摔倒的事情传遍六宫,皇后娘娘,各嫔妃,皇上匆匆赶来。 一时间小小的屋子站满了人,皇上坐在最首位,把玩着大拇指的玉扳指,面色沉静如水,眼底带着几分深不可测,谁也猜不出此时此刻心中在想什么。 董茗茹默默地往后退,站在最角落,打量着殿中人的心思,满屋子嫔妃都面带担忧,似乎是真心为齐贵人的事情感到焦急,可实际上,心里这会儿都在欢呼这场意外的到来,巴不得孩子出事生不下来。 董茗茹目光落在床榻旁的鞋子上,那双鞋子的鞋底很是干净,鞋面上也整洁极了,不染一丝灰尘,完全不像是在雨后花园中走过的模样,心里不禁存了几分心思,谁知道这场意外不是被人故意安排的? “皇上,皇后娘娘,齐贵人月份尚小,如今受了惊吓,动了胎气,有小产之状,齐贵人这一胎保不住了,望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两名太医面色匆匆的从里头走出来,神色慌张,跪在了皇上脚旁,弯腰详细的说里头的情况。 “混账!废物!朕养你们是做什么用的?连一个孩子都保不住!出去!通通给我出去!” 皇帝一掌拍在桌子上,脸色难看,整张桌子都跟着震了震,桌子上的茶杯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是是,臣告退!”太医低着头,一声粗气也不敢喘,连忙点头如同赦免一旁,匆匆的走了出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皇上生气了,生很大的气! 一时间满屋的嫔妃大气都不敢喘,静静地站在一旁,面色悲伤,但心里估计都是愉悦的。 董茗茹低头的瞬间仿佛看见了嫡姐嘉妃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随即立马毫无缝隙的转化为担忧。 思及此处,心里不禁一阵虚喧,后宫的女人真是虚伪的不要太明显。 “董容华,听说齐贵人出事的时候,你就在附近?”皇后娘娘静静的坐在皇帝身旁,仪态端庄,面色沉稳,这个时候也只有一国之母的皇后敢发话。 “回皇上、皇后娘娘,今日天气不错,臣妾去御花园散步,在湖边游玩,没多久听到假山附近齐贵人身边宫女的呼喊声,连忙过去查看情况,帮忙呼救,一同跟了过来。” 名号清晰地被人点出,想尽量降低存在感度都难。 董茗茹连忙上前几步,低头认真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惊慌后的惶恐,着重强调湖边和假山,表示两人隔得很远,其次是偶然遇见,与齐贵人摔倒没有半丝关系,同时出现在现场,纯属巧合! “呜呜呜……孩子……我的孩子……”屋子里头传来齐贵人呜呜的哭泣声,声音抽抽噎噎、断断续续的,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失落与悲伤。 “这件事情与董容华无关。”皇上听了董茗茹的解释,与下面奴才传递上来的信息一模一样,心里跟明镜似的,皇上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的纠缠,起身进了里屋,对齐贵人说着些安慰的话语。 到底是自己嫔妃流产了,该有的安慰,还是要给的。 “今日伺候齐贵人的是哪些奴才?刚刚下过雨路滑,竟然带着主子去御花园,连自己主子都照顾不好,该当何罪!” 皇后不再追问董茗茹的事情,面色沉着的问错,不怒自威。 “皇后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是贵人见天气终于放晴了,在屋子里闷了许久,想出去走走,奴婢实在拉不住。” 御花园里跟在齐贵人身旁的两名贴身宫女,连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纤细的身子吓得不停的颤抖,齐刷刷的请罚,小脸上写满了惊慌。 “这么说来,都是齐贵人的错,你们可真是一群好奴才!”皇后目光冷冷的扫视宫女,语气里也是说不出来的嘲讽,听得令人心颤。 “皇后娘娘,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怪她们,你!跟他们置什么气,难不成主子想要出门,还要经过奴才们的同意不成?” 年贵妃不惧皇后的气息,一张美艳的脸上不见几分担忧的神色,任由人搀扶着站在一旁,一手抚着头顶的簪子,目光打量下跪的宫女。 “年贵妃,你是事事都要跟本宫作对不成?”皇后回视年贵妃,身上的气势丝毫不减。 “都不要吵了,宫里就不能安静一天,让朕舒心一回吗?念在齐贵人失子之痛,则日册封为正四品良媛,封号安,意在齐贵人今后平平安安。今日伺候齐贵人的奴才全部打发去慎刑司。” 皇上安抚完齐贵人的情绪,双手背在身后,从里屋走出来,面色平静的扫视众人,外面的谈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一阵烦乱。 皇上亲口发话,皇后和年贵妃立马停止了争吵,面色恢复如常,对于齐贵人晋升一事,众嫔妃心中各怀鬼胎,婢女们慌乱地哭着求饶,却也改变不了被拉去慎行司的局面。 董茗茹从钟粹宫出来,已经接近中午的饭点时间,回了浣竹院,没有什么胃口,随意吃了些点心,就躺软榻休息。 齐贵人有身孕之后,一直赏赐不断,位分却没有动弹过,如今孩子没有,自然是要安慰一番的,连升六级,从正七品贵人一跃到正四品良媛,跨度真不是一般的大。 在这宫里起起伏伏全凭皇上一句话。 今日这事他算是看明白了,皇上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在这个三十而立的年纪,血气方刚,宫里的女人想要怀孕也容易,并非难事,难的是平平安安把他生下来。 怀孕几率与平安产子几率刚好成反比。 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这副身子才十七岁,放在前世还未成年,处于长身子的时候,器官还未发育完善,所以当下并没有怀孕的打算,再加上清朝医学技术不高,此时受孕,存在风险,怀孕之事还是过两年再说。 更何况生下来,按现在的位分,她也是没有资格养在身边的,她可不想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抱给别人养,叫别人额娘! 今天晚上,皇上未翻任何一个嫔妃的牌子,一个人独自歇在了乾清宫。 想想也是,白日里发生了糟心事,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还不知是男是女便就此夭折,作为父亲,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寻欢作乐? 第 7 章 出了齐贵人的事情,皇后特意把所有嫔妃叫去请安,在诩坤宫狠狠敲打一翻,皇上也在乾清宫住了好几天,…… 出了齐贵人的事情,皇后特意把所有嫔妃叫去请安,在诩坤宫狠狠敲打一翻,皇上也在乾清宫住了好几天,知道皇上不会翻牌子,不会来后宫,嫔妃们跟着消停不少。 董茗茹为打发无聊的时间,为自己寻了一个新乐子——做美甲。 寻来凤仙花的花瓣,将它捣碎,加入蜂胶,涂在指甲上连续浸染两三次,只可惜上色的颜色不深,只是染出淡淡的粉色,第一次用如此原始的方法涂指甲,董茗茹很享受动手的乐趣。 除此之外,还差人找来了一些话本子,整日宅在院子里看民间故事,别说这些民间故事写得还挺好,有一次还险些看落泪了。 本身不是活泼开朗的性格,和后宫充满算计的嫔妃,同作为竞争者,没有什么好聊的话题,更没有亲近的理由,与各宫之间,非必要情况下尽量不走动。 保持友好安全距离,不过分亲密,不结党营私,不选择站队,尽心尽力伺候皇上,是她在后宫的生存法则。 浣竹院入夜,微风徐徐吹动树梢沙沙作响,湖水倒映皎洁的明月,夜色沉沉。 “月荷,你可有听到哭声?” 董茗茹睁开清澈的双目,穿着宽松的里衣,掀开被子,从床榻上半坐起来,伸手撩开床帘,目光看着屋外。 她的睡眠一向较浅,今日夜里,隐隐约约听到一阵抽抽噎噎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哭声似乎离浣竹院不远。 “小主,奴婢也听见了,似乎是从后院传来的。”月荷就睡在一旁伺候,听到屋里头的声响,快速披上衣裳系好,手里拿着火折子,点燃一盏灯火,照亮屋子里,从外头走迈董茗茹身旁,帮她挂好两边的窗帘。 “我们出去看看。”董茗茹从床上坐了起来,两条腿伸到床边,穿好鞋子,目光中带着几丝疑惑。 看着窗外的月色,这个时候还在浣竹院附近,只能是院里的宫人,这么晚了还在哭,究竟会是谁呢? 董茗茹被月荷伺候着快速换好衣裳,及腰的长发用簪子简单地盘起来,初春的夜里还有些许寒意,月荷怕她着凉,在出门前特意给她披上了一件素色的披风,两人提着宫灯,往哭声的声源处走去。 浣竹院远离六宫,离皇上的乾清宫也远,夜里巡逻的人不多,僻静的院子晚上更显寂静。 两道纤细的身影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在竹林中,发现了一抹人影,人影面前跳动着火光,对着天在碎碎念着什么,隔得有一些远,加上声音絮絮叨叨,并听不清念的内容。 “是谁?谁在哪里?”董茗茹由月荷搀扶着手,快步走进竹林中,停顿在假山旁,目光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竹林中的空地旁跪着一道人影,总觉得这道人影有几分熟悉,曾经见过,不由得发问出声。 “奴才……奴才小路子,惊扰了小主,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知错,还请小主饶了奴才这一回。” 小路子听到后面的声响,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连忙把身前的火扑灭了,转过身子跪倒在董茗茹的面前,说话的声音发颤,还带着几分哭腔。 “小路子?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哭快快起来,有事我们先回去再说。” 董茗茹手里拿着宫灯,凑到小路子的跟前,借助微弱的烛火,看清了他的脸。 确实是小路子没错,当日内务府送来八个人时,小路子也跪在下方,之后怀疑他们的忠心,一直安排他们在外头伺候,仅有过一面之缘。 目光里闪过几分疑惑,考虑到还在外头,难保周围没有耳目,心中的疑惑也没有当下问出,带着人回了浣竹院。 纤细的手提着宫灯,一行人走在小路上,小路子一直颤颤巍巍地跟在最后头。 “奴才知错,奴才不是故意惊扰小主的,还请小主不要把奴才交给慎行司。” 进了屋子,小路子立马跪在了正中央,身子发颤,一个劲地开始磕头。 在宫中烧纸可是大罪,更何况又惊扰到了主子,两罪齐罚,够要他一条命的了。 听说前阵子一个得罪娘娘的太监,被拉到慎行司活活打死了,想到这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没有责罚你的意思,不必害怕,好好解释,这么晚了为何还要在外头哭?” 董茗茹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对于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奴性深表无奈,心里不禁嘟囔,她看上去很像不讲情面的人吗? “奴才今日接到家里的来信,父亲做工时得罪了贵人,被活活打死,母亲凑了钱给父亲下葬,幼弟偏偏在这时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咳了好几天,母亲来信问我能不能寄些银两回去。可奴才刚入宫不久,内务府的管事又暗中苛刻了些,手里头实在没有银两寄回去,问了好几个人借也无果,奴……奴才真是无用!可怜奴才连父亲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可怜奴才才满八岁幼弟……” 小路子跪在地上,一五一十的陈述事情,末了说到伤心处,声音里又染上了几分哭腔。 小路子看起来还很年轻,不过十七.八岁,这个年龄,说到底也还只是位少年。 “月荷,去拿二十两银子给小路子。”董茗茹内心跟着被触动,不由得想到了府中的徐氏,心里头酸酸的。 徐氏临走前对她万分不舍,更是将所有的私房钱全部给了她,叹喑,小路子倒也是一个有孝心的人。 “小主,不需要那么多,二十两银子太多了,只是治一个风寒而已不需要花那么多,二两银子便够。”小路子脸上闪过一丝欣喜,幼弟有救了! “小主?”闻言月荷去拿银子的步伐顿在了原地,用目光询问着董茗茹。 “月荷,去拿二十两银子过来。” 董茗茹无声地点了点头,再次重复原本的话语,心中对小路子更是看中了几分,倒是一个难得的懂事之人,起码懂得满足。 知足——这一点在宫里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 “二两银子赠于你给幼弟治病,剩下的十八两银子买你的忠心,你若在我手底下好好干,不出差错,每月我再给你二两银子补贴家用如何?” 董茗茹坐在软榻上,借着烛光转过头目光紧紧的看着小路子,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扣着桌面,心里打着小算盘,用十八银两,买一个忠心为主的仆人,这笔买卖绝对不亏。 “奴才时刻谨记小主今日的大恩大德,定忠心为主,日后绝不背叛!”小路子快速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弯腰磕了一个头,目光坚定。 “今日天色已经晚了,明日我放你一天假,让你休息一天,你写一封家书顺带将银子寄给家里。”董茗茹看到他的模样,不禁轻声的笑了笑,索性帮他帮到底。 “谢小主,小主的大恩大德奴才莫齿难忘,奴才不打扰小主休息了,奴才告退。” 小路子将银两仔仔细细地藏在腰间,看着屋外沉沉的夜色,无声的退了出去。 “月荷,这段时间的观察,你觉得小路子为人做事怎样?又或者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董茗茹看着人退出了屋子,经过这一折腾,到是没有了睡意,脑子格外清醒。 手支着脑袋,询问着情况,心里存了几分心思。 “小路子是个忠厚老实的人,小海子不愿意做的脏活累活,全推给他做,他也没有半分怨言,做事有几分细心,与别的宫里无走动,到浣竹院做事以来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月荷在脑海里认真思索一番,语气中未带半分夸奖,陈述事实。 “既然如此,明日把他提到身边近身伺候。” 董茗茹听了月荷的评价,心里对小路子彻底放心了,加上前世的经验,她还是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的。 “明日你再去问问,手底下还有没有情况和小路子差不多的,有的话这个月每人给二两银子补贴家用,另外对不识字的人,请人每两个月帮写一封家书。”董茗茹思前想后,手底下的人尽心尽力为她做事,自然不能亏待了去。 “小主真是心善,如此好的小主,我倒是要看一看是哪个不知良心的舍得背叛!” 月荷目光不惊闪了闪,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片笑意。 入宫一段时间,宫里的主子也见多了,有脾气暴躁,打奴才骂奴才出气的,不把奴才当一回事的。 当然也有性格温和的,不打不骂的,但从未见过如此为奴才着想的,心里不禁有几分感动,又有几分庆幸,庆幸自己跟了一位好主子。 沉寂了短短半月的宫里,突然扔进了两个重磅炸弹,嘉妃娘娘与玉嫔娘娘怀孕了,一个怀孕两个月,一个怀孕三个月,这让表面平静的宫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涛,六宫嫔妃各怀心思,暗流涌动。 皇上逐渐出.入后宫,宠幸了一位新秀女,那名秀女长相艳丽,会唱歌,嗓音还不错,连续侍寝了三天,短短数日,从小小答应爬上了正七品贵人的位置。 第 8 章 给小路子放了一天假,好好休息调整回来后,对家中的担忧放了下来 给小路子放了一天假,好好休息调整回来后,对家中的担忧放了下来,心中充满了对董茗茹的感激,又得知提拔到近身伺候,心里的感激之情涨到了极点,做起事来格外尽心,看百香月荷是女子,更是主动做重活、跑腿的活,没有半句怨言,整个院子里都能看到他殷勤的身影。 “百香月荷,你们两个可不能看着小路子勤快老实,就尽欺负他。”董茗茹坐在软榻上,看着从外头端茶进来的身影,面带笑意的打趣。 “小主,这些都是奴才自愿的。”小路子放下手中的茶水,憨憨的笑着。 “噗……” 董茗茹看着他这副憨憨的笑容,不禁逗笑出了声,怎么从前没有发现,小路子是一个有趣的人。 外头阳光暖暖的,董茗茹活动筋骨,从软榻上走下来,好几天都沉迷于看话本子,没出去走动过,现在只觉得浑身发软,莫名有一种肌肉萎缩的感觉,踩着花盆底,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春景。 院子里的桃花早已谢得一干二净,树上如今只剩下翠绿的叶,地上飘零的落花也被宫人清扫干净。 “百香、月荷,我们去花园里透透风。”董茗茹抬腿踏出门开往院子里走,百香月荷连忙笑着跟在身后。 御花园的桃花谢了,如今月季开得正艳,还未入夏的天气,算不得热,董茗茹寻了一处亭子坐下来,月荷回院子端了壶茶和一盘糕点,坐在了亭子里,赏景度过悠然的午日。 “臣妾参见容华娘娘,容华娘娘吉样。”一道声音打破了亭子中的悠然。 皇上最近的新宠乔贵人带着两名婢女,走进亭子里,膝盖微微弯曲后立马直了起来,腰没有弯下去,只是略微低头。 一个礼行得懒洋洋的,语气里也没有半分恭敬,不等董茗茹说请起,就自顾自得起来了。 董茗茹不禁上下打量乔贵人,能被皇上宠爱,容貌自然不会差,穿着湖红色的印花衣裳,皮肤光洁白皙,五官立体,尤其一双眼睛带着几分娇媚,眼角微微向上挑,右眼角还有一颗泪痣。 泪痣点的位置刚刚好,更是衬托出了乔贵人的妩媚。 说话声音清脆,董茗茹暗叹,不愧是会唱歌的,连同说话的声音都像黄鹂鸟一样悦耳动听。 “乔贵人奴婢斗胆问一句,您的礼仪是谁教的,如此不伦不类的行礼,奴婢在宫里从未见过,定是教贵人的那位嬷嬷偷懒懈怠了。” 月荷嘴角的笑容收敛,清澈的双眸没有了笑意,从董茗茹身边往前一步,清秀的眉头皱了皱,不禁拔高了音量。 “臣妾只不过是昨晚伺候皇上,有些劳累,身子有些不适,没法弯腰好好行礼,我想容华娘娘是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的。” 乔贵人手里拿着白色的绣花帕子,捂着小嘴,一张小脸笑得明媚,下巴微抬带着几分挑衅的看着董茗茹。 她听说过董容华,与她一同进宫,却只侍过一次寝,之后就被皇上抛在了脑后,再也没有被翻过牌子,想来也不是什么有手段之人,不然又怎么会被皇上不闻不问,如今看着温温柔柔默不说话的模样,心里更是一阵嗤之以鼻。 位分比她高又怎样,没有皇帝的宠爱,照样被人踩在脚下。 “不对,容华娘娘好像许久没有见过皇上了,我想侍寝后的劳累感,容华娘娘早就忘了,应该是不会懂的。” 乔贵人说话的声音婉转动听,带着几分嘲讽,话音一落,颇为不好意思地用手帕捂着嘴,站在一旁娇笑,纤细的身子跟着一颤一颤的。 “你在胡说些什么!”月荷上前跨出一大步,一双眼睛瞪着乔贵人,胸口上下起伏被气得不轻。 要不是顾忌着身份,真想一巴掌扇上去! 董茗茹坐在一旁,面色如常,只是目光冷了下来,平静的看着乔贵人。 “我有没有胡说容华娘娘心里最清楚,倒是你,未免也太不知尊卑了,过于放肆了些!主子之间说话,当奴才的有什么资格插嘴!红叶,给我狠狠的掌她的嘴!” 乔贵人笑容收敛了些,冷哼一声,手上的帕子一甩放了下来,微微抬头,目光中带着不屑的看着月荷,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小小的婢女和一个不受宠的主子,哪能比得上她? “是。”乔贵人身边的大宫女红叶得了指令,脸上挂着笑意,向前几步走到月荷的面前,手高抬在半空中,夹杂着凌厉的风,准备狠狠的落下。 “是谁允许你动的手?打狗还得看主人,月荷是我的人,打她你经我同意了吗?乔贵人我希望你会写适可而止四个字。” 董茗茹上前一步挡在了月荷的身前,一把握住红叶的手腕,两人的手停顿在半空中僵持不下,董茗茹话音一落,一把用力甩开红叶的手。 红叶踉踉跄跄退后几步,撞在了一旁的柱子上,捂着撞到柱子的胳膊,默默的退到乔贵人的身边,眼睛不满地看着董茗茹。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她还没到被一个小小贵人欺负的地步! “董容华,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包庇奴才吗?好,既然红叶打不了,那臣妾就亲自动手!” 乔贵人目光瞥了一眼红叶,立马转头回瞪董茗茹,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纤细的素手扬在半空中。 “哟~今日天气真不错,亭子里唱的这出戏更不错,本宫都想为乔贵人的精彩表演鼓掌了。” 年贵妃穿着紫色的绣花衣裳,衣襟的右上方挂着一个白玉楼空压襟,头顶步摇的流苏跟着主人的步伐不停摆动,任由贴身宫女秋灵,搀扶着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乔贵人上扬的手立马放了下来,退到一旁,让出一条道来,与董茗茹异口同声的行礼。 “都起来吧!”年贵妃坐在亭子中的石凳上,说话的声音漫不经心。 “乔贵人你今日唱的这出戏,是不是叫以下犯上?”年贵妃纤细的手指抚摸着头顶的步摇,让流苏停止晃动,一双好看的丹凤眼慢慢上移,落在了乔贵人身上。 “贵妃娘娘恕罪,臣妾知错。”乔贵人刚直起来的双腿,立马跪了下去,抬头望着年贵妃,目光里闪过一丝惊慌,一双手抬起来不是,放下来也不是,拿着帕子垂在身旁。 年贵妃是宫里的宠妃,位分比她高出好多级,撇开这些不说,家世赫赫有名,亲哥哥更是履立战功的大将军,是她万万不能得罪的。 “这里景致不错,但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既然如此,你在这跪一个时辰,也算是为着园子增添了一道景致,更是我对你唱戏精彩的奖励。” 年贵妃淡淡地打量了一眼乔贵人,扶着宫女站起身子,俯视着乔贵人,仿佛在说进了亭子喝了一杯茶一样,漫不经心的做了决定,迈着步伐经过乔贵人的身边,出了亭子,临走前还不忘留两名宫女监督乔贵人。 “恭送贵妃娘娘。”董茗茹静静的退到一旁行礼,目送年贵妃远去。 乔贵人像是所有力气被抽走一样,跪着的腰杆软软的弯了下来,一张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明媚的笑意消失不见,目光不善的看着董容华。 这个女人定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攀上了贵妃娘娘,不然堂堂贵妃为什么要出手帮一个小小的容华。 “乔贵人,还请您跪直点,不然我们不好向贵妃娘娘交代。”年贵妃身边的宫人也不是吃素的,目光冷冷的瞟着乔贵人,冷声冷语的提醒。 董茗茹看了两眼,不再多待,乔贵人能有这个惩罚,实属罪有应得,算是看出来了,乔贵人是个吃软不吃硬骄纵的纸老虎。 这不,在年贵妃面前就乖巧的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娘娘,你为什么要帮董容华?”秋灵扶着年贵妃走在御花园中,想到亭子中的事,随口问。 “乔贵人不过受了几次恩宠,就如此嚣张,本宫实在看不惯她那张嘴脸。”年贵妃好看的丹凤眼微微往上挑,翻了一个白眼,嘴角挂着三分讥笑。 至于帮董容华,纯属凑巧而已,她可没兴趣在宫里当施舍的善人。 后宫里从来没有真正藏得住的秘密,乔贵人被年贵妃罚跪在御花园的亭子中,不胫而走传遍整个宫里,却无一个嫔妃同情乔贵人,听到消息后只是淡淡一笑,笑乔贵人的自不量力,更笑她的愚笨嚣张。 被乔贵人讽刺过的低位份嫔妃,更是暗中开心,只觉得心中出了一口恶气,听到这一消息后,就差开心地鼓掌起来。 更多的是等着看戏,一个是贵妃,一个是近日的宠妃,皇上究竟会站在哪一边呢? 后宫中探子最多的当属皇帝,这个消息自然由李福全传进了耳朵里,皇帝目光沉沉地看着折子,面色平静,负手走到窗边时,发现园子里的桃花早已经谢了,树梢上长满了翠绿的新叶,不由得想起了那日桃花林中,那一抹纤细的身影,女子朗诵诗的模样深深的刻在脑海中,好看的眉眼间带着几丝忧愁,不禁有几分想见她。 当晚,皇上翻了董容华的牌子。 后宫嫔妃得知这一消息,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 谁不知道今日御花园里发生的事?谁不知道乔贵人嘲讽董茗茹没有皇上恩宠?晚上立马翻了牌子,这不是啪啪被皇上亲手打脸吗! 第 9 章 浣竹院。 “小主,齐贵人今日说的话纯粹就是胡言乱语,谁 浣竹院。 “小主,乔贵人今日说的话纯粹就是胡言乱语,谁说您不得宠的,这不,今儿个皇上就翻了小主的牌子,我倒是要看看乔贵人今后还敢不敢取笑您!”月荷手里拿着雕花的木梳子,为董茗茹梳妆,柔顺及腰的头发一梳可以梳到发尾。 清秀的小脸上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笑容,她都能想到,乔贵人气得不轻的样子。 “你呀,这种话在院子里说说就得了。”董茗茹坐在铜镜前,摆弄着桌子上的胭脂水粉,脸上不禁染上几分笑笑,对于月荷没大没小的话,也没有过多的责怪。 毕竟是在自个院子里发发牢骚。 “奴婢知道,在外头奴婢有分寸,这些话定是不会说出去的,只是想到乔贵人今日在御花园的模样就气不过,位分比小主低,家里父亲只是一个七品官员,家世远远不如小主,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的嚣张气焰!”月荷小拇指勾起一缕头发,为董茗茹盘发鬓,手指沾上一层淡淡的头油,将伸出来的小碎发抚顺。 “自然是得宠了几日,就无法无天,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姓什么了。” 百香拿着待会儿准备换的衣服走进房中,是一件鹅黄色的长衫,丝绸质地,布料柔软。 “你们两个这张嘴真是饶不了人,乔贵人这般嚣张也是有道理的,后宫从来不是只看位分和家世的地方。” 董茗茹放下手中的胭脂盒,为自己取下耳饰,今晚既然要侍寝,像这种麻烦东西,还是通通摘下为妙。 皇上没有翻她牌子这一段日子,她能明显的感觉到,内务府的不尽心,首先送点心的次数逐渐减少,到后面不主动去要就没有,连院子里衰败的花枝都无人修剪,可见,后宫是一个多么真实的地方。 管你位分高也好,家世雄厚也好,没有皇上的宠爱,连同下人都能踩你一脚,更何况是一个受宠的嫔妃。 夜幕降临,董茗茹穿着鹅黄色的长衫等候在门口,提着宫灯,任由晚风吹拂发梢,脖子微微往前倾,目光看着进来的小道。 “小主,您穿的如此单薄,皇上这会儿还在批折子,来的会比较晚,您还是进屋子里等候,站在这容易着凉。” 月荷跟在外面等候,一阵晚风袭来,感受到丝丝寒意,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皱了皱眉头,目光担忧的看着前头衣着单薄的身影。 暗叹,自家小主对皇上真是痴情,心中默默祈祷,皇上您可一定要看到小主的真心,千万别辜负了自家小主。 “我没事,不必担忧。”董茗茹提着宫灯摇了摇头,既然想要争宠,自然要表现出与其他嫔妃不一样的地方。 想要得到别人的好,首先要付出真心。 “小主,您在这等一下,奴婢进去拿一件薄披风来。”月荷心中有几分不放心,她吹点冷风没事,小主娇生惯养,自是受不了这凉风的,转身进了屋子,拿了一件米白色薄披风出来为董茗茹披上了。 一队提着宫灯的人马出现在院子门口,明晃晃的烛火随着人影的晃动在夜幕中若隐若现,走在最前头的男人,穿着明黄色龙袍,散发与众不同的气息,身后跟着李福全。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董茗茹将手中的宫灯交给月荷,快步跑下台阶,嘴角勾勒出一抹欣喜的笑容,夜幕中清澈的双眼亮晶晶的,双腿弯曲盈盈的行礼。 “爱妃请起,怎么在院子外头等候,手如此冰冷,着凉了怎么办。” 远远的看见了站在门口等候的纤细身影,皇帝不禁暗自加快了步伐,在董茗茹蹲下去的时候,一把拉住她纤细的手腕,扶了起来。 宽大的手掌包裹柔嫩的手,能够感受到手上传来的阵阵冰凉,看来在院子里等了许久,心里莫名划过一阵暖意,竟然生出几分家中妻子等待丈夫归来时的感觉。 董茗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低头任由他拉起,跟在他身后,一同进了屋子里。 进了屋里后,解下身上的披风,月荷立马上前拿过披风搭到一旁,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顺带将门关好。 “这是朕送给你的镯子。”皇上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白嫩的腕上带着一个玉镯子,颜色与她的皮肤很相称。 “嗯,臣妾第一眼看到就很喜欢,喜欢极了,立马戴在了手上,皇上这镯子戴在臣妾手上好看吗?” 董茗茹微微拉起袖子,特意露出一截白皙的手,抬着手腕在皇上眼前展示,目光亮晶晶的看着,眼神中带着期待,像一个讨要糖果的小孩,看上去天真,充满了少女的纯挚。 “自然是好看的。”皇上目光从手腕转到董茗茹的脸上,喉结上下移动,不知这一句夸奖,是说镯子好看,还是在说人好看。 “臣妾有一个秘密想告诉皇上。” 董茗茹将抬起的手腕搭在皇上的肩膀上,微微转身,由于身高差距问题,微微抬头仰着小脸,满目柔情的看着皇帝,嘴角上扬,带着暖暖的笑容。 “嗯。” 皇帝一只手搂在她的肩膀上,深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这宫里还有他不知道的秘密吗?笑着顺着董茗茹的话往下说,心里却似乎已经猜到了几分,不禁暗叹无趣。 “皇后娘娘也送了臣妾一对镯子,是淡绿色的,质地通透,也很好看,但是臣妾将它收在了木匣里,皇上想知道为什么吗?” 董茗茹说话的声音缓慢,柔情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认真。 “为什么?”皇上挑了挑眉头,很想知道董茗茹下一句话会是什么。 “因为茗茹很喜欢皇上,喜欢极了,连同皇上送的镯子也很喜欢。” 董茗茹掂起脚尖,蹭到皇上的耳边,小声又迅速的说完这一段话,随后快速的低头,白皙的脸颊上闪过一抹绯红,比涂了腮红的效果还要好些,轻轻地挣脱皇帝的怀抱,往屋子里跑。 像极了一个对自己喜欢男生表白后羞涩的少女。 她存了几分小心机,特意念了自己的名字——茗茹,就是想让皇帝知道,宫里的爱妃有很多个,但是董茗茹只有一个。 最起码要让皇上对她的名字有几分印象,而不是一天到晚爱妃爱妃的喊来喊去,一看就知道对她没有半分上心。 “朕也喜欢茗茹。”微微一愣,他还以为,董茗茹会说今天白天御花园里发生的事,好让他帮忙教训乔贵人。 董茗茹这一番话大大的出乎了他的预料,我喜欢你这种话,从小到大,从未有任何一个女人对他说过。 看着怀中羞涩,目光却认真的女人,面部表情不禁放柔和了些,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搂在怀里,宽阔的身躯贴近她柔软的背。 “皇上……”温热的鼻息喷在脖子上,董茗茹语调柔和婉转的唤了一声。 董茗茹微微低头的眼神中很清明,心理年龄三十多岁,却还要装作十七岁的少女,说着如此纯洁直白的表白,还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一个柔软的吻落在脖颈上,董茗茹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子被人腾空抱起,下意识的勾住了皇帝的脖子,目光闪了闪,柔和的看着皇帝,随后落在了一个柔软的床榻上。 衣衫滑落,发丝凌乱,床帘被放了下来,一场折腾后,董茗茹软软地靠在皇上的身侧,抱着他的手臂,闭上双目。 却并没有马上进入梦乡,脑海里弹出系统更新的消息: 系统积分:2000 皇帝好感度:50% 系统技能:识别周围环境是否安全,食物是否有毒。 宿主容貌值:30% 董茗茹看着逐渐增多的积分,又去商场逛了一圈,给自己身体进行一些加分。 声音好听值+5 皮肤值+5 五官值+5 花费积分600,整体容貌值上涨了10%,目前宿主容貌值为40%。 看到这里心满意足的睡去,容貌不能突然一下子变化太大,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一夜之间突然变好看了,差距很大,绝对会被人当成妖怪烧死或者是浸猪笼的! 翌日清晨。 皇帝心满意足的起床,只觉得浑身都神清气爽,翻身下床,任由宫人进来宽衣洗漱,特意交代,动作放轻柔些,别惊动了正在休息的小女人。 “李福全,乔贵人年轻气盛,任性刁蛮,不知尊卑,罚抄宫规二十遍,三日后交给皇后检查。”皇帝面色平静,特意沉下嗓音吩咐,既然决定宠董茗茹,自然就要为她撑腰。 “是。”李福全为皇上系腰带,听到吩咐恭敬的点头。 董茗茹躺在床上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淡淡一笑,暗叹皇上为她拉了一波仇恨值。 乔贵人被罚抄宫规这件事情,不胫而走不过片刻传遍六宫,嫔妃对此当成笑料,一笑而过,默默的记下了董茗茹这个名字。 乔贵人接到这个消息时,更是不敢相信,她的膝盖都在亭子里跪青了,还没来得及找皇上抱怨,就被罚抄宫规二十遍,宫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笑话她,越想越觉得委屈,又想到昨天晚上是董茗茹侍寝,心中更加坚信,定是董茗茹这个不要脸坯子,在皇上身旁吹了枕边风! 不然对她那么好,又处处宠爱她的皇上,怎么会突然对她冷淡,甚至让她抄宫规! 第 10 章 下午,齐贵人带着抄好的二十遍宫规,特意穿着素色的衣裳,脸上的 下午,乔贵人带着抄好的二十遍宫规,特意穿着素色的衣裳,脸上的妆容也特意化得淡雅些,平时上扬的眼角微微下垂,看上去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感觉,令人忍不住心生怜爱,出了宫门,一路往乾清宫奔去。 “李公公,劳烦您通禀一声,让臣妾见皇上一面。”乔贵人纤细的身影站在大殿门口,将李福全拉到一边说话,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装了银两的锦囊,偷偷塞进李福全的手里。 “好,有劳贵人在这稍等片刻。”李福全掂量手中的银子收在口袋中,面色如常,转身回到大殿通禀。 “皇上,乔贵人求见,正在外头等候。”李福全步伐沉稳的走进书房中,微微弯腰,神色恭敬。 “她来做什么?不见。”皇帝看着手中的奏折,头也不抬,帅气的眉头皱了皱,语气平稳的回绝。 “乔贵人,皇上有要事在忙,您请回吧。”李福全默默的退出书房,自然不能按皇上的原话说,语气婉转的让乔贵人回去。 “不见?怎么可能,你去跟皇上说,二十遍宫规我已经抄好了,是我亲手抄的,抄了整整一个上午,连中饭都没有吃,手腕都抄酸了,劳烦公公再进去通禀一声。” 乔贵人狠狠的皱了皱眉头,眼睛睁大看着李福全,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敢置信,连忙拿过宫女手中的宫规,递到李福全的手中。 “乔贵人,您还是请回吧,皇上这会儿不见人,待会儿还有外臣要来,您站在这,让外臣瞧见了不好。” 李福全抬眸看了一眼乔贵人,默默地将宫规推了回去,低头小声的劝告,算是对收了她银子的一份负责。 “你不过是一个阉人奴才而已,少拿这些话来搪塞我,我要听皇上说,你都没有进去通报,就想把我赶走,真把自己当什么大人物了吗!”乔贵人将手中的纸张塞回李福全的手中,眼角上挑,微微抬头,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她现在只想见皇上,皇上见到她穿得如此朴素,又快速的抄完了宫规,一定会心生怜惜,原谅她的。 她不想在宫里好不容易出头了,过上了好日子,就立马打回原形。 “是。”李福全面色瞬间沉了下来,说话的嗓音沉稳,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恭敬,却是皮笑肉不笑,转身背对着乔贵人,上扬的嘴角立马垂了下来,目光隐晦。 “皇上,贵齐人在外头非要见您不可,这是乔贵人抄的二十遍宫规。”李福全默默上前,将那一沓纸张放在了书桌上。 “拿给朕做什么?这些交给皇后看就可以了,让她回去。”皇帝随手拿起纸张,一张都没有翻看,随手扔到了一旁。 “是。” “怎么样?皇上说见我了吗?”乔贵人看着李福全出来的身影,立马凑上前询问情况,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 “乔贵人,您请回吧,皇上说了不见。”李福全微微转身,嘴角微微上扬做了一个情的手势,态度认真的执行皇帝的口喻。 “怎么可能,定是你没有传达得清楚!臣妾今天非要见皇上不可。”乔贵人抬腿绕到一边,跪在大殿正中间:“你去告诉皇上,臣妾知错,跪在殿外求他原谅。” “是,奴才这就进去通禀。” 李福全垂下伸出去的手,不再坚持,冷眼瞧着乔贵人跪在大殿正中间。 低头下垂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对于乔贵人做的事,他早已略有耳闻,对待低位份的嫔妃明嘲暗讽,更是瞧不起底下的奴才,如今这般不知趣,气急败坏的守在大殿门口,这副面孔还真是难看,没有伸手搀扶,只是暗骂了一声愚蠢,进了殿中。 浣竹院。 “小主,乔贵人降为从八品答应,被罚面壁思过,在院子里禁足三个月了。”百香端着绿豆糕点,缓缓走进屋中,将糕点放在桌子上,小脸上挂着笑意,对董茗茹说着刚从外头听来的消息。 “怎么回事?”董茗茹抬手拿起一块糕点,好看的眉头挑了挑,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怎么好端端的,就突然降了等级,被罚面壁思过。 “今日乔贵人去乾清宫请罚,跪在大殿门口……”百香飞速的组织语言,上扬的嘴角放不下来似的,一五一十说着从外头听来的消息。 “这乔贵人脑子可真是不好使。” 董茗茹颇有耐心地听八卦,一边吃着糕点,听完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结尾,心里一阵嘘哗,不禁摇了摇头感叹。 乾清宫是皇上的住所,是皇上平时休息批阅奏折的地方,没有皇上的传话,任何妃嫔都不能擅自去乾清宫,连同皇后娘娘也是如此。 乔贵人这般鲁莽求见,算是犯了皇上的大忌,更愚蠢的还在后头,竟然跪在了大殿门口,口中说着请罪要见皇上、要求皇上原谅的话语,言下之意像极了在说: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好好的一番请罚,更是变成了赤裸裸的威胁! 堂堂天子,万人之上的皇帝,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小小的嫔妃胁迫,降位分被罚闭门思过都是轻的。 “我还听说,齐答应在乾清宫殿门口口出狂言,得罪了李福全公公,当着他面说,你不过是一个阉人奴才而已。” 百香站在一旁,继续说着从外头听来的消息,脸上的笑意忍都忍不住。 纵然她只是一个丫鬟,入宫这么久,也看出了些门道,这回齐答应是彻底惨了。 “还真是挺会作死的。”董茗茹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脸上不禁挂上了几分笑意。 宫里谁不知道李福全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是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皇帝还未登基时一直在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跟在皇帝身边,从未出过差错,虽说只是一个奴才,却又不是一般的奴才。 李福全是一个轻易不能得罪的奴才! “小路子,你今日心情不错。”董茗茹目光扫到一旁的小路子,青涩的小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不禁随口问出了声。 “齐答应曾经对小主出言不逊,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奴才自然是为小主高兴的。” 突然被点名,小路子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认真回答,其实他这份开心你是夹杂着私心的,母亲的来信上说,父亲是在齐答应家中做工,搬运东西时不慎撞到了齐答应的哥哥,惹怒了齐答应的哥哥,被下人一阵拳打脚踢,下手没有轻重,伤到了内脏,回家没多久吐血身亡,像他们这种小门小户,报官是没有用的,如今齐答应倒了霉头,他自然是开心的。 “就因为这一件小事,你们就这么开心吗?”董茗茹不禁打量院子里的人,随口打趣。 “那是自然,齐答应曾经羞辱小主,如今落得这般田地,我们自然为小主开心,小主就是我们的一切。”百香站在一旁认真的表达心意。 “小主,华阳宫来人了,嘉妃娘娘请您过去用完膳。”月荷从外头走进屋子里。 “嗯。”董茗茹嗯的一声点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不明白许久没联系的嘉妃娘娘,为何突然请她,之前是为了孩子,现在是因为什么呢? 换了一身衣裳,动身前往华阳宫。 “臣妾参见嘉妃娘娘,嘉妃娘娘吉祥。”董茗茹缓缓走进大殿中,这是她第二次来华阳宫。 “妹妹不必多礼,快快去搬一条凳子来,让妹妹坐。”嘉妃娘娘坐在软榻上,腰间垫着软枕,还只怀孕两个多月,肚子并不显怀,但嘉妃显然很注重肚子里的孩子,屋子里未用任何香料,头上的发饰少了些,长衫换上了较为宽松的款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谢娘娘。”董茗茹走到一旁,坐在搬来的凳子上,微微低头,双眸微微下垂看着鞋尖,看起来温顺又乖巧。 “妹妹,今日的事都听说了吗?那齐答应真是够愚蠢的。”嘉妃娘娘坐在软榻上缓缓开口,语气轻快,心情上佳。 “听说了。”董茗茹淡淡的点了点头。 “不说她的事了,今日皇上派人传话,待会儿会过来用晚膳,如今本宫有了身孕,很多事情自然是不方便的,还需要你多多帮衬我,本宫相信,只要我们姐妹二人齐心协力,宫里自然不会有人在欺辱你。”嘉妃目光上下打量董茗茹,见她这副乖巧温顺的模样,心里放松了不少。 “是,听姐姐的。” 董茗茹温顺的点了点头,心里与嘉妃娘娘的想法却并不一致,当初在御花园里被齐答应羞辱,嘉妃事后并没有任何表示,连派人过来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如今又来说这一番话,真是假惺惺极了。 也明白了叫她来的真正目的,如今宫里得宠的有年贵妃、梅芳仪、乔贵人,现在乔贵人被贬了下去,自然需要有人分了年贵妃与梅芳仪的宠爱,与其让新人占了便宜,不如将这个机会给她。 一来是自家妹子,可以更方便的掌控,二来嘉妃已经有了身孕,无法侍寝,这个时候将她推上去,也可以达到固宠的目的,真是一箭双雕的好主意。 目前来说,嘉妃只是想利用她,并没有对她出手的打算,姑且走一步看一步,毕竟现在和嘉妃翻脸闹翻了,难保嘉妃不会写信给家里,让嫡母为难徐氏。 徐氏这些年日子本来就不好过,如今她离开了府中,又拿了她积攒的银两,这种时候还是不要给徐氏添乱子。 “你这一身衣裳未免太素净了些,好在底子还不错,这头发盘的不太好,妆容也太白净了,碧萝你带董容华下去梳妆打扮一番。”董曼青上下打量董茗茹的穿着,不买得住了皱眉头,吩咐婢女带到偏殿梳妆打扮。 心里不禁暗想,难怪这般不受宠,未免也太不会打扮了些,白白浪费了这好底子,目光里不禁闪过一份羡慕,年轻真好,不需要过多的打扮也能有如此好的气色,修长的手指不禁抚摸上肚子,皇儿,你一定要平安来到这个世上! 第 11 章 董茗茹被带到偏殿打扮一番,换上了一件湖蓝色的衣裳,头发也重新 董茗茹被带到偏殿打扮一番,换上了一件湖蓝色的衣裳,头发也重新盘了一个发鬓,插上了两只较为华丽簪子,长流苏跟着主人的身姿在空中摇摆晃动。 董茗茹暗自心想,装了一段时间青春粉嫩的少女,突然换一个风格,应该能让天端帝耳目一新吧。 “真不错,这身打扮好极了。”董曼青看着梳妆完毕回来的董茗茹,脸上挂着几分笑意,却不达眼底。 “皇上驾到!”是太监清脆响亮地传达声。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董茗茹和嘉妃听到传话声,从位置上起身,快走几步到大殿中央行礼,异口同声请安。 “爱妃快快请起,如今你是有身孕的人了,不必多礼,保重身子,按照太医开的方子调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天端帝穿着明黄色绣着龙纹的长袍,出现在大殿门口,一把牵住了嘉妃的手,带着她往里头走,董茗茹默默的跟在后头。 “谢皇上恩典。”嘉妃走在天端帝的身侧。 “最近身子如何?可有感觉到不适的地方,想吃什么尽管吩咐,想要什么也尽管说,千万别委屈了自己,更别委屈了龙儿。”天端帝坐在软榻上,目光看着嘉妃的肚子,目光中闪过一抹温柔。 虎毒不食子,更何况他的子嗣不多,他从心底希望这个孩子,能平安的出生在世上。 “多谢皇上关心,臣妾身子并未有任何不适,皇上劳累了一天,肚子饿了吧,臣妾这就叫人传膳。” 嘉妃抚摸着肚子,面色温柔,抬眸给婢女一个眼神,婢女立马会意,快步出了屋里,出去传膳。 “董容华怎么在这?”天端帝从进门就注意到了董茗茹的存在,目光转向角落里的董茗茹身上。 “茗茹是臣妾的庶妹,如今有了身孕,更是希望身边有亲人陪在身边,所以今日就叫她过来一同用膳了。”嘉妃目光跟着天端帝一同落在她的身上,脸上挂着盈盈的笑意。 “嗯。”天端帝淡淡的应了一声,看着董茗茹目光中闪过一抹惊艳,这个小女人换了身装扮也是好看的,不过片刻,目光就从她身上收回,落在了嘉妃身上。 上菜的速度很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晚膳端向饭桌,好多道是她从未见过吃过的菜肴,不愧是宠妃,又有身孕,想来底下的人是不敢懈怠嘉妃的。 嘉妃亲手为天端帝布菜,董茗茹坐在一旁,默默又安静的吃饭,眼前这道酸辣水煮鱼,极为符合她的胃口,酸辣味度适宜,因此总是频繁的夹眼前的菜。 “用膳不可单一,一道菜只需浅尝即可,且晚上不宜食用太多,容易积食。”天端帝随意扫视董茗茹一眼,放下手中的筷子,漫不经心的说着。 董茗茹:“…………” 跟着放下碗筷,有几分懵的抬头,有被深深的内涵到,带着几分窘迫,脸上迅速染上一抹绯红,当着这么多人面,晚饭吃的有点多这件小事被人清楚地点出来,挺让人难为情的。 用膳过后,天端帝与嘉妃聊了会儿天,大多都是注意身体之类的话,随意唠了会儿嗑,带着她回了浣竹院,毕竟嘉妃有孕在身,不宜侍寝。 嘉妃站在宫门口,看着两人一同离开的身影,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悔意,明明是她将董茗茹送到天端帝跟前的,现在看着两人成双成对的离开,心里又嫉妒极了,终究是叹了口气,手扶摸上了肚子。 “娘娘,快进屋吧,您如今怀了皇子,身体金贵,不宜着凉。”碧萝站在她的身侧,搀扶着嘉妃,每一步走得小心翼翼,进了屋子里。 “朕瞧你兴致不高。”天端帝看了一眼身侧的董茗茹,语气漫不经心。 “还不是怨皇上。”董茗茹手上捏着帕子,低头看路,小声嘟嚷了一声,语气里没有一丝责怪,更多的像是在撒娇。 李福全跟在两人身后离得不远,清清楚楚听到了董茗茹说的话,眉头往上挑,心脏不由得多跳了一拍,悄悄抬头打量天端帝的脸色,却瞧见面色如常,并未有一丝生气。 心中暗叹,董茗茹可真是一个说话胆大的主,步伐不禁放慢了些,给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在后头装作聋哑人一般,抬头观星看月。 “怎么怨起朕来了?”天端帝一愣,侧头看着董茗茹,见她这副小孩子气的模样,嘴角微微往上扬。 “皇上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面责怪臣妾呢,臣妾不过是多吃了几口酸辣鱼而已,让那么多人听见了,宫人心里肯定都在笑话臣妾,是一个嘴馋之人,臣妾不要面子的嘛~” 董茗茹伸出纤细的小手,轻轻地拉着天端帝的长袍,语气轻快地指责,好看的小脸上染上三分生气的模样,一脸不满受了欺负的样子看着天端帝,完完全全就是小孩子在撒娇,脸上写满了快点来哄我的字样。 心中料定,皇上并不会为这种小事生气,说不定还会很享受。 “小馋猫倒怨起朕来了,你放心,有朕在,没人敢笑话你。”皇上看着拉住他衣袖的小手,顿时觉得有几分可爱,开怀一笑,一把搂过董茗茹,大手放在她的腰间。 “那皇上您是不是嫌弃臣妾,嫌弃臣妾吃得多,茗茹吃胖了您是不是就不喜欢茗茹了。” 董茗茹感受到落在腰间的手,顺势与他靠近了些,两人走在僻静的小路上,头轻轻的靠在他身旁,抬眸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得到一份答案。 “怎么会的,长胖点才好呢。”天端帝上下打量董茗茹,小女人才到他的下巴处,天生骨架小,身上的肉也不多,纤细苗条,倒有点过于瘦了,胖一点,脸圆润一些,应该会更娇俏可爱点。 “我就知道,皇上不会讨厌茗茹。”董茗茹笑得一脸娇俏。 “在华阳宫里都说了些什么。”天端帝忍不住伸手刮了刮董茗茹的鼻尖。 “也没说什么。”董茗茹上扬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眼睛里没有了明媚的笑意,嘟着嘴巴,看上去似乎有几分不开心,撇了撇头,目光看着小路,似乎并不想说这个话题。 “嗯?”天端帝被挑起了几分好奇心,一个淡淡的嗯字带着一丝疑惑,目光看着董茗茹的侧脸。 “其实……在家里时,我和谪姐的来往甚少,院子也隔得远。”董茗茹不愿抬头与他对视,目光依旧看着地面,声音小小的,更像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乖,有朕在。”一瞬间,心里的怜惜之意泛滥,更加的搂紧了董茗茹。 是了,他怎么把这一点给忘记了。 嫡庶有别! 皇阿玛在世时,从小到大的记忆中,皇阿玛就对二哥疼爱有加,二哥才满一岁半就被立为太子,明明同是皇阿玛的儿子,却在这一瞬间被拉开了差距,每一次见面,他都要向身份尊贵的二哥请安。 皇阿玛甚至亲自教导他功课,二哥长大后,甚至把部分政务交给二哥处理,对二哥寄予厚望,即使犯错也多次包容,满怀宽容的对待二哥。 而他,则被忽视在一个角落里,即便功课做得再好,也无法得到皇阿玛的重视。 思及此处,想到董茗茹与他一样是庶出,在府中定也遭受了这些不公平的待遇。 看着董茗茹的目光,更是染上了几分柔情。 “嗯。”董茗茹乖乖的点点头,手更加挽紧天端帝,看似将整颗心交给天端帝,一副相信你会保护好我的样子,心里却未起半分波澜。 宫斗一零一系统蹦出最新消息: 系统积分:2100 天端帝好感度:55% 系统技能:识别周围环境是否安全,食物是否有毒。 宿主容貌值:30% 天端帝好感度又涨了百分之五,相应奖励100积分,看来这一番话,说到皇上心坎里,令他相信了。 伴君如伴虎,看似是走在路上随口一问,其实更像是在试探什么。 天端帝不希望大臣们结党营私,同样不希望后宫嫔妃们结党营私,即便她与董曼青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妹。 但皇上又非常矛盾的希望后宫嫔妃能够和睦融洽的相处,不要给他惹出事来。 董茗茹微微叹了口气,皇帝这个职位,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 翌日清晨,皇上赏赐的物品,一件一件如流水的往浣竹院里送,董茗茹叫月荷登记,小心翼翼的收在库中,挑出了一件花瓶与一副山水屏风,摆放在了院子中。 毕竟皇帝送来的东西,当然要给面子用上。 “小主,方才奴婢进来时,在外头瞧见了萱宜公主。”月荷将手中的茶点放在桌上。 “萱宜公主怎么会在这?是萱宜公主一个人还是身边有旁人陪着?”董茗茹拿糕点吃的手一顿,不禁挑了挑眉头。 萱宜公主是苏贵嫔的女儿,今年七岁,听说当年因为早产,落下了病根,身子一直不太好,容易生病,一直养着苏贵嫔的永和宫,很少出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尤其是,浣竹院离永和宫相隔并不是很近。 “奴婢瞧见院子里只有萱宜公主一个人,身边并无旁人伺候。”月荷回忆院子里的情景,似乎只有萱宜公主一个人坐在假山旁边。 “月荷,萱宜公主现在在哪儿?快带我出去瞧瞧。” 董茗茹放下手中的茶点,瞬间没有了吃点心的心思,从软榻上站起身来,带着百香月荷,往外头走。 “小路子,你去永和宫告诉苏贵嫔一声,萱宜公主在我这里,叫她别太担心了。”董茗茹招来小路子吩咐。 “是。” 四人一同出了门,在岔路口,小路子与他们分开,往永和宫方向奔去。 董茗茹不禁加快了脚步,萱宜公主在她院子里出了什么事情,当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第 12 章 跟着月荷一同来到院子里头,果不其然,看到了花园里,草丛中坐在 跟着月荷一同来到院子里头,果不其然,看到了花园里,草丛中坐在假山旁边的萱宜公主的身影。 “臣妾给萱宜公主请安,萱宜公主吉祥。”董茗茹怕吓着公主,故意放重了脚步,绕到萱宜公主的面前,微微福下身子行礼。 清朝公主分为两种,皇后所生的嫡女固伦公主,地位相当于亲王,一般嫔妃所生的庶女为和硕公主,地位相当于郡王,等级在董茗茹之上,自然是要行礼的。 “容华娘娘免礼。”萱宜公主跟在额娘身边见过董茗茹,是前段时间新入宫的秀女,抬眸看着眼前的人,片刻又低下了目光,并不想搭理董茗茹,垂着脑袋,看着眼前的小草,沉默不语,嘴角扁平,看上去心情低落。 “萱宜公主为什么一个人在这?臣妾送公主回去好不好,出来这么久了,贵嫔娘娘该担心了。” 董茗茹慢慢靠近萱宜公主,走到她跟前,缓缓蹲下身子,抬眸与萱宜公主平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目光柔和的看着萱宜公主,轻声的询问劝导着。 不过是一个刚满六岁的孩子,与后宫的嫔妃到底是不同的,对待起来自然温和些。 萱宜公主穿着素雅的长衫,蓝色的丝线绣着花朵,在长衫上绘制出一副淡雅的图案,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鬓,未及腰的头发随意散在肩上,头上插了一对粉色的小发梳。 大概是常年缠绵病塌的原因,身体发育较为缓慢,个子并不高,皮肤白皙,胳膊肘纤细,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了,靠近后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不好。”萱宜公主皱了皱眉头,一脸苦恼的摇头,别扭的撇开目光不看董茗茹。 “看来我们的小公主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既然如此,萱宜公主跟臣妾说说好不好,若是你额娘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臣妾帮你去额娘面前提意见。” 董茗茹也不气恼,缓缓站起身来,坐在萱宜公主的身边,语气柔和轻缓。 “额娘才不会听你的意见,她整天就知道逼着我喝药,没完没了的喝药,我一点都不想喝药,那药苦死了,就算吃了蜜饯,口中也还是苦的,我回去了,她肯定要逼着我喝那些苦涩涩又难闻的东西,我只觉得整日口中都是苦的。” 萱宜公主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小小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鼓着腮帮子,一股脑的吐露心中的苦水,灵动的双眼里闪动着泪水。 这些话她憋在心里许久,早就想说了,却不能对着下人说,更不能对着额娘说,也不能在皇阿玛面前说。 “苏贵嫔只是希望萱宜公主身体安康,萱宜公主是天家的女儿,定有菩萨保佑,日后定会身体健康,远离那些药材的。” 董茗茹侧过身子,抚摸萱宜公主的头发,从怀里掏出手帕,轻柔的为她抹干小脸上的泪水。 对于萱宜公主反抗不想喝药的心理,他是十分理解的,世上谁不渴望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谁会想每天喝药? “真的吗?”萱宜公主抬头问,说话的声音怯怯的,带着几分不确定,丝毫没有刚才一股脑吐露苦水的气势。 “真的。”董茗茹肯定的点点头。 又讲了一些近日在画本子上看的民间笑话给萱宜公主听,小孩子总是对未知事物抱有好奇,一时间将烦恼忘在了脑后,追着问董茗茹,然后呢? “萱宜,还不快到本宫身边来。” 苏贵嫔穿着天蓝色的长衫,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走来,好看的眉目中带着几分焦急,却在看到萱宜公主的瞬间,消失不见。 苏贵嫔是标准的江南女子,五官并非特别立体,长得温婉秀气,扔在后宫中只能算得上是清秀,但身上散发的这份温婉气息,却能为她增添上几分好感度。 大概是一路赶来过于匆忙,苏贵嫔微微的喘着粗气,一侧的发鬓,调皮地翘起一抹小碎发。 “臣妾参见苏贵嫔娘娘,娘娘吉祥。”董茗茹缓缓起身,从假山走到过道旁,蹲下身子行礼。 “免礼。”苏贵嫔点点头叫董茗茹起身。 “额娘。”萱宜公主看见额娘来了,跟着起身,不敢抬头对上苏贵嫔的目光,手指在跟前上下搅动,语气怯生生的唤着。 “萱宜你是怎么回事,不过片刻工夫,你就偷偷溜了出来,让额娘好生担心,你要是出事了,可怎么办?” 苏贵嫔一句接一句的责骂,目光中却没有责怪,满满的都是柔情。 苏贵嫔在永和宫得知公主不见,到处派出人手寻找萱宜公主的下落,心急如焚,听到浣竹院小路子的求见,得知萱宜公主在董茗茹那,立马带着身旁的宫女赶来,看到女儿,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 “萱宜,还不快谢谢容华娘娘对你的照顾。”苏贵嫔上前几步,走到萱宜公主的身旁,上下打量女儿,见毫发无伤后一番教导,在宫里听到萱宜公主失踪不见的消息,即使现在找到了,仍是心有余悸。 伸手拉住萱宜公主的手,目光看着董茗茹时,立马换了副笑脸,带着几分感激。 萱宜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更是她这么多年在宫里的支柱,萱宜要是出了岔子,她绝对会崩溃的! “萱宜谢谢容华娘娘。”萱宜公主听话的对上董茗茹的目光,轻声道谢。 “不用谢,贵嫔娘娘,公主这个年纪,不喜欢味苦的药实属正常,请您无需过多指责。”董茗茹如何的开口。 “好,本宫知道了。” 苏贵嫔看着身材纤细娇小,皮肤因常年不见光线呈病态白皙的女儿,心里软的成一滩水,到底是自己最宝贝的孩子,又怎会多怪她?看着这幅怯生生的模样,心里更是一阵疼惜,恨自己没有给予萱宜一个健康的身体。 “贵嫔娘娘,臣妾见萱宜公主气色尚佳,可否询问太医院,开出合适的药膳调理身子,药膳可防病治病,药材与食材相辅相成,定能减少萱宜公主口中的苦味。” 董茗茹想了想还是提出这条建议,前世姥姥就是靠吃药膳养生的方法,活到了一百零二岁,看萱宜公主模样,只是体弱并无大病,用这个方法调理身子应该也是可以的,左右开方子的不是她,采不采纳也要看苏贵嫔心中所想。 “谢谢你为萱宜着想,本宫会考虑的。”苏贵嫔微微一愣,最后只是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什么都没有说,牵着萱宜公主回了永和宫。 苏贵嫔走到一半,萱宜公主突然侧过脑袋过头看着董茗茹,露出一个略带几分羞涩的笑容。 她从未如此大胆的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过,一直憋在心中难受,只觉得心里闷闷的,今日说了出来,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董茗茹随即嘴角上扬,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冲萱宜公主挥了挥手,看着母子二人身影渐行渐远,心底松了口气,总算没让萱宜公主在她这出岔子,带着人一同回了浣竹院。 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天瑞帝从李福全口中听到事情后,挑了挑眉头,随即露出一番笑意,对董茗茹更是刮目相看几分。 后宫里为何子嗣稀少,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大多数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像董茗茹这般为他儿女着想的,却从未见过,心里动了几分心思。 晚上,浣竹院。 董茗茹坐在软榻上看书,宫斗一零一系统蹦出最新消息: 系统积分:2600 皇帝好感度:60% 系统技能:识别周围环境是否安全,食物是否有毒。 宿主容貌值:30% 董茗茹收到消息一愣,虽然不明白天瑞帝好感度为什么会突然上涨百分之五,但总的来说不是一件坏事,嘴角不经上扬,勾出一抹笑意。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董茗茹笑意盈盈的从屋子里出来迎接,起初面对天瑞帝会有一丝紧张感,如今习惯这种相处模式后,行为自然,语气和面部表情更是收放自如。 “免礼,今日遇见萱宜了?与萱宜都聊了些什么?”天瑞帝迈着步伐走进房中,李福全守在门外,屋子里的百香月荷放下手里的活,见势退出屋子。 “恰巧在院子里碰到萱宜公主,与她聊了一些女儿家的私事,讲了几个民间小笑话给她听罢了。” 董茗茹面色柔和,气质温婉,芊芊的素手拎起茶壶,将泡好水的茶盏端到天瑞帝面前。 “茗茹喜欢孩子吗?”皇上坐在软榻上,手里端着董茗茹为他泡的茶,一只手端着茶盏,另一只手拎起杯盖,抿了一口茶水。 这一段时间的相处,董茗茹总会在合适的时间有意无意念到自己的名字,天瑞帝不由得跟着同化,两人独处的时候,终于不是一口一个爱妃的唤,时不时会唤她的名字。 对于这一点,董茗茹心里满意极了,至少她与后宫的女人,有了不同之处。 “喜欢。”没有想到天瑞帝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董茗茹微微一愣,随即抬头对上皇帝的目光,目光亮晶晶的,双颊不禁泛红,带着丝丝羞怯。 “那我们生一个。”看董茗茹这幅含羞待放,心里痒痒的,好似有一只猫在挠。 一把扯过董茗茹的手腕,将她从软榻上拉起来,以公主抱的方式腾空抱起,目光灼灼的看着董茗茹,不知为何,只觉得董茗茹越来越好看了,眉眼似乎长开了些,更吸引人了。 本来就在十七十八最美的年纪,稍稍打扮自然是美极了,性格又符合他的胃口,心里没有来的,想与董茗茹有一个孩子。 随后抱着董茗茹从里屋走去,这绝对是他成年后如此心急的一次! 董茗茹勾着他的脖子,顺从地任由天瑞帝的所作所为,心里却如同明镜般想着,孩子肯定是要的,毕竟帝王的恩宠,绝对不会有膝下有个孩子可靠。 却不能是现在,这幅身子太潺弱,太年轻了,且真想生孩子、养孩子,她的位分绝对不能止步于一个容华! 第 13 章 一连几天,皇上都宿董茗茹的浣竹院,让不少嫔妃暗中咬牙骂,董茗 一连几天,皇上都宿董茗茹的浣竹院,让不少嫔妃暗中咬牙骂,董茗茹是个不要脸的狐媚子。 今夜,后宫太监传来消息,皇帝今晚掌灯浣竹院,更是气得后宫嫔妃,恨不得撕碎手中的帕子。 董茗茹能够明显的感受到,后宫妃嫔的怨气,担心自己成为众矢之首,明里暗里暗示皇帝要雨露均沾,结果人家打着哈哈,跟没听见似的,甚至欺负她更加凶狠,没办法只能闭嘴。 董茗茹对这一点深表无奈,只觉得天瑞帝拉的仇恨值,在临近爆.表的边缘徘徊。 翊坤宫内。 “今日皇上又去了浣竹院?算上今天,是这个月的第八回了吧。” 皇后坐在软榻上,穿着绛紫色的衣裳,发鬓上的配饰华丽,金簪子上镶嵌的宝石,在昏暗的烛光下流光四溢。手里翻着敬事房呈来的册子,上面详细的记载着皇上来后宫的次数,某年某月某日去哪,临幸了哪位嫔妃。 “是,娘娘可要敲打敲打董容华?”蓉画点燃手中的熏香,放在香炉中,一股淡淡安神的清香萦绕在房中,听到看似叹息的一句话,抬头看着皇后,目光中带着些许疑问。 “不过是得宠了几日而已,本宫可没那么沉不住气,要说最心急的,还是华阳宫那位。”皇后看着册子上的内容,没看多久又随手合上了,目光看着窗外,望着华阳宫所处的方向。 华阳宫。 “皇上又去了董茗茹那?”嘉妃坐在软榻上,收到传来的消息,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还请娘娘消气,您现在是有身孕的人,生气伤肝,切勿气坏了身子。”碧萝知道自家娘娘心里不舒服了,连忙放下手中的补药,走到嘉妃的身侧,神色温顺的劝导。 “我怎么能不气!我送她过去,只不过是想让她分宠而已,没让她独占!瞧这是个温顺懂事的,背地里竟是个不要脸的狐媚子,倒是本宫糊涂了,这宫里怎么可能会有单纯温顺的人!”嘉妃心里一阵烦躁,抬手随意挥向旁边,衣袖挥开放在桌上的补药。 一道下落的抛物线,碗砸向地面,瓷碗瞬间被摔得四分五裂,药化成一摊躺在地上,清雅的中药味在屋中肆意,萦绕在鼻尖。 “娘娘息怒,切勿气坏了身子,龙胎要紧。”绿萝听到清脆瓷器的破裂声,身子一抖,顾不得那么多,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起来吧,都出去,让我一个人静静。”嘉妃修长的手指揉着太阳穴,看着碎得乱七八糟的瓷片,叹了口气。 心里不禁想到那日瑾妃在皇后宫里说的话,姐妹二人共侍一夫,妹妹年轻貌美、如花似玉,最终取代姐姐,独占夫君的宠爱,心里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单手撑着额头,轻轻的揉着太阳穴,她怎么就没瞧出来,董茗茹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手下意识的抚摸上肚子,目光中闪过一丝阴狠。 想到儿时一些趣事,稳定心神,心底已拿定一个主意。 皇上连宠了董茗茹三日,之后大把的赏赐如同流水般送浣竹院,其间梅芳仪说学了一支舞蹈,请皇上去了宫里跳给他看。 冰山美人跳舞难得一见的美景,天瑞帝降下来的新鲜感又开始回温,在梅芳仪那宿了几日。 梅芳仪跳舞这件事情,引得后宫里不少嫔妃,再暗地里笑话。 瞧着模样冷冰冰的,不与后宫嫔妃往来,到哪儿都端坐着不爱说话,一副自命清高、高人一等的样子,到最后还不是为了帝王宠爱折腰跳舞,冰山美人也不过是一个俗人。 此后天瑞帝又去了年贵妃那一趟,想起后宫有两位嫔妃身孕,对于她们自然不能亏待,即便不能同房,偶尔也要过去陪吃晚膳,对她们尽应有的本分。 今夜,皇上掌灯华阳宫。 晚饭过后,宫人们收拾桌子,撤了晚宴的菜肴,天瑞帝和嘉妃一同坐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今天晚上朕瞧你吃的不多,可是饭菜不合胃口?”天瑞帝抿了一口茶水,细腻醇厚的茶香在口中蔓延,漫不经心的放下茶盏。 “没有,是臣妾有身孕之后,不管什么菜吃到口中都觉得索然无味,有些吃不下罢了。”嘉妃轻轻的摇摇头。 “瞧着你都清瘦了些,如今你是有身子的人,即便吃不下,也要多为皇子着想,切勿怠慢了自己的身子。”天瑞帝随意坐在软榻上,只觉得鼻尖萦绕着一股酸味,寻着味道,目光落在桌上的酸溜梅上,继续道:“记得你从前不喜欢吃酸的。” “皇上您记性真好,臣妾以前是不喜欢吃酸的,可自从有了身孕之后,就格外喜欢吃酸的。”嘉妃笑着拿起一颗酸溜梅放在嘴中。 “原来如此,若有其他想吃的,吩咐御膳房便是。”天瑞帝点点头,女人怀孕期间换口味不是什么怪事,苏贵嫔怀萱宜公主的时候,就特别想吃重口味的吃食。 鼻尖萦绕的酸味过于重,想忽视都忽视不了,天瑞帝盯着桌上的酸溜梅,忍不住拿起一颗扔在口中,酸味在口中肆意,连同牙齿都有一种被酸化的感觉,只觉得被酸的神清气爽,连忙嚼了几口酸溜梅,快速咽下果肉,将核吐了出来,没有了再吃的想法。 “这段日子,臣妾呆在宫里些少出去走动,脑海里就老是想起一些儿时趣事,其中有关于茗茹妹妹的,皇上想听吗?”嘉妃却感觉不到酸意般,面色自如的捂着嘴,吐出口里的核,目光柔柔的看着天瑞帝。 “都是一些什么趣事?”天瑞帝换了个坐姿,听到她口中说到的名字,提起了几分兴致。 “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小时候家里邻居刚好是礼部待郎,他家公子哥儿正好与茗茹妹妹同岁,两人常在一同玩耍,记得有一次,茗茹妹妹还趴在墙头喊,要嫁给礼部待郎家公子哥呢。”嘉妃一只手温柔的抚摸肚子,笑意盈盈地说着儿时的趣事,抬起双眸,温柔的打量天瑞帝的脸色,眼中的阴冷一闪而过。 浣竹院。 “小主,皇上来了,脸色似乎不太好。”月荷看到院子外头渐行渐近的一队人,走在最前头的天瑞帝表情漠然。 月荷在浣竹院从未见过天瑞帝这副表情,右眼皮不禁跳了跳,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转身进屋通报,告诉小主这个消息。 “我知道了。” 董茗茹从软榻上起身,任由百香搀扶着走到门口,借着晃动的烛火,打量天瑞帝,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迎面而来的冷气——自皇上身上散发的冷气。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董茗茹收敛了脸上的神色,盈盈的弯下身子行礼。 “免礼,其他人都退下。”天瑞帝淡淡的看了一眼董茗茹,快步走进屋子,自顾自的坐在软榻上,深邃的双目打量一圈,摒退屋子里的宫人。 屋里的宫人听话的退出屋子。 百香、月荷,不由得担忧的看向董茗茹,今日天瑞帝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唯恐迁怒了小主,却又不敢多说,相视一眼,君令不可违,默默地退出房间。 “皇上,请用茶,这是前日您赏赐给臣妾的雨前龙井。”董茗茹泡了壶茶,双手捧着茶盏端到天瑞帝的眼前。 小心翼翼的打量他的神色,连同呼吸都放轻柔了些,触及到他平静如水的目光,心里有些发怵。 思前想后,从入宫到今天,她从未做过任何一件出格的事,实在不明白天瑞帝为何生气,只能静观其变。 船到桥头自然直,该来的总会来。 “过来,替朕更衣。”皇上目光下垂,淡淡看了一眼茶盏,却并未伸手端过,站起身子,往里屋走。 “是。”董茗茹跟在他身后走进里屋,凑到他身前,低头,手有条有理的为他解衣服。 “放肆!” 天瑞帝下巴微抬,只能看见董茗茹的发鬓,目光逐渐冷了下来,心里一阵烦乱,面色沉稳,一把挥开眼前的手,声音低沉。 董茗茹的手被大力挥开,身体由于惯力原因,踉踉跄跄的后退。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没有摔倒,等来的却是一声低沉的怒吼,思维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做出实际动作。 沉闷的撞地声在房中响起,董茗茹连忙跪下,目光中隐藏着疑惑,抬头看着天瑞帝,沉默不语。 薄薄的红唇扯动,最终也没说出一个字。 她也想说些话来解释,却实在不知道错哪儿了。 “董容华,御前失仪,不知尊卑,有失身份,罚闭门思过三个月,降为正七品贵人。” 天瑞帝看着董茗茹莫不作声,心中的无名火,噌噌地冒上来,难以消下,一刻都不想在这多待,匆匆的下了旨意,挥袖离去。 镂空的朱红木门被推开,夜晚的凉风灌进来,直直的吹在后背上,董茗茹穿得单薄,周遭突然降温,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百香、月荷见皇上离去,听到房内低声怒吼,心中一片焦急,面带担忧,连忙快步走进屋中,见董茗茹跪在地上,快速伸出手,扶着董茗茹的手腕,将她搀起来,坐到一旁的软榻上。 “小主,这是怎么回事?皇上为何突然生气?”月荷站在一侧,细声询问。 “我不知道。”董茗茹单手撑着桌子上,没由来的生出一抹倦意,捏了捏鼻梁,无声的摇了摇头。 她要是知道就好了,定会早早的做出措施,也不会落到被贬罚、禁闭的下场。 第 14 章 翌日清晨,六宫都知道了,昨夜皇上去浣竹院,甩袖离开的事情,董 翌日清晨,六宫都知道了,昨夜皇上去浣竹院,甩袖离开的事情,董容华有失身份降为董贵人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之间,在后宫掀起一阵风波,成为闲聊的话柄。 其中嘲笑、萱宜公主看戏的意味居多。 更有不少嫔妃耐不住好奇心,打探其中缘由,问李福全,李福全也只是摇摇头,表示当时站在屋外,里头说了什么,他全然不知。 听不了八卦的嫔妃失望的叹了口气,却不妨碍她们开心,董茗茹倒了,少一个人争宠,她们的机会就来了,与他们来说,这绝对不是一桩坏事。 浣竹院,小路子守在门外头,百香静静地站在屋子里。 董茗茹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坐在软榻旁,一张小脸看起来有些许苍白,昨日皇上离开后,躺在床榻上,想了整整一夜,直到今日清晨,也没有想明白其中原由,摸不清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思及此处,不由得有些心累,连错在哪儿都不知道,这该如何应对? 只是心里隐约觉得,这件事情与董曼青有关系,前日个天瑞帝还好好的,与她有说有笑一同吃饭,昨日去了华阳宫里用晚膳,出来直奔浣竹去,定是董曼青在其中做了手脚。 昨夜思考的半梦半醒间,宫斗一零一系统蹦出最新消息: 系统积分:-2000 皇帝好感度:-10% 系统技能:识别周围环境是否安全,食物是否有毒。 宿主容貌值:30% 看到系统蹦出的最新消息,董茗茹无声的叹了口气,零分倒是能接受,负分就有点过分了! 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小主,我回来了!”月荷清秀的眉间带着忧愁走进屋子里。 “让你打听的事情,有头绪了吗?”董茗茹调整坐姿,打起精神询问着,今天一早,让月荷尽量去打听华阳宫的事。 “小主,奴婢没用,什么都没有打听到。”月荷站在一旁,表情落寞的摇了摇头。 董茗茹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上下薄唇微启:“没事,你不必自责,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定能熬过去的,只不过要委屈你们陪我过一段苦日子了。” 对方既然决定做,自然不会留手脚,更何况她现在是一个戴罪之身,在罚禁闭之中,无权无势,查不到线索不足为奇。 但内务府都是一些狗仗人势的东西,如今她落了下风,估计得苦阵了,百香、月荷她们作为婢女,势必会比她苦! “小主言重了,只要能跟在您身边,哪有什么苦不苦的,倒是委屈了小主。”月荷眉间充满忧虑的摇摇头,这份忧虑并不是担心自己的前途,更多的是担心董茗茹。 “奴婢和月荷的想法是一样的,只要和小主在一起,奴婢才不会觉得委屈呢,倒是小主,昨天两边膝盖都磕青了,我记得抽屉里有去淤青的药,这就去拿过来。”百香眼中的泪水打转,想到昨天晚上的事,连忙起身去抽屉里拿药。 膝盖上的淤青,是昨天下跪过于用力,猛然撞在地上导致的,跪下的时候倒不觉得撞得疼,起来后也只感到一丝丝疼痛,第二天醒来却青了好大一块,足足有一个拳头大小,中间部分更是紫了。 看上去受了极重的伤,实际上手不去按它是感受不到疼痛的。 百香拿药的速度很快,立马为抹她在了膝盖上,整间屋子中瞬间散发着药香,药香劲道十足,不勉觉得有几分刺鼻。 董茗茹受着百香、月荷两人的照顾,心底不禁划过一抹暖流,幸好自己身边还有这一群暖心的人。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虽然被罚闭门思过了,但这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这几天她在后宫风头有些大,不少废品估摸着都在心里暗骂,记恨上她了,如今弄出了这出事情,心中的怨恨自然就没了,也算是躲过了一遭。 人都是喜欢捧高踩低的,紫禁城里的人,将这一点更是灵活运用到极致。 数日后,中午,月荷提着食盒回到浣竹院,如今已经入夏,外头逐渐热起来,月荷奔波中,额头上已溢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提着食盒放到桌上,却迟迟没有动手打开,眉头紧皱,腮帮子鼓鼓的,气呼呼的沉默不语。 “这是怎么了,在外头受委屈了?”董茗茹放下手中的话本子,抬头不解的看着月荷,缓缓的走到餐桌旁。 月荷掀开食盒盖子,看着里头绿油油的青菜,心里的怨气全部涌了上来,不满的道:“后宫每一位嫔妃的分例都是有定数的,按照规定,小主可食用两荤一素,可他们送来的全是素材,这个月小主的月银也足足苛扣了一半,一个个的都尖酸刻薄,处处怠慢,把自己当主子,这般明目张胆的欺负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当是怎么回事,原来只是这档子事,宫里阿谀奉承的向来不会是我等落魄之人,我这都如此拮据,想必你们的日子更不好过,若是有难处,定要与我说,这段日子我也是存了点私房钱的,可以暂时拿着应急用。” 董茗茹面色如常,接过月荷手中的食盒,自顾自得将青菜端在桌上,又将白米饭端出来,坐在餐桌旁用餐,夹起一大块的青菜放入嘴中,吧唧吧唧的吃得香甜,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可爱的小松鼠。 心里暗戳戳的想着,底下的人还是有良心的,送的只是青菜,而不是嫂了的饭菜。 又暗戳戳的想,幸好已经入夏,不是冬天,不然饭菜提过来肯定都冷冰冰的结油了,光是看着都会倒胃口。 “吃了那么久的大鱼大肉,偶尔换个口味,也是不错的选择,就当是清减肠胃。”董茗茹咽下口中的蔬菜,看着月荷人在一旁愤愤不平的表情,表情欢快的安慰。 就是衣食住行稍差点,算不上天大的委屈,只不过这笔账是在心中记下了。 “小主,要不我们偷偷找人送信,叫嘉妃娘娘帮衬帮衬我们,这样小主的日子也能好过点。”百香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打量董茗茹的神色,低声说着。 “百香,我看你是脑子进水糊涂了,小主关禁闭好几日了,嘉妃娘娘要是真对我们小主有情有义,重视这份血缘亲情,也不会到至今为止了无音讯,且皇上是从华阳宫出来才对小主发脾气的,这里头的猫腻你自己细想!” 月荷抬头不禁翻了一个白眼看着百香。 “这……可是嘉妃娘娘说过……”百香还想辩解几句,脑海中回想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和嘉妃娘娘不闻不问冰冰的态度,一时之间辩解的话语戛然而止。 “月荷说的没错,以后你们在外头也是一样的,即便那人对你们再好,也要保持三分怀疑态度。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过于相信一个人,当心被卖了,还帮他数银两!”董茗茹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挂在身侧的帕子,斯条慢理的擦嘴。 “是,奴婢知道了。”百香、月荷颇为受教的点点头,恍然意识到,小主已经长大了,并非当初懵懂、单纯、天真的庶女了! “小主。”小路子从外头进来,蹙着眉头,站在身旁,欲言又止。 董茗茹挑了挑眉头,上下唇微启:“怎么了。” “奴才瞧见,湘月和湘雪两人从华阳宫回来,手里提着食盒,饭菜比小主要丰盛许多,连一整只鸡都有。”小路子瞄了一眼董茗茹饭桌上的菜,面带不忍。 她们过得怎么样无所谓,左右是个奴才,平日里都习惯了,只是委屈了小主。 “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平日里小主对她们那么好,如今落了难,竟然干出这种勾当,实在可恶!”董茗茹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月荷第一个冲在前头愤愤不平。 “不必为这种小人生气,不值得。小路子带我去见她们。” “是。” 院子里。 湘月:“今日着烧鸡真好吃,好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菜了!” 湘雪:“嘉妃娘娘对咱们真好,那像董贵人,一副穷酸样,每个月给那么点赏银,就把我们当狗使唤。” 董茗茹站在房门外,将两人的对话一次不落的听入耳,伸手猛然推开房间,任由月荷搀扶着,迈着步伐,一步一步走进房中,每一步都走出凌厉的气势,不见一丝落魄,目光落在两人肯得干净的鸡骨头上:“你们两位可吃得真好,比我吃的还好。” “奴婢知错,还请小主恕罪!饶了奴婢这一回!”湘月和湘雪看着突然出现的人,急急忙忙反应过来,表情惊慌连忙跪在地上。 虽然董茗茹被罚禁闭中,可怎么说也是一个主子,处置两个奴才的权利还是有的。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们只不过是想为自己寻更好的前程而已,哪儿错了?一点错都没有。只是你们没资格留在浣竹院了,明日我便打发人将你们送走,可有异议?” 董茗茹孑然独立在屋子中央,说话语气漫不经心,似乎再说一件不要紧的小事,从里头听不出半分生气的意味,却又散发着摄人的威压。 湘月和湘雪默默相视一眼:“奴婢没有任何异议。” 董茗茹降下来后,她们还期待着董茗茹会想办法复宠,结果正主一点动静都没有。 在浣竹院里的,过得一天不如一天,捞油水更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早就不想在这呆了,如今有机会走,更是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小主,您怎么就这么称了他们的意?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不好好教训一番,就这么放走了,实在太便宜他们了。”百香搀扶着董茗茹出了院子,走在僻静的小道上,面带不满。 董茗茹面色冷清,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上下唇微启:“不放走留着做什么?留在面前徒增恶心?而是任由他们往外透露更多关于浣竹院内的消息?” 百香:“可是……” 可是就这么放走了,未免太便宜她们了,想想都觉得心有不甘! “没有什么可是,像这种卖主求荣的东西,我倒想看看,宫里哪一位主子会放心地任用她们!”董茗茹不动声色打断百香的说话,清澈的双目中闪过一丝冷冽。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毕竟她可不是菩萨心肠的好人,人设也不是圣母。 当天夜里,让小路子悄咪咪地放出话,湘月和湘雪是因为背叛浣竹院才打发去别处的。 毕竟对于这两位来说,后半生过的凄惨,远远要比身体上来的惩罚更能铭记于心! 第 15 章 翌日,董茗茹送走了湘月和湘雪,差月荷叫来了内务府送来的其他宫 翌日,董茗茹送走了湘月和湘雪,差月荷叫来了内务府送来的其他宫人。 清晨,穿着清一色朴素宫装的奴婢奴才站在屋子里,低头沉默不语,心里都在打鼓,想着董茗茹叫他们过来的原因,忐忑地等着主位上的人发话。 “你们来这的第一天我就说过,若找到了靠山有更好的前程,我绝不阻止你们寻求荣华富贵,但吃里扒外、卖主求容的我绝对不会饶恕,今天叫你们过来,就是想给你们一个重新决定的机会,想走的上前一步,我立马放人。” 董茗茹坐在软榻上,面色冷静,目光冷冽地扫视众人,将她们的表情尽收眼底。 什么时候复宠是一个未知数,她当下连错哪儿了都不知道,更别提寻求方法讨天瑞帝欢心了。 对她不忠的人,趁现在送走罢了,如今她院子里冷清了,自是忙得过来,也不需要那么多人手。 除去小路子、百香、月荷,站在原地,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打量董茗茹的脸色,见董茗茹不像是在撒谎,不免有一些心动。 小石子和小海子上前一步,表达自己想离去的心意。 董茗茹没有任何为难,立马放人了,甚至两人都给了三两银子,怎么说这两人也尽心尽力的服侍过她一段时间。 最初送来的八人,如今只剩下四个人,小林子、小路子、湘兰、湘竹。 把想走的人打发走,董茗茹日子过得一身轻松,甚至有几分堕落的想着,不争宠的日子是差了点,衣食住行皆差人一等,但精神轻松,不需要时刻紧绷着,这样过日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随即想起了在府中的徐氏,又想起相信她跟随在身边的人,不禁摇了摇头,甩下这个念头。 要是让徐氏知道她日子过得这般清苦,估计在府中会整日郁郁寡欢,以泪洗面,想到这心里不禁有点涩涩的。 开始认真思付,如何复宠! “小主,苏贵嫔娘娘来了。”月荷快步进来通报。 董茗茹目光中闪过一缕诧异,不明白苏贵嫔为何这个时候来找她,却也没权利拒绝见面,人都来了,还能赶出去不成! 不过片刻,一道穿着绿色长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旁还跟着她的贴身婢女。 “臣妾参见贵嫔娘娘,贵嫔娘娘吉祥。”董茗茹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连忙从软榻上起身,盈盈的行礼。 “免礼,其他人都退下。”苏贵嫔面色柔和,抬头看了一眼董茗茹,露出略待友好的微笑,打量四周,往屋里走。 月荷抬头看了一眼董茗茹的脸色,悄无声息的退出屋子,顺带将门关上。 “我在这里不宜久留,长话短说。”苏贵嫔坐在软榻上,微微侧头,瞧见门关上,才转过头与董茗茹说话。 “贵嫔娘娘找我何事?”董茗茹理解的点点头,坐在软榻上,开门见山问。 苏贵嫔上下唇微启:“你可知你为何被贬?” 董茗茹瞳孔微震,挑了挑好看的眉头,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也是这两日才打听到的,那日嘉妃娘娘在殿中与皇上说了一些关于你的儿时趣事,其中有关于你与礼部待郎公子,具体聊了些什么我不明白,但嘉妃娘娘说,你曾说过想嫁给礼部待郎,更是暗指你们早已私定终身,我想问你一句,此事可当真?” 苏贵嫔条理清晰,缓缓地说完所打听到的消息,目光审视的看着董茗茹。 “与人私定终身,这怎么可能!” 董茗茹目光中闪过一抹诧异,事情发生得过于长远,无法追溯原主的记忆,但在这种封建时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原主又是一个软弱胆小之人,断断是不可能有勇气与他人私定终身的! 苏贵嫔认真打量董茗茹的神色,片刻后继续道:“既然如此,你可有什么法子,若能帮到,我尽量。” 董茗茹沉默冷静的思付片刻:“这样……这样……” 苏贵嫔仔细听完,点点头:“我知道了。” 该说的话说完,苏贵嫔没有多久,不稍片刻离开了浣竹院。 毕竟她现在是戴罪之身,又在关禁闭反省期间,苏贵嫔与她扯上过多关系,传出去不好。 只是苏贵嫔的到来,实在让她诧异至极,想不明白苏贵嫔为什么帮她? 大抵是因为萱宜公主的原因! 知道了其中缘由,不禁揉了一揉发胀的太阳穴,难怪皇帝那日会大发雷霆,生这么大的气。 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接受女人的背叛! 更何况在这样的背景下,那人身份又高贵,别说背叛,即便她从前有过半分不洁,都足以达到厌恶。 毕竟皇帝从来不缺女人,既然如此,何必要在眼前放一个厌恶的碍眼呢? 数日后,永和宫。 “朕瞧着这段时间萱宜的气色好了不少。”天瑞帝坐在软榻上,看着在一旁闹腾的萱宜,恍然想起永和宫有一段时间没有宣太医了,又看着萱宜能像正常小孩一样玩闹,心情不由得大好。 “是啊,萱宜这段时间都在吃药膳调理身子,精神了不少,前两日还去花园散步捉蝴蝶了。” 苏贵嫔坐在软榻旁,看着屋子中央玩闹的小人儿,捏着帕子捂着嘴笑,薄薄的红唇上扬,眼底的温柔显而易见。 “额娘,蝴蝶好看,我想嫁给蝴蝶。” 萱宜原本玩闹的身影扑到苏贵嫔的膝边,双手抱着她的腿,抬头亮晶晶的看着苏贵嫔,又看一眼天瑞帝,语气带着几分怯生生,又带着几分少女的不谙世事。 “这傻孩子,蝴蝶是不能和你在一起的。”苏贵嫔轻柔的笑着,抚摸萱宜公主的额头。 “可是……可是蝴蝶好看,还会飞,我想跟它在一起嘛~”萱宜抱着苏贵嫔的腿撒,语气拖得长长的,惹人怜爱。 “皇上,您别见谅,萱宜还小,童言无忌,都怪臣妾教导无方,给她读了些化蝶的话本子。” 苏贵嫔缓缓从软榻上站起身子,牵着萱宜公主的手,半蹲着身子柔柔的请罚。 “爱妃这是做什么,朕怎么会怪你,感谢你生下萱宜怕来不及,更何况,萱宜难得这么活泼开朗一次,说出想要什么东西,朕开心还来不及!”天瑞帝连忙拖住苏贵嫔的手腕,将她整个身子扶了起来。 萱宜一直缠绵病榻,身子骨弱,容易生病,很少去外头走动见生人,除了苏贵嫔,与相熟的几个人之外,见着谁都是怯生生的,连同见他也是一样的,难得活泼开朗一会,他又怎忍心怪罪! 即便是病秧子,也是他的女儿! 又聊了好一会儿天,陪着萱宜公主玩了一会儿,天瑞帝才从永和宫出来。 双手负在身后,漫无目的的走在小道上,穿过弯弯曲曲的长廊,面色平静,深邃漆黑的双眸波澜不堪,脑海中反复咀嚼童言无忌四个字。 李福全提着明黄黄的宫灯,不明白皇上在永和宫里还好好的,怎么出来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却不敢多问,不禁打起十二分精神,更加小心翼翼地伺候,神色也更加恭敬的跟在皇帝身后。 天瑞帝不禁想起了董茗茹曾经说过,她与嫡姐在家中时的关系并不好! 倒真是他一时钻了牛角尖,错怪她了,背在身后的双手又负在前头,摩梭着大拇指的玉扳指。 心中有几分后悔,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 更何况他是一个一言九鼎的帝王,即便错了,他也绝不可能去放下身段道歉! 董茗茹知道皇上去永和宫的事了,苏贵嫔应该按照计划,把那一番话讲给天瑞帝听了,只不过这件事情解决起来颇为麻烦。 想要天瑞帝真正的放下成见,光靠这一番话是不可能的,还需要后续的不断努力,不禁摇头叹了口气。 这件事情如同吞到口中的苍蝇,即便过了一段时间,苍蝇早已经消化,但难保不会再回想起来,感到犯恶心。 董曼青可真是好手段,一番话,就能将场面闹到这个余地! 季夏(六月),院子里的花开得正艳,时常可以瞧见蝴蝶、蜻蜓互相追逐飞过。 在这百花争奇斗艳中,董茗茹终于解了禁足,被禁足前入夜常感觉到微凉,如今倒是热起来了。 被关了三个月,董茗茹难得决定出去走走,无意中瞧到御花园中的一抹身影,瞬间又有了回去的念头。 暗道:以后出门都要挑个黄道吉日! “哟~这不是董贵人吗?好久不见,清瘦了不少,想必是禁足的日子不好熬吧。” 乔贵人穿着淡粉色的长袍,头侧戴了一朵浅紫色的绢花,另一边则插着一只簪子,手里拎着白色绣花手绢,从花丛中走出来,嘴角挂着几分讥笑。 “乔贵人,您抄的二十遍宫规都白抄了?说话还是这般不知礼数,不经过大脑思考。”董茗茹皱了皱眉头,缓缓转过身子。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同样都是被关了三个月的人,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相煎太急? 眼前的乔贵人就是被贬的乔答应,放出来的时间比她早,前阵子天瑞帝因为朝政心情不好,乔答应唱了一晚的歌给天瑞帝解闷,又走运封回贵人。 这件事情,她也是在禁闭期间听月荷说的。 “董贵人还真是伶牙俐齿,皇上今晚还要来我这听歌,我就不与你废话了,免得伤了嗓子。” 乔贵人大抵是想到不好的回忆,脸色铁青,随之缓过神来,眼角上扬,冷冷的瞥了一眼董茗茹,任由宫女搀扶着,逐渐远去。 董茗茹:“…………” 明明是你主动搭讪,却不让还嘴,嘴炮说不过,就炫耀宠爱,真是任性得过分! 看来三个月禁闭是白关的! 随后摇了摇头,继续在御花园中赏花。 毕竟有只苍蝇飞到了耳边,嗡嗡的叫了两声,如今飞走了,难不成还要追回来吗? 第 16 章 乾清宫。 天端帝批完最后一份奏折,目光看着董茗茹所居住的 乾清宫。 天瑞帝批完最后一份奏折,目光看着董茗茹所居住的浣竹院,她已经解禁三天了,这三天待在院子里,没有半分动静,难不成还要等着他亲自去找她不成! 就不知道主动点来找她吗?时常会有嫔妃做糕点送过来,或者有新花样叫他去宫里看,董茗茹为何就不能学着她们主动点! 对他没有半分用心! 想到此处,心里一阵烦躁。 浣竹院。 董茗茹坐在软榻上,单手撑着头,喝着去年的陈茶,今年新上的茶叶,她是一片儿都没有分到。 端着茶盏,拎开茶盖,看着在水的冲浪下焕然一新的茶叶,抿了一口茶水,其实陈茶也挺香的。 目光望着窗外,心思逐渐走远,她已经解禁将近六天了,皇帝却未来过一次,估摸着是拉不下面子,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主动出击了。 坐以待毙,是绝对不会有好结果的! 随即叫来小路子,去打听皇帝最近几日常去的地方。 入夜,少了白日的浮躁,微风徐徐,吹动树梢沙沙作响。 董茗茹特意穿了一件素色、只有边上有星星点点绣花的衣裳,头发未全部盘起来,如墨般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发鬓上只带着一只清雅的黄绿相间的簪子,穿着软底的鞋,仍然一副未出阁少女的模样,出了浣竹院。 董茗茹带在百香、月荷,手里提着两盏宫灯,踩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穿过翠绿的草丛,经过设计良好的假山,走过蜿蜒曲折的长廊,来到长有翠竹的湖边。 董茗茹静静的坐在假山旁,百香与月荷则将灯熄灭了,缩着身子,蹲在竹林后。 百香压低了嗓音,在夜里显得低沉:“月荷,我总觉得小主变得不一样了,竟也会算计了。” 月荷凑到百香的身边,低声说:“小主还是原来的小主,只不过成长了些而已,在宫里不会算计,倒霉的不只是小主,更是整个浣竹院的人。” 百香点点头认可月荷的话:“也对,嘉妃娘娘与小主是血缘关系的亲姐妹,入宫前更是信誓旦旦地说,要齐心协力,现在却反过头来诬陷小主,经历了这一糟,小主会没有变化才怪。” 月荷:“嘘!别说了。” 百香闻言,闭上了嘴巴,将身子缩进来一点,静静地蹲在竹林后,看到长廊处亮起一盏若隐若现的宫灯,走在最前端的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后头跟着提宫灯的李福全。 轻声地吱了一声,对着董茗茹伸出三个指头,食指与大拇指比成一个零的手势。 这个手势是她们今天学的,小主管它叫OK手势,虽然不明白ok是什么意思,但是照着做,总没有错。 随后弓着身子,悄悄的退出竹林。 皎洁的月亮倒映在湖水中,随着水纹波光粼粼,披着长发的少女坐在湖边,微微抬头仰望星空,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语气轻柔,更带着些许眷恋:“臣妾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过皇上了,不知皇上近来可安好,是胖了还是瘦了……” 随后双手合一,表情虔诚,一字一句缓慢说道:“求佛祖保佑,保佑皇上远离病痛长命百岁,远离烦恼忧愁一生安康,心中所求皆能如愿一生安宁,小女子董茗茹,愿意用十年寿命,换取皇上洪福齐天!” 话音一落,随即闭上眼睛,口中碎碎念着佛经。 天瑞帝静立在假山旁,双手负在身后,表情不禁变得有些柔和,将董茗茹所有动作尽收眼底,虔诚祈祷的话,更是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心里没由来的一片柔软。 从来没有一个嫔妃,如此诚恳地为他祈求,甚至不惜自愿折寿,或许这个宫里,只有董茗茹是真真正正为他着想的。 “咳咳。”天瑞帝轻轻的咳出声音,从假山旁走出。 “皇上?”董茗茹听见声音,连忙睁开眼睛,看着身后的人影,目光里带着浓浓的诧异,这一抹诧异很快转为惊喜,却又没停留多久,随即掩盖过去。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董茗茹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往前走两步,走到草丛旁,低头行礼。 语气中再次重逢见面欢快的惊喜,似乎想掩饰都掩饰不了! “免礼,为何一个人在此处?”天瑞帝借着月光仔细端详董茗茹,这身衣服从未见董茗茹穿过。 格外素雅的很,原本纤细的身子,如今看起来越发瘦弱了。 再走近先端详,脸似乎也瘦了一圈,气色不如往常,散在肩上的长发,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见董茗茹的夜晚。 也是这般披着长发,只不过今日头上少了一朵桃花,少了几分少女的娇巧,增添了几分懂事的气息,心里隐隐的一阵心疼。 这三个月的日子里,董茗茹定过得不好! “臣妾近来几日睡不着,所以就来湖边走走。”董茗茹抬手将散落的头发挽到耳边,轻笑着。 “天色已晚,朕送你回浣竹院。” 是因为想他,所以才睡不着吗? 神色不禁更加柔和,明明是在为他祈福,却只说是散步。 为他着想,却不邀功,后宫怕是找不到第二个董茗茹了! 两人走进灯火通明的长廊,晃动的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李福全低着头,提着宫灯跟在两人身后,悄悄抬头打量两人的身影,心中感叹,董茗茹绝对是这后宫中不一般的。 走过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到达浣竹院的门口。 院门的烛火暗暗的,有一盏亮着有一盏没亮,与灯火通明的长廊比,这里瞬间就要暗了许多,本来就位置偏僻的院子,在夜晚看来更是萧条。 “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百香、月荷站在院子门口行迎,见天瑞帝进门,连忙开始忙活,准备茶水糕点。 “院子里的人都去哪儿了,怎么就这么点人在这,还有这灯,为何不全点了?” 天瑞帝看到这些,狠狠地皱了皱眉头,才三月没见,这里怎么就败落成这副模样了? “回皇上,是臣妾将他们打发走的,这灯也是臣妾令他们只点这么多的,院子里许久没有来人,怕点多了浪费油。” 董茗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宫灯,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说话的声音柔柔的。 “大可不必如此,偌大的紫禁城差不了你这盏。”天瑞帝在院子外头停步片刻,走进屋里头,更是觉得屋里的摆设空旷了些,只有桌上白瓷瓶插着一朵月季,虽雅致,却未免过于冷清了些。 “皇上请用茶。”月荷端着茶盏,弯腰,神态恭敬地递到皇上手中,随后弓着身子悄悄的退出。 天瑞帝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随后皱了皱眉头,不过很快舒展开来,放下手中的茶盏。 “皇上,这还是去年的陈茶,今年的新茶内务府还没有送到,臣妾怠慢,还请皇上恕罪。” 董茗茹静静地站在一旁,自然注意到了天瑞帝皱眉的这个细节,随即蹲下身子请罚。 院里还有新茶,是还未关禁闭之前皇帝送过来的第一批雨前龙井,不过董茗茹特意吩咐了月荷,让她特意泡陈茶。 人若敬我一尺,我必还他一丈! 人若犯我一尺,我亦还他一丈! 谁叫她闭门思过失宠的这段日子里,内务府总是怠慢克扣用度呢? “你何罪之有,快快请起。”天瑞帝从软榻上站起身,走上前,扶住董茗茹的手腕。 面色不显,心中却有了一番想法。 如今已经是六月份,各宫的新茶早已送到,内务府的那帮子人,他又怎会不了解,无非是见董茗茹失宠了,故意怠慢! 主子就是主子,即便失宠了也是主子,没有让他们挑挑拣拣的份,真是越来越胡作非为,无法无天了,是该找个日子好好敲打一番了! 随即目光落在董茗茹不加修饰的脸上,在月光下看得并不清晰,如今进了屋子里,近距离打量少女的脸庞,目光是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了。 这段日子见惯了穿着大红大紫,打扮的光彩夺目、华丽富贵的嫔妃,如今看到董茗茹这一番朴素风雅的打扮,只觉得耳目一新。 目光被牢牢的吸住,无法收回! 白色素净的打扮少了几分少女的娇俏,少了一丝俏皮,却多了几分知书达理,浑身散发着风雅温柔的气息。 目光落在董茗茹盈盈一握的腰身上,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茗茹这段日子瘦了许多,过于瘦弱了不行,对身子不好,以后要多进食,补身子,将身子养结实,养胖一些。” “臣妾遵旨。”董茗茹点点头,随即抬头,满怀爱意的看着皇帝道:“别光顾着说臣妾,皇上也是,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时候不早了,安歇吧!”天瑞帝低头看着董茗茹的目光,本就被勾起来的这份心思,如今更是怎么都压不下了。 抬手将她拥进怀里,握住她纤细的腰身,带着董茗茹往屋里走。 屋里的灯火摇晃,床帘不知何时被降下,木板发出嘎吱嘎吱撞击的声音。 折腾到深夜,董茗茹全身心都感觉到疲倦,听着耳旁沉稳的呼吸声,悄悄的睁眼看着床顶。 叮的一声系统传来最新的消息,宫斗一零一系统积分:3000 皇帝好感度:50% 系统技能:识别周围环境是否安全,食物是否有毒。 宿主容貌值:30% 好感度瞬间涨了回来,积分终于不是负数,天瑞帝眼里充满着对她的怜惜,嘴上说着希望她长胖点,实际上下手的时候,丝毫没有手软。 男人啊,果然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看着身边的男人,如果说桃花林中的相遇,是机缘巧合的偶然。 那么今天月下的相逢,便是她精心的算计 第 17 章 董茗茹侍寝被内务府记档的事情,一夜之间不胫而走。 沉寂了 董茗茹侍寝被内务府记档的事情,一夜之间不胫而走。 沉寂了三个月,忽然之间冒出来,就像是突然出现的一样,不少人听到董贵人这个称号,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究竟是谁,半响才回想起来,是嘉妃娘娘的妹妹。 对此不过撇了撇嘴角,一个被罚过的小贵人,左右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乾清宫。 天瑞帝坐在软榻上,桌上摆着一盘棋,面前摆着两只玉瓷碗,里面分别装着黑与白的棋子。 格格分明的棋盘上,黑子与白子看似杂乱无章的摆放着,实际上颗颗放在最恰当的位置上。 天瑞帝手里捏着黑子,心中不自觉想起浣竹院,前不久董茗茹失德被贬,现在无功无名又升回来的话,如同自个打自个的脸,位份暂且不能动。 想到董茗茹明显纤细的身影,对她心中隐隐有几分愧疚,思绪一番:“李福全将库中的两匹蜀锦、今年新上的碧螺春、如意玉耳环送去浣竹院。” “是。”李福全站在一旁,侧了侧身子点头。 下午,十多个内务府的奴才被打发去慎行司,六七个宫女被送去浣衣局。 被罚的共同特点——都曾为难过浣竹院。 夜里天瑞帝去了趟皇后处,陪皇后用膳,随后去了年贵妃处。 翌日清晨,不少今年新进贡的贡品,都送去了年贵妃那,其中还有一批今年最新进贡的百花蜀绣,据说是一百零个秀女,花了整整一百零八天,耗尽心血绣成的,一丝一线巧夺天工,朵朵都绣得栩栩如生。 不少嫔妃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禁红了眼,暗中绞着帕子。 这年贵妃还真是深受皇帝宠爱,这么多年了,荣宠不断,好东西都是往她那送,日后若是诞下皇子,升到皇贵妃的位置自然是必然的,恩宠更是不敢想象。 没过多久,皇后处传来消息,山东菏泽新进贡几株名贵的芍药,现在还是花苞过两日便开,趁着天气凉快不热,想和各宫姐妹聚一聚,借赏芍药花在御花园开游园会。 这场游园会宫中的所有嫔妃都要到,连同位份低的董茗茹也不例外。 董茗茹听后,坐在软榻上细细的品茶,对此只是轻声地笑了笑。 无非就是这两天年贵妃风头大,皇帝出入她那儿的次数增多,更是把不少名贵东西忘了,不少嫔妃坐不住,跃跃欲试,皇后也感到了些许不安,想借此敲打一罢了。 游园会不过是一个好听的由头罢了! 百香、月荷对此倒是很重视,入宫以来从未参加过类似的聚会,难得聚一次,自然是希望小主能够出尘,一大清早就美滋滋的给她准备衣裳,商量今天盘发鬓什么,戴什么头饰才好 “小主,这一身是不是太素雅了些?”月荷上下打量董茗茹。 董茗茹今日穿了身淡竹色的衣裳,袖子的两边接近手腕的地方,白底上绣着翠绿的花,除领口还有些绣花外,中间都是一些白色的暗纹,头上戴着一只黄绿相间的绒花簪,一侧坠着一条白色流苏,这一身搭配只能说得上是清新素雅,与华丽富贵完全搭不上边。 董茗茹特意留了几分心眼,挑的都是不打眼的首饰,她现在位分低,宫里又有诸多禁忌,贵人包括贵人以下的嫔妃,宫里规定是不能带有金的首饰的,犯了的话会影响日后晋升,在旁人眼中更是以下犯上、不知尊卑。 “满园子的名贵娇花,我素雅一点不是更出挑嘛?”董茗茹在原地转了一圈,很满意这身打扮,带着百香月荷两人出了门。 御花园早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院子里已被精心布置,蜿蜒曲折的长廊两旁,每隔几米都能看到摆着一株芍药花,有些的已经开了,有些的还是花骨朵含苞待放。 湖边的亭子,已经挂上了白色的薄纱,空旷青砖砌成的平地处,摆放着小长桌,上面还摆放着许多水果糕点。 亭子中已经到了不少嫔妃,随后陆陆续续有嫔妃到场,皇后坐在最高的主位上,穿着黄色的衣袍,头上插满了簪子,其中一对金黄色凤钗最为显眼。 董茗茹走进场中,坐在靠后的下方。 皇后看着左手边第一个空空如也的位置说:“年贵妃还没有到,既然如此,大家不必刻意等她,随意放松游玩,糕点水果随意吃,今天只是家宴,坐在这的都是自家姐妹,并无外人,随意些并无大碍。” “既然皇后娘娘发话了,各位姐妹就别拘着了,眼前这道糕点好吃极了,我可忍不住再吃一块了。” 德妃娘娘手捏着水晶糕点,轻轻的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后,捂着帕子擦尽嘴边上的污渍,嘴角带笑地附和皇后娘娘说的话。 “还是德妃姐姐会说话。”嘉妃坐在下方,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上肚子,怀孕五月有余,肚子已经逐渐显怀。 嘉妃娘娘手里端着一杯茶,却始终只是端着,没有送到嘴边,桌上的糕点一块未动。 虽然说是皇后娘娘亲手操办的宴会,难保不会有人暗动心思,谨慎考虑,除了华阳宫之外的东西,她都不会沾一星半点。 高位分的嫔妃已经有说有笑地说起话来,你一言我一语,姐妹长姐妹短,有说有笑地唠着家常,场面一派和平,逐渐活跃起来,低位份的嫔妃也不再拘着,跟着有说有笑的聊起来,氛围逐渐活络。 宫里的女人,即便各怀心事,暗怀鬼胎,面色上也不会表现出来,在人多的大场合更是会表现得一派活络,似乎真是关系好的亲姐妹一般。 董茗茹不禁多看了对面几眼,今天梅芳仪的穿着,吸引了她的目光,忍不住想多打量几眼。 许久不见,变化挺大的,刚进宫还如同高岭之花,穿着素雅,今日却穿着一件较为艳的紫色衣裳,只是面部表情却没多大变化,依旧是那副冷冷的模样,不愿与人过多交谈。 因此从宴会开始,也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没有嫔妃愿意上前拉着她说话。 “哟~各位妹妹都已经有说有笑的吃上了,既然如此,这游园会没有我参加,也能照样开嘛。”年贵妃由贴身宫女搀扶着,另一只手拿着帕子,随着身体的行走自然摇摆,踩着花盆底,身姿摇曳一步一步的走进亭子中。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今儿个没找到好搭配这一身衣裳的首饰,因此耽误了些时间,还请您别见谅。”年贵妃走到大厅正中间,腰杆挺得笔直,双膝微微弯曲,手摆在身前,懒懒散散的行了一个礼。 年贵妃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的宫装,上面用多种颜色的丝线勾勒出一幅百花图,颜色虽然众多,但是汇合在一起并不突兀,犹如一种生在大自然百花盛开的感觉,朵朵栩栩如生。 发鬓一侧带着一只金色的朱雀簪,镶嵌的红玛瑙,是搭配金色的最好点缀,长长的金色流苏垂下来,在阳光的照射下一闪一闪的,格外夺目。 这一身装扮,再配上年贵妃出挑的相貌,无疑成为妃嫔中最耀眼的存在,上挑的眉眼带着几分轻视,气场与风情完全碾压皇后。 “今日只是普通的家宴,来迟些也无妨,我那里有一支红宝石如意金簪,应是配得上你这身衣裳的,晚点我差人送过去。” 皇后只是淡淡地打量年贵妃这身装扮,面色平静,嘴角勾着一抹轻笑,语气温和,似乎一点都没有为年贵妃的懈怠生气。 这些年她一直都是这副样子,早就已经习惯了,犯不着为这种小事生气。 年贵妃淡淡的嗯了一声,走到皇后下首的位置坐下。 随着年贵妃的落座,被打断的聊天继续起来,气氛却有了明显的变化,不再似最开始那般融洽,嫔妃都像有心事一般,开始心不在焉起来,目光有意无意看向年贵妃所坐的位置,眼神中有嫉妒的、有羡慕的、有不屑的。 更多的是看不惯敢怒不敢言的,不就是一个贵妃稍微得宠了些,家中有势了些,至于这么嚣张吗?不把她们一个一个的放在眼里。 要知道皇后才是正宫娘娘! “如果臣妾没有认错,贵妃娘娘身上穿的就是百花蜀绣,这布料颜色真是好看,上面的绣花更是精致无比,这布料难得极了,难怪贵妃娘娘要花这么长时间挑簪子,这寻常的簪子,可配不上这身衣裳。” 瑾妃坐在年贵妃对面下方,一双眼睛灼灼地盯着这身衣裳,眼神中闪过一丝羡慕,嘴角带笑。 董茗茹离得远都能感受到每一句话中的酸意,心中暗戳戳的想着,瑾妃说这一段话,绝对是故意的! 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实打实的为年贵妃拉仇恨值! 本就不好的气氛,这下子只觉得空气瞬间凝固在一块,周围散发着酸意、还有嫔妃们的怨气。 “不过是一匹布料而已,再名贵也是要拿来做成衣裳的,没你说的那么出奇,你要是喜欢,我那里还有点余料,不如送你好了。”年贵妃上挑的眼角散发着别样的风.情,抬手看了看身上的布料,像是见过许多稀奇物品似的,并不觉得这批布料有多名贵,随后抬手抚摸着簪子上的流苏,轻笑地看着瑾妃。 “贵妃娘娘您说笑了,臣妾哪有您着身段,这布料就是给了臣妾,也是穿不出贵妃娘娘您的半分风韵。” 瑾妃句句吹捧,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笑着摇头拒绝。 捡人用剩下的东西,这是把她当乞丐打发吗! 虽然家是不如年贵妃,更没有一个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哥哥撑腰,可说到底也是一个贵家千金,还不至于沦落到捡她人边角料! 年贵妃轻笑一声:“你倒是个知趣的。” 瑾妃:“…………” 第 18 章 年贵妃的话一出口,顿时惹得三两嫔妃暗笑,却又不敢过于失态,只 年贵妃的话一出口,顿时惹得三两嫔妃暗笑,却又不敢过于失态,只得用帕子捂着嘴巴,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她们。 瑾妃仿佛被禁言一般,讪讪的喝茶水不再说话,董茗茹心中暗道,年贵妃这张嘴巴,可真是一星半点也不饶人。 笑了一会儿,又说了一会儿,气氛远不如从前,甚至弥漫着几分尴尬诡异的气息。 皇后将她们的表情尽收眼底,继续坐下去,实在没什么意思:“院子里的芍药花开得正艳,各位妹妹随本宫一同出去赏花吧,末待错过了花期空看叶。” “皇后娘娘说的极是,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德妃笑着附和。 皇后娘娘含颏点点头,从位置上起身,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一些高位分的嫔妃,董茗茹默默的从位置上起身跟在后头。 穿过小道,经过假山,到达湖边的院子旁,翠绿平坦的草地上,早已经摆放了数盆开放的正艳的芍药花。 朵朵含苞待放,争奇斗艳,红的花瓣在翠绿的叶的衬托下格外鲜艳。 徐徐清风吹来,翠绿的叶像舞女的裙摆在风中摇曳。 “六月的芍药赛牡丹,这满园的芍药花,当真是好看极了。”安良媛手捏着帕子,指着最中间开得最艳的一朵芍药花,面带笑容,毫不犹豫地赞赏。 小产之后一直在宫里休养,好不容易身子恢复了,能赏到这满园的鲜花,自然是高兴极了。 “安良媛说得极是,腊月的梅花,三月的桃花,八月的桂花,九月的菊花,这六月当属荷花与芍药开得最艳。”玉嫔已经怀孕六个月,将近七个月,肚子已经明显显怀,穿着一件略微宽松的素色衣袍,任由贴身婢女搀扶着,站在过道的中间,眉眼温和的附和安良媛的话。 “两位姐姐都是才女,见着这些美妙的花都能口出成章的夸奖,妹妹可学不来,满脑子都只有好看这两个字,说起来,臣妾要感谢皇后娘娘举办这场游园会,不然臣妾哪有机会见着这些名贵的芍药花!” 朱常在站在后头探出一个脑袋,说出来的话娇俏讨喜。 她是与董茗茹同期入宫的秀女,前段时间被皇后娘娘举荐到皇上跟前,由八品答应封为七品常在。 话里话外都在奉承皇后娘娘,明显是皇后那一派的。 “芍药花好看是好看,可终究比不上牡丹荣华富贵,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见过世面,见了几株芍药,就开心的不得了了。” 年贵妃听着她们的话,不屑地轻哼一声,一只手搀扶着宫女,另一只手抚上插在一字头上步摇的流苏。 上挑的眼神微微翻了一个白眼,不过是几株芍药花而已,一个个的,当真是没见过世面,比这明贵的牡丹,她都见过许多呢! 安良媛听闻此言,清秀的小脸上闪过一抹尴尬,默默地退进队伍中。 她的出身确实不及年贵妃。 玉嫔与朱常在更是面带尴尬,心中气恼的暗恨,这年贵妃在宫里真是除了皇上谁都瞧不起! 心中暗自不满,说话这般嚣张,这般不把人放在眼里,好像自己才是正宫皇后似的! 不过是个贵妃而已,位份虽高,可终究是妾! 不少低位份的嫔妃,你看我我看你,却不敢再接话! “贵妃娘娘此言差矣,牡丹虽荣华富贵,可过了花期,便无人欣赏,芍药虽不及牡丹名贵,但芍药可入药,与牡丹比起来更有实用价值,比起牡丹臣妾更喜欢芍药。” 德妃娘娘上前走上几步,白皙的手抚上一株芍药花,嘴角上扬,勾起一抹好看的微笑,手指轻抚着花瓣似乎极为欣赏,风轻云淡的反驳贵妃的话。 年贵妃:“…………” 年贵妃暗自咬牙,手不禁捏紧了帕子,没形象的翻了一个白眼,漂亮的双目中带着几分嘲讽,这宫里没几个是她看得惯的,其中德妃最看不惯! 说话园腔滑调,小门小户出身,却也能混到四妃的位置,还有一个德的封号,仗着自己有个儿子,就觉得高人一等,不把她这个贵妃放在眼里! 说什么芍药有药用价值,这宫里谁不知道她喜欢牡丹,这一番话,这不明摆着暗讽她,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生不出儿子吗! 还说什么过了花期便无人欣赏,这是在嫌她已经老了,容貌憔悴了吗? 当真是可恶至极! 早晚有一天她也会有自己的孩子!早晚有一天她会把德妃踩在脚底! 一场简简单单的游园会,硬是变成了一场夹枪带棒的嘲讽会。 董茗茹默默地跟在后头,不禁摇了摇头,暗自赏花,并不想参与到她们的讨论中。 “啊…………”前头传来惨叫声! 只见不少嫔妃弯腰试图遮住脸躲藏着,又或者是小跑到旁的地方躲藏着,还有的拿着白帕子在空中一顿乱挥,时不时传来嫔妃的惨叫声与惊呼声。 董茗茹走在后头,不知道缘由,不明白前头发生了什么,目光中闪过一缕疑惑,定晴一看。 只见空中飞着十多只蜜蜂,并且有逐渐增多的趋势,黄黑相间的小虫子,煽动着翅膀,悬在半空中,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原本有序的队伍,更是乱作一团。 “啊!哪儿来这么多蜜蜂啊!真是烦死了,快走开,快走开,不要蛰到我的脸啊!” “哎呦~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踩到我鞋子了。” “啊!好疼,刚才是谁拍到我背上了!” “小主,这边,这边没有蜜蜂。”月荷看见蜜蜂也是一惊,小脸上闪过恐慌,连忙作出反应,尽量伸出手臂遮住董茗茹的脸。 蜜蜂蛰在别的地方还好,要是蛰在这白皙光滑的脸上,留下疤痕被皇上嫌弃可怎么办? 至于她,不过是个丫鬟而已,留不留疤无所谓! “小主,我们去那边!”百香连忙从怀中抽出帕子,在空中漫无目的的一顿乱挥,试图赶走围绕他们嗡嗡嗡的蜜蜂,带着董茗茹往假山附近没有蜜蜂的方向躲。 “好。”董茗茹弯着腰捂住脸往假山走,手腕的力道突然一松,百香被几只蜜蜂缠住,站在原地疯狂的甩帕子,与她走散了。 “哎呦~我的肚子,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谁来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后头传来一声扑通的声音,随后是一声惨叫声,董茗茹回头打量一眼,只见嘉妃摔倒在地,旁边还摔着一团人,整个现场乱七八糟,可是一个乱字了得! 董茗茹跟着月荷躲闪到湖边的假山旁边,却还有几只蜜蜂跟在她们后头,一同飞到这里来了。 月荷努力挥着帕子招赶着,董茗茹也不例外,突然觉得有人触碰到背部,随后猛然一推,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倾,反应过来想极力,稳住身子,却为时已晚! “扑通!”董茗茹纤细的身子落入湖中,与水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激起半米高的水花。 “小主,快来人,小主落水了,快来人,救救小主!” 月荷听到身旁传来扑通声,隐隐觉得不妙,连忙转过身子看向湖边,发现自家小主摇晃着双臂,在水中拼命挣扎,连忙急慌的失声大喊。 翊坤宫。 众嫔妃一同聚在大厅中,不少嫔妃被蜜蜂蛰到,脸上或者手上起了红色的包,皇后娘娘也不例外,侧脸处被蜜蜂蛰起一个包,却来不及查看脸上的伤势,此时此刻正坐在主位上,面色沉稳。 在皇上没有到来之前,这里的大局由她主持,绝对不能乱! 御花园慌乱之中,也不知道是谁绊倒了谁,好几个嫔妃摔成一团,嘉妃与玉嫔也是其中的受害者,结结实实的摔倒在地上。 太医接到这个消息,吓出了一身汗,连忙提着箱子往各宫赶。 这肚子里怀的可是皇上的子嗣,若是没了,他们难保不会受牵连被罚。 董茗茹已经被随后赶来的侍卫救上,由于不识水性,在湖中呛到了不少水,此时还在昏迷中。 穿着明黄色龙袍,上面栩栩如生绣着龙纹的天瑞帝,大步流星的赶来。 抬脚跨过门槛,迈大步子坐在主位上,扫视满屋子的嫔妃,脸色不愈,目光冰冷。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众嫔妃看到皇帝落座,动作一致地蹲下身子行礼,异口同声的请安,皇后娘娘也从主位上走下来,蹲在一旁行礼。 “免礼。” 皇帝坐在主位上,手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板着一张脸,目光中有浓浓化不开的阴雾,语气冰冷。 “皇后,现在情况如何?”天瑞帝抬头目光审视着皇后。 “回皇上,嘉妃妹妹身体虚弱,受了惊吓,摔了一跤,动了胎气,腹中胎儿尚小,这一胎怕是保不住了,还请皇上节哀顺变。至于玉婉妹妹,月份比嘉妃妹妹要大一些,太医正在极力补救。”皇后娘娘做在皇帝身边,语气柔和,详细的说着目前的情况。 “董贵人呢?”天瑞帝扫视一圈,并没有看到那一抹纤细的身影,听暗卫传来的消息说,董贵人落水了,心中隐隐有几分担忧。 “董贵人不小心落入湖中,不过索性被捞上来得及时,并无大碍,正在昏迷中,臣妾已经派人将她送回浣竹院了。” 皇后的目光中闪过一抹诧异,皇上一向很少关注后宫的事情,只有出大事才会处理,没想到在这种时候,皇上竟然会询问一个刚入宫小小贵人的情况! 心里不知道为何,隐隐有几分担忧,能让皇帝挂记几分的人绝对不简单。 这个董贵人,以后可得留点心了! 第 19 章 “碰!” 天端帝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不管三七 “碰!” 天瑞帝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不管三七二十一,重重的扔在地上,瓷杯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瞬间四分五裂,不少小碎片弹飞到空中。 其中一片,不小心打在某一位嫔妃的腿上,刺得生痛,看着皇帝的脸色,却只能忍着,不敢呼痛,强忍疼痛,默默退后,避免砸第二个杯子时,再被误伤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是一个上午的时间,整个后宫就被你们弄得乌烟瘴气!” 天瑞帝端坐在主位上,腰杆挺得笔直,面色冷漠,双眸平静如水,一双眼睛冷冷的盯着皇后。 “皇上恕罪,臣妾有罪,都怪臣妾治理无方,给皇上添麻烦了。” 皇后对上天瑞帝的目光,心中一惊,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连忙挺直腰杆,跪倒在地上请罚。 众妃嫔看到这幅场面,更是不敢再闲站着看戏,收起心中的小心思,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连忙跪倒在地上。 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李福全更是侧过身子,站在一旁低头,神态恭敬。 “身为皇后,一国之母,却管不了后宫的事,你确实有罪,这件事情还希望你给朕一个解释!” 天瑞帝背靠在椅子上,目光俯视着皇后,手指扣打着桌面,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回皇上,臣妾见山东菏泽送来几株名贵的芍药花,又许久没有和众姐妹聚会,因此在御花园中开了游园会,不料空中飞来十多只蜜蜂,惊扰了各位妹妹,慌乱中一名宫女不慎撞倒嘉妃,绊倒了玉嫔,董贵人在混乱中不幸落水。” 皇后语气沉稳,充分地展现一国之母的风范,毫不畏惧地对上皇帝的目光,将所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托出。 “都起来,把那名宫女叫进来,朕要审问!”天瑞帝手把玩着玉扳指,目光看着大门口。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奴婢有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在专心的驱赶蜜蜂,实在没有注意到站在身后的嘉妃娘娘,还请皇上恕罪,饶了奴婢一命!” 穿着粉色宫装的宫女被叫进来后,立马跪在大厅中,扑通一声的跪在地上,连同瓷片扎进膝盖中的疼痛都感受不到,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谋害皇嗣,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求饶,拖出去杖毙!今日负责打扫御花园的宫人,一律杖责五十!” 天瑞帝目光冷冷的看着宫女,轻描淡写地将她发落,不等宫女继续哭喊,瞬间由侍卫上前,将她拖了下去。 呼喊声与凄厉的求饶声逐渐远去! “至于嘉妃,派太医好好调理身子,名贵的药材不用省着,赐和田玉镯子一对,三匹丝绸布匹,剩下的事情交给皇后处理,一定要给我狠狠的查,朕不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 话音一落,天瑞帝扫视周围一圈似乎并不想在这里多待,起身一甩衣袖,迅速离开大厅。 这后宫三天两头就被扰得乌烟瘴气,每一个让他省心的! 皇后看着皇帝的背影松了口气,把这件事情交给她解决,说明皇帝还是相信她的,不是吗? 午时一刻(11:15),玉嫔娘娘那传来动静,母子平安,生下了一个四斤三两的小皇子,由于是早产,三皇子殿下非常瘦弱,整个人干巴巴的,非常瘦小,生出来的哭啼声断断续续、若有若无,远远不及大皇子,二皇子哭啼啼声洪亮。 太医院的人,正在想各种法子为小皇子调理身子,极力保住这个孩子活下去。 随后小皇子由奶娘抱出来,皇上仅看了一眼,与玉嫔贴身宫女说了两句话,交代好好照顾玉嫔,便出了产房。毕竟产房污秽,帝王之尊,不宜久留,免得有所冲撞。没过多久,乾清宫传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玉嫔柳氏,德才兼备,蕙质兰心,温文尔雅,秀外慧中,钟灵毓秀,又诞下皇子,为皇家开枝散叶,特封为正二品玉妃,赐玉如意一对,择良辰吉日行封妃大典,钦此!” 这道诏书不消片刻,不胫而走,晓喻六宫! 皇后为了表达心意,更是将不少贵重物品,如同流水般赏赐给玉妃娘娘,昂贵的补身材的药材,更是一个劲的往那儿送。 皇上都已经发话了,做皇后的自当首当其冲作出表率! 仅片刻,宫里不知道砸碎了多少茶杯,撕坏了多少条帕子。 当然也有心平气和坦然接受的,生下来了又如何,三阿哥身体孱弱,体重更是瘦小,多半是个养不活的。 这宫里,生下来养不活的多了去,不差这一个。 众多嫔妃中,最气愤的当属华阳宫。 “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她的孩子就能安然无恙的生下来,而我的就不能,为什么我的孩子就不能平安的出生呢!这到底是为什么!” 嘉妃脸色苍白,穿着宽松的中衣,半坐在床榻上,手抚摸着空落落的肚子,就在今天上午,这个肚子里还有一个新鲜的生命! 摸着扁平的肚子,只觉得整个心脏都空了一块。 听到外头传来的圣旨,心中更是一阵不甘,好看的双眸中写满着怨恨,修长的五指紧紧地抓着棉被。 “娘娘,切勿生气,当心身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娘娘您身体健健康康的,皇上还来咱们宫里,孩子日后还会有的,还请娘娘放宽心,养好身子,别落下了病根。” 绿萝穿着粉红色的宫装,一字鬓上带着一朵橘黄相间的绒花,听见屋里的动静。 连忙从外头走进里屋,清秀的小脸上闪过一丝担忧,站在一旁安慰嘉妃。 “不生气?本宫怎么可能不生气!你知道这个孩子本宫盼了多久吗!你知道本宫有多希望他平安的生下来吗?凭什么我的孩子就不能健康地生下来,原本被我踩在脚底下的人,现在母凭子贵,跟我平起平坐,你让我怎么甘心?” 嘉妃脸上闪过一丝怨恨,漂亮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狠毒,几乎是咬着牙说完这段话。 “娘娘,即便玉妃娘娘晋升了,您也是四妃之一,谁也撼动不了您的位置,只要咱们调理好身子,日后总有机会生下小皇子,况且说句不好听的,三阿哥早产又身体孱弱,谁知道能不能活着长大了,还请娘娘放宽心。” 绿萝低着头,语态恭敬的劝说,说到后面,不禁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嘉妃如梦初醒般,抓住被褥的手指逐渐松开,抬头看着绿萝,露出一个释怀般的微笑,喃喃自语道:“对!你说的没错,谁也撼动不了本宫的位置,生下来也是个养不活的,养不活的。” 浣竹院。 董茗茹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头发已经被擦干,随意的散在枕头上,脸色苍白,没有一丝红润,双眸紧闭,静静地躺在床榻上。 御花园场面一片混乱,她在湖水中挣扎了许久,呛了不少水,虽说是夏日,可湖中的水终究是凉的,到了下午就发起烧来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浑身无力。 百香、月荷清秀的脸上挂着几分忧虑,两人尽心尽力的守在床边,打水替董茗茹更换额头上的帕子,心里祈祷着:小主快点退烧,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月荷转身替董茗茹更换帕子,看到屏风外出现的黄色衣角,连忙将手中的帕子放下,扔在温水中,蹲下身子行礼。 “免礼。” 天瑞帝随意的抬手大步地走进房中,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人儿,眼神不经柔和几分:“你们小主情况如何?” “回皇上,小主并无大碍,太医说今日会发烧,开了方子,奴婢已经差人熬药,明日便能退烧,只是……” 月荷说到后头欲言又止,目光转向了躺在床上的董茗茹,眉目间充满了浓浓的担忧,怎么也化不开。 “只是什么?说话别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天瑞帝眼底滑过一丝不耐烦,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盯着月荷。 “太医说,小主今日在冰冷的湖水中泡了许久,高热易退,可寒气入体,加之小主身体虚弱,若不好好调理身子,日后很难有孕。” 月荷眼圈微微泛红,清澈的双眸中划过一缕悲伤,声音略带哽咽,几乎是艰难地说完这一段话。 谁不知道这宫中有一个孩子,对嫔妃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这样对小主不是过于残忍了吗? 她和百香可是每一天都在盼望,浣竹院能有小主子! “朕,知道了。”天瑞帝皱了皱眉头,担忧的看着床上的小人。 前段日子董茗茹还与他说,要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小孩子,今日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没由来的,涌上一抹疼惜。 走近床前,坐在床榻边,手轻轻地抚过她的脸庞,替她将调皮的发丝挽到一旁。 盯着看了一会儿,随即起身:“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你们小主,别让她忧心,好好照顾她,若有特殊情况差人来找朕。” 话音一落,没有多留,大步流星的离开浣竹院。 乾清宫。 “董贵人是你医治的?”天瑞帝端正的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下垂,深邃的眼神中平静如水,声音沉稳的问话。 “回皇上,是微臣诊治的。”年近半百的王太医颤颤巍巍地跪在下方,心中踹踹不安,额头上溢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其中一颗顺着脸颊滑落之下巴,滴落在书房的地毯上。 “与朕详细说说,董贵人现在情况如何?” 天瑞帝目光落在大拇指的玉扳指上,头也不抬,语气平淡的问话。 “董贵人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一些简单的风寒,喝了药之后,今晚高热便能退下,只是……”王太医面带犹豫,不敢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只是寒气入体,日后很难怀孕?”天瑞帝自动将他的话接了下去。 “是。”王太医目光中闪过一缕诧异,声音虚弱的点头回答。 “有办法调理?”天瑞帝抬头目光冷冷地看着太医。 虽说是询问,听起来却更像陈述句。 “回皇上,微臣有办法调理,按时吃药,细心调理,注意防寒,董贵人定能有孕。” 王太医将身子匍匐得更低,顾不得擦脸上的汗珠,心中不由的打起十二分精神,日后定要尽心尽力调理好董贵人的身子。 “这件事情不要与她说,就当是普通的调理,退下吧。” 天瑞帝点了点头,王太医在宫里有八年多,医术可靠,经验丰富,廉洁奉公,是个信得过的人。 “微臣告退。”王太医松了口气,从地上起身,弓着身子,退出大门。 到了门口,才敢喘几口粗气,抬起手,擦干脸上的汗珠。 第 20 章 “李福全,董贵人落水之事,可有查到头绪?”天端帝从位置上起身 “李福全,董贵人落水之事,可有查到头绪?”天瑞帝从位置上起身,走到窗边,双手负在身后,深邃的目光,平静悠长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语气冰冷的询问。 周身散发着低气压,忘不了董茗茹双目清澈,一脸娇俏在他怀里说,想要拥有一个孩子的事情。 深邃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怒意,片刻后化为一抹怜惜——对董茗茹的怜惜。 “回皇上,董贵人并非意外落水,御花园中有人看见,乔贵人跟着董贵人一同走到湖边的假山附近,从背后伸手推了董贵人。” 李福全转过身子,走到天瑞帝的身后,低声回答他的问话,心中不由得将董茗茹的地位提高了几分。 宫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两位怀孕的嫔妃出事,皇上对此没有太过上心,只是交给皇后娘娘处理,可这一个小小的董贵人,却是亲自过问,更是吩咐太医,要细心调理董贵人身体。 可见,董贵人在皇帝心中,是个不一般的。 浣竹院。 “小主,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终于不烧了,快把这碗药喝了,再躺下捂一捂,明日定能恢复如初。” 月荷一直守在床头,听见动静连忙起身,伸出手摸了摸董茗茹的额头,温度正常,清秀的小脸上顿时露出笑颜。 “真的吗?真是太好了!”百香快步走进房中,与月荷相视一眼,欢快地拍出小手,露出笑颜。 “好,你手腕上的包是怎么回事,今日蜜蜂蛰的?”董茗茹挣扎着从床上半坐起来,躺了许久,烧也退了,力气恢复了不少,目光落在月荷手腕上的大红包上。 “奴婢不碍事的,不过是被蜜蜂蛰了一下,也没蛰在什么要紧地方,这包过两天便消了。”月荷悻悻的收回手,看着手上的伤满不在乎。 “虽然在不要紧的地方,可小伤也会痛,看病买药的钱还是有的,不必这般亏待了自己,我从不把你只当一个丫鬟,百香也是一样的。” 董茗茹看着这两个丝毫不把自己放心上只为她着想的傻丫头,心中划过一丝暖意。 有这两个傻丫头拼命用身体护着,加之又掉入湖中,她倒是没有被蜜蜂蛰到,免受了一翻皮肉之苦。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这也算是一种因祸得福吧。 “小主……” 两个丫头听到这一番话,顿时红了眼眶,从小就被卖身到府中伺候人,这么多年一直跟在小主身边,早就已经把小主当成了家人,听到这一番认可的话,更是感动不已。 “两个傻丫头,哭什么!” 董茗茹嘴角上扬,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清澈的双眸中也染上几分笑意。 有人全心全意为她着想,这种感觉真好! 百香、月荷相视一眼,声音婆娑的喃喃道:“小主,对我们真好……” 傍晚,乾清宫传来消息。 乔贵人父亲,收受贿赂,贪赃枉法,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府,竟在府中搜出万贯银两,可见为官期间,徇私枉法,当地百姓饱受迫害。 乔贵人兄长,私占他人田地,建房屋,肆意虐待殴打奴才,草菅人命,种种犯罪记录,一条一条被翻出,按照时间顺序罗列,每一条都够他们吃一壶,足够判重刑。 乔知府撤职,全府上下流放边疆,乔贵人无才无德,善妒成性,嚣张跋扈,废除位份,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这个消息传到六宫皆为一惊,昨日个还是皇上眼前的宠妃,不到片刻工夫,变成了阶下囚 身份发生翻天覆地的颠倒,不禁令人一片嘘哗。 感叹的同时,更是娇笑的看戏,暗息,又少了一位对手! 翊坤宫。 “娘娘这一招用得可真是妙!”蓉画穿着深蓝色的宫装,一字鬓中间簪着两朵深蓝色的绒花,站在一旁替皇后娘娘梳妆,脸上挂着开心的娇笑。 “蜂窝不过是本宫无意逛御花园发现的,在宫里,一个小小不打眼的物件,只要好好利用一番,也能做出一篇大文章。” 皇后卸了头上的珠钗,穿着白色的中衣坐在铜镜前,手指细细地抚平眼角的皱纹,最终停留在了头侧被蜜蜂叮咬的地方处。 “皇后娘娘,这是太医院送来的万灵药,用紫花地丁制成,对蜜蜂叮咬疗效极好,奴婢为您涂上。” 蓉画注意到皇后的目光落在头侧微微肿起来的包上,立马打开一旁柜子的抽屉,从里头取出一个小圆广口瓷瓶,拧开瓶盖,递到她的眼前。 “嗯,替本宫涂上吧,今日杖毙的那名宫女,是个不错的,寻个机会寄一百两到她家里,切勿让人发现了!” 皇后娘娘闭目养神,任由蓉画替她涂药。 其实她完全可以事先涂驱虫药,避免这一遭,可是做戏就要做真、做全套,不能让人怀疑! “娘娘,涂好了。”蓉画收了手上的瓷品,从怀里抽出一条帕子,擦干净手上沾染的药汁,绕到皇后的身后,替她揉着太阳穴。 “大阿哥最近可好?近来天气逐渐变热,要叮嘱他少喝凉的,切勿喝坏了肚子,夏季易疲倦乏困,但功课不能松懈。”皇后娘娘睁开眼睛,从位置上起身往里屋走。 这宫里谁得宠,她不关心,反正皇帝宠谁都不会宠她。 但她绝不允许嫔妃肆意诞下子嗣,将孩子健康的抚养长大,威胁到大阿哥的位置! 她要把所有可能都扼杀在摇篮! 几日后,御花园蜜蜂之事调查已经有了结果,什么都没有查出,只是在灌木丛中找出一个蜂窝,蜂窝的位置隐蔽,难以被发现,每日清扫御花园的工人忽视了这一点,因此酿成惨祸。 这一切似乎只是一场简单的意外,就此不了了之。 皇帝不知是因为天气逐渐变热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件事情,鲜少出入后宫,将众嫔妃晾在了一边,只是去了几趟玉妃处,看望三阿哥身体情况。 嫔妃难得的消停下来,一是因为皇上不出入后宫,第二是因为不少嫔妃脸被蜜蜂蛰伤,顶着这一副狼狈的面孔,实在无颜见君,生怕皇帝见到后,生存厌恶。 别说争宠了,心里巴不得这段时间皇帝别来,千万别瞧见这副狼狈模样。 董茗茹在院子里休闲地躺了几日,身体已经恢复如初,站着窗边欣赏无边的美景,任由徐徐清风吹动发烧。 养病的这些日子,听了一些八卦。 皇帝登基之后,照样宠年贵妃,其中一次皇上到了年贵妃宫中,准备就寝时,却听到二阿哥风寒发烧的消息,扔下了年贵妃,去了德妃娘娘处。 打这天起,两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年贵妃有事没事总挑德妃的错处,找准机会便出口讽刺。 德妃也不是一个任人摆布欺负的主,时常还嘴,怼得年贵妃哑口无言。 宫里都知道两人关系不好! 难怪那天在御花园中,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小主,今日风大,快别站在窗口吹风,当心着凉,补药已经熬好了,奴婢特意放凉了端过来的,这个温度现在喝刚刚好。” 月荷端着盘子,一步一步的走进房中,身后还跟着百香。 董茗茹表情瞬间化为无奈,这几日每天都在百香、月荷的眼皮子底下,被盯着喝各种补药,此时此刻她无比理解。 萱宜公主那么一个温柔怯生生的人,为什么会受不了,跑出永和宫了。 “月荷,现在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哪里还会着凉?老是在屋子里憋着,我身上都会长蘑菇的,你们不用担心,我的身子已经好了,这不已经活蹦乱跳的了,这补药什么时候可以停啊?” 董茗茹皱了皱眉头,手端起补药一口饮尽,在她们跟前撒着娇。 “小主,您身子骨弱,虽然风寒已经治好了,为了您的身子着想,日后要悉心调理,这补药太医说什么时候停,才能停!” 月荷接过空着的碗,心虚的转过身子,隐藏住眼底担忧的目光。 “月荷说得对,小主你身子骨弱,要好好调理!”百香在一旁附和的点点头。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们两个惯是会管我!”董茗茹抚额无奈的摇摇头。 抬头看见拎着茶水进来的小路子,这几日小路子,勤快的很,心情明显见好,大概猜到是因为什么事了,勾了勾嘴角:“小路子,想不想去冷宫?” “小主,奴才有罪,奴才知错,还请小主大发慈悲,不要把奴才打发去冷宫!” 小路子身形一顿,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水,身体发颤的站在一旁。 “咳咳,那你到好好说说,你做了些什么事,哪些地方对不起我!” 董茗茹一看小路子的样子,就知道他误会了,心中反省一番,突然说这一句话,确实怪令人误会的。却起了几分捉弄的心思,特意挺直腰杆,清了清嗓子,将声音压低,故作沉稳。 “奴才昨日撒了谎,昨日的绿豆糕并没有坏掉,只是百香月荷说过,小主风寒刚好,需要好好调理身子,不宜多吃性凉的,奴才嘴笨,不知道该如何劝导,只能撒谎说,绿豆糕放了许久,奴才知错,下次绝对不欺瞒主子!” 小路子认真思考片刻开口,他做的最坏的一件事情就只有这件了。 “噗嗤,不必这般紧张,我不过是吓唬你而已,你忠心为主,我怎么可能会责罚你,我又不是是非不之人!”董茗茹忍俊不已,这小路子真算得上是一个铁憨憨。 第 21 章 董茗茹带着百香、月荷、小路子出了浣竹院,一行人往位置偏僻的 董茗茹带着百香、月荷、小路子出了浣竹院,一行人往位置偏僻的冷宫走去。 同样高的围墙,颜色一样的朱红大门,靠近这里却透露着一股阴凉,明明是夏日,董茗茹推开门的一瞬间,只觉得后背刮来一股阴森森的凉风。 “小主,这里阴森森的,听人说去年一个嫔妃,犯了错被关到这里头,受不了上吊死了,这里埋葬了不少孤魂,阴气重,我们还是回去吧。” 百香看着荒凉掉漆的大门,心里生出一抹想回去的念头。 “百香,不碍事的,我不会待太久。” 董茗茹将门的缝隙逐渐推开,抬腿迈过门槛,走进院子中。 在冷宫管事姑姑的指导下,到达关乔贵人的房间。 “董茗茹?你来做什么?你是诚心来的!你是来笑话我的对不对!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你是不是很开心!” 乔贵人抱着双臂蹲在墙角,听见房门传来嘎吱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立马抬头,看见是一抹纤细的身影,皱了皱眉头,缓缓的站起身子,嘴里一句接一句的碎碎念。 “不过短短几日,你竟沦落成这副模样了,我都快认不出你了,是不是该感叹一句,这就是冷宫的魅力。” 董茗茹走进房中,房子破破旧旧,像是年久失修的老房子,房顶的墙角还布着蜘蛛丝,里头的家具只能用简陋来形容,空中散发着发霉的味道,明明是同一出地方,这里却与金碧辉煌的宫殿,完全形成反比! 董茗茹站在窗口,逆光的同时挡住了院子外照进来的阳光,与乔贵人对视。 “我怎么了?我现在是副什么样子,你说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你在嘲笑我?” 乔贵人身子紧贴着墙,睁大眼睛看着董茗茹,手胡乱地摸着脸旁,她已经有几日没有照过镜子了,跑到打了水的盆旁,打量着水中的自己,将凌乱的发丝挽到耳后,随后伸出手颤抖的指着董茗茹的鼻子,表情狰狞。 声音嘶哑:“董茗茹,看到我这副模样,你很高兴对不对?你别高兴得太早,总有一天你会落得和我一个下场!不!你绝对会比我更惨!” “不,我不会落得和你一个下场,你睁大眼睛瞧瞧,认识他是谁吗?” 董茗茹看着乔贵人几乎崩溃的模样,摇了摇头,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到这幅田地的,目光落在站在身侧的小路子身上。 “呵,他是谁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他不过是你身边的一条丧家犬,一个阉人奴才而已!” 乔贵人跟着董茗茹的目光落在小路子身上,嘴角上扬,眼中的嘲笑意味十足。 “他的父亲是被你兄长活活打死的,我为什么会落入湖中,也是你推的不是吗?多行不义自毙自,你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怨不了旁人。” 董茗茹双眸下垂,一步一步的走近乔贵人,身上散发着不容小觑的威压。 落水这件事情,天瑞帝来看她的时候,已经与她说了。 乔贵人、乔家人落到这个下场,算是天瑞帝给她的一个交代。 可说到底,乔家若是家底干净,公正廉明,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小路子,我知道你心中还有怨气,现在我给你这个消气的机会。” 董茗茹目光看着小路子,退后几步,留出动手的空间。 “董茗茹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别碰我!” 乔贵人走路的步伐踉跄,退后几步靠在墙上,企图靠墙获取安全感,眼神中闪过一抹慌乱。 董茗茹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反应,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从入宫开始,乔贵人就没有给过她一个好脸色,昨日的种种,她都记在心中。 她可不是什么善人,对待心胸狭隘的小人还能给予温暖! “乔贵人,奴才知道你看不起奴才,您说的没错,奴才只是一个阉人而已,今儿个阉人奴才要对不住你了,要知道丧家犬咬起人来是最狠的。” 小路子话音一落,扬起手掌重重的挥下,清晰的巴掌声在房中响起,乔贵人白皙的脸蛋上瞬间浮显一个手掌印。 知道乔家被查封流放,他心里比谁都开心,父亲总算得以昭雪,能瞑目了,可这些远远不及自己动手来的更快乐。 乔贵人骂过的每一个难听的词汇,别人或许忘了,他却忘不了,他都记在脑海中。 他是一个奴才,没错,但他有尊严! 房间里的巴掌声,时起时落,乔贵人头发凌乱松散的垂下来,两侧的脸颊上浮现出红色的巴掌印,嘴角流出一道血渍,这副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早已没有了嚣张的锐气。 “小路子,可以了,别误会,叫你停下可不是心疼她的脸,单纯的心疼你的手而已,这双手还要留着为我干活呢。” 董茗茹嘴角上扬,勾起一抹笑意,看着乔贵人这副模样,估摸着差不多了。 “是。” 小路子收回手,整理凌乱的衣袖,深吸一口气,退到一边,心中暗自发誓,日后一定要对小主更加忠诚。 小主能给他的,不仅是金钱权力,还有尊严,更是第一个关心他,在乎他内心想法的主子。 “对于你来说,呆在这凄惨潦倒的度过余生,比痛快的死去,应该更痛苦吧。” 董茗茹上下打量乔贵人,语气平坦,似是自言自语,更像是对乔贵人的陈述。 若只是一个小门小户知府出来的小姐,孤苦的死去,或许只是为平淡的一生画上一个句号。 可对于体会过荣华富贵,被众多人追捧过的乔贵人来说,孤苦伶仃的死去,无异于是一种折磨。 董茗茹看着近乎半疯癫状态的乔贵人,透过她这副模样,似乎已经看穿了她的后半生,转身拉开房门,让屋外的阳光晒起来,腿抬起迈在空中,准备跨过门槛离开。 “是我把你推入湖中的又怎样!我听太医说了,你寒气入体,这辈子都很难怀孕,一个连孩子都生不了的女人,算什么女人!董茗茹我诅咒你,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诅咒你不得好死,你的下场一定会比我惨,一定会!” 乔贵人捂着脸颊,颤颤巍巍的走到董茗茹身后,手指着她的背影,近乎疯狂的大怒。 “你个疯女人,在说什么胡话呢!我们小主身体好得紧,以后肯定能生育的,少在这胡说八道诅咒人!” 百香转过身子,双目不满的盯着她,为董茗茹愤愤不平。 “百香,不要与她争辩,免得玷污了你的唾沫。” 董茗茹没有丝毫停顿,抬腿迈开门槛,不过是一条疯狗而已,被疯狗吐了一口唾沫,难道还要对着她吐回去不成? 这未免过于有伤文雅! “小主,那女人说的都是一些胡话,您听听就好,千万别当真!” 月荷清秀的脸上挂着一丝担忧,惴惴不安的打量董茗茹的神色,生怕董茗茹把那女人的话当真,心中气愤不已,像乔贵人那种恶毒的女人,就应该拖出去杖毙! “我知道,不会当真的。”董茗茹迎着阳光,微微抬头,在那间昏暗潮湿的屋子里呆久了,只觉得身体都要冷掉了,迫不及待的想晒太阳。 随即侧过头,对上月荷担忧的双目,嘴角上扬,勾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其实她都知道,那天发着高烧,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可意识却没有完全丧失,天瑞帝与月荷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 她有系统在!况且日后好好调理身子,总会有孩子的。 “那就好。” 月荷看着董茗茹的笑容一愣,只觉得小主是真没有把乔贵人的话当真,一颗担忧的心,放了下来。 太医说过,这种事情除了日常吃补药调理身子外,更重要的是,要有一个好的心态。 心病还需心药医,看着董茗茹这副模样,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董茗茹看着冷宫满院的荒凉,风吹落树叶飘落在地无人打扫,房梁上蜘蛛丝栖息的蜘蛛足足有鸡蛋那么大,不禁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走的每一步都要稳扎稳打,获得皇帝的欢心,绝对不要沦落到,在这种地方生活! 入夜,微风徐徐吹动树梢沙沙作响,时常可以听见三两声知了的叫声。 “皇上,您是不是宫里最宠爱茗茹的人?” 董茗茹穿着宽松单薄的夏季宫装,长发肆意的披在肩上,坐在院子外搭建的秋千上乘凉,畏缩在天瑞帝的怀中,抬头仰着小脸,清澈的双眸中闪烁着灵动。 “那是当然。” 天瑞帝不禁展露出笑颜,忍不住抬手刮了刮她的鼻梁。 不知道这个小精灵鬼,又在打什么主意! “那臣妾想要什么东西?皇上都会给对不对。” “先说说你想要什么。”天瑞帝挑了挑眉头,常年位居高位,多年做皇帝的习性,谨慎起见,并没有立马答应。 “臣妾想要一个小厨房,臣妾想闲暇时自己做吃的。”董茗茹随即坐起身子,生怕他不答应一般,亮晶晶的望着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皇上您说过,您最宠爱臣妾了,这点小要求,您不会不答应的,对不对?” 最近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她想自己做点吃的解暑,却发现没有厨房。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这点小要求,朕怎么可能会不答应。” 天瑞帝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情,看她这副鬼灵精怪的模样,实在不忍心拒绝,随即搂着她继续说:“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你说这句话有没有道理。” “自然是有道理的。”董茗茹点点头认可这一番话。 不管在哪个年代,都不可能有人会真正的无私付出! 礼尚往来是必须的! “朕的茗茹是个懂理的,既然朕答应给你小厨房,作为回报,你是不是也该给朕一件东西?” 天瑞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看着董茗茹。 在套路这一方面,天瑞帝绝对属于无师自通那一类型! “可是臣妾的东西都是皇上给的。” 董茗茹面带尴尬,这皇帝怎么这么小气巴拉,要一个厨房的使用权,竟然还要向她讨要东西。 关键是,实在想不出来送什么好,其他人还能随便去库房挑两件东西应付,皇帝的话,应该瞧不上吧,毕竟稀释珍宝在他眼里,都不会是罕见物品。 送得不好,还会惹得龙颜大怒! 皱着思考的眉头很快松开,小脸上扬起一抹娇小,伸出纤细白皙的玉臂,环上皇帝的脖子:“臣妾把自己当礼物送给您好不好?” “好。” 天瑞帝神色晦暗,性感的喉结上下移动,从秋千上起身,张开双臂抱着董茗茹,走入房中。 第 22 章 一番云雨过后,天端帝搂着怀中的小女人,看着她的侧颜:“茗茹想 一番云雨过后,天瑞帝搂着怀中的小女人,看着她的侧颜:“茗茹想好送什么东西给朕了吗?” “…………”董茗茹抬起疲倦的眼皮,目光中闪烁着疑惑。 “礼尚往来,茗茹想好送什么礼物给朕了吗?”天瑞帝脾气好的重复问话,要是换成旁人,只会换来天子的雷霆大怒。 “可是臣妾不是已经把自己送给皇上了吗。”董茗茹这才反应过来天瑞帝话中的意思,双眸清澈,小声嘟囔着。 “朕今天翻的是你的牌子,伺候朕是你应该做的份内事,除此之外,你还要准备一份礼品送给朕。”天瑞帝好笑的看着董茗茹。 “啊~皇上尽会欺负茗茹!茗茹不知道该送什么,皇上不妨跟臣妾说说,您想要什么,臣妾好去准备。” 董茗茹嘟着嘴巴,皱着一张小脸,妄她这么尽心尽力的伺候,原来不算是礼物! 呸!缠她身子的渣男! “送礼物这事不应该你想吗?哪有亲自问的,不过只要是你做的,朕都喜欢!”天瑞帝抬手自然的刮了刮她的鼻梁。 “好吧,那你可千万不能嫌弃臣妾做的不好哦!不然臣妾会生气的!”董茗茹无奈妥协,奶凶奶凶的吓唬着天瑞帝。 虽然知道这一点都起不了作用。 “不会嫌弃。”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 董茗茹在院子里荡秋千乘凉,看见月荷神色开心的从外头回来,得知乔贵人昨晚在冷宫中上吊,自尽了,早上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凉了。 至于是自己上的吊,还是别人帮忙吊的,董茗茹没有细想,只是直觉告诉她,乔贵人不是一个轻易舍弃生命的人。 皇上逐渐出入后宫,寂静许久的嫔妃们,开始活跃起来,例如穿着单薄的衣裳走在小道上与皇帝偶遇,例如精心打扮出现在亭子中翩翩起舞,例如装备齐全在湖边的假山旁弹琴……种种的一切,都是为了吸引皇帝的目光,获得宠爱。 董茗茹到是没有着般大胆,天气热了,越发不想出门,理所当然的宅在院子里,过日子。 浣竹院。 “月荷,我的手完全不听脑子使唤怎么办?为什么你绣的时候看起来那么简单,我做的时候就这么难!”董茗茹坐在软榻上,手拿着针线,第N次扎到手之后,气恼的放下手中的针。 “小主,做针线活要细心,切记不能着急,多绣上几回,熟能生巧,自然不会比别人差,奴婢瞧着,小主绣得挺不错的,至少可以看出来,这是一对鸳鸯。”月荷听着抱怨,笑着放下手里的活,湊到董茗茹跟前,目光落在绣框上的布料上。 布料上笔勾勒出一对鸳鸯的图案,还没有完全绣完,只绣和了一只。 “月荷,我怎么感觉,你这话是在嘲笑我。”董茗茹挑了挑好看的眉头,总觉得最后一句话,透露着几分不对劲。 “奴婢哪敢,小主绣得真的挺不错,鸳鸯栩栩如生,就是发福,胖了点而已。”月荷忍俊不已,捂着嘴轻笑。 “好你个月荷!你就是在嘲笑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死丫头!”董茗茹拿起一旁的扇子,从软榻上起身,往月荷身上扑。 “朕在外头便听到你们嬉戏打闹的声音,又在聊什么有趣的事呢?”天瑞帝穿着黄色便服,及腰的辫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垂在脑后,未端坠着如意平安扣吊坠,嘴角略微上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一同放轻步子的李福全。 最近几天,他特别喜欢在没有人通报下进入院子里,莫名有一种寻常百姓回自己家的感觉,而不是一个皇帝,准备去临幸一位妃子。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董茗茹看见屋门出现的人,也不觉得奇怪,最近几日,天瑞帝总是这般神出鬼没的出现,走路没有一丝声音,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从软榻上起身行礼,走到天瑞帝的身旁,拉着他的袖子,像是有了靠山一般,手指着月荷,一脸委屈的指责:“皇上,您快帮臣妾管管这个恶仆,这个臭丫头竟然笑话臣妾手笨!” “是吗?竟然敢嘲笑朕的茗茹,真是大胆!如此可恶,实在该罚,你说是送去慎刑司,还是浣衣局好呢?”天瑞帝配合董茗茹,板着一张脸看着月荷。 月荷闻言,站在一侧将头低得更低了,明知道这两人是在开玩笑,可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忍不住有几分忧心。 “不行不行,月荷是我的贴身丫鬟,送走了谁伺候我,罚月荷下去端两杯冰镇杨梅汤过来便好。”董茗茹拉着天瑞帝往屋里走,坐在软榻上,嘴角上扬,笑得一脸娇俏,对天瑞帝配合的动作很是满意。 “朕就惦记着你这的酸梅汤。”天瑞帝目光平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听到酸梅两个字,不经生出几分望梅止渴的感觉,口腔不受控制的分泌粘.液。 入夏之后,天气逐渐燥热,即便是静静的坐着不动,心里也觉得烦躁的紧,额头鼻尖总是溢出汗珠,后背汗涔涔的,里衣经常被汗湿,即便是有奴才煽风,也觉得这风是热的,无法缓解夏季炙热的温度,饮食上更是没有胃口。 只有在董茗茹这,每日才能多吃点,许多是他在别处没有吃过的,也不知道她是哪来这么多心思,能变着花样弄出这些美食。 尤其是这道冰镇酸梅汤,酸酸甜甜带着几分凉意,在饭前喝特别开胃。 想到这,右手下意识的转动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挑了挑帅气的眉头,问:“今日个,吃什么?” “凉拌菜,苦瓜,还有一些寻常小菜。”董茗茹认真思索一番,仔细回忆今日下午吩咐了厨房做什么菜后,报出一道道菜名。 自从有了小厨房之后,她开启了一条美食之旅,经常会将前世菜的做法,写在纸上交给小厨房,再由小厨房的厨师看着材料和工具进行改良,做出一道道美味的料理,端到餐桌上。 在这个过程中,董茗茹意外的发现,天瑞帝其实也是一个隐藏的吃货! “凉拌菜?苦瓜?”天瑞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凉拌菜这三个字他从来都没有听过,至于苦瓜倒是吃过,他虽不喜欢甜食,可也不喜欢苦瓜的苦味。 “皇上,凉拌菜很好吃,而苦瓜最适合夏季吃,等端上来您就知道了。”董茗茹提到吃的双目一亮,要说夏天,她最喜欢吃的就是凉拌菜,和一些寻常小菜,其中包括苦瓜,一些大鱼大肉反倒觉得油腻,光看着就不想下筷子。 “好。”天瑞帝松开眉头点点头。 等着上菜的这会功夫,天瑞帝目光落在了乱七八糟的桌上,各色的丝线里发现一块布料,所绣的图案还未成形,却从勾勒的线上隐隐看出模样,是一对鸳鸯。 瞬间明白月荷为什么会打趣董茗茹,伸手拿起绣框,眼中不禁露出一抹笑意:“在就是你准备送给朕的礼物?” “嗯嗯,人家第一次亲手刺锈,手艺是差了点,但您不准嘲笑臣妾,更不能嫌弃臣妾做的成品丑!”董茗茹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神色,思来想去,她也只能想到做香包这件事情。 亏得原主是个庶女,嫡母平时对她管教并不严格。 不然大家闺秀不会女红,说出去,准要穿帮。 “第一次?”天瑞帝皱了皱眉头,牢牢的抓住关键词。 女子讲究三从四德,名门闺秀更是在此基础上,要学习琴棋书画,像梅芳仪擅长跳舞,安良媛擅长弹琴……对女工方面,不说精通,至少要会。 “臣妾的母亲虽说会缝制衣服,但对刺绣并不了解,无法教臣妾,嫡母掌管府中各事,时常忙不过来,无暇顾及臣妾,因此也没有请教女工的嬷嬷。”董茗茹顺势拿起桌上的绣框,双眸下垂,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茗茹送的东西,朕都不会嫌弃,从今往后,朕定会把你照顾的好好的,旁人有的东西,你这一件都不会少。”天瑞帝心中划过一抹心疼,浓烈的共鸣感涌上心头,从前皇阿玛也是这般,对他不闻不问的,被最亲的人忽视的感觉,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难受。 天瑞帝从软榻上起身,坐到董茗茹的身旁,将她搂到怀中,用行动无声抚慰董茗茹的心灵。 “皇上,您对茗茹真好。”董茗茹抬起小脸,脸上落寞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是一抹感激,伸出白皙的手臂,环住他的腰,靠在他的怀中。 心里却是一阵鄙夷,说情话技能百分百,怕是平时没少说,皇帝这种东西,要尽心讨好,付诸感情,但不能将所有的宝都压在他身上! 两人在软榻上又腻歪了片刻,一道道菜端上餐桌,都是今日小厨房按照董茗茹下午的吩咐做的。 厨师长看到纸条子上写的配方,心里一阵惊奇,菜还能这样做? 带着几分质疑的尝试做出的成品后,竟是想象不到的美味,瞬间对董茗茹有了几分好感,要不是身份天差地别,不敢贸然上前打扰,真想和董茗茹深刻的探讨食谱的事情。 天瑞帝对着那一碗凉拌菜夹了又夹,凉凉的又有几分辣味,像上瘾了一般,吃了又想吃,筷子完全停不下来,彻底打破了他平时吃饭的规矩——浅尝即可。 端着面子一般,刻意的夹了其他菜之后,再去夹凉拌菜。 李福全看到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抹惊讶,自从入夏以来,皇帝胃口一直不佳,食量惊人的缩小,唯独在董贵人着,才能吃得这般欢心,想来着菜定是不同寻常的好吃的! “皇上,您可不能挑食,苦瓜也要吃,苦瓜清热解火,夏天吃对身体好。”董茗茹夹了一筷子苦瓜放到他的碗中,心中有几分小得意,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从他的胃开始,这句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天瑞帝用餐的手顿在空中,看着碗里绿油油的苦瓜,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又瞧见董茗茹为他着想的欢喜模样,最终夹起苦瓜咽入口中。 李福全眼底的惊讶更深了,对董茗茹的本领更加刮目相看,这后宫里,还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敢给皇上夹不喜欢吃的食物。 董茗茹绝对是这方面的第一人! 第 23 章 到了七月,骄阳丝毫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炙热,宫里难得迎来一件热 到了七月,骄阳丝毫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炙热,宫里难得迎来一件热闹事——三阿哥的满月酒。 六月份出了那档子事,宫里平静了许久,趁着这个由头,难得想热闹一回,且宫里已经好久没有公主皇子诞生,皇上对此也很开心,一场满月酒办得隆重。 “小主,贺礼咱们送什么比较好?”月荷手里拿着仓库礼品单子,拿不定主意,比较礼品送不好,易得罪人。 “小孩子,长身子,最缺布料了,挑两匹舒适的布料,再送一对寓意吉祥的花瓶吧。”董茗茹在看话本子,头也不抬,搜索一番,做出决定。 将礼品从仓库中拿出来,包入精美的盒子中,提前送到玉妃娘娘宫里,略作一番打扮,穿着湛蓝色的宫装,头发盘成一字鬓,两头各簪一支蓝紫色的绒花,带着一对白玉小巧的耳环,出了浣竹院,参加三阿哥满月酒。 为了迎接这场宴会,场地已被精心布置,皇后娘娘坐在主位上嬉笑着主持大局,镂空的栏杆上挂着小红灯笼,看上去喜庆极了,殿中已经陆陆续续到了不少嫔妃,董茗茹找准自己的位置坐下,默默的品尝糕点。 “感谢各位姐姐妹妹的到来,你们的礼品与心意,臣妾都已经收到了,在这代康宁谢过各位姐姐妹妹了。” 玉妃穿着紫色的宫装,头带紫色绒花,脖颈上带着白玉色的璎珞,脚踩花盆底,步步生莲,抱着一个穿着得体的小孩子走入大殿中,脸上挂着明晃的笑容。 一出场,完全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成为宴会的焦点。 前阵子皇上为三阿哥赐名为——康宁。 其中寓意很明显,希望三阿哥身体建建康康,平平安安。 第二个字——宁,到是让不少人心存猜测。 皇上这是一开始就打算不给三阿哥继承皇位的机会,不然一个名字,怎会取得如此文雅宁和,不够大气。 尤其是一个宁字,可不就是希望三阿哥能够安宁,平平淡淡的度过这一生,没有丝毫对三阿哥委以重任的念头。 猜测归猜测,谁都没有表露在脸上,宫里子嗣不多,况且这只是一个刚满月的孩子,谁能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呢? 董茗茹捏起一块糕点,在一旁细嚼慢咽,打量着玉妃娘娘,刚生完孩子,身材没走样,却是憔悴了不少,不过擦了一层粉,倒也看不出几分憔悴,怀中的孩子,经过悉心照料,五官长开了不少,不像刚出生时那么干巴巴,个头却没长多少,大概是因为早产的原因。 “都是自家姐妹,玉妃妹妹何必说的这么客气,你是第一次照顾孩子,若是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随时可以来问我,或许我能帮上你。”德妃笑着接话。 “德妃可真是一个大好人!你逢在这仗着有几分养孩子都经验,就在这倚老卖老,玉妃身边有的是经验丰富懂事的嬷嬷,哪用得着你?”年贵妃穿着绯红色的宫装,端坐在椅子上,纤细的手指轻抚着步摇流苏,冷哼一声。 “问我还能帮衬几分,问年姐姐的话,估计就只能在一旁傻看着了。”德妃手捏着帕子,捂着嘴轻笑。 “你!”年贵妃怒瞪在德妃,这个女人又在嘲笑她生不出孩子! 没有孩子,是她在宫里最大的一个痛处! 玉妃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敢得罪年贵妃,最终还是皇后说话,帮忙打圆场,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董茗茹不禁摇了摇头,为这些无端的争吵感到一阵头痛。 这场满月宴很无聊,无非是一群女人在捏酸吃醋,违心的说着祝福的话,其实心里都巴不得,三阿哥夭折,玉妃失宠。 宴会上太后还派人送来了贺礼。 天瑞帝的生母——慈和皇太后。 一个从嫔做到太后的女人,决定是一个有手段的人,却在皇帝登基之后,痴迷于礼佛,甚至出宫住在外头有名的皇家寺庙中诚心礼佛,很少回宫,这一次听说宫里诞下了新的生命,开心不已,特意命人打造了一套长命锁,又亲自朗诵佛经,还请寺庙的师太为他开光,将它送到玉妃娘娘手中,羡煞了不少嫔妃。 平静了许多天,乾清宫夜里发生了一件大事,皇上和几位亲王喝醉酒之后与身边的贴身大宫女万冬灵发生了关系,片刻之后,乾清宫传达旨意,将万冬灵封为八品万答应,赐居永和宫偏殿。 只是简单的封了位份,安排住所,并没有一星半点的赏赐,可见皇上对万答应是不喜的,到是皇后娘娘,为了彰显大度,展现中宫之主的风范,对万答应颇为关照,赏赐了不少东西下去,朝她抛了橄榄枝,后宫妃子也或多或少地跟随送礼。 董茗茹对此没有任何表示,皇帝不喜欢的女人,她何必去讨好,这不是惹得一身腥味吗?这宫里最该讨好的人就是皇帝! 入夜,浣竹院。 两人一同用了晚膳之后,坐在软榻上,中间的小桌子上各放着两杯冰镇杨梅饮品,房间的窗被推开,风儿悄无声息地灌进来,吹走屋子里的热意。 “皇上,从你进门后就一直板着脸,一句话也不与臣妾说,可是茗茹做错了什么?”董茗茹抿了一口酸梅汁,抬头打量天瑞帝的脸色,从软槛绕到他的身后,伸出纤细的手,帮他按着太阳穴。 “朕的茗茹乖巧听话,最懂事了,朕怎么可能会因为你而生气。”天瑞帝面部表情放柔和了些,轻轻地拍了拍董茗茹的手。 他只不过是在为万冬灵的事感到不喜罢了,一个宫女,竟也敢爬上他的床! “那皇上就是喜新厌旧了,臣妾没入宫之前便听说了,宫里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定是这样,皇上对臣妾产生了不喜,才会板着脸的!”董茗茹按太阳穴的手一顿,收回按捏的手,坐在一旁,一副生气等你来哄的模样。 “何出此言?”天端挑了挑眉头看着董茗茹。 “万答应就是皇上的新宠!”董茗茹气呼呼的,撇了撇嘴吐出三个字,话一出口就有几分后悔,心跳加快。 这一番话她有赌的成分! “你何时成一个善妒的小怨妇了?”天瑞帝听到不喜的三个字,皱了皱眉头,随后舒展开来,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心中莫名划过一抹开心,董茗茹这般模样,可不就是在在乎他?说话的语气不像责怪,更像是开玩笑般的打趣。 “皇上,臣妾就是一个善妒的小怨妇,一点都不喜欢你去旁人那里,可臣妾也知道,您不是臣妾一个人的夫君,你去别人那,茗茹会不开心,但茗茹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茗茹只是希望您在雨露均沾的同时,不要把茗茹忘在浣竹院!” 董茗茹迅速从软槛上起身,扑在天瑞帝的怀里,双臂牢牢的环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口,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三分深情,又带着三分委屈,一张脸蛋红彤彤的,带着几分少女表白心以后的害羞。 带着几分小心机,特意将皇上的称呼改为夫君。 因为夫君比皇上听起来更有归属感! 董茗茹感受到搂在腰上的力道,与男人喷在头顶温热的鼻息,丝毫没有生气的意味,就知道这一把赌对了。 她与天瑞帝心中,已经占了几分分量。 被碎刘海掩盖得双目清澈,心中明白天瑞帝为何不开心,对此一阵鄙夷。 明明是自个儿占了旁人的便宜,吃亏的是万冬灵,却在这里矫情不开心,这天底下,没有比皇帝更狗的东西了! “不会的,朕怎么可能舍得忘了你。”天瑞帝手搂住董茗茹的腰,下巴抵在董茗茹的额头上,蹭着董茗茹的长发。 听见夫亲这个称呼,心跳没由来的跳快了一拍,从未有人这么叫过他,即便是他的妻子,皇后也没有这般叫过。 猛然听见这两个字,心中是一种异样的感觉,但并不排斥。 冰封许久的心,如同被拉到骄阳中,逐渐融化,在一片温暖中开始悸动。 “茗茹相信您!”董茗茹将头靠在天瑞帝的胸膛上,听着他有节拍感的心跳。 皇帝这东西比谁都难琢磨,比谁都更需要人哄! 你吃醋你闹事,他会觉得,你是一个心胸狭隘的妒妇,在心中将你贬得一文不值。 你不吃醋,你表现得坦坦荡荡,心胸开阔,他又会觉得心里不舒服,认为你丝毫不在乎他。 什么都要做到适当! 月荷站在门口,看着董茗茹与天瑞帝靠在一起,被纱笼罩之下的烛火,明晃晃的打在两人的身上,谱写出一副寻常人家夫妻两个互相依偎般的画卷。 月荷心里松了口气,瞧这两人如同天造地设的一对在一起,真心实意为小主感到开心,小脸上迅速闪过一抹绯红,默默的退出房间。 这一晚难得的什么都没有干,只是静静的躺在床榻上,互相依偎在一起,董茗茹脑海中,宫斗一零一系统蹦出最新消息: 系统积分:3600 皇帝好感度:65% 系统技能:识别周围环境是否安全,食物是否有毒。 宿主容貌值:30% 听着耳旁沉稳的呼吸声,董茗茹潜入系统的商城中,有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她是时候提升自己,让容貌上有些变化了。 对于一个音控来说,声音很重要,没有一张好看的脸,至少要有一个好听的声音,声音好听感+10%。 做那事的时候,身体必须要柔软,腰身柔软度+10% 正所谓,一白遮百丑,皮肤白皙度+10% 思索一番,果断作出决定,每一个属性提升10%都需要花费500积分,每一个属性增加10%,宿主容貌的总属性就可以增加5%,积分瞬间锐减1500,宿主总容貌值瞬间增加不少。 从脑海中的模拟商场出来,宫斗一零一系统刷新出宿主的最新状况: 系统积分:2100 皇帝好感度:65% 系统技能:识别周围环境是否安全,食物是否有毒。 宿主容貌值:45% 董茗茹闭上眼睛,心满意足的进入梦想,老天还是关照她的,虽然没有给她一个显赫的家,却给予了她一个温暖柔和的母亲,给了她金手指。 她是被上帝偏爱的! 第 24 章 连续热了数天,终于迎来了一场凉雨,带走了夏季的燥热,微风吹散 连续热了数天,终于迎来了一场凉雨,带走了夏季的燥热,微风吹散了空中的浮躁。 天瑞帝近来几日心情不错,南方干旱两月有余,连续下了几天暴雨,各地水库蓄满了水源,彻底解决了干旱的问题,今年的收成有望! 董茗茹趁着好天气,带着自制的冰镇杨梅汤和糕点,在湖边挑了一座亭子,乘凉欣赏风景,还不忘拿着一本话本子出去看。 这是天瑞帝为他在外头寻的最新话本子,上面的故事,一个比一个煽情,催人泪下,可不是前世千篇一律的都市霸道总裁文可比的。 湖水被微风吹拂波光粼粼,笼罩亭子的薄白纱被微风吹起,在空中轻扬,董茗茹倚着柱子,手捧书,眉目认真的低头看书,月荷站在一旁静静的微笑着,耳边只有微风拂过的声音,两人完美的融入背景中,构成一副生活写意画。 “董姐姐真是好雅致,挑了个凉快的天气,在这躲着看书品茶,不愧是名门出来的大家闺秀,哪像臣妾,大字都不识几个。”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娇柔的声音,打破湖边亭子中的寂静。 万冬灵穿着粉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着同色系粉红色的绒花,耳坠也是通透的粉色,从外头慢步走上台阶,踏入亭子中。 手捏着帕子,腰杆挺直,蹲下身子:“臣妾参见董贵人,贵人吉祥!” “免礼。”董茗茹从话本子中抬头,上下打量万冬灵一眼后,有被这全身的粉色给辣到! 粉色娇嫩适当点缀最适合少女,可一身的粉色,却透露着廉价感! 并没有过多搭理的念头,莫名觉得,万冬灵说话婊里婊气的,本就不存在的好感,更是打到了负分! “这便是董姐姐用独家秘方做出来的冰镇杨梅汤吧,宫里都在传,董姐姐做的冰镇杨梅汤是一绝,将皇上迷得神魂颠倒,连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都不顾了,真想知道,董姐姐在里头放了些什么料!。” 万冬灵望着董茗茹并不搭理她,把她当空气一般晾在一旁,心中有几分气恼,站在一旁看着桌子上的汤,自顾自的说着。 心里烦闷得紧,从前在皇上身边做贴身大宫女的时候,且不说低位分的嫔妃,就连高位份的嫔妃,都渴着向前巴结她,又是送礼又是说好话,就想从她这打听点皇上的喜好,皇上的行踪,底下的宫女太监,更是一口一个姑姑,叫得亲切,把她当姑奶奶一样伺候! 可如今当了嫔妃,荣华富贵一点都没有享到,日子反而比从前过得更差! 自从那一夜之后,皇帝再也没有见过她,把她晾在一边,各宫主子对她的巴结,变成了鄙视不屑。 连同从前亲切叫她姑姑的人,见着她也是爱搭不理,对她嗤之以鼻,一夜之间,她仿佛变成了过街老鼠般! 内务府对她不上心,大热天的,连一块冰都见不着,餐餐素菜见不着一点肉丝! 早知今日,还不如安安份份,在皇上身边做一个宫女,来得逍遥快活。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跪下!”董茗茹从书本中抬头,温文儒雅的神情消失不见,双目凌历,眉目间染上严肃的神色,薄薄的红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冰冷。 “什么?”万冬灵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董茗茹居然叫她下跪!自从做了皇上身边的贴身大宫女之后,宫里哪位嫔妃对她不是客客气气,和颜悦色的说话。 而董茗茹,一个位分比她高不到哪儿去的贵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这般对待她,令她颜面尽失! 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董茗茹,身子站在原地,迟迟未有任何动静。 “看来今日个我是没办法让你服从下跪了,万答应您既然做了嫔妃,还请您注意自己的言行,在宫里待了这么久,想必也了解,祸从口出这四个字,您那一番话是在说我是个狐狸精,还是在说皇帝是个昏君?又或者是在暗指我下药谋害皇上?” 董茗茹本不想搭理人,却不得不放下手中的话本子。 从椅子上站起身,四目相对,目光凌厉,毫不畏惧地对上万冬灵的眼睛,咄咄逼人的话语接踵而至,将万冬灵说得哑口无言。 别的话听听也就罢了,她这一番话摆明着是在指责她,前朝与后宫紧密相关,这话要是传到前头的文官耳朵中,指不定要在折子上写成什么样。 况且,她还没有软弱的让一个答应,踩在头上欺负的份上。 锱铢必较,睚眦必报! “董姐姐,臣妾一时嘴快,并非故意惹您不开心的,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还请董姐姐大人有大量,原谅臣妾这一回,臣妾下次会改,说话定做到让您满意!” 万冬灵还想争辩几句,却看到亭子外闪过一片明黄色的衣角,计上心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捏着帕子,双肩微微发颤,一次一句说得柔柔的,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双目诚恳含泪的看着董茗茹,似是畏惧,又似是祈求原谅。 柔弱娇小、楚楚可怜的样子,足够激起任何一个男人的保护欲! 在皇上身边跟了这么久,皇上喜欢什么类型的嫔妃,她心中还是有数的。 皇上喜欢温柔懂事、不添麻烦、知书达理的,像这般嚣张跋扈、刁蛮任性、无理取闹的,尤其是对自己定位不明确,有了点宠爱,就无法无天的,心中厌恶至极! 她就不信,皇上看到董茗茹这副丑陋的面孔,不会对董茗茹心生恶。 一个被皇上厌恶、没有宠爱的女人,她倒要看看,以后还有什么可好放纵的! “万答应您这一番话可真有趣!不是你的错,难道还是我的错不成?满嘴的知道错了,可这话里话外没见着一丝诚意,您无需为了我大公无私的改,改了,我也未必会喜欢你!” 董茗茹清澈的双目中闪过一丝诧异,惊讶于万冬灵的态度,为何转变的如此之快,却又像抓住了什么,想明白了其中奥秘。 对于万冬灵话中的内容,挑了挑眉头,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是道歉,万冬灵却硬是表现出一副饱受摧.残,受了极大的委屈般。 今天真得好好教教她,道歉就要有一个道歉的样子。 既是为自己出气,又是配合着万冬灵演下去! “董姐姐,冬灵知道您对我有意见!没关系的,冬灵会好好悔改!但冬灵想知道,到底哪里不如董姐姐的意,冬灵一定好好悔改!” 万冬灵说话的声音哽咽,柔柔的,生怕讨了董茗茹的不喜,双眸闪了闪,眼眶像兔子一般红彤彤的,泪水在双目中打转,双手不停的搅动着手中的帕子,伤心地垂拢着脑袋。 “你的一切我都不喜欢!无论你怎么改都没用!”董茗茹双眸中闪过一丝厌恶,没有形象地翻了一个白眼,说话的声音冰冷。 有被深深的恶心到,前世都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绿茶婊!今日算是长见识了,这么会演,不颁一个奥斯卡影帝奖可惜了! 万冬灵将头低得更低了,被碎发遮住的双目中,闪过一丝得意,心中忍不住窃喜。 对,没错,就是这样!说的话越刁蛮越好! 董茗茹我到要看看,一个被皇帝厌恶的嫔妃,日后会好过到哪去! “在聊什么有趣的事儿,可否让朕也参与其中?” 天瑞帝出现在董茗茹的身后、亭子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摆在前下腹部,迈着步子,衣袍轻扬,嘴角挂着几分笑意,走入亭子中。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董茗茹收敛住目光中厌恶的神情,嘴角上扬,挂上柔柔的笑意,双手交叠,掌心向下,左腿微微向后挪半步,两腿分出前后,腰杆挺得笔直的缓缓下蹲。 万冬灵则就着跪着的姿势,行了一个跪拜礼。 “免礼。”天瑞帝目光落在董茗茹的身上,一把牵住她的手,手臂用力,将她搀扶起来。 “跪着做什么?还不赶快起来。”天瑞帝余光扫到人跪在地上的万冬灵,目光中闪过一缕厌恶,语气不自觉的冷了几分。 “臣妾谢皇上恩典。”万冬灵伸出手,由一旁的宫女拉着,颤颤巍巍的缓缓起身,大概是跪久了,腿麻了,站不住的往天瑞帝身旁倒。 却落了一个空。 天瑞帝向后退开一步,退到董茗茹的身边,万冬灵踉踉跄跄地差点绊倒在地,眼神中闪过一抹不甘的怨恨,强行掩盖下来,稳住身子。 肩膀发颤,眼眶中的泪水几乎要流下来般,咬着嘴唇,上下唇微启:“皇上,臣妾腿跪麻了,不是故意如此的,还请您原谅臣妾的御前失仪。” “嗯。”天瑞帝目光全心全意的看着董茗茹,替她将一抹调皮的碎发挽到耳后,如同吝啬的小气鬼般,没有施舍万冬灵一个眼神,只是平静地、听不出喜怒的嗯了一声。 万冬灵看见皇上的举动,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除了情.事之外,皇上从不与嫔妃作出这般亲密的举动!隐藏在袖子中的手紧紧的握拳,嫉妒的发疯,如果这个人是她该有多好! 皱了皱眉头,心中忐忑,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皇上到底有没有在生董茗茹的气?有没有厌恶她? “你们在亭子里说什么呢?”天瑞帝明知故问,无声的拍了拍董茗茹的手。 “皇上,臣妾与董姐姐只不过在聊一些寻常琐事罢了,董姐姐知书达理,对臣妾臣很好,丝毫没有为难臣妾。” 万冬灵先发制人的抢先回答,双眸先是看了一眼董茗茹,似乎是畏惧害怕一般,身体颤抖了一下,又恢复寻常,咬了一下唇,双眸传神的看着天瑞帝回答。 皇上站在亭子外那么久,她就不信,皇上没有听见董茗茹刁蛮任性的话。 这般对比之下,她的知书达理,贤良淑慧,显而易见! 如此一来,她定能得宠! 第 25 章 “既然知道董贵人知书达理,贤良淑德,以后便要以她为榜样,好好 “既然知道董贵人知书达理,贤良淑德,以后便要以她为榜样,好好学习!” 天瑞帝嘴角上挑,露出春风般和煦的笑容,深邃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宠溺,大掌不自觉的包裹住董茗茹的手,传递给她温暖。 董茗茹坏心眼儿的、轻轻的挠了挠天瑞帝的手心,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眼角弯弯的。 这个男人可真是会睁眼说瞎话! 她刚才都泼妇成什么样子了?就差叉腰、揪万冬灵头发和她对骂了,可他居然能做到一本正经、面不改色的夸她贤良淑德。 论一个皇帝的自我修养守则! 李福全蓦然瞪大了眼睛,挑了挑眉头,目光中闪过浓浓的惊讶,偷偷抬头打量皇上的神情,嘴角忍不住抽搐。 他在亭子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董茗茹说的话没有一句与贤良淑德沾得上边,尤其是后头得理不饶人,把万答应欺负得几乎落泪,让他这个阉人都产生了几分保护欲。 默默大量皇上,眼中有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敢再多瞧,默默的低下头颅。 心中暗叹:帝王之心不可测! “皇上…………” 万冬灵猛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本来就大的双眸,如今更是瞪得如铃铛般大!脸色苍白,纤细的身子在风中显得摇摇欲坠,惹人产生无限怜爱。 怎么会这样! 这与她脑海中想象的不一样!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天瑞帝目光冷冷地看着万冬灵。 “臣妾无话可说,皇上说的对,董姐姐知书达理,贤良淑慧,臣妾望而莫及。” 万冬灵掩下双眸中的不甘,面色苍白,用帕子擦拭眼角的泪水,柔声低头、附和皇帝的话。 “到有几分自知之明,回去好好呆着,没事少出来丢人现眼,抄宫规三十遍,五日后交给皇后看!” 天瑞帝看见万冬灵这副样子,心中一阵烦闷,像一条被欺负惨了的可怜虫,从前在身边伺候的时候,也没发觉万冬灵是一个这般矫情的人。 “是。”万冬灵垂下双眸,手紧紧的捏着帕子,强忍下眼中的泪水,应到。 “一身粉色,俗不可耐!”八个字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天瑞帝牵着董茗茹的手,拉着她出了亭子,经过万冬灵身边时,上下打量万冬灵衣着,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厌恶,面色平静如水,一句淡淡的话却夹杂着寒冬的冰冷,明明是温暖的夏日,却令万冬灵如同置身在冰窖中。 话音一落,天瑞帝随即牵着董茗茹手,离开凉亭。 “臣妾恭送皇上!”万冬灵往后退一步侧着身子,无意瞄见董茗茹嘴角勾起的笑容,看在眼里更像是嘲讽,双眸微垂,双手交叠掌心向下,蹲下身子,挺直腰杆行礼。 随后缓缓起身,紧咬着后槽牙,目光灼灼的盯着两人并肩而行离开的背影,目光中闪过一缕阴冷的嫉妒,五指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地嵌入在心中。 心有不甘的同时,恍然发觉,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其实一点都不了解皇上! 明明该生气的人,竟然笑着搂着董茗茹离开了。 董贵人到底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 把皇上迷得这般神魂颠倒! 当宫女时都没有受过这般委屈,今天这个仇她记下了!往后咱们走着瞧! 董茗茹眼睛弯弯的,带着几分笑意,这份笑意却不达眼底,心中冷笑,还想当着皇上的面陷害她?这是把她当成傻柿子捏嘛! 手挽住天瑞帝的胳膊,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心中暗自叹息,万冬灵可真是一个愚蠢的、拿捏不清楚自己地位的人。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皇上不待见她,作为正主,自个儿却没有自知之明。 今天这事,若换做旁人,在皇上面前这般装柔弱,她或许没几分把握,不敢这般放肆。 万冬灵却不一样,一个皇上本来就厌恶的人,如今在眼前作妖装柔弱,除了惹人反感之外,什么都得不到! 想要博取同情,被人怜爱,必须建立在第一印象不坏的基础上。 就好比一个坏事做绝的人,在大街上哭穷卖惨,经过的人也只会感叹一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董茗茹想到皇上最后一句干净利落的话,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没想到,天瑞帝的审美不差嘛! 想想也是,这么多美人在身边,后宫佳丽三千,受宠的没一个长得差的。 话题想远了,扯回来! 心里估摸着,皇上这般说还有一个原因,宫里大部分宫女的衣裳都是粉色的,一看见万冬灵穿着粉色的衣裳,便会不自觉的联想到万冬灵低卑身份,酒后乱.性是皇上心中的一道坎!不被厌恶才怪。 手悄悄的向下移,握住天瑞帝的手,微微抬头,清澈的双眸中带着几分担忧:“皇上,亭子里的那番话您是不是都听见了?您会不会觉得臣妾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妒妇?” “朕的茗茹最乖巧懂事了,朕怎么可能会生气。”天瑞帝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伸出另一只手刮了刮董茗茹的鼻梁,目光闪过一丝宠溺。 脑海中不禁想起前几日夜晚,烛火下,少女搂着他的腰在他怀中说的话,每一句都清晰的记在脑海中。 一个会在乎他,为他伤心吃醋,抛开皇帝的身份,把他当真正的夫君对待的小女人,与后宫中的其他嫔妃是不一样的。 对待符合心意、又乖巧懂事,长得漂亮的女人,天瑞帝十分愿意,给予她几分不同于常人的宠爱。 更何况,这般明着来,比那些暗地里满心算计、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嫔妃,不知道好多少倍。 那些女人个个都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家族利益,又有几个是真正在乎他的! 微微低头,看着少女清澈的双眸,纯真的笑容,心中默念:茗茹,你可千万不要变得与她们一样,成为她们中的一员! “皇上,臣妾今日做了水果沙拉,味道特别好吃,您一定要去尝尝。”董茗茹微微侧过身子,抬头看着天瑞帝,眉目传情,双眸中带着几分期待,亮晶晶的看着皇上。 “水果沙拉?这又是什么好吃的?真想知道你一天到晚,哪来这么多鬼点子。”陌生的词汇传入耳朵中,天瑞帝挑了挑眉头,带着几分好奇。 “是臣妾在书上看的。”董茗茹目光微闪,敷衍的一笔带过这个话题,心中有几分心虚,扯开话题道:“皇上,臣妾绣的香囊昨日已经完工了,您可不许嫌弃臣妾的手艺差,不过茗茹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就算嫌弃也求您戴今天一天,不要辜负了臣妾这段日子的劳动成果。” “你一针一线亲手做的,朕怎会嫌弃?”天瑞帝轻轻一笑,十指相扣的手松开,搂上董茗茹的腰。 前几日去浣竹院,总是能撞见董茗茹坐在软榻上,手拿着针线,神态认真,满眼柔和的绣东西。 起初不太熟练,总会扎到自己的手,手指上满是细小看不见的针孔,瞧见了红彤彤的手指,心中划过一抹心疼和自责,早知道就挑一个别的礼物让她做了,省得她这般费力伤手。 可董茗茹不熟练,偏偏又绣得格外较真,碰到不如意的地方,常拆掉线重绣,一个香囊绣得磕磕碰碰,每一针每一线却贯注了真情实意。 天瑞帝在董茗茹那用膳,吃了她口中的新奇玩意,水果沙拉,味道不错,又聊了一些寻常小事,从浣竹院出来时,腰间挂了一只香囊——董茗茹亲自为他挂上去的。 “皇上,您着香囊可要?” 李福全目光落在皇上腰间红底金线绣着鸳鸯的香囊上,金色的丝线在阳光的照耀下反着细光,远看无妨,近看却发现鸳鸯绣工粗糙,还有几针跳线的地方,与明黄色衣袍上绣着的精美龙纹,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形成一些鲜明的对比。 如此粗糙的香囊,挂在腰间,有伤大雅,挑了挑眉头,压低声音询问着,言下之意:可要摘掉。 “可要如何?”天瑞帝嘴角的笑容瞬间收敛,面色平静,双手背在身后,深邃的双目直视前方,挑了挑眉头,余光淡淡的扫视李福全,带着三分摄人心魄的冷意。 “奴才多嘴,皇上恕罪。”李福全嗅到空气中危险的气息,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随后低下头,神情恭敬。 心中暗叹,真是老糊涂了,连主子的心意都敢妄自揣摩! 目光不禁多看了浣竹院大门口几眼。 浣竹院内。 中午吃撑了,这会儿躺床上午睡,胃有些不舒服,董茗茹穿着淡绿色印有竹叶花纹的衣裳,拿着话本子坐在软榻上,打发悠闲的午后时光。 纤细的手指,习惯性的往桌上的果盘中摸去,却摸了一个空,略带疑惑的抬头,却发现桌上空空如也。 “小主,少吃多知味,况且这些水果都是性凉的东西,您的身子刚好,要好好休养,不宜多吃,容易吃坏肚子,对身体不好。”月荷看着董茗茹一口又一口没有节制的吃东西,时刻不敢忘太医的话,皱了皱眉头,默默地将桌上的水果沙拉端开。 “这一回奴婢站在月荷一边,小主身子刚刚好,不宜喝冰凉的东西,这酸梅汤奴婢就端下去了,小主要是渴,奴婢这就帮你去泡一杯茶端上来。”百香嘴角上扬,清秀的小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双手捧起桌上的杨梅汤。 “唉~我心中有数,你们两个小小年纪跟个老妈子似的,不必这般小心翼翼,我身子骨好的很呢。”董茗茹从书中抬头,目光无奈的在百香月荷两人之间流转。 “小主,您就听奴婢一回劝,不要吃这般凉的东西。”月荷态度坚硬。 “成成成,争不过你们!”董茗茹无奈地摆了摆手,随她们去,这两个人不过是忠心过于关心她而已。 “小主,嘉妃娘娘来了。”小路子快步走到房中,抬头看着董茗茹通报消息。 第 26 章 董茗茹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小路子,清澈的目光中闪过一缕疑惑,从 董茗茹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小路子,清澈的目光中闪过一缕疑惑,从来嘉妃与她联系是想利用她,可现在摆明了她们关系破裂,自然也就没有了联系的必要。 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时想不明白,董曼青突然到访,到底所谓何事? 既来之,则安之。 随后收敛脸上惊讶疑惑的表情,面色平静,双眸恢复如初,缓缓的坐正身子,修长的手指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等待嘉妃的到来。 既然想不明白,就等着她进门,亲自瞧瞧葫芦里卖什么药! “都是自家姐妹,就不必行礼了,坐着吧!我来之前也没有叫人送信,是我唐突了,茗茹妹妹不会怪罪我的贸然打扰吧!” 嘉妃娘娘穿着葡萄紫绣着蓝色云纹的长衫,脚踩蓝紫色绣着花纹的花盆底,头发盘成一字鬓,上头带着颜色相衬蓝紫相间的绒花,珍珠耳环挂在耳垂随着主人的身姿摇晃,手捏着帕子一摇一摆,面带娇笑,走入厅中。 “怎会怪罪姐姐,到时让姐姐亲自找到这里来,怪妹妹做的不周到,月荷还在这里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下去,泡一壶好茶来。” 董茗茹听到不用行礼,丝毫没有矫情,静静地站在一旁面带微笑,随后转头看着月荷,指派人下去泡茶。 “不怪罪就好,前些日子妹妹坠入湖中,染了风寒,我身子也不大好,被许多事情缠身,没有时间来看你,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前几日新得了几匹布料,颜色娇嫩,穿在我身上不大合适,与你倒挺配的,秋香绿最衬皮肤白皙了。” 嘉妃抬手抚摸着长衫将它捋顺,坐在软榻上,脸上挂着亲切温和的笑容,目光上下打量董茗茹,眉间对她落水之事带着几分歉意。 笼络亲切的样子,如同初进宫时那般。 跟在嘉妃身后的两名婢女,将手中抱着的布匹放在软塌的桌子上,随后低头默默退出房中,房里嘉妃婢女只留下贴在身旁伺候的绿萝。 “多谢姐姐的心意,妹妹身子已经无碍了。”董茗茹挑了挑眉头,对于董曼青突如其来的笼络,感到万分不适应,嘴角儿扯了扯,露出一抹笑容。 笑容中却带着几分疏离,眼神平静,对桌上的布料丝毫没有任何波动。 若没有之前那档子事,她或许还能习惯与董曼青相处,至少可以做到表面维持友好的姐妹关系,可是,董曼青见不着她一点好,看见她日子过得稍微有些起色就眼红,迫不及待的下手,如今又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过来,真是把她当成傻子糊弄吗?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董曼青这满嘴胡话,她都懒得拆穿了,前阵子虽然却有小产之事,派一个奴才前来打听一番,关照的时间还是有的,华阳宫确实没有半分动静。 “你这地方僻静,屋子也简陋,瞧瞧这架子上,空落落的,摆设都没得几样,我那儿有一对前朝的花瓶,上面的花卉画得栩栩如生,摆在这挺适合的,赶明儿我让人送过来。” 嘉妃明显能感受到董茗茹对她态度冷淡,皱了皱眉头,目光里闪过一缕阴冷,随即很快消失不见,目光转移般上下打量屋子,最终落在厅中空旷的格子架上。 “多谢姐姐好意,花瓶不劳烦姐姐送过来了,臣妾万万不敢逾越了祖制。”董茗茹不动声色地拒绝。 夏天就图一个简洁凉快,干爽整洁,屋子里的摆设是她特意命令撤下去的,更何况,她现在位分降了,房间里摆太多贵重的东西不好,架子上就摆着两件皇上送的东西。 “是我考虑不周了,你是我的妹妹,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小时候你足足矮我一个个头,如今竟长得和我一样高了。不管宫里局势如何变化,我都不会害你,只要咱们姐妹齐心协力,定能开创一个美好的未来。”嘉妃没想到董茗茹会拒绝的这般干脆,娇艳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手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目光看向远方,似乎陷入了回忆,又转头看着董茗茹,语气诚恳。 “嗯。”董茗茹淡淡点头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头。 这是送礼不成,就开始打感情牌了? 可惜她对儿时的记忆停留在,董曼青身为嫡女,并看不起她这位身份地位的庶女,每次见着,都是随意的点头打一声招呼便擦肩而过,更没有什么私底下的交情。 见嘉妃一副诚恳,把你当成最好姐妹的样子,在心中不禁暗自吐槽:董曼青真是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不用打草稿。 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差点就把她骗过去了! 瞧瞧我绝对不会害你这句话,说得多么动听,这好像是真的一半,实际上,出手最快的就是董曼青! 董曼青绝对是信口开河的祖宗! 嘉妃大抵是看出了她敷衍的态度,好说歹说使出各种手段也没用,在这呆着也是自找没趣,连桌上的茶盏都没有端起来过,脸色不愈的离开了浣竹院。 “呸,可真不要脸!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可实际上尽做一些龌龊事,要不是嘉妃娘娘不知道使了什么阴谋诡计,小主哪至于贬为贵人。” 百香看着嘉妃远去的背影,快步跑到门口,脑袋探出门外左右瞧了瞧,确定隔墙之外无陌生人,迈步走进房中,朝地上碎了口唾沫,毫无形象地翻着白眼。 “嘉妃娘娘突然试好,其中必定有诈,又这般扫兴而归,心中必然愤愤不平,奴婢这就吩咐下去,这段日子都小心谨慎点,切勿让人钻了空子,落下把柄。”月荷不动声色地扯了扯百香的袖子,眉目中染上几分谨慎。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若是想做什么手脚,我们等着接招便是,只不过暗箭难防,月荷说的没错,这段时间小心谨慎些,底下的人也盯着点,切勿出了岔子。”董曼青双目中闪过一丝欣慰,月荷跟在她身边成长了不少,更是稳重了不少,看向月荷的眼神中带上几分赞赏,认可月荷的话。 “小主放心,底下的人我都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通知您,出不了岔子。”百香闻言收敛脸上的表情,眉目间染上几分严肃,信誓旦旦的保证。! “奴才小路子也是一样的,小主不必担忧,底下的人有我们盯着,并不会让人有机可乘。”小路子站在一旁表达忠心,附和两人的话。 “我自然是信的过你们的!你们若有什么难处,也不必瞒着我,尽管开口,能力范围之类的,我定不会袖手旁观!”董茗茹目光在他们三人之间流转,欣慰地点了点头。 百香看上去毛毛躁躁、大大咧咧,说话时常没有分寸,在外头却能管住自己的嘴。 小路子懂得察言观色,做事踏实,这段日子都是他在跑院子外的事,口才历练了不少,说话圆滑。 月荷是他们三人中最为出色的,书法手艺好,做事沉稳,有几分心思会为她考虑,唯一的缺点确实不够圆滑。 这三人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优缺点,唯一肯定的是,这三人都对她忠心耿耿。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若是他们真有问题,是断断不可能将他们留在身边的。 只是嘉妃突然登门拜访找她就颇为有意思了。 董茗茹纤细的手指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的抿了口茶水,这是今年上好的龙井,一口没喝就这么走了,真是怪浪费的。 放下手中的茶盏,手撑着头,任由夏日的清风从窗户灌进来吹拂脸庞,闭目休息,脑海中思索嘉的来意。 这般拉拢她,依照她的性格,估计是为了子嗣的事情。 她可是听说了,自从董曼青小产之后,皇上去她宫里只是坐着与她聊聊天,让她好好调养身子,却从未让她伺候过。 坐着吃饭空聊天可聊不出孩子来,估摸着是心急了,又拔起了抱养的主意。 宫里的女人虽多,后宫佳丽三千都是皇上一人的,可真正是侍寝得宠的不多。 高位得宠的有年贵妃,她的孩子自然有资格自己养的,低位得宠的十根手指都能数得过来,朱常在和皇后是一党,万答应是个不得宠的,梅芳仪毕竟是个五品,生下孩子没准能生上去自个养,思来想去,就她最合适! 不禁摇了摇头,她这嫡姐可真是不关心她,稍微用心打听打听,便可以从太医那里得知,她落水之后风寒入体很难受孕,若是知道这个消息,想必也不会来她这拜访了。 华阳宫。 “我算是看明白了,董茗茹根本就没有半分投靠我之意,入宫时温顺的模样都是装的,一个庶出的贱坯子,也敢在我面前甩脸子!得了几分宠,就真把自己当货色,不要脸的贱胚子!”嘉妃彻底卸下脸上的伪装,眉目间温和的神色消失不见,气呼呼的坐在软榻上,胸口上下起伏,手拿起桌上的杯子二话不说砸在地上,面部表情挣拧。 之所以这么着急,还要从三天前发生的事说起,问过太医后得知,小产时月份较大,伤了身子,日后需要慢慢调理,才能恢复如初,健康的生产。 高位份的妃子都有孩子,年贵妃虽然没有子嗣却有一个大将军哥哥,瑾妃家境殷实,父亲乃二品官员。 偏偏就她,家世比不过,孩子没有!看着一个个得宠的新人,心中越发没有安全感! “娘娘,消消气!那些太医就知道唬人,娘娘您的身子年轻又健康,只要好好调理,孩子总会有的。”绿萝微微的叹了口气,自从小产之后,娘娘生气的次数逐渐增多。 使了一个眼神,悄无声色地挥退底下的人,娘娘这副样子让别人瞧见了,指不定又要做什么文章,走上前几步,小声的劝说着。 “年轻?保养得再好,能比得过那些十六十七的秀女吗?” 嘉妃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尽一般瘫坐在软榻上,手撑在桌子上,修长的手指抠着桌角,自言自语的感叹,双眸中闪过一抹寂寥,目光落在绿萝脸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打起精神直起身子:“绿萝,你走上前来!” “是。”绿萝不明所以地走上前,弓着身子,忐忑得低着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本宫瞧着,你长得也不比那些秀女差,好好倒腾打扮一番,也是个美人坯子,比董茗茹还要好看上几分!”董曼青修长的手指暮然捏住绿萝的下巴,强迫她抬头,打量着这张白皙小巧的脸,目光中闪过一缕金光。 第 27 章 “娘娘。”绿萝双眸中闪过一缕诧异,不敢置信的看着嘉妃,喃喃的唤着。 ? “娘娘。”绿萝双眸中闪过一缕诧异,不敢置信的看着嘉妃,喃喃的唤着。 “你放心,你跟在本宫身边这么多年,自然与旁人是不一样的,本宫信得过你,一定会好好扶持你的,做皇上的嫔妃,比做宫女干脏活累活好多了。”董曼青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眉眼间温和,蛊惑着绿萝。 “是。” 八月初,宫里都传着一件事情,嘉妃娘娘为了讨好皇上,不惜拱手送上自己的贴身宫女,好端端的奴才摇身一变,飞上枝头成凤凰,成了八品赵答应。 绿萝原名姓赵,名秋兰。 现在的名字是入宫后主子赏赐的名字,升成答应后,自然改回了从前的名字。 华阳宫。 “娘娘,这是内务府刚送过来的龙眼,从福建莆田快马加鞭送到京城,可新鲜着呢,许多宫里都没分到,连皇后娘娘那都只分了两盘。” 赵答应穿着秋香色的宫装,头发梳成一字鬓,上面簪着两只橙色绒花,脸上擦了一些脂粉,瞧着小家碧玉,站在软榻旁,白皙的手斯条慢理地剥龙眼。 “你如今好歹也是个主子,这种小事情用不着你来做,省得跌了身份,脏了你的手。”嘉妃慵懒的坐在软榻上,手拿着团扇,漫不经心的扇风,目光落在赵答应的手上。 “娘娘切勿说这话折煞了奴婢,奴婢能有今天都是娘娘给的,娘娘的恩惠奴婢时刻谨记在心,片刻不敢忘记!别说是让奴婢剥龙眼,就是让奴婢赴汤蹈火,奴婢也在所不惜!” 赵答应脸上闪过一丝惶恐,连忙放下手中的龙眼,退后几步跪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忠心耿耿地看着嘉妃娘娘。 虽然已经成了小主,吃穿用度一律比从前好了许多,身边有人伺候,可骨子里的那股奴性还在,尤其是在嘉妃娘娘面前。 “行了行了,快起来吧,我知道你是个忠心的。”嘉妃娘娘煽风的手一顿,微微笑着看着绿萝,双目中闪过一丝满意之情,连忙叫她起身。 浣竹院。 “小主,您快瞧瞧皇上送什么来了!是从福建莆田快马加鞭送来的龙眼,据说怕路上坏掉,是藏在冰块中一同运来的,看着成色可新鲜着呢!宫里也就高位份的主子和梅芳仪那各分了一盘,皇后娘娘那儿都只有两盘。” 百香穿着竹绿色的衣裳,脸上扬着明媚的笑容,手里端着果盘,快步走到大厅中,将果盘放在软榻的桌子上。 “龙眼?”董茗茹本是半撑着头,躺在软榻上看书,听到有吃的,还是她最爱吃的水果,两眼放光,立马扔下书本,从软榻上坐起来,看着桌上的果盘,还真是龙眼! 手摸上去还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一摸就知道是刚从冰块里拿出来,立马伸手拿了一颗,剥开扔到嘴中。 呜!真好吃,忍不住又拿了一颗。 月荷穿着与百香一样的竹绿色衣裳,头上各簪了一支个头较小的淡绿色绒花,看上去清新淡雅,手中拿着白色印有花纹的团扇,静静地站在身旁,替董茗茹扇风。 月荷手拿扇扇风勾唇笑道:“皇上当真是疼爱小主,这龙眼低位分的嫔妃就小主分到了。”随后又叮嘱道:“只不过龙眼吃多了容易上火,小主切勿高兴吃太多,对身子不好。” “我知道,吃多了容易上火,会流鼻血,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天气又热,放久了容易坏掉,你们两个也吃一点,把小路子叫进来,让他也吃两颗,尝尝鲜。” 董茗茹听话的点点头,放慢剥龙眼的动作,目光看一下门口,瞧见一个穿着蓝色扎着长辫子的人隐闪过去,是小路子忙活的身影,把他叫进来,一同吃了两颗。 百香月荷是从府里带出来的,自然放得开一些,小路子起初不习惯,碰到这种情况总是推脱不已。 在旁的主子那,万万是不敢这般的,可相处久了,都摸清楚董茗茹是什么人,该办事时衷心谨慎好好办事,没事时,关起房门,大家都是一家人,自然不必这般拘束。 小路子被叫进来,神情自然,双目带着几分窃喜与惊讶地拿了两颗龙眼,这还是他第一次尝到龙眼的味道。 “小主,几天后的中秋佳节,是穿这一身衣裳还是穿这一身衣裳?我好提前准备熨烫一下,顺便想想为您盘什么样的发型。”月荷尝了一颗龙眼,便走到柜子中,拿出两件宫装。 左手是一件葡萄紫衣裳,两袖各有一条窄窄的绿边,中间像是墨点在纸上蕴染的光圈。右手是一件天青色衣裳,上面绣着星星点点白紫色的小花。 紫色颜色略深,更显沉稳,衬得皮肤白皙,天青色配上星星点点的小花,更显娇俏,看上去天真。 董茗茹看了一眼,果断选择天青色,才十七的年纪,当然要穿得青春活泼些。 沉稳的颜色自然要留到沉稳的年纪穿。 转眼到了中秋佳节。 皎洁的明月升上柳梢、攀上天宫、与云层相伴,一轮圆圆的明月,照亮紫禁城的高楼,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水中,随着被微风吹动的水波晃动。 金黄色的小花朵藏在翠绿的叶中,聚集成群,悄然绽放,在这个夜里散发着芬芳,精雕玉琢的阁楼中传来丝竹声。 “皇上您尝尝这糕点,香软酥滑,油而不腻。”皇后捏起一块糕点,递到天瑞帝手中。 “嗯。”天瑞帝不动声色的接过糕点,漫不经心的咬了一口,便放进了盘子中。 他并不喜欢吃甜食,但家宴,当着这么多嫔妃的面,总要给皇后几分面子。 像董茗茹这等未等嫔妃,自是无人关注,与较熟的苏贵嫔点头打了一声招呼后,便独自坐在角落里,品尝着桌上的龙眼。 前几日送来的那一盘,还没有尝出一个味来就被吃完了,今天宴会之上,月荷又不好出言制止她,她可以敞开肚子的大吃大喝一番了。 要知道,她才十七岁,正是长身子的时候的。 中秋佳节应该一家人团圆,其乐融融的过,天瑞帝本来打算将太后娘娘接回来一起过中秋节,却遭到了拒绝,太后说,中秋节她要在寺庙里祭祀月神,为大清朝祈福,求上天保佑大清风调雨顺,国运安昌,秋收大吉。 话说到这个份上,又是为国祈福,天瑞帝没有办法,将人接回来的想法只好就此打住。 一曲霓裳舞已经结束,穿着粉色衣裳的舞女弓着身子,蓉画悄然谢幕退出大厅,丝竹之声逐渐放缓,随后一群穿着橙色衣服的舞女,簇拥快步走进大厅,长长的水袖扬在空中,被三指宽腰带束着的楚腰,曼妙的扭动,奏乐声再次轻快起来! “皇上,这外头的桂花香屋子里头都能闻见呢,嗅着桂花香品着桂花酿,如此良辰美景,臣妾不禁贪喝了几杯,现在倒有几分醉意了。”瑾妃穿着深紫色的宫装,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用白色的帕子轻轻的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脸上染上一抹淡淡的绯红,抬头看着皇上,眼神无声的传达情意。 “屋外的桂花年年都能闻见,有什么好新奇的,真是连刚入宫的秀女都比不得!既然觉着醉了,就去外头吹吹凉风,你在宴会上出丑倒是无妨,就是别扰了我们的雅致!” 年贵妃穿着桃红色印有花纹的长衫,金色的流苏随着主人的身子摇晃,放下手中的酒杯,上调的双眸闪过一缕不屑。 像瑾妃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女人,有事没事就要在皇上面前找存在感,做作的样子,令人讨厌极了。 “咳咳。”瑾妃似乎是被呛着了,轻声咳嗽了几声,面露尴尬,抬头看着大厅中央的舞女,不理会年贵妃。 “身子不舒服就回去好好躺着,省得在这招了晦气,少你一人又不会差了几分热闹。”年贵妃上挑的丹凤眼,冷冷的看了一眼瑾妃,微微番了一个白眼,继续嘲讽着。 “年贵妃,切勿把好好的家宴搅得没趣了,这上好的桂花酿、莆田龙眼、精致糕点都堵不住你那一张嘴吗?”皇后娘娘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污渍,目光略带训斥地看着年贵妃。 平时骄纵也就算了,今日个皇上在这,末了又该说她,管不住后宫的人了。 “臣妾知错。”年贵妃懒洋洋的应了一声,随即目光转向舞女,神态专注地欣赏舞蹈。 到是瑾妃,心怀感激的看了一眼皇后娘娘,无声的谢她解围之事。 年贵妃那一番话说出口,她当真是尴尬极了。 刚入宫的秀女第一次参加中秋佳夜,都没有为这些感到新奇,倒是她这般好奇的模样被点出来,像是一个不成稳的跳梁小丑! 当真是失了面子! 皇后娘娘见她们两人消停了,目光微闪,换上一副温和的模样,嘴角带笑,穿着明黄色带着金灿灿的步摇端坐在软榻上,目光看向身旁的皇上,却发现皇上正神情专注的望着一个方向,目光中有他从未见过的神色。 这抹神色更像是——宠溺!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能瞧见董贵人,目光闪烁后恢复平静。 宴会进行到一半,觥筹交错,妃嫔们彻底笼络了起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反正今日在皇上面前图表现也没什么用,按照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八月十五这一天,皇上是要去陪皇后娘娘的。 还没有蠢到,抢皇后娘娘的人,坏祖宗的规矩,成为宫里的众矢之首。 一曲琴箫合作的古曲结束,管竹之声只停歇片刻,随后又继续歌舞升平,随之而来的是跳脱活泼的琵琶声,舞女又换了一批,一个穿着淡蓝色的梳着一字鬓的宫女,弓着身子,步伐匆匆的从侧门溜进宴会中,走到玉妃娘娘的身边。 第 28 章 宫女悄悄地走到玉妃娘娘的身旁,弓着身子,凑在她耳边,上下唇微启 宫女悄悄地走到玉妃娘娘的身旁,弓着身子,凑在她耳边,上下唇微启,不知道低声说着什么,让玉妃立马大惊失色。 “禀皇上、皇后娘娘,刚刚宫里的人来消息说,三阿哥受了风寒,烧了起来,臣妾心中不放心,想先行告退回去照顾三阿哥,还望皇上、皇后娘娘许可。” 玉妃穿着苍蓝色上面绣着白色玉兰花的宫装,头发梳成一字鬓,两边各插了一朵玉兰花型的绒花,蓝色的流苏静静的垂在耳旁,一身打扮极为温婉风雅。 捏着手帕走出座椅,目光看着坐在高位的皇上、皇后,柳叶眉紧蹙,形成一个淡淡的川字,一张小脸上,带着浓浓的担忧。 “既然如此,你就先行告退,回去好好照顾三阿哥。只是本宫瞧着,这段时间你照顾三阿哥消瘦了不少,脸的轮廓都瞧着小了一圈,这副随时被风吹倒的样子,可不行!” 皇后娘娘目光看着玉妃,上下打量一圈,蹙了蹙眉头,关怀的看着玉妃。 “是。”玉妃轻笑着点了点头。 “你初为人母的心情本宫理解,但自个的身子同样重要,切勿劳累过度,本宫那儿有上好的燕窝,是由番国进贡,可用来滋阴补肺、调虚生津,还能美容养颜,对于产后的女人最为有用。这燕窝还是当年太后赏赐给本宫的,没舍得吃,现在可找不着这么好的燕窝了,晚点本宫就差人,送到你宫里去。” 皇后娘娘面色温和,嘴角勾着柔和的笑意,极为友好的看着玉妃。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赏赐,这便先行告退了,打扰各位姐姐妹妹们雅致了,在此说一声抱歉。”玉妃脸上略带几分歉意,随后转过身子,带着宫女,匆匆的走出大厅,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往宫里赶去。 董茗茹咽下口中的糕点,看着离去的背影,又看着坐在主位上的皇后娘娘,心中暗叹佩服! 皇后虽算不上倾国倾城,比不上娇艳的年贵妃,容貌却不差,只见她面对这一屋子的小老婆,面色从容,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放下来,腰杆挺得笔直,一举一动大气优雅,端庄尊贵。 举手投足之间雍容华贵,浑身散发着母仪天下的风范,董茗茹对此佩服得五体投地。 换做是她,即使和皇上没有爱情,也做不到这般,去关心小老婆的身体,还将上好的燕窝送出手,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般大度的! 侧头刚好对上天瑞帝看她的目光,四目相对,想到没有收敛的吃相,自然的抬起手擦了擦嘴角,露出一个明媚略带几分讨好的笑容。 丝竹之声没有停歇,腰身惟妙,面带脂粉,穿着飘逸的舞女,扭动着身体,裙摆在空中摇曳,不同的转换方位,变动步伐,谱写惊艳的舞蹈。 嫔妃们的心思,却仿佛随着玉妃娘娘一同奔走了般,聊天的声音逐渐减小,心思各异,心不在焉的看着面前的糕点,气氛远不胜从前。 嘉妃娘娘柔美的双眸中,闪过一丝阴暗,手不自觉的捏紧了酒杯,端起来,一口饮尽杯中的酒! 不甘心! 不甘心! 真的好不甘心! 凭什么同一天出的事,那个贱胚子的孩子就能完好无损、健康的生下来!凭什么她的就不能? 一直被她踩在脚下的人,现在竟然翻身和她平起平坐。 宫里谁都知道母凭子贵,说不定哪一天,这个贱胚子就会超过她,将她踩在脚底!在她头上耀武扬威! 功效这么好的燕窝,还是独一份,同样都是产后的女人,为什么就不能赏赐给她? 就因为她没有把孩子生下来吗? 明明小产比顺产更伤身子!她比玉妃更需要调理滋补身子,为什么这么珍贵稀有的燕窝,偏偏就给了这个贱胚子! 越想越觉得心有不甘! 嘴角抿得紧紧的,放在桌子下的五指,紧紧的攥成一个拳头,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中,扣出一个红印子。 目光转动,打量一圈,看着眼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嫔妃们,逐渐松开拳头,神色放缓。 一场家宴,办了许久才结束,夜色沉沉,月亮如水。 董茗茹走在蜿蜒曲折的小道上,月荷与百香提着明晃晃的宫灯,走在后头,回了浣竹院,董茗茹就瘫坐在软榻上,在家宴上一直保持着端庄风雅,时刻不敢松懈,腰杆挺得笔直,头上带的东西又不轻,可谓是累惨了。 外头好像来了两个人,月荷正站在门外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隐隐约约听见了茶这个字,没有多想,反正月荷待会进来会告诉她的。 “小主,这是皇上特意送过来的凉茶,清热泻.火,皇上交代,一定让奴婢看着您喝了。”百香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一个茶盏,从门外走进来,脸上挂着笑意,将茶盏放在桌上。 “凉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送凉茶过来?”董茗茹看着桌上的茶盏,双目中闪过一丝诧异,面带疑惑的看着月荷。 平时天气比这还要热的时候,也没瞧见皇上送凉茶过来喝呀! “小主还好意思在这问,皇上定是看您龙眼吃多了,怕您上火,才送凉茶过来的。”百香清秀的小脸上挂着笑意,两眼弯弯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打趣。 “好你个死丫头,越发没有规矩了,尽知道调侃我!”董茗茹想到宴会上的事情,全被天瑞帝看入了眼中,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笑着斥责百香。 百香躲在月荷的身后,吐了吐舌头,探出一个脑袋笑着说:“小主,奴婢哪敢打趣您!小主,您应该高兴,这只能说明皇上无微不至的关心您,担心您上火,还特意送了凉茶过来,您还是赶紧趁热喝了,当心凉了就变味,不好喝了!” 董茗茹拿她没法子,笑着端起桌上的凉茶,心道此言倒是不假,近几日,皇帝越来越对她上心了。 翊坤宫。 “皇后娘娘,那燕窝?”蓉画站在一旁,替皇后娘娘更衣,双手解开衣领的扣子,双目看着皇后,无声地询问着。 太后娘娘确实赏赐过燕窝,那燕窝数量有限,又极为珍贵,皇后娘娘拿到手后,一直舍不得吃,收在库房中,今天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拱手送人,未免过于可惜。 “本宫的话既然说出去了,就自然要做到,赶紧从库房里拿出来,包装精美些,待会儿给她送过去,不过是一份燕窝罢了,哪儿那么玄乎,本宫这般说,不过是在夸大其词罢了!顺便再送一些名贵药材过去,再请两位太医院德高望重的太医过去,补药就当是给三阿哥补身子、让太医好好帮三阿哥瞧病。” 卸下了雍容华贵的宫装,皇后娘娘走到铜镜前坐下,对此淡淡的哼了一声,目光中带着三分不屑。 “皇后娘娘这是为何?”蓉画跟在她的身后,来到铜镜前,替她取下头上华丽的步摇,拿起桌上的木梳子梳发。 往日里,也没有瞧见皇后娘娘如此关心一位嫔妃。 “你是没有注意到,今儿个宴会上,玉妃离去之时,嘉妃那铁青又充满嫉妒的神色。想想也是,同一天出事,却是不同的命运,嘉妃越记恨玉妃便越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皇后说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头上沉重的簪子取下后,轻了不少,看着铜镜中的脸庞,双目中闪过一丝阴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后宫中有些事情又何必亲自动手,只需要一根小小的导火线,自然会有人愿意去做。 “还是皇后娘娘您手段高明!奴婢佩服。”蓉画恍然大悟,双目中闪过一缕赞赏。 “派人去打探打探皇上到哪儿了,还有帮我多擦点脂粉,你瞧瞧我这眼角的皱纹,还有这面色,一点都不够红润。”皇后娘娘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修长的手指抚摸眼角的皱纹,询问着皇上的去处。 本应该一同回来的,半道上来了一位亲王找皇上说事,没办法,皇上只好改道去了御书房。 这个男人明明伤透了她的心,自认为看清了现状,不再像年少时渴望爱恋,一心扑在孩子身上,可还是忍不住多关注几分。 更何况,八月十五皇上本就该来陪她。 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中宫之主,整个后宫的女主人! “皇后娘娘,养颜汤已经熬好了。”穿着粉色宫装的宫女端着盘子,快步走入房中。 “放那儿,出去吧。”蓉画读懂皇后眼中的意思,挥了挥手,随即放下梳子,端起养颜汤,递到皇后娘娘眼前:“皇上的去处,奴婢已经派人去打听了,底下人来信说,这会儿已经出了御书房,您喝了这道汤,奴婢在为您好好上妆。” 皇后娘娘从蓉画手中接过汤药,用白瓷的勺子搅动,激起水花,棕色的汤药被搅得浑浊,将碗递到嘴边,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垂下双眸,自言自语地感叹:“本宫是真的老了,连同味觉都退化了,这汤药喝在口中,竟然都不觉得苦了……” 第 29 章 八月底,三阿哥彻底病倒了,起初是高烧不退,逐渐上吐下泻,慢慢 八月底,三阿哥彻底病倒了,起初是高烧不退,逐渐上吐下泻,慢慢开始喝不进奶,喂什么药都不见好转,太医们天天围在一起商量对策,为此忙成一团。 三阿哥本来就瘦小的身子更是萧条,瘦成皮包骨,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看上去可怜极了,玉妃鲜少出门,跟着瘦了一圈,整日以泪洗面。 董茗茹听说了这些也只是微微叹息,谁知道这场病只是个意外,还是暗中有人下手?心中暗自祈祷,上天善待三阿哥,毕竟那还只是一个不满一岁的孩子,是条无辜的生命。 皇上最近这段日子,因为三阿哥的病情,经常去玉妃宫里,看望三阿哥,每一次回来都是忧心忡忡,到她这来时,常会发疯,将她压在身下,口中喃喃说着:茗茹,给朕生个孩子,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翊坤宫。 皇后娘娘站在桌子旁,桌上的花瓶里插着许多鲜花,修长的手指拿着剪刀,专心致志地将多余的枝叶剪掉,听到蓉画凑在她耳旁说的话,目光闪了闪,思索一番说:“最近这段时间,想必万答应过得不好吧,你去库房中挑两匹颜色鲜嫩的布匹,在挑一对手镯,拿一些银两给她送过去,同样是奴婢出身的答应,自然要平等对待。” 剪刀咔嚓一声,将两朵放在一块开得正艳的月季,暮然剪掉其中一朵。 浣竹院。 董茗茹坐在软榻上乘凉,听小路子说,万答应今日去了皇后娘娘的翊坤宫,说是要亲自谢谢皇后娘娘的赏赐,至于两人在屋里说了些什么,董茗茹不得而知,只是在心中默默暗叹,皇后娘娘拉拢人的手段,当真是富贵,简直就是一个散财童子! 董茗茹看完书的最后一页,脑袋有些发沉,老话说春乏秋困,当真没错,扔下手中的书,手支着脑袋,打算就在这软榻上趴一会儿,懒得上床躺着了。 “小主,华阳宫出事!”小路子一路小跑,着急忙慌地从屋外跑进来,看见董茗茹趴在桌上小嗜,连忙低下脑袋,神情恭敬,不敢多看。 “出什么事了?别着急,慢慢说。”董茗茹撑起身子,捏了捏脖子,驱赶睡意,瞧见小路子火急火燎的样子,轻声询问着。 “具体原因奴才并不知晓,只是听小道消息说,在嘉妃娘娘宫里搜出了巫蛊娃娃,皇后娘娘说此事重大,有关巫蛊之术,情节严重,要请所有嫔妃去翊坤宫。”小路子咽了咽口水,调整呼吸,尽量放缓说话的语速,表达清晰。 一段话说完,只觉得嗓子都快要冒烟了,干涩无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外头实在太热了,一路小跑进来出了一身汗。 “巫蛊之术?我知道了!你喝口水,跟我一同去翊坤宫。”董茗茹皱了皱眉头,重复巫蛊之术四个字,这是历朝历代宫里的禁忌之术,重则是要诛九族的。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若真的要诛九族,她也会被牵连其中。 瞌睡之意立马驱散,从软榻上站起身来,瞧了一眼身旁的小路子,允他喝了一口水,不做任何休息,立马往皇后娘娘宫里赶,连同衣裳与妆容都没有过多的在意。 沾了巫骨之术,在宫里绝对是大事,各宫嫔妃全到齐了,大厅并容不下那么多人坐着,入目高位上坐着皇上与皇后娘娘,大厅的两边坐着贵妃、瑾妃……大厅中间,跪着一个穿着粉色,衣裳身材纤细的宫女,董茗茹多看了几眼,便移开了目光。 踏入门槛之后,正想请安,皇后却说不必多礼。 董茗茹对自己身份非常有自觉,默默挑了一处地方站着,暗中打量每一个人的神色,心道:这种时候,连喜欢迟到的年贵妃都意外地早到了。 果然事不关己,就可以幸灾乐祸的凑热闹吃瓜! 嫔妃陆陆续续来齐,大厅里只空了一个位子。 “皇上、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还望皇上、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得到消息时,正在阿哥所督促辉儿功课,因此来晚了,还望恕罪。”德妃娘娘匆匆忙忙赶到大厅,发丝有些许凌乱,看到大厅中人都已经到齐了,连忙蹲下身子请罪。 “无妨,快快起来,坐到一旁。”皇后娘娘无声的笑了笑,打量一眼皇上,见他并无开口的打算,连忙招呼德妃起身。 二阿哥今年已经满六岁了,到了入学堂学习的年纪,年初便请了大傅!送去阿哥所,入学第一年,再加上又有些许性格顽劣,德妃放心不下也是应当的,总是会去阿哥所探望二阿哥,今日刚到了,还没说多久话,便听到了这个消息。 阿哥所离皇后所在的翊坤宫远,火急火燎赶过来,终究还是迟到了。 “下面跪着的可是嘉妃的贴身宫女怀春?”皇后娘娘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目光打量周围一圈,见人都已经到齐了,开始审问,说话带着皇后的威仪。 “回皇上皇后娘娘,奴婢正是嘉妃娘娘的贴身婢女怀春。”怀春听到问话,连忙抬头回答。 “既然如此,你将所有实情全部如实招来!”皇后娘娘点了点头追问着。 “奴婢……”怀春并没有马上回答,说话吞吞吐吐的,抬头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嘉妃,对上她警告阴冷的目光,到嘴边的话,立马又咽了回去,连忙低下头看着地面,双肩害怕得发颤。 “怀春,你不用害怕,这里有本宫和皇上做主,你知道什么大可不必隐瞒尽管说,有本宫为你撑腰!旁人不敢对你如何!”皇后娘娘对此一目了然,挑了挑眉头,随即略带警告的看了一眼嘉妃,口中的旁人,显而易见。 “回皇后娘娘,实不相满,自从嘉妃娘娘小产之后,心情时常暴躁,奴婢被提拔为贴身大宫女之后,时常受到打骂,前几日夜里,奴婢听到嘉妃娘娘在房间中碎碎念,之后帮嘉娘娘拿东西时,无意间在柜子里,发现了一个奇怪娃娃,娃娃上面扎满了银针,实在诡异得紧,奴婢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嬷嬷,嬷嬷说这是巫蛊娃娃,巫蛊乃宫中禁术,奴婢不敢有半分欺瞒。”怀春似乎因为有了皇后娘娘的撑腰,有底气了许多,变得不那么畏惧,深吸一口气,放松了许多,缓缓地陈述事情。 “啪!你这个狗奴才,睁着眼睛说瞎话,看本宫不掌烂你的嘴。”嘉妃霍然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走到大厅中,一巴掌扇在怀春脸上,将怀春整个人打趴在地。 可想而知,这一巴掌用了多大的力道。 “啪!大厅之上,天子眼前,嘉妃你的行为举止未免过于放肆!你还有没有把本宫和皇上放在眼里!”皇后娘娘手重重地趴在桌子上,清脆的拍桌声响彻整个大厅,双目紧紧的盯着嘉妃,话语中带着斥责。 天瑞帝面色平静,深邃的目光中看不见波动,只是半低着头,把玩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任由事态发展,让皇后处理。 后宫之事,本来就该皇后处理。 “皇上,皇后娘娘恕罪,臣妾方才过于激动了,实在是被这种厚颜无.耻的小人所污蔑,因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嘉妃捶下打人的手,孑然独立的站在大厅中,胸口上下起伏,呼了口气,自知太过于冲动,面色闪过一丝懊恼,蹲下身子请罪。 “清者自清,嘉妃你没做过又何必这般激动,只怕是龌龊事被人摆在明面上说出,恼羞成怒罢了。”年贵妃一双好看上挑的丹凤眼淡淡地瞥了一眼嘉妃,冷哼一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着风凉话。 “臣妾在此,但愿贵妃娘娘被人冤枉时,也能心平气和的说话。”嘉妃不甘示弱的回复。 “这件事情由本宫和皇上做主,你们不相信本宫,难道还不相信皇上吗?竟然怀春与嘉妃各执一词,其中定有一个人在撒谎,到底谁是清白的,皇上定会明察秋毫!怀春,现在你就说说,巫蛊娃娃藏在何处?”皇后娘娘被她们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转向怀春,缓缓地说着。 “回皇后娘娘,奴婢并不敢私自动嘉妃娘娘的东西,看到之后,立马放回了原处,巫蛊娃娃就藏在嘉妃娘娘衣柜的匣子中。”怀春清秀的小脸上印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嘴角留下一条血渍,发鬓被这一掌打歪,变得凌乱不堪,无声地从地上爬起来跪好,全身瑟瑟发抖的回话。 “皇上,臣妾怕她们心有疑意,想借用您的人马前去华阳宫,您看如何?”皇后娘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侧过身子,询问天瑞帝。 “李福全,你带人过去搜华阳宫。”皇上瞄了皇后一眼,把玩玉扳指的手停顿了下来,面色平静,声音沉稳的吩咐。 “奴才遵旨!”李福全微微侧过身子,恭敬的点了点头,带了两个身边的人,又叫走几个门外的侍卫,匆匆出了大厅,往华阳宫的方向赶去。 第 30 章 李福全走后,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嫔妃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眼中看 李福全走后,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嫔妃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眼中看戏意思显而易见,只是面上忍着,不能表现得过于明显。 皇帝端坐在座位上,沉默一言不发,面色平静,不为所动。 董茗茹腿站麻了,默默抬腿小心翼翼活动,心里不禁为皇后点了一个赞。 这一招以退为进,翻出皇上压制住嫔妃们,更是让皇上的人马过去搜查,即使搜到了什么,只能说明嘉妃有罪,事情无论如何也赖不到皇后的头上,她还是那个宽广大度的皇后。 等待的时间是煎熬的,董茗茹手心捏了把汗,希望不要搜到巫蛊娃娃,毕竟这是可以诛九族的大罪! 屋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奴才在华阳宫搜到了这个。” 李福全弓着身子,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打量主位一眼,心中不禁捏了把汗,神态更为恭敬,手里捧着一个白色、插满银针的布娃娃,布娃娃的正中间,贴着一张白色纸条,用银针钉在了上头。 “上面可是写着谁的生辰八字?”皇后娘娘瞬间变了神色,嘴角的笑容收敛,面容严肃,眼神紧紧地盯着布娃娃。 “回皇后娘娘,上面写着辛亥年季夏二十三日午时一刻。”李福全将头压得更低回复着,心中十分清楚这是谁的生辰八字。 “辛亥年季夏二十三日午时一刻?”玉妃暮然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福全,脸色苍白,喃喃的重复这个日子。 随后暮然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大厅中央,一把抢过李福全手中的娃娃,拿在手中,细细端详着,喃喃自语:“竟然真的是辛亥年季夏二十三日午时一刻,难怪这段时间,太医看了许多方子,用了许多法子,宁儿的身体不见一丝好转,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干龌龊事,诅咒我的孩儿!” “嘉妃,平日里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他才那么小,刚出生还不到一岁,又是个早产儿,从小身体虚弱,已经那么可怜了,你为什么还能狠下心肠诅咒他!就算我做的不好,得罪了你,有什么让你不如意的地方,有什么事冲我来呀,为什么要对我的孩子下手!”玉妃手里紧紧地握着巫蛊娃娃,举得与头同高,目光死死地盯着嘉妃,声音拔高,胸口上下起伏着,一字一句的质问嘉妃。 “皇上、皇后娘娘,请你们明鉴,这件事情不是我做的!定是有卑鄙小人在栽赃陷害我!”嘉妃神色闪过一丝慌张,扑通一声,跪在大厅中央,语气坚定的辩解。 “不是你做的,那又是谁做的?你房间的柜子,如此隐秘的地方,除了你自个,还有谁有本事藏东西进去!还有这上面的字迹,与你的如出一辙,不是你写的,还能是谁?”玉妃将巫蛊娃娃重重的摔在地上,目光看着嘉妃,穷追不舍的质问着。 “禀皇上、皇后娘娘,汤敬汤大人在外头等候,说有要事求见。”一个小太监步伐匆匆的从门外跑进来,恭敬地站在下首通报。 “宣他进来。”天瑞帝挑了挑眉头,片刻后,沉声道。 汤敬是负责给三阿哥治病的为首太医,负责三阿哥的一切事宜,入宫多年,医术了得,此时此刻求见,定是有过于三阿哥的要事要说。 “微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汤敬不高不矮,微胖,年近半百,穿着蓝色暗纹的朝服,戴着红色的帽子,长发扎成一个麻花辫置于脑后,快步走进大厅中,看着主位上的人,挨个请安。 “不必多礼,有什么事直说。”天瑞帝面色平静的打量一眼,叫他起身,手把玩着大拇指上佩戴的玉扳指。 “回皇上,微臣这几日一直在研究三阿哥的病情,按理说开的方子应该有效,却半点作用也没有,微臣百思不得其解,怀疑是药材有问题,今日特意去检查药渣,却发现里面多了一味处方里没有的药材。”汤敬从地上起身,孑然独立的站在一侧,低着头,双手垂在两侧,如实交代详情。 “多了一味什么药材?”皇后娘娘面色闪过一丝困惑,挑了挑眉头追问。 “回皇后娘娘,是当归,当归加入此方子本是无害,给普通人喝可以滋补身体,调津补气,可是加当归乃大补,三阿哥身体孱弱,肠腹的消化功能不好,加在其中有害无盐,长期堆积,消化不良,是会要命的。”汤敬越说下去越不敢抬头,额头上溢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身体发虚。 三阿哥是在他手里负责出的事,虽然不是他下药毒害,却与他有关。 责无旁贷,不敢有半分推卸,连忙双膝跪在地上,匍匐在地,头磕在地面上:“微臣有罪,如此大的纰漏竟然没有发现,还请皇上、皇后娘娘责罚!” “汤太医请起,幕后凶手朕自然会彻查,把给三阿哥熬药的奴才,通通审问一番,带到大厅来!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敢对皇嗣下手!” 天瑞帝面色瞬间沉了下来,朝身边的护卫递了一个眼神,穿着湛蓝色衣服的带刀侍卫立马退出大厅,彻查这件事情。 都知道皇上在气头上,一时之间,谁也不敢发话,大厅再次陷入沉寂。 不到片刻,带刀侍卫提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太监进了门,一把将小太监扔在大厅中,低头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奴才进药膳房搜查时,唯有这个太监,眼神飘忽,神色慌张,要逃的样子,定是心中有愧,因此将他带过来审问。” “在皇上,皇后娘娘面前,你还敢隐瞒,还不从实招来!”侍卫抬头,重重踹了太监一脚,神情严肃,训斥着。 “皇……皇上……皇后娘娘……”太监被踹翻在地,颤颤巍巍的爬起来跪在地上,惶恐的咽了咽口水,他偷看了一眼嘉妃,连忙将目光转开,看着高位上的人说话结结巴巴的。 董茗茹看到这一副情形,心里闪过一种不好的预感,巫蛊娃娃的事情还没有解释清楚,又来一个下.药之事,不禁暗自思量,是谁如此大的手笔! 暗自打量嫔妃们的神情…… “求皇上,皇后娘娘饶奴才一条狗命,奴才什么都交代,奴才什么都交代,不敢有半分隐瞒!这件事情全是嘉妃娘娘让奴才做的,奴才瞧见加在药里的是当归,想着是补药,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奴才便照做了。奴才只是见财眼开,求皇上、皇后娘娘恕罪,饶奴才一命!” 小太监双肩发抖,面色苍白,额头上滑下一滴汗珠,平时就只在药房熬药,哪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各宫嫔妃都到齐了,皇上皇后还坐在主位上,又被踹了一脚,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没有什么比小命要紧,连忙磕头请罪,该说的一股脑抖露出来。 “你个狗奴才在胡说些什么呢?我何时指使过你做此等龌龊事!你莫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污蔑本宫,到底是谁收买了你,你快从实招来!”嘉妃几步走到小太前身前,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他,目光伶俐地看着太监。 “嘉妃娘娘,您不能过桥拆河!奴才之所以做出这等糊涂事,都是您吩咐的,奴才只不过是一个小小太监,人微言轻,哪敢反驳您的命令。”小太监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嘉妃,一副被抛弃、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不留情面的反驳着。 又连忙跪着上前几步:“求皇上、皇后娘娘看在奴才如实交代的份上网开一面,奴才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半分欺瞒,如有半句谎言,天打五雷轰!嘉妃娘娘赏赐给奴才的东西,件件贵重,外头的当卖行不敢随意收,奴才便一直收在房间里枕头底下的一个木匣子里!求皇上,皇后娘娘饶命啊!” “派人去搜他的房间。”皇后娘娘听后点了点头,朝身旁的宫人吩咐。 “是。” 不到片刻,两名太监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将匣子打开,里面满是金银珠宝。 “臣妾若是没有瞧错,那只白玉色的镯子嘉妃姐姐前几日还带在手上的,据说是番外进贡的,这怎么到了玉妃妹妹宫里煎药奴才的手中。”瑾妃手拿着帕子,半捂着嘴,面带惊讶的指着匣子中一个显眼的白玉镯子。 “你个毒妇!不仅用巫蛊之术诅咒我的宁儿,竟然还指使人在宁儿药中下药,你这是一心想要他的命啊!现在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臣妾真是不明白,哪里得罪过你了,你要这般迫害我!”玉妃猛然扭头看着嘉妃,上前几步手指着他的鼻尖,指尖气得发抖,不停的颤动,说话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皇上、皇后娘娘,你们一定要为臣妾主持公道啊,臣妾的宁儿还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就是因为嘉妃的诅咒!在病榻上躺了许多天,好不容易长了一点肉,全瘦下来了,前天夜里什么都没吃,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生命垂危,求皇上,皇后娘娘一定要为臣妾做主!严惩这个毒妇!” 玉妃神情激动,不禁拔高了说话音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目光诚恳的看着皇上、皇后,说到三阿哥近日来的情况,眼眶不禁泛红,里面蓄满了泪水。 第 31 章 “嘉妃,你可还有什么好辩解的?”皇后娘娘听了玉妃苦苦祈求的话 “嘉妃,你可还有什么好辩解的?”皇后娘娘听了玉妃苦苦祈求的话,点了点头,目光盯着嘉妃。 “臣妾………臣妾…………” 嘉妃神情恍惚,脸色苍白,踉跄着后退几步,目光一下落在玉妃上,一下落在太监上,一下又落到怀春,目光在他们三人间流转,张了张嘴,却没有想到辩解的词。 “皇上,您要相信臣妾啊,这些事情不是臣妾做的,那巫蛊娃娃臣妾不知道它为何会出现在柜子里,定是有人偷偷放进去陷害臣妾的,臣妾也不认识这个太监,镯子……镯子是臣妾前几日不小心遗失了,定是这个太监捡了,试图私吞,这就是一个局,都是别人算计好的,还请皇上一定要明察秋毫!”嘉妃抬头对上皇上深邃沉稳的目光,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瞬间慌了神,扑通一声倒在大厅上,声音嘶哑。 “事到如今,人证物证皆在,你还不肯认错!好!既然你说,这一切都不是你干的,那是谁干的?你可又有证据!你不就是记恨我平安顺利的生下了宁儿嘛?你说这镯子是你遗失的,那这一串璎珞,难道也是你遗失的?您遗失的东西可真多!” 玉妃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侍卫面前,拿起匣子中的一串白玛瑙璎珞,捏在手中,大声质问着嘉妃。 “臣妾……皇上你一定要相信臣妾,这都是他们设计好陷害臣妾的,臣妾是无辜的啊!” 嘉妃思索一番,却回想不到一丝有利的证据,只得抬头,目光定定地看着皇帝,眼神里带着一份期盼与祈求。 “皇上,您看……”皇后娘娘转头看着皇上,目光带着一丝询问,事已至此,真相已经水落石出,嘉妃的解释是那么的苍白,只等皇上做最后的定夺。 “华阳宫嘉妃董氏,善妒,德才尽失,谋害皇嗣,念在之前小产,心情悲痛,褫夺封号,废除名号,降为常在,闭门反省三个月,至于这个宫女和这个狗奴才,拖出去杖毙。”天瑞帝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独步走到大厅中央,淡淡的打一眼董曼青,面色平静,声音平稳地作出决定。 又侧过身子,微微转头:“皇后,这便是你管理的后宫,可真是井井有条!” 随即快步走出大厅,身影消失在门口。 皇后本放松下来的心神,听到最后一句,深深地皱了皱眉头,手不禁握住座椅的把手,面带不安地看着离开的背影。 董茗茹重重地松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大石头落了下来,幸好只是定罪谋害皇嗣,而不是用宫中禁术,幸好没有连累到董家,仅这片刻时间,却觉得走了一个世纪,拿着帕子,擦了擦手心的汗,长长的叹息一口气。 董曼青眼神暗淡,整个人软趴在地上,口里碎碎念着:“皇上……皇上……臣妾真的是冤枉的…………” 只不过,却无人理会她。 嫔妃们带着娇笑从她身边经过,面相的嘲讽意味显而易见,董茗茹默默低头隐到一旁,在她们离开后,不禁多看了几眼,却没有多管,离开大厅。 浣竹院。 董茗茹回到了院子里,将众人屏退在门外,一个人独坐在软榻上,一只手拿着扇子,另一只手撑着头,思索着今天的事情。 她从来不相信什么巫蛊之术,既然巫蛊之术有用,又何必下药,这两者不是相矛盾吗?双管齐下,大费周折,暴露在众人眼前,只为害死一个小孩子,这未免过于愚蠢,董曼青还不至于蠢到如此地步。 前者,董曼青目光坚定,辩解时铿锵有力,后者倒是有几分心虚,按照此番做事风格,也许下药之事真的是她干的,至于前者,纯属栽赃陷害。 布一个如此大的局,是怕一件小小的事情,扳倒不了董曼青吗? 可是这布局之人到底是谁呢? 是看似受害者的玉妃? 六宫之主的皇后? 又或者是她们两个人联手? 玉妃的温和有理不像是装的,是皇上身边的老人,这些年在宫里默默无闻,很少出头,不像是一个故意陷害之人,更何况她平日与董曼青无冤无仇,实在想不出要害的目的。 真是令人苦恼,撑着头想了半天,终于理清楚了思绪。 恍然想起,前几日皇后派了两名太医去了玉妃宫里,这两名太医或许当时就查出了端倪,只是并没有表露,公知于众。 玉妃暗中调查,查到了董曼青的头上,女人为母则刚,为三阿哥报仇,因此设计了之后的事儿,如此一来便说的通了,此般惩罚,也不算是平白冤枉了董曼青。 真正起作用的还是她的下药,不是吗? 只不过以上都是她的推测,毫无证据可言。 “小路子,你进来,我有话与你说。”董茗茹直起身子,探出一个脑袋,朝着门外唤道。 “小主有何吩咐。”小路子推开房门,从外头走进来,侧着头低声询问。 “你去查查,怀春私底下与玉妃可有联系。”董茗茹抬手招了招小路子,示意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在耳旁说了这一句话。 只要这两者有联系,真相就明了了。 翌日,董家听说了宫里发生的事情,董父董晋为此感到惶恐不已,夜里辗转不安,一宿没有睡着,清晨,便在大殿上请罪,教女无方,深刻反思,自愿降职,天瑞帝见他兢兢战战这么多年,又是朝中老臣,做官公正廉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仅扣除了一年奉禄,以及效尤,并没有降职。 董茗茹听说了这件事情后,微微一笑,目光中滑过一丝赞赏,他这个父亲为人虽不说有多精明,忠厚老实中却又不是完全的蠢,如此自动请罪,倒是有一个自知之明的,以后若是出了其他事情,皇上也不好翻旧账。她跟着学习了几分,原本不出门的性子,近几日更是少往外头走,这几天总是要避避风头的,说到底她终究是董常在的妹妹。 九月初,三阿哥身子恢复了不少,又在太医们的调理下,长了几两肉,这倒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月初迎来了两个重磅消息,梅芳仪怀孕三个月,万答应怀孕二个月。这两个重磅消息的到来,让嫡姐的事情完全翻篇。 这又让不少嫔妃气愤不已,也不知道夜里撕坏了多少条帕子,损坏了多少套茶杯,又不知道有多少嫔妃抚摸着肚子,期待着里头小生命的降临。 两人怀孕的消息,前者听在皇帝耳朵里是一件喜事,后者听入皇帝耳朵里,如同吃饭时咽进去了苍蝇,难受不已,心里一阵犯恶心。 可却终是自己的骨肉,忍住没有下手…… 两者之间的对待,更是可以用天差地别概括。 梅芳仪哪里赏赐如流水般送过去,时常可以瞧见提着礼品的太监进进进出出,在门口都能听见奴才说讨好的话,更是调了两名太医照看,名贵药材当普通药材送,皇上还亲自过去,与她一同吃了午膳,与梅芳仪相比起来,万答应那里可以用凄惨两个字来形容,到是皇后娘娘送了一些礼品过去。 皇上可以将她们差别对待,但她作为六宫之主皇后却不能,她必须做到一碗水端平,至少在外人看来要是如此的。 董茗茹听到这些事情之后,也只是笑了笑,宫里谁怀孕了,她都不会关心,只要旁人不主动出手,她便不会主动去害任何一个嫔妃的子嗣。 但若犯了她的底线,就不怪她做事也没有底线了。 屋子里桂花的香味四溢,清香萦绕在鼻间却不刺鼻,十分淡雅的香味若有若无,风停时便消失不见。 九月的菊花始盛开,属于满是桂花的黄金八月已经过去了,趁着花期将至,最后一批花朵落下之前,董茗茹昨天折了两枝桂花插在瓷瓶中,金黄色的小花朵,躲藏在翠绿的叶后面,配上白色的瓷瓶,别有一番雅致。 “小主,今日夫人捎了一封信进来,请您过目。”月荷穿着绿色的衣裳,梳着清雅的丫鬟鬓,头上的绒花换成了一朵娇小的珠花,是前几日小主赏赐给她的,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进屋之后将信交到董茗茹的手上,垂着眸子,表情平静,默默地退到一旁。 “夫人的信?小主刚进宫人生地不熟时不见关心,小主被罚落难时不见关心,这会子却平白无故送封信过来,里头定写满了猫腻!”百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绣花,听到信件的事情抬头,面带不愉。 她向来说话是这般直性子的人,在小主面前,更没有什么好欺瞒的。 放下手中的针线,清秀的小脸上写满了郁闷。 她又不傻,小主入宫这么久,夫人从未写过一封信给小主,更从未送过一丝的关心,想必是将所有的宠爱都放在了大小姐身上,所有的信都写给了大小姐! 在府里时便是如此,总是瞧不惯二姨娘,暗地里使绊子,对小主也不上心,如今大小姐落难了,就急急忙忙送信过来,想想便觉得不是件好事情,对此也开心不起来。 “我何尝不知道这信里的内容呢,只不过我还是要打开瞧,不然就是不孝,更何况没准上头还能提到姨娘的事。”董茗茹看着一旁平静的月荷,又看着愤愤不平的百香,心中知道这都是为她打抱不平的表现,心里暖暖的,眼角弯弯地透露着笑意。 她本人对此倒是看得透彻,嘴角勾起一抹轻笑,纤细修长的手指拆开信封,抽出里头折叠好的信纸,慢慢打开,上面的文字。 第 32 章 信很长,写了满满一张纸,上面的字很清秀,字迹娟美,是嫡母亲亲 信很长,写了满满一张纸,上面的字很清秀,字迹娟美,是嫡母亲亲手写的。 信上关心她的话只有前三句,简单的打招呼问候,敷衍的关心,之后大篇幅的都是询问有关于嫡姐的事情,明里暗里要她多多帮衬嫡姐,说刚入宫时,嫡姐没少帮衬她,赏赐东西给她,要她懂得知恩图报。 最后还有几分威胁之意,九月份了,即将入秋,天气逐渐转凉,如今老爷没了一年的俸禄,全府上下都要节省点过日子,二姨娘染了风寒正在吃药,冬天要添两床新的被褥,炭火也是个问题。 董茗茹看完最后一行字,将信随意地放在软榻的桌子上,拿过一旁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扇风。 果然如她所料的一般,会拿徐氏威胁她,幸好便宜父亲并不是一个过于花心的人,没有三妻四妾,府里就只有一个姨娘,不然凭徐氏唯命是从、不敢反抗的性子,还不得被府里的人算计死。 “夫人这哪里是要求!明摆着就是威胁!她倒是知道董常在曾赏赐过我们,却不说她曾算计过我们,揣着明白装糊涂,真是恬不知耻!” 百香这些年跟在小主身边识得些字,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放下手中的绣框,走到桌子旁,对着窗亮堂的地方,拿起信读,有一两个字不认识,但通过全文却能了解其中之意,将信扔在桌子上,气呼呼的道。 百香与月荷入府之后,一直跟在姨娘身边,之后又是跟在董茗茹身边,与夫人并没有多大感情,说教起来也不会觉得心有不安,有违主仆之道。 “百香,你既然都已经猜中了信中的内容,又何必如此气愤,生气容易变老,当心变成黄脸婆。”董茗茹纤细的手摇着扇子,半遮面容打趣着。 “真的吗?”百香下意识的捂着脸,一脸惊讶的挑了挑眉头。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你呀,就少气愤一些无关要紧的事。”董茗茹点点头肯定地说着。 “这才不是无关紧要的事呢!这是小主的事儿,夫人这不明摆着是要欺负小主吗?旁人欺负小主,我便不开心,我便气愤,我便想要骂上两句!不然不解气!”百香放下捂脸的手,将黄脸婆的事抛在脑后,句句在理、铿锵有力地反驳着。 “百香,你要记住,愤愤不平,虽然能解气,伤的却是自己的肝,真正强大的人,是不会只靠嘴去解决一件事情的。”董茗茹知道百香是为她着想,却不赞成她这种做法,手中的扇子继续煽动,目光清明的看着她说教着。 打心里不希望,她的贴身宫女只是一个会吐槽的人。 有些人、有些事,是必须依靠手段解决的! “小主我知道了,奴婢从来都只在您面前说这些话,言多必失的道理,奴婢还是懂的,在外头奴婢几乎是把嘴巴用针缝了起来,不到开口的时候,奴婢绝不多说一个字。”百香在一旁乖巧的点点头,拍着胸脯保证着,语气里有几分得意,眼角弯弯,清秀的小脸上扬着笑意。 “施舍的人从来只会记得施舍的好处而忘却坏处,夫人今日也是这般,但我们不能做只记得恶处的人,小主,您说奴婢说的对不对?” 月荷在她们两人说话间,一直默默的看着信上的内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片刻后又松开了,目光看着董茗茹,眼神无声地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月荷说得有理,禁足的日子内务府会如何待人,我想你们心里都清楚,董常在从前赏赐过我们什么东西,大物件能兑换的全部兑换成银两,小物件兑换成同等价位的东西,给她送过去,该帮的我帮了,从今往后与她两不相欠,若之后她再招惹浣竹院,我定不会饶恕她,亲兄弟明算账,亲姐妹亦同样如此!”董茗茹撑着头思索一番,没有多久作出决定,说到最后目光,里带着凌厉。 “小主说的在理,如此一来夫人也挑不着刺,奴婢这就差人去办。”月荷露出,微笑点点头。 “不想这些烦人事了,院子里的花都要落了,趁着还没有完全凋谢,我们去采点桂花,来做桂花酿吧,想着便觉得香香甜甜会很好喝!”董茗茹揉了揉眉头,将这些伤心事甩到一旁,余光瞄到白瓷瓶里的桂花,一个想法突然漫上心头。 “好啊!”百香拍着小手,欣然点头答应! 主仆三人,略微收拾,董茗茹穿着橙色的宫装,与桂花是相似的颜色,却不敢是明晃晃的金色,头发梳成一字鬓,中间带着一个扁平银底镶嵌着淡蓝色宝石的发冠,两边各插着一只小簪子,白色的流苏垂在耳旁摇曳。 月荷不知道从哪找出一个竹篮子,董茗茹接过篮子,挎着往外走,踩着花盆底,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身后还跟着两个相貌清秀的丫鬟,董茗茹心里莫名有一种贵妇上街的感觉。 出了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绕过假山,往桂花树多的地方寻去。 蜿蜒曲折的长廊两旁,树丛中已经有三两菊花绽放,更多的还是花苞,金灿灿的,甚是好看,关于菊花的食用方法,她只能想到泡茶,并不能想到做其他吃食,何况这么大一朵的菊花,应该只能用作观赏,不能用作泡茶吧。 前面那片地桂花树较多,这几日天气明媚,没有下雨,树上的桂花还有许多,地上金灿灿的一片,全是被风吹落的桂花。 “这是作甚?”天瑞帝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挑了挑眉头,发出疑问。 他在远处的亭子休息,没多久便听到一阵娇笑声,声音有些许熟悉。 派李福全出去打听一番,得知董茗茹在附近,便一路走到这来,映入眼帘是一个芳华的少女,挎着一个篮子,踮着脚尖,昂着脑袋,看上去极为辛苦的摘桂花。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董茗茹听到身后传来的消息,心道真是太巧了,放下手中的篮子,连忙转过身子行礼,请安。 “皇上,您来的正好,臣妾实在太矮了,高处的桂花摘不到,您来的正正好,快帮臣妾摘下来,臣妾要做桂花酿。”董茗茹眼角带笑,将手中的篮子交到月荷的手上,神态自然地上前,手轻轻地拉住天瑞帝的一片衣袖,面带娇笑的撒娇。 一起酿酒听起来就浪漫,定能与皇帝增进感情,让他将自己铭记上几分的,到时候系统又能长一些积分,就是不知道系统有没有升级的功能。 “好,朕定把最好的摘给你。” 天瑞帝正好奏折批完了,闲来无事,寻些乐子摘花倒是一件极为不错的雅事,宠溺的刮了刮董茗茹的鼻子,高大修长的身姿走到树下,手拽下桂花的枝桠,毫不费力的摘着树上的花朵。 “皇上,您注意一点,不要把叶子摘进来了,也不要捏得很用力,把花朵捏枯了,还有还有,不要把桂花树上的小碎末也摘进来了。”董茗茹挎着篮子,跟在他的身后负责接花的活,看着篮子里时不时飞进一片叶子,中了皱眉头,语气带着几分骄气的命令着。 这种时候撒娇命令,叫做风雅、情.趣。 若换个地方,敢这样命令皇上,那就是不知好歹、以下犯上、藐视皇威,诛九族的大罪。 李福全在一旁看得直冒汗,皇上刚登基的第一年还有人不满,之后却一个个治理的无声无息,这么多年,没有谁敢大声和皇上说话,如此理直气壮命令的语气,还是头一回见,不禁心里捏了把汗,生怕皇上下一秒就翻脸,直接仗毙了董茗茹。 好好的一桩风雅趣事,变成了血腥惨案。 “朕知道了,你少在一旁唠叨,朕做事你还不放心吗?”天瑞帝闻言注意了许多,摘时动作特意放轻柔,挑在叶子底下摘,避开翠绿的叶。 这包含娇气命令的话,竟让他觉得,他就是普通寻常人家的夫君,他的妻子无比仰仗依靠他。 李福全看得目瞪口呆,也不知道这一幕该不该他看,默默的垂下了脑袋,心里暗想,像他这等阉人奴才,果然看不透这宫里的情情.爱爱。 “好的好的,臣妾不唠叨了,皇上您最棒了,不管做什么都棒,哪怕是摘花这桩小事,也能做到完美!”董茗茹嘴角挂着笑容,非常狗腿的拍着马屁。 所谓打一个巴掌就要给一颗甜枣,都已经命令皇帝做事了,夸奖自然少不了。 更何况,这种时候说一点夸奖之词,适当的表扬表扬,满足他那该死的虚荣心,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那是自然,朕可是堂堂天子,天下之大,没有朕做不到的事!”天瑞帝嘴角扬着笑容,摘花的效率提高了不少。 董茗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这番话果然很受用。 “皇上,够了够了,摘了许多了!要不要与臣妾一同回浣竹院,一同做桂花酿?”董茗茹看着篮子里满满半篮子桂花,估摸着这么多已经足够了,再看着已经快被薅光了的桂花树,心里涌上一丝罪恶感,挺心疼这棵桂花树的,转头看着地上的落花,罪恶感减轻了不少,落在地上无人观赏,被当成垃圾扫掉,还不如摘了利用一番,又不是将它的枝折了,明年还会开的。 “好。”天瑞帝点了点头,收回手,将篮子交到李福全的手中,搂着董茗茹,两人肩并肩,一同往浣竹院的方向走。 第 33 章 “本宫还是第一次瞧见,皇上平时与刚入宫嫔妃的相处方式。”皇后 “本宫还是第一次瞧见,皇上平时与刚入宫嫔妃的相处方式。”皇后娘娘穿着深红色的衣裳,脖子上戴着一串白色的璎珞,站在假山旁边,看着肩并肩离开的身影,嘴上挂着轻笑看着身边的人,笑意却不达眼底。 “嗯。”梅芳仪表情冷淡,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淡淡地应了一声,不让皇后娘娘的话落空,手不自觉的握紧了帕子,为以后的日子感到一阵渺茫。 从刚入宫直到现在,她一直认为,皇上是宠她的,这种宠爱表现在各个方面。 例如衣食住行,从来都不会亏待她,得知她怀孕,更是欢喜不已,与万答应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待遇与态度,一切的一切都让她非常的有优越感。 她在皇上的心里,果然是不同的! 可今天看到这一幕,却只感受到一阵寒意,心中酸得发楚,原来皇帝给她的爱也不过如此,她只是享受到了其中一点点。 你瞧董茗茹,撒娇命令的样子多自然,皇帝的宠溺已经用动作来表现了。 “本宫果然是老了,不懂这些风花雪月,想必平常,梅芳仪也是这般与皇上相处的,年轻真是好啊~不像本宫,事事都要考虑端庄沉稳四个字,平日与皇上在一起也只是喝茶聊天。” 皇后娘娘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孑然独立的身影透露着些许寂寥,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确是微笑着,微微抬头望着天感叹着,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说给一旁的梅芳仪听。 “不,不是的,皇上从来没有与我这般相处过。”梅芳仪心里闪过这一句话,确没有说出口,她高傲的自尊心绝不允许让旁人知道她不如一个被贬过的贵人! 浣竹院。 董茗茹踏过门槛,走进院子中,月荷拎着桂花在外头处理,筛除里面细小的杂末,百香拿着银两去内务府要东西,筹备制作桂花酿的物件。 小路子看见皇上来了,百香月荷都在忙活手头的事,机灵的泡了一壶茶端进来,顺带端了一些糕点,便默默的出去,守在门口,低着头一副随时等待吩咐的姿态。 “皇上,您的发丝上落了一朵桂花,臣妾帮您弄下来。”董茗茹瞧见皇上梳得一丝不苟的发丝上,落了一朵小小的桂花,抬起手,微微踮起脚尖,帮他拂掉。 “你的头上,又何尝不是呢?”天瑞帝站在原处,任由她的手伸过头顶,随后目光落在她的发丝上。 发丝处挂着一朵桂花,卡在乌黑的秀发间,抬手捏起桂花,放在了手心中,想起今天李福全向他禀报的事情,面色平静,似漫不经心的随口道:“朕听说,董府今日送信进来了。”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皇上,确有此事。”董茗茹转身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手撑着头,变相的承认,颇为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信上都说了些什么?”天瑞帝笑着坐在软榻上,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解渴,又随手捏起一块糕点。 “信是嫡母写的,询问臣妾近来的情况,在宫里是否过得安好。”董茗茹没有多想,随口回答他的问题,尽量捡了一些好听的说,皇上若不接着往下问,她便不接着往下说。 言多必失。 “怕是不止这些!”天瑞帝看着董茗茹的脸颊,似笑非笑地感叹一句。 “皇上您真聪明,什么都能够猜到,臣妾在您眼前,竟有些无地自容了。信上还问了嫡姐的一些情况,让臣妾帮衬帮衬嫡姐,刚入宫时,嫡姐也曾照扶过我,所以臣妾私底下偷偷送了一些银两进去,臣妾有罪,还望皇上责罚臣妾。”董茗茹小脸上闪过一丝囧态,如实的陈述事情,其中不掺杂一丝谎言,随后从软榻上起身,蹲在了天瑞帝的身前,脸上的笑容收敛,双目清澈,柔柔的看着天瑞帝。 这种事情在他面前,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她收到信还没有拆开便能猜到内容,天瑞帝又不蠢,定也能够猜到,至于私底下接济的事情,世界上没有不透墙的风,天瑞帝只要有心想知道调查一番,自然是瞒不了的,过分的隐瞒做作,反倒成了不坦率,成了欺君罔上,这一点她还是清楚的。 “起来吧,朕才舍不得责罚你!你是不知…………”你是不知董曼青如何算计你的,当初禁足三个月正出自董曼青的误导…… 天瑞帝对上董茗茹清澈的目光,眼中闪过一抹犹豫和不忍,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罢了罢了,就让这双眸子,永远这般清澈下去,不要被玷.污了才好,大手拉过她的小手,将她拉在身旁坐下,目光中夹杂着宠溺。 大不了以后多护着些,堂堂天子,护一个女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不知什么?茗茹对皇上没有一丝气瞒,皇上也不许瞒着茗茹。”董茗茹坐在软榻上,侧着头看着天瑞帝的脸,目光中带着一缕好奇。 “只是一些无关大雅的小事情,你不知道也罢。”天瑞帝帮着她将耳边的碎发挽到耳后,一笔将这件事情带了过去。 “小主,桂花已经筛选好了,百香也拿着东西回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做?”月荷放下手中的筛子,走进屋中询问。 “当然是准备开始做桂花酿咯,把东西都拿进来。”董茗茹暗搓搓的搓搓手,从软榻上坐起来,看着外头准备好的东西,小脸上写满了欢喜。 “既然如此,朕也过来帮忙。”天瑞帝跟着从软榻上起身,桂花酿倒是喝过,却没有亲手做过,余光看了一眼欢脱的董茗茹,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与宫里守规矩端庄大方的女人截然不同,就好比年贵妃来说,她虽然骄纵放肆,却也是将军府中的女儿,从小习得琴棋书画,会骑马射箭,会守规矩,断然不会做这等沾阳春水的事情。 鼻尖萦绕着桂花的清香,心旷神怡,与别处刻意烧制的熏香味是不同的,记忆中浣竹院永远都是香香的,这种香味时而变换,却从来都不难闻,从来都不令人讨厌,望着筛选好的桂花,这还是他亲手摘的,心中不禁跃跃欲试起来。 “皇上您可以帮忙端一下米吗?” “小路子你抬一桶水进来。” “百香,你去拿些蜂蜜过来。” “…………” 董茗茹指挥着人,一时间浣竹院热闹极了,端着各种盘子、碗的人进进出出,每一次经过,都能带来一阵桂花香。 一阵忙活过后,大厅里乱糟糟的,地上桌子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地上也洒了不少桂花,董茗茹拿着帕子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嘴角上扬,眼角弯弯的,感叹道:“总算是做好了,放几个时辰,便可以喝了。” “皇上,您辛苦了,若不是您在这,臣妾一个人还真忙活不过来,真真是帮了大忙了!”董茗茹余光注意到天瑞帝额头上溢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九月的天气入秋没多久,还不算凉快,皇上穿着的衣服又是里三层外三层,要说这会不热是假的。 董茗茹拿着帕子,走到他的身旁,抬手为他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又拿过一旁的扇子,手腕上下晃动,扇来屡屡凉风,带走一些热意,并无形的拍着马屁说着讨好的话。 “是吗?既然如此,你可要好好想想如何犒劳朕,普通的礼品朕可瞧不上,还有这一次可不是一个普通的香囊,就可以打发的了。”天瑞帝低头,嘴角上扬勾起一抹如春风般的轻笑,连同深邃的双目里,都染上了一几笑意,目光灼灼的看着董茗茹,语气里带着几分暧.昧。 这段日子只觉得董茗茹越发的好看了,一点都没有瞧腻的感觉,似乎越长越美了,越看越顺眼了。 “皇上,您在说什么呢。”董茗茹秒懂他其中的意思,看着屋子里还有百香月荷在场,双目中闪过一丝窘迫,白皙的脸蛋上迅速染上一抹红晕,说话的语气里无限娇羞。 “朕的意思,茗茹难道不明白吗?若是不明白,朕现在便说给你听。”天瑞帝看着她娇羞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挑了挑眉头打趣着。 “皇上,臣妾不要面子的吗?还有人在这里呢,您走了之后,百香月荷她们定又要笑话臣妾了。”董茗茹心中翻了个白眼,无比配合地扮演一个娇羞的少女,目光看向一旁的百香月荷,只觉得脸上烧烧的,独处的时候,她能做到放得开,可是有人在一旁看着,她总觉得怪怪的,演技受到限制。 “是吗?”天瑞帝挑了挑眉头看着百香月荷。 “奴婢不敢,奴婢告退!” 百香与月荷眼中皆带着几分笑意,嘴角轻微上扬,看着皇上和小主搂在一起,脸上有些发烫,相视一眼,颇有默契的异口同声,随后退出房间,临走之前顺便将门带上了,吩咐旁人若没有别的事,不要进去打扰。 虽然没有经历过情.事,但接下来两人会在里面干什么,她们还是懂的。 第 34 章 “这是你最近看的书?”天瑞帝余光看见软榻的角落里摆放着一本书 “这是你最近看的书?”天瑞帝余光看见软榻的角落里摆放着一本书,挑了挑眉头。 “是啊,臣妾闲来无事就喜欢宅在屋子里看这些书,都是一些民间琐事,皇上您是不会喜欢看的,还是放在一旁吧。”董茗茹看见他手中的书,正是她最近读的,这是一个大小姐下嫁给平民的故事。 她提前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结局,大小姐的结局很凄惨,生下孩子之后,被高中状元的丈夫抛弃,结果丈夫抛弃糟糠妻,娶了京城有名的皇商千金,女子一个人带着孩子孤苦伶仃的生活,回忆起书中的情节,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就像是学习时间偷偷躲在屋子里看,结果被父母抓包了一样。 天瑞帝挑了挑眉头,看着软塌的角落里,书的封面花哨,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四书五经的正经书,其中一页的边角折成一个三角形,显然是书的主人正读到这里,心里提了几分兴趣,摸过一旁的书,随手翻看。 “皇上,您会不会像书中的男人一样始乱终弃?会不会见到臣妾都不愿意搭理,只甩下一个嫌弃的眼神给臣妾?您是不会抛弃臣妾的,对不对?对不对?” 董茗茹看着漫不经心翻看故事的男人,凑到他的身旁,抬着小脑袋,满眼期待,目光中似有小星星一般询问着。 天瑞帝还未来得及反应回答,随后这一抹目光暗淡了下来,坐直了身子,神情落寞,声音压低了些,如同自言自语般的碎碎念。 “皇上,茗茹永远都不希望有这一天的到来,如果茗茹从来都没有见过你,从来都没有感受过您对茗茹的好,如果茗茹没有喜欢上您,一定可以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下去,毕竟从前就是这般过日子的,可遇见了便不一样了,茗茹舍不得,若真有那天的到来,茗茹会难受到窒息的,若您真的不喜欢茗茹,厌恶茗茹了,还请您将茗茹赐死……” “你这又在说些什么胡话、混账话,朕怎么可能会把你赐死!” 天瑞帝放下手中的书,将董茗茹整个人搂在怀里,宁愿死也不愿意被他厌恶,这个女人该有多爱他,心里一阵叹息,不禁将他搂得更紧,想着她那落寞自言自语的模样,心里一阵恼火,真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多胡话! 余光瞄见书的最后一页,看清楚里面的内容,忽然明白她这些多愁善感是从哪里来的,将软踏上的书,拿在手中,特意扔远一些:“以后少看这些书,都被带坏了!” 心里不禁有几分懊恼,他看上去有那么不可靠,像一个始乱终弃的人嘛! “皇上可要说话算话哦。”董茗茹掩下双目中失落的眼神,抬着头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朕是堂堂天子,说的话比天下任何人都要真。”天瑞帝板着一张脸肯定着。 “那咱们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了谁就是小狗!”董茗茹抬起胳膊,三根手指弯屈,大拇指伸着小拇指半弯,做了一个拉钩的手势。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董茗茹与天瑞帝在软榻上耳鬓斯磨了好一会儿,外面的天色渐渐的暗下来,晚霞散发着金灿灿的余晖,足足映红了半边天空,打在屋子里的光,都染上了一抹橙色的光晕。 窗户外灌进来的风逐渐变凉,而不是带着太阳的暖风,屋里桂花香的味道还未散去,它缠绕着房梁屋顶,留在了院子里,鼻尖时不时可以钻进一抹芬芳。 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天瑞帝今天在御花园里出了些汗,董茗茹极为乖巧地伺候他沐浴,换了一身新的衣裳。 董茗茹想着用不了多久,便要歇息了,院子里这个时候不会来旁的人,仪态不需要像白天一样端着,头发任由着它散下来,乌黑的秀发如同瀑布般散在肩上,头上只带了一支简单的簪子,小巧的耳垂上带着一对白玉的耳环,耳环的长度刚好到下颌,称得脸更加的娇小。 陆陆续续上菜,董茗茹却是走到另一旁的桌子边,桌子上摆着两个罐子,里面呈着他们今天下午的成果,董茗茹纤细白皙的手捧着罐子掀开盖,一股米酒夹杂着桂花的芬芳,瞬间散发在房中。 “皇上,您快过来看看,这香味好好闻,就是不知道味道尝起来如何,定是很好喝的吧。”董茗茹不由得抬头深呼吸了一口气,想吸入更多的芬芳,脸上扬着喜得丰收的笑容。 “朕闻见了,不过是一壶桂花酿罢了,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天瑞帝走到她的身边,嗅着空中的芬芳,嘴角挂着一抹微笑。 董茗茹又将盖子拧了回去,放回桌子一旁,宫女陆陆续续的端菜进到院子中,至于这桂花酿,还是留到饭后喝。 饭桌上董茗茹每尝过一口的菜,都要夹到天瑞帝碗中一片,起初天瑞帝还有些不习惯,愣了一愣,却没有多说。 董茗茹看着这副模样,越发的欢喜向他推荐这道菜有多好吃,一顿饭后,天瑞帝坐在软榻上休息,随意的翻看书籍,董茗茹则拿过一个白色的酒壶,又让月荷寻了一个漏斗过来,将桂花酿的水倒进去,剩下的渣子留在罐子里。 提着白瓷色的酒壶,拿着两个小酒杯走到皇帝面前,纤细白皙的手拎起酒壶,透彻的水形成一道抛物线,顺势而下,准确无误的落入酒杯中,微抬手腕,一滴挂在壶口的酒水滴落至酒杯,溅起一圈涟漪,极为细小的水珠溅桌面上,酒杯中泛起一圈涟漪。 “皇上,您快尝尝这桂花酿。”董茗茹静静地站在软塔旁,将酒杯端在手中,递到他的眼前。 “嗯,味道不错。”天瑞帝从她手中接过酒杯,淡淡的看了董茗茹一眼,一口抿尽,桂花浓郁的芬香在口中绽放,却一点都不涩人,很香甜,只觉得这一抹香甜与以往都不一样,或许是因为,平日里的桂花酿都是别人做的,而今日里是自己亲手动手做的。 “是吗?那臣妾也要尝一杯?”董茗茹挑了挑眉头,脸上闪过一抹欣喜,连忙给自己倒了一杯,快速地送到唇边品尝。 “唔……好好喝……”董茗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发出感叹。 “可惜臣妾想到这个点子的时候,已经是九月份了,桂花都快凋谢了,等到明年桂花开时,臣妾还要做桂花酿。” 董茗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桂花的清香在口中蔓延,顺着喉咙进入腹中,果然自己做的东西无论如何都好喝! “好,明年的这个时候,朕还陪着你一同酿。” 天瑞帝看着一旁的董茗茹,就像一只贪吃的小狐狸,光彩动人,双目清澈,带着熠熠生辉的灵动,就是不知道小狐狸喝醉时会有何种表现,应该会很曼妙吧。 想着想着,喉结上下轻移,看着她白皙的脖颈,心里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晚饭吃得太饱了,臣妾喝不下了,桌上还有好大一罐呢,浪费了该多可惜,上好的酒都是越放越香甜,您说桂花酿放久一点,味道会不会也更加的醇厚?” 董茗茹似乎没有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气氛,沉迷于桂花酿的事情,连着喝了好几杯后,便觉得肚子鼓鼓的,撑不下了,看着桌上一大罐桂花亮叹息着。 “朕也不知道。”天瑞帝目光专注的落在董茗茹的身上,声音低沉、甚是好听,带着几分成年男性的沙哑。 “酒越放越香甜,臣妾想桂花酿定也是如此的,臣妾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去御花园寻一处好地方,挖一个坑,将罐子埋于地下,等到明年再挖出来,那时的桂花酿一定比现在更加醇厚,更加香甜。” 董茗茹放下手中的酒杯,越说越觉得这件事情靠谱,索性从软榻上站了起来,扭头看着皇上跃跃欲试。 从前看书时会看到古人,将桃花恋,埋在地底下,过了一段时间再挖出来喝,皓月当空,吹拂晚风,手里品着自己酿的美味,想想便觉得是一桩好事。 空气中产生的气氛,被她这一番话一搅,打破得荡然无存,天瑞帝看着她满心欢喜,心思全部放在了桂花酿上,丝毫不在他这,微微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宠溺:“好,朕陪你一同去。” 皎洁的明月挂在空中,散发着与太阳相比微弱的光芒,如同一个温婉的少女,柔和的照拂大地,炎热的夏季逐渐过去,园子里少了知了的叫声。 桂花酿自然要埋在桂花树下,可惜浣竹院内没有桂花树,要去御花园才行,董茗茹与天瑞帝肩并肩一同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身旁跟着两三个人,提着宫灯,明晃晃的烛光照耀着脚下的路。 到了御花园,挑了一棵较大的桂花树,驻步在桂花树底下。 接到消息的太监,手里拿着两个小锄头,匆匆的赶来,心里一阵疑惑,大晚上的要锄头做甚,到了之后才知道,是董贵人想将做好的桂花酿埋于树下。 心中颇有些不解,好好的东西埋在树底下,被土壤侵蚀,被虫子爬过,可不就坏了吗?真真是糟践了好东西。 却是不敢说话,拿起锄头,乖乖的挖坑。 旁边逐渐堆起一个小土丘,一个圆形的坑显现在树底下,董茗茹亲手将罐子放入坑中,用一旁的工具将土堆了回去,心满意足的回了浣竹院。 明天入v啦 不要重复购买哦~ 月亮与波光粼粼的湖水互相照应,银白色的皎洁的月光打在台阶上,才刚入秋梧桐叶依旧绿油油的,晚风带着一丝丝凉意吹动白纱窗,三三两两流萤飞过草丛,宫灯散发的明晃晃的光芒,在月光下显得璀璨。 一行人提着做工精美的宫灯,走在蜿蜒的小路上,步伐缓慢,最前头走这一男一女,男生身形高大,肩宽腰窄,穿着湛蓝色的便服,上面绣着做工精美的龙纹,旁边走这一位娇小的女生,穿着淡蓝色的窄袖宫装,及腰的长发披在身后,头上只戴着一支簪子,大手牵小手,如同唯美的画卷一般,步伐轻缓的移动。 “有什么好笑的?”天瑞帝感受到身边的人身子在颤抖,低头一眼便看见董茗茹嘴角的笑意,眼角弯弯地,上扬的嘴角时而放下,似乎在极力的憋着。 “是没有什么好笑的,可臣妾不知道为何就是开心,只要想到能这样和皇上在一起能这般独处,臣妾便抑制不住的开心。”董茗茹慢慢收敛住嘴角的笑意,可尽管尽力收敛,嘴角依旧上扬着,眼中开心的意味明显。 “傻丫头。”天瑞帝嘴角不禁挂上一分笑意,抬手宠腻的刮了刮她的鼻子,其实与董茗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他又何尝不是开心的,似乎只有在这里才能真正的做到放松,可以肆无忌惮的放下皇帝的架子,去做一些事情。 “真希望这条道可以长一点,这样皇上便能与臣妾一直走下去了。”董茗茹看着眼前的路感叹着。 “朕发现你近日真是多愁善感,定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书惹的祸,以后少看些,就算这条道结束了,朕也会陪在你身边的。”天瑞帝嘴角挂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不禁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皇上……”董茗茹不禁红了眼眶,目光里的爱意泛滥,月光下,少女的小脸上迅速闪过一抹绯红,同样用力的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这般深情款款的话,若换成原著,早就被感动得一塌涂地了,可偏偏已经换了一个芯。 这些情话在她眼中就是雕虫小技,任皇帝如何对她好,说得多好听,也改变不了他有众多女人的事实,也改变不了他同样给予别人宠爱的事实,更何况她不敢保证,也没有实力去保证,许多年之后,皇上还会这般待她。 在天瑞帝抬头走路时,董茗茹便掩住了睛中的情绪,漂亮的双目恢复清明,里面没有一丝深情。 浣竹院。 董茗茹静静地站在屋子里头,伺候他更衣,天瑞帝微微地摊开双手,更方便董茗茹的动作,董茗茹顺着这个姿势,弯腰低头,纤细的双手解下腰带。 “皇上,钟粹宫梅芳仪身边的宫女芳珠在外头求见。”李福全低着头,神态恭敬,硬着头皮走进屋里。 钟粹宫的人,可来的真不是时候,若是旁人他也就打发去了,偏偏梅芳仪现在是一个有身孕的主。 那名宫女神态焦急,说梅芳仪动了胎气,情绪很不安稳,想要皇上陪在身边,有皇上陪着,定能安稳一些,事态严重,有关于皇嗣,不是他能做主的,更随意打发不得,看着屋子里的情景,与皇帝黑下脸的神色,神态更加恭敬的低下头。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天瑞帝放下双手,背在身后,半侧过身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不愉的看着李福全。 “回皇上,芳珠交代说,近几天天气伏热,昼夜温差大,梅芳仪娘娘食欲不好,动了胎气,情绪一直很不安稳,夜里睡不着,想请您过去看看,有皇上您陪在身边,您的天子之危定能压制住邪气,梅芳仪娘娘的情绪定可以安稳下来。” 李福全低着头,缓缓地说着原由。 “昨日朕在她那时还好好的,太医过来请平安脉,说脉象安稳,腹中胎儿一切正常,短短片刻便出事了,莫非太医是骗朕的不成?” 天瑞帝声音平静,皱了皱眉头,面色更冷。 “皇上,怀孕期间脉象变化快实属正常,孕妇会产生不好的情绪也正常的,这个时候往往需要您的陪伴,您不如去瞧瞧,说不准梅芳仪情绪便稳定了,怀孕期间睡得不好可不行,对胎儿不好。” 董茗茹嘴角上扬带着一丝笑意,丝毫没有挽留的意思,手拿过一旁的腰带,又重新为他系上,站在一旁静静的为他整理衣襟。 “你就这么希望朕过去瞧她?” 天瑞帝皱着的眉头无声的松开了,薄薄的红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中闪过一丝晦暗,深邃的双眸看着董茗茹,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却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像是暴风雨欲来之前的宁静。 天瑞帝沉着双眸,开始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爱他,若真爱他,为何不挽留,怎么可以做到这般平静的将他拱手让人! “温婉大方的模样都是装的!臣妾怎么可能会真心希望您过去,心里自然是想着您能够留下来,留在浣竹院。但是茗茹不能这么做,不能自私的占着你,更何况梅芳仪腹中还有您的孩子,她定是很需要您,才会这般出于下策的过来请您。” 董茗茹从这平淡的一句话中感受到微怒,灵敏的鼻子嗅到空中危险的气息,撇了撇嘴吧,一张小脸上写满了委屈,眼中带有几分苦涩,上前一步,扑进天瑞帝的怀里,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处,听着他扑通扑通有劲的心跳,一字一句的缓缓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闷。 随后脱离他的怀抱,仔细地观察天瑞帝的神色,纤细的手指替他整理衣领,掩盖住眼神中的落寞,带着笑意,轻快的说:“臣妾虽然没有身孕,却和梅芳仪同为女人,将心比心,臣妾希望在怀孕期间,皇上也能这般寸步不离的陪着臣妾。茗茹这可不叫大方,这叫懂事!” “朕知道了,在这个宫里,你是最懂事的。”天瑞帝面色恢复平静,看着她故作轻松的笑容,抬手抚摸她的长发,原来他的茗茹不是不吃醋,而是听话懂事而已,心中更是心疼怜惜。 又说了一会儿话,没有多留,天瑞帝穿着工整,身后跟着一排宫人,提着灯出了浣竹院的大门。 离开前,李福全忽然转过身子,用嘴型说了一句谢谢,要不是董贵人说了一番好话劝说皇上,将皇上的心情哄好了,指不定要怎么拿他撒气呢,此番对比,越发觉得,董贵人知书达理,登得上大雅之堂,绝非池中之物。 董茗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笃步走回院子中,叹了口气,叫月荷进来帮忙梳洗。 “小主,您怎么就让皇上走了,今日奴婢见梅芳仪面色红润、齿白唇红、走路带风,心情不错的在御花园里散步,面色好的很,完全不像一个气色不好,脉象不稳,心情不安稳的人。这个时候过来把人叫走,这不是平白无故让您难堪吗?明日里那些多舌的人,指不定要如何笑话您了。” 月荷手里端着一盆温水进来,将盆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屋里的话她在外头都听见了,无声地皱了皱眉头,清秀的小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那我能如何?把皇上强留下来吗?不管如何说,梅芳仪腹中怀的都是他的孩子,若真出了意外,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我输的只是今天这一个晚上,赢的是无数个以后!”董茗茹走到一旁的架子旁,拿过毛巾浸入盆中,将水拧干,擦着脸,缓缓地说着。 “奴婢知道了,小主说的有理,只是一些话多的人,又该在背地里嚼舌根子了。”月荷听完后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赏,嘴角带着笑意,叹息一声。 “嚼舌根子便嚼舌根子呗,我还能阻止不成,若把她们的舌头都拔下来,我不就成了残暴的毒妇,不过是听两句狗吠而已,当不得真的。” 董茗茹将毛巾搭在架子上,面色平静,转过身子坐在软榻上,风轻云淡的说着。 “小主看得开,不将这些事放在心上便好,时间不早了,小主好好休息,奴婢退下了,若有事您唤我一句便可。” 月荷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走到一旁的木架子旁端着盆,清秀的脸上挂着笑意,笑意中带着几分欣慰,随后便退出了房间。 董茗茹走到木色架子旁,抬手将烛火熄灭了两盏,只剩下床头一盏灯亮着。 屋子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步伐轻快地走到软榻边,拉过一旁的被子,缓缓躺下,睁着一双清澈的双目,看着房顶的帐篷,床头两边各挂着一个香包,里头放了一些晒干了的桂花、与安神的药材,若有若无的清香钻进鼻中,萦绕在鼻尖。 头脑无比清晰的思考事情…… 董曼青的事件,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一山不容二虎,皇上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家族出现两个地位高的宠妃,董曼青如今出了事,她的机会便来了。 她一定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尽可能的抓紧时间往上爬,徐氏在府中是一个问题,保不齐嫡母以后还会拿徐氏要挟她,让她帮着董曼青重新复位,以嫡母的性子,会这般做的几率很大。 若她母亲是嫡妻就好了,可清朝极为看重尊卑,看重嫡庶之分,绝对不会允许宠妾灭妻这种事情发生,更何况徐氏的性子与身份也是无法做嫡母的,若她爬了上去,即便徐氏不是嫡夫人,嫡母也会有所顾忌,不敢放肆,父亲也会考虑到她,看在她的面子上,更看重徐氏。 想着想着眼皮子开始打架,往下搭拢,沉沉的睡去,梦寻周公。 第 36 章 钟粹宫。 “芳珠这会子应该已经到了浣竹院,你下去问问,皇上来了吗?” …… 钟粹宫。 “芳珠这会子应该已经到了浣竹院,你下去问问,皇上来了吗?” 梅芳仪穿着一身素白色有藏蓝花边的衣裳,头发梳成一字鬓,两边各垂着一条银色的流苏,正中间戴着两朵白玉色的花,一身搭配素雅极了,五官立体带着几分冷清,脸上特意擦了些显白的粉,没有画唇妆,只描了一层淡淡的眉毛,看上去带着几分病态的美感,身材纤细的站在窗口,目光静静地看着进入院子里的路,轻声询问身旁的丫鬟。 “是。”身旁的宫女点了点头,出了房间,不到片刻,便从屋外走进来。 步伐轻快,面带笑意,连说话都带着几分欢喜,站在梅芳仪的身旁,缓缓道:“回娘娘,刚才小帆子来报,皇上已经从浣竹院出来了,正往钟粹宫这边赶呢,娘娘耐心些,再等一会,皇上马上就到。” “本宫知道了。”梅芳仪点了点头,双目中闪过一丝喜意,不过很快便掩盖了过去。 “身子不好,又有了身孕,怎么还穿得如此单薄,站在窗口吹风,朕瞧着你以前是个懂事的,今天怎么这般不知分寸,不会照顾自己了?”天瑞帝身姿修长,双手背在身后,走进屋子里,便看到美人亭亭独立窗旁吹风,皱了皱眉头,语气中的担忧与责备显而易见。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梅芳仪走上前几步,还未完全蹲下,双手搀扶住,身子被扶了起来。 “你如今也是有身子的人了,不必这般多礼。”天瑞帝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皇上,都怪臣妾腹中的胎儿一直在闹腾臣妾,才让臣妾这般心神不安,不过您来了,这股不安便忽然的消失不见了。”梅芳仪嘴角微微勾起,目光中带着一缕笑意,面部表情柔和了许多,不是起初那般冰冷。 “如此便好。”天瑞帝随口应了一声,觉得有些无趣,瞧见她下颚靠近耳根的地方,脂粉没有抹匀,目光暗了下来,却没有拆穿,嘴角挂着笑意,自顾自的坐在软榻上。 起初他很喜欢这个女人,瞧见她面色冷清、带着几分与世隔离,高不可攀,便多看了几眼,内心的征服欲在疯狂的燃烧,在一起许久,便觉得有些腻了。 这个女人也就比别人冷清一些,征服欲没有了,新鲜感过去了,没有人愿意拿一张热脸,贴一张冷脸,大抵察觉到了他的疏离,梅芳仪变了许多,开始在他面前展示才艺跳舞,又让他提起了几分性致,如今看来,确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和后宫的女人一样,会讨好他,会算计他,会利用他……当真是无趣的紧。 不由得想起了董茗茹,永远是一双清澈的双眸看着他,无私的为他着想,不考虑自己,莫名其妙被贬都没有任何怨言,甚至对月祈福,这般一想,董茗茹在他心里是万般的好。 坐在软榻上吹着晚风,梅芳仪是有孕之人,他除了能看着这张脸聊天之外,什么都不能做。 天瑞帝在这里陪了她许久,直到她安稳入睡才离开,听到男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梅芳仪无声的睁开了眼睛,心里冷哼一声。 还以为董茗茹有多大的本事呢?原来也不过如此,不过是派人过去请了一请罢了,皇上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可见对她是上心的! 她身份虽比不上旁人,却是这批秀女中的佼佼者,直到如今位分最高的人,并且她有了孩子,这群秀女中第一个有孩子的,想到这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容,甜甜的睡去。 翌日清晨,太阳缓缓升起,暖暖的阳光照耀大地,红墙宫柳,朱红院门,翊坤宫内。 “听说昨日个梅芳仪妹妹身子不舒服,今儿个便好了,真不知道是喝了什么灵丹妙药,妹妹是有身子的人,就当矫情一点,不必勉强自己来这请安的,皇后娘娘是不会为了这些小事而怪罪你的。” 瑾妃拿着帕子,捂着嘴笑,心里却啐了口吐沫,都是有身子的人了,还做妖,把皇帝请过去独占当,真是不要脸。 “梅芳仪妹妹是个会体恤人的,皇上最近公务繁忙,大半夜的还要请人过去折腾一番,当真是知书达理。” 安良媛在一旁附和,她已经完完全全从失子的悲痛中走出来,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浅紫色的宫装,脸上擦了精致的胭脂水粉,眉毛描成弯弯的柳叶眉,心里开始盘算着如何吸引皇上的宠爱,对于梅芳仪的行为很是不耻,她怀孕的时候可没这般矫情,身体有些不舒服,都是忍忍便过去了,哪有这般做作,有些小事情便把皇上叫过去,大动干戈! 梅芳仪的事情在今天早上得到热议,一群嫔妃拈酸吃醋,心里暗恨,皇上怎么不到她们这来,其中有一些嫔妃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皇上了,心里看着肚子暗想,肚子啊肚子,你怎么就这么的不争气!但凡你争气一点,就用不着在这里羡慕别人了。 一个早会开得热闹至极,可惜董茗茹没有参与,并不能瞧见,悠哉游哉地在院子里看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浣竹院。 董茗茹穿着秋香色的宫装,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剪刀,站在一旁的架子边,手里摆弄着一束秋海棠,众人皆知九月菊花开,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尽百花杀,却不知九月开的好的还有秋海棠。 就像人一样,看到了顶尖的事物,便容易忽略其他的。 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董茗茹抬头一看是小路子,没有吱声,专心致志地修剪花束,待到脚步声渐行渐近,最终停下时,仍低头修剪,不慌不忙挑了挑眉头问:“有什么事?” “小主,奴才花钱上下打点,又说了不少好话,终于把银两送到了董常在那儿,可听那边的人说,她把银两扔了出来,说不要您的施舍。”小路子停步在门口,听到问话,低声禀报着消息。 他虽说是太监,终究是男的,讲究避嫌,不适合跟在身边贴身服侍,院子里负责照料小主饮食起居,进身伺候的只有百香、月荷,至于外头打探消息的活,与其他宫来往的活,全交在了他的手上。 “嗯,我知道了,以她的性格,不会收也正常,过两天冷静下来了,懂得了禁闭日子的清苦,再给她送一次。”董茗茹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面色平静的吩咐,既然是送东西就要送的有诚意,断也要断的彻底。 “奴才知道了,过两日奴才便重新安排。”小路子点点头,皱了皱眉头,继续说:“奴才只是叹息董常在未免过于不知好歹,小主此番所作并无半点嘲讽之意,更何况如今,送东西去那的也只有小主。” “千人千面,同一件事,在不同人眼里,会有千种不同的看法,你不必替我叹息,近来你家中如何,若有困难只管说。”董茗茹颇为颓废的放下手中的剪刀,说话分神间将其中一朵花误剪了,快要被修剪好的花束瞬间缺了一角,不满的皱了皱眉头。 “多谢小主关心,奴才家人一切安好,母亲身体健康,家中衣食住行皆有改善,前些日子花钱修理了房屋,又赶上炭火便宜贱卖,囤了一些炭火,能过一个温暖的冬天,弟弟调理好身子后,在一位先生那读私塾,这一切皆因小主的大恩大德,奴才无以为报,往后定会忠心为主,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小路子不禁想到近日母亲信中的内容,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一抹微笑,眼中带着满满的感激之情,他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家中的孩子,户口并不是奴籍,家中孩子是有权利科考的,却因贫穷无法念书,他八岁那年饥荒,家中贫苦揭不开锅被卖入宫中,跟着宫里的老太监识得了几个字,干净了苦活累活才被分到这里来,他弟弟若能做个读书人,哪怕不能当官,将来能做一个私塾先生,也比他与父亲做苦工要好上千倍万倍。 “如此便好!”董茗茹淡淡的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扇子扇风,心里一阵欣慰,身边有这些忠心耿耿的人,差人办事时便无所顾忌多了,她可不想落得和董曼青一个下场,被身边的贴自宫女出卖。 清晨,微风轻拂,阳光柔和地照耀大地上,董茗茹手里捧着几只颜色较为娇艳的秋海棠,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早上修剪时就花剪残了,摆在屋子里,越看越不顺眼,趁着外头天气凉快不算热,想去院子里透透风,重新采一把秋海棠,摘花的功夫,便瞧见了一位熟人,还是一位有过节的老熟人。 “臣妾给董姐姐请安,姐姐吉祥。”万答应穿着一套苍蓝色印有白色花纹的宫装,头上插着两朵大而艳的绒花,半蹲着身子行礼。 董茗茹位份尚低,自然是不能称为娘娘的,宫里请安礼极为注重,称呼自然一样看重,叫错了是大罪。 “不必多礼,请起。”董茗茹默默的退后两步,保持安全距离,不敢靠得太近,连忙将她叫了起来,毕竟眼前的人可是一个有身孕的嫔妃,是一个定时炸.弹。 万冬灵眉头微皱,心里憋着一股子闷气,在御花园里漫无目的的四处走动,好舒缓不满的心情。 前些日子被太医诊出有身孕,本以为机会来了,就算将来无法养育孩子,抱给别的嫔妃,终究是她的子嗣,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她定可以爬起来,却悲惨的发现,皇上丝毫不重视她,更不重视她的孩子,怀孕之后从未见过皇上就罢了,还被住在同一个宫里的嫔妃嘲笑。 梅芳仪本来就是皇上的宠妃,有机会怀上孩子是天经地义,顺其自然,孩子会饱受期待的降生,她怀孩子是走狗屎运,麻雀飞上了枝头始终是麻雀,龙生龙凤生凤,她生下的孩子只能是只小麻雀,与梅芳仪是无法比较的。 这一番话句句恶毒,句句诛心,可却是事实,无法反驳,压在她心口快喘不过气了,在屋子里呆着越想越气,心里越来越闷烦,便想出来走走,没想到看见了董茗茹,她听了些八卦,皇上都到她那了,结果半道被人请走了,眉头瞬间散开,嘴角带着一抹笑容,走上前有心嘲笑几句,好解解心中的闷气。 “妹妹瞧着姐姐眼眶下有深深的黑眼圈,面容憔悴,想必是昨夜辗转反侧没有睡着,妹妹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无法换位思考,还望姐姐好好保重,切莫为一点小事气坏了身子。”万冬灵手拿着帕子轻笑。 “妹妹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无法经历这种事儿,自然做不到换位思考,姐姐是理解的。”董茗茹挑了挑眉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手腕晃动扇了扇风,风吹拂发梢,随即抬头,笑得如沐春风,不甘落下的句句带刺反驳。 “你!”万冬灵气得指尖发白,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睁大着一双眼睛看着董茗茹,却只恨恨的说出一个你字。 随即收敛了脸上的恨意,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一只手插着腰,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下腹部:“我现在可是有身孕的人,太医特意叮嘱,切勿动怒,所以我是不会为了这些小事而生气的,姐姐这般受宠,这么久了却是毫无动静,怕是肚子不行。”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该来的总会来,不像你的,明明来了,却像来得不是时候。”董茗茹看着她的动作,面色平静,清澈的双目里没有一丝羡慕之意。 一个不受宠甚至被皇帝厌恶的嫔妃怀孕,生下的孩子都是可怜的,不受待见的。 “姐姐这身衣裳的料子我曾见过,还是去年的旧料子,款式也不新奇,臣妾身上的料子是今年刚进贡的,乃皇后娘娘亲自赏赐的,花样新颖,穿在身上格外的舒适。”万冬灵抬手拈起一片袖子的布料,低头打量着,目光颇为满意,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略有几分不屑地看着董茗茹的穿着。 “黑皮肤的人穿白衣,皮肤都衬得更黑了,就好比你穿昂贵的衣裳,衣裳都廉价了。”董茗茹目光上移,淡淡地打量她的穿着,苍蓝色看上去极为素雅,与白色的花纹融汇更为雅致,用银色的线缝边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只看料子与款式是一件好衣裳,再落到万冬灵的脸上,一个人的气质是无法只靠衣服改变的,不免觉得这件衣裳有些平淡无奇了。 “你!”万冬灵垂下手臂,目光恨恨的看着董茗茹,她没读过什么书,却能听明白其中嘲讽的意思,这不摆明了在讽刺她的出身吗? “妹妹,虽已入秋,可外头日光强烈,天气燥热,在外头呆久了,容易中暑、上火,妹妹还是多多的屋中休养为好。”董茗茹嘴角挂着轻笑,随后微微侧头看一眼百香:“月荷,我们回去吧,在外头下站了许久,我有些热了。” 月荷挂着微笑,上前几步,搀扶住董茗茹的手,正准备往浣竹院的方向走,万冬灵却突然快步走到她的身前,董茗茹目光下意识看向她的肚子,条件反射地退后几步,与她拉开距离,却晚了一步,与她轻轻撞上,扑通一声,万答应跌倒在路旁。 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坏了她身边伺候的宫女怜萍,神色闪过一抹惶恐,手忙脚乱地跳到万答应的身旁,手搀扶着她,试图将她扶起来,万分担忧的询问:“小主,您怎么了?身子可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摔到哪里?” 万答应虽然不受宠,可肚子里到底怀了皇嗣,若是出了什么事,她也会被连带责罚的。 “肚子……肚子好痛……孩子……孩子可千万不能有事啊,董姐姐,无缘无故你为何突然要推我,出口嘲讽臣妾也就罢了,光天化日之下将妾身推倒在地,未免过于欺人太甚了!”万答应手握着怜萍的手,略为艰难地被搀扶起来,脸色苍白,手捂着肚子。 怜萍睁大了眼睛,看见两人之间的气场变化,垂下双眸,不敢说话。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董茗茹慌乱的退后几步,多亏月荷扶着才稳住了身子,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几乎是本能的转过身子,目光看着天瑞帝,心里登搁了一声,皇上不会误会她推了万答应吧,虽然她再不受待见,可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 心里叹了口气,万冬灵这到底是什么体质?每一次出门几乎都能凑巧的与她遇上,每一次遇上都出不了好事! 并在心里重重的鄙.视了一番,万答应次次都是用同样的手段,真真是要命。 “免礼。”天瑞帝双手背在身后,跨着步子,逐渐走近。 “皇上,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青.天白.日她便如此推臣妾,暗地里更会肆无忌惮的谋害臣妾!”万冬灵双目泛红,闪着泪光,一张清秀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手捂着肚子,双目下垂,无比担忧的看着腹部。 上一次失算了,这一次了不同了,皇上就算不待见她,也总要顾及孩子,宫里的子嗣不多,腹中的可是皇上的亲骨肉,想到孩子,皇上一定会站在她这边的! “身子可有不适?朕派人送你回宫,替你请太医。”天瑞帝目光越过董茗茹,目光落在万答应的身上,面色平静,淡淡地瞄了一眼她的下腹部。 “回皇上,臣妾并无大碍,只是有些头晕,腹部隐隐有些不舒服,多谢皇上关心,有您的关心臣妾便知足了,只是臣妾怕董姐姐看臣妾不惯,再伺机下手,臣妾可如何是好。” 万冬灵双目中闪过一丝欣喜,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意,目光柔柔的看着皇上,末了说话带着几分担忧,目光若有若无的看着董茗茹,心底划过一抹得逞之意,果然,皇上就算不喜欢她,也会在乎她腹中的孩子! “不用多虑,朕会帮你解决。”天瑞帝说话的声音平静低沉,带着几分蛊惑的力量,目光没有看着董茗茹,而是转向了万冬灵身边的怜萍,目光冰冷,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浑身散发着帝王的威压:“跪下!” 扑通一声,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的动作,怜萍的膝盖重重地砸向地面,整个身子匍匐在地上,不敢抬头,双肩瑟瑟发抖,她入宫的日子不长,分配到万冬灵身边,没有见过皇上几次,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却是碰到皇上生气,心脏加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皇上不会治罪杀了她吧? 毫不留有拒绝余地道:“抬起头来,朕有话要问你!回答之前好好想清楚,欺瞒君主是重罪,足以杖毙诛九族。” “皇上请问,奴婢一定如实回答,不敢有半分欺瞒!”怜萍听话的抬头,毫不犹豫的回答。 “方才是你家主子自己跌倒的,还是董贵人推的?”天瑞帝目光直视怜萍,似乎想要将她看透。 “回皇上,是主子自己跌倒的,董贵人根本就没有推!” 怜萍听到问话,双目中闪过一丝犹豫,在两者之间迅速做出决绝,得罪了小主只不过是被打一顿骂一顿,或者换到其他地方做苦力活,得罪了皇上,命就没了。 “好你个背主的奴才,你还认得清谁是你的主子吗?胳膊肘往外拐,董贵人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般向着她说话?” 万冬灵忽然被松开了扶着的手,身体一个踉跄,听到怜萍说的话,骤然睁开了双目,目光中写满了诧异,不敢置信的打量皇帝一眼,看见皇上冰冷的脸庞,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心脏像是在赌.博一样忐忑不已,目光狠狠的落在怜萍身上,暗自咬着牙齿,恨不得上前狠狠扇上两个巴掌,将这贱.婢嘴给打烂! “奴婢不敢有任何欺瞒,所言句句属实,还请皇上明鉴!”怜萍看了万冬灵一眼,连忙转开了目光,弯下身子,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坚定有力。 “你若没有什么话要说,朕便派人送你回去,好好养身子,没事少出来走动,上次抄的宫规想必不多,你已经没有了印象,既然如此,再抄五十遍吧。”天瑞帝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目光定定的看着万冬灵,派两名属下将人搀扶着,送回寝宫。 直到被人搀扶着,万冬灵才反应过来,此时此刻皇上竟然还在帮着那个贱胚子说话,她与腹中的孩子加起来都没有董茗茹重要,明明还只是秋天,她却像提前步入了冬天,感受到了严冬的寒冷,身体一阵冰冷,双手紧紧握拳,眼底的恨意更甚。 “皇上,您刚才维护臣妾、无条件相信臣妾的样子,真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气宇轩昂、威风凛凛、仪表堂堂……臣妾真想把所有好听的形容词多说一遍,这些都不足以用来夸奖您刚才帅气的样子!”董茗茹表情忍俊不已,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容,眼角弯弯地,快速扑到天瑞帝的身边,上下唇微启,赞美的话不停的吐露。 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的发展,正在想着该如何解决,如何辩解,还未想出方案便迅速解决了,双目中闪烁着星星的看着天瑞帝。 “真不知道你从哪学来这么多词汇。”天瑞帝目光下垂,看着怀中的小女人,面对她赞不绝口的夸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自从董曼青事件之后,他反省了一番,以后凡是问清楚再说话,绝不错怪董茗茹,更何况他不相信一个双目清澈,如此爱他的人,甚至可以忍痛劝他去别的嫔妃那里的人,会对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下手。 “臣妾哪有刻意去学这些词,只是一看到您,这些词汇便脱口而出罢了。”董茗茹眉眼弯弯笑着说。 “惯会哄朕!”天瑞帝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容,手微微向下,一把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一同回了浣竹院。 半个月后,宫里出了一件轰动的大事情,万冬灵在自己寝宫里,流产了,听人说自从那天在院子里散心回去之后,一直闷闷不乐,将身边的怜萍打发走了,换了一个新的宫女,抄写宫规期间,对内务府送来的膳食一直没有食欲,短短几天时间瘦了一圈,夜里也睡得不安稳,一番折腾下来,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保住,更何况三个月本来就是容易流产的时候,太医赶过去看,只说是因为营养不良,思虑过重,郁结于心,导致胎儿无法正常生长发育,胎死腹中。 皇后派人将她的情况认认真真查看一番,没有查到任何线索,近期的膳食和补药没有任何问题,这次流产,全全是因为她自己的原因。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流产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少嫔妃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皆是一愣,经过旁边的贴身丫鬟提醒,才想起这号人来,心里一阵鄙夷,一个爬床的丫鬟,不要脸的贱胚子,即便侥幸怀了孕,也没有什么好值得关注的,反正生下的孩子,也是要交给别人抱养,去母留子的,与她相比起来,她们更关注梅芳仪腹中的孩子。 梅芳仪的孩子生下来,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梅芳仪都可以稳稳的升到嫔位,说不定还能升到妃位,对于她们来说,无疑是多了一个强劲的敌人,撒下了无数眼线,紧紧地盯着梅芳仪住的偏殿怡和殿,日.日夜夜巴望着怡和殿出事。 今年入宫的这一批新人,最值得关注的就是怡和殿的梅芳仪了,受宠又有了身孕,前阵子皇上还陪她一同用午膳,又赏赐了许多补药过去。 清芷阁。 万冬灵昏昏沉沉的在床上躺了许多天,细细算来有小半月了,身体恢复了不少力气,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这些日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躺在床上,无人看望,就连太医来的次数也甚少,明明应该补身子的时候,吃的东西也普普通通,全是一些蔬菜,水果更是一个都没有见着,彻底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并不是她想要怎样,事情便能怎样,宫里看不起她的出身,皇上不喜欢她,连带不喜欢她腹中的孩子,可她已经没有选择,要么争宠,要么孤苦伶仃的死在宫里。 她选择前者。 “烟丹,你去数数我的宫规还有多少遍要抄?”万冬灵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裳,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挺直身子,探出一个脑袋,朝屋外喊着。 “小主,你就好生躺着养病吧,一天到晚哪那么多事儿,这东西有什么好数的?” 烟丹穿着粉红色的宫装,脸上擦了些脂粉,漫不经心的从屋子外走进来,脸色带着几分不耐烦,走到一边的桌子旁,随手翻着宫规,口里碎碎念着:没用的人就是事多,难怪不受皇上喜爱…… 她本来要分配到梅芳仪哪里当差,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怜萍被退了回来,调了出去,而她只好来清芷阁这了,同样是嫔妃,梅芳仪与万答应两者之间却是天差地别,她在这里当差,捞不到一点油水,为此愤愤不平好几天,看万冬灵天天躺在床上要死不活的样子,都快烦死了。 “还差三遍。”烟丹仔细数了一番,随口回答。 “你扶我到桌子旁坐下,我今日下午便能抄完,你去外面采一些淡黄色的秋海棠,再去柜子里挑一身素净的衣裳,用香料熏一熏。”万冬灵直接忽略了烟丹的语气,不给予过多的理会,声音轻缓的吩咐。 “又是摘花,又是薰衣裳你要做什么?想见皇上啊?可是皇上未必想见你,您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少折腾这些乱七八糟的,你就是因为想得太多,思绪太重才流产的!”烟丹站在原地,毫无形象的犯了个白眼,语气轻蔑。 “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我是奴才还是你是奴才,清芷阁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万冬灵气极,不禁拔高了声量质问着。 “你这要什么没什么,你以为我乐意在这里当差吗?这几天除了我在这里进进出出照顾你,你瞧瞧还有别人吗?”烟丹不甘示弱的回答。 “你……”万冬灵咬着牙齿,胸口上下不停起伏,手紧紧的抓着被褥,她从前在皇上身边当贴身宫女时,都没有这般嚣张过!最终松了口气,放软了声音:“我知道你在这里当差辛苦了,梳妆台抽屉的匣子里有一只玉镯子,成色是上好的和田玉,送给你了,就当是给你的辛苦费,我的事就麻烦你了。” “藏了这么好的镯子,怎么不早说,您早点拿出来给我,奴婢也不会说那番话对不对。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送给我了,我就不推脱,收下了。” 烟丹皱起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脸上不耐烦的神色收敛,整张脸柔和了不少,眼角弯弯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走到梳妆台旁,打开抽屉里面果然有一个匣子,手里拿着和田玉,对着光细细的欣赏,越看越满意,嘴角上扬的弧度不断增大,声音里都染了几分笑意:“既然是小主吩咐的事情,奴婢自然照办,您在这里等着,奴婢一定给您办的妥妥的,您以后还有什么事需要奴婢帮忙尽管吩咐,不用客气。” 烟丹爱不释手的把玩镯子,生怕她后悔一般,将镯子收在怀里,走到床榻前,将她扶起,坐在一旁的软榻上,一番交代后,笑意吟吟地退出房间。 在这里待了快半个月,她终于识趣了一回,若是每日这般给她赏银,或者给她一个成色这么好的镯子,他也不至于每天这么冷言冷语的相对,同在清芷阁,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是每天都能这么和和乐乐的相处该多好。 反正这里只有她一个大宫女当差,万冬灵的东西都会落在她手里,万冬灵从前当宫女的时候没少收贿,好东西肯定有不少。 “呸!不要脸的贱.婢,等我得宠了,我定把你那张嘴打烂,再把你逐去浣衣局,让你只能给最下等的太监洗衣裳,夏热冬凉,折磨死你个不要脸的贱.人……”万冬灵看着得意洋洋扭腰出去的人影,啐了一口唾沫,手狠狠地握住毛笔。 翌日,清晨,浣竹院。 “小主,惊天大消息,您猜皇上昨晚歇在哪里了!”百香手里拿着一束秋海棠花,将它插在桌子上的花瓶中,快步走到软榻旁,语气惊讶,挑着眉头卖关子。 “还能歇在哪里,当然是歇在后宫的某一个嫔妃那里。”董茗茹穿了一件淡绿色的宫装,坐在软榻上专心致志地看书,听到说话声,头也不抬,随口地回着。 “小主,您也不问问是哪位嫔妃?真是对后宫里的事一点都不关心。”百香看见她的反应,有些失落的撇了撇嘴吧。 “看书不好吗?我要去关心一些与我无关的事,再说了我不问,难道你就不会说吗?”董茗茹抬头好笑的看了一眼百香。 “昨日晚上,皇上歇在了万答应那,再过一会儿估计就要来旨意,将她封为常在了。”百香特意压低了声音。 “万答应那?”董茗茹放下手中的书,目光中闪过一缕疑惑,表情困惑地看着百香,期待她的下文。 半个月前还讨厌的人,怎么转眼就突然对她好了起来,还册封了常在,这里面定有文章。 “昨日下午,万常在一个人出现在皇上回宫的路上,穿着一身白衣,披头散发,浑身弄得香香的,招来了许多蝴蝶,把罚抄的所有宫规都交给皇上看,在皇上面前忏悔自己的过错,说不应该几次三番嫉妒陷害您,再三保证以后一定会悔改,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已经失去了孩子,不能再失去皇上了,皇上估计就心软了。” 百香看着小主提起了兴致,并非全然不关心后宫的事,嘴角上扬,毫不隐瞒地迅速抖露着听来的八卦。 “原来如此。”董茗茹听完淡定从容的点点头,没想到这个万冬灵还有几分手段,陷到这番地步,还能获宠,果然,宫里的女人没有一个是能够小看的。 清芷阁。 万常在穿着素白的衣裳,懒洋洋地从床上坐起,皇上免了她的情安礼,而她也没有去皇后宫中请安的意思,自顾自的拿起架子上的衣服,套在身上。 “小主,奴婢伺候你更衣吧。”烟丹小心翼翼地打量一眼万常在的神情,连忙凑上前,试图帮忙系扣子。 “您的手指可比我的金贵多了,哪敢劳驾您亲自伺候,这扣子还是我自己系便好。”万冬灵瞳孔转动,淡淡打量一眼烟丹,不动声色地挥开她的手,白皙的手指动作缓慢,一颗一颗的扣着扣子。 随即在一旁的梳妆台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旁的青黛,动作缓慢风雅的描眉,能选在皇帝身边近身伺候,她的姿色并不差,在宫里称得上是清秀,略作打扮一番,也是一个温婉可人的主。 “我送你的镯子,你应该还收在屋子里吧,我要是跟别人说,那镯子并非送的,而是你偷的,你会是个什么下场呢?让我好好想象一下你的下场。”万常在描眉的手略微停顿,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双目中闪过一缕狠意。 “啪……啪……小主饶命,小主饶命,奴婢狗眼不识珠,先前得罪了小主,奴婢在这磕头认错,那镯子是小主的,奴婢拿着也没有资格戴,这就过去拿回来,归还给小主!”烟丹抬头看着铜镜中的万冬灵目光,被吓得一激灵,回想到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双腿一软,扑通的跪在地上,抬起手毫不犹豫的重重扇自己两巴掌,磕头认错。 “你以为两巴掌就能解决了?其实我能够有今天还要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每天的瞧不起、每天的怠慢,我还真没有这股力量爬起来重新争宠。”万冬灵放下手中的眉笔,转身静静地看着烟丹,面带笑意,只不过这一抹笑意未达眼底,给人犹如梅雨季节坠入冰窖,无边无尽的寒冷。 “小主,奴婢知道错了,求求您行行好,饶奴婢一命,从今往后,奴婢一定尽心尽力地伺候您,绝对不敢有半分二心!”烟丹不禁打了个寒颤,双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双目中闪过一丝惶恐。 “你也没有想到,我还会有翻身的一天吧,在你亏待我时,我就已经想好了你的下场,一定要把你送到浣衣局去,让你给宫里最低贱的奴才洗衣服,每天都有一大堆洗不完的衣服,双手泡在寒冷的水,尤其是冬天的时候,让你好好体验夏暖冬凉!”万冬灵从坐椅起身,上前一步捏住她的下巴,低头俯视她的脸庞,声音冰冷继续说:“昨天我便已经在心底暗自发誓,让所有伤害我的人付出代价,而你恰好是第一个,你应该为这个第一感到荣幸,毕竟像你这种愚蠢的人,一定没有做过第一名!” “来人啊,这个贱婢偷了我的镯子,镯子就藏在她房间中,你们去帮我把镯子搜出来,再把这个贱婢送到浣衣局去!”万冬灵忽然松开钳制住她下巴的手,风轻云淡的朝着外头吩咐。 第 37 章 十月初,夏季的影子逐渐消散,入夜时常能感受到秋风萧瑟带来的一丝 十月初,夏季的影子逐渐消散,入夜时常能感受到秋风萧瑟带来的一丝丝凉意,院子里桃树的叶子逐渐泛黄,再过一段时间,叶子便会掉光,只留下树干。 到了秋天,宫里还有一件大事情,每年的秋季木兰围场狩猎,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每一年秋天必要举行,此举并非贪图享乐,而是有两个目的。 第一是与边.境番国进行友好的往来,同时掌握番国最新动态,第二则是进行狩猎比赛,清朝是在马背上打下的江山,即便现在江山稳定,战争减少,但历代皇帝极为注重武,骑马射箭的功夫绝不能丢! 一同去的有文武大臣,大阿哥二阿哥,还有负责伺候皇上饮食起居的嫔妃。 浣竹院。 “小主,奴婢有好消息要说给您听,刚才皇后娘娘那里来消息了,三日之后,去木兰围场伴驾的名单中有您的名字,真是太好了!”百香笑着从外头跑进来,清秀的小脸上挂着灿烂的笑脸,快速走到软榻旁,欢快地说着从外头听来的消息。 “真是太好了,奴婢和月荷也能去看宽阔无垠的大草原,体验赛外风景,听说边塞的人骑马射箭个个英勇无比,奴婢虽然不会骑马,但能看着他们在草原策马奔腾也是开心的。”月荷手拿着扇子静静的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笑意,开心地附和着。 “我瞧你不是想看风景,更是想看那些俊美汉.子,瞧你这开心的模样,莫不是思.春了吧,要不要请小主帮你物色物色,许配一个好人家。”百香眯着眼睛,纤细的手半捂着嘴巴偷笑,说话中带着几分皎洁。 “你个臭丫头,在胡说些什么呢!我已经决定了,这辈子留在宫里,生生世世照顾小主,陪伴小主,除此之外,哪儿也不去。”月荷脸色瞬间爆红,双颊红彤彤地染上一抹红晕,斜视一眼百香,拿着扇子扑了一下她的肩膀。 “你以为就你这么想吗?我也是这么想的,外面那些男人哪比得上我们小主,从今往后我只跟在小主身边,待在宫里照顾小主,哪儿也不去!”百香嬉笑着躲开。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们两个的心意,但如果遇上了看对眼的良人,一定要跟我说,能力所及范围内我一定帮忙,对了,除了我之外,随行的还有哪一些人?”董茗茹放下手中的书,打断她们的嬉笑,目光看着百香,无声的询问着。 “小主放心,奴婢都已经打听清楚了,苏贵嫔、玉妃要照顾孩子,年贵妃娘娘要胁助皇后娘娘处理宫务,梅芳仪有身怀不方便行动,随行的一共只有六个人,分别是瑾妃娘娘、安良媛、朱常在、万常在、赵答应,还有一个便是小主了。”百香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停止打闹,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声音缓缓地介绍打听来的消息。 “我明白了,这是我们第一次去边塞,许会碰到许多不懂的问题,可能还会水土不服,你去向宫中从前去过边塞的老人打听打听,有一些什么注意事项,还有三天时间,好好准备准备,切勿遗漏了什么东西。”董茗茹听着这些人名,点点头沉默片刻,交代。 “奴婢知道了,小主放心,定会准备得妥妥当当的。”百香点了点头,应声出去。 三日后,宫门口。 “瑾妃,这一行人中你是最年长的,曾陪皇上去过边塞,除了安良媛,剩下四个都是新人,一路上你一定要好好指导她们,齐心协力,好好服侍皇上,切勿出了岔子。” 皇后穿着明黄色的宫装中间绣有藏蓝色花纹,头戴黄金打造做工精致的凤冠,正中间镶嵌着蓝宝石,两边坠下黄色的流苏,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涂了颜色深沉的口脂,看着瑾妃一字一句的交代着。 “臣妾知道了,定谨记皇后娘娘的交代。” 瑾妃今天隆重的打扮了一番,穿着秋香色的衣裳,这一身衣裳比她平时的穿衣风格要明亮许多,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眼角细细的皱纹遮了起来,画了两条弯弯的柳叶眉,衬得脸小巧,双颊涂了些烟脂,看上去竟年轻了许多,笑意盈盈的答话。 一来一回再加上要在那里小住几天,至少要花一个月,她定要牢牢把握这一段时机,好好服侍皇上,争取怀上龙嗣。 “真羡慕瑾妃姐姐能陪着皇上一同去塞外,臣妾也想去塞外看风景,可惜臣妾要照顾三阿哥,这一次只能无缘了。”玉妃手拿着帕子,声音柔柔的插话。 “没见识的东西,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不过是一片草的面积大了些,上面又有许多匹马而已,你若想看马,明日去马场看不就成了。”年贵妃穿着玫红色的宫装,手抚摸着发髻,瞳孔往上转,翻了一个白眼,对着玉妃冷哼了一声,她听不得后面那一句话。 “贵妃娘娘自幼学习骑马,宫中皆知贵妃娘娘骑马技术精湛,年幼时常在马场策马奔腾,又跟着皇上去过边塞,见多识广,看腻了,自然是不羡慕的。”玉妃也不恼,好言好语的回话。 “伶牙俐齿,倒是个会说话的。”年贵妃看了玉妃一眼,神色缓和了许多,对于这一番夸奖,很是满意。 “本宫也不多留你们了,快快回到皇上身边,这段日子就麻烦你们好好伺候了。” 皇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不再多留,目送她们离开,带着众嫔妃回到了宫里。 皇上走了,这些日子.宫里能安静几天了,正好她也想好好休养身子,清静清静,便免了众嫔妃的请安,等皇上回来,再过一段日子便要过年了,那时她可有得忙了。 车马逐渐离开紫禁城,出了热闹喧嚣的皇城大街,马车外的声音逐渐变得寂静,百香忍不住掀开帘子,探出一个脑袋,清秀的小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意:“小主,您快瞧瞧,外面的景色好好看,山清水秀,那儿还有一只大雁。” 心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从未出过远门,从未去过塞外,又在宫里呆了大半年,好不容易出来了,能够欣赏无边美景,自然是开心极了。 “我瞧见了!你把嘴角的笑容收收,免得让旁人笑话我,身边的婢女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董茗茹笑着打趣。 皇上想必对这一趟出行也是开心致极的,从出门并没有上马车,带着几个大臣骑马走在了前面,边聊边走,甚是开心,直到下午,这股骑马的劲头才过去,坐进了马车里,同时叫了董茗茹近身伺候。 “这一路上可开心?”天瑞帝坐在马车的正中间,看见她芊芊素手掀开帘子进来,连忙发声问,声音中带着几分骄傲,似乎在说:看,这便是朕坐拥的江山! “臣妾自然开心,途中看到百姓安居乐业、山清水秀、鸟语花香,这些都是宫里欣赏不到的美景,一路上臣妾都不敢放下帘子闭眼,生怕错过了无边景致。”董茗茹笑意盈盈的顺着他话中的意思说,附和着他,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帝王不希望看到他治理的江山井井有条。 “到了草原上一定要做的事情,便是策马奔腾,茗茹会骑马吗?”天瑞帝嘴角上扬,脸上的笑意越发强烈,显然这一番话对他很管用。 “可惜,臣妾不会骑马。”董茗茹垂下脑袋,笑着摇了摇头,幸好原主本身不会骑马,不然到了草原上,天瑞帝拉着她骑马,却发现她不会,与入宫之前查的资料不符合,定会对她心生疑惑的。 “没事,我们会在草原上住一段时间,这些时间教会你骑马绰绰有余了。”天瑞帝笑着牵起她的手,想起她的姐姐董曼青是很会骑马的,又想起她曾说过,嫡母打理家事繁忙,疏于对她的管教,想必也是没有请人教她骑马的,心中划过一抹怜惜,暗道:哪壶不开提哪壶,又说起了她的伤心事! 路途遥远,一路上山好水好,可看久了便觉得有些乏味,忍不住想找点乐子,天瑞帝目光看着董茗茹:“茗茹,你可会唱歌?” “茗茹不太会。”董茗茹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摇了摇头。 “无妨,只要是你唱的,朕都喜欢听。”天瑞帝目光紧紧的落在她的脸上,无视她的拒绝之意。 “既然如此,臣妾献丑了。” 董茗茹搜索原主记忆中的歌,原主生性懦弱、胆小,平时常宅在院子中不出,会的歌并不多,从十指可以数过来的几首歌曲中,挑了一首出行较为适合的欢乐曲子,略带生涩的开口。 百香、月荷两个人倒很会配合,在一旁跟着小声附和的唱,一边鼓掌打着拍子,一曲终,天瑞帝欲犹未尽,又让她唱了一首,董茗茹彻底放开了,唱了一首《水调歌头》,欢快的歌声自马车内传出,增添了不少乐趣,更为如同画卷的美景添上了一笔,到了驿站,天瑞帝被请过去与大臣聊天,只留下几位嫔妃。 “董姐姐唱歌真好听,尤其是后面那首,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这一首歌的旋律臣妾从未听过,歌词也好生美妙,听得臣妾如痴如醉,是董姐姐编的吗?”朱常在由贴身宫女束雪搀扶着,嘴角带笑,天真无邪颇为开心的说话。 “朱常在承宠不久,还不知宫中丝竹之乐的妙处,说这一番话未免将董贵人捧得过高,本宫不得不提醒你们一句,此番出塞可不是来玩的,有时间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魅惑皇上,不如好好想想怎样将皇上伺候得更加舒心。”瑾妃冷哼一声,淡淡地瞥了一眼董茗茹,本该她在皇上马车内的,却被这个小小的贵人捷足先登了,真是令人气恼! “臣妾谨记瑾妃娘娘教诲,这首歌的曲子并不是臣妾编的,只是在一本曲谱中无意看到,便唱了出来。”董茗茹略待困惑的皱了皱眉头,唱歌是皇上要求的,这难道不就是在伺候吗?不欲与她多争,随口应下,顺便将曲子来由随口搪塞过去。 “想想也是,你怎么有本事编出这么动听的曲子。”瑾妃不屑的看了一眼董茗茹,出口嘲讽,话音一落,便由宫女扶着回去休息。 董茗茹懒得与她争夺,坐了一天马车,整个身子都跟瘫痪了似的发软,马车内摇摇晃晃的,骨头都快要摇散架了,迫不及待的回房,泡热水澡、准备休息。 第 38 章 连着数十天白天都在马车上度过,董茗茹已经过了那股新鲜劲,丝毫 连着数十天白天都在马车上度过,董茗茹已经过了那股新鲜劲,丝毫没有看风景的念头,心里只想着能够早日到达边塞,可以脚踏实地的走路,好好的寻一个地方睡上一觉,上了马车,眼皮子开始上下打架,靠着木框昏昏沉沉的睡去。 “小……”月荷看着董茗茹身子无力地靠着木框,身子歪歪扭扭,皱了皱眉头,一是怕磕到脑袋,二是皇上在这,小心翼翼抬眸打量皇上的神色,试图将人叫醒。 “嘘!把毯子拿过来。”天瑞帝压低嗓音说话低沉,动作轻柔的伸手将董茗茹搂进怀中,目光落在一旁的毯子上。 “是。”月荷双目中闪过一缕诧异,将声音压低了些,纤细的手拿过毯子递到皇上面前。 天瑞帝接过毯子,动作轻柔地盖在董茗茹身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月荷心中暗自着急,看着小主睡得香甜,却也不好说话,别的马车上,都是嫔妃们战战兢兢、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皇上,在一旁尽心尽力的伺候,到了小主这里,全然反过来了,变成了皇上照顾小主,这要是责怪小主刻意怠慢,心里厌恶小主该如何是好,抬眸偷偷的打量皇上的神色,却见皇上对此没有一分责怪,反而带着一丝笑意,一颗吊在了嗓子眼的心,稳稳地落在地上,也许一切是她多虑了。 路越来越宽广,马车开始进入边塞,在下午太阳落下地平线之前,赶到了番王的住所,亲王带着人马在门口迎接皇上,随后便笑意盈盈如同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谈话,其中一些内容关于朝政,她们站在一旁显得有几分不合适,又带着几分尴尬,便向皇上告退,由侍女带着去各自的住所。 “小主,他们这里的房子好特别,奴婢从未见过!” 百香从下车之后特别精神,目光灼灼看着眼前的白帐篷,帐篷是圆的,顶尖尖的,四周的麻绳上还挂着彩带,上面写着她们看不懂的文字,却大概能猜出几分是这里的习俗,上面写的是祈求风调雨顺的吉祥话。 “这叫毡帐,是这里的特色,看上去矮小却五脏俱全,防风保暖,且他们这里大多都是游牧人民,靠放牛羊为生,住这样的房子适合拆动,寻找下一片牧场。” 董茗茹自然的张开双臂迎接草原的秋风,伸了一个懒腰,随后放下双手,坐了许多天马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感受青草的芳香,一改在车上的疲劳状态,缓缓地对她们进行科普。 “那他们岂不是很可怜,好不容易熟悉了一块地方,又要马上离开,过着如同流浪一般的生涯。”百香听了解释,皱了皱眉头。 “以天为铺,以地为席,走到哪儿哪便是家,生活在这样的蓝天碧景之下,累时坐在草地上酌一杯清酒,唱一支歌,或骑马奔腾,这样的生活无忧无虑,潇洒肆意,我羡慕都来不及呢。” 董茗茹不赞同百香的话反驳着,与勾心斗角的紫禁城相比,她更希望能住在这。 “啪啪啪!说得好,说得妙,你说的这一番话,对我胃口,我喜欢!” 身后传来清脆的说话声,声音很有辨识度,只可惜这抹声音她从未听过,随后是一阵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铃铛声,董茗茹转过身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花季年龄的少女。 少女的穿着不同于满族人的旗装,穿着白红相间的破裙,袖子宽大,两指宽的腰带系于腰间,衬托腰身纤细,腰带上挂着一串细小的铃铛,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帽子,两边垂下红色的流苏,浓密乌黑的头发织成一条条小辫子,脚上穿着红色的靴子。 “臣妾给格格请安,格格吉祥!臣妾斗胆一问格格的名讳?”董茗茹挑了挑眉头,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见她穿着精致不凡,年龄又轻,心中已猜出少女的身份,只是不知,具体是哪一位格格。 “免礼!我叫阿古达木.萨齐拉,你刚才说的那一番话我赞同,我从不觉得我们的日子过得可怜,红尘当歌醉卧于草原,这是你们羡慕不来的日子,只是想不到,这番豪爽的话,竟然会从你一个满族人的口中说出。”萨齐拉上下打量董茗茹,看见她身上的穿着,闪了闪目光,听可汗说,今天满族的皇帝会来,想必这位就是皇帝的妃子。 “格格为何会这么觉得呢?”董茗茹双目中闪过一丝了然,在来之前做足了功课,萨齐拉正是当今可汗的嫡女,还未婚配。 “我曾经与你们满族人的女子打过交道,你们说话温温柔柔的,随便吓一下,便一副要哭的样子,实在胆小怕事的紧,不过你那一番话,倒是推翻了我对她们的看法。”萨齐拉缓缓地解释着。 “原来如此。” 董茗茹淡淡的点点头,确实如此,就前世而言,南方姑娘普遍要比北方姑娘温柔些,并非说北方的姑娘性情彪悍不好,仅仅是地理因素所致而已,温柔有温柔的好处,豪爽有豪爽的好处。 “我正要去马场骑马,你会骑马吗?不如我们一起?”萨齐拉对董茗茹有几分好感,毫不犹豫地发出邀请。 “臣妾并不会。”董茗茹摇摇头如实回答。 “到草原不骑马相当于是白来了,光看一些草有什么乐子,不会没关系,我派人教你便好,保证给你挑一匹温顺的马,不会让你摔着。”萨齐拉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 “多谢格格好意,只不过天色已晚,臣妾舟车劳顿,想暂回帐子休息,至于骑马的事,可以下次有缘再约。”董茗茹看着逐渐接近地平线的落日,将整个天边染红,语气温婉地回绝。 “好吧,好吧,你好好休息。”萨齐拉上下打量,一眼见她风尘仆仆,不在勉强。 草原上没有知了蝉叫,到了夜晚更是一片寂静,明亮皎洁的月光打在宽广无垠的草地上,秋风吹动绿油油的青草,青草便如同浪花一般上下起伏,白色的毡帐内,柔和的黄色烛光,点亮夜晚。 草原入夜要凉许多,毡帐内生了炭火,炭火上用架子挂着黑黝黝的铁壶,铁壶里的水烧开了,正在冒白色的雾。 董茗茹侧躺在座椅上撑着头,看着月荷忙碌,将马车上搬下来的东西进行整理归放,这一次出门只带着百香月荷两人,将小路子留在了宫里,打理浣竹院的各项事宜,至于百香则被她派到前面去打探消息了。 “小主,皇上还在与亲王们喝酒,院子里载歌载舞,估计还要喝许久才能结束。” 百香掀开帘子,带着冷风快速地走入房中,小脸被冻得通红,双手搓着胳膊,迅速的走到火炉边蹲下,回禀完信息之后,小声自言自语:“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没感觉到冷,在外头久待了一会儿,便觉得浑身的血都冻凉了。” “草原昼夜温差大,尤其是到了夜晚,温度低,容易风寒,箱子里有两件坎肩,到了晚上你们穿上,注意身体,千万别着凉了。” 董茗茹看着百香就穿着普普通通的旗装,小脸冻得通红,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手也冻红了,瑟瑟发抖的烤火,不由得出声叮嘱。 “看来皇上今晚定会喝醉,既然如此,我们去一趟厨房,给皇上熬醒酒汤。”董茗茹支着脑袋思索一番,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闪了闪,随后从软榻上坐起身。 心中十分清楚,皇上身边的人定会提前准备好醒酒汤,或许其他嫔妃也会送醒酒汤过去,她这一番做法,看上去像是多此一举,可明明知道皇上喝醉了不送醒酒汤,与知道有人准备醒酒汤却却要亲手制作派人送过去,是截然不同的两层意思。 她要让皇上知道,她是时时刻刻关心他的,爱护他的,愿意为他熬醒酒汤沾阳春水的。 “百香你刚刚回来,留在帐篷里烤火休息,看守帐篷,月荷去箱子里拿坎肩穿上后,跟我一同去厨房。”董茗茹从软榻上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小主,您别只顾着关心奴婢,让奴婢穿坎肩,忘了自己,太医说过,您身子孱弱,要好好调养,外面这么大的夜风,吹了对身子不好,很容易着凉。” 月荷从箱子里翻出一件蓝色的坎肩,快速套在长长的旗装上,白皙的手行云流水的扣好每一粒扣子,又迅速打开另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件米白色下摆有兰花绣花的披风,披在董茗茹的肩上,为她系好前面的带子,出了帐篷。 夜色渐深,篝火的火焰逐渐降下,只留下一堆红彤彤的炭火,还有未燃烧殆尽的木柴,欢乐的鼓声停止,皇上所住的帐篷内。 “皇上,月荷姑娘刚刚来送醒酒汤了。”李福全外面罩着一件湛蓝色的坎肩,手里提着木色雕花食盒走进帐篷,神色恭敬地走到皇上面前。 “醒酒汤?拿出去倒掉吧,朕刚刚已经喝过一碗了。”天瑞帝坐在软榻上,手按着太阳穴,缓解脑袋的昏沉,脸颊因为喝多了酒的原因微微泛红,在此之前,送醒酒汤的人还有瑾妃,不过已经被他打发走了,那碗醒酒汤也倒掉了。 “回皇上,月荷姑娘说这是董贵人跟草原上的人学了特制的醒酒方子,亲手熬的,效果极好,喝了不会头晕发胀,另外董贵人让她带话给您,夜里凉,皇上舟车劳顿,日理万机,一定要好好休息,切勿伤了身体。”李福全仍提着食盒站在原地,恭敬地抬着头,缓缓地解释,他在赌,赌董贵人在皇上心目中是不一样的。 “等一下,把醒酒汤放着。”天瑞帝手揉着太阳穴,目光闪了闪。 李福全低着头,提着食盒拿出里面的醒酒汤,摆在皇上桌子旁,随后退出了帐篷。 天瑞帝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醒酒汤,冒着白雾,抬手端了起来,随即闪过一抹笑意,一口饮尽,这醒酒汤的味道,果然和宫里醒酒汤的味道不一样。 第 39 章 董茗茹在草原上呆了两日,舟车劳顿的疲乏感彻底缓解,穿着一件圆领 董茗茹在草原上呆了两日,舟车劳顿的疲乏感彻底缓解,穿着一件圆领窄袖正中间印有白色海棠花图案的天蓝色旗装,乌黑的头发梳成旗髻,正中间带着两朵湛蓝色的绒花,两边各垂下来一条天蓝色的流苏,流苏下坠着淡水珍珠,踩着花盆底走在草原上,吹拂微风,张着双臂转圈,少女感十足,在草原上勾心斗角减了不少,这种潇洒肆意的日子,真是太令人喜欢了! 太阳挂在正空偏向西方,一阵微风拂过,吹动青草,柔软的嫩草如同浪花般上下起伏,露出远处吃草牛羊的脊背,董茗茹看着牛羊,双手一拍,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挂着笑容,低声自言自语说:“有这么好这么新鲜的原材料,不煮奶茶喝,真是太可惜了!好久没有喝过奶茶了,太怀念了!可惜这里没有珍珠。” “小主可惜什么?”月荷没有听清前面的话,只听清楚了后面几个字,目光中带着一抹疑惑的看着董茗茹。 “你听岔了,没可惜什么,在外头吹了许久风,头有点晕了,我们回帐篷吧。”董茗茹脸上挂着浅笑,随口将这件事情敷衍过去。 “好的。”月荷点点头,跟在董茗茹的身后,往帐篷的方向走。 “我想煮奶茶喝,你们帮我准备准备东西,月荷你帮我去准备一壶鲜牛乳过来,最好要现挤的,百香你去把箱子里的茶叶拿出来,再去找一些糖。”董茗茹到了帐篷里,坐在软榻上喝了口水,润润嗓子,便开始吩咐。 “奶茶?”月荷目光中的疑惑更深,莫非小主说的可惜就是指奶茶? “嗯,和桂花酿差不多也是一种饮品,主要由牛乳、茶叶和糖制成,是我在书上看到的一个民间配方,正好天气转凉,突发奇想,想尝试尝试亲手做,你们帮我去准备准备吧。”董茗茹缓缓地解释着。 “是。”月荷目光中的疑惑消失殆尽,转过身子,出帐篷,准备小主要的东西,在宫里的时候,小主总会有新奇的想法,每一回做出来的菜肴都很好吃,这一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没过多久,月荷提着一壶牛乳回来了,百香从箱子里翻出一大包茶叶,从外头要来了一些糖,一切用品准备齐全。 董茗茹把铁壶里原本装着的水到了,装上了大半壶牛乳,将茶叶装进白色的纱布中包好,用细带子扎成一个结,确保茶叶不会露出来,等到铁壶中的牛乳咕噜咕噜不断翻滚,冒着热泡时,将包好的茶叶扔进去,接下来的时间只需要等待了。 “小主,用牛乳做水煮茶的方法好新奇!奴婢从来没有见过,这是从哪儿学的?牛乳这么腥,和茶叶放在一起煮出来的水,也会很腥吗?这能好喝吗?”百香望着铁锅里乳.白色的水,轻轻的皱了皱眉头,实在不明白自家小主哪来这么多新奇的法子。 宫中对泡茶的方法很有讲究,她们由专业的嬷嬷教导过,有用山涧泉水泡茶的,有用荷叶上的露水泡茶的,有用冬天树叶上的雪水泡茶的,却唯独没有见过用牛乳泡茶的,牛乳提进来时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腥味,用这水泡出来的茶一定也狠腥,闻着味道,想想都觉得不会好喝,难以下咽。 “人的感官最会骗人了,光靠看和闻就在心中下定结论是不行的,腥不腥,你待会儿尝尝不就知道了!”董茗茹专心致志的盯着铁锅,拿过一旁的勺子,饶有兴致的顺时针方向搅动,她对煮奶茶还是很有信心的,前世曾经在家里亲手煮过,不过用的是超市现买的纯牛奶。 “小主,那这要煮到什么时候才能好?”百香点点头,紧紧地盯着铁锅里的水。 “等到锅中的乳白色变成淡黄色便可以了!” 董茗茹随口回答问题,神态专注地落在奶茶上,拿起桌上的糖,心里估摸着洒下适当的量进去,随后继续用铁勺搅动,顺手用铁勺呈起一点点奶茶,放到唇边吹冷,浅浅地抿了一口尝味道。 心中暗自比了个耶,煮得非常成功,尤其牛奶非常新鲜,味道很纯正,加了糖甜甜的,牛奶的腥味被茶叶掩盖,咽下后能品到残留在喉中茶叶的清香。 “又在背着朕煮什么好吃的呢?”李福全站在一侧手掀开帘子,天瑞帝穿着深紫色的便服走进帐篷中,目光落在至于炭火之上的铁锅上。 “不用多礼。”天瑞帝看着董茗茹准备起身行礼,声音平稳的出声制止,随后找了一个靠近铁锅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铁锅中,带着几分疑惑,无声的询问董茗茹,这又是在弄什么新奇花样。 “皇上您可真会挑时间,来的时候正正好,臣妾正在煮奶茶,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董茗茹说话声音欢快,目光落在天瑞帝身上,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奶茶?”两个字中夹杂几分疑惑。 “是用牛乳、茶叶和糖制成的饮品,味道甜甜的很丝滑很好喝,尤其是天气冷的时候,最适合坐着喝一杯暖暖的奶茶了,而且里面用的是最新鲜的牛乳,还能补身子呢。”董茗茹仪态自然不耐其烦的进行第二遍解释,并且向天瑞帝安利奶茶的好喝之处。 两人的说话间,铁锅里乳白色的牛奶已经变了颜色,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黄色,董茗茹用勺子捞出里面的茶包,扔到一边,在拿过一旁白点朱流霞茶盏,盛出两杯奶茶。 “牛乳……”天瑞帝口中重复这两个字眼,狠狠地皱了皱眉头。 满族人没有喝牛乳的习惯,牛饲养的唯一作用是用来耕田,在宫里也无人喝牛乳,阿哥格格都会有专门的奶娘照顾,从小喝人乳长大,京城里的王孙大臣,亦无人喝牛乳,只因牛乳中带着一股浓浓的腥味,光是闻这便觉得倒胃口,更别提有端起来喝的想法,他微服私访时听说过,只有寻常百姓穷人家的孩子,母亲没有奶水又请不起奶娘,才会给小孩子喝牛乳羊奶这种东西。 草原上的人倒有喝牛乳的这个习俗,还是阿哥时,面对当时亲王的热情招待,无法推拒,喝了一口,到现在记忆犹新,咽下去很久之后,口中有一股浓浓的腥味,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望着桌上的茶盏,双目中带着几分抗拒。 “皇上奶茶就要趁热喝,暖暖的喝到胃里才舒服,这是臣妾第一次煮,也不知道有没有失手煮差,您快尝尝味道好不好喝?”董茗茹注意到天瑞帝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抗拒,立马想明白了其中原因,满族人不喝牛乳,就连贫穷的老百姓都只会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才会选择喝牛吼,目光闪了闪,假装没看见的忽视。 她先前尝了一口味道,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把握的,微微抬头露出白皙的脖颈,双目亮晶晶,带着几分期待的看着天瑞帝。 “好。” 天瑞帝对上她的眼神,不忍拒绝,面色平静,双目毫无波澜,上扬的嘴角带着几分不自然,动作缓慢地端起茶盏,掀开茶盖,并没有闻到印象中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的是一抹茶叶淡淡的清香,中间夹杂着甜甜的奶香味,淡淡的抿了一口,发现味道与他第一次喝的截然不一样,略微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皇上,您快跟臣妾说说,味道如何?”看见他喉结上下微动,喝了下去,连忙出声发问。 “好喝,比朕喝过的其他饮品都要好喝。”天瑞帝看着她一副求表扬的样子,抬手刮了刮她的鼻梁,又喝了一大口重新尝味道,果然如她所说,芬芳馥郁,味道甜甜的,甜而不腻,正好对他的胃口。 李福全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冷气,皱了皱眉头,他是知道牛乳这种东西是有多么难喝的,光是凑近闻一闻就倒足了胃口,令人想吐,心中十分佩服,皇上能喝得这般面不改色,甚至还能夸董贵人。 果然,董贵人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天色还早,朕教你骑马如何?” 一杯奶茶已经见底,天瑞帝放下手中的茶盏,抬手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生出了想骑马的想法。 “好啊好啊!”董茗茹连忙点头答应,她其实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不过这一段时间,皇上都在与各位亲王谈事,晚上喝酒也会喝到很晚,怕打扰到,因此只是时常送醒酒汤或者送糕点过去,刷一刷存在感。 出帐篷之前特意换下了花盆底,换上了一双软底鞋。 两人一同到了马场,天瑞帝亲自为董茗茹挑了一批温顺的马,将她扶上马背,牵着马的缰绳,带着她在马场里转圈圈,声音温和的指导: “缰绳先由朕牵着,你先坐上去,掌控好身体,保证不会掉下来,朕再把缰绳交给你。” “身体放松,不要太紧张,你相信马,马便不会辜负你。” “脚踩牢马鞍,不要松掉。” “双腿夹起马的腹部,放松腰杆不要停的这般笔直僵硬,跟着马的动作而动。” “…………” “臣妾知道了!”董茗茹浑身上下散发着僵硬与紧张,还有一丝丝小兴奋,胸口上下起伏,调整呼吸,摇摇晃晃的身子终于坐稳了,脚稳稳的踩着马鞍,心里松了口气,按照他的说法尽量放松身体,夹紧马腹。 绕着不大的小马场走了两圈下来,董茗茹逐渐习惯了在马背上的感觉,马的缰绳由皇上牵着,她的手自然的空了下来,蓦然有一种张开双臂的想法,身体遵从大脑的这般做了,全身心放松,闭目的感受草原的风。 “这是做什么?手还不赶紧扶好马背,当心摔着。”天瑞帝看到她的动作,心中一惊,皱了皱眉头,闪过一丝担忧。 “皇上,臣妾想在草原上策马奔腾,体验风呼呼刮过耳旁的感觉!”董茗茹听话的抱紧马背。 “你个不安分的小东西,刚在上面坐稳身子,还不会走,就想着要跑了?”天瑞帝嘴角带笑地打趣。 “皇上,您不许取笑臣妾,臣妾这几天总是在草原上见到别人策马奔腾,看上去就觉得潇洒肆意,从未亲身体验过,所以才很想很想嘛,再说了,不是有您在吗,皇上骑马技术这么好,天下一绝,带我一个小女子绰绰有余。”董茗茹嘴角带笑地挑了挑眉头,以退为进的夸奖一番。 “真是拿你没办法。”天瑞帝目光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宠溺,将她抱下马背,另挑了一匹黑色高大的良马。 董茗茹坐在前头,天瑞帝坐在后面,将董茗茹纤细的身子,整个人圈在怀里,手拉着缰绳,动作娴熟的驾驭宝马。 蓝蓝的天空飘过无数朵白云,不断的变换着,青草为微风折了腰杆,一匹黑色的宝马,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快速奔驰,马上的女子娇小,马上的男子身形高大,前者嘴角带着娇笑,千娇百媚又不失少女感,后者五官深邃,自带王者风范,两人凑在一起,与背景形成一副完美的画卷。 第 40 章 “瑾妃姐姐,这不是咱们皇上吗?在皇上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还从未 “瑾妃姐姐,这不是咱们皇上吗?在皇上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还从未见到过皇上这般温柔地对待一个女子,甚至亲自教骑马,贵妃娘娘的盛宠也不过是得了几件好东西罢了,臣妾瞧着,能让皇上这般温柔以待,才是真正的盛宠。”万常在穿着一件灰色上面绣着翠竹的旗装,看着马场上策马奔腾的人影,手拿着帕子,声音冷淡地缓缓说话。 从宫女到答应到流产到常在,她终于看透了一点,真正心狠手辣聪明的人,从来不会亲自动手,亲自动手是极度鲁莽又愚蠢的举动,虽会得到眼前的一点点好处,却也能足够让皇上厌恶。 “你当本宫眼瞎吗?你能瞧见的东西,莫非本宫就瞧不见,少在这多嘴!”瑾妃冷哼一声,面色不快地看着万冬灵,无声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指关节泛白,冷言冷语继续道:“别叫本宫姐姐,就凭你?也配与本宫姐妹相称?也不找面镜子好好照照自己,不过像你这般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即便照了镜子也是浪费时间吧!” “瑾妃娘娘说的是,臣妾身份低微,自然无法与娘娘相提并论,是臣妾逾越了,不过臣妾心中为娘娘感到不平,皇上还未登基时,娘娘便陪在皇上身边了,可如今皇上心里只有那个小小贵人,哪还记得与娘娘的半点情意。”万冬灵抬眸打量着瑾妃的神色,没有错过她平静的眼波下,一闪而过的恨意,能在府里活下来,还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手底下绝对不可能干净,要说没点手段是不可能的。 “骑马在草原上肆意奔腾,像一对寻常夫妻一样,真是令人羡慕,臣妾阴暗的想着,董贵人倒了霉才好,不然皇上哪瞧得见臣妾,不过娘娘与臣妾是不一样的,娘娘宽容大度,对这种小事想必会不予计较吧?”万冬灵掩下双眸中的神色,手捏着帕子,继续添油加醋。 “那是自然,别拿你心里的龌龊想法与本宫相提并论。”瑾妃冷哼一声。 “草原上今天的风有点大,细沙吹进眼睛里,怪不舒服的,臣妾就先行告退。”万冬灵挑了挑眉头,不再多说,迈着步伐往帐篷的方向走。 手攥紧了帕子,心中清楚,这一番挑拨过于明显,只靠这一番话是远远不够的,瑾妃这个老狐狸不会这般沉不住气,还要有一根引.火线才好,只是这根引.火线,若能自然产生,再好不过,若产生不了,便由她来安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翌日。 董茗茹天一亮便往马场走,她这几日彻底迷上了骑马的感觉,坐在马背上都感觉自己高大威武了不少,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无所不敌大将军的快.感,若是再给她一副盔甲、一把宝剑,估计能尾巴翘上天,生出拯救苍生的想法,想想便觉得好笑,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容,都活了两世了,怎么会有这么中二的念头,真是拿自己没办法。 “小主,您在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这两天跑马场比跑皇上那儿还要勤快,奴婢真替皇上感到不公。”百香看着董茗茹走着走着嘴角突然扯出一抹笑容,莫名有一种诡异感,目光中闪过一缕疑惑,看着越来越靠近的马场,心中替皇上感到一阵叹息。 “你个小丫头片子,皇上那儿哪用得着你感叹不公,就算我不去,其他人也会凑上去献殷勤的,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倒是这宽广无际的草原,谁知道下一次来是什么时候,有没有机会再来,少出来玩一天都是浪费时间。” 董茗茹收敛嘴角的笑容,说得潇洒利落,头头是道,反正皇上在那儿跑不了,经常凑上前转悠,没准皇上还会嫌弃你烦。 “小主尽会说一些歪理,依奴婢看来,骑马哪有皇上重要,小主这分明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故意在这里编道理骗人。”百香撇了撇嘴巴。 “你个小丫头片子,话真的是多,早知道我就不带你出来了,带月荷出来多好,月荷沉稳又懂事,做事干净利落话还不多,哪像你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董茗茹目光闪了闪,笑着打趣。 “奴婢生气了,奴婢以后不多说话了,既然小主想带着月荷出来,奴婢就不在这里碍小主的眼了,奴婢回去了。”百香嘟着嘴巴,气呼呼,话音一落,转过身子,准备往回走。 “跟你开玩笑的呢,你话一点都不多,我就喜欢你话多活跃的样子。” 董茗茹嘴角带笑,上前几步去牵百香的手,却没有想到会被甩开,身体一个踉跄,由于惯性不受控制的往后倒,本以为会摔在地上,却没有意料中的疼痛,身体撞在一个温热的胸.膛上,董茗茹余光看见那人的袖子上绣着图案,应该是朝中的大臣,面色闪过一丝慌乱,立马下意识的推开,迅速拉开距离。 自古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她已经是皇上的嫔妃,有夫之妇,这要是被旁人看到做文章,可就该死了! “微臣给小主请安,小主吉祥。”慎简行声音温润,退后几步,目光落董茗茹的脸上,目光中带着一抹复杂的神色。 “方才多谢您出手相扶,若不是您,我可就要摔倒在地上了,我在外头待了许久,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董茗茹垂下双眸,轻声的道谢,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小主,对不起,奴婢错了,奴婢方才不是故意的,就是听着您那一番话,心中有些不舒服,您牵奴婢的手的时候,就下意识的甩开了,求您别生气,有气尽管撒奴婢身上好了,奴婢任你打,任你骂!不要赶奴婢走!”百香掩下心中的慌乱,小心翼翼的抬头打量董茗茹的神色,眉头紧紧的蹙在一起,心中十分后悔一时冲动把小主的手挥开了。 “我什么时候打过你骂过你,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恶毒的人吗,方才的话不过是与你开玩笑,你和月荷在我心目中是一样的,如同左膀右臂,你见过有谁自断一条胳膊的吗?”董茗茹叹了口气,看见百香皱着眉头,伸出手戳了戳她额头上的川字,将它抚平开来,无声的给予百香安慰,并暗自长了一个记性,以后不要随便乱开玩笑。 “小主,你真的没有生气吗?您若是心中有气的话,千万不要憋在心里,厌恶奴婢,一定要发出来,奴婢任打任骂,不会有任何怨言的!”百香松开紧皱的眉头,不敢确信地又问一遍。 “一个傻丫头,诚心求虐是不是,我真的没生气!”董茗茹目光坚定的重复一遍。 “那就好。”百香长长的嘘了口气,吊着的心落了下来。 “对了,刚才那个男人是谁,我怎么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董茗茹不知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她没有错过男人眼中复杂的神情。 “小主,您不记得他了吗?他是礼部侍郎家的大公子慎简行。”百香目光中闪过一缕差异,声音缓缓地解释着。 “他怎么会在这里?”董茗茹眉头狠狠一挑,记忆回笼,心底对这号人有了几分印象,原主的青梅竹马,住在隔壁的邻家大哥哥,幸好分开的快,在一起的时间不长,要是被抓到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慎大人已经到了及冠的年纪,可以入朝为官,皇上见他文章写得不错,便留在身边有心栽培,所以这一次狩猎也点名带了出来。”百香将所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陈述。 “原来如此,今天不去骑马了,我们回去吧,继续煮奶茶喝。”董茗茹点了点头,往回走,没有了骑马的心情,心中十分不愿意与慎简行再撞见。 连续两日,董茗茹都不再吵着闹着出去骑马,开始乖乖的宅在帐篷里看书,做奶茶喝,或者是用牛乳做一些糕点吃,用行动避免麻烦。 六位嫔妃的帐篷安排在一片区域,万冬灵穿着永固浅绿色的衣裳,外面罩了一件米白色的坎肩,踩着花盆底,漫无目的的在帐篷外面转悠,寻找下手的破绽,余光瞄见月荷手里端着一个盘子,步伐匆匆的往帐篷里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香,挑了挑眉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听说皇上今日可是放了话出去,要陪瑾妃娘娘呢。 差人打听皇上的行踪,得知皇上正在马场,万冬灵立马从箱子里翻出一件颜色鲜艳的衣裳,退到屏风后面换上,将头发上的发簪卸去一些,看上去更简单轻便,手拿着青黛画眉毛,特意画上挑,看上去英气,换上平底鞋,往马场的方向走。 太阳逐渐接近地平线,余晖染红天空。 天瑞帝穿着暗黄色的便服,坐在马背上,看见马场门口出现一个橙色纤细的身影,骑马转到门口,一个翻身跳下马,目光看着万冬灵问:“你怎么在这?”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臣妾在草原上待了许多天,前几日瞧见皇上和董姐姐一同骑马在草原上奔驰,心里也生了骑马的想法,所以斗胆到马场来了。”万冬灵蹲下身子行礼,听到免礼这两个字后,走近几步,笑意盈盈的解释来意。 “这一身衣裳不错,很适合你。”天瑞帝面色平静的点点头,上下打量她这一身新奇的装扮夸奖,干净利落、颜色鲜艳衬得皮肤白皙,沉默片刻出声夸奖。 “多谢皇上夸奖!臣妾第一次骑马,有太多的不懂之处,想挑选一匹温顺的马,却不知道从何下手,皇上可否帮帮臣妾,帮臣妾挑一批温顺的马,如果皇上能亲自教臣妾那就更好了,有您的亲自教导,臣妾一定能够很快学会的。”万冬灵嘴角的笑意更深,看着马圈里的马,目光里闪过浓浓的疑惑,大大的双目似求助般地看着天瑞帝。 “朕政务繁忙,可没有这个闲情雅致挑马,不如朕派一个人教你好了。”天瑞帝面色平静,毫不犹豫地拒绝。 “政务固然重要,身子同样重要,皇上定要好好注意身子。”万冬灵面色平静,脸上的笑意不减,脸上不见一丝尴尬之意,却暗自的咬了咬后槽牙,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朕知道了。” 天瑞帝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看着远方点了点头,那天见万冬灵哭得梨花带雨,又怜惜失子之痛,说到底这一切终究是自己不耻于她的身份,对她苛刻,因此生了几分怜惜之意,宠幸了她,并且晋升位分,可时常也会想到她奴婢的身份,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倒刺扎进了手里,看着没有伤口,时常又会被刺痛一下。 “臣妾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在来马场的路上,臣妾碰到了董姐姐的婢女月荷,她的手里端着一碗药,莫非是董姐姐病,也不知道病得是否严重?”万冬灵往马场中间走,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转过身子,缓缓的说话,清秀的眉头中带着一丝担忧。 “昨儿不是还好好的吗?今日怎么就病了?”天瑞帝皱了皱眉头,目光中闪过一抹担忧,不过很快掩盖恢复平静,深邃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万冬灵。 “臣妾也不知道是何原因,臣妾之前得罪过董姐姐,她心中定是对臣妾有成见,不喜欢臣妾的,因此不敢贸然拜访打扰。”万冬灵摇了摇头,一字一句的回答,脸上挂着无害的笑容。 “朕知道了。”天瑞帝听了她的话,手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中闪过一丝担忧,毫不犹豫的跨大步子,衣袍飞扬,大步流星的出了马场。 第 41 章 “这是怎么了?”天瑞帝修长的手掀开帘子,大步流星的走进帐篷中 “这是怎么了?”天瑞帝修长的手掀开帘子,大步流星的走进帐篷中,灵敏的鼻子嗅到帐篷中萦绕的药味,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目光担忧的看着床榻上的人。 “皇上?”董茗茹声音里带着一分不确定,好看的眉头紧蹙,脸色苍白的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棉被,看到来人的身影,确定没有看花眼,挣扎着想从床上起身。 “快躺下,不必多礼,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今天怎么就病得这么重了?太医怎么说?”天瑞帝快步走到床榻边坐下,一把按住她想要起床的身子,目光落在她失色的淡粉色唇上,皱了皱眉头。 “皇上,您不用担心,臣妾没有生病,是今天来葵水了,有些腹痛罢了,已经让太医开了缓解腹痛的方子,没有大碍。”董茗茹说到葵水两个字时,脸上飘过一抹红晕,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从前来月经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痛过,在宫里落水之后隐隐痛过一次,之后喝药调理再也没有痛过了,今天不知道为何突然痛了起来,可能是因为水土不服,也有可能是因为这几天一直在剧烈运动又暴饮暴食,才导致月经紊乱、痛经,下腹部一阵一阵的抽痛。 “很痛吗?”天瑞帝看着董茗茹苍白的脸色,鼻间溢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便觉得自己这番话问的是废话。 “并无大碍,忍一忍就过去了,皇上还是别待在这,免得冲撞了,再说了,皇上今日不是还要去陪瑾妃娘娘吗?娘娘一定准备了一桌好菜在等您,别让瑾妃娘娘久等了。”董茗茹说话间感觉腹部传来一阵抽痛,随后是一股暖流,不自觉的皱着眉头,开始逐客,清朝女子来葵水可不会被视为一件吉利事,嫔妃来葵水绿头牌会撤下去,直到结束才会重新换上,免得冲撞了皇上,招来血光之灾,她自己都能闻见帐篷中有一股若有若无血腥味,心中十分嫌弃,特意令月荷点了熏香才掩盖住帐篷中的血腥味,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现在一定是一副狼狈又丑的模样,不希望让皇上多瞧见。 “那又如何?朕是真命天子,没有什么是朕镇不住的,至于瑾妃那,晚一点过去又何妨?”天瑞帝面色平静,目光灼灼的看着董茗茹,对此不甚在意。 “可皇上……这样晾着瑾妃娘娘不好。”董茗茹面带犹豫,真心希望皇上可以离开。 “无妨,朕会派人传话的,不会让她干等,这样有没有好一点?”天瑞帝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掀开被子,钻进被子里,将她搂进怀里,宽大的手掌落在腹部,动作轻柔,无声的揉着。 “皇上,有您在臣妾身边真好!”董茗茹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有想到天瑞帝会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头枕在他的肩膀上,腹部能感受到他手掌传递的温暖,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用,竟然真的觉得疼痛缓解了一些,这一瞬间,她有被短暂的感动到,就这一个举动,比前世感冒让你喝热水的男朋友好上千倍万倍。 不过很快从其中清醒过来,他是皇上,只能是皇上,不可能是一个人的夫君。 躺在温柔的怀抱里,大手一直在为她揉着腹部,痛了将近一个时辰,没有午睡,竟然生出几分困意,眼皮开始上下打架,最终坚持不住,沉沉的睡去。 瑾妃毡帐。 “娘娘有心了,在这荒芜的草原上还能安排这样一桌子皇上喜欢吃的菜,尤其是这酒,特意从宫里带出来的万年春,此等美情美景,又加上娘娘的精心操办,皇上一定会明白娘娘的良苦用心的,小酌两口清酒,皇上定呆在这哪儿,那都不想去了,娘娘一定能够心想事成的。” 瑾妃的贴身宫女单紫穿着青色的衣裳,外罩一件白色的坎肩,头发梳成一字鬓,站在一旁,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眉眼带笑的夸奖哄瑾妃娘娘开心。 “那你觉得,本宫今天这一身装扮好看吗?”瑾妃坐在桌子旁,手里拿着一面小铜镜,目光打量着铜镜中的自己,抬手抚平微微翘起来的发丝,抬头询问单紫。 来草原好几日了,刚开始皇上要与各位亲王谈政务没有时间,再过不久就要准备启程回去,皇上好不容易有了空余的时间,亲口答应要陪她一同用膳,她定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最好一次就能成功怀上子嗣,来草原的这几天每天都在喝汤药调理身子,今天更是隆重的打扮了一番,穿着一件紫色绣着黄蓝花纹的旗装,头上戴着两只淡紫色略显娇嫩的簪子,两边各垂下一条白色淡水珍珠流苏,耳垂上带着小巧白玉夹杂着蓝色的耳环。 “娘娘容貌不差,气质绝佳,这些年风华不减,国色天香,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娘是一个年方十六的小姑娘,今日又特意打扮了一番,艳压群芳,定能够牢牢抓住皇上的心的。”单紫目光打量着瑾妃,嘴皮子翻得极快,全捡好听的话说。 “你呀,净会说一些好听的话哄本宫,但愿万事顺利,一切如你所说的那般。对了,怎么这么久皇上还不来?再不来这菜可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你把这壶酒再端下去暖暖,草原上天气凉,要喝暖的才舒服!还有把帐篷里的炉火生旺一些,本宫怎么总觉得这门帘漏风,时不时能吹进一阵风来,后背凉飕飕的。”瑾妃目光望着帐篷的门帘,半晌不见有人撩动,目光闪了闪,看着桌上的酒壶,又看着一旁的炭火,吩咐宫人暖酒加炭。 “奴才参见瑾妃娘娘,娘娘吉祥。”一个穿着蓝色长袍的太监弓着背,掀开帘子走进房中。 “公公不必多礼,有什么事,请说?”瑾妃挑了挑眉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个太监有几分印象,是皇上身边的人,李福全的徒弟苏贵。 “皇上派奴才传话,暂时被一些事情绊住了,不能陪娘娘一同用膳,让娘娘不必等候先行用膳,皇上晚一点再过来陪娘娘。”苏贵两条手臂自然地垂在身侧,弯腰低着脑袋,一五一十的陈述传话。 话音一落,苏贵偷偷抬眸,小心翼翼打量一眼瑾妃的神色,沉下声音继续道:“娘娘若没有其他吩咐,奴才先行告退了。” “去吧!”瑾妃话音一落,看着苏贵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目光里夹杂着冰霜看着单紫:“本宫精心打扮又如何?准备了一桌子菜又如何?特意带了万年春出来又如何?皇上不来不都是白费吗?” “娘娘息怒,皇上也许是临时有事被绊住了,处理完朝政一定会马上过来陪您的,奴婢这就派人去打听打听。”单紫面带惶恐连忙安抚瑾妃。 “好。”瑾妃看着琳琅满目冒着热气的菜,瞬间没有了食欲,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打听。 一炷香后,帐篷的帘子被掀开,单紫皱着眉头,面带犹豫的走进帐篷中,小心翼翼的打量瑾妃的神色,放缓声音开口说:“回娘娘,奴婢打听到皇上的消息了,董贵人今天身子不舒服,皇上在那儿陪董贵人,不过皇上既然已经派人传话,想必心里是挂记着娘娘的,晚一点一定会来看娘娘的,请娘娘放宽心。” “董茗茹身子不舒服?前两日还神清气爽的,骑马在草原上奔驰,今天就身子不好了?本宫看她身子好的很,只不过是诚心与本宫作对而已,本宫竟然还真的傻乎乎的奢望,皇上是被朝政绊住了,而非被狐狸精绊住了脚步!”瑾妃捏着帕子的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目光中闪过浓郁的冰冷,咬着后槽牙,目光紧紧的盯着董茗茹所住帐篷的方向。 “还请娘娘甚言,当心墙头有耳!”单紫听到最后一句话皱了皱眉头,这不是间接的在说皇上是一个昏君吗?这句话若被有心人听到,传出去做文章是大忌。 “你是奴婢,生下来就是伺候人的,还想踩在本宫头上指挥本宫不成?本宫说话还需要得到你的同意了?”瑾妃一肚子的火没有地方撒,连砸东西都不敢,闹出的动静太大,指不定会传到皇上耳朵里,压低声音,目光冰冷地看着单紫。 “奴婢不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还请娘娘恕罪!”单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弓着身子,额头紧紧的贴着地面,双肩瑟瑟发抖。 “本宫知道你只是想提醒罢了,起来吧,只不过你惹本宫不开心了,就得受罚,本宫不想闹出的动静太大,传到皇上耳朵里不好,自己去一旁掌嘴十下!”瑾妃端起桌上还未收拾的酒壶,倒了杯酒,一口饮迟,目光冷然的看着单紫。 “是。”单紫从地上起身,默默地站在一旁掌嘴,心中十分明白,瑾妃娘娘不过是在拿她撒气罢了。 夜色深沉,皇上看着董茗茹喝了一大碗缓解腹痛的中药,躺在床上聊了会儿天,哄着她入睡,看小女人睡得香甜,脸上恢复了红润,心中放心了不少,出了帐篷,往瑾妃的去住走。 掀开帘子,发现帐篷里的烛火昏暗,只点了寥寥两盏,瑾妃坐在软榻上,面前还放着一盏酒壶与一只酒杯,借昏暗的灯光看过去面颊微红,看样子先前喝了两杯酒。 “臣妾参加皇上,皇……”瑾妃听见门口的声响,放下酒杯,笑着从软榻上起身。 “不必多礼,草原夜里凉,穿这么少,不怕着凉?”天瑞帝目光上下打量瑾妃,只穿了一件单薄紫色的衣裳,露出白皙的脖颈,锁骨若隐若现,头发半披在肩上。 “可是帐篷里的炭火生的旺,臣妾一点都不觉得凉,臣妾服侍皇上吧!”瑾妃喝了点酒,眉目带情,双颊上带着一抹微红,目光柔柔的看着天瑞帝,白皙的手攀上胸膛,准备解扣子。 “不必了,夜色已深,朕明日还有要事在身,早些歇息吧!”天瑞帝一把抓住瑾妃落在扣子上的手,无声的抓着垂了下来,自顾自的解开腰带往床上躺,一副困了要休息的模样,似乎只是来简单睡觉,没有一点旁的意思。 瑾妃静静的躺在他的身侧,放下床帘,余光看见身旁的皇上已经闭目休息,瞳孔转动,恨恨地盯着床顶,手无声地紧紧扣住被褥,心中默念董茗茹三个字。 第 42 章 “小主,刚才奴婢在外面撞到一个人,她塞了一张纸条在奴婢手上 “小主,刚才奴婢在外面撞到一个人,她塞了一张纸条在奴婢手上,奴婢还没有看清楚脸,她就跑了。”月荷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穿着白色外罩一件蓝色坎肩的衣裳,掀开帘子走入房中,从袖子中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交到董茗茹手中。 “今晚亥时9:00,东南方废旧毡帐见——慎简行。”董茗茹打开白色纸条子,上面篆刻着清秀的毛笔字,董茗茹挑了挑眉头,嘴角挂着一番讥笑。 “小主,纸条上面都写了些什么?”月荷看见董茗茹嘴角勾起的冷笑,心里生起一抹不好的预感,侧过脑袋,眼睛看着纸条上的内容,清澈的双目蓦然睁大:“小主,这……” “我可不认为慎简行会写这张纸条子给我。”董茗茹说话的声音冷然。 如此拙劣的陷害方法竟然也能用出手,真是没长脑子,不过沉下心来仔细想想,若这副身体没有换一副芯,没准原主真会傻乎乎的中计,记忆中原主与慎简行青梅竹马,心里是产生了几分情愫的,若真去了,肯定会被安排好的人现场抓包,不管有没有猫腻,皇上一定会雷霆大怒,打入冷宫是小事,重则估计会被秘密处死,敢给皇上戴绿帽子,真当自己是神仙,一条命不够死? “小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月荷皱着眉头看着纸条子。 “当然不能!不给一个教训,真当我是好欺负的,下一次指不定又要用什么手段害我,你让百香偷偷的去找一趟慎简行,就带两个字给他,快速回来,不要让人发现了,随后拿上纸条子,我们去找皇上。”董茗茹看着桌上的纸条子,手支着下巴思考一番。 皇上毡帐。 “皇上,董贵人在外头求见!”李福全快速地掀开帘子,语气恭敬的通禀。 “嗯?让她进来。”天瑞帝正坐在软榻上看书,挑了挑眉头,目光中闪过一缕诧异,董茗茹一向乖巧懂事,在他处理朝政的时候,绝对不会打扰求见,今天可是第一次,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臣妾参加皇上,皇上万福金安。”董茗茹掀开帘子,踩着花盆底走进房中,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看着皇上行礼。 “不必多礼。”天瑞帝从书中抬头,眉目间带笑的看着董茗茹,发现她脸上的神色不对,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皇上,臣妾有话要说。”董茗茹没有起身,反倒直直的跪了下去,面带不安的看着天瑞帝。 “为什么要跪着?快快起来,地上凉,你身子骨本来就弱,有什么话起来说。”天瑞帝皱了皱眉头,放下手中的书,修长的身子从软榻上起身,迅速走到董茗茹的身前,弯腰伸手试图将人拉起来,却发现董茗茹依旧直挺挺地跪着,没有分毫动摇,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眉头皱得更深了。 “臣妾不起来,待会儿您听了臣妾说的话,肯定会生气的,到时候臣妾一样要跪下,倒不如这样一直跪着省些事。”董茗茹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直直地看着天瑞帝,小脸上还有几分委屈。 “你这是哪来的歪门邪理,叫你起来就起来说。”听着她稀里糊涂的话,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双手背在身后,板着一副脸,加重说话的声音,佯装生气的样子。 “皇上您别生气,臣妾这就起来!”董茗茹目光闪了闪,手微微撑地,缓缓地站起身子。 “到底所为何事?”天瑞帝挑了挑眉头发问。 “臣妾今日收到了一张纸条,您看看。”董茗茹从袖子里摸出纸条,小心翼翼地抬眸打量天瑞帝的神色。 “这是什么意思!”天瑞帝疑惑的接过纸条,打开看里面的内容,面色平静,看到纸条的落款,立马领会意思,目光中夹杂着一丝冰冷,上面的字迹他认得出,与慎简行的字迹如出一辙。 “皇上,臣妾与慎大人之间是清白的,臣妾不知道写这张纸条的人居心何在!如此污蔑诽谤臣妾的清白,实在是可恶至极,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皇上,你若不愿意相信臣妾,臣妾愿意以死明志!”董茗茹对上天瑞帝的眼神,就知道帝王是多疑的,哪怕这张纸条只不过是设计陷害,可他心里定会心存怀疑,毕竟所有的事情不会空穴来风,既然如此,就要赶在他怀疑之前表明清白,得到皇上宠爱之前,必须得到皇上的信任。 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又何谈宠爱! 目光定定的看着天瑞帝,里面带着坚韧不屈,话音一落,纤细的手指拔下头顶的簪子,尖锐的簪尖对准白皙的脖颈,簪尖紧紧的贴着皮肤,皮肤凹下去一小块,迅速泛红,动作一气呵成,不拖泥带水,目光中带着决绝。 “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松手!”天瑞帝目光紧紧的盯着簪子,心中一惊,刚升起的一丝怀疑的念头,彻底打消,如此爱他,为他着想的女人,甚至愿意用死证明清白的女人,怎么可能会背叛他。 “皇上,你若不相信臣妾,臣妾愿意以死证明清白。”董茗茹保持着动作,双目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又坚定,没有一丝心虚,除了说爱他这一些话是假的,本来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 “朕当然相信你是清白的,还不快放下来,别伤了自己。”天瑞帝声音安抚着董茗茹,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误伤到董茗茹。 “皇上此话当真?”董茗茹抬头,不敢置信的又重复问一遍。 “朕是堂堂天子,说的话一言九鼎,驷马难追,怎么可能会骗你。”天瑞帝声音肯定。 “臣妾真的很爱您,爱您胜过爱自己,臣妾是清白的,绝对不会背叛您的。”董茗茹缓缓的放下手中的簪子,目光定定的看着天瑞帝,说话的声音轻缓温和,眉目间柔柔的无声的传达着爱意。 “朕相信你,这张纸条子是谁给你的?”天瑞帝点点头,夺下她手中的簪子,扔到一旁。 “是一个宫女,那人走路极快,把纸条子塞到月荷手中之后,月荷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就走了,并未看清楚那人的长相,只看见了一个背影。”董茗茹声音缓缓的解释。 “朕知道了,朕相信你,这件事情交给朕调查。”天瑞帝点了点头,差人叫慎简行过来。 不到半刻,听见帐篷外的声响,有帘子掀动的声音,董茗茹步伐微动,轻盈又快速的躲在屏风后,嫔妃见臣子还是避着点好,尤其是,还是一位跟她有那么一点关系的臣子,避嫌是必要的。 “微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慎简行穿着深蓝色的便服,发梳得一丝不苟,辫子上缀着小巧的配饰,修长的手,掀开帘子走进帐篷中,面色带着一丝复杂。 “免礼,爱卿为何皱眉头,是遇到了什么事感到困扰吗?不妨说给朕听听。”天瑞帝正打算询问董茗茹的事,却发现慎简行面色怪异,挑了挑眉头,顺道改了口。 “启禀皇上,也不知道是谁那么无聊,与微臣开玩笑,写了张纸条子,上面竟然说董贵人今晚要见微臣,实在是荒谬至极,这不是明摆着与微臣开玩笑在无中生有吗?也不知道写纸条子的人是何意图,大概是微臣近日得皇上看中,眼红,所以才想写这张条子陷微臣于不忠不义吧。”慎简行说话的声音轻缓,一五一十的陈述事情。 “是谁给你的纸条子,给你的纸条子在哪?”天瑞帝沉声追问。 “微臣并没有看见纸条子是谁放的,回到帐篷中便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既然是开玩笑,自然是当不得真的,微臣已经将纸条丢了,今天的废纸还没有来得及到,派人去废纸篓里找一找,应该还是能找到的。”慎简行答话时,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屏风,在掀帘子的时候,他有听到清脆的脚步声,不用多想就知道董茗茹在这个帐篷。 收到纸条时,感到十分诧异,纸条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来是董茗茹的字迹,抱着好奇心,晚上亥时想过去一探究竟,或许是董茗茹有事要拜托他,平时不方便说,才想到这个方法拜托他,毕竟贵人在后宫实在不是一个高的位分,董茗茹被贬的事情,他也略有耳闻,后面看到偷偷摸摸混过来的百香,对着他说陷阱两个字,便匆匆的离开了,百香那天在马场见过,是董茗茹的贴身宫女,自然是可以信得过的,才恍然大悟,彻底清醒,纸条是一个陷阱,立马折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里。 “朕知道了,今天朕本来是想找你下棋的,不过现在又突然有些事情要忙,到是让你白跑一趟了。”天瑞帝笑着点了点头。 董茗茹藏在屏风后面,听见两人的对话,满意的点了点头,能成为皇上看中的臣子果然是不蠢的,两个字就可以点醒,还能完善的处理好,董茗茹对此甚是满意,若是纸条子还留着随身携带,估计又要惹来皇上的怀疑。 “无妨的,微臣告退。”慎简行笑着退出了毡帐。 天瑞帝撇头给了李福全一个眼神,李福全立马会意,快步的跟着走出帐篷,不到片刻,又迅速回到帐篷,回来时从袖子中摸出一张纸条,递给皇上,纸条很明显可以看出被主人捏成一团,拿在手中细细抚平,都抚不平纸条上的褶皱,上面的黑色字迹清晰可见,与董茗茹收到的纸条时间地点一模一样,只是落款不同,字迹模仿董茗茹的笔迹,十分相似! 真想浮现在眼前。 “皇上她们实在是太可恶了,陷害臣妾,诬蔑臣妾,想毁了臣妾的清白也就罢了,他们竟然还陷害忠心为您的臣子。”董茗茹早已从屏风出来,坐在软榻上,从皇上的手中拿过纸条,仅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表情愤愤,十分生气。 “这件事情交给朕调查,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的,不会委屈了你。”天瑞帝面色平静,目光中闪过一丝阴冷,看向董茗茹时,目光中的神色恢复如常。 “皇上,臣妾倒有一个好主意,不如我们将计就计,引出幕后之人。”董茗茹放下手中的纸条,挑了挑眉头,目光紧紧的看着天瑞帝,察觉到他不可细微地皱了皱眉头,脸上立马变换了神色。 垂着双眸看着地面,神情中带着几分低落,手紧紧地攥着帕子,说话的声音闷闷的:“皇上,您会不会觉得臣妾很恶毒,可……可她们实在是太过分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要紧的就是清誉和名节,她们竟然用这个来陷害污蔑臣妾,这不仅是要臣妾的命,更让臣妾的家族蒙羞,还会让您很厌恶臣妾,臣妾曾说过,若是有朝一日臣妾被您厌恶了,臣妾宁愿死!” “怎么会呢,朕的茗茹是最善良的,就依你所言,将计就计。”天瑞帝看着她垂着脑袋低落的样子,心里滑过一抹心疼,坐到她身边,将她搂进怀中,虽说这是在算计,可不过是被逼无奈的算计,说是算计不如说是保护自己,与那些谋求利益手段不干净的人的算计,终究是不一样的。 第 43 章 夜色渐深,层层密布的乌云结结实实地遮掩住月亮,渗透不进一丝月光,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漆黑,草原上浮? 夜色渐深,层层密布的乌云结结实实地遮掩住月亮,渗透不进一丝月光,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漆黑,草原上高大的树木较少,四处可见的青草被风吹弯了腰,明黄色的烛火点燃夜晚,散发星星点点的光芒。 两名穿着蓝色旗装外罩一件浅蓝色坎肩的宫女,缩着身子躲在帐篷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极力的隐藏身影,夜晚的凉意渗透衣服紧贴着皮肤,脸色冻得有些发白,却不敢吱声,目光紧紧的盯着东南方向的旧帐篷,眼皮子逐渐开始上下打架,带着一丝丝困意继续站岗。 视野中进入一个身材高大修长戴着帽子的男人,男子低着头,走路的步伐极快,眨眼的瞬间还未看清楚长相,男子便走入了帐篷中,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背影。 两名宫女瞬间睁大了眼睛,其中一个宫女推了推旁边另一个宫女,对视一眼,互相使着眼神,打起了精神,片刻之后,一个身材纤细提着灯的女子,看上去颇为谨慎,在门口打量一圈才走进帐篷中,两名宫女的目光闪了闪。 “你在外面守着,我回去通知小主,你打起精神好好盯着,千万别出了岔子。”其中一名宫女压低嗓音说。 宫女点点头,无声的回答。 随后宫女起身,步伐快而轻,往夜幕中走去。 “小主,您让奴婢盯着的事情有着落了,董贵人竟然真的去了那个废旧帐篷,一同进去的还有一个男人,虹千正在外面盯着。”宫女一路快步钻进帐篷中,因为一路疾行反而驱散了夜晚的寒意,说话间喘着粗气。 “什么?她真的去了,你确定没有看错?”朱常在穿着一件普鲁土蓝色上面印着白色山茶花的旗装,旗头中间带着一个蓝绿相间的烧蓝发冠,两边各插了一只小发梳,下面各垂了两条白色流苏,坐在软榻上,暮然睁大了双眸,不敢确信的看着宫女,又问了一遍。 “回小主,奴婢没有看错,确实是董贵人,她没有带婢女,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进了帐篷。”宫女说话底气十足,十分确定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 “董贵人可真是胆大包天,深更半夜竟敢幽会男子,不行,这件事情一定要告诉瑾妃娘娘,不能让皇上就这么蒙在鼓里,任由董贵人为非作歹!”朱常在清秀的脸上没有了娇俏的神色,手轻轻地拍在桌子上,撑着身子起身,准备出门,贴身宫女束雪立马会意,迅速拿起搭在架子上的白色披风,披在她的身上,跟在身后一同出了门,往瑾妃娘娘所住的帐篷走去。 瑾妃听到这个消息,勃然大怒,派人迅速通知其她三位嫔妃,又派人去通知皇上,片刻后,嫔妃们从睡梦中清醒,到了瑾妃帐篷,皇上却未到,进来回消息的人说,皇上还在外头处理朝政,暂时来不了,不过马上就回来了,稍后便到。 听到皇上稍后再来的消息,瑾妃点了点头,皇上不来也没关系,有这么多人看着,众目睽睽之下,量董茗茹也无法解释,况且那帐篷里她早就派人在角落里点了阖欢香,估计这会儿两人已经缠绵在一块儿了,香料她特意请人多做了手脚,无色无味不易察觉,一般太医都检查不出。 “各位妹妹们,实在抱歉,大半夜的还惊扰到你们休息,但事出有因,劳烦你们谅解,事不宜迟,去晚了没准就会错过一出好戏,为了不耽误时间,在这里不予过多的解释,请你们跟着本宫一同移驾过去看戏吧。”瑾妃目光上下扫视众嫔妃,声音沉稳,缓缓解释,语气不容拒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肩膀上披着蓝色的披风,气场全开的住东南方向的废旧帐篷走。 嫔妃们素面朝天,哈欠连连,顾不及仪态就被叫了出去,目光中带着浓浓的疑惑,心中十分不情愿,可这里没有皇后,在这里瑾妃是位分最大的,她的话不得不听,都是深宫大院出来的女人,嗅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息,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被勾起了几分好奇心,掩盖住不乐意的神色,迈着步子跟在瑾妃身后走。 瑾妃带着众人停顿在一顶废旧帐篷前,朱常在一眼看见躲在一旁小脸冻得发白的虹千,伸出手招了招,怕打草惊蛇,免了礼节。 “回禀娘娘,奴婢在外头瞧得仔仔细细一直盯着,片刻不敢松懈,董贵人进去之后一直没有出来。”虹千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疼的脸蛋,连忙快步走到嫔妃们身前,声音低沉,低着头恭敬的汇报情况。 “本宫知道了,退下吧,明日再给你赏赐。”瑾妃好看的眉间带笑,随意的摆了摆手,带着盛气凌人的气势,抬脚走进帐篷,借着宫灯烛火,目光紧紧地看着屏风后,看着若隐若现的两道身影,轻微抬头道:“大胆董贵人,不知廉耻,不守妇德,既然背着皇上,干出这等荒唐事情!” 话音一落,屏风里半晌没有动静,晃动的影子瞬间静止,空气中散发着寂静,不知情的嫔妃相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猫腻,目光里都闪过看好戏的神色,这出戏简直比过年宫宴上的舞蹈与烟花还要精彩。 “怎么?无脸见人?躲着不敢出来了是吗?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无情了,本宫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维护皇上!”瑾妃目光落在屏风后头,手里拿过身旁婢女手中的宫灯,提在手中,迈步绕进屏风后。 皇上与董茗茹衣襟完整,肩并肩的坐在软榻上,与她脑海中想象的画面完全不符。 董茗茹穿着粉红色的宫装,外罩一件白色领子上有毛茸茸的坎肩,娇娇的小脸上带着笑容,神态自若的端坐着,本来是戏中人,这一刻仿佛却变成了看戏的人。 瑾妃看见眼前的画面,神情瞬间恍惚,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脸色煞白,喃喃自语,声音里夹杂着虚脱的意味,完全没有了进门之前的中气:“皇上您怎么在这里?” “朕为什么不能做这里?朕去什么地方,难道还要向你们汇报吗?朕倒是想问问你们,三更半夜不好好休息,成群结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天瑞帝穿着黑色嗅着暗纹的便服,腰杆挺直静静地坐在软榻上,骨节分明的双手随意地搭在双膝盖上,目光对上瑾妃的双眸,眼神中划过一抹阴冷与晦暗,薄薄的红唇抿成一条直线,帝王的威压,不需要强烈日光的照明,通过暗淡的烛火便能感受到。 瑾妃不敢相信这一切,蓦然瞪大了双眼,身体本能地作出反应,目光呆滞,口里说着: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跟着凑热闹的嫔妃,看到后连忙跟着行礼,收敛了开心的神色,连喘气声都放轻了。 “皇上您误会了,臣妾并没有这个意思,皇上想做什么自然是不用向臣妾禀报的,臣妾只不过是听到消息说,有人看见董贵人深夜鬼鬼祟祟的出门,到了东南边废旧帐篷里,所以臣妾不过是想过来一探究竟罢了。”瑾妃缓缓起身,从震惊中很快缓过神来,神色从容,口齿伶俐的解释。 “听到消息?谁告诉你的消息?”天瑞帝嘴角的轻笑带着几分冷意,声音平淡轻柔,语气平稳的像一个无公害的少年,却又夹杂着山雨欲来的危险。 “回皇上,是朱常在告诉我的消息,是她说看到董贵人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溜出了房间。”瑾妃目光转向朱常在,语气平稳地向在陈述一件普通的事实。 “回皇上,臣妾今日下午听到董姐姐身边的宫女在小声议论,说董姐姐今天晚上亥时要见人,不许任何人跟着,臣妾起了几分好奇心,就派人守在了帐篷外面,守门的宫女告诉臣妾,看见董姐姐到了这,可臣妾并不知道,董贵人要见的人是您。”朱常在慌慌张张的上前一步,失声辩解。 “仅仅是听两个宫女议论,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们是太闲了,还是觉得饭后闲聊的话柄不够?丢人丢到边塞来了,这种听风就是雨的性子,绝对不能助长!朱常在降为八品答应,罚抄宫规二十遍,至于另外两名嚼舌根的宫女,朕自会调查,都散了吧!” 天瑞帝目光平静的看着朱常在,不再继续追问,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在这个平寂却不平静的夜里,声音显得极度沉稳,一句话,决定了朱常在与两名宫女的命运。 瑾妃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嘴角勾起一抹牵强的微笑,心底悄悄的松了口气,出声附和:“皇上所言极是,这种听到一点点消息就信以为真,见风是雨的行为绝对不能助长!臣妾今日听了煽动,才酿成此错,臣妾愿意自罚抄写宫规十遍,以儆效尤!” 董茗茹明眸的双目借着烛火打量众人的神色,无声地挑了挑秀气的眉头。 以退为进,用词精准,用煽动两个字,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在了朱常在身上,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不愧是老狐狸,果然还留了后手,目光悄悄的转向皇上,只见后者淡淡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并无一丝继续追查的念头,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 万冬灵站在人群中,挑了挑眉头,一言不发地跟着嫔妃一同出了门。 嫔妃们趣致缺缺的回了帐篷,这种感觉就像是大半夜突然被人叫醒,叫过去看戏,一路上充满了激动,尤其是到了门口的时候,更是期待这场戏会有多精彩,结果掀开帘子一看,原来不过如此。 如此大动干戈,结果只是罚了一个小小的常在,真是没意思。 第 44 章 嫔妃陆陆续续出了帐篷,回去休息,这一出戏彻底落下帷幕,皇上回了 嫔妃陆陆续续出了帐篷,回去休息,这一出戏彻底落下帷幕,皇上回了自己的毡帐,董茗茹今天累了一天,可不想晚上还要精神紧绷地去应付,毫不犹豫的不做任何挽留。 秋天草原上的晚风带着凉意钻进衣袖中,细小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董茗茹拉了拉身上的披风,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往回走,暗自感叹:入夜之后可真冷,马上该立冬了,果然冬天除了被窝哪都不舒服。 钻进帐篷,温暖的暖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冷气相拥,形成鲜明的对比,董茗茹伸手解下身上厚重的披风,随手递给月荷,搭在一旁的架子上,迅速地坐在火炉旁,伸出双手,又不停的上下搓了搓,才感觉到手的血液开始循环,不再是冰冰凉凉如同坏死一般的感觉。 “小主,喝两口温水,暖暖身子。”月荷的手摸着茶壶的温度,通过瓷器能感觉到水的炙热,倒了一杯茶递到董茗茹的手中。 百香蹲在一旁,默默的往炉子里加了两块炭,对着手哈气温暖着双手,目光里带着一丝丝不解抬头说:“小主,朱答应平日里与我们无冤无仇,在宫里连话都没有说上几句,她00为什么要这样陷害您?” “傻丫头,你真以为一个朱常在能够调动那么多人,设一个这么大的计吗?就算能,那何欢香怎么解释?那可不是她的位分可以弄到的!她不过是一只替罪羔羊罢了!”董茗茹搓暖了双手,又喝了口热茶,润润嗓子,这才觉得身子彻底暖了起来,坐在软榻上,翘着二郎腿,抬着头看着百香,缓缓解释。 这丫头做事细心,对她忠心耿耿,通过历练沉稳了不少,就是有一个缺点,有的时候脑子转不过弯来,傻乎乎的。 “替罪羔羊?”百香声音不禁抬高了一些,重复咬字,目光里仍是不解。 “今天的事情是瑾妃安排的,朱常在不过是今年刚入宫的新人,心思单纯,没有什么心计,瑾妃特意安排人在她面前说那一番话,告知了时间与地点,估计说得挺暧昧,朱常在那番话虽然没有全信,可看见我出现在那儿,估计也信了九分,这才乍乍呼呼地当了出头鸟。皇上心里也是跟明镜似的,正是因为知晓这一点,才不继续追问的。”董茗茹压低了声音,声音轻柔,将茶盏放在软榻的小桌子上。。 “既然皇上心中知道此事,为何不惩罚瑾妃娘娘!”百香皱了皱眉头追问。 “后宫的事情不仅仅只关乎嫔妃,更关系前朝,错综复杂,瑾妃娘娘还是皇上未登基时在府中的老人,家族这些年来一直为皇上效力,官居要位,若仅是为了这一件事情处罚了瑾妃娘娘,这不就是伤了前朝臣子的心吗?”月荷主动接过话头,语气如清澈的流水一般,缓缓地解释着。 “月荷,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其中的门道,合着这里就我一个人没有想明白,就我一个是傻子,看来我下次有问题还是不要问出口了,你们心里肯定正在嘲笑我傻呢!”百香听完解释觉得颇有道理的点点头,反应过来诧异的看着月荷,见月荷面带笑意,说得头头是道,分析的有条有理,这才惊觉这里傻的就她一个人。 随后又颇为不平的道:“皇上心里和明镜似的知道,却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不是明摆着包庇!欺负咱们小主吗?现在想来,皇上对咱们小主,也不全是真心的!” “百香,以后遇到事情不要只看片面,要多多用心思考。另外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隔肚皮,你们在外面也要留一个心眼。今天的事情瑾妃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伤害到我,皇上没有罚她的理由,这般也算是一番敲打,不过回宫之后,和小路子说一声,从今往后瑾妃那边还是要避着点,这次是我们运气好,平时多防备点,千万别着了道。” 董茗茹心中对自己的分量还是有些分寸的,皇上绝对不可能为了她去得罪一个家族,她没有资格,更何况瑾妃还没伤到她,目光看着远方,缓缓地说着,莫名有一种与世隔绝、看破红尘,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却又夹杂着一丝花悸少女的空灵。 “是,奴婢知道了,定将小主的话铭记于心。”百香月荷两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聊了一些寻常琐事,将炉子里的炭火添满,帐篷里暖烘烘的,紧绷了一天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沉沉的睡去。 清晨,董茗茹赖床的在被子里左翻右翻最终露出一个脑袋,抬手挡住眼睛,遮住刺眼的光芒,慢吞吞的从床榻上爬起来,穿衣洗漱。 今天穿了一件与天空颜色很相近的衣裳,外面罩着一件白色藏着银丝花边的坎肩,头发梳成一字鬓,两边各带一朵蓝色绒花,随后站在帐篷外,望着漫无边际的草原发呆。 明天就要正式启程离开草原了,不知不觉在这里住了半个月,一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初,住在这里的半个月比在宫里生活潇洒快活多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外出的旅行终究要归家,悠悠的叹了口气。 “怎么不在帐篷里呆着,在外面吹风?也不在外面披一件披风,着凉了该怎么办?” 天瑞帝双手背在身后,在草原上四处漫步,看见董茗茹望着远方发呆,眉头微皱,一边说话一边靠近,顺便向一旁的李福全使了一个眼神,李福全立马理解其中的意思,悄悄的退了下去。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董茗茹微微侧过身子行礼,收敛了身上散发的悲伤气息,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 “免礼,为何一个人在外面发呆,眉间还带着忧愁。” 天瑞帝慢慢的走近她的身边,看着她的侧脸,不解她脸上的神色。 董茗茹在他面前永远都是活泼、充满着少女的姿态、有很多古灵精怪的鬼点子,会做好吃的,很少有这般对着远方发呆的时候,或者说从未见到,过今天是第一次。 “臣妾只是想到明天要回去了,心里有些不舍罢了,下次再来到这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里的景色真美,蓝天、白云、青草,微风一吹便能看见藏在山野中的牛羊。”董茗茹收了看向远方的目光,落在天瑞帝的身上,声音悠悠的回答。 “这有什么可舍不得的,每一年秋天都会有狩猎比赛,明年朕再带你过来参加不就是了。”天瑞帝听了她的话轻笑一声,这小女人果然是没什么心计,为这点事就能忧愁成这副样子。 “可是臣妾总觉得下次再来的时候,天空不再是同一片天空,草不再是同一片草,就像是花每一年都会开,但却不是同一朵花一样,臣妾真想把这一切都定格下来。”董茗茹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突然就是想感慨,有点犯倔,目光定定的看着天瑞帝。 “想定格下来,这还不简单,苏贵你去把草原上最好的画师请过来!”天瑞帝没觉得这是一件难事,微微侧过身子,看着后面李福全的徒弟苏贵吩咐。 “是,奴才这就去办。”苏贵听到命令,点了点头,连忙退了下去,离开时正好与李福全擦肩打了一个照面。 “这是要做什么去?”李福全手里拿了一件黑色披风,是从皇上毡帐里拿出来的,拦住苏贵,询问去处。 “还不是董贵人说,天空不是天空,草不是草,说要把这一切定格下来,奴才听得云里雾里的,也不明白其中什么意思,皇上就让奴才去请草原上最好的画师过来。”苏贵身子靠近师父,压低声音,目光里带着疑惑,一次一句的回答。 “还不是皇上宠董贵人,既然皇上吩咐了就去照办吧,记住务必要办好,别连这点小事都搞砸了,丢了为师的脸面。”李福全目光了然,点了点头,顺带嘱咐了几句,便摆了摆手,让他下去办事儿。 “师父放心,徒儿一定办的妥妥当当的,绝不给您添麻烦。”苏贵笑面如花点了点头,下去办事。 与苏贵聊天耽误了一会儿工夫,没准这会皇上已经等得心急了,李福全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将披风交到皇上手中。 天瑞帝接过李福全手中的披风,盖在董茗茹的肩膀上,将风当得严严实实的。 “皇上,您对臣妾真好,这里的风景再好也没有您好,只要您在臣妾身边,臣妾觉得每一天都是幸福美满的。” 董茗茹感受到披风落在肩膀上的重量,抬头打量着天瑞帝,随即转身投入到他的怀抱中,快速踮脚,红唇在他的唇边擦过,如同蜻蜓点水,白皙的脸蛋上迅速染上一抹红晕,像是少女打了深色腮红,随即低头,耳朵紧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一字一句的缓缓的说着情话。 “在朕眼中,你也是最美的风景。”天瑞帝嗅着她发丝上的清香,嘴角勾起一抹轻微的笑容,露出洁白的两颗牙齿,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上,将她搂紧。 李福全看到两人相拥,默默地低下了头,心中暗自想着,要不要哪一天趁皇上心情好的时候,向皇上提一嘴对食的事情,让皇上帮找一个相配的宫女做一个伴,将来老了互相扶持搭伙吃饭,在宫里悠然地度过余生。 唉………… 整日看着皇上与娘娘们相处,尤其是与董贵人如同寻常夫妻一般相处时,再加上近些日子照铜镜发现白发增多了不少,心中越发觉得,自己是一个无家老人,凄凄惨惨,冷冷清清寂寂,可用可怜两字来形容。 回宫 一更 瑾妃穿了一身白色的衣裳出了帐篷,身后跟着一个婢女,打算趁最后一天出门散散心,只看见苏贵带着一个白胡子老头,步伐匆匆的赶路,要不知道这么快是在着急什么,闪了闪目光,快步向前,恰好挡住了苏贵的去路,迎着秋风,却不着急发话,静静的站着。 “奴才参见瑾妃娘娘,娘娘吉祥。”苏贵低头赶路,看着面前多出一双花盆底绣花鞋,抬头打量了一眼,看清楚来人,立马又低下了头,弓着身子,默默地退后两步行礼。 “走得这么急,这是要去哪?后面这位是谁?”瑾妃目光越过苏贵,看着后面的白胡子老头,目光中带着一份试探,老头年纪半百,头发斑白,穿着灰色素朴的衣服,浑身散发着儒雅,看上去很文质彬彬,手上提着一个箱子。 “奴才回瑾妃娘娘,董贵人不舍草原上的风景,皇上让奴才过来请大师去画画,把这里的一切定格下来,瑾妃娘娘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奴才先行一步。”苏贵嘴角勾勒着讨喜又带着几分生疏的笑容,风轻云淡的解释,看到瑾妃娘娘摆了摆手,随后默默的退出了瑾妃的视野。 瑾妃看着苏贵离开的背影,忍不住跟上去看,步伐放轻,与苏贵保持几分距离,没有走得太近,站在一顶帐篷后,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董茗茹与天瑞帝站在一起,谈笑打闹,随后画师到了,两个人停止了打闹,不知道说了什么,一阵笑声,随后静静地并肩站着,任由画师作画。 瑾妃悠悠地叹了口气,目光中闪过一丝羡慕,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也请人画过画,可是画里始终只有她一个人,看上去孤零零的,皇上也曾画过画,可皇上的画里也始终只有一个人,除了皇后娘娘是正宫之外,从未请其他嫔妃一同入过。 明明白天的温度要比晚上温暖些,却觉得现在和入夜一样寒冷,浑身生了一些凉意,默默的转身回去,离去的背影看上去寂寞极了。 入夜。 今晚是在草原上住的最后一夜,边塞亲王特意办了送别宴,臣子与六位嫔妃一同到场参加。 在草原的空地上,宴会办得极为盛大,两边的架子上火焰熊熊燃烧,将漆黑的夜晚烫了一个洞,正中间搭了一个正方形的台子,上面铺了红色的地毯,穿着边塞独特服装的舞女在台上扭动着曼妙的身姿,皇上与亲王手拿酒杯互相寒暄,嘴角带笑。 乐音突然戛然而止,没有任何预兆,舞女迅速地退下高台,穿着橙红色宽袖百褶裙的舞女缓缓地登上舞台,头发间挂着橙色的发带,与乌黑色的头发汇合扎成辫子,领舞如同众星捧月登上舞台,随着队形的不断变化,站在了最中间,她戴着面纱,纤细的腰间挂着铃铛,悠扬的鼓声伴随着铃铛声,听上去格外欢快。 董茗茹为了参加宴会,特意换了一身衣裳,紫色绣着白色绣花的旗装,坐在一旁的角落里,总觉得领舞看上去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一曲终,身材曼妙的女子没有离开,反而步伐轻盈的走上前来,手放在胸口弯腰行礼,声音清脆:“臣女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父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快快免礼!朕刚才还在与你父亲说,这一支舞蹈别具魅力,牢牢地抓住了朕的目光,原来是萨齐拉格格跳的。”天瑞帝毫不犹豫地笑着夸赞。 董茗茹看着人走近了,才将她认出来,是那日说要教她骑马的萨齐拉格格。 “皇上,您觉得小女如何?”坐在皇上身侧的亲王挑了挑眉头,听到自己的女儿被皇上夸奖了,毫不犹豫的勾勒笑容,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眼角都笑出了褶子,有一种自己被夸赞的骄傲。 萨齐拉不知何时已经揭了脸上的面纱,露出立体精致的五官,边塞人的五官本来就要立体许多,带着几分狂野的美感,不同于江南温文儒雅的乡水之情,萨齐拉的五官身段更是精致绝美,即便是在浓浓的夜幕中,也无法掩盖这种美感,好看的双目大而上挑,带着几分少女的纯粹,面带笑容,坐在了下首,目光却灼灼地看着首位,十分期待皇上会对她作出何种评价。 “萨齐拉格格,花容月貌,美如玉冠,天资聪颖,会骑马射箭,今日的舞姿更是令人刮目相看,当得上是风华绝代。”天瑞帝眼睛微眯,嘴角带笑,满目欣赏的看着萨齐拉,夸奖的词手到擒来,一个一个从薄薄的红唇边吐露。 瑾妃听到风华绝代四个字,无声地捏紧了杯子,只觉得皇上说这四个字过于严重,过于夸赞了些,目光流转,心里有话要说,却又咽了下去,心理安慰自己,这里是草原,皇上不过是顾及各位亲王的面子才这样说的罢了。 “皇上对小女的评价如此之高,臣就放心了,能入您的眼,是我们草原各部的荣幸,更是萨齐拉的荣幸,既然如此,臣放心的将萨齐拉交给您了,小女的往后就托皇上好好照顾了。”亲王上扬的嘴角扬得更上,笑得更深。 董茗茹从他们谈话间听出了一些门道,这是要连姻啊…… 说来也是,联姻在古代来说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虽说这些年战事逐渐减少,可皇上心里十分清楚,边境子民个个勇猛强悍、骁勇善战,表面上和和睦睦,你来我往,心里其实对朝庭有诸多不服,平时有事没事会挑起一些无关痛痒的矛盾,稍处理不好,一触即发,这也是每一年要到边塞举行狩猎的原因。 相当于是前世国庆节阅兵仪式一样,通过树立这种方法,向草原的子民展示八旗子弟的威风,起到震撼和威慑的作用,二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亲自到边境也可以打探到高层的动向。 董茗茹摇了摇头,将这些事情从脑海中挥去,专注地吃桌上的东西,朝庭上的事情,至少暂时与她来说是无关紧要的。 宴会直到后半夜才结束,夜里风大,董茗茹在酒席上喝了两杯酒暖身子,这酒起初喝进喉咙时并没有多大的感觉,现在却只觉得头晕乎乎的,到底是和宫里的酒不一样,草原上的酒就和草原的人一样,性子要烈上许多。 今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大地,青草上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一辆辆马车排成整整齐齐的一竖列,停在帐篷外头,董茗茹在月荷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手撩开马车的帘子与草原告别,马车缓缓地远离草原,天瑞帝与萨齐拉时常同乘一辆马车行在了前头,经常可以听到前头传来的欢乐声,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小主,要不要我们准备一些糕点给皇上送过去?”百香听到远方耳边传来细小的欢乐声,特别想拿两块棉花把耳朵塞住,听不见才好,心里替小主着急偷偷打量小主的神情,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问了出口。 “皇上马车上什么没有?哪用得着我们去送,皇上现在还在新鲜劲头上,我们还是别去面前瞎转悠添堵了。”董茗茹端起桌上的茶盏,只觉得口中茶香肆意,意外的芬芳香甜,上下唇微启,目光悠悠地看向远方。 从萨齐拉那晚揭下面帘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一幕是必然会出现的,人家是草原亲王的嫡女,身世显赫,身段长相无一不好,会骑马射箭、精通跳舞,无论是从哪一方面来看,都可以称得上是完美,皇上不宠她一段时间才奇怪呢,哪怕她长相奇丑无比,一无是处,仅凭借家庭门楣这一点,皇上就绝对不会亏待她,毕竟咱们皇上一点都没有挑动战争的念头。 百香看着小主望着远方发呆,心中一痛,低着目光,上下搅动着手指,陷入了沉寂,心中无声的念叨着:前些日子皇上还与咱们小主缠缠绵绵,情深意切,转眼就变了心,把小主晾到了一边,亏的小主对皇上一往情深,现在更是茶不思饭不想,连坐在马车上都经常出神发呆,真真替小主感到不值…… 董茗茹目光淡淡地打量一眼一旁的百香,发现她正皱着眉头,看上去愤愤不平地发呆,悠悠的叹了口气,将身后的软枕垫好,又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腰,一直在马车上坐着,路又坑坑洼洼,马车走得极不平坦,时不时会磕着碰着,连续坐了两三日,只觉得腰酸背痛,打不起精气神来,连食欲都减少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总感觉回宫的路途似乎要比出发到草原的路途要短上许多,没出几日便已经到了宫门外。 以皇后为首的嫔妃们站在宫门口,还未走近,便可以瞧见她们精心打扮的妆容,一个一个衣着艳丽,面上带着娇笑,不过她们注定失望了,皇上中途接到消息,下了马车去解决朝政问题,她们这一番精心打扮见不着皇上注定是白搭的,到显得有几分可怜。 晋升 二更! 朱红色的院墙环护,青石砖铺成一条笔直的大道,龙飞凤舞的烫金门匾前,马车徐徐停下。 董茗茹任由月荷搀扶着下了马车,看到嫔妃们暗自踮起脚尖,眺望的目光中带着欣喜,在得知皇上不在时,脸上欣喜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毕竟她们来着的主要原因,是为了在皇上跟前露面的,而不是迎接她们。 一阵行礼之后,众人的目光放在了打扮截然不同的萨齐拉身上,她依旧是草原上的打扮,修长显腰身长到脚踝的百褶裙,宽大的袖子灵动飘逸,乌黑如同瀑布的秀发散披着,头上戴着米白色绣花的帽子,行的礼节亦截然不同,一出场瞬间吸引了众嫔妃的目光,成为焦点。 “瑾妃姐姐,这位是谁?不向我们介绍介绍吗?”苏贵嫔目光里带着好奇。 “我有嘴巴会说话,用不着别人介绍,我自己会说,我是阿古达木.萨齐拉,阿古达木汗王,是我父亲。”萨齐拉淡淡的瞄了一眼众人,任由她们打量,没有一丝惧意,微微抬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桀骜不驯。 瑾妃刚准备开口说话,突然被人抢到话头,到了嘴边的话强行咽下,这般被人忽视得彻底,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暗自的看了一眼萨齐拉,无声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面色沉了下来,默默地站在一边,保持沉默。 董茗茹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不由得多看了萨齐拉两眼,初入宫中,果然一点都不知道如何收敛锋芒,不过她有不收敛的实力! “原来是萨齐拉格格,真是好大的胆子,初次见到皇后娘娘,按宫中规矩,理应该行跪拜礼节,你为何不跪?想必是规矩没有学好,看来要请一个嬷嬷好好的教一教了。”年贵妃穿着紫色绣有灰蓝色复杂繁琐绣花的旗装,盘扣上挂着白玉色镂空紫色流苏的压襟,满头的簪子错综排列,颜色搭配得极好丝毫不显乱,尽显雍容华贵,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耳垂上挂着八宝流苏耳环,眼角微微上扬,语气平淡却无一丝一分友善。 她这可不是在维护皇后的面子,帮皇后说话,只不过是纯粹的看不惯萨齐拉罢了,总觉得这个萨齐拉身上的气息与她有几分相似,一样张扬,却又比她更加年轻。 “宫里的礼节是什么样子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草原上的礼节,跪天跪地跪父母,见着皇上我都未曾下跪,难道国母的地位比天子的地位还要大吗?是我孤陋寡闻,还是你欺我年轻无知?”萨齐拉下睑的双眸睁大了些,目光扫视众人,最后直直地落在了年贵妃身上,眼神中散发的气势丝毫不输年贵妃。 不少嫔妃暗自吸了一口冷气,皆换上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色,宫里谁不知道年贵妃家世显赫,从入府到入宫封为贵妃,一直盛宠不断,这些年来性格也是越发的张扬跋扈,连同皇后娘娘都要避让三分,不敢当面起冲突,宫里除了皇后娘娘位份最高的就是贵妃,旁的嫔妃更是敢怒不敢言,避其锋芒。 今日算是见着新鲜的了,萨齐拉才到宫门口就直接顶撞贵妃娘娘,这是该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该说无知者胆大呢,不过一想到对方身份是亲王的嫡女,似乎又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 “倒是长了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可惜这张嘴是臭的,吐不出一句好话,也惹不到人喜欢。”年贵妃毫不畏惧地对上萨齐拉的目光。 “难道贵妃娘娘能够做到让人都喜欢吗?在下,真是佩服佩服,只不过我觉得,我用不着去讨好无关紧要的人的欢喜,皇上喜欢我一个人便够了。”萨齐拉嘴角上扬,微微勾起一番轻笑,目光中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深红色宫墙门口,空气瞬间变得稀薄,秋风萧瑟舞动着泛黄的树叶飘落。 空中散发的火.药.味十足,宫女太监将头压得更低,屏住了呼吸,娘娘们的斗争往往会殃及鱼池,而他们是鱼池里最惨的小鱼。 嫔妃们眼中看戏的神色更加明显,忍着嘴角的笑容,等着闹剧演得更加的壮观。 “都住嘴,别吵了,在宫门口如此吵吵闹闹像什么话,是嫌不够丢人吗?这是皇宫不是市井之间!”皇后暗自打量两人之间的神色,在年贵妃开口还嘴之前抢先接过话头,刚回来就吵吵闹闹的,有够烦心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几分警告。转头看向瑾妃的时候,又瞬间换了一副神色,嘴角上扬,仍然变成了那副温和大度的国母:“瑾妃这一路上你照顾皇上辛苦了,又舟车劳顿,回去好好休息,晚上为你们准备了洗尘宴。”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伺候皇上是臣妾的分内之事。”瑾妃神色温润。 “哼!本宫身子不适,吹了些风,先回宫休息了。”年贵妃冷哼一声,不过是一个亲王之女罢了,边塞离这里远,远水救不了近火,也不知道一个格格有什么好嚣张的,只不过在宫门口吵闹着实不雅,压了心底的怒火,手捏着帕子,踩着花盆底,身子摇曳的由人搀扶上了座撵,离去。 好戏的主角走了一个,另一个人也唱不了独角戏,嫔妃们兴致缺缺,脸上却统一挂着几分轻笑,皇上虽然中途离开了,没有见着,但好歹也是回来了,只要在宫里,不愁以后没有机会,互相寒暄,回了各自的宫殿,暗戳戳的准备今晚的接风洗尘宴,争取在宴会上出彩,博得皇上的青睐。 晚上的洗尘宴意外的和睦,一派平静,互相寒暄,嘘寒问暖,各自说着草原与宫里发生的新鲜事,完全看不出来白天波涛汹涌的暗流,一切只因为皇上在这,宫里的嫔妃将近一个月没有见到皇上了,都卯足了劲,想在皇上面前出彩。 只是咱们这位皇上再次让她们失望了,宴会结束后,皇上去了皇后娘娘宫中,一回来就去皇后娘娘宫中,想必是有事要商量,估计与萨齐拉有关,心里有想法却又压了下去,没办法,谁叫自个儿不是嫡妻呢,哪怕是寻常人家,家里有事也不会找妾商量,更何况是注重嫡庶之分的天家。 翊坤宫。 笼罩在薄纱之下的烛火发出滋滋滋的声音,燃烧的旺盛,细小黑色的烟徐徐升起,随后消散在空中,烛火与窗外白洁的月光夹杂在一起,屋子里格外透亮。 天瑞帝手里拿着毛笔,盘腿坐在软榻上,坐姿慵懒随意,拿着毛笔的手腕转动,洁白的纸上烙印出一个又一个龙飞凤舞的字迹,不知想到了什么,写字的手突然顿住,目光闪了闪,深邃又平静,似乎在沉思,随后快速提笔下去,不消片刻,收了笔将小册子晾在一边待干,将它递到了皇后跟前。 “皇上,您尝尝,这是特意收集了松树上的露珠泡的雨前龙井,味道冷清甘香。”皇后静静的坐在一旁喝茶,看着皇上写字,看着他落笔,将茶盏默默地推到皇上跟前。 “这份诏书你看看。”天瑞帝骨节分明的手指端起茶盏,掀开茶盖,一股白烟袅袅升起,轻轻的抿了一口,茶香冷洌、却又不失甘甜,带着几分清晨朝露的清香。 “皇上……董贵人是不是提得有些太高了?”皇后顺手接过桌上的小册子,拿起来细细的看。 萨齐拉格格性情温善,从良淑德,天生聪颖,册封为正三品贵嫔、封号敏,赐住怡景宫主殿,择良辰吉日行册封大典。 常在万氏,容仪恭美、柔克有光,晋封为正七品贵人,移居华阳宫偏殿。 贵人董氏,惠和纯淑、内德有成,晋封为正五品婕妤。 前两点都没有意见,最后一条七品贵人直接跨到正五品婕妤,跨度远远是万常在的一倍,比梅芳仪的晋升速度还要快,从名单中瞬间脱颖而出,不禁皱了皱眉头,而且六个人,唯独与她有关的朱常在没有升,反而降了,明天得叫朱答应来问一问,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董氏一路上伺候朕即为舒心,伴驾有功,封为婕妤,无非后可。”天瑞帝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沉稳,这一份名单是他深思熟虑后例出来的。 董茗茹本是六品容华,正因为他一时误会,才降为了贵人,误会解除后顾及面子,不好无缘无故将人晋封回来,让她一直在贵人的位分上待了许久,委屈她了,为此心中一直存了几分愧疚,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理由,晋升的位分当然要高于之前的容华,不然显得过于没有诚意,可是又不能过于高,毕竟她还没有子嗣。 至于住所,他有向董茗茹提过,要不要换一个地方,换到离他近一点的宫殿,董茗茹却婉言拒绝了,说只要心近,不管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又说每一天还要去主殿那里请安过于麻烦,住在浣竹院麻雀虽小可五脏俱全,更何况早就已经习惯了,也不觉得偏僻,拗不过她也就算了,心里暗自想着,等她将来有了孩子,再换一个大点的地方也不迟,总之不会亏待她。 “既然如此,臣妾听从皇上吩咐。”皇后放下手中的折子,淡淡的点了点头,虽说是绝无前例的晋升,可终究越不过她,皇上喜欢就由着去吧,反正过了两年,宫里又会有新人。 秋风吹动纱帐,明黄的烛火在夜里跳动,皇后为皇上宽衣解带,脱下龙袍,双双的静静的躺在床上,闭目休息,心思各异。 解禁 清晨,董茗茹站在阔别将近一个月的院子里,修剪花枝,修长白皙的手拿着剪刀低头修剪,好不自在,像一…… 清晨,董茗茹站在阔别将近一个月的院子里,修剪花枝,修长白皙的手拿着剪刀低头修剪,好不自在,像一名悠哉游哉清闲的花匠,没一会听到门外洪亮的通报声,太监步伐喜悦,手拿着圣旨进了屋子,接踵而至的是皇上的赏赐,与各宫送来的礼品。 董茗茹对此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在草原上画画那会儿,天瑞帝便悄悄地问了一句,想住到哪里去,她便猜到了回来之后肯定会晋升,只不过没想到,一下子晋到了正五品婕妤,隐隐高梅芳仪一头。 浣竹院上下一片欢呼,每一个人的小脸上都挂着喜悦的笑容,他们与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小主受宠,他们也跟着扬眉吐气。 董茗茹看到此处不禁皱了皱眉头,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好处就得意忘形,将来岂不是会越发膨胀,目中无人。 特意将底下的宫女奴才叫进来,每一个人都发了一些赏银,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好地敲打一番,晋升是好事,但切记不能大意,做事时小心谨慎,切记不能大意出错。 把宫女奴才打发走后,喜悦没有几分,担忧倒有一分,只怕今天晚上又会有不少嫔妃在背地里咒骂她,诅咒她了,骂两句她倒不怕,就怕暗地里使绊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更是在心中暗自叹息,从今天起每日都要早起去皇后娘娘宫里请安了,嫔妃们之间的是非八卦,只要坐在那里想躲都躲不了了。 到了下午,才恍然发觉,这一切似乎只是她的多虑,嫔妃们的目光完完全全被敏贵嫔吸引,毕竟咱们这位敏贵嫔可是天不怕地不怕,性子直,什么话都敢说,连宫里最难缠的贵妃娘娘都敢怼。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皇上没有给她换住所,一个五品婕妤,还住在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想想都觉得皇上对她不会有多喜欢,不然怎么连一个住所都不换。 只是嫔妃们完全不知道这是一个华丽的误会,不过董茗茹是不会解释的,就让她们阴差阳错误会去吧! 翊坤宫。 山石点缀、富丽堂皇的院落,随着秋天的到来,树叶开始泛黄,随着风儿一片一片飘落,天气也是越发的凉快,巧夺天工的宫殿里,软榻上静静坐着一名女子,半坐在软榻上,任由身后的婢女按着太阳穴。 “皇后娘娘,敏贵嫔实在是目中无人,第一次见您不行跪拜礼,说话更是口无分寸,肆无忌惮,一点都没有皇上妃子的自觉,不愧是草原上来野蛮人,嚣张跋扈,不知分寸。” 蓉画站在皇后娘娘身后,动作轻柔,尽心尽力地按着太阳穴,吐露心中的不满,今天她带着人去敏贵嫔宫里送礼品的时候,敏贵嫔面色冷淡,只让她把礼品放在桌子上,一声谢谢都未说,便开口逐客,从未在别的嫔妃哪里受过如此待遇! “嚣张跋扈?不知分寸?本宫倒不这么觉得,本宫只觉得这宫中多寂寞多无趣,正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来好好调剂一下,正好缓解枯燥,本宫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年贵妃吃鳖的表情,她那副模样好看极了,真想多看几遍。” 皇后娘娘躺着闭目休息,宫里有过不少宠妃,可年贵妃始终盛宠不断,从来没有人压过她,更是畏惧她将军之女的身份,生怕得罪了她,家族遭到报复,如今来了一个亲王之女,身份不比将军之女差,甚至远远要高出一筹,这么一场好戏,她可要慢慢欣赏。 “皇后娘娘说的是。”蓉画心领神会,转眼聊起了其他话题,说大阿哥最近写了一篇文章,交给了太傅看之后,太傅赞不绝口,亲自交到了皇上手中,皇后听后,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本宫的儿子果然出色。 今晚,皇上自然而然的翻了敏贵嫔的牌子,连着几日都宿在了敏贵嫔哪,怡景宫时常可以传出清脆的鼓声,皇上更是特许敏贵嫔在宫中可以穿草原的服饰,赏赐了如意吉祥玉花瓶一对,更是亲手从国库中挑了一只和田玉飘花手镯送给敏贵嫔,一时盛宠甚至隐隐盖过了当年的年贵妃,有过之而无不及。 与怡景宫荣华富贵,一片和气相比,华阳宫显得死气沉沉,董常在已经从华阳宫的主殿搬到了偏殿,一宫已经没有了主位,住的又是一些不得宠的嫔妃,皇上并不常来,显得格外寂静,打扫落叶的宫人拿着扫帚,逐渐怠慢,慢悠悠地一副爱扫不扫的模样。 正式进入十二月,嫔妃们都在关注新入宫的敏贵嫔,肚子逐渐变大的梅芳仪,众人似乎都忘却了华阳宫的董常在,赵答应却不敢忘怀,她算这董曼青解禁的日子这是今天! 她是跟着小姐从府中一同入宫的,若是没有小主,她指不定随便嫁了一个粗糙汉子,过着洗衣做饭出去干农活的低等生活,这份恩情难以忘怀,小主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好,会砸东西,会骂人,却从来没有真正的打过她,对她更是从不吝啬。 赵答应带着婢女两个人悄悄的到了华阳宫大门,将宫女留在门口看守,由人通报了一声,一个人独自进去 “臣妾参见小主,小主吉祥。”赵答应进了屋子,缓缓地蹲了下去,恭恭敬敬地行礼,目光下垂,低头看着鞋尖,无意间打量一眼,只觉得小主瘦了一圈,没有了往日的张扬,沉稳中带着几分死寂,就像是圈在假山中的一潭死水,泛不起一丝波澜,没由来的鼻尖一酸,心里涩涩的,都怪她势单力薄,无法帮小主。 “你我之间如今位分差不到哪儿去,用不着行如此大礼,快起来吧。”董曼青穿着一身清雅素色只有两条深色蓝边的衣裳,发鬓上只戴了一朵米白色中间带蓝色的绒花,另一侧垂下一条蓝白渐变色流苏,屋子里空落落的没有人伺候,董曼青一个人静静的坐在软榻上,声音冷清。 “可是在臣妾心中,您始终是嘉妃娘娘,现在的生活只不过是短暂的不顺,您一定可以东山再起的。”赵答应缓缓站起,关了房门,确定门口没有旁人,只有自己人看守,再次走进屋中,大胆的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关禁闭的三个月,宫里当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新来了一位敏贵嫔,当初低我一等的庶妹,如今已经爬到了我的头上,你为什么还要在我这里吊着,不去巴结她们呢?”董曼青看着赵答应的目光里很是不解,人的本性是趋吉避凶,唯利是图,正如这一段时间,她过尽了凄苦的日子,也深刻的知道,一个小小的常在过的日子有多么清苦,如同空气一般,被所有人遗忘。 “旁人过得再好也是旁人与我无关,我的心中只有小主,我能够有今天,全靠您的培养与扶持,我没学问,却也知道知恩图报,愿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赵答应步伐坚定地走近了几步,目光直直地对上董曼青,里面不掺杂一丝虚情假意与任何心虚,任由董曼青探究。 “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入冬了,按照往常惯例,太后娘娘要回宫了吧,如果没有记错,太后娘娘在宫外祈福的日子已经满了。”董曼青转移了目光,自顾自的倒了杯茶,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丝起伏,似乎只是可有可无的问话。 “回小主,您没记错,太后娘娘快要回宫了。”赵答应仔细回忆一番,应声点了点头。 “你帮我去找两本佛经来,再找一个会戏曲的嬷嬷过来,床底下顶头有一个匣子,里面放着我私藏的首饰,你托人打点也要花钱,你既然这般忠心于我,我也不能白白的亏待你,你放心,我董曼青绝对不可能就此倒下!” 董曼青静坐在软榻上盯着她看了半响,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悠悠的看着远方,眼底滑过一抹狠意,药是她下的,巫蛊娃娃却不是她藏的,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害她哑口无言,无法解释,不管是药还是娃娃,她都已经犯下了谋害皇嗣的罪行,只不过是谁算计的她,她一定会揪出来的,还有董茗茹,这个装小白兔的庶女,她也绝对不会放过。 “是。”赵答应目光中划过一抹欣慰,这才是她心目中的小主,又嘘寒问暖了一段时间,才带着宫女悄悄的出了偏殿。 御花园。 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蜿蜒曲折的小路、别具特色的假山、精致镂空的柱子与碧绿色的竹子汇成一幅完美的画卷,湖边的亭子边远远可以听见说话声。 “宫里可真是无聊,没有什么好玩的,好想去骑马射箭,你的棋术真差,与你下棋浑身都犯困,还不如回去躺着睡一觉。”声音清脆带着穿透性又不失张扬,一听便知道是萨齐拉的。 “既然如此,臣妾告退。”声音温润,不卑不亢,隐约可以听出是安良媛,一阵清澈的步伐声,董茗茹与安良媛打了一个照面,擦肩而过,董茗茹挑了挑眉头,走进亭子中。 “臣妾参见敏贵嫔娘娘,娘娘吉祥。”董茗茹想转身离去不淌浑水,却不料正巧对上敏贵嫔的目光,若在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转身离开岂不是太没有礼貌了,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亭子中。 “无需多礼,你会下棋吗?不如你陪我下一局棋打发打发时间,宫里实在是太无聊了,一点都不像父王说的那般有趣。”敏贵嫔已经换成了旗装,蓝紫色的衣服上绣着白色繁琐的花纹,脚踩着白色花盆底绣花鞋,头发梳成一字鬓。 “略会一二,只不过棋技太差还请贵嫔娘娘不要点破,给臣妾留点面子。”董茗茹在她对面缓缓坐下,看着棋盘上的残局,默默的帮人收拾棋局。 “既然是我主动找你陪我下,当然会给你留面子的。”萨齐拉快速捡着棋局上的白子,不到片刻,棋局收拾干净。 “贵嫔娘娘,宫里不比草原,说话还需谨慎,给人留面子的同时也是给自己留后路。”董茗茹手捏着黑子想了想,还是将这番话说出了口。 “我们草原上虽然没有这么多弯弯肠子,可我见过父王妻妾们争来争去,就算我说话温婉讨人喜欢,只要皇上来我这,她们就会算计我的,安良媛来找我,是过来拉拢我,想让我帮忙对付年贵妃,我拒绝了,我就是我,用不着别人帮,也不想帮别人。”萨齐拉挑了挑眉头,蛮不在意的说着。 “嗯。”董茗茹不禁多看了萨齐拉两眼,只单单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原以为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公主,可又何尝没有长一个七巧玲珑心,明白宫里的女人是不可信的,也明白有时候即便什么都没有做,也会招来嫔妃们的不满,唯一活下去的方法就是不断变强,让别人无法轻易扳倒自己。 说话这般刻薄、不留情面,其实也是萨齐拉的保护色,毕竟在草原上初见的时,萨齐拉还是一个会拉着她骑马的女孩,突然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的人都不熟悉,唯一保护自己的方法就是,看起来很凶,惹不起的样子,以此达到保护的目的。 太后回宫 “贵嫔娘娘,您身上是抹了什么熏香吗?总是可以闻到一抹若有若无的香味。” 董茗茹端坐在椅子上,神态自…… “贵嫔娘娘,您身上是抹了什么熏香吗?总是可以闻到一抹若有若无的香味。”董茗茹端坐在椅子上,神态自然地在棋局上落下一颗黑子,毫不留情面的堵住白子的去路。 “你能在草原上说出那样一番豪情壮志的话,我很欣赏你,你我之间用不着娘娘称来称去,听着怪不舒服的,我没那么矫情,不喜欢用香料,可能是这个镯子上散发的香味。”萨齐拉看着棋盘皱了皱眉头,缓缓落下一颗白子,打破僵局,听着她的话,低头闻了闻衣裳,深吸一口气,并未闻见什么香味,随后目光转到了手腕上的白玉镯子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香味好像真的是从这个镯子上散发出来的,这只镯子是皇上赏赐给你的吗?就是皇上亲自去国库挑的那一只?”董茗茹顺着她的目光,视线落在了镯子上。 “没错,还是皇上亲手给我戴上的呢,怎么你不会吃醋了吧,你若是吃醋的话,我可以摘下来送给你,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欢皇上,一个镯子而已,对我来说,有它没它都一样。”萨齐拉点头坦率承认,目光看着董茗茹,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情绪低落,刻意压低了声音。 如果不是妹妹们年纪还小,只有她符合联姻的年纪,说不定这会儿她已经在草原上举行盛大的婚宴,嫁给草原上骁勇善战的将军,而在这里,别说婚宴了,就连想见自己的夫君,都只能等着翻牌子,这是哪门子夫君,真是无趣极了。 “既然是你的,就是你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要,只是最后一句话,切勿轻易说出,当心隔墙有耳。”董茗茹拿着棋子的手一顿,幽幽地叹了口气,她怎么可能会吃醋呢,她对皇上的爱意不过是装的,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更好的在后宫活下去,至于感情,绝对不会建立在如此不平等之上。 “我知道,这不是跟前只有你吗?我相信你不是喜欢乱嚼舌根子的人,你与她们不一样。”萨齐拉撇了撇嘴巴。 董茗茹倒是有一瞬间的愣神,没有想到萨齐拉会这么相信她,毕竟她们私底下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莫名就是投的来,或许是因为她身上的气息与宫里的女人都不一样吧。 说话心直口快,不绕弯子,纯粹,但又不是完全的痴傻,无理由的找麻烦怼人,有原则,确认过眼神,是她喜欢的那一类人。 一局棋结束,董茗茹与萨齐拉也算是交上了朋友,这是宫里第一个谈得来的,两宫之间开始逐渐走动。 转眼到了十二月底,天气逐渐转凉,各宫都分发了炭火,身上穿着衣服的布料逐渐变厚实,董茗茹最怕冷了,加上月荷常担心她的身体,生怕她冻着着凉,早早的在外面套上了坎肩,平时很少出门,基本上是在屋子里烤火看书,讨论糕点该怎么做好吃。 翊坤宫传来消息,三日之后太后娘娘要回宫,宫里特意准备了接风洗尘宴,董茗茹心想,太后娘娘该回宫了,这都十二月底,再过一个月就要过年了,总不能宫里合家团圆,热闹欢庆,让太后娘娘老人家一个人在外面过年吧。 哪怕太后娘娘执意要在外面祈福,保佑清朝风调雨顺,皇上皇后娘娘绝对不会让的,让生母在外面受苦,这不是让天下人在背后耻笑,指着脊梁骂不孝吗? 浣竹院。 “我来找你玩了,你可不能嫌我烦。”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萨齐拉穿着秋香色的衣裳,外罩一件米白色的坎肩,踩着花盆底发出清脆的声音,快步走到大殿中,在董茗茹想要起身行礼时,连忙制止了她,如同在自己家一般,动作自然地坐在软榻上,目光落在月荷身上:“我要喝奶茶,你帮我端一杯奶茶过来,要热的、甜一点!” 她最爱喝的就是这里的奶茶,第一次触碰时,她还嫌弃董茗茹矫情,牛乳味道那么好,直接喝不是更好,还要加工,弄得麻里麻烦,喝了之后彻底改变了念头,奶茶比牛乳要甜许多,还没有那一股腥味,只是自己做嫌麻烦,只好想喝就来这里蹭了。 “你真把这当自个儿家了,指挥起我的人来,这么顺心顺手。”董茗茹放下手中的话本,坐正了身子,挑了挑眉头看着萨齐拉,对没有恶意又自来熟的人,完全没有办法。 通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董茗茹发现萨齐拉就是一个典型的吃货,来这里几乎都是为了吃东西的,张口就来的点菜手法逐渐娴熟,最喜欢点的就是奶茶,倒是和前世的小女生一样,都喜欢喝奶茶,只不过没有珍珠,少了咀嚼的快感,有点意难平。 “我来你这做客,你连茶都吝啬不给我喝,未免太小气了点儿,改明儿你去我那儿做客,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我还让我的侍女跳舞给你看,我们草原的舞可好看了,不像你们的扭扭捏捏,就只知道拿着扇子或者袖子甩来甩去。”萨齐拉整理旗装的下摆,搓了搓冻冰了的手,眉头微皱似乎在说对董茗茹的不满。 “天气这么冷,我才不要去外面吹风呢,宅在屋子里看书不好吗?”董茗茹手拿着书在萨齐拉面前晃悠。 “太后娘娘回宫宴那天你穿什么颜色的衣裳,我要跟你穿颜色一样的。”萨齐拉一把抢过董茗茹手中的书,扔到一边,心里只觉得董茗茹这是故意在气她,宁愿看书都不愿意看跳舞,她最讨厌看书了。 “既然是太后娘娘回宫,老人家应该都喜欢素雅一点的,我准备穿蓝色的衣裳。”董茗茹将书夺了回来,随口回答。 “行,那我也穿蓝色的衣裳。”萨齐拉点了点头,觉得蓝色甚好,就像草原的天空颜色一样。 萨齐拉在这蹭吃蹭喝一番,心满意足的回了怡景宫,留下一个装过糕点的碟子,一个喝过奶茶的碗等着收拾,董茗茹拿她颇为头痛,三天两头到这蹭奶茶喝,难道喝不腻吗? 日月如梭,白驹过隙,时光飞快流逝,转眼到了三天后,皇上、皇后娘娘率领众嫔妃一同在宫门口迎接太后大驾,像她这种位份低微的小喽啰,纯粹只是跟着走一个过场,在后面跪拜,看着皇上、皇后想要尽孝心,贵妃德妃玉妃,嘘寒问暖,想博得太后娘娘的青睐,她在一旁附和,完全插不上几句话。 从宫门口一路聊到了大殿,再到晚宴上。 一根根朱红色圆润的柱子撑起房顶,柱子上雕刻的金龙,栩栩如生,腾云驾雾,好像随时要飞出大殿飞向天空,金色的琉璃瓦在月光下闪烁着光芒,大厅内烛火通明,两排摆齐的高桌,坐满了妆容精致穿着荣华富贵的嫔妃,太后、皇上、皇后娘娘坐在最主位,中间空出一个长方形的空地,铺着红色印着白色绣花的地毯,舞女穿着平底的鞋子,跟随音乐扭动着妙曼的身姿。 “哀家一年没有回宫了,皇儿消瘦了不少,看上去晒黑了些,朝政要紧,可身子同样重要,切记不要累坏了身子。”太后穿着黄色绣着黑色精致绣花的衣裳,脖子上挂着一串白玉色长珠,手里捏着一串佛珠,面容和蔼,上下打量皇上,目光带着担忧。 “儿臣前阵子刚从草原回来,自然晒黑了些,不要紧的,还请皇额娘放心,儿臣自有分寸。”皇上面带笑容,温和的回话。 “哀家今日白天去看了三阿哥,是个好孩子,可惜身子弱了点,把南海进贡的人参赏赐给玉妃吧,好好照顾哀家的孙子,梅芳仪腹中的孩子也有五六月了吧,肚子看着不是很明显,有身孕的人要好好注意身子,把哀家带回来的燕窝给梅芳仪,好好调养身子,不要亏待了哀家的孙子,早日生下大胖小子,在座的嫔妃也是一样的,要好好为皇上开枝散叶,少一些争风吃醋的事。”太后手拿着佛珠一颗一颗的拨动,目光扫视一圈,收敛了脸上温和的笑容,与皇上三分相似的眉眼中,带着平静与威仪,不怒自威。 嫔妃皆是坐直了身子,心里有几分心虚,心中十分想为皇上开枝散叶,可肚子就是不争气,天天叫太医请平安脉,奈何一点动静都没有。 “皇后,哀家回宫时也听说了一些事情,御花园里赏花,一下子能赏掉哀家一个孙子,另一个孙子也身体不健康,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你既然手拿着凤印,身为一国之母,就应该做一国之母该做的事情,哀家老了,可不想一把年纪还要插手管你们之间的事。” 太后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好似一片羽毛飘过湖面,却泛起了层层波澜,眼神和蔼若有若无的扫过皇后,里面的危险意味十足,后宫无论怎么斗、怎么争宠,都跟她没有关系,但如果威胁到她的皇孙,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董茗茹坐在下首,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头,看来太后和皇后之间的关系并不好,不然怎么会当着这么多嫔妃面,毫不顾忌的指责警告皇后,一回来就给了一个十足的下马威,听月荷说,皇后与太后族上是有一些渊源的,当初太后娘娘原本是想让自己的侄女做皇上的福晋,奈何先皇已经定了现在的皇后,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太后的母族一定会支持皇上,而娶了皇后娘娘,则多了一个家族的支持,多了决胜的实力,只不过现在明显可以看出来,皇后的所作所为让太后很不满意,而且听说皇后娘娘的母族这些年逐渐膨胀,皇上已经有所顾忌。 “之前的事是臣妾的一时疏忽,没有打理好后宫的事务是臣妾的失职,往后一定会严查,还请皇额娘放心。”皇后面色不改,嘴角挂着柔和的笑意,好似这一番风雨欲来的话,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云淡风轻的回应,一国之母的镇定自若展现自如。 “太后娘娘,臣妾得知您回宫,特意学了您最爱听的京剧《牡丹亭》,今日想在这斗胆献丑,还望太后娘娘不要嫌弃。”董曼青笑意盈盈的乘机插嘴,瞬间吸引了太后的目光。 董曼青穿着娇嫩的粉红色上面印有白色山茶花的旗装,头发梳成一字鬓,佩戴上简单的发梳,看上去成熟稳重,成熟与娇嫩完美结合,搭配上清新脱俗的妆容,可见这一番打扮花了几分心思。 太后娘娘上了年纪喜欢沉稳,却又不喜欢死气沉沉的东西,这些年来常年礼佛见惯了素色的东西,粉色娇嫩,搭配上沉稳的配饰,活泼中又带着稳重,看上去极为讨喜。 “这不是嘉妃吗?怎么坐在那个后头。”太后看着坐在末端的董曼青,目光中带着疑惑,明知故问。 宫里谁怀了孩子,谁流产了,谁生下了孩子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董曼青被贬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不知道。 “回太后娘娘,臣妾鬼迷心窍,一时糊涂犯下了大错,被贬臣妾没有任何怨言,闭门思过的这三个月,臣妾深刻悔悟,特意抄写了佛经一百遍,一是为太后娘娘皇上皇后祈福,二来也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孽。”董曼青从座位中走出,孑然独立站在中间的过道旁,声音柔和,眉间带着几分忏悔。 “好了好了,谁年轻时没有犯过错,哀家也不多问,知错能改便是好孩子,既然你特意学了京剧,也不能让你白学,哀家正好好久没有听京剧了。”太后娘娘挑了挑眉头,不再多问,随意的摆了摆手。 董曼青得了准头,笑意盈盈地退出宴会,下去准备,皇后皱了这眉头,确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暗自看了太后一眼。 在场的嫔妃皆是我看你你看我,心思各异,谁都没有想到,宴会上会杀出一个董曼青,这不是明摆着讨好太后,想要准备东山再起吗,玉妃藏在桌底的手,暗自攥成一个拳头。 生气 丝竹之声恍然撤出,亭亭玉立的舞女收了水袖弓着身子退出舞台,董曼青穿着京剧青衣的行头身子病? 丝竹之声恍然撤出,亭亭玉立的舞女收了水袖弓着身子退出舞台,董曼青穿着京剧青衣的行头身子步步生莲缓缓地走到中央。 长长的头发放了下来笔直地垂于腰间,眉毛纤细上挑,脸上画了较浓的墨彩,鬓发梳得笔直紧贴着脸颊,巴掌大的瓜子脸更加显小,甩着红白渐变色的水袖,腰带将纤细的腰衬得更加纤细,袖子半遮面,只露出一双极具风情的眉眼,漂亮的嗓音从口间溢出,一曲结束,只觉得余音绕梁。 董茗茹不懂京剧,内行看门道,外行凑热闹,她这个外行只觉得这一身行头穿着走进来就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眉间带着戏子的忧愁,嗓音高宽清亮,圆润甜脆,自成风流,若不是身份关系,都想忍不住鼓掌,在抬头看主位上的皇上与皇后,皇上目光紧紧落在董曼青的身上,目光中带着一抹欣赏,皇后眼神悠悠的,看不出波澜。 “好,唱得不错,婉转动听,可见费工夫好好学了,以后常来慈宁宫,好帮哀家解解闷。”太后将佛珠戴在手腕上,带头鼓掌,笑说。 “臣妾刚学不久,能在这表演是臣妾斗胆献丑了,太后能不嫌弃,臣妾便已很开心,以后有时间定常去探望您,去慈宁宫打扰您,您不嫌臣妾烦人才好。”董曼青静静的站在舞台中央,半弯着身子,说话的声音微微喘息,神态宛如一个极为贤惠的儿媳。 “不打扰,不打扰。”太后娘娘眼睛微眯笑道。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又是抄写佛经,又是学了京剧,董贵人可真是一个大才女,可见禁足期间没闲着,东西真真是学了不少。”年贵妃噗嗤冷笑一声,好看的丹凤眼上扬,目光中带着三分不屑与讥讽,只淡淡的看了一眼董曼青便转移了目光,这些一天到晚花里胡哨弄出各种花样,吸引皇上目光的贱胚子最讨人厌了,她一个都看不惯! “臣妾多谢贵妃娘娘谬赞。”董曼青整理衣袖缓缓地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不紧不慢的回答。 年贵妃只觉得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有讽刺到董曼青,反而自己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宣泄,越想越气,顾忌主位上的太后皇上,暗自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忍下了这口气,心里想着,下次再找个时间好好收拾董曼青,左不过是一个贵人,就算讨好了太后又如何,只要皇上不喜欢,还不是她想怎么罚就怎么罚,太后不管宫里的事情,难不成会破例管她?不可能的。 好端端和乐的宴会,因为董曼青的献曲,气氛突然骤变,看不见的暗流不停的涌动,嫔妃们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董曼青,恨得牙痒痒,让这个贱皮子捷足先登讨好太后了。 宴会结束,皇后回了坤宁宫,皇上亲自送太后娘娘回慈宁宫,想必他们母子这么久没有见面,有许多私底话要说。 董茗茹跟着萨齐拉出了宴会大厅,一同回院子。 “我听说董曼青与你有过节,今天她咿咿呀呀唱了一番,讨好了太后,将来指不定会给你使绊子,你多注意点,若是遇到了麻烦,随时来找我,能帮上的我一定帮忙。”萨齐拉与董茗茹肩并肩一同走在蜿蜒曲折的小道上,目光打量一圈,看着四下无人,将声音压低了些,有些担忧的牵上董茗茹的手。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会叫底下的人好好注意的,况且她刚刚出来,太后对她有怀疑,未必是完全的庇护,她不会那么傻,这么快就弄出幺蛾子的。”董茗茹点点头回握住萨齐拉的手,不管将来如何,会不会反目成仇,至少萨齐拉现在对他是完全好的,出于朋友的角度,替她担忧,为她着想。 “你心中有数就好,前两天皇上新送了我两批布料,他说那布料能抗风寒,冬天穿着特别暖和,我身子骨强壮的很,冬天不觉得冷,明天把布料拿来送给你。”萨齐拉点点头,对董曼青的事不再多说,转而说到了衣裳上。 “我这里不缺做衣裳的布料,你不用事事都想着我,既然是皇上赏赐给你的,我怎么好意思拿。”董茗茹摇了摇头,直言不讳的拒绝。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都已经说送给你了,哪有收回的道理,更何况我还要来你这里蹭东西吃呢,你要是不收我东西,我蹭东西都不好意思蹭了。”萨齐拉嘴角带笑,说的有条有理。 “是吗?我可没瞧出来你是个脸皮子薄的人。”董茗茹眼角弯弯地带着几分笑意,是吗两个字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浓浓的疑惑,又更像是故意打趣。 “你说话太直白了,我一点都不喜欢,真心觉得你还是要向一样她们,说话委婉一点,附和我一点才好。”萨齐拉面色不自然的一红,撇了撇嘴巴。 “我要是像别的嫔妃一样说话婉转,讨好你,你肯定又要觉得我唯利是图,虚伪小人,不能直言不讳不能虚伪,做你的朋友可真难。”董茗茹望天,带着几份无辜的叹息。 “好了好了,你就保持现在这个样子就行了,我走了。”萨齐拉松开了她的手,步伐停顿在岔路口,语气轻快。 “天黑路滑,回去路上小心,注意安全。”董茗茹点了点头,招了招手,目送她离开。 怡景宫与浣竹院并非在同一个方向,到了这个岔路口便必须分开,一夜平静。 太后回宫后,不少嫔妃又燃起了内心的欲望,开始作妖,皇上对她们无欲无求,不来她们宫里,难道她们还不能讨好太后吗?没准可以被太后看上,皇上去太后哪里时,也能顺带多看她们两眼。 这几日,慈宁宫进进出出的人颇多,总有嫔妃打着尽孝心的幌子去,试图讨好巴结太后,可无不例外,都被打发了出来,例如:安良媛。 安良媛先是穿了一身橙色的衣裳过去,还带着自己做的糕点,不过片刻就被打发了出来,说是衣裳过于鲜艳,太后娘娘看着不舒服,闪到眼睛了,糕点太甜吃不惯,后面又穿了一身白色极为素雅的衣裳去,没过多久又被打发了出来,说是颜色太过朴素,好像皇上亏待了她似的,又说自个年过半百了都不穿如此素净的颜色,一个风华正茂的嫔妃穿得如此素净,未免太不会打扮自己了,看着死气沉沉难受的紧,要安良媛回去好好打扮。 有了这个例子在前,不少嫔妃都摸不清太后的习性,这到底是喜欢活泼一点的还是素雅一点的?暗道者人家就是难伺候,想一出就是一出。 董曼青倒成了她们之间的例外,穿着打扮极为传统规矩,按照贵人的制度来从不逾越,每一次去太后宫里待的时间都很短暂,简单的请安问好,到了饭点或午休时间便主动出来,时常拿着佛经去问,似乎去那只是为了解惑,而并非讨好,一时之间,去的次数多了,成了太后跟前的红人。 董茗茹听了这些八卦,对此悠悠的叹了口气,嫡母一手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又在皇上未登基时,在府中生活过这么多年,果然是有些手段的。 门外传来一个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没有任何通报,门外忽然出现一个身影,那人身材高大,肩宽腰细,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此时深邃刚毅的脸,紧紧的板着,面带冰霜,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十丈寒冰,进屋之后,大步流星地坐在软榻上,眼神冷漠,一言不发。 董茗茹连忙从软榻上起身,站在一旁惴惴不安,这神情象极了贬她的那一天,心中开始疯狂的打鼓,难道背后又有人在嚼舌根子,让皇上误会了什么,心中无语的望着天花板,苍天啊,好不容易晋升了,同样的历史,千万不要再来第二遍,不然太造化弄人了。 月荷屏住呼吸,放缓步伐,走路轻盈小心翼翼地打量皇上的脸色,动作轻柔的上了热茶,默默看一眼董茗茹,眼神中传递着担忧,随后不敢多留,悄悄的退出房间,顺带将门关上。 “砰…………'''''''' 还未掀开茶盖抿一口茶水的茶盏瞬间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如花一样四散溅开,董茗茹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心脏猛然停跳了一拍。 其中两滴滚烫的热茶溅在了董茗茹的脚踝上,烧灼感席卷大脑,董茗茹吃痛的皱了皱眉头,抬头看见皇上,仍是一言不发的坐在软榻上,心中给自己打气,硬着头皮,状着胆子走上前几步,默默地上了软榻,爬到天瑞帝的身后,伸出纤细的双手,无声地揉着他的太阳穴。 既然天瑞帝从入门这么久,什么都没有说,也不看她,就不是她的过错,现在时间尚早,皇上穿着龙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算算时间是刚下朝回来,脸色这般冰冷,定是朝堂上遇到了不愉快的事,既然是朝堂上的事,皇上生气迁怒还不至于要她的命,只要不剥夺她的命,一切都是小事,心里便有了些底气。 屋子里安安静静,连外头的风从窗外灌进来的呼呼声都可以听见,屋子里茶花的暗香涌动,地毯上的茶水静静地流淌,直至被地毯完全吸收,只剩几片孤零零的茶叶与碎瓦片在上面躺着。 院子外面更是一片寂静,月荷与小路子皆带着忧愁,愁眉不展地看着屋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的心情不好,生怕皇上迁怒于小主,好不容易熬出头的生活又覆上冰霜。 董茗茹纤细白皙的食指与中指准确的按在太阳穴上,顺时针方向揉着,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手指头有些发酸,却又不敢停下,默默的打量天瑞帝的神色,祈祷这位祖宗快点消气。 蓦地一双温热的大手突然覆上了手背,将她的手拉了下来,随后天瑞帝侧过身子微微用力,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入怀中,董茗茹没有任何反抗,就这么软软地倒在他的怀中,并且调整一个舒适的姿势。 天瑞帝感受到她的小动作,心情放松了不少,下巴略抬撑在她的头顶,落在她的秀发上,鼻尖可以闻到秀发的清香,声音沙哑沉稳:“是朕不好,进来就发脾气,吓着你了吧。” 说来奇怪,刚登基那会儿总会有臣子顶撞他,与他意见不合,反驳他的策略,每每心情不好时,他都只会一个人回御书房,不许任何人打扰,关在御书房里生闷气,今天不知道为何,鬼使神差的到了浣竹院,在这里呆了片刻,尤其是感受到董茗茹在她身边,无声地为他分忧揉太阳穴,就有一种莫名的心安,心情跟着放松舒缓了不少。 “皇上您一不是洪水猛兽,二不是凶神恶煞,三不是妖魔鬼怪,怎么可能会吓着臣妾,不过是普通生气宣泄情绪而已,您是九五至尊可又不是无七情六欲的神仙,这有什么大不了奇怪的,臣妾才没有被吓着呢!”董茗茹从怀里伸出五根手指,细细的数落着,并且掰下三根指头,语气中带着俏皮,说最后一句话是自顾自的点了点头,似乎在肯定自己真的没有被吓了。 “傻丫头。”天瑞帝无声的蹭了蹭她的发丝,心底越发发软,满揣无限柔情,十分明白,董茗茹这一番话只不过是为了让他宽心罢了。 “皇上,您刚刚把臣妾的杯子摔了,这是臣妾最喜欢的一套杯子,您得赔给我,不然臣妾就生气了。”董茗茹听着他的声音放柔了不少,心底默默松了口气,看着地毯上四分五裂的杯子,从他怀中站起来,抬头与他四目相对,有声的索赔,无声的转移话题。 至于皇上生气的原因,忍住没问,无论皇上有多喜欢你,哪怕他主动在你面前提及,都要尽量避免参与政务上的事情,一旦与朝政利益扯上关系,两者之间就变得不纯粹,不纯粹的宠妃不是真正的宠。 “好好好,不就是一套杯子吗,你想要多少,朕就赔你多少,库房里的杯子任你挑,随你挑一套最满意的。”天瑞帝目光中闪过一丝无奈,随之而来又涌上一抹宠溺,这个小女人意外地挺贪财护东西,却偏偏对她这一点讨厌不起来。 李福全站在房门口,隔着镂空的门窗听着屋里的话,不禁为董婕妤捏了把汗,董婕妤真真是后宫第一人,在皇上气头上能镇定自若还能想着索赔,绝对是史无前例,后无来者! 温馨 天瑞帝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闪了闪,问道:“茶水有没有溅到你身上 天瑞帝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闪了闪,问道:“茶水有没有溅到你身上烫伤?” “臣妾方才站得远远的,茶水根本就没有溅上来,皇上不必担忧,臣妾最近有在学画画,虽说只学到一点点皮毛,但皇上若不嫌弃,可否当臣妾第一幅画的画中人?”董茗茹缓缓地爬起来,彻底挣脱他的怀抱,从软榻上起身,静静地站在一旁,亭亭玉立,纤细白皙的手拉着他的大手,目光里泛着笑意,如同三月的桃花,春季乍来,赶走了寒冰。 “好,不过你可不能把朕画丑了。”天瑞帝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肉眼可见它的白袜子湿了两个点,这个小女人又在睁眼说胡话了,却没有点破,顺从着她,从软榻上起身,跟着她一同来到书桌旁,心里暗自想着,一定要去太医那里要一管烫伤灵药,送到浣竹院。 “皇上,您不能对臣妾抱有太大的希望,臣妾是第一次画,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不过臣妾保证,尽量画得惟妙惟肖,笔下春风。” 董茗茹腰杆挺得笔直,风仪玉立站在书桌旁,一只手提着袖子,一只手拿着墨条不紧不慢、有模有样的研磨,见墨浓度差不多开始铺纸,低着头认真专注,说的话理不直但气很壮。 她压根没有特意去学过画画,画技实在算不上入流,要是皇上对她抱太大的期望,看见成品与想象过于不符合,觉得画技不如人意,是在诋毁天子威仪就不好了,提前打好预防针,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 突然提出画画这个要求,不过是为了转移皇上的注意力罢了,现在还是上午,接下来还有这么长的时间,总不能让皇上一直坐在这儿生闷气,皇上特意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解忧吗?既然如此,她就扮演好解语花的角色。再说了,她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和皇上培养感情了。 如今已经到了十二月底,接近年关,积攒的政务都要在年关之前解决,天瑞帝在御书房呆着的时间逐渐增多,晚上又时常宿在萨齐拉那,她感觉,已经很久没有时间与天瑞帝独自相处过了。 做好一切准备工作,抬头看着天瑞帝支着下巴,皱了皱眉头,上下唇微启开口说:“皇上,您的表情太死板了,好像是在说,臣妾为您画画像这件事情很不满意,您笑一笑,实在不行放松点也行,臣妾可是一看见您就忍不住开心的想笑呢。” “你要求还真多。”天瑞帝一愣,对上董茗茹的目光,宫里的画师,绝对不敢指出他的不足,这个小女人还真是胆大妄为,不可察觉地叹了口气,却端正了身子,放松了不少,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笑容。 “不错不错,玉树临风如谦谦君子,就是这个样子,请皇上保持。”董茗茹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画笔,在洁白的宣纸上落下墨痕。 腰杆弯曲,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皇上,手拿着毛笔不停的比划着,沉思一番,继续在纸上落笔,如此反复。 半个时辰过去,越是外面的小路子、月荷,听见屋子里安安静静,心里越发惴惴不安。 院子里面,天瑞帝盯着董茗茹好一会,见她低头认真专注,丝毫没有停笔的念头,一直保持这个姿势有些累,不经意的放松了些。 “皇上,您别乱动!您姿势变了,与画中的样子对不上,没有参照物,臣妾都不知道该如何下笔了,到时候画的让您不满意,您可不能怨臣妾!” 抬头察觉到天瑞帝耸肩的小动作,握笔的手停顿在空中,好看秀气的眉头微皱,表达不满,又为自己画得不好,找到一个充足的理由。 “好,朕尽量保持不乱动,但想问一句,董大画师画到哪里了?什么时候可以画完。”天瑞帝调整衣袖,将它归位成原来的模样,深邃的双目中挂着笑意,着重强调董大画师四个字。 “欲速则不达,慢功才能出细活,皇上您就不要着急,也不要催臣妾嘛,好的传世佳作都是需要细细打磨的,不过臣妾马上就要画好了,您再坚持一小会就可以了,还请您沉心静气,不要乱动哦!”董茗茹语速轻缓,说话时动作不减,手中的画笔不停。 天瑞帝拿她没办法,选择沉默是金,一炷香后,董茗茹将毛笔至于笔搁上,直起身子,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声音欢快:“臣妾画好了,您快过来瞧瞧,不过臣妾画技一般,画得很丑,您可千万不能嘲笑臣妾,不然臣妾从此绝笔,以后都不画了。” “他与朕有何相似之处?”天瑞帝从软榻上起身,抱着几分好奇心,驾步走到书桌旁,看到宣纸上的墨迹勾勒出一个男子,嘴角略微抽搐,狠狠地挑了挑眉头。 墨迹歪歪扭扭,可见握笔的主人腕力不足,无以控制笔尖,画中男子眼睛空洞无神韵,与他最多只有三分相似,最过分的是男子的衣裳,本是精美无比栩栩如生的龙纹,大概是画师失去了耐心,前半段是一个似龙非龙的龙头,后面直接写了一个龙字圈了出来,这是画不出来就用字表示,这里绣的是一只龙吗?别的嫔妃说话都是谦虚撒谎,董茗茹倒是坦诚,画技与说的相符,着实一般,简直惨不忍睹。 “首先说眉宇之间有三分相像,透露着帝王的霸气,还有坐资风流英俊,一看就知是人中龙凤,撇开这些,我们再看看龙袍,普天之下除了您谁敢穿龙袍,虽然龙画的不是活灵活现,但一眼便知这画的就是条龙。”董茗茹白皙的脸上闪过一抹红晕,不自在地清清嗓子,清澈的美目在皇上与画像之间流转,尽量寻找相似之处。 “如此大的龙字写在上头,只要识字不瞎,都知道这是龙袍,你的画技着实要好好的练,朕今日正好有闲时,你过来,朕教你画画。”天瑞帝看着画像莫名有一种喜感,再看着身边的小女人,怎么也生不起气来,若是旁人画出此种画像,应算诋毁皇威,杖责五十都是罚轻了,抬手刮了刮她的鼻梁,衣袖轻扬,移步到桌子中间,重新铺了一张宣纸。 “那皇上我们画什么呢?”董茗茹自觉的走到桌子跟前,手握着毛笔,微微转头,侧过身子询问身后的人。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画鸳鸯如何?”天瑞帝修长的大手握在董茗茹的手背上,完完全全地包裹住她的小手,沉思片刻后想出所画内容,说话间,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皎洁的脖颈上,董茗茹不禁缩了缩脖子,往另一侧微微侧头,白皙的脸颊微红,好似打了粉红的腮红。 “不行不行,鸳鸯太俗气了,臣妾觉得画百合花比较好。”董茗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皇上,婕妤娘娘茶泡好了,若没有别的吩咐,奴才先行告退。”苏贵白净的小手端着摆了两只茶盏的木盘子,低着头步伐轻盈地走进房中,竖着的耳朵听见不行不行两个字,心脏不知为何突然发颤,就像是晚上夜巡突然碰见鬼被吓到了一般,不受控制的,跳动增快,腰弯得更低,神态更加恭敬,随时做好准备下跪的打算,放下茶盏从屋子走出时,仍觉得心有余悸,莫名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如此大胆直言不讳地反驳皇上,真的不怕被砍头吗? 余光瞟见门外听墙角的师父李福全,神态自若,仿佛早已见怪不怪,心中无比钦佩,不愧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见惯了大风大浪,以后一定要多多向师父学习,锻炼幼小的心灵,做到临危不惧、宠辱不惊。 “为何要画百合?”天瑞帝抬头看着苏贵出去,沉默片刻看着小女人,双目中划过一丝不解。 “因为百年好合啊!”董茗茹微低着头不敢看天瑞帝,如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充满了少女娇羞,百年好合四个字说得极为欢快。 “好,听你的就画百合花。”天瑞帝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原来是有谐音的意思,只不过百合花代表百年好合的说法从未听人说过,今日倒是听了一回新鲜。 绿叶衬托着白色的花,不到片刻,一株栩栩如生的百合花出现在宣纸上,天瑞帝率先松开董茗茹的手,眉间带笑:“茗茹有画画天分的,知晓抓住事物的特点,能抓得住神韵,只不过腕部力气小,控制不住力道,下笔时发抖,平时有空多练练,画画花草树木,假以时日,定能画出好看惟妙惟肖的画。” “呈皇上吉言,臣妾以后一定好好练,这株百合花画得这么好,全是因为您的功劳,若非您抓着臣妾的手,就臣妾这抖成筛子的手,是绝对画不了这么好的,臣妾今日画了您的画像,不如作为交换,您也画一次臣妾如何?”看着宣纸上的百合花,非常有自知之明将所有功劳安在了天瑞帝的头上,毕竟她是一个手残,前世拿可以擦的铅笔画画,都是画的一塌糊涂,更何况是落笔无法更改的毛笔。 你画我,我画你,真是一个完美增加感情的办法。 “好。”天瑞帝淡淡的点点头,手拿着宣纸放到一边晾干,董茗茹颇为狗腿的替他磨磨,换上一张干净的宣纸,随后坐在一旁的软榻上,双腿并拢,双手置于双膝上,腰杆挺得笔直,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珠缨旋转星宿摇,花蔓抖擞龙蛇动。 古代画画就相当于现代拍照一样,pose很重要,必须摆好! “画好了!”天瑞帝沉稳的声音传入耳朵里。 董茗茹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他椅子还没有坐热,这就画好了!莫名有一种前世,让男朋友帮忙拍照,pose还来不及摆好,男友就已经拍好照片,准备走人了。 迅速起身,蹭到书桌前,手拿些画像,宣纸上只简单地勾勒了几笔,画了女子的上半身,露出肩膀上一截,像是前世的简笔画,女子穿着宫装,头发盘成一字鬓,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十分像,尤其是神韵十足,简直就是她本人。 看向天瑞帝的目光中不禁带上了几分钦佩,能坐上龙椅的人果然画技都不一般,与自己画的对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谁在天上,谁在地下,显而易见。 “皇上,您画的真好,这一幅画比所有名人大师的画都要珍贵,臣妾要好好珍藏起来。”董茗茹眉目间的开心都快要溢出来了,拿着画像爱不释手,像一个发现新大陆寻到了宝藏的女孩。 “这幅画像,朕拿走了,如此诋毁朕威仪的画,朕要亲自处理,朕今日中午还约了臣子,有要事商议,就不在这里多留了,你好好照顾自己身子。”天瑞帝手试探性地摸上宣纸上的墨迹,抬手见手指上干干净净的,未沾到一丝墨痕,确认墨迹已干,将画像卷了起来,随手放在了衣兜中,浑身轻松,嘴角带着笑颜,丝毫不见生气的模样,快步流星地出了院子。 御书房里空落落的,摆在正中间熏香的白烟袅袅升起,徐徐扩散在空中,藏匿于房梁之上,只能嗅到一丝丝香味。 天瑞帝从衣袖中抽出画象,又认真的看了一番,好似透过画像能看到董茗茹站在书桌旁执笔认真专注的模样,越看越喜欢,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好似平静的湖面,突然被一名调皮的小孩子扔入了一块石头,溅起了一番涟漪。 李福全看着皇上心情好,他的心情不禁跟着一起好,今天下了朝堂之后,皇上的表情可怕得很,随时随地都有发火的征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他已经做好了劈头盖脸挨骂的打算,万万没想到躲过了一劫。 “李福全,你去把这幅画像裱起来,回头挂在御书房里,就挂在书架旁的这个空位正正好。”天瑞帝将画像重新卷了起来,交到他的手中,深邃的目光扫视屋子一圈,最终落在一片白净的墙上。 “是。”李福全面带笑容点了点头,见大臣进门上了茶,便默默地退出了屋子,悄悄地拉开画像一探究竟,却是一脸怪异的皱了皱眉头,董婕妤的画技实在是太差了些,与他相比都要逊色三分,如同三岁小孩般的画像挂在御书房房里,实在有损皇上英明神武的仪态,纠结一番,招了招手,叫来苏贵:“你今日将这幅画像挂在御书房里书架旁的空墙上。” “师父,这画是谁画的?杂乱无章,完全看不出是出自哪位名家的手笔,倒像是三岁孩童的鬼画符,只要给奴才一张纸一支笔,奴才也能画出来。”苏贵喜滋滋的李福全的身边,接过画像看,忍不住笑着打趣。 “皇上让挂你就挂,在宫里要千万记住一条,少说话多做事,有时即使知道也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主子的事不要瞎说也不要妄自打听。这幅画像好好保存,千万别弄坏了,挂的时候也要小心注意,千万别挂歪了。” 李福全啧的一声,拧了苏贵耳尖一下,带着三分不满的看着苏贵,好似恨铁不成钢,有条有理的教导,最后又化为了不放心的嘱咐,他这人比较专一,不像别的太监,收了许多干儿子,他就这么一个徒弟,就指望着将来接他的位置呢,就算无法顶替,也指望着他在宫里能混得有头有脸。 “谨遵师父的话,奴才知道了,奴才这就去办!”苏贵收了脸上的笑容,严肃许多,恭敬的点了点头,收起画像,着手去办事。 皇后 浣竹院。 董茗茹看着皇上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视野中,脑海中蓦然涌上一条信…… 浣竹院。 董茗茹看着皇上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视野中,脑海中蓦然涌上一条信息,宫斗一零一系统刷新出宿主的最新状况: 系统积分:2600 皇帝好感度:70% 系统技能:识别周围环境是否安全,食物是否有毒。 宿主容貌值:45% 董茗茹微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系统消息已经太久没有弹出来了,以至于她都快忘了这一回事,按照这个好感度上升速度,看来是越到后面越难,心里暗自想着,今天上午与皇上画画,扮演解语花这个角色还是很成功的,好感度又上涨了5%,从系统中回过神来,好看的双眸落在桌上的宣纸上。 董茗茹轻哼着欢快的调子,将书案上的宣纸卷起来,确认没有折损的藏在抽屉里,小路子、月荷、百香三人确认皇上已离开,步伐轻抬,面带担忧,迫不及待地进了屋子,目光落在地毯上的茶盏碎片上,随后快速转向董茗茹,瞬间围成了一圈。 “小主,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皇上有没有迁怒于您,奴婢在屋子外面听见了砸茶杯的声响,声音好大,吓了一跳。”百香最藏不住心事,率先开口问,目光带着探究上下打量董茗茹,见董茗茹还能面色平静的哼调子,心里松了口气,刚才在外头时,心里一直担忧,害怕发生过的事情再次重演。 “你们放心,不必太紧张,我没有事,小路子你去打听打听,今日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董茗茹随手将抽屉关上,对上她们关切的目光,嘴角上扬,摇了摇头。 “奴才知道了。”小路子一听便明白了其中深意,压低声音点了点头,默默的退出房间。 百香、月荷确认她没有事了,开始干手头的活,百香收拾屋子,将地上的碎片扫干净,月荷负责泡茶,只不过回来时脸色不太好,似乎是生气了。 “小主,奴婢刚刚在门口碰到了苏贵,他给了奴婢一瓶万金烫伤膏,说是皇上叫他送过来的,小主,您不要瞒着奴婢,如实交代是不是烫伤了?”月荷放下茶盏,从袖口摸出一个白玉色宫瓷小瓶子。 “只不过是茶盏摔地上的时候溅了两滴水在脚踝上,并无大碍,不用管它放上两天便自己好了,不需要小题大做。”董茗茹看到手中的药罐,这才想起脚踝被烫伤的事情,弓着身子,掀起袜子一看,白皙的皮肤烫伤了两个红点点,分界线明显,没有脱皮也没有起水泡,不伸手碰便感觉不到疼痛。 最终在月荷的坚持下,上了一层厚厚的药,月荷生怕留疤,即使是在脚踝上不易察觉,可留疤了终究就不完美了。 不到片刻,小路子步伐沉稳地走进殿中,面色严肃,弓着身子缓缓道:“小主,您让奴才打听的消息有着落了,今年南方风调雨顺,但东北那边出现了旱情,朝廷拨了一笔赈灾的银子,查账时,发现银子与账目对不上,有人私吞了赈灾的银两,而管赈灾事宜的正好是皇后娘娘的哥哥,皇上有心严惩不贷,可账本被毁,证人自尽于牢中,这件事情只能不了了之了。” “原来如此,难怪皇上勃然大怒。”董茗茹坐在软榻上,抿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听后点了点头,目光望着远方,悠悠地叹了口气。 私吞赈灾的银两,受苦的是东北的黎民百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黎民皆皇上的子民,天瑞帝是一个爱民勤政的好皇帝,得知这样的消息定是又自责又十分气恼这番作为,只得在心里叹一句,做皇帝难啊! 虽享受无上荣耀,可也要操尽百倍的心,外有边塞游牧民族骁勇善战虎视眈眈,内又有蛀虫根深蒂结无能为力,后宫里风波暗涌从未消停。 “除此之外,还有人上折子说要立大阿哥为太子,大阿哥既是嫡子又是长子,不管出自哪一方面,于情于理都应该立为太子,但皇上似乎不太愿意,朝堂之上装作没有听见,将这件事情带了过去。”小路子低着头蹭到她的耳边,将声音压低了些,事关于立储之事,任何人不得妄自议论,神色染上几分严穆。 “我知道了,你们最近做事都要小心点,切记不要触了霉头。” “奴才知道了。” 翊坤宫。 “父亲,今日朝堂之上,你为什么要让门生上折子说立太子这件事情!”皇后阙长珊摒退了众人,偌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只有她与父亲阙鹏,站在大厅中央看着坐在软榻上的人,四目相对,纤细的眉头微皱,眼眶微红带着三分怒意,说话的嗓音不自觉的拔高。 “你这是什么说话语气?你这是在质问指责你的父亲吗?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皇上子嗣不多,大阿哥即是嫡子又是长子,没有谁比他更适合太子这个位置,更何况立他为太子,最终受益的是你,你在这有什么不满的!” 阙鹏穿着蓝色绣着古老吉祥图腾的便服,双鬓发白头发扎成辫子垂于腰间,眼角布满细细的褶皱,胡子说话时一上一下带着几分喜感,坐在软榻上双手放在膝上,双目不满的看着阙长珊。 “对,本宫就是在这不满!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提立太子的事情,本宫与皇上做了将近十年夫妻,皇上的脾性,本宫心里也摸透了几分,皇上是庶子出身又排行在末,既不占嫡又不占长,吃了不少亏,心中十分痛恨,因为占了这两点就以为自己与众不同的皇子,您既然都知道宫中子嗣少,盛儿迟早会成为太子登上皇位,又何必急于一时,皇上还年轻,这般上折子不就是在变相的逼皇上吗?您让本宫情何以堪!他会认为这是本宫的意思,疏离本宫的。” 阙长珊毫不留情面的点头承认,伸出纤细的手,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右眼皮从昨天晚上就开始跳,夜里头痛,一宿没有睡好,早上接到消息,更是气得中饭一口也吃不下,急急地召了父亲进宫。 “好好好,这件事情你有理,我说不过你,但是你为什么不帮你哥说两句好话,让他在牢里蹲了一天,要不是我留了一手,派人毁了账本杀了证人,只怕这会儿你哥已经不保了,摊上罪臣妹妹这个头衔,你这个后位也不一定坐的住!”阙鹏抿了口茶水,重重地放下杯子,杯底与桌子发出碰撞,发出啧的一声。 “后宫嫔妃不得参政,你让本宫怎么帮哥哥说话,站在什么角度说话?本宫与皇上感情寡淡,难道你让本宫与皇上要闹到相濡以沫都不能的局面才肯罢休吗?本宫知道,您因为哥哥的事情感到心烦,还望这一段时间,您回去之后好好静心,切勿不要再生出是非了,让哥哥也消停点,再捅出娄子,受罪的是我们整个阙家,不耽误您时间了,您回去好生休息。” 阙长珊一阵心烦意乱,说出的话不禁狠了些,余光看见阙鹏的白发与眼角的皱纹,毕竟是抚养自己长大的人,血缘关系无法割断,心软了下来,说话的语气一同软了下来。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让他们上折子了,你好好保重。”阙鹏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有几分不满,却又忍了下去,一个是自己儿子一个是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每一个说的都有理,从软榻上起身,甩袖出了大厅。 “皇后娘娘,您放宽心,不要心急,皇上一直都敬您待您好,直到现在,这不也没有找您来问过任何一句吗?想必也是相信您知道您的难处的。”蓉画一直守在外面,看见阙大人推开门出了大殿,想必该聊的都已经聊完了,低着头缓缓地走进大厅,便看见皇后满脸疲倦,眼底还有浓浓未被脂粉掩盖的淤青,连忙快走几步,绕到软榻后面,伸出手指替她揉着太阳穴,说着安慰的话,让她放松心情。 “皇上哪会知道本宫的难处,他不来找本宫,只不过是给本宫留些面子,不想要难堪罢了,一直敬我又怎样?他从来都只是把本宫当成皇后一样在尊敬,从未把本宫当过一天的妻子,有时候本宫真的很羡慕董婕妤、年贵妃,前者可以肆无忌惮地和皇上又打又闹,后者有一个疼人的哥哥,不用管家里的琐事,可以在宫里横行霸道。”皇后脸色苍白,眉间带着忧愁静静的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一身华服更衬的凄厉,语气悠然。 “皇后娘娘,你何必羡慕一个小小婕妤,她的好日子不过是眼前的几年,至于贵妃娘娘也没有什么好羡慕的,是贵妃又如何,照样低您一等,您的荣华富贵是决然不会断的,您是皇后,六宫之主,膝下有大阿哥,大阿哥天资聪颖又懂事,将来定能登基,到那时您就是太后,娘娘切勿在说这般丧气的话。”蓉画手法娴熟地揉着太阳穴,皱了皱眉头,皇上娘娘很少有这般丧气的时候,看来对今日所发生的事,心中芥蒂深。 “对,你说的没错,本宫是一国皇后,六宫之主,更是大阿哥的母亲,就算是为了大阿哥,本宫也绝对不会妥协认输!”皇后蓦然睁开了双眼,一双眼睛幽幽的看着房顶,双眸中划过一丝狠意,为母则刚,为了儿子,本宫绝对不会让后宫其他女人有机可乘! 挑事 后宫嫔妃虽不得参政,可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却瞒不住她们的耳朵, 后宫嫔妃虽不得参政,可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却瞒不住她们的耳朵,早上的消息还未到下午,便不胫而走,成为众所周知的秘密,私底下闲聊的话柄。 浣竹院。 “翊坤宫刚刚叫了太医过去,说是皇后娘娘风寒病了,头晕脑胀,身子不适,未来几天的请安都免了,想想不用早起请安可以睡一个懒觉,便觉得开心,不过皇后娘娘可病得真是时候。”萨齐拉穿着橙红色暖色调的衣裳上面绣着玉兰花的图腾,头发梳成一字鬓,两边各戴了一朵橙黄相间的绒花,端正身子坐在软榻上,嘴角上扬,眼波潋滟,笑得明媚。 太后娘娘喜静,回宫之后一直免除了各嫔妃的请安,如今皇后娘娘也免了,早上便彻底清闲了下来。 “是真病还是假病,恐怕只有皇后娘娘心中自己清楚,明早的请安年贵妃定会拿这件事情打趣嘲笑一番,各宫嫔妃也等着看笑话,若我是她也会选择逃避,病了好,眼不见心为静。”董茗茹穿着蓝绿色的旗装,梳了一个显得成熟稳重的发鬓,头上带着两只淡黄色水沫玉簪,入宫将近一年,若再穿粉红色,故意将头发披散下来及腰,未免显得过于做作,装娇嫩,该走稍微成熟些的路线了,这是当解语花来的灵感,皇上似乎更喜欢成熟一点的,成熟非死板。 “我派人前去打听了一番,并非装的,皇后脸色苍白,太医开了两三张方子,今日下午便喝了足足两碗中药,还针灸了一番,想想也是,皇后娘娘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父亲却突然来这么一出,估计是心里闷得慌气病的。”萨齐拉拿起桌上的糕点咬了一口,咽了下去,满不在乎的说出打听到的事情。 “那倒是。”董茗茹赞同的点了点头,今天早上这出大戏应了那一句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皇后估计也没有想到,会败在自己父亲手中。 按理说皇后娘娘的父亲阙鹏,为官多年应是只老狐狸,不会轻易露出马脚的,这回估计是真的急了,为保儿子的命加上利欲熏心,儿子的案子未平自己又作起一波浪,看来这些年阙家仗着是皇后的母族,养尊处优,心也养松散了,被一群人巴结冲昏了头脑,做出这般不明智的举动。 “不说她的事了,这点小浪让皇后倒不了霉的,现在病了明儿又好了,我们管好自己就可以了,你这的点心好好吃,这一盘我就带回去了,你若是想吃,再让小厨房做一盘就是了。”萨齐拉吃完手中的糕点,大大的美目中划过一丝满意,指着糕点便收入了自己囊中。 任由萨齐拉将糕点端了回去,大抵是皇后为了让病显得逼真,又或者是真的被气着了,竟然连躺了四五日,而这段时间的宫中事务全部交给了年贵妃处理,瑾妃和德妃负责协助,玉妃因为要照顾三阿哥,没有空闲时间,主动推了处理宫务的事,而太后则是清清静静的在慈宁宫,对后宫所发生的事,全然看着却没有一丝插手管的意思,后宫嫔妃都明白了太后不喜欢被打搅,去了多半也会被赶回来,渐渐的没有嫔妃过去触这个霉头,毕竟谁会愿意一直拿热脸贴冷屁.股? 董曼青却成了她们其中的独特,隔三差五去看望太后,却从来没有被赶出来过,甚至被太后主动请过去抄佛经,虽没有皇上的宠爱,可有太后撑腰,在华阳宫混得风生水起,吃穿用度无人敢亏待。 年贵妃的野心众所皆知,想做皇后,如今皇后病了,本就嚣张跋扈,现在在宫里行事越发嚣张,对看不惯不受宠的嫔妃,直接私相授受,让内务府的人扣吃穿用度,寒冬乍来,虽未飘雪空气冷然,被针对的人,这个冬天怕是难熬了。 御花园。 “这不是董婕妤吗?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何必躲着呢,莫非是怕本宫吃人不成?”年贵妃穿着一件绯色印有芙蕖图案的旗装,外罩一件米白色坎肩,翘着二郎腿坐在石椅上,旗头上垂下来白金相间色流苏,因为主人说话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敲冰戛玉。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吉祥,娘娘您误会了,臣妾只是见您欣赏风景入神,不忍心打扰,所以才想走小道悄然离开的。”名字忽然从她人口中念出,站在假山旁的董茗茹蓦然顿住了身影,侧过身子,步伐翩然地走进亭子中,心中叹息暗道倒霉,面上去一丝都不显露,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弯弯的,目光柔和地对上年贵妃,如同一只无害的小白兔。 后宫女人谁不会演戏,脸上笑嘻嘻,心中只恨自己出门没有看黄道吉日,这些天年贵妃得了执掌六宫的权利,越发嚣张,宫中嫔妃凡见到她的身影,恨不得绕道走,偏偏就她没躲得过去。 “是吗?看来真是本宫误会了,浪费了你的一片苦心。”年贵妃五官天生立体,风姿绰约,经过岁月悠然的打磨,更是风韵犹存,一双好看的双目上挑,说话轻飘飘的,显然不相信董茗茹的解释。 董茗茹静静地站在亭子中,穿着一件鱼肚白绣着海棠花的旗装,月荷怕她着凉受冻,出门之前特意披了一件月白色的披风,长身玉立,嘴唇微抿,她与年贵妃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自然不会主动去找话题,少说少错,心中求放过,想快一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才形成了一人静静的坐着一人沉默的站着,两人都不说话的尴尬局面。 “本宫渴了,泡壶茶吧。”年贵妃抚摸着头上的流苏,纤细柔美的手上戴着金色镶嵌着红色宝石繁琐复杂花纹的护甲套。 “是。”秋灵应了一声,走上前头,青葱玉指端起茶壶。 “谁让你泡了?给本宫退下!”年贵妃不满的挑了挑眉头,微微抬头目光带着笑意,卓越多姿的看着董茗茹,话头骤然急转:“一壶好茶除了好的茶叶之外还需注重泡的技术,本宫听说董婕妤泡茶技术一流,不如今天你为本宫泡壶茶如何?你不会拒绝把!” “是。”董茗茹眉头蓦然一跳,年贵妃的说话语气根本不是询问,更多的是高位者的命令,位分悬殊,压根儿没有拒绝的余地,心中暗道,年贵妃这是在哪儿听说她泡茶技术一流的,她身为正主,都不知道自己有这项技能!这明摆着是诚心挑事,不过幸好会一些简单的茶技,应付过去应是没有问题的。 “本宫对茶道一向有研究,董婕妤既然茶技一流想必也不例外,今天的茶叶是上好的西湖龙井,不如用九清头投江玉壶发泡,泡出的茶叶更细嫩茶水更清澈,更甘醇浓郁。”年贵妃看着桌上的茶壶,声音轻挑,却又带着几分蛇蝎的危险,语气悠然的点了最难泡的泡法。 九清投江玉壶发泡正如它的名字带九一般需要九道工序,步骤复杂繁琐,需要极大的腕力。 “是。”董茗茹任命的应了一声消耗腕力就消耗腕力点,虽说同为嫔妃,但为位分高的人泡茶一点都不丢人,位高者为王,没有必要为这点小事撕破脸皮,更何况,她撕不起。 年贵妃有嚣张的实力,有狂妄的资本。 “说话声音有气无力的?怎么,给本宫泡茶很不情愿吗?”年贵妃挑了挑眉头,今日就是成心羞辱董茗茹的,谁叫董茗茹得宠又与几次三番给她难堪的萨齐拉交好。 “并没有,臣妾这就为您泡茶。”董茗茹挺直腰杆,脸上扬起明媚又带着虚假的笑容,与前世的职业假笑相差无几。 “那就好,别传出去,让旁人以为是本宫逼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仗势欺人呢,身上披着如此厚重的披风,动作难免会被拖累僵硬受到牵制,既然如此,本宫也并非无情之人,秋灵你去帮董婕妤把披风脱了。”年贵妃静静的坐在石凳上看着董茗茹泡茶,第一道工序结束后便无声地皱了皱好看的眉头,目光上移落在她月白色的披风上,语气轻缓,一字一句地说着,话音一落,便微微侧身给了秋灵一个眼神。 “婕妤娘娘,奴婢也是为您好,得罪了。”秋灵收到目光,点了点头,下巴微抬,说话声音清亮,内容虽在道歉,却感受不到一分歉意,更有几分挑衅的意味,恃势凌人。 纤细的手指毫不手软,利索的一把扯过带子,蝴蝶结瞬间松散解开,带子变成毫不相交的两条,秋灵一把拽下她肩上的披风,快速的拎在手中,抱在怀中,退到了年贵妃娘娘身后,目光中带着看戏的笑意。 肆虐的风直直地吹着后背,毫不怜惜的灌入衣袖中,将皮肤的温度吹凉,披风撤下的那一瞬间,董茗茹不受控制的打了一个寒战,有一种夏日在空调房里待久了,突然接到消息出去办公,迎接猛烈热浪的意味。 西北风如同刀子似的刮着皮肤,在屋子里有炉火,出门有披风,现在炉火没了,披风也没了,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北方的寒冷。 董茗茹特别想伸手将领子拉紧一些,不让风灌进来,可手上提着茶壶,年贵妃又在这,只能尽量地缩着身子弓着背,试图减少些寒冷,娇嫩的小脸冻得发白。 心里暗自想着,如果系统有防御功能就好了,有防御功能的话,她一定全点保温。 解围 迎着寒冷的冬风,小脸越发惨白,红唇逐渐失色,纤细的身影在寒风 迎着寒冷的冬风,小脸越发惨白,红唇逐渐失色,纤细的身影在寒风中越发单薄,提着茶壶的手不受控制的发颤,却是极力的隐忍,咬着红唇,毕竟年贵妃不会心疼她。 月荷将一切尽收眼底,清秀的眉间闪过一抹不忍与心疼。 心中一直无法忘怀太医的交代,小主落水之后有病根不宜着凉,藏在袖子中的手攥紧又松开,镇定自如地往前一步,神态悠然的开口说:“贵妃娘娘,小主身子弱,不宜吹冷风,奴婢的泡茶手法曾在嬷嬷手中习过,定能泡出让贵妃娘娘您满意的茶,还望贵妃娘娘准许接下来的工序由奴婢代替小主。” “秋灵,本宫怎么听到有狗在乱叫?”年贵妃目光看着手指上的指甲套,头也不抬,语气飘然,全然无视她的存在。 “回娘娘,奴婢也听见了,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疯狗,主人也不牵着点,让她在这里乱吼乱叫。”秋灵云淡风轻、面带三分讥笑的附和年贵妃,看向月荷的目光中带着几分鄙夷,虽说同为宫女,可宫女也有高低等级之分,也不瞧瞧她是谁的宫女,一个小小婕妤的宫女,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贵妃娘娘,小主之前落水,留下了病根不宜吹风,亭子里正是风口上,还望贵妃娘娘谅解。”月荷仿佛没有听见她们嘲讽的话,微微低头,神色恭敬,目光中却不带一丝卑微的祈求,不卑不亢,如同深山岩石中的翠竹凌霜傲雪。 “放肆!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先前本宫便问过董婕妤,茶是她自愿泡的,本宫可没有逼她,如今你说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讽本宫强人所难吗?”年贵妃无趣地垂下手臂,嘴角上扬带着三分讽刺的意味,抬头目光直直的看着月荷,散发着逼迫的气势。 年贵妃盛气凌人、气势十足,月荷却不逊色,目光直直的对上年贵妃,亭子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气温骤降,有一瞬间的呼吸困难,空中的火.药.味十足。 月荷藏在袖子中的双手微微握拳,心里没有丝毫多虑,去想顶撞贵妃娘娘会是什么后果,只有一个想法,亭子里的冷风如此凉,一定要给小主披上披风。 “回贵妃娘娘,月荷不是这个意思,能为您泡茶是臣妾的荣幸,月荷不懂事冒犯了贵妃娘娘,回去之后臣妾自会管教!” 董茗茹一双清澈好看的眉目在两人之间打转,放下手中的水壶,不赞同的看了一眼月荷,又回头看着年贵妃,脸上的笑容诚恳。 不过是吹些风而已,最多回去风寒一场,没什么大不了的,为因让月荷受伤没有必要,年贵妃可不是什么善茬,不会像皇后特意装出虚伪伪善的面孔,年贵妃对妃嫔都是说罚就罚、说打就打,更何况月荷只是她身边的一个宫女,想必惩罚起来更加不会手软。 “回去管教?董婕妤心地善良,对下人宽厚怕是下不了狠手,既然如此,不如由本宫代为管教,秋灵给本宫掌嘴十下!”年贵妃挑了挑眉头,轻挑的冷哼一声,毫不在意仪态地翻了一个白眼,这是把她当傻子在糊弄吗?说得好听,回去管教,只怕回去只会夸月荷忠心护主。 “遵命。”秋灵回答的声音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别的不会,扇巴掌她最在行了,就等着贵妃娘娘下令了,芊芊素手扬在空中,对准月荷的脸,毫不拖泥带水的挥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排练了许多次一样,异常的熟练。 巴掌声清脆地响彻亭子,惊动落在枝头的鸟,扑扇着翅膀飞向天空,月荷白皙清秀的脸庞落下一个清晰的五指印,红色的印记与白色的皮肤对比鲜明,月荷整个人踉踉跄跄不受控制的往后退,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秋灵却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另一只手又抬了起来,准备扇上去。 “贵妃娘娘,臣妾的宫女不懂事,自会管教,不劳烦您动手了,还望贵妃娘娘收回成命。” 董茗茹出手快准狠地一把牢牢抓住她的手腕,五指紧紧的扣住她的腕部,定格在空中,第一巴掌发生得太过突然与迅速,直到听见巴掌声才反应过来,看着月荷受伤的脸,双目中闪过一缕自责,眼神中没有了清秀灵动,带着几分狠意凌厉的看着秋灵,闪烁着愤怒的小火苗。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泡茶她不觉得被羞辱被欺负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觉得无所谓,翻篇过去,但得寸进尺,当着她的面,打她的人未免过于过分了,第一巴掌是意外,第二巴掌绝对不允许再落上去。 “收回成命?董婕妤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本宫的话也敢反驳,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婢女,看来今日需要管教的不止有月荷,还有董婕妤,既然如此,本宫今日就教教你什么叫做规矩,秋灵给本宫扇巴掌。”年贵妃豁然从石椅上站起身子,上前几步,步步紧逼董茗茹。 “亭子里好热闹啊,让臣妾也想掺和一脚,有什么喜事让你们聚在一起聊得如此欢?贵妃姐姐怎么不叫我呢?莫不是因为臣妾说话直爽,怕被气着,所以故意避开?”声音逐渐靠近,萨齐拉的旗头在假山旁若隐若现,随着声音的靠近,身影出现在来亭子的小道上,穿着月白色印有湛蓝色暗纹的旗装,发鬓中间带着两朵海棠花款式的绒花,流苏随着主人的身姿不停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萨齐拉踩着花盆底,一步一步迈上台阶,嘴角勾起一抹轻笑,看着年贵妃,手里拿着白色的帕子,缓缓蹲下身子:“臣妾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吉祥。” “臣妾参见贵嫔娘娘,贵嫔娘娘吉祥。”董茗茹听见声音目光中闪过一缕诧异,收了冷然的目光,松开秋灵的手腕,整理略微凌乱的衣襟,缓缓地行礼,心底莫名松了口气,萨齐拉在这定会帮她说话,不然今天闹成这幅局面,不管如何收场,吃亏的一定是她。 “你来做什么?这里的热闹用不着你掺合!”年贵妃语气瞬间冷了下来,退后几步,缓缓地转身坐在了石椅上,目光不耐的看着萨齐拉,上挑的丹凤眼里带着嫌弃。不欢迎之意,从语言和动作表达明显。 “贵妃娘娘说话真有意思,御花园又不是你们家的后院,为何臣妾不能来臣妾刚刚听闻贵妃娘娘对喝茶很有讲究,许是缘分,真是巧了,臣妾对茶技颇有钻研,不如让臣妾为您泡壶茶如何?” 萨齐拉步伐轻盈,却又带着无法忽略的气势孑然独立在亭子中,对上董茗茹的目光友好的笑笑,随意的摆摆手示意她起身,目光无意瞄见月荷脸上的红印子,心中越发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不用了,本宫的婢女会泡茶。”年贵妃撇开目光,她不相信萨齐拉主动提出泡茶安的是好心,就好比黄鼠狼给鸡拜年。 “贵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要求董婕妤泡茶,却不相信臣妾的技术,对臣妾置之不理,您这是瞧不起臣妾,还是瞧不起我们草原人?”萨齐拉挑了挑眉头,语气有几分委屈但更多的是不服人的气势,骑马驰骋草原的公主怎会怕一个区区将军的女儿。 “既然你非要服侍人,本宫也没法子,别到处宣扬是本宫逼你的就成。”年贵妃暗自咬了咬后槽牙,发出细微不易被听见的磨牙声。 一件小小的事情瞬间上升到了朝廷与草原之间关系的国家大事,哥哥身为边关的将军,她对战事常关注,现在已到年关,若是这个时候闹出什么事情,皇上废了她都是有可能的,捏紧帕子,腰杆挺得笔直的坐在石椅上,反正低头伏小的又不是她。 “那是自然,贵妃娘娘仪态万千是臣妾心甘情愿为娘娘泡茶的。”萨齐拉漫不经心的走到石桌旁,一手掀开桌子上的茶盖,另一只手提起茶壶,茶壶随着手腕逐渐升高,悬在半空中,随着茶口的倾倒,冒着热气的水直流而下,清澈的水声击打着白瓷茶碗,细小的水滴如炸开的烟花溅出,其中许多溅到了年贵妃的脸上。 “敏贵嫔,你放肆,你这茶是怎么泡的!”水倒入茶杯细小的水珠回弹,年贵妃能感受到温温热热的感觉,下意识的躲闪闭眼,在懵懂的状态下迅速起身,拿着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气急败坏的看着萨齐拉。 这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把茶壶提那么高!故意让水溅到她身上的!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溅到您身上了,我们草原人就是这么粗犷,不拘小节,这杯茶没泡好,不如臣妾再泡一杯如何。”萨齐拉皱着眉头,故作惊讶,似乎这一切都出乎她的意料,看上去像一个俏皮的少女,撇撇嘴,带着几分委屈的解释,并十分温和友好地提出再来一次的申请。 “本宫觉得你泡得很好,不用再来了,本宫今日有些乏了,就先回去了!”泡的很好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若非萨齐拉正在得宠的盛头上并家世显赫,恨不得现在就上前几步,扇上两个大巴掌,把她这副虚伪做作的面孔撕碎。 年贵妃扶着秋灵的手,不禁撒气的捏紧了她的手腕,正好是刚刚董茗茹抓过的手腕,无法管理表情,一瞬间疼得挣拧,秋灵皱了皱眉头不敢发声地忍住了,年贵妃踩着秋香色暗纹花盆底鞋,身姿摇曳缓缓出了亭子,至于白色披风,则被随手扔在了地上。 “抱歉,我来晚了一步,没有受伤吧?”萨齐拉看着她渐渐远离的身影,嘴角上扬,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随后迅速转身关切的看着董茗茹。 她在宫里闲的无聊便听到了御花园发生的事情,心中不安,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何来来晚一说,今天多亏你出手相助,我没有事,只是月荷今日挨了一巴掌。”董茗茹对上萨齐拉关切的目光,摇了摇头,心中十分感激。 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更何况在后宫里,能遇到一个真心愿意帮你的朋友,是一件何其难得的事,随后又带着几分担忧的看着月荷,那一巴掌光听声响就知道力道大。 “小主,奴婢并没有大碍,您不必挂心,奴婢皮糙肉厚,回去用鸡蛋揉一揉,明天便消肿了,您还是把披风披上,别冻着了。”月荷摇了摇头,声音轻缓,捡起地上月白色的披风,拿在手中拍去灰尘,又抖了抖才披在董茗茹的身上。 “谢谢,今天多亏了你,只不过你今天说话实在太冲,年贵妃睚眦必报、又生性嚣张,今日的事定会记在心中找你寻仇,以后对上她不可这般莽撞了。”董茗茹确认月荷无事点了点头,又重复一遍道谢,语气诚恳,心中有几分担忧的看着萨齐拉。 “是朋友不必说谢,从入宫第一天就已经把她得罪了,多这一次又何妨?”萨齐拉语气悠然,豪不放在心上的摆了摆手。 大阿哥 在岔路口与萨齐拉分别,萨齐拉一路赶到御花园帮忙,接下来就别耽误她的时间,更何况这副狼狈的样子!? 在岔路口与萨齐拉分别,萨齐拉一路赶到御花园帮忙,接下来就别耽误她的时间,更何况这副狼狈的样子,没有什么好欣赏的,与月荷两人一前一后回浣竹院。 “月荷,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千万不要为我出头了,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因为我受伤,希望你明白你不仅仅只是我的婢女,今天要忙的事不多,你好好休息一天,消掉脸上的肿。”董茗茹走在朱红色柱子蜿蜒曲折的回廊上,余光瞄见月荷脸上的红印子逐渐扩散,消了不少,却是肿了起来,肉眼可见比另一边要胖一圈。 “奴婢知道了。”月荷声音沉闷,嗓子略微沙哑,涩涩的应了一声,没帮到小主,反而给小主添麻烦了,心中不免有些自责。 “今天的事不怨你,是年贵妃故意挑事,我知道你的心意,你这么做也是为我好,不必自责。”董茗茹不用回头听见沉闷的声音便清楚月荷此时此刻心中在想什么,声音如同涓涓的流水,流入人心田中,轻声的安慰。 “嗯。”月荷提起嗓子声音精神了不少,利落的应了一声,事已至此,就不要再徒增悲伤惹小主不开心了。 百香还不知道御花园中发生的事情,站在院门口眺望,心想她们这么晚怎么还不回来,隐隐约约看见两个身影,心中不禁松了口气,看见月荷脸上的伤,心中一惊,立马将人迎了进去,拿毛巾为月荷揉脸消肿,听着她们说御花园里的事,把房门关起来,狠狠的咒骂年贵妃一番。 什么都不能做的情况下,痛痛快快的骂一通是她最后的倔强。 入夜,董茗茹坐在铜镜前梳理头发,通过铜镜,突然发现其中多了一抹身体,心脏骤然停跳一拍,睁大了眼睛,这种感觉就像是半夜撞见了鬼,吓掉了三魂一魄,幸好平时心理承受能力好,没有惊呼出声,不然就是御前失仪了,平复下心情,慢慢转身,从椅子上站起,袅袅的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皇上,您怎么不让人通报,而且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神出鬼没的突然出现在背后,吓臣妾一跳。”董茗茹捂着胸口,语气半怒娇喃,撒娇的成分更多一点。 “又没做亏心事,何必畏惧。”天瑞帝自幼学武,算不上是高手,却也能一口气与三四人对打,走路轻盈自是不在话下,笑了笑,随意的坐在软榻上。 “臣妾做事坦坦荡荡,身正不怕影子斜,可臣妾胆小,没做亏心事,又不等同于臣妾胆子大,下次臣妾去找您的时候,也不让人通报,悄悄出现在您身后,吓您一个大跟斗。”董茗茹撅着嘴巴,腮帮子鼓起来,颇为可爱,最后几句略带三分赌气,就像是一个三岁的小孩子,最多三岁,不能再多了。 “这布料有些眼熟,是敏贵嫔送你的?”天瑞帝看着房间中架子上挂着的旗装。 “是的。”董茗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坦荡承认,点了点头。 “敏贵嫔自入宫以来,性格天真坦率直言不讳,与后宫嫔妃格格不入,能说上话之人更是屈指可数,却不成想,与你处的倒是不错,甚至将这布料送给了你。”天瑞帝收回了目光,脱了鞋子盘腿慵懒的坐在榻上,随手把玩玉扳指。 “臣妾曾在草原上与萨齐拉见过一面,或许正是因为这一面之缘,到了紫禁城她便觉得臣妾有几分亲切,且相处起来,臣妾与她有几分志同道合,每天交流糕点奶茶,来来往往便熟了。”董茗茹手拿着梳子将发鬓梳好,语气坦率,坐到一旁的软榻上,替皇上斟了壶茶。 目光下垂,对今天御花园发生的事只字不提,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宫中有这么多皇上的眼线,皇上不可能不知道御花园发生的事情,不提不出头,估计是为了年贵妃的哥哥,年关将至,镇守边塞的年将军也会回来,这时候若是处罚年贵妃,皇上怕是两面为难,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原来如此,她也爱吃,你两确实有许多相似之处,但你比她更温和、善解人意。”天瑞帝目光灼灼的看着董茗茹。 “皇上……”董茗茹白皙的脸在瞬间染上一抹羞红,心中暗骂渣男,当着小老婆的面与另一个小老婆进行对比,简直不要太渣。 屋内烛火被风熄灭,芙蓉帐里度春宵。 两日后,百香手里拿着两支淡黄色的腊梅,轻移小步,从步伐中便能感受到欢乐,随手将腊梅插入瓷瓶中。 立马凑到软榻旁,声音清脆,说着今日听到的事:“小主,今日上午皇上在年贵妃娘娘宫里喝茶,不知怎么的,秋灵手抖,不小心将茶水洒在了皇上身上,现在正在宫门口罚跪呢,要足足跪两个时辰!果然是恶有恶报。” 最后一句话音里带着得意,眼角的开心藏都藏不住,伤害小主的人活该倒霉。 “今日天气如此寒冷,地上更是冰凉,跪两个时辰恐怕身子会吃不消,就算好了,将来也容易落下腿寒的病根吧。”月荷静静地站在软榻旁,手摆在身前,目光转向窗外,已经开始霜降,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冰,早上更是飘了一些细雪,出门便能感受到寒冬的来临。 “那又如何,你忘了那日在寒风中她打了你一巴掌,整个脸肿了足足两天吗?今天她落得这个下场,又不是咱们害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百香一看到她的模样就知道月荷心软了,不由得撇了撇嘴,出口反驳。 小主一向护着她们,她自然也想回报护着小主,更想护着院子里的人,见不得小主受伤的同时也见不得月荷受伤。 “所以啊,以后遇到事一定要沉着冷静,若明知道斗不过就蛰伏忍着,日后走着瞧!抬头看,天道轮回,苍天饶过谁。”董茗茹看着她们两人争论,语气悠然,再次暗自提醒告诉她们,以后再次遇到这种事情,切记不要硬碰硬出头。 眉头舒展,带着阳春三月般的笑意,心中暗想,秋灵作为年贵妃身边的贴身大宫女,为人嚣张,但做事自有过人之出,不容易出差错,这次因端水被罚,必有皇上使坏的成分在,这也是换一种方式为她出头吧,既然不能说年贵妃什么,就罚宫女,对她也算有心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今天大阿哥在学堂上病倒了,前些日子就听说,大阿哥有些咳嗽、身子不适,只开了些简单的方子便继续上学堂,今日撑不住彻底病倒了,太医诊断说是哮喘。”百香点点头,余光瞄见月荷沉默了许多,估计又想起了御花园中亭子的事,为自己不自量力顶撞贵妃娘娘的事自责,眨了眨眼睛,连忙转移了话题。 “哮喘?这可有得磨了,这病难治,调理起来又极为费力,更何况现在是冬天,这个冬天对于大阿哥来说注定是漫长的。”月荷甩开脑中杂七杂八的念头,牢牢抓住关键字眼,目光中闪过一缕差异,还未入宫时,邻居家的孩子便得了哮喘,省吃俭用供他看病,熬了半年,最终没有熬过冬天。 “可不是吗!要说皇后娘娘可真狠心,对自己的孩子都这么不上心,生病了也不让休息,执意送去上学,今天还罚了一名太医,足足杖责八十下,人都被打晕过去了,是最先给大阿哥问诊的太医,这两天一直当普通风寒治,这才耽误了时间,皇后气得不轻。”百香在一旁附和的头头是道,又继续抖落从外面听来的小道消息,将一颗八卦的心,发挥得淋漓尽致。 “各宫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少管他人事,做好自己就好了。”董茗茹目光诧异,没有想到大阿哥会突然病了,得的还是哮喘,这个病在前世科技发达,医疗水平高都算得上难治,主要是哮喘突然发作,并且发病时呼吸困难,不易调理,在古代更算得上是病死率高的病,老话相传:内不治喘,外不治癣! 幸好大阿哥生在皇家,昂贵药材应有尽有,时时刻刻都有太医把脉问诊,身边不缺人细心照料,不然换做普通人家,注定熬不过今天冬天。 可总觉得其中有猫腻,好好的太医怎么会突然误诊,又觉得皇上应该不至于做得这么绝,虎毒不食子。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讨论这些琐事了,再过两天便要过年了,今天路过钟粹宫,发现已经贴上窗花了,我们是不是也要剪两张窗花贴起来,热闹热闹。”月荷悄然地转移话题,打量着大厅,平时没觉得如何,看上去大气素雅,算不上华丽却也十分相宜,今天一看,只有桌子上插着一瓶腊梅,与各宫对比,便觉得有些冷清。 “月荷说的没错,别人都贴上了,咱们也不能落后,快快快!去找一些红纸来,再拿两把剪刀,我们也要贴窗花。”董茗茹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瞬间提起兴趣。 不到片刻,百香手里拿着一把红纸,两把剪刀,再次走进了院子里,同时还把小路子叫了进来,一同剪窗花。 “今天天气冷,在外面当值辛苦了,你靠近炉子边烤暖一些,再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董茗茹拿着剪刀准备下手,余光看见小路子窜了进来,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外面已经下雪了,小路子肩膀上落了一些白色未融化的雪花,本就白的脸,现在看上去更是白了一度,显然是在外面冻出来的。 “不辛苦不辛苦,这些都是奴才分类的事。”小路子靠近炉子旁,憨厚的摇了摇头。 日常 “奴才笨手笨脚的,除了会剪喜字之外,什么都不会。”小路子拿着剪刀犯难,干粗活他最会了,剪窗花…… “奴才笨手笨脚的,除了会剪喜字之外,什么都不会。”小路子拿着剪刀犯难,干粗活他最会了,剪窗花却是难倒了他,半天剪出一个双喜字来。 “又不是大喜的日子,你剪喜字做什么?别浪费我的红纸了,一边去一边去,顺便把剪刀给我,我来剪。”百香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红纸,略微嫌弃的摆了摆手。 “小路子是男人不会做细活,实属正常,你又不是生下来就会,还不是靠嬷嬷教的,小路子你甭理她,跟着我一起剪就是了。”月荷戳了戳百香的额头,从百香手中抽出一张红纸,递给了小路子。 “还是月荷姐姐好。”小路子笑着接过红纸与剪刀,冲百香得意地挑了挑眉头,毫不吝啬的夸奖月荷。 “在做什么呢?房门外便听到了欢笑声,好生热闹。”天瑞帝双手背在身后,心中想起上次的对话,走路时刻意放重了不少,发出声响,免得又被董茗茹指责,总是悄无声息的出现,被吓到了。 被他们的欢笑声所感染,紧绷的面部不经放柔和些,似乎每一次来这里总是能听到欢笑声,每一次在这里的时候都可以放下一切,轻松的享受时光,董茗茹总是最特别的存在,后宫中还没有哪一位嫔妃,能放下身段如此和睦的与宫女奴才打闹在一起。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臣妾在剪窗花呢,您看臣妾剪的好不好看,皇上过来与臣妾一起剪好不好?”董茗茹放下手中的剪刀,立马从软榻上起身,行礼之后便拉着他坐在软榻上,将一张红纸与一把剪刀塞在了他的手中,目光中充满了请您加入的意味。 “好。”天瑞帝拿过剪刀,随性的坐在软榻上,对着红纸开始比划。 月荷、百香、小路子,原本懒懒散散的三人,立马放下了手中的剪刀,收敛嘴角的笑容,不敢随口乱开玩笑,顿时显得有几分拘束,各自忙活准备糕点与茶水。 十二月的腊梅雪里香,清爽宜人的暗香萦绕在鼻间,天瑞帝照着图纸有模有样的下剪刀,一张折叠好镂空的纸呈现在手中,摊开能隐隐约约看出吉祥与荷花的图样。 “皇上,您这张剪得不行,您看这里剪得太细了,都断掉了,要不臣妾教您剪如何。”董茗茹拿过他手中的窗花细细打量,拿远点看没什么,隔近点看便能发现有粗有短,中间一根细的地方已经断掉,不过对于新手来说,能看出大概样子,就是不错的成品。 “你剪得也不比朕好,才刚学会就着急出师了?这一张只是朕练手而已,第二张绝对不出任何问题!” 天瑞帝余光看着董茗茹的成品,与他相差无几,虽说是女人却没比他细心多少,剪的速度极慢,带着几分笑意出口打趣,看着图纸,内心涌上一抹胜负欲,整个江山都是他的,区区几张红纸,又何足畏惧,当场放下狠话。 “皇上,您又在笑话臣妾笨手笨脚了。”董茗茹撅着嘴巴,语气透露着几分委屈。 “无妨,就算你笨手笨脚,朕也喜欢你。”天瑞帝放下剪刀抬手刮了刮她的鼻梁,顺带捏了一把脸颊,脸上看上去没有什么肉,捏起来却软软的,手感极好,目光中闪过一缕笑意,带着几分宠溺。 董茗茹:“…………”合着她就是笨手笨脚喽! 一把拍开天瑞帝的手,揉了揉脸颊。 要说人家怎么是皇上,剪个窗花都天赋异禀,对着图纸比划了两下,从第一次中找到了手感,获得了经验,第二次剪的时候如鱼得水,速度虽不快,却是剪得端端正正,之间的距离几乎相似,到了第三张的时候,速度逐渐增快,不消片刻,桌上的篮筐中多了一打剪好的窗花,都是天瑞帝一个人的功劳。 “皇上,够了够了,再剪就贴不下了。”董茗茹在他剪完最后一剪刀时,连忙按住他准备再拿一张纸剪的手。 好家伙这人还剪上瘾了,比她玩的还要开心! “好。”天瑞帝悻悻的停下剪刀。 首先贴房间的窗户,贴完之后,还剩下了不少,将这些贴在了门上,刚开始董茗茹负责指挥有没有贴正,小路子负责干活,到了最后,天瑞帝接过他手中的活,贴了两张,将手中的窗花消耗完,整间屋子喜庆了不少,一种过年的感觉扑面而来。 在屋子里玩了许久,对外面的事不甚在意,没有关注,透过门窗望过去时,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一丝阳光,乌云层层叠叠密布,外面的细雪越下越大,一片片雪花飘落在地,翠绿的叶子夹杂着雪,远远看过去,像是一朵朵盛开的梨花,不禁想起了岑参写的一句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描写的就是这般场景吧。 董茗茹不知想到了什么,立马招来了小路子,靠近他低声耳语几句,只见小路子目光中带着疑惑,点了点头,无声的退出了屋子。 “茗茹,又想到了什么鬼点子?”天瑞帝注意到这一幕,无声地挑了挑眉头。 “保密!外面的雪下的好大,这是臣妾入宫第一次看见下雪,我们去外面走走如何?”董茗茹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放下手,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目光看着窗外的雪,悄然地转移话锋。 “好。”天瑞帝欣然同意,至于谜底,相信很快就会揭晓。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气温低,雪花落在地上逐渐堆积,董茗茹特意穿了一双鞋底纹理深的花盆底鞋,这样防滑又不容易被雪浸湿鞋袜,身上披了一件月白色的木兰花刺绣披风,披风带帽子,毛茸茸的一圈围着脖子,衬得整张脸都小了一圈,越发的可爱娇俏,身旁的宫人撑着淡黄色竹制油纸伞跟在身侧,董茗茹与皇上肩并肩出了门,一同来到外面的院子中。 只是在附近走走,带出门的宫人很少,只有两个负责在后头撑伞,院子里有一块空旷的空地,董茗茹侧过身子微微回头,白雪皑皑的路上可以看见他们走来时的脚印,脚印形成四条直线,有一种世外独行旅客的意境。 “皇上,您站在那儿别动,等臣妾一会儿。”董茗茹拿过身边宫女的伞,快速上前小跑两步,步伐轻快地跑到一旁的空地上,眼角带笑侧过身子,回眸一笑百媚生结结实实地击中了天瑞帝的心房,愣在了原地,看着包裹在披风中纤细的身影,喉结上下移动。 董茗茹低着头拿着伞,窈窕美人与宫墙与雪融汇成一幅画卷,衣袖轻扬在空地上曲曲折折、来来回回的走动,每走一步空地上就多一个脚印,脚印层层叠叠连在一起,不消片刻,轻轻一跳,一路小跑了出来。 “皇上,雪越下越大了,我们去前面的楼阁里躲躲雪好不好?”董茗茹连忙跑回天瑞帝的身边,目光望着离这只有十米左右步远的阁楼,歪着头询问。 “好。”天瑞帝声音低沉。 董茗茹推开阁楼的门,立马快步跑上了二楼,推开窗户,声音轻快的催促:“皇上,您快过来瞧。” “下雪路滑,你跑慢点,当心摔着。”天瑞帝看着她如同小孩子一般,担忧提醒,不禁加快了步伐,走到窗边。 窗户的位置正好对着之前所在的空地,往下望过去,地上被一片白雪覆盖,广阔的空地如同一张白纸,上面写着爱您两个字,下角还画着一颗爱心。 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董茗茹刚才一直在下面的劳动成果,看着她踏来踏去,只当是少女般的玩闹,却没想到,是她爱意的另一种表达方式,字迹歪歪扭扭,看着却格外舒心。 这个小女人总是这般,猝不及防的给她惊喜,每一次的惊喜都是她亲力而为,不借旁人之手,这是后宫嫔妃所做不到的。 “下次不许再这样做了,你身子单薄,别着凉了。”天瑞帝眼中一片温和,不禁将她搂在怀中。 两人站在窗边,屋内静悄悄的,透露着一股温馨,雪花已经将脚印覆盖了一层,字迹若隐若现,变得不那么明显。 董茗茹伸出纤细的手,成功地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中慢慢融化,不禁感叹:“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到年底了,臣妾又年长一岁了。”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每年冬天故宫下第一场雪时,总会吸引无数摄影师到来,拍下的美景图片必上微博热搜,更有网友戏称让故宫变成紫禁城一场雪足矣。 图片中朱红色的墙染上漫天的白雪,今天却亲临其境,琼楼玉宇,铜狮脊兽都落满了白雪,大气蓬勃的故宫此时充满了宁静、庄重,道尽了古色古香的美感,美得令人沉醉。 身边少了一些狐朋狗友,心情不免觉得有些落寞,往年的这个时候,她还在公司疯狂加班,冲击年终奖,拿到工资后买年货慰劳自己,看春晚看烟花,现在看来却是这般遥远。 冰冷的寒风灌进来,不免觉得有些凉飕飕的,斗篷也遮不住凉意,心中想到了府中的徐氏,不知道她最近身子如何了,有没有冻着,可怜徐氏身份低微,别说见面连写信给她都做不到,而她更没法子打听宫外臣子的后宅之事。 “想家了?”天瑞帝低头看着她的侧脸,将她眼中的落寞尽收眼底,同时察觉到她的语气低沉,声音放柔的轻声询问。 “往年的这个时候,臣妾会出门逛街放烟花,过年时大街上会热闹许多,各种商贩卖瓜子和糖,还有猜灯谜……臣妾有点想姨娘,不过从今往后,皇上在哪里,臣妾的家便在哪里,既然如此,又何来想家一说。”董茗茹下意识的流露真情,目光对上天瑞帝,急忙又补了最后一句挽救。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都已经有夫家了,过于想着娘家,夫家是会不高兴的。 天瑞帝淡淡的嗯了一声,宽大的手掌将她的手攥紧,董茗茹年纪比他小了一圈,今年还未满十八岁,第一次离家这么久,想家实属寻常,却又在乎着他,完全依赖他,既然如此,他也要表现得可供依赖才行。 两人肩并肩站在阁楼上,飘雪缓缓的落地,雪地上印着的字迹逐渐消磨,手紧紧的牵着,风是冷的,心是温的。 “皇上,路上的积雪越来越多了,再晚大雪堆积路就不好走了,而且臣妾还准备了惊喜给您呢。”董茗茹挽着他的手,扬着小脸缓缓说。 “好。” 拖出 夏白昼长,冬白昼短,仅从阁楼走回来的距离,外头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灰蒙蒙的,很像夏天暴风雨来临帧? 夏白昼长,冬白昼短,仅从阁楼走回来的距离,外头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灰蒙蒙的,很像夏天暴风雨来临之际的前兆。 一进屋子,一股辛辣的香味扑面而来萦绕在鼻间,天瑞帝目光移向多出来的桌子,面上挂着一缕疑惑,这又是什么新鲜花样? 桌子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盘子,盘子中装的是菜又非菜。 白玉瓷盘中的菜都是生的,有洗好一片一片的蔬菜,有切成薄薄一片的牛肉、猪肉,看上去新鲜可口,可都是生的怎么吃? 盘子的中间摆着一个炉子,炉火烧得旺盛,灿烂的火焰直直往上冲,对准了架在顶上的锅,锅里的红汤水翻着滚,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白烟袅袅升起。 “皇上这便是臣妾准备的惊喜,名叫火锅,冬天一定要吃一次火锅才叫完美,您快过来坐。”董茗茹看见桌子眼睛亮晶晶的,动作迅速拉着天瑞帝坐在了桌子边。 天瑞帝看着满桌子的食材,尤其是生牛肉下不去筷子,莫名想起草原上游牧民族,他们常常坐在草垛边上吃饭,生着一堆柴火,架起一个炉子,炉子里炖了许多东西,各种菜与汤烩成一块,有点像给畜生吃的食物,或许畜生都不会吃。 董茗茹兴致勃勃,率先挑起一块肥牛肉放下锅中涮,火锅讲究先吃肉再吃青菜,蔬菜自然要留到最后再吃。 涮牛肉极为讲究手法,放久了便煮老了,口感不佳,今天的火候大,牛肉又切得极薄,三十秒钟内便可捞上来食用。 目光注意到天瑞帝端坐在椅子上,手拿着筷子,却并没有夹菜,目光中还有几分嫌弃的意味,仅一眼立马明白其中的意思,满族人不喜牛肉,就像他们不喜欢牛乳一样。 “皇上,您尝尝,臣妾不骗您,这牛肉的味道好极了,又嫩又香。”董茗茹将第一片肉夹到他的碗中,目光潋滟,诚心推荐。 “辣!”天瑞帝半信半疑的夹过肉往口中送,董茗茹对吃上面总是有很多新奇的花样,每一次都不差,今天应该也不会差。入口之前还特意闻了闻,确定没有什么腥味才送入口中,牛肉细嫩,咽下去之后辣味后劲上头,一个辣字脱口而出。 天瑞帝面色强装平静,动作却迅速地端起一杯热茶,喉结上下移动,咕噜咕噜一杯茶灌下去,口中的辣味不减反而更辣了,不自觉地深吸两口气,缓解辣意。 董茗茹注意到天瑞帝渐红的脸颊,仿佛能感同身受的体会到那种感觉,吃辣后再来杯热水,阎王直呼内行!忍不住窃笑,抿着嘴巴强忍住笑意,吩咐道:“月荷,去端两壶杨梅汤过来,不用热,常温便好。” “是。”月荷收到指令,轻移步伐,出了房间,再次进来时,手中的托盘中端着两壶杨梅汤。 吃火锅的必备拍档绝对是杨梅汤,尤其是火锅吃到后面,可能会觉得有些腻,这时候喝两口杨梅汤,既解渴又开胃,还能缓解油腻,从前过冬吃火锅,她都是靠着杨梅汤才能大吃特吃的。 董茗茹手拎起青瓷色的玉壶,酒红色汁液流入茶碗中,递到天瑞帝眼前。 有了第一口的尝试,感觉并不差,天瑞帝很快上手,有模有样的学着涮肉,一顿火锅吃得淋漓尽致,越吃辣味,越上头越想吃,不止额头,连后背都已经溢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全身的寒意驱散,房子里炉火温度下降,却仍觉得热得慌。 天瑞帝身在皇家对吃食一向讲究,晚上为防止积食,一般只吃七分饱,今天的食量明显是往常的一倍,吸气时能看见隐藏在龙袍下的小肚子,果然火锅的魅力,古今中外无法抵挡。 晚上,天瑞帝没有宿在浣竹院,而是去了御书房,估计是有许多要事需要解决,董茗茹将人送到门口,嘱咐了一句天黑积雪,小心地滑,便回了屋子。 离过年还有一天,今年宫里进了不少新人,高位份的嫔妃不多,赶在年前图喜庆,进行了一次大封。 敏贵嫔阿古达木氏,性情率真,幽兰聪颖,晋为正二品敏妃。 梅芳仪柳氏,德才兼备,温良贤惠,晋为正四品贵仪。 董婕妤董氏,性情温婉,蕙质兰心,晋为正四品贵仪。 万贵人万氏,晋为正七品小仪。 董常在董氏,晋为正七品小仪。 赵答应赵氏,晋为从七品常在。 六宫嫔妃位分都有不小的变动,接到旨意,各宫沉浸在一片喜悦中,连同宫人的打赏,都翻了一倍。 天瑞帝原本不想晋升董曼青,奈何太后在旁边提点了两句,太后的面子不能不给,更何况,不管董曼青出于什么目的,从太后回宫以来,确实是董曼青陪伴太后身侧的时间最长,顺带提了位分。 回想那日董曼青唱的京剧精美绝伦,一开嗓自成风流,着实惊艳了一番,但一想到董曼青种种作为,外表美丽却蛇蝎心肠,更何况学京剧抄写佛经,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自己,想想便觉得倒胃口,提不起兴趣,自她解禁以来,从未去过华阳宫偏殿看望临幸。 今年晋升最快的当属梅芳仪与董茗茹,一个是从贵人做到了正四品贵仪,更何况腹中还怀有龙嗣,一个是从常在做到了正四品贵仪,令后宫嫔妃嘘哗不已,更是激起了低位嫔妃的斗志,别人可以的她们照样行,开始想各种花样吸引皇上的注意。 位份晋升的最快的当属敏妃,才一年不到的时间,已经是正二品敏妃,可人家家世显赫门楣高,为人做事不比年贵妃低调,有些酸话也不敢当面说,只是在背后窃窃私语的咒骂。 眨眼到了大年夜,气温越发的低,上午,董茗茹穿了一件布料厚实的旗装,外罩一件银丝边加绒坎肩,系了条白色围脖,整个人胖了一圈,裹得像一只粽子,抱着汤婆子缩在软榻上看书,百香月荷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一阵脚步声,跟前多了两个身影。 “奴婢参见贵仪娘娘,贵仪娘娘吉祥。”湘月、湘雪在外头驻步了好一会儿,鼓足勇气,手中端着木雕盘子,缓缓跨步走进院子,拜倒在董茗茹身前。 “贵仪娘娘,这是内务府新赶制出来的宫装与头饰,奴婢看到后,不敢耽搁一刻,连忙送了过来,走得太急差一点滑倒在地,还望娘娘过目。”湘月、湘雪从地上起身,将盘子递到她的跟前,默默地退到一边,湘月语气轻缓地陈述。 “知道了,退下吧。”董茗茹放下手中的书,目光看向盘子,伸手摸着衣服的布料,顺滑且厚实,颜色是沉稳的湛蓝色,头饰与衣裳颜色搭配,适合今晚宫宴穿。 “贵仪娘娘天生丽质、眉美如画、朱唇皓齿,这身衣服又是内务府重工打造,穿上它娘娘定是今晚最受瞩目之人。”湘月默默转头看一眼湘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夸赞的词语一个接一个脱口而出。 “湘月说的没错,娘娘国色天香,难怪皇上如此宠爱,今后更是盛宠不断。”湘雪跟着附和。 两人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穿着青灰色的旗装,只有袖口裱着一些花边,头饰极为朴素,一侧插着一支不显眼的钗子,身形皆是比以前瘦了一圈,仔细查看,手冻得通红,长了冻疮,还有破皮之处。 “我们娘娘有什么优点还用得着你们说?都已经说了让你们退下,还不快走,在这碍什么眼。”百香撇了撇嘴角,抢在了董茗茹之前开口,冲她们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三分嘲讽。 这两个人在小主落魄的时候欺负小主,毫不顾及主仆之情,今天突然出现在面前,又是一番夸赞,肯定没有好事。 “贵仪娘娘,奴婢知道错了,当初是奴婢有眼不识珠,冒犯了贵仪娘娘,奴婢现在追悔莫及,如今贵仪娘娘晋升,宫中定缺人手,奴婢愿意弥补当初的过错,为您尽心尽力做事,赴汤蹈火,绝不背叛!”湘月与湘雪对视一眼,直直地跪在了地上,异口同声,就像是进来之前早已料到,背好了词一般。 “我宫中是缺人手,但不缺你们,背叛过我一次的人,我绝不会再多看一眼,彼此留几分情面,出去吧,别让我喊人拉你们出去。”董茗茹目光平静得像冬天冻住结冰的湖水,语气冷然,拒绝得毫不手软。 “贵仪娘娘,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奴婢该死,当初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求您看在过往的情面上,奴婢也曾尽心尽力伺候过您的份上,将奴婢收入宫中,从今往后,奴婢定尽心尽力效忠于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湘月与湘雪两人弓着身子,头贴着地面,拜了下去,语气诚恳带着几分祈求,开始打感情牌。 董茗茹在她们印象中,是一个温柔没有脾气的人,知道她们所作所为与背叛后也不处罚她们,这般低声下气的恳求,董茗茹定会心软将她们收入宫中,现在董茗茹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宫中受宠的嫔妃之一!在她身边比在外面做粗活抬水好一万倍,心中暗自气恼,当初怎么就看走了眼!不然现在在董茗茹身边耀武扬威的就是她们了。 “小路子,叫人把她们拉走,扔在院子外头,顺带吩咐看门的一声,不要随便将狗放进来。”董茗茹重新拾起软榻旁的书,直接将两人无视,不施舍一个目光,声音拔高了些,朝外吩咐。 湘月、湘雪从震惊中抬头,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董茗茹,没有料到她会这么不留情面,顿时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遵命。”小路子低头应道,带着四个太监进屋,架着两人的胳膊大力往外拖,也不管她们会不会磕着碰着。 拖行一两步,湘月、湘雪才反应过来,不停的蹬着腿,试图逃脱,手在空中上下张扬,表情狰狞的挣扎着,朝着门内试图呼喊什么,还未来得及发声,被小路子捂住了嘴巴,只能发出支支吾吾沉闷的声音,无法挣脱被拖着出了门外。 “呸!这两个人真是没皮没脸,当初背叛时不顾及主仆之情,现在倒是在这里说起情谊来了。我听人说,她俩前脚离开浣竹院,后脚就进了华阳宫,结果热脸贴冷屁.股,得了一个扫地宫女的差事,嘉妃娘娘倒了之后,她俩重新回了内务府,宫里娘娘不要她们,就一直留在内务府做粗使宫女,今天估计是送了银子打点了一番,才蹭到了娘娘面前。娘娘您刚才做的真不错!对付这种人,就应该扔到雪地里冻着!冻挺了才好!” 百香冲着两人的身影碎了一口唾沫,双手叉腰,数落着两人的作为,心里恶心至极,背叛了就背叛了,却连点骨气都没有,看见小主晋升了就眼巴巴的过来攀高枝,真当我们娘娘是好欺负的! “这不是正应了我上回说的话吗,抬头看,苍天饶过谁,时间会给出一切答案的。” 董茗茹表情怡然,看那两人的狼狈模样,甚至回头求她,就知道离开了浣竹院这段日子过得不好,既然如此,她便放心了,不枉当初还费了些银两肆意宣传她们卖主求荣。 过年 过年再加上晋升宫里一片喜气洋洋,董茗茹把院子里所有宫女奴才都叫 过年再加上晋升宫里一片喜气洋洋,董茗茹把院子里所有宫女奴才都叫到跟前,每人各打赏了十两银子,内务府按照位份要求又送来了两名宫女两位奴才,将这四位新送来的宫人一律安在了院外伺候,等观察一段时间,确认了底细之后再提拔进来。 细心装扮一番,穿上内务府送来的新衣裳,踩着花盆底,肩膀上披上厚厚的披风,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任由月荷搀扶着出门,参加晚宴。 晋升之后,晚宴座位跟着往上移,终于不是坐在靠近门口的末端,逐渐移到了中间,更加靠近皇上,落坐后,故作寒暄的与身旁两人打招呼。 宴席正上方主位上坐着太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 太后与皇上母子俩人笑盈盈地聊天,皇后静静的坐在一边,看上去显得无精打采,眼眶下有一层深深的淤青,即使化了浓妆却也无法遮住,脸色苍白却是在强撑着与嫔妃寒暄。 这段日子,大阿哥的病情反复无常,缠绵于病榻,由于年龄小,还没有建府,一直养在宫中调养身体,时常可以看见太医往翊坤宫跑,皇后娘娘为此心急如焚,甚至让皇上广贴告示,寻求天下名医治大阿哥的病。 若说先前的虚弱疼痛是装的,这回却是真情实意的虚弱头痛。 “臣妾敬太后、皇上、皇后娘娘一杯,祝新的一年万象更新、蒸蒸日上、福瑞祥泽、百无禁忌!也祝大阿哥洪福齐天、一切安康、病情快快过去。”德妃手中端着酒杯,身子缓缓地从座椅上站起,目光看着上方,语气彬彬有礼。 太后上了年纪,却因今天是吉祥日子,喝了两口小酒,天瑞帝毫不犹豫地端起酒盏往口中送,皇后强撑起身子,舒展眉头,端着酒,只觉得喉中一片苦涩,不少嫔妃也跟着一同举杯欢庆。 “德妃妹妹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甜,惯会说好话哄人开心,只不过最后一句话却不该说,如此吉祥喜庆的日子,非要提一个病字,徒增晦气!”年贵妃穿着绯色芙蓉花宫装,外罩一件金丝边暗纹坎肩,平时打扮极为华丽,在这个尤为重要的日子里,头上的饰品更是增了一倍,玉珠金簪头上戴,宝石流苏往下垂,气色红润,眼角微微上挑,若是坐在主位上,旁人都只当她才是真正的皇后,气势稳稳地压皇后一头。 “年贵妃果然没有做过母亲,只有母亲才会知道,当自己孩子生病时,绝对不会认为是晦气,心中只会有心疼,恨不得替他受这份苦,巴不得替他受这份罪,你现在不懂没有关系,以后慢慢会懂的。”皇后蓦然看向年贵妃,本就不好的心情更是降到了冰点,却碍于是过年的日子不好发作,换作平时她定要训上两句,语气肃然冷了下来,大阿哥是她绝不能让别人说一星半点的底线! “哼!”年贵妃看着上首的皇上面带不愉,将到了唇边的话忍下,这些贱皮子别的本事没有,惯会拿这件事说她,除了讽刺她没有孩子之外,便找不到其他地方讽刺了。 心中暗自骂道:你是母亲,你伟大,将生病的孩子往学堂上送,现在病倒了才心疼,这母亲做的可真是称职! “皇后、贵妃娘娘都怪臣妾说话不讨巧,愿自罚三杯!”德妃娘娘再次从桌子边起身,芊芊玉手端着酒杯,笑着打圆场,拎着酒壶,连续倒了三杯,干净利落的咽入腹中。 董茗茹看到这一幕,只挑了挑眉头,要不说人家的封号怎么是‘德’呢?当真是明德惟馨、宽容大度,无错都往身上揽,打得一手贤良淑慧的好牌,目光能清晰地看见皇上眼中划过一抹赞赏的神情。 经过皇后娘娘这么一说,提及孩子,不少目光有意无意的看向梅贵仪,下意识往她腹部望去,心里打着不为人知的鬼主意,巴不得这个孩子没有出世的机会,宫宴的气氛瞬间凝固,嫔妃脸上的笑容带着虚假,看上去不真实极了。 似乎每一次宫宴都是如此,刚开始风平浪静,每一个人都相处的好好的,其乐融融,到了后头,原形毕露,你踩我一脚,我嘲讽你一句,虽做不了什么,嘴里却谁也没有饶过。 这便是后宫女人与其他女人的区别,一群因为利益聚在一起的人,怎么可能会友好的相处? 宴会结束,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在这个飘雪的夜晚里,没有星星亦没有月亮,只有乌黑,看不清云朵,天空就像是被一张黑布笼罩了,只有石雕上的宫灯亮着,指引着回院子的路。 董茗茹今天在宫宴上喝了几杯酒,想着暖身子又恰好是过年的日子,不会有嫔妃傻到在今天晚上闹出不愉快的事情,皇上也不会来,贪杯一下无妨,看着满桌子的人心中涌上陌生感,不由得想家,借酒消愁。 酒劲上头,脸色微醺,面带潮红,浑身有些发热,脱了外面的坎肩,软软的坐在了软榻上。 “娘娘,今日宴会上奴婢瞧您喝了许多酒,想必现在有些头晕,您坐在这稍等片刻,千万别睡着了,奴婢去端醒酒汤来。”月荷将董茗茹脱下的坎肩挂在一旁的架子上,看着她脸色微红,眯着眼睛要睡的模样,嘱咐着。 “嗯。”董茗茹垂着脑袋,摆了摆手示意话听进去了。 “娘娘,您快醒醒,看看这是什么,刚才苏贵送来的。”百香听见外头的敲门声,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董茗茹,快步开门,再次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封信,看到信封上的署名,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蹦蹦跳跳的到董茗茹身边,伸出手,摇晃着她的肩膀。 “什么东西,谁都信?”董茗茹差一点睡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着她手中拿着淡黄色的信封。 伸手接过,看清楚署名,莫名涌上一抹亲切感,酒意清醒三分,连忙拆开信封。 是徐氏送来的信件,白纸上的字无比玲珑小巧,不同于嫡母的端庄大气,温馨的感觉从信封溢上心房,内容不多,只有一张纸,简单的一句话表明在府中一切安好,随之而来的全是嘱咐,让她一定在宫中好好照顾自己,不图荣华富贵,只求平平安安度完一生,信中还提到了月荷、百香,两人都是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片子,在宫中一定不要惹事,照顾好自己。 徐氏果然是一个细心温柔的人,即便难得的写信机会,牵挂的人也不只是自己的女儿。 读完最后一句话,不禁将白纸按在心房,眼眶泛红,不管身在哪里,母爱总会让人很感动。 百香蹭在她身旁,陪董茗茹一同看完信上的话,清澈的双目中泛着泪水,若说宫外最放心不下的,除了亲生父母便是徐姨娘,没想到姨娘也同样如此,竟然还会在信中提及她们,把她们当自己儿女看待! 清朝尊卑有别,妾室是没有资格往宫中送信的,就像逢年过节进宫探望的也只能是嫡母,妾室与这些是沾不到边的,这封信却妥妥的送到了她的手中,这全是天瑞帝的功劳,默默的记在心中。 翌日清晨,董茗茹特意亲自下厨,做了香甜松软的糕点又煮了奶茶,装在了食盒中,准备看望天瑞帝。 有许多例子在先,御书房重地不敢贸然前去打扰,以免惹他不快。 特意留了一个心眼,让人通禀一声,问天瑞帝今日政务是否繁忙,可否前去探望,没多久苏贵特意前来回话:不忙,可以探望。 董茗茹给月荷使了一个眼色,月荷了然,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锦囊,塞了一些银两给苏贵,天冷路滑,难为他亲自跑一路,只为通报这两句话了。 “奴才参见贵仪娘娘,贵仪娘娘吉祥,您可算来了,皇上在书房等您许久了。”李福全守在御书房的门口,双手缩在袖口里,走来走去,面色冻白了不少,看着董茗茹的身影,连忙迎了上来,神色亲切的打招呼。 “天寒地冻,公公在外面值守辛苦了。”董茗茹从兜里摸出一个装有银子的绣花锦囊,悄然地塞到他的手中,新的一年给宫人打赏是宫中的惯例,图一个好兆头,李福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银子特意装多了些,保不齐以后还有托他办事的地方,自然要对他客气一点。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奴才应该的,娘娘别在外头吹风了,快快进去吧。” 李福全没有掂量银子,直接将它塞入袖子中,眼中的笑意更深,跟在皇上身边,早已看淡了钱财,只是贵仪娘娘的态度他很喜欢,不卑不亢,不骄不躁,这般保持定能走得长远。 董茗茹身上穿着内务府新做的衣裳,显白的檀香色,上面绣着朵朵盛开的山茶花,头上戴着山茶花款式的绒花,提着食盒,步伐轻快地走进房中,缓缓的行礼:“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免礼。”天瑞帝坐在书桌边漫不经心的看书,似乎在等她的到来,听见她的脚步声,便放下书起身。 “皇上,谢谢您,臣妾永远爱您!”董茗茹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一旁,步伐轻盈地快走几步,准确无误地扑入他的怀中,侧脸靠在他的胸膛上,说话声音沉闷。 “怎么了?”天瑞帝下意识地将她搂在怀中,轻声的询问情况,董茗茹一向容易害羞,不过床上却是相反的大胆,一来就如此热情倒是很少见, “皇上,您绝对是宫里对臣妾最好的人,以后臣妾也会对您好的,会一直、一直爱您。”董茗茹不可否认心中有几份感动,却对天瑞帝爱不起来,昧着良心说着违心的话。 脱离他的怀抱,从袖子中摸出信封,紧紧地攥在手中,递到他的眼前。 “小傻瓜,就为了一封信就如此激动?”天瑞帝看见她手中的信封,瞬间明白她的来意,从未见过如此容易满足的女人,笑得有一丝无奈,心中充满了自豪与满足感,董茗茹的表现让他认知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白用功。 “正因为这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情,臣妾才更会觉得感动!”董茗茹声音俏皮,说的是心里的实话,如果皇上只送了一些金银珠宝,她今天绝对不会出现在御书房中!正因为轻于鸿毛才觉得珍贵!随后歪了歪头,冲他眨着眼睛问:“皇上,臣妾还有一个大胆的要求,不知您可否满足?” “什么要求?”天瑞帝挑了挑眉,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臣妾想给姨娘回一封信,还想从月银中扣点银两寄给姨娘。”董茗茹毫不保留的率真坦言。 “自然没问题。”天瑞帝不多犹豫,大气地点头答应。 “谢谢您,除此之外,臣妾想借您这里的纸笔一用,当然不是免费白用,臣妾带了盘缠过来,请您慢慢品尝。”董茗茹拿过食盒,打开将一盘盘点心摆在软塌的桌子上,又将奶茶拎了出来。 “朕算是看明白了,若非有事求朕,你就不来这,也享受不了你亲自下厨的待遇,在你心中,朕还没有那些事重要。”天瑞帝顺势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看着桌上的糕点,语气酸酸的。 “皇上说的哪门子话,在臣妾心中,您最重要了!”董茗茹将糕点摆好,走到他的身前,如同蜻蜓点水般快速在他额前落下一个吻,随后带着几分娇羞地走到书房边,躲闪的缩着脖子,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拿起纸笔开始写信。 陷害前息 董茗茹静静地坐在书桌旁伏案写字,时不时咬着笔头皱眉思考,从未给亲人写过家书,心中有许丁? 董茗茹静静地坐在书桌旁伏案写字,时不时咬着笔头皱眉思考,从未给亲人写过家书,心中有许多想要说的话,却不知道该如何落笔,最终化为一句又一句嘱咐,更是详细交代自己在宫中的情况,让徐氏不必瞎想担忧、郁郁不安。 天瑞帝手捏着糕点,品着奶茶,欣赏美人写字,他一向不爱食用甜点,今日的糕点与奶茶皆是甜的,可看着董茗茹莫名胃口大增,拿糕点吃的手便停不下来。 董茗茹认认专注地书写,并且碎碎念的思考,要拿些什么东西送给徐氏比较好,天瑞帝看着看着不由自主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帅气的笑容,觉得董茗茹这一副模样可爱极了,宫中也会有嫔妃私自将东西送到家中,却从未见过这般直白,摆在明面上的,对他没有一丝隐瞒,更是可以从此看出,董茗茹是一个有孝心、心地善良的小女人,从来不敢忘怀生母的生育之恩,果然他看上的女人绝不会差! 在书房中,写写画画,谈天说地,一个下午的时光悄然度过。 到了一月,紫禁城的温度越发寒冷,时常可以瞧见空中飘雪,地上的雪不消片刻便堆积厚厚的一层,一踩一个脚印,可忙坏了扫地的宫人。 每隔一个时辰便要扫一遍雪,凉凉的冷风直直的脸上呼,宫人握着扫把杆扫地的手冻得通红。 董茗茹经过平坦的官道时,圣母心泛滥,不免同情了一番,同是父母的孩子,血肉之躯,却有高低贵贱之分,有些人坐在火炉旁烤火,有些人在雪地中挨冻。 却是转移了目光,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世界讲究强者为尊,再肮脏的事也会有人去做,再者说,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路面积雪,容易滑倒,董茗茹非必要情况下选择不出门,在院子里度日,天瑞帝来便与他聊天,好好招待。 时光易逝,冬天渐去,春天悄然来临,路上的积雪逐渐融化,化成水蒸气挥发在空中,枝头的冰霜溶解,枯木长出新芽,翠绿的叶子仿佛一夜之间悄然露尖,平坦的土地钻出嫩草,太阳拨开云层,层层迷雾迟疑半晌逐渐消散,一切的一切都在预兆:春天来了! 宫外的孩提停止了哭声忙放纸鸳,穿着素朴的男人肩扛着锄头漫步在田野,宫中的嫔妃逐渐走动,展露姿色。 上午,浣竹院。 董茗茹这段时间除了看书之外可没闲着,修身养性提升才华,时不时拿出画笔画画,沾染书香的气息,刚画好一幅画的时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沉稳有节奏感极易分辨,连忙从软榻上起身,站在门槛旁迎接:“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免礼。”天瑞帝牵住她的手,将她拉起,带着她往屋子里走。 “皇上,臣妾今日在院子里晃悠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的桃花树已经长出了花苞,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看见满树桃花了。”董茗茹边走边说着一些无关要紧的琐事。 “朕进来的时候瞧见了,朕第一次见你时,你发间便别着桃花,桃花与你甚是相衬,至今朕都无法忘记第一次见你时的模样。”天瑞帝看着眼前的董茗茹,与桃花林中的少女对上,一年光景过去,对董茗茹的容貌仍然没有瞧厌,甚至觉得越发好看,眉眼间长开了不少,少了几分少女的娇俏,却多了几分温婉妩媚,恰恰是他最喜欢的样子。 “皇上惯会说好话哄臣妾,您快来瞧瞧,臣妾今日画的桃枝双雁图,臣妾的画技是不是精湛了许多。”董茗茹拉着他来到书桌前,镇尺下压着一张宣纸,宣纸上画着两只大雁落在了枝头上,非常符合画的名字《桃枝双雁图》。 董茗茹这段日子彻底迷上了画画,既能消磨时间不想别的东西又能静下心来,整个冬天都在研究吃食,腰身胖了一圈,脸上的肉可以轻易的捏起来,春天已来,夏天还会远吗?五月不减肥,六月徒伤悲。清朝对穿着极为讲究,虽不露肉,可夏天布料单薄,站在一块,谁胖谁瘦,只要眼睛不瞎,立马能分辨清晰。 虽说现在不胖,可是再不控制,就怕一发不可收拾如同开闸的大提无法掌控。 “画得不错,尤其是大雁的羽毛,根根分明,层次鲜明,可见下了苦功。”天瑞帝只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的夸赞,依稀记得第一次画的龙,一个四不像的龙头,身子更是直接忽略,与第一次比起来,这简直是飞跃了一个台阶。 “那是当然,这段时间臣妾画了许多张呢,今天这张手感最好,就这么摆着怪可惜的,不如我们把它做成风筝吧。”董茗茹感受窗外吹拂进来的清风,心中突然有了放风筝的想法,如此好的春日,当然不能辜负,正如高鼎那一句描写春天的诗: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好。” 天瑞帝做事果断,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想到什么便做什么,雷厉风行,立马吩咐奴才准备做风筝的材料与工具,只不过内务府的人哪敢让皇上亲自动手砍木条,要是伤到了,受苦的还是他们,将木条一根一根削得极细又薄送了过来,只需要钉上、糊上纸、牵上线一个风筝便可完成。 钉木条这种粗活自然由天瑞帝来做,而将纸剪成风筝的模样糊上去却是两人一同完成。 “皇上您真棒!太厉害了!第一次做风筝都能做得这么好!果然是聪颖无双!”董茗茹手拿着风筝,吹着彩虹屁。 “那是当然,区区一个风筝难倒不了朕。”能得美人夸赞,三生幸事,天瑞帝直起腰杆,不自觉地挺起胸膛。 “那我们去院子里放风筝吧。”董茗茹一手拿着风筝,一手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天瑞帝不反抗,任由她拉着,目光中带着宠溺。 春风洋洋洒洒吹绿嫩叶,发出沙沙作响的乐曲声,高挂在天空中的骄阳显得温和,不像夏季那般炽热,令人无法抬头仰望,手中牵着白色的丝线,画着双燕图案的风筝,缓缓飞向天空,线逐渐放得更长,风筝逐渐飞得更高,烦恼与忧愁随着风筝升高,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烦恼忧愁全部变成投入到享受春景中。 午时,气温呈稳定增长的曲线缓缓升高,董茗茹鼻尖溢出晶莹的汗珠,掐着饭点的时间回了浣竹院。 “娘娘,皇上呢?”月荷穿着淡蓝色迎春花图样的旗装,守在院子门口,看着董茗茹连忙迎了上去,并发现身旁少了个人,不由得轻声询问。 “放风筝时皇上中途有事离开了,这会儿在忙朝政,中午在乾清宫用膳,不会来这了。”董茗茹往院子里走,随口回答问题。 “原来如此,只是可惜了这些菜。”月荷看着桌上一桌子的饭菜发愁,本以为皇上会在这用膳,特意安排了满满一桌,其中有许多道是皇上爱吃的菜。 “挑三道我喜欢的出来,剩下的菜分下去吧,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董茗茹走到一旁的木架子边,洗手擦脸,看着桌上的菜迅速做出决断。 “娘娘,您的风筝呢?”月荷抬手示意让人撤下两道菜,这才注意到,董茗茹两手空空,身边跟着的百香手中亦空空如也。 “风筝的线断了,我没让人去捡,风筝与风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既然他们有想去的地方,我又何必棒打鸳鸯阻拦。”董茗茹接过百香递来的白帕子擦净双手,步伐轻盈,衣摆跟着身子飘动,缓缓地坐在了饭桌旁,一桩风筝丢了的伤心事说得极为风雅。 “月荷,你别听娘娘说的这么好听有诗意,其实娘娘是懒得派人捡嫌麻烦才不要的。”百香停下拧干毛巾的手,探出一个脑袋,语气欢快的插话。 “你这个臭丫头不气我就不行是不是!月荷快把这个臭丫头赶出去,别让我见到她。”董茗茹放下手中的筷子,好没气的看一眼百香,相处久了,这个臭丫头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娘娘奴婢错了,奴婢以后张嘴只夸您,绝对不说这些丧风景的话!您就饶了奴婢这会回!”百香低眉顺眼,语气乖巧,认错极快。 “娘娘,要奴婢看可不能饶了她,她这一番话奴婢近日听了不下十遍,次次如此认错,回回不改!”月荷眼角带笑,悄然靠近百香,伸出恶魔般的手,稳稳地掐住她的腰肢,手指随主人心意的无规律弹跳,准确挠到她的痒痒。 百香如同受惊了的猫,挣扎着瞬间跳到一旁,发出玲珑般的笑声,董茗茹停下扒饭的手,有这两个活宝在,她怎么可能安安静静的吃下饭,忍不住想笑,一笑就会被呛到,早晚噎死在饭桌上。 浣竹院就像是后宫中的一抹清流,不刻意的去争宠,不出风头,不主动的算计嫔妃,打打闹闹的悠然度过时光。 俗话说: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董茗茹拿着书有些发困,第二行字怎么也读不进去,眼皮子眨个不停,正打算趴着睡会儿,便听到了外面的通报声,模模糊糊看见一个影子走近,连忙挺直了身子,维持仪态。 “奴婢参见贵仪娘娘,贵仪娘娘吉祥,劳烦娘娘跟奴婢去一趟翊坤宫。”蓉画脚步沉稳,步履轻快地走入房中,缓缓地行礼,面色平静如水,目光中却带着几分肃穆。 “你在这稍等一下,我片刻就去翊坤宫。”蓉画可不轻易来这里,董茗茹心中莫名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如同拿了瓶杀虫剂,瞬间将瞌睡虫杀灭,打起了精神,从软榻上起身,准备洗把脸,清醒清醒,调整仪态再去,步伐走到一半,戛然而止停在了半途中。 “贵仪娘娘还是别耽误时间,让皇后娘娘久等了。”蓉画目光闪了闪,语气生硬。 “……”董茗茹一愣,对上她的目光,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百香、月荷听到这一句话,诧异的抬头,面带疑惑,相视一眼,目光中带着担忧同步的望向董茗茹。 董茗茹从容地朝她们点点头,无声的安慰,示意她们放宽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先自己乱了阵脚! 从容不迫、表情悠然地转身,戴着护甲纤细的手抚平微皱的下摆,整理衣襟,身后跟着月荷百香两人,一同出了浣竹院。 化解 翊坤宫。 董茗茹一到大殿门口便感受到不同于往常 翊坤宫。 董茗茹一到大殿门口便感受到不同于往常的气息,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走上台阶,迈进门槛,一进门就看见大厅两边坐满了嫔妃,中间主位坐着皇后娘娘,旁边的位置空着,皇上还未来。 红唇抿成一条直线,仅一眼便了然于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心中冷哼,这哪是皇后娘娘的等不急了,分明是众嫔妃等不及看笑话了,这般催促她来,是怕她打听到风声,提前有所防备吧。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逃避永远无法解决问题,董茗茹沉下目光,如同影后走红地毯一样,抬头气场全开,收敛了嘴角的冷笑,迈开步子,走进大厅依次行礼。 起身后,声音平缓,风轻云淡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的笑道:“这是摆的什么宴?各位姐姐妹妹都来得好早,唯独将臣妾晚通知一步,可是准备了惊喜给臣妾?” “是准备了很大的惊喜给你,慢慢拆,就怕拆开之后笑不出来。”年贵妃勾着二郎腿,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手随意的摆放在座椅扶手上,语气轻挑。 “董贵仪,我有一句话要问你,这是不是你的风筝?”梅贵仪脸色苍白,坐在檀木椅子上,穿着宽松浅紫色的宫装,从腰间的侧面可以看见肚子突出一个圆润的弧度,手指着远处婢女手中拿着的风筝,说话声音弱弱的略带沙哑。 “我看不清,可否拿近一点?”董茗茹眯着眼睛看着宫女手中的风筝,与她今日放的风筝大体一致,却有一些细节需要确认,毕竟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风筝呢? 皇后无声的点了点头,宫女瞧见后,连忙手拿着风筝跑到她的身前,恭敬的双手递上。 董茗茹腰杆挺得笔直如坚韧不屈的小白杨,任尔东南西北风,都能屹立不倒。双手接过风筝,拿在手中细细打量,风筝是她亲手画的,亲自糊上去的,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风筝的细节,看到纸面上右下角一滴细小的墨水,这是她不小心点上去的,因在最下角的位置不易察觉她便没管了,目光往下移,看见黑色的墨点道:“是臣妾的风筝,这只风筝可有什么问题?” “这种时候还能临危不惧,云淡风轻的装作不懂,董贵仪的演技本宫真是甘拜下风。”年贵妃语气悠然。 董茗茹却是听的一脸不知所以然,她演什么了?吃了来得太急,什么都不知道的亏!不动声色,静静的等待下文,从中知道一点,事情一定与风筝有关。 “咱们娘娘身体虚弱,这番话就由奴婢代娘娘传达,既然董贵仪娘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奴婢便将事情陈述一遍,今日我们院子里落了一只风筝,恰巧落在娘娘脚边,娘娘捡了风筝随意的放在桌子上,派人去打听今日谁在宫中放了风筝,打听到是董贵仪娘娘,正打算还回风筝的时候,突然一阵眩晕,请了太医才知道,这只风筝上涂满了麝香,极为聪明地用了其他香料掩盖,不易察觉,险些害的娘娘流产。”梅贵仪身边的贴身宫女芳珠上前一步,俯身行礼,语气轻缓的陈述,眼神不和善的瞄向董茗茹,不易察觉的翻了一个白眼收回目光,眼神中充满着指责。 月荷皱着眉头,上前一步夺过她手中的风筝,手腕用力将风筝扔得远远地落在地上,麝香闻久了对女子没有好处,对少女会导致不孕不育,对孕妇会导致流产,娘娘落水本就落下了病根,麝香更是不能多闻,她们为了防止香料中掺杂麝香,屋子里从来没有用过任何香料,常年都是花瓶中插花。 “那又如何?”董茗茹察觉到月荷的动作,心中划过一抹暖意,无声的默许,听完事情起因经过挑了挑眉头,丝毫不惧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那又如何?贵仪娘娘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当真随便,真是一点都不将我们娘娘放在眼里,更不将皇上的子嗣放在眼里,风筝是您的,您不该给一个解释吗?!它为何就这么巧落在了我们院子里!上头的麝香又是怎么来的!”梅贵仪张了张嘴巴,发出的声音微弱,芳珠主动接过话头,语气不禁拔高了些,质问着董茗茹,一长段话说完,胸口上下起伏,面色微红,喘着粗气。 “为什么这么巧落在你们院子里,臣妾不知道,风筝上的麝香怎么来的,臣妾相信在座的各位有人心中比我清楚!孰是孰非,在座各位也有人比臣妾更清楚,况且臣妾想说一句,用自己的风筝涂满麝香陷害,对于臣妾来说,除了泼一身脏水,有何益处?” 董茗茹算是明白了所为何事,目光打量一圈,一一扫过在场嫔妃脸上的表情,将她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却无告而终,被她们掩盖神情的技能所折服,果然没两把刷子都不能在后宫生存! “董贵仪说话可真是伶牙俐齿,故意用自己的风筝也许是为了更好的洗脱罪名,就像现在这样,一口咬定是被人陷害的。”年贵妃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上的护甲,眼角下睑,透着浑然天成的媚,又带着雍容华贵,语气犀利。 “依臣妾看,这件事情董贵仪的嫌疑最大,你们一同进宫,同时受宠,可梅贵仪却比你运气好,率先有了皇嗣,因此心生忌妒。”瑾妃穿着黛蓝色绣花云纹旗装,身板挺得笔直,一丝不苟,仪态端庄,浑然天成,目光落在董茗茹身上,附和年贵妃的话。 因草原上的事她本不喜董茗茹,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当然不想放过,要狠狠地踩上两脚,最后让她永无翻身的机会。 “年贵妃娘娘这般言之凿凿,是亲眼看见董贵仪下药了吗?还是有人证或者物证?宫中不许造谣生事,贵妃娘娘比臣妾入宫早难道还不懂吗?瑾妃娘娘揣测得这般理所当然、顺理成章,可是因为自己心里也有这种龌龊想法?臣妾说话向来直,不喜欢绕弯弯肠子,真相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在场各位都有嫌疑,摸着良心说,难道你们都在希望梅贵仪这一胎安然无恙吗?” 萨齐拉穿着松绿色绣着木兰花的旗装,妆容素雅,五官占一大半优势,即便在宫里呆了好几月,再放眼看上去,仍觉得是一位美人,与董茗茹交换一个眼神,无声的示意她放心,给予安全感便错开目光。 董茗茹对上萨齐拉的目光,回以温柔如玉的轻笑、浑身放松的表明自己并不害怕,无需担忧,目光中夹杂几分感谢,这种场合为她说话的就只有萨齐拉一人了,说起来她已经欠了萨齐拉不少人情了,只能多做一点好吃的回报她了。 若说前两番话只是与年贵妃和瑾妃争锋相对,最后一句话,确是将所有嫔妃都说了进去,心中的想法被人一语道破,场中嫔妃皆面露几分尴尬,收敛了看戏的神情,暗自捏紧了手臂,坐直了身子,纷纷看下萨齐拉,表情不善,心中唾骂着萨齐拉。 “敏妃与董贵仪私下一向交好,现在出了事端,为她说话,实属人之常情,本宫可以理解,但要注意说话的分寸,本宫身为皇后,自然希望皇上子嗣繁荣!”皇后穿着绛红色绣着牡丹的宫装,眉目温和,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大气高雅,坐在主位上看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暗斗,却在最后一句话话音落下时,沉不住气的开口,声音染上几分严厉。 这个萨齐拉,说话当真是一点分寸都没有! 皇后的一番话极为有技巧地,将萨齐拉这一番辩解归为与董茗茹私交甚好上,夹带着感情私心的辩解不公正,自然算不上数,当不得真的,更是转移走了话题,给众嫔妃一个台阶下。 “敏妃一向话少,今日个倒是一反常态,你与董贵仪私交好,这般急匆匆地开口为她说话辩解,莫不是是这件事情的知情者,怕事情暴露牵连自己?”既然已经有人递上了梯子,自然不能浪费,瑾妃面色平静,接过皇后的话头顺着往下说,至于敏妃说她们没有证据造谣生事那一番话,宛如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插曲,彻底翻篇。 “臣妾一向不喜欢说假话,做事讲究公平公正,今日话多开口,只不过是看不惯一个清白的人被诬陷罢了。”萨齐拉调整坐姿,被众目睽睽盯着浑然不怕,双目清明一一的扫视回去,她相信董茗茹是清白的。 “谁是诬陷的,谁又是清白的,谁也说不准,我们暂且先别纠结这个,风筝是董贵仪的,这是板上钉钉董贵仪亲口承认的事实,既然如此,就由物品的主人好好解释一番,风筝上为什么会有麝香!”安良媛穿着月牙白色印着山水图的宫装,袖口上印着墨色的边条,领口系一条纯白色龙华领巾,一套搭配显得清雅秀丽,打破大殿中的沉默,保持中立位置,谁也不偏向。 “臣妾今日在御花园放风筝,风筝的线断了,具体掉在哪里,臣妾并不知道,至于麝香又是谁加上去的,臣妾更不得而知,今日在御花园的宫人可为臣妾作证,若真是臣妾所做之事,臣妾自会承认,皇后娘娘身为中宫之主,做事向来公平公正,应该不会让臣妾蒙冤吧。” 董茗茹暗自叹了口气,兜兜转转又回到这个问题上,从一开始就已经说了不知道麝香如何来的,面上不显,却蹙了蹙眉头,觉得有几分无力,心中明知自己清白,却不知道从何解释,也拿不出证据,只得夸皇后一番,皇后要维持宽容大度、温婉公正的虚伪人设,听到她这边说,自然要派人去查探一番,能拖延些时间便拖延些时间,等皇上来。 “如此便是没有证据,解释不出来了。”年贵妃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带着几分嘲讽与得意,是谁做的她不知道,但董茗茹今天不解释一个所以然出来,必要倒霉!看不惯她很久了,如今倒霉只能说活该两字。 “皇上到!”太监尖细的声音从外头传来,穿过一道道空气屏障,钻入每一位嫔妃的耳中。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嫔妃掩下脸上的各种神色,收敛表情,放松面部,缓缓地起身,表情自然,仪态万千地拜倒在皇上跟前。 “都免礼。”天瑞帝声音沉稳,穿着黑色绣着栩栩如生龙盘旋在天空图样的便服,直窄的袖口为纯黑色,金色的盘扣与黑色布料融合在一起显得高雅,腰间挂着白玉色双龙玉佩,古朴沉郁,深邃的双眸平静如水,扫视众人,大步流星衣摆晃动地走向主位,能看出几分风尘仆仆,像是忙完朝政急急忙忙赶来的。 “皇后,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请朕过来处理?”天瑞帝薄薄的红唇抿成一条直线,微微侧过身子询问皇后,从语气可以听出,皇帝此时此刻心情不佳。 前朝的事情已经够忙了,后宫还不安稳地要来掺和一脚。 “皇上,事情是这样的……”皇后当着众嫔妃的面,声音轻柔的将整件事情陈述一番,一加一句添油加醋。 天瑞帝听后坐正了身子,手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扫视面色苍白的梅贵仪,纤细的身子与突出的腹部形成鲜明的对比,更衬得身子孱弱,清冷的脸庞,妙曼的身姿,软软的坐在木椅上,带着几分病态的美感,足以激起保护欲,目光随后转移到董茗茹身上,面色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任由打量,孑然独立间看不出少女的娇羞,端庄沉稳竟有几分傲视不屑的感觉,如同扎根在岩石中的石竹,傲雪凌霜。 众嫔妃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天瑞帝脸上,期待皇上开口说话,决策出最后的结果,若是从此之后能让董茗茹的名字消失在后宫中,便最合他们的心意了。 “这件事情不是董贵仪做的。”天瑞帝声音沉稳且果断地作出决策。 “皇上,您不能因为宠爱董茗茹,就这般肆无忌惮的包庇,为她说话!”年贵妃皱了皱眉头,抬起双眸,直勾勾的看着皇上,第一个开口表达不满。 众嫔妃做不到她这般有勇气反驳皇上,目光跟着一同紧盯着皇上,无声的认可年贵妃的话,渴望皇上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只风筝是朕亲手做的,更是朕放飞上天看着它断线的,是不是朕也有嫌疑,要害梅贵仪的孩子!还有你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朕是沉迷美色,不分青红皂白的昏君吗?”天瑞帝本就冰冷的语气瞬间又冷下几个度,浑身冷冽。 “皇上息怒,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年贵妃心脏跟着颤了颤,皱着眉头从木椅上起身,双腿弯曲,腰杆挺得笔直行礼。 “贵妃年氏,口无分寸,罚抄宫规十遍。这段时间大阿哥病重,皇后无暇打理宫务,宫权既然交到了你手里,朕希望你打理的这段时间不要再出乱子,瑾妃德妃你们更要好好协助贵妃,至于风筝的事朕会调查,给梅贵仪一个交代!”天瑞帝目光紧紧盯着年贵妃,多年的上位者风范展露无遗,真君临天下,快速做出抉择。 随后声音停顿看向皇后:“朕知道你为盛儿的事情操心,但你是皇后,贵妃第一次掌权,年轻气盛,有不足之处,你要好好指点,而不是撒手不管。” “臣妾知道了。”皇后贤良的点点头。 “朕还有朝政处理,你们好自为之。”天瑞帝清冷的目光一凛,骨节分明的手调整衣摆,从主位上起身,看了一眼董茗茹,确认无事放心地退出大殿。 听到苏贵传来的消息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手头压了好多奏折没有批,还约了两位大臣等在御书房中,要快快回乾清宫处理政务才好,他不希望文官笔下写出关于他不好的言论,成为一身污点。 拉拢 皇上与年贵妃擦肩而过,沉默片刻后,年贵妃缓缓起身下意识的扭头看着皇上离开的背影,目光中夹杂着诧异,…… 皇上与年贵妃擦肩而过,沉默片刻后,年贵妃缓缓起身下意识的扭头看着皇上离开的背影,目光中夹杂着诧异,回过神后迅速扭头,咬着后槽牙狠狠的捥了一眼董茗茹,心中的不满久久不能消除。 众嫔妃落在身上的目光更是觉得十分难受,一种说不出的难堪涌上心头,这些贱坯子都在心中暗自嘲笑她吧!还有皇上那番话是什么意思,这段时间她都在尽心尽力的处理宫务,不敢出任何差错,她做的绝对不会比皇后差! 皇后也没有料到,事情发展到最后一步会有如此大的反转,皇上是宠爱董茗茹,但不至于为此撒谎包庇,看着皇上离开的背影,也觉得没意思,挥了挥手,显意嫔妃可以散场离开了,年贵妃第一个拂袖离开大厅。 众嫔妃相视一眼,摇着头兴致缺缺的出了大殿,还以为从今天开始,后宫能少一人与她们一同分享皇上呢,没想到又让她躲过一劫,可真是命大! 德妃眼中倒是带着几分笑意,显然心情不错,毕竟入宫这么久,年贵妃一直荣宠不断,皇上待她极好,第一次见她吃瘪,还罚抄宫规呢,笑吟吟的出了大殿。 萨齐拉刻意停下步伐在大殿门口等着董茗茹,好结伴一同回宫,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微微侧过身子,回头眉间带着轻笑:“方才年贵妃为难你的时候,我还在想怎么帮你解围呢,没想到皇上来了,今日真算得上是有惊无险。” 眉角弯弯,眼波清澈,发自内心的为她欢喜。 “这两天我在研究鲜花饼,将它做得香而不腻,等做出来了,我定送两盘到你那儿去。”董茗茹步子迈大些,快走几步,与她肩并肩穿过弯曲的长廊,一同往回走,此时道谢不免显得见外,直接捡了萨齐拉想听的话说。 “那你可要快快研究出来,别让我等太久,今天的事你可有头绪,知道是谁陷害你吗?”萨齐拉听到好吃的,嘴角的笑容不由得扯大了些,立体的五官笑起来虽不说甜美,却带着几分清爽,不妖不作。 “暂时还没有,不过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皇上已经放了话出去,贵妃也不敢懈怠,定会查明这件事情,好证明自己的能力,对此无需过于操心。”董茗茹摇了摇头,在脑海中粗略思考一番,闪过许多名字。 每一个人都有动机,每一个人都是最大的受益者,今天的事若是成了,一箭双雕,既害得梅贵仪流产,又陷害了她,幸好梅贵仪身子不是体弱的,又幸好风筝不是她一个人单独做的,一切的一切环环相扣,都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要是存在过的事情就会留下痕迹,暗中陷害的人也不例外,今天出了这档子事,你估计也被吓了一跳,累坏了,吃完饭早点休息。”萨齐拉没有怀疑的点了点头,估摸着董茗茹现在还是懵的。 当收到消息被皇后请过去,唯独董茗茹没有到场时,心中就已经存了几分端倪,只不过门外有人把守着,只让进不让出,无法提前给董茗茹通风报信。 “嗯嗯。”董茗茹放缓了声线,轻声地点了点头,对于关心她、为她好的人,从来不会吝啬笑容,也愿意付出真心。 在岔路口与萨齐拉背道而驰,在翊坤宫耽搁了不少时间,不知不觉太阳已接近地平线,整个皇宫镀上了一层金色,琉璃瓦在金光的普度下更加的耀眼,晚霞如同妙曼的女子舞动着纱巾散发着瑰丽,春日的夕阳不同夏日灿烂,少了炙热更多的是柔和,像一首抒情浪漫的诗。 董茗茹回到了院子里,连忙上了软榻,一副被拔了脊椎无骨头的样子,摊在了软榻上,随后又挣扎着起身,脱下花盆底揉着小腿,至于陷害的事,暂时被身体带来的疲劳,抛之脑后。 从浣竹院走到翊坤宫,期间一直站着说话,没有落座休息片刻,又从翊坤宫走回来,现在只觉得小腿酸胀得要命,不好好揉一揉,按.摩一下,缓解胀感,明天早上起来,保证会更加酸爽! “娘娘,今天站了这么久,腿酸了吧。”月荷注意到她的动作,主动凑上去,抬起她的腿,搭在身上,手呈爪状开始揉捏,力度适宜。 “娘娘,奴婢去把小路子叫进来,让他好好查查究竟是谁捡了风筝,又放到了梅贵仪院子里。”百香手端着一壶热茶替她斟茶,放在软榻上,话音一落,做势要往外走。 “不用了,这件事情贵妃会去查的。”董茗茹招了招手将她叫回来,真相定会浮出水面的,看今天的情况,至少可以排除贵妃,贵妃没有理由包庇幕后凶手,她又何必派人多此一举。 芊芊玉指捏了捏鼻梁,一阵疲劳感涌上心头,万万没有想到,一只小小的风筝,也能做出如此大的文章,后宫果然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今天这件事情怪不了旁人,只怪她自己大意了,过了一个年被喜庆、欢乐、晋升、还有美食冲昏了头脑。 看来以后出去不管什么东西都不能乱丢,要是被捡到了,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乱子,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出了今天这档子事,以后定要更加戒备,不让别人有机可乘。 白天的风波,到晚上一切恢复平静,仿佛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嫔妃该争宠的争宠,只是自翊坤宫离开之后,年贵妃立马派了人手,深深的彻查此事,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第一是因为被皇上罚了,必须查出幕后真凶,为自己出一口恶气。第二现在是她代理宫权的时候,要是连一件区区小事都办不好,皇上以后还怎么将大事放心的交到她手中。 皇后这段时间身体孱弱大阿哥病重,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绝不能落到旁人手中,瑾妃与德妃那两个贱胚子,表面上循规蹈矩、安分守己,实际上巴不得她出错,代理宫权的大任便可以落在她们头上。 敏妃虽然是四妃之一,但是对于宫务什么都不懂,皇上绝对不会把宫务交到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粗鄙女子手中。 翌日。 “臣妾参见德妃娘娘,德妃娘娘吉祥。”董茗茹看见门口出现的人影目光中闪过一缕疑惑,连忙起身行礼,想不明白很少在后宫走动的德妃,今天为何突然造访浣竹院? “不用多礼,是本宫没有派人提前送信便突然造访,没唐突到你吧。”德妃穿着天青色银色烫花的旗装,白皙修长的脖子上系着一条月白色绣着精美蓝色海棠花的龙华领巾,头上步摇垂下来银色的流苏随着身姿晃动,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十分端庄温和,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不唐突。”董茗茹摇了摇头,彬彬有礼地笑着往里迎。 “你虽进宫将近一年,可到底也是新人,没有经历过宫里的许多事情,被昨天的事情吓到了吧。”德妃整理旗装的下摆,抚平皱纹坐在软榻上,语气温和,如同一个知心的邻家大姐姐。 “多谢德妃娘娘关心。”董茗茹低着头,担心有套,选择就轻避重的回答问题,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是素来没有交情的人突然登门造访。 “都是自家姐妹,日后在宫里还有许多日子相处,你我之间不必见外,我比你年长,唤我一句德妃姐姐便是,有困难事可以与姐姐说,今日我还带了一个礼物送给你,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德妃一向端庄温婉今日更是温和,眉眼间都带着温柔,更是将本宫的词称改为我,一瞬间拉近了距离,仿佛跟前的就是自己的妹妹,从身旁的婢女手中接过棕色的木盒子,递到她的手中。 “这支簪子做工精美,镶嵌的宝石通体碧玉、雪亮剔透,下坠的流苏,灵动出尘,很是好看,仿佛一朵真莲花绽放在眼前。”董茗茹挑了挑好看的眉头,德妃突如其来的好意,总觉得有种不真实感,芊芊细指拆开盒子,香樟的沉香萦绕在鼻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银色莲花钗,肉眼可见的做工精美、贵重。 “这支簪子是前年内务府做的,我一眼见着便喜欢上了,如今见着了妹妹,就只想将它送给你,往后在宫里的日子还长着,我一个人也时常觉得寂寞,不如我们结个伴,以后互相帮衬。”德妃将她欢喜的模样收入眼底,掀着眼皮看着董茗茹,挑着眉头顺着往下问,抛出极具诱惑力的橄榄枝。 “这支簪子既然是娘娘的心头所好,臣妾断然不能收,还是还给娘娘。”董茗茹眼角弯弯,盈盈地笑着,带着几分歉意,盖上木匣子,悄然地递回德妃娘娘的手边,对她的称呼依旧不变,拒绝的意思明显,动作行云流水,拒绝得没有一丝迟疑。 “年贵妃在彻查昨天的事,本宫听到了些风声,风筝是朱答应捡到的。”被拒绝了德妃娘娘脸上的笑意不减分毫,语气温和地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什么!臣妾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何要陷害臣妾!”董茗茹慕然睁大了眼睛,面带诧异,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德妃,眼神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还能如何,当然是眼红嫉妒你得宠,所以才想出这个阴招陷害于你。”德妃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的关怀。 “仅仅因为嫉妒就这样吗?实在是太可怕了!臣妾昨天其实吓得要命,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幸好皇上来了。”董茗茹如同一只受惊的小白兔,清澈的目光中带着三分惊恐。 “这样的事情以后会层出不穷的发生,妹妹就不再好好考虑一番吗?你如今年轻还在盛头上,可三年五年之后呢,皇上又是否还会记得你?在宫里有一个伴不好吗?相互扶持,共克难关。”看着桌上的木匣子并未收回,气场贤良,娓娓地往下问着。 “多谢德妃姐姐的好意与关心,臣妾深爱皇上,即便三年五年之后,皇上忘掉了臣妾,臣妾也不会觉得失落,只要是皇上给的,臣妾都喜欢,被遗忘后,也会怀念着从前的点点滴滴过日子。”董茗茹低着头,白皙的脸上染上一抹飞红,纤细的手指抠着手中的帕子,说话的声音低沉,欲言又止中带着深情。 “本宫明白了,今日多有打扰,还忘妹妹不要见谅。”德妃一愣,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回答,事不过三,已被明确拒绝两次,德妃坐直了身子,整理龙华领华,由婢女搀扶着从软榻上起身,准备离开。 “娘娘,您的簪子。”董茗茹迅速跟着起身,拿起桌上的木匣子,双手诚恳地奉上,让德妃送到门口,目送天青色的身影越行越远,直到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回了软榻上。 试探 “娘娘,德妃娘娘是宫里众所周知的性情温婉,待人和善,今日主动找 “娘娘,德妃娘娘是宫里众所周知的性情温婉,待人和善,今日主动找上门,语气诚挚,娘娘为何不答应?德妃娘娘现在协助贵妃娘娘打理六宫,有了德妃娘娘的帮衬,咱们日后既能避免些不必要的麻烦。” 百香踮着脚尖确认德妃娘娘已经离开,伸手搀扶着董茗茹缓缓地坐回软榻上,眉头轻佻,语气不解。 “德妃位份比我高,家世不比我差,膝下更有二阿哥傍身,她为什么要突然和我结盟?退一万步想,结盟之后,我又能帮到她什么,更多的是她在帮衬我,就像带着一个拖油瓶,这么不划算的买卖,她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做?” 董茗茹伸出芊芊细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个脑瓜崩,嘴角笑得有几分无奈,这个傻丫头光看着好处,一点都不想想其中缘由,她可不相信,上天会掉下这么好的馅饼让她捡。 “突然没有缘由的示好,其中一定有诈,娘娘拒绝是对的,况且后宫不许拉帮结派,日后万一出了什么事情,错根复杂的牵扯到就不好了,我们只要做好自己,日子过得绝不比旁人差。”月荷在一旁赞成的点点头,声音平缓,更加直白地解剖分析其中的是是非非。 “月荷说的没错。”董茗茹目光中闪过一缕欣慰,果然月荷最懂她的心思。 心中有一种吾家有女初成长的感觉,刚入宫时月荷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少女,现在遇到问题会自己独立的去分析,不只看表面下定论。 人们常说后宫就是一个大染缸,比起大染缸这个词,适者生存的淘汰机器更为合适,要么成长,一步一步爬上顶峰,要么在宫墙下化为一堆白骨,无人问津。 除了月荷说的这一点原因之外,其中还有另一个原因,六宫的人都知道,德妃安常守分、贤良淑德,对后宫的事都把握有度,与嫔妃之间的距离保持一致,从不刻意的去亲近其他嫔妃,对于底下巴结的嫔妃,更是避而不见。 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一心扑在教育二阿哥上,现在却突然对她示好,拉拢是假,更像是一场试探,至于谁是主使,心中已经浮现出一个名字。 自从上一次在屋子里,天瑞帝问她布料的来源与敏妃之间的交往就隐隐有察觉了,昨天敏妃这般明显的为她说话,护着她,甚至得罪了众多嫔妃的事,一定传到了皇上耳朵里。 敏妃身份地位不同于常人,除了是后宫的嫔妃之外,更是草原可汗的嫡女,是朝廷与边塞关系的一个纽扣。 皇上见她与敏妃这般交好,定心存怀疑,皇帝这种东西可真是一个奇妙的物种,面上口口声声说着爱她,相信她,背地里却是层出不穷的怀疑与试探。 “德妃娘娘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难道背后陷害之人真的是朱答应?”百香抿着嘴巴点了点头,明白了德妃之事其中的道理,不在多问,却没有忽略德妃透露的另一件事情,愚笨如她,也对这件事情心存怀疑。 “朱答应心思单纯又无主见容易被人挑唆,位分低,家世平平无奇,在宫里就是案板上的鱼肉,替罪羔羊的最佳人选,背后主谋,我心中已经有数了。”董茗茹懂百香的意思,否认的摇了摇头,朱答应与皇后娘娘走得最近,皇后娘娘又最喜欢挑拨、在幕后悄然下手,这番陷害究竟是谁的手笔显而易见,如此一石二鸟又不暴露自己的好手段,是皇后娘娘最拿手的风格了。 “娘娘心中有数就好。”月荷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朱答应与皇后娘娘最为交好,心中对此也有了一个雏形。 “今日做的鲜花饼,送一盘到敏妃哪里去,百香你亲自去送,食盒不能离手,不要叫人动了手脚。”董茗茹手指轻轻的扣着软塌上的桌子,发出清脆的敲打声,看到桌子上的糕点,想到了萨齐拉。 后宫的人心都是冷的,个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即便是她也是如此,管好自己的事,确保自己的院子安然无恙便可,能有一个为她着想说话的朋友,是三生有幸,心存无限感激。 特意叮嘱百香亲自去小厨房拿了糕点,亲自送到敏妃的手中,吃食这么重要的东西,容易做手脚,实在不放心交给别人去送。 无意回头瞄见窗外,这才发觉,时光白驹过隙,已到三月初,透过白色的薄纱窗,看见院子中的粉红,桃花不知何时开了,明明前阵子还是小小的花芽的。 粉嫩粉嫩的绽放在春日的骄阳下,娇嫩的花瓣随风舞蹈,如同亭亭舞女的裙摆,明媚娇艳,春姑娘温暖的外套张开,形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们网人其中,感受春意盎然。 蜿蜒曲折的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白色的杏花与粉嫩的桃花一同盛开,争奇斗艳,清淡的花香扑鼻而来,无法推诿的钻入鼻间,两抹纤细的身影投射在朱红色的宫墙上,缓慢移动着。 “娘娘,奴婢实在没有想到,董贵仪娘娘竟然会拒绝您的盛情!”惜夏低着头,小心的注意脚下的路,搀扶着德妃娘娘的手,走在青瓷铺成的宽敞宫道上,两边是朱红色的宫墙,来往的人甚少。 惜夏语气带着几分惊讶的叹息,自家娘娘从来没有这般与人亲切过,已经让她诧异无比,没有想到跟让她诧异的还在后面,娘娘的头一次被拒绝了!与娘娘交好,怎么说亏的也是娘娘。 “本宫现在似乎有几分明白,皇上为何这般宠爱董贵仪了。”德妃微抬眼皮淡淡地瞄了一眼惜夏,没有理会她的抱怨与惊叹,语气平稳地自顾自的叹息。 刚才在院子里,董茗茹的所有表现都尽收眼底,尤其是,明明知道皇上总有一天会厌弃她,仍不愿意结盟,一心一意只想着皇上,哪怕将来有一天会被抛弃,也愿意守着回忆过日子。 脸上的娇羞带着青涩,眼中的深情几乎快溢出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不像一个后宫的嫔妃。 惜夏抬头目光里染上几分疑惑,不明白娘娘为何突然会有这声叹息,皇上确实宠爱董贵仪不错,可也没见着有多宠爱,瞧着梅贵仪风光无限、又有子嗣,皇上十次来后宫必有一次去敏妃那,上头还有贵妃娘娘,这三个哪一个不比董贵仪得宠,董贵仪可是宫里唯一一个正四品还住在偏僻院子里的嫔妃,清了清嗓音道:“娘娘,皇上待您也是极好的,前几日还特意陪您用膳。” “本宫心里清楚,不用你多嘴。”德妃眼皮微掀,看了一眼惜夏,暗叹她只会看表面,不知道看细节,声音不禁冷了下来,又想到了董贵仪说话娇羞、目光坚定、对皇上一往情深的模样,嘴角微勾,带着几分嘲讽。 宫里永远不缺对皇上上心的女人,可这些喜欢上皇上的女人,最后结果又如何呢?还不是被磨灭了情感,任哀任怨的在深宫中垂泪等天明,但愿董茗茹能一直保持这份心,永不后悔今天的选择,只是咱们皇上对她好的这一份热度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就不得而知了,嘴角的笑意愈发加深。 浣竹院。 “娘娘,董府又送信过来了,您可要看?”百香手里拿着一封淡黄色信件,撇了撇嘴巴表情不满,随手将信递在董茗茹的跟前,好没气的问道。 “不用了,扔了吧。”董茗茹侧躺在软榻上,芊芊玉指捧着书卷,支着脑袋,一幅美人饱腹书香气慵懒的画卷呈现在眼前,听见董府的信件五个字后,眼波旁若无事的读书,说话头也未抬的决定信件的去处。 自从晋升为正四品贵仪后,大概是嫡母觉得她有些用处了,寄到这里来的信件逐渐增多,光是这一个月的信件,就要比去年一年的信件都要多三倍! 旁人都知道人情世故,要装模作样关心关心她,偏偏这个嫡母性情高傲的很,连虚伪的关心都做不到,字里行间全是有意无意让她多多帮衬嫡姐,心里眼里全是嫡姐,到底嫡姐才是亲生的,而她只是旁人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一件可以利用的物品。 不怪她狠心,要怪只怪嫡母太不会做人,既不关心她,也不在乎她,又要求她无私的做贡献,无私的帮衬嫡姐。 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她最痛恨的就是这种人,在你没有作为时,对你默默无闻,恨不得踩上两脚。 在你有所作为时,又连忙蹭上来,求这求那,仿佛这一切就应该这样做,因为有血缘关系,她就应该帮衬嫡女。 恕她只能说一句抱歉,以怨报德的事情实在做不来! 数十封信她一封未回,嫡母就像是察觉不到她的态度一般,信件一封又一封的寄过来,如同狗皮膏药,怎么也甩不掉,真是令人头痛。 “是。”百香开心的将信撕得稀巴烂,揉成一团,扔到一旁的纸篓中,对于里面的内容,一点都不想翻开看。 “娘娘,天气逐渐回暖了,现在用不上厚重的披风与坎肩了,奴婢现在整理一下衣柜,将单薄的衣服拿出来放在外面,披风与坎肩拿出去晒一晒收进箱子里。”月荷将搭在软榻上的披风叠好,侧着头缓缓道。 “好的。”董茗茹看着外头盛开的桃花,又看一眼她手中加绒的披风,点了点头,就算是降温,也用不上这么厚重的披风了。 “今天内务府来人说,新到了一批布料,托奴婢问问您,要做一些什么颜色的衣裳。”百香走到月荷身边,帮忙将披风坎肩挂起来,好一同晒在外面,看到衣裳布料,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抬头问。 “做橙色、绿色、白色、粉色都可以,颜色鲜亮一点。”董茗茹放下书,撑着脑袋,思考片刻,按着手指数喜欢的颜色。 “颜色鲜亮的衣服好!衬得小主皮肤白皙,别让内务府等太久,耽误他们赶工,奴婢现在去回话了。”百香在心里默默记下四个颜色,复述一遍,起身出去回信。 董茗茹对于衣服的颜色在脑海中认真地思索一番,春天是万物复苏、莺歌燕舞的季节,当然要穿得春日一点,与环境融合在一起,不能死气沉沉,到了夏天做素色的,颜色鲜艳的衣服就不再适合穿在身上了,夏天天气炙热,骄阳似火,若再穿得鲜明亮丽一身红火,皇上光瞧着你都觉得热! 太阳彻底落下山前,风筝陷害之事已经查得水落石出,如德妃所说的一模一样,是朱答应做的,在她的寝宫中查出了未用完的麝香,并找到了被朱答应买通的太医,太医扛不住严刑拷打,已招供画押,人证物证皆在,证据凿凿,太医杖责一百流放边塞,至于朱答应则被剥夺封位,打入冷宫。 真相 翊坤宫。 金灿的夕阳打在朱红色金雕的柱子上投下 翊坤宫。 金灿的夕阳打在朱红色金雕的柱子上投下一片阴影,灰暗不明中一抹纤细的身影迈过门槛,步伐匆匆的往大殿内走,看着坐在软榻上穿着明黄色牡丹花旗装的女子,抬手挥退大殿内的宫人,在她耳边,上下唇微启轻声细语说着什么。 “真是岂有此理!姓朱的这个蠢才,做事之前也不跟本宫知会一声,闹出这么大的幺蛾子,还被贵妃抓住了把柄,六宫上下都知道本宫与她交好,现在皇上定在心里怀疑这一切都是本宫指使的吧!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活该在答应位置驻步不前,现在被打入冷宫也是罪有应得!叫本宫凭白惹了一身骚气!” 皇后听到蓉画传来的消息,胸口上下起伏,芊芊玉手重重地拍在软榻的桌子上,白皙的手掌迅速泛红。 清脆的叩击声响起整个大殿,蓉画被吓得身子跟着抖了三抖,随后耳边传来皇后拔高声音的骂声,心中暗想,幸好提前将宫人挥退了。 “娘娘,您喝杯水消消气,切勿急坏了身子。”蓉画提起桌上的水壶,斟上一杯热茶恭敬的递到皇后眼前,随后绕到她的身侧,力度适宜地为她按压肩膀。 皇后端起桌上的温茶,吼了一番后,嗓子有些哑,将茶灌了一大半入腹中,心中的气消了些,面色恢复平静,抬手揉捏着鼻梁,深深的叹了口气,涌上一种疲劳感,觉得心力憔悴。 这阵子她一心扑在了大阿哥身上,注意大阿哥的一切吃食,盯着嬷嬷们喂药,时刻提防着那些女人伺机下手,对后宫的事物多有松懈,也很少见其他嫔妃,平静了一段时间相安无事,却没有想到,一时疏忽竟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皇上对她一直抱有怀疑,因为哥哥的事情与立太子又对她产生了不喜,现在待她好,不过是因为她身体虚弱再加上皇子病重,心存了几分怜悯罢了,这回估计对她已经是厌恶至极,今日那一番话,看似是在敲打贵妃,现在听起来,倒不如说,更像是在敲打她。 一个风浪好不容易过去,回归平静,又掀起一个巨浪。 朱答应时常来这喝茶做客,六宫都知道,朱答应是她这一边的人,出了昨天的事,罚的是朱答应一个人,却将怀疑算在了她的头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归顺到她这之后,一点用处都没有起到,尽添乱!真是越想越气! “姓朱的这段时间可有见什么人,或者在什么地方碰到了哪位嫔妃,本宫不相信,依她的性子有本事掀出这么大的浪!”皇后五指捏紧了手中的茶杯,朱答应在她这里的表现一直是懦弱的,说什么便信什么,愚昧至极,经不起挑唆,她不相信这样一个人,能想出这个法子并且有胆子去太医那里买麝香。 “奴婢打听过了,董贵仪放风筝那日在御花园中,朱答应偶遇了董小仪,两人在御花园中一同待了半个时辰才相继离去。”蓉画看着皇后娘娘恢复平静,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将打听到的事情一一托出。 “董曼青?一个将近小半年没有被皇上宠幸过的女人,仗着有太后撑腰,也敢在本宫面前兴风作浪,真当本宫病了好欺负吗?”皇后听到熟悉的名字挑了挑眉头,董曼青三个字几乎咬牙切齿的说出。 这个女人一直和太后诚心问佛,不问后宫之事,真有几分醉心神佛的模样,让人放松了防备,不仅被皇上遗忘在了华阳宫,更是被众人遗忘在了华阳宫中,没有想到,在她手中阴沟翻船了,倒是忘了她曾经也是四妃之一,宫里有名的董淑妃。 “春天蚊虫多,蛇也开始出没了,宫人一时疏忽没有察觉,一条蛇钻入寝宫中也是常有的事,董小仪费尽心思送了本宫一番大礼,礼尚往来,本宫也应该回礼才是,你说对吗?” 皇后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轻飘飘地带着几分笑意询问蓉画,笑意不达眼底,目光阴暗,划过一丝冷然,向来只有她算计别人的份,还从未被人算计过!董曼青可真是好样的! “皇后娘娘说得极是,奴婢这就差人去办,定办的稳妥,不留丝毫痕迹。”蓉画对上皇后娘娘的目光,立马明白其中的深意,脸上附和的陪笑。 悄无声息地退出大殿,招来信任的心腹,贴在耳边压低声音耳语一番,两名穿着深蓝色太监服的清秀男子点了点头,弓着身子无声无息的退下办事。 蓉画挂着明朗的笑容,再次走入大殿,声音轻快,带着几分窃喜:“娘娘放心,奴婢都已经交代清楚了,娘娘只管等着看今晚的好戏便可。” “大阿哥今日有没有好点?”皇后勾着嘴角点了点头,看着窗外渐渐黯淡的天色,揉了揉太阳穴,今天一天都在忙乱七八糟的事情,连盛儿那都没有抽空去看一眼。 “还是昨天的老样子,大阿哥听话懂事,按时吃了药,这会儿应该已经歇下了。”蓉画语气平坦的陈述大阿哥嬷嬷今天汇报来的情况。 “又是老样子,每一天都是老样子!已经喝了这么久的药了,还不见好!依本宫看这些太医都是庸医!开的方子一点用处都没有!”按着太阳穴的手顿在空中,垂下手臂,五指紧紧地攥成一个拳头,好不容易消下的怒气又噌噌噌地涨了上来。 是药三分毒,就怕皇儿没有被病累垮,反而被每天的药给灌垮了,这些天眼瞧着憔悴了许多,身上的肉也消了一圈,越看越觉得心急,越看越觉得心烦意乱,巴不得替他受了这份疾苦。 “皇后娘娘切勿心急,哮喘难治,需要耐心调理,奴婢瞧着这些日子,大阿哥已经比寻常精神了许多,今日还喝下了一大碗补药,如此以往,定能够恢复安康,请娘娘放宽心。”蓉画挑了挑眉头,捡着好听的话说,缓解皇后娘娘心中的怒意与急躁。 入夜,华阳宫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尖叫声,烛火瞬间点燃,尖叫声顿时惊动了值夜的宫人,纷纷往里赶,看见地毯上吐着红信子的蛇,毫无防备的吓了一跳,连夜挑灯,去找会抓蛇的太监带来工具,将蛇弄走。 董小仪虽然没有被蛇咬伤,却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小脸惨白,派人彻查一番得知,蛇是从草丛通过窗户爬进来的,心有余悸的派宫人将草丛的灌木都惊动一番,直到后半夜才消停。董小仪更是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意全无。 晚上的事情不胫而走,嫔妃在御花园里喝茶谈天,将董小仪狠狠地嘲笑了一番,宫里灌木丛这么多,每个宫里又点了防蛇的香料,偏偏蛇爬进了她屋子里,肯定是背地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被老天爷惩罚,遭了天谴。 浣竹院。 “娘娘,昨晚的事情您可听说了,今天早上董小仪都是脸色苍白,眼底还有淡淡的淤青,一看就知昨晚没有睡好。”百香在一旁晒笑的打理花瓶中的桃花,探着头乖巧地说着今天的趣事。 宫里的日子百无聊赖,不聊点小道消息,怎么打发这无趣的生活? “听说了,春天蛇虫多,尤其是蛇最喜欢晚上出没寻食,让小路子去太医那儿拿一点防蛇的药材,做成香囊挂上,别今天嘲笑她,明儿个就是她嘲笑我。”董茗茹撑着下巴,嘴角挂着轻笑点了点头,目光带着几分担忧的看着镂空的门窗,浣竹院地处偏僻,院子里草木多,不由得正经端坐起来吩咐小路子,出去拿防蛇的香囊挂上才放心了几分。 “娘娘,这个月三月十五日是贵妃娘娘的生辰,皇上宠爱贵妃娘娘,按照往年惯例,生辰都办得极为隆重,如今贵妃娘娘更是手掌宫权,生辰的贺礼,咱们该细心的挑一挑了。”月荷穿着碧绿色的旗装,手里提着食盒,将色香味俱全的糕点一一摆在桌上,又斟上一壶热茶放在旁边,目光中带着询问,语气轻盈地说道。 “你不提醒我都快忘了这茬了,将库里的一对青丝如意玉花瓶,还有纷纷雨上山水图包装得精美一些,送给贵妃娘娘,毕竟我今年也升了位分,礼品不能过于寒碜,叫人看了笑话。” 董茗茹沉默一番,细细盘点仓库里的物件,首先排除随身携带的手镯、布料……容易做手脚的东西,从中挑选寓意吉祥合适又不越位的。 “娘娘放心,奴婢亲自准备,定挑不出错。”月荷心中默默记下两件物品的名字,了然的点点头。 看到门口出现一抹水墨蓝色的身影,董茗茹连忙停止了说话声音,从软榻上不紧不慢的起身:“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不必多礼。”天瑞帝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将她扶起,随性的坐在软榻上。 “皇上快尝尝臣妾新研究的糕点,搭配茶喝,口感更佳。”董茗茹将桌上的糕点悄然地递近他的跟前。 “糕点酥而不腻、甜而清爽、配上雨前龙井茶,味道刚刚好,这茶细品甘甜,应用的是冬天的雪水泡的。”天瑞帝骨节分明的手捏起一块糕点,又端起桌上的茶盏细品茶香,语气悠然更带着陈述地作出结论。 “臣妾尝完之后也是这般认为的,看来臣妾与皇上心意相通。”董茗茹手支着脑袋,下巴微抬,眼神亮晶晶的带着赞赏看着天瑞帝。 “今日这身打扮不错,清秀出尘,可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天瑞帝放下手中的茶盏,上下打量董茗茹,蹙了蹙眉头。 董茗茹放下撑着下巴的手,下意识的低头打量今日的装扮,今日挑了一件嫩绿色的宫装,上面只星星点点印着一些小翠花,为了与衣服的素雅相衬,发鬓挽得简单,头上仅戴两只黄绿色花钗,脸上略失腮粉,展现皮肤本身的肤若凝脂,一圈打量下来后,并未发觉哪里有何不妥,清澈的目光略带疑惑的看着天瑞帝。 天瑞帝对上她的目光,轻笑着错开,搜索般上下打量着屋子,深邃的目光落在一旁青瓷的白玉瓶上,从软榻上起身,摘下插在白玉瓶中的一朵桃花,满意的勾着笑容,靠近她的身边,弯腰柔情地看着她的脸庞,轻轻的将桃花别在她的发鬓上,声音低沉:“如此甚好。” 近距离的靠近,眼中是一张放大的帅气的脸庞,男性的荷尔蒙包围全身,心不受控制的加速,脸上染上一抹绯红,与桃花的颜色正好相衬,亦如桃花一般,娇艳欲滴、我见犹怜。 “皇上……”低着头,唇红齿眸,眉情目目,皇上两个字婉转,诉出心中无限柔情。 一个湿漉漉的吻落在额头上,停留几秒后分开,天瑞帝目光带着宠溺,欣赏粉黛佳人害羞的美景。 董茗茹抬手抚摸发间的桃花,微微地侧过头,露出白皙的脖颈,与皇上错开目光,错开的目光里往下探去,一片清明,自从德妃来过之后,总觉得皇上待她又好了几分,果然对试探的结果很满意吗?做宠妃的第一个条件,首先要做到,令皇上放心! 桃花花瓣穿过指缝,这是希望她永远保持初见的样子,永远是一个清纯不谙世事的少女,不要变吗? 可人怎么可能一直保持初见不变呢,人虽只有一颗心,可却有千百种复杂情绪,更何况是在宫门深似海的地方,能做到一直保持,不变的是痴儿! 病逝 入夜,皇上自然宿在了她的院子里,并在无比亲密间,叫她唤他的字 入夜,皇上自然宿在了她的院子里,并在无比亲密间,叫她唤他的字:临鸿。 知道这个名讳的人众多,可敢唤出来的却屈指可数,当年尚有父皇和皇兄敢,如今敢在他眼前,唤出这个名讳的只有太后,就连皇后都不曾唤过,如今他想听到这个名字从董茗茹口中唤出,看着她娇艳欲滴的脸庞带着分分期许。 “临鸿………临鸿……”董茗茹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情.事的泪光,带着迟疑与试探,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轻声唤出这个名字,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但却更加妩媚勾人。 窗帘晃动,月亮悄然躲进云层,夜还深着…… 清晨第一束阳光洒射大地,翠绿的嫩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太阳缓缓爬上山坡散发着光辉,一队仪仗浩浩荡荡地出了皇宫正门,渐行渐远。 是太后与皇后的仪仗,太后今日要去皇城外的太平寺祈福,皇后听到这个消息后,跟着一同去,想为缠绵病榻的大阿哥求得平安,天佑身体早日康复,一切安宁。 董茗茹对此只是轻轻地相视一笑,心底她不相信神佛这种东西,人做任何事情都是靠的自己的能力,与是否能抓住时机,与神佛没有半点关系,但有一句话曾说过,可以不信神佛,却要报以敬畏之心,不得肆意不屑侮辱,就像她穿越这件事情,无法用科学来解决。 在院子里修剪花枝,躺在软榻上看书,与萨齐拉一起聊吃食,百无聊赖的度过一个白日。 下午风向转变,蓝蓝的天空换上了黑压压的乌云,像是笼了一层纱,遮住了日光,风忽然增大,吹弯了树枝,吹斜了树叶,盛开的桃花紧贴地面与泥土为伴,雨淅淅沥沥的落下,因为风的猛烈,斜斜的撒向大地,金色的琉璃瓦滤出雨水,滴答滴答如帘子般的垂下敲打着青瓷砖。 这场雨时大时小,却一直没有停过,直到入夜外头还在飘着细雨,若非春雨滋润了大地,也不会有万物向上生的美景,朦朦胧胧的雨雾笼罩整个皇宫,若隐若现的美感如同亲临世外仙境。 “啪啪啪!啪啪啪!娘娘,我是小路子……”传来沉闷一声又一声的敲门声,击门的中间未有停歇,一声更比一声重,声音急促。 董茗茹一向睡得浅,听见敲门声立马从床上惊坐起来,同样惊坐而起的,还有睡在外头守夜的月荷。 月荷纤细的手指掀开帘子,连忙从床榻上爬起,拿起架子上的衣裳快速披在身上,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推开镂空的木门,蹙了蹙眉头,压低声音询问:“何事这么着急忙慌的?” “刚刚翊坤宫传来消息,大阿哥殁了。”小路子放下扣门的手,恭敬的低着头不敢往里瞧,穿着棕色的蓑衣,喘着粗气,肩膀已经被雨水淋湿,白净的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珠,晶莹的白珠顺着额头滑至下巴,语气急喘。 “我知道了,这就进去通知娘娘,你快去找两把伞来。”月荷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面露惊讶之色,深呼吸一口气,平稳气息,看着连绵不断的雨,一边整理衣裳,一边往屋内走。 “娘娘,大阿哥殁了。”月荷神色严肃地走入寝宫,声音低沉平稳。 “什么?准备一下去翊坤宫。”董茗茹声音不禁提高,目光中闪过一缕震惊,从听见小路子声音那一刻时,心中已经隐隐察觉不妙,在屋里头穿戴,衣服已经粗略扣好,随意且快速的整理一下,挽一个简单的发鬓,踩着花盆底鞋出了门。 小路子拿着雨伞站在外头,瞧见人出来,连忙递过伞,为董茗茹遮挡住飘来的雨,步伐急促地往翊坤宫的方向赶。 皇上子嗣本就不多,嫡子殁了,绝对是惊动前朝的大事! 春雨不像夏季的雨,大而短促,它是延绵不断的,像深情与你缠绵的姑娘,即便撑了伞,肩膀与鞋尖还是在雨中飘湿了,冷冷地贴着肌肤,渗透着春夜里的凉意。 才到翊坤宫门口,便听到了如泣如诉的哭声,抽泣的哭咽声中夹杂着女人的嘶哑吼声:“盛儿……盛儿……你醒醒,你快睁眼看看额娘!不要这样躺着一声不吭好不好!……求求你……看看额娘……” 董茗茹抬腿快速上台阶迈进门槛,便看见三三两两嫔妃面色沉稳,身姿挺拔,一言不发的站在大厅中,低头行礼,默默的站到一旁,低着头却悄悄抬眸,用余光打量屋内的场景。 床榻上的棉被拱起一块,可以看见一个白净稚嫩的侧脸,皇后扑倒在床榻旁,手不停的摸索着白净稚嫩的脸庞,摇晃着大阿哥的身姿,试图将人唤醒,挣扎半天,却是徒劳。 皇上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站在床榻旁,深邃的双目中闪过一丝沉痛,看着皇后的所作所为,终是不忍,宽大的手掌搭在皇后的肩膀上,抿成一条直线的红唇上下蠕动:“皇后,节哀顺变,盛儿在天上不希望看到你如此,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保重身子。” 声音沙哑平缓,带着几分治愈的功效,对于现在的皇后来说,却是不管用的。 各宫嫔妃纷纷闻讯赶来,不到半个时辰,不大不小的大厅内已经战满了嫔妃,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神色各异。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骗不了人,伤心欲滴的表情下,双目中更多的是窃喜、与暗笑,掐着嗓子故作哀痛的劝说,在皇上跟前装温婉,却不知这副模样究竟有多做做,假的不像样子。 太后被身边的嬷嬷搀扶着,站在一旁皱眉叹气,贵妃似乎不屑于做做,孑然独立的站在一侧,表情说不上伤心、说不上窃喜,坦坦荡荡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皇后娘娘,臣妾知道您现在非常伤心,可这一切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望您节哀顺变,珍惜眼前的一切,您还有皇上,臣妾们陪在身边呢。”德妃穿着一件素蓝色的衣裳,从人群中走出,声音缓和的安慰皇后。 “…………”哭声戛然而止,皇后暮然抬头,一双漂亮的杏眼已经哭得通红,白皙的脸颊上挂着两条泪痕,薄薄的红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灼灼地盯着德妃,眼神中夹杂着冰冷的恨意,咬着后槽牙,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董茗茹见到皇后看德妃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颤,背后没由来的涌上一抹冷风,能感同身受体会其中冰冷的无尽恨意,将两人对视的目光尽收眼底,暗暗的记在心中。 “母后,夜深露重,夜风寒凉,还下着雨,母后不必在这守着,这由儿臣看着,您早些回去歇息吧。”皇上目光转向一旁的太后,冲身边的嬷嬷使着神色。 “唉……皇上你留在这好好劝劝皇后,哀家一把老骨头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不在这里碍事了。”太后悠悠地看了一眼皇后,眨了眨双眸,深深地叹了口气,保养得皎好的手牵起皇上的手,在手背上无声的拍了拍,摇着头,任由身边的嬷嬷搀扶着,颤颤巍巍地出了大厅。 “恭送太后!”众嫔妃统一转身,异口同声,目送太后出了房门。 “皇后,朕与你的心情是一样的,这些天你没日没夜的操劳照顾盛儿,已经瘦了一圈,憔悴了不少,如今更是要好好的保重身体,这样下去身子会吃不消的。”天瑞帝收回目送太后离开的目光,低着头看着身侧的皇后,皇后仍扑在床榻上,耳朵紧紧地贴着被褥,身子微微发颤地抽噎着,担忧的看着她的脸庞,好声好气的劝说。 “皇上,您说的臣妾都知道,你让臣妾好好静一静好不好?”皇后保持姿势不变,不愿意这一副狼狈的模样被人瞧见,说话的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与平常端庄温和的语气截然不同,有了几分无依无靠小女人的味道。 “你们都退下吧,回去好生歇息,让皇后一个人好好静静。”天瑞帝转过身子,目光在众嫔妃之间流转,一一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一个一个素面朝天,未施粉黛,穿着说不上出彩,却也挑不出错,目光停留在角落里的董茗茹身上,双肩衣服的颜色深,一看便知被雨水浸湿了,头发细看凌乱,鬓角湿漉漉的,像是匆忙赶来被雨水飘湿了,不禁多看了几眼后移开目光。 移到一旁时,平静波澜不堪的双目中,如同被调皮的孩子扔下一块石头,溅起波澜,黑黝黝的双目看着安良媛头顶上戴着的绯红色海棠绒花,住下移,见到描了眉毛涂了口脂的唇上,眼神中闪过一抹厌恶,声音冰冷,如坠入寒冬的冰窖:“安良媛御前失仪,不知分寸,降为五品婕妤,罚闭门思过三月,抄宫规二十遍。” 安良媛听到自己的名字突然从皇上口中念出,语气犹如寒冬冷冽,心中猛然蹬嗝了一下,当皇上最后一个话音落下时,脸色顿时失去了颜色,苍白无比,险些站不住,身边的宫女手疾眼快的虚扶一把,才避免了瘫坐在地的尴尬、狼狈局面。 嫔妃们骤然听到惩罚,不明所以的抬头,顺着皇上的眼神看向安良媛,了然的撇了撇嘴巴,目光中闪过一丝促黠的笑意。 董茗茹双目中带着三分不解的悄悄打量安良媛,穿着秋香色明艳的旗装,头发盘成一字鬓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别着一朵粉红色的海棠绒花,白色的流苏泛着银光在烛火中晃动,可惜这副打扮放错了时间、地点,苍白的脸色衬得精致的装扮瞬间失色,不禁摇了摇头,暗叹安良媛是个可怜人。 安良媛家世并不显赫,无出奇的特长,容貌放在后宫中只能算得上是清秀,在宫中存在感极低,皇上一个月都未必去一次她那。 失去孩子之后低沉了一段日子,便开始着重的打扮自己,时不时去御花园转悠,试图在皇上面前博得出彩。 想必今天也是急于求成,却忘了这般大悲的日子,皇上哪有心思情爱! “蓉画好好看着皇后,切勿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劝她要多多保重身子。”天瑞帝别开目光,不在看安良媛,看着皇后几乎哭昏了的模样,目光转向身边的蓉画,声音低沉的嘱托。 “是。”蓉画俯下身子恭敬地点了点头。 天瑞帝深深的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小人,似乎并不想在这个伤心的地方多留,一甩袖子,几分落寞的离去,众嫔妃中没有一个真心想要安慰皇后的,不多逗留,依次离开。 隐情 董茗茹撑着伞,身姿轻缓的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细雨如梭缠缠 董茗茹撑着伞,身姿轻缓的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细雨如梭缠缠绵绵地下着,夹杂着春风斜斜的吹在衣衫上,到达院子门口时,东边的天色已经微微亮。 半夜惊醒,折腾将近一宿,脑海意识无比清醒,全身却散发着疲惫感,弯腰坐在软榻上,斟了杯茶,灌下去才缓解了些疲劳。 “娘娘,您的衣服都被春雨漂湿了,凉凉的贴着身子不舒服,虽然开春了,气温终究不如夏日高,还是赶紧擦干头发,换一身干衣裳吧,劳累了一晚,身子疲乏极了,最容易着凉了。”月荷动作迅速流畅地打开衣柜,拿出一身干衣裳,递到她的跟前,百香则在一旁翻找出一条干毛巾。 衣裳润润的,紧贴着肌肤,凉凉的不舒服极了,撑起身子,拿着干净的衣裳,退到屏风后面,将湿衣裳换了下来,又拿着毛巾好好的擦了一番头发,一番折腾下来,黎明已过,窗外的天色彻底亮堂起来。 “娘娘,奴才见您淋湿,唯恐您染了风寒,特意去熬了姜汤,您喝两口暖暖身子,去除去除寒意。”小路子双手捧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玉色刻花茶盏,低着头恭敬地走入房中,动作轻柔的将托盘放在桌上。 “就说你一回来怎么就消失不见了,原来是去熬姜汤了,想不到你心也挺细的,下回我不笑你不懂细活了。”百香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姜汤笑着打趣。 小路子饶了饶脑袋,不说话在一旁晒笑着。 掀开茶盖,带着三分辛辣属于姜的独特香味,像是打开了阀门,从茶盏中溢出,萦绕在鼻间。 董茗茹不爱喝这种东西,也自觉身子没那么弱,淋点雨便会风寒,却不忍辜负小路子的一番心意,垂眸注意到他的鞋子沾满了泥沙,仔细一瞧,衣服也是湿.哒哒的贴于身上,头发上还挂着细小晶莹的雨珠,心中划过一抹暖意,这抹暖意远远比手中的姜汤更暖,快速地将姜汤一口饮尽,抬头问:“还有剩余的姜汤吗?” “有的,有的!”小路子注意到娘娘都喝完了,面带欣喜的点点头,声音轻快。 “再去盛两碗过来,百香与月荷陪我奔波了一夜,辛苦了,喝两碗姜汤,暖暖身子,你自己也喝一碗,顺带把衣服换了,你们三个是我最信任的得力助手,若是病了,谁帮我办事?”董茗茹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满是信任的在他们三人之间流转,同样折腾了一宿,三人脸上皆带着几分倦意,却仍是细心的照顾她周全,姜汤顺着食管、肠道缓缓流入腹中,一股股暖意涌上心头。 待她好的人,真心对她好的人,她同样也会付出真心! “是。”小路子嘴角扯出一个喜笑颜开的笑容,弓着身子快速退出房间,去端姜汤。 看着小路子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寻来一个软枕,侧躺在软榻上,睡意席卷大脑,决定小寐一会,恢复些精神状态,再好好理一理,大阿哥歿了的真正缘由。 德妃与皇后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相处融洽,甚至时常扮演姐妹情深,今日在大殿中,皇后看德妃的眼神明显带着怨恨,大阿哥的事,定与德妃脱不了干系。 况且听太医说,大阿哥经过小半年的细心调理,身子正在逐渐转安,只要细心注意,慢慢调养,也能与常人一样,可就在这转危为安的好时刻,又恰好是皇后出宫的时候,大阿哥就这么突然的病逝了,一点点预兆都没有,杀了一个猝不及防,这里头定有玄机! 耳边听到渐行渐近,逐渐清晰的脚步声,睁开双眼,从软榻上撑坐起来,小路子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宝蓝色太监服,头发经过一番打理,梳得一丝不苟扎成一个麻花辫垂于脑后,端着盘子,走入房间,院子里肆意着姜的辛香。 “大阿哥被皇后护得严严实实,每日又由太医把脉,精心调理,各种珍贵药材往翊坤宫送,如今病情突然逆转,小路子你可有听到什么风声?”董茗茹盯着月荷与百香把姜汤喝完,沉默片刻,留出时间让小路子喘口气,稍作休息,坐直身子严肃的发问。 宫里,小路子走过的地方最多,这半年来也形成了自己的人脉网,打听消息之类的活,完全可以放心的教给他。 “现在正值春季,百花绽放,今日大阿哥在御花园里玩耍,误吸了花粉,下午便有些气喘,翊坤宫急忙召了太医,太医开了方子压制住了气喘,却没想到晚上又发作了起来,太医赶到时,已是回天无力!”小路子眼眸微抬,将听到的消息娓娓的托出。 “怎么回事?”董茗茹小小的惊讶了一番,寻常人都知道哮喘对花粉尤为过敏,吸入容易引发气喘、呼吸不畅,太医对此经常嘱咐,一定要静养,皇后娘娘更是派人守着大阿哥,自从诊断出哮喘之后,整个冬天几乎养在房中很少出门,怎么会在恰好春天,春风中参杂花粉最多的时候出了门? “今日…………”小路子清清嗓子,声音平稳的叙述。 时光回溯至今日午时,翊坤宫。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娘娘,您可算回来了,快去瞧瞧大阿哥吧!” 宫女急得满头大汗,眉头紧皱满脸焦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大殿门口走来走去,时不时眺望前方,看到一名女子出现,连忙扑了上去,语气急促。 “怎么回事?”皇后穿着朱红色橙黄色牡丹花样的旗装,乌黑浓密的头发梳成一字鬓,头戴金色凤凰腾飞的步摇,明黄色的流苏垂在两旁,嘴角勾勒着轻松愉悦的笑容,与蓉画有说有笑的往大殿内走,看到这幅情形,嘴角的笑容瞬间垂了下来,蹙着眉头,步伐急快往大阿哥的住所赶。 镂空木门古色古香的房子里,传来中草药的清香,床榻旁站着一名穿着棕色衣服的女子,头发半白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鬓,衣着朴素,用银色镂空的雕花银冠固定,咬着下唇,面色焦急的攥着拳头。 耳边时不时传来急促的喘声,声音时而停止,时而急促,像是一只受伤的猫在呻.吟,床榻上的小人,面色苍白,嘴唇发干,通过棉被能感受到小人儿胸口起伏的厉害。 “怎么回事!本宫今日出宫去还好好的,不过离宫短短片刻,盛儿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病情瞧着比先前要严重许多,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有来!如此懈怠,该当何罪!” 皇后快步走到床榻前,目光心疼地盯着床上的人,环顾屋子一圈,并未看见有太医,小火苗噌噌噌地往上涨,燃烧成浓浓的烈火,目光犀利地看着身旁的嬷嬷,眼神中带着浓浓的质问,似乎在说:若是回答的问题不满意,立马拖出去杖毙。 “皇后娘娘,太医已经来了,给大阿哥针灸了一番,开了方子,奴婢已经安排底下的人在煎药,太医让奴婢时刻盯着大阿哥,等喘息平复了些,再将药灌下去。”嬷嬷垂着脑袋,不敢打量皇后的神情,小心翼翼的回答。 “你只回答了本宫一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并未回答,太医说盛儿病情已逐渐康复,怎么如今成了这副模样,是太医是庸医,还是你没有照料的好!”皇后目光紧紧的盯着嬷嬷,声音发狠的追问,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娘娘,今天上午二阿哥来了,奴婢见大阿哥心情不佳,躺在床上郁郁寡欢,实在无聊得紧,又想着二阿哥与大阿哥年龄相仿,交谈一番没准大阿哥可以高兴起来,二阿哥走后,大阿哥不知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突然闹了起来,不喝药不吃东西,非要去外头走走,更是将屋子里的东西砸了许多,奴婢实在没有法子,就让大阿哥在院子里走走,没想到一溜烟的功夫,大阿哥就不见了,找到他时正倒在玉花园的草丛边。” 嬷嬷扑通一声,膝盖结结实实地砸在地板上,纵然在宫中呆过数十年,见过不少世面,此时仍忍不住瑟瑟发抖,声音发颤的交代详情。 感受到头顶冰冷的目光,脸色苍白,额头上溢出碗大的汗珠,却不敢抬袖擦拭,弓着身子一个劲的磕头:“奴婢有错,娘娘恕罪,奴婢实在拦不住!” “二阿哥都说了些什么?”皇后声音低沉,似是一句寻常的问话,目光中却闪烁着盛气凌人的杀意。 “二阿哥说,春天来了,皇上带着他去草场骑马,又与太傅一同出宫踏青呤诗,还去城外游了湖…………”嬷嬷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头越来越往下垂,实在没有勇气继续往下说,声音嘎然消停。 “本宫曾说过,没有本宫的许可,不许放任何人进来,你把本宫的话当耳旁风?就别怪本宫不把你的命当命!来人,把这个贱婢拖出去杖毙!”皇后双手紧紧攥拳,目光冰冷,微微抬头睥视一切的下达旨意。 “娘娘,饶命!奴婢也是想为大阿哥好!让大阿哥开心一点……”话未喊完,被两名侍卫捂着嘴巴粗暴地拖出大殿。 “还不把太医叫过来,一定要请宫里最好的太医!好好的为大哥看病。”所有注意力被床榻上的人吸引,声音拔高的冲外喊着,只有太医在这才能获得安全感! “……娘娘,以上便是整件事情的经过。”小路子只觉得自己嗓子都快说冒烟了,声音逐渐放缓,吞了口唾沫缓解干涩。 “原来如此。”董茗茹手指轻轻地扣着软榻上的桌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难怪皇后看德妃的目光那般凶狠! 贵妃 心中暗叹德妃娘娘,这一招用得妙,利用小孩子贪玩的心理出奇制胜,完全找不出任何证据与痕迹,即薄? 心中暗叹德妃娘娘,这一招用得妙,利用小孩子贪玩的心理出奇制胜,完全找不出任何证据与痕迹,即便闹到了皇上面前,二阿哥完全可以一口咬定,只是单纯的与大阿哥说一些近来发生的趣事,别无他意,皇后这回算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败得彻彻底底! 支着脑袋,望着窗外,一场洋洋洒洒的春雨过后,青瓷砖上湿漉漉的,桃花瓣与泥土合二为一,枯木像是洗去了尘埃,焕发荣荣向上的新生,嫩叶在阳光下舒展开来,逐渐变得翠绿,金灿灿的阳光打在水坑上,清水散着波光潋滟的银光,隐藏在骄阳与春日下的,是暗流涌动的杀意。 董茗茹想想便觉得不寒而栗,并在心中十分告诫自己,做事一定要小心谨慎、思考再三,切勿让人钻了空子,被打入泥潭永不翻身! “月荷,让小厨房准备一些鲜花饼与皇上平时爱吃的糕点,在准备一壶奶茶送到皇上那去,嘱咐皇上,切勿劳累过度,按时吃饭、好好注意身体。”董茗茹收回遥遥地目光,心思从发呆中拉回。 “是。”月荷听声面色从容地退出大殿,心中却是叹了口气,皇上这会儿应该是没有心情吃这些糕点的,可惜了娘娘的一番心意。 对于这一点,董茗茹心中清清楚楚,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她不能做到完全理解、感同身受,却也能通过想象感受到几分。 众人只看到了没有以往端庄、大气、失声痛哭的皇后娘娘,平静内敛情绪起伏不高的皇上,心中潜移默化的认为,大阿哥殁了,最伤心的是皇后娘娘,第一个需要被安慰的人也是皇后娘娘! 甚至同样作为孩子父亲的天瑞帝,碍于面子、又碍于皇帝的威仪,要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去安慰皇后,因为除了是父亲之外,他更是万人之上的皇上,任何人都可以软弱倒下,但他绝对不能! 嫔妃们只看到了皇上端庄冷酷的一面,认为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上,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好,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为了明哲自保,不像安良媛一样降位,潜意识地选择这段时间安安分分地守在宫里,生怕触了霉头,不敢贸然去打搅,却忘了皇上除了是皇上之外,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有七情六欲,在这种时刻,他同样是需要被关注被安慰的。 而她就要做到这一种错觉,众人如何都不关注,真真正正只关注天瑞帝,至于对其他人的友好,不过是爱屋及乌。 乾清宫。 “皇上,董贵仪娘娘派人送了糕点与奶茶过来。”李福全提着食盒深吸一口气,自顾自的做好心理建设,走入充满低气压的御书房。 “放到一边。”天瑞帝静静的坐在木椅上,腰杆紧贴着靠背,浑身散发着帝王的低气压。 “是,贵仪娘娘还特意嘱咐,让您好好注意身体,切勿劳累过度。”李福全顶着低气压将交代的这一番话,认真的托出,半天没有等来皇上的回应,低着头默默的退出御书房。 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各宫上下每一处宫门都已经挂上了素稿,纯白色的彩带随风飘扬,下午乾清宫传来圣旨,将大阿哥追封为太子,葬入宇成皇陵。 恰逢春日好天气,太子的葬礼办得风风光光,披着白纱的宫人,浩浩荡荡的穿过朱红色的宫墙,抬着精致雕花的朱红色木棺材,气势赫赫的渐行渐远。 一连许多天,皇上与皇后沉浸在失子的悲痛中,太后亦是如此,这些日子天天在慈宁宫吃素诵经,为大阿哥超度,祈求宫里每一个人喜乐安平! 皇上连着好几日都睡在了乾清宫,唯一来后宫的一次也是去陪皇后,一来二去都知道了,皇上的心里压根没那个意思,有了安良媛的前车之鉴在先,也不敢贸然造次,在这种时候到皇上跟前献媚博宠,没有了竞争,不用去皇后处请安,轻松愉悦地各自宅在宫里,安安心心的度过一段平静时光。 四月初,娇嫩的桃花逐渐凋谢,只剩三两朵伶仃地挂在树梢上,看上去竟有几分可怜凄惨,像一位孤苦无依的暮年老人,翠绿的枝叶如同干枯的茶叶泡入水中,悄然绽放,朝气蓬勃的向上生长,投下一片片阴影,为树干下的小草遮风挡雨。 浣竹院。 “娘娘,今日正午门可热闹了。”百香步伐轻快,身姿轻盈的下了台阶走进院子中。 “怎么个热闹法?”董茗茹穿着碧绿色的宫装,上头烙印着绽放在枝头的栀子花,孑然独立站在院子中,拿着水壶为兰花浇水,看了一眼百香,挑了挑眉头。 “皇后娘娘今日罚了两名宫女。”百香说话干净利落,却没有将整件事情托出,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故意卖着关子。 “为什么要罚?”董茗茹换了一只手,拎着水壶继续浇水,语气平淡地顺着她的话继续追问。 “其实也是那两名宫女倒霉,在御花园里偷懒,有说有笑的聊天,正巧被皇后娘娘撞见了,皇后娘娘当场便下旨,拖去正阳门杖毙,两名宫女被按在长椅上,木棒直直的往身上砸,没多久,衣服就血迹斑斑,断了气,皇后娘娘还特意叫了各宫的人去围观,以儆效尤!” 百香嘿嘿一笑,说到血迹斑斑时,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这是第一次见人被活活打死,现在一闭眼都是血肉模糊的画面,今天晚上定会做噩梦的,十分后悔去看了这一次热闹,对上董茗茹的目光,有几分心虚,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来。 “去敏妃那送东西什么时候需要经过正阳门了?你可要好好小心,当心被皇后抓到偷懒,落得同一个下场,我可事先说好,绝对不会保你!”董茗茹见土壤的湿润度差不多,窄而细长的兰花叶子上,挂着晶莹的的水珠,放下手中的水壶,抬眸看着百香。 “咳咳……奴婢才没有去看呢!”百香眼神飘忽不定,撇开目光不敢看董茗茹的双眸。 “没有去看你为何可以描绘的绘声绘色?别说是你道听途说想象出来的,我认识的百香可没有这么聪明的脑子!”董茗茹轻笑着打趣。 “娘娘……您又在嫌弃奴婢不聪明了!”百香听出话外之音,撇了撇嘴,轻声撒娇。 “不闹了,说正事,这段时间皇后娘娘心情不好,你们做事都要小心一点,不要让人抓了把柄。”董茗茹放正神色,巴掌大的小脸微微的板了起来,语气严肃。 这几天可以明确的感受到,皇后娘娘性情变了不少,以前常是一副温柔、大气、端庄的模样,对宫人和气,即便犯了错,也不会随意的惩罚,现在对宫人的态度,截然不同了,同样端庄大气,却又变了几分味道,可见大阿哥歿了这件事情对皇后娘娘打击重大。 “知道了,奴婢会吩咐下去的。”说到正事,百香收敛了嘴角的笑容,一张小脸面部绷紧,略带严肃地板了起来。 “这个时间段皇上快下早朝回来了,按照昨天的惯例,送一些糕点过去,今天天气有些燥热,不适合喝奶茶,饮品准备果汁。”董茗茹瞧着逐渐炽热的骄阳,眼睛微眯,抬手遮着阳光,朝屋子里走。 “可是,听李公公说,皇上都没有吃这些糕点,每一次都是纹丝不动的端了回来,今日还要送啊!”百香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往屋子里走,不开心的撇了撇嘴巴,心疼被浪费的糕点。 “皇上不吃也要送,备着总比没有好,万一皇上兴致来了想要吃呢?今日记得嘱托皇上,天气善变及时轻减衣物。”董茗茹走进屋子中,瞬间觉得阴凉了许多,缓缓地坐在软榻上。 “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百香利落的转身,忙活事情。 景阳宫。 “皇后今儿个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本宫管制松懈,底下的宫人游手好闲,故意做给本宫看的嘛?身子不适就好好养病,少插手宫务!” 年贵妃悠然地坐在软榻上,穿着绯色绣着明艳芍药花的宫装,头戴镶嵌着红色宝石的烧蓝发簪,颗颗饱满的珍珠串成流苏,悬在空中轻盈地摇晃,红唇上下微启,语气不满,瞧见手旁的茶杯,二话不说,拎了起来重重的砸在地上,才觉得消了些气。 皇上已经将公务全权交给她打理,皇后现在如同一个空架子,就差把凤印送到她这来了,今日这般大费周章,不就是向众人展示,她打理的不好吗! “娘娘,您初次打理公务,能做到这般实属不易,上回皇上还夸您天资聪颖,做事有条有理,皇后娘娘这般做不就是想寻您不痛快吗,跳梁小丑,您又何必搭理!” 秋灵眼皮微抬冲身边的宫人使了一个眼神,一旁的宫女迅速蹲下身子,收拾地毯上的茶盏碎片,秋灵则迈着步伐上前,嘴角上挑,笑容明媚的劝慰年贵妃。 “还是你会说话!秋后蚂蚱蹦达不了几天,本宫就大度点,不予她计较,不过今日景阳宫里去正阳门瞧了热闹的通通杖责十下,旁的人本宫管不着,但本宫的人只能听本宫的教诲!”年贵妃目光中闪过一丝笑意,腰杆往后靠,勾着二郎腿随意的靠在软榻上。 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皱了皱眉头,翻了一个白眼,声音姣纵:“大阿哥这档子事什么时候出不好!偏偏赶到这个时候,害得本宫的生辰都不能风风光光的大办了,内务府送来的衣裳也只能收在柜子里放着,真是晦气!” “娘娘,生辰虽不能风风光光的大办,可皇后从今往后没了大阿哥,手里少了一张底牌,这皇后的位置也不知道能不能坐稳,这是赐予您的好机会,用一次生辰换一次机会,奴婢觉得值,况且皇上的心意在您这,一次生日不能大办又何妨?” 秋灵面对年贵妃的气恼没有一丝惶恐,反而是轻声的笑了起来,绕到她的身后,芊芊的玉指为她揉捏着肩膀,指节用力,年贵妃背靠在软榻上,上挑的眼垂微眯,享受着力度适宜的按.摩。 怀疑有孕 翊坤宫。 “皇后这两天身子如何,可还是虚弱头痛? 翊坤宫。 “皇后这两天身子如何,可还是虚弱头痛?”天瑞帝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宫门,声音低沉平稳,一入门便闻见了空中萦绕的药香。 最近这半个月,皇上来后宫只会到皇后这里,除此之外,便是看望梅贵仪,毕竟梅贵仪月份大了,腹中的孩子需要父亲的陪伴。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皇后穿着素白色的宫装,仅袖子上缀着一条银色的花边,修长的脖颈下系一条米白色的绣着黄色小花的龙华领巾,说话的声音柔柔软软的,对于皇上说的话,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自顾自的起身行礼。 “孩子将来还会再有的,当下来说,你的身子最重要,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珍惜现在才是你需要做的事,最近又瘦了许多,想必又没有好好吃饭。” 天瑞帝快走几步,搀着她的手腕,将她扶到软榻旁坐下,考虑到她失子之痛的情绪,忍住什么都没有说,也不气恼,轻声的安慰着。 “皇上,盛儿今年满九岁,六月过生日,若他还在的话,宫里一定会热热闹闹的大办吧,如今却是不能了,看着他写过的书本,他伏案读书的样子历历在目,仿佛一直在臣妾身边,不曾离去,他从小听话懂事,学习刻苦,虽然偶尔会闹些小性子,可从来没有给臣妾惹过大麻烦,孩子还会再有,可盛儿永远无法克制。” 皇后目光静静的看着窗外,空洞又无神,语气里散发着浓浓的悲伤,嘴角看不出一丝笑意,扁平的下垂着。 “朕知道盛儿无法复制,也知道盛儿的离去对你打击很大,你是皇后,贵妃年轻气盛,不如你考虑周到,宫权还是要交到你的手中,朕才放心。”天瑞帝不可控制的皱了皱眉头,身子不禁端坐了些,轻声地叹了口气。 “没有盛儿的臣妾是不完整的,臣妾的身子再也好不起来了,心也觉得空了一块,像是一个无底洞,怎么也无法填满。”皇后腰杆软软的塌坐,捏着帕子的手摸上左心房,目光悠悠地看着正前方。 “朕知道盛儿没了,你很伤心难过,朕也理解你悲伤的情绪,但你要懂得适可而止,而不是仗着朕的忍让,就得寸进尺,不知分寸!你是皇后,是宫里的表率,朕希望你可以做好这个表率,而不是永远活在过去自哀自怨。”天瑞帝暮然从软榻上坐起,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居高临下直直的看着皇后,声音平稳低沉却带着帝王的怒火! “臣妾是皇后,可臣妾更是女人,臣妾无法做到痛痛快快的放下过去!不像皇上没有心不会痛,臣妾就只想活在过去的回忆里,臣妾想那一天永远没有发生,想盛儿现在就活生生的在臣妾眼前!” 皇后眼皮微抬,起先说话声音平稳,随后无法控制的尖锐,脸色哀痛,眼眶泛红,晶莹的泪水如同被打开了闸门,缓缓的安安静静的流淌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情绪失控,朝这个男人大吼,原谅她实在无法平静的接受事实,即便已经过了一段时间! “放肆!这便是你与朕说话的态度吗?发生的事情永远无法改变,盛儿的离去是活生生的现实,朕希望你好好静静,可以接受事实。” 天瑞帝眉头紧蹙,形成一个微微的川字,话音一落,撇开目光,凌厉的甩袖,下摆随着步伐轻扬,快步的出了大殿。 “皇后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皇上这段日子一直对您多有关照,照顾您的情绪,时常过来陪您,可您每一次都是冷冰冰的对着皇上,这…………” 蓉画在门外清晰地听见屋内的嘶吼声,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看着皇上甩袖离去的背影,眼神为难的看着皇后。 皇上每一次来次次都是如此,每一次都是扫兴而归,所有的坏情绪堆积到今天终于爆发,大吵了起来,这一次她选择站在皇上这边,看着皇后担忧的皱了皱眉头,心底划过一抹不赞成,希望皇后娘娘可以快快恢复成从前的皇后! “本宫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本宫就是忍不住,咽不下这口气!皇上心中怎么会不清楚其中的玄机,可他偏偏什么都不做,他这是在包庇杀人凶手!他这样做与杀人凶手又有什么区别,他从来都是这样,只把本宫当做皇后,一个处理宫务的陌生女人!” 皇后看着皇上离开的身影,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修长纤细的五指紧紧的攥成一个拳头,咬着后槽牙,目光中闪过一抹冰冷凌厉的恨意,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为盛儿报仇雪恨,绝不能姑息凶手。 她的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更容不下一块这么大的石头,在眼睛里滚来滚去,刺得生痛。 “娘娘……”蓉画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悠悠的叹了口气,无声的靠近她的身边,为她揉捏肩膀。 天瑞帝出了翊坤宫,快步回了乾清宫,坐在雕刻精湛的木椅上批改奏章,紧攥着手中的毛笔,心中越想越气,□□后不识抬举。 他都这般低声下气了,皇后却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想想就觉得心烦,埋头批改奏章的速度逐渐加快,渐渐的忘记了时间。 “皇上,董贵仪娘娘送了糕点过来,是玫瑰鲜花饼,隔着食盒便能闻到玫瑰的清香味,茶品搭配了滋味浓醇的普洱茶,奴才放这里了。” 李福全提着香樟木色的食盒,弓着身子将一个一个小碟子摆在一旁的桌子上,语气轻柔。 心底却是悠悠的叹了口气,董贵仪对皇上可真是情深意重,知道皇上不吃,可依旧每天锲而不舍地送点心过来,并且花心思地变换着花样,为董贵仪娘娘的深情深深地叹了口气。 似乎是早已料到一切,知道皇上不会吃,将碟子一盘盘摆好之后,李福全抬头看了皇上一眼,便低着头退出了御书房。 清香柔和中带着甜分的香甜,属于玫瑰花鲜花饼的独特香味萦绕在鼻间,芳香四溢,沁人心脾。 天瑞帝放下手中的笔,抬头定定地看着糕点,沉默片刻最终走到桌边,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糕点,咬了一口,焦躁的心不禁放缓了几分,是熟悉的董茗茹给他的感觉。 这段时间总会有嫔妃私底下试探,或者暗中从他贴身照顾的宫人口中,打听有关于他的一切事宜。 心底打的这些歪歪肠子,他都一清二楚,只不过不想理会而已,碰到行事过分的才会敲打指点。 从来没有一个嫔妃像董茗茹一样,不试探、不打听,无声的默默的做着一切关心他,仿佛用行动再说,不管如何臣妾都陪在身边。 心底划过一抹暖意,端起普洱茶,痛痛快快的喝了半盏茶,在皇后那受气不愉快的心情,放下了一半。 皇上不来后宫,率先坐不住的不是嫔妃,反到是太后。 把皇上叫了慈宁宫好好说了一通,子嗣本来稀少,现在没了大阿哥,膝下子嗣更是单薄,皇上不出入后宫,皇家子嗣岂不是寥寥无几。 为了香火不断,说了一番,入夜,皇上难得的踏入了后宫,去的不是皇后那的,还是贵妃娘娘处,并且敬事房记档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已经从失子之痛中走了出来,她们的机会来了,同时也说明,皇后这一回是真的惹恼了皇上,不过这与她们无关,只在心自嘲笑皇后矫情。 翌日清晨便可以见到,有穿着艳丽的,有穿着清雅的,打扮得精致的嫔妃在院子里赏花,试图偶遇皇上。 本来有花朝节,要宴请皇上在院子里一同赏花的,碍于大阿哥的事情,花朝节也只能各自在院子里简陋的小办。 浣竹院。 “好困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的睡一场。” 董茗茹吃过中饭,坐在软榻上,放下手中的书,懒洋洋的双手往上撑,举过头顶,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娘娘,现在离立夏还有一个多月呢,您就犯困了?刚吃完饭就睡觉容易积食,还是走动走动再睡吧。”百香抬眸看着董茗茹乏困的样子,又看着外面的日头,莫非是今天天气不错,风和日丽,才叫人这么犯困的? “呕…………”董茗茹猛然从软塌上坐了起来,帕子捂着嘴,在一旁干呕,呕了半天,也没有吐出什么东西,脸色到是苍白了不少。 “娘娘,是不是今天的菜有问题,吃坏肚子了?要不就是昨天晚上降温,着凉了?”百香皱了皱眉头,手迅速的倒了一杯温茶,递到董茗茹手中,轻轻的为她拍背。 “不知道了。”董茗茹含着水,咕噜咕噜两下,将水吐出来,搀扶着百香的手,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娘娘,会不会是有了?”月荷面带迟疑轻声询问。 “让我好好想想上一次来月事是什么时候,好像还是二月中旬?”董茗茹一愣,放下水杯,瞳孔微缩,抬头看着房顶仔细的回忆日子。 她的月事在落水之后,有过一段时间的不规律,不过经过半年的吃补药和细心调理,已经逐渐恢复正常的轨道,每个月基本来一次,可能就晚两天或者早两天的差别。 这一次却整整间隔了将近两个月,听月荷的提醒,心里已经有了十有八九的可能。 “百香,你去请太医过来验证一下,暂时不要声张。”片刻沉思,还是决定找太医前来验证。 “这么说奴婢是要有小主子了?娘娘您好好坐着休息,切勿劳累,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把太医请过来!” 百香挑了挑眉头,心里像是炸开了花似的,满张小脸上写着欢喜,就差跳脚欢呼了。 百香扶着董茗茹小心翼翼地在软榻上坐下,迈出门槛时,却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正经严肃地往太医院走,娘娘说过不能伸张,这般喜怒形于色,是会惹人怀疑的! 确定有孕 董茗茹送走太医的时候,仍觉得不真实,她前不久才刚刚成年,满十八岁,肚子里就孕育了另一条鲜活的小生命,这…… 董茗茹送走太医的时候,仍觉得不真实,她前不久才刚刚成年,满十八岁,肚子里就孕育了另一条鲜活的小生命,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手下意识的抚摸上平坦的小腹。 “娘娘,恭喜恭喜!奴婢真是太开心了,都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了,从今往后,我们院子里也有小主子了,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小主子的,不管小主子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奴婢都会好好待她,娘娘您一定要好好注意身子,想吃什么都告诉奴婢,奴婢亲手给你做……” 百香送太医出了门槛,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挂了一滴泪水,由衷的为董茗茹开心。 “傻丫头,这才两个月,这么激动做什么?”董茗茹目光落在平坦的小腹上,在这个十面埋伏、杀机四伏的皇宫里,还不知道能不能安安稳稳的生下来呢。 “百香你别这么激动,吵吵嚷嚷的吵到娘娘了,前三个月最容易出事,这段时间我们好好注意谨慎行事,别让旁人钻了空子。” 月荷嘴角上扬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轻轻的拍了百香一掌,拍灭她激动的小火苗。 “对对对……奴婢不能这个样子,会吵到娘娘的,也会吵到小主子的。”百香在一旁连连点头,说话的声音瞬间压下来几个度,轻柔不少。 “百香你不必这般小心翼翼,说话声音大点无妨,现在月份还小,他是听不见的。” 董茗茹看着她们两个活宝,小心翼翼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余光看见小路子站在门外探头探脑,眼角弯弯的,浑身浸泡在喜悦的海洋中,对着他轻声笑了笑。 百香点点头嘿嘿一笑,仍然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董茗茹叹了口气,心里却觉得暖暖的,手抚摸着肚子:这绝对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孩子,还没有出生,就被这么多人真情实意的关心着! 下午,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董茗茹看见紫色便服的天瑞帝,刚起身还没有来得及行礼,就被人一把搂入怀中。 搂得紧紧的,温热的鼻息喷在脖颈:“茗茹,你有孩子了,朕要做父亲了!” 语气中是难以言喻的激动,像是头一回体验做父亲的感觉一般! 今日在御书房中,听到李福全振振有词的念叨,浣竹院今日宣了太医过去,具体原因不知道。 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没由来的心疼了一番,这个小女人身子骨本来就弱,身姿纤细,生起病来更惹人怜爱,心中全是她生病娇弱的模样。 无心继续批改奏折,宣了太医过来,仔细询问一番才得知,是怀孕了并非生病,心里瞬间涌上一抹愉悦。 又仔细的盘问了一番女人怀孕期间的禁忌和注意事项,便马上火急火燎地赶了到浣竹院。 “皇上,您怎么知道得这么快?太医今日上午才过来把脉,说是怀孕两个月,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坏肚子了,叫太医诊断错了。”董茗茹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仰着脑袋。 撇了撇嘴巴,带着几分疑惑询问道:“要不还是请太医再过来诊一次脉?臣妾怕是太医弄错了,与臣妾开了个玩笑,让皇上白高兴了一场。” 对于怀孕这一点,仍然有些恍惚,不敢相信,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她们的陷害手法。 保险起见,让太医再来诊一次,顺便通过太医的诊断,试探皇上对这一胎是否重视? “既然如此,便把太医叫过来,让他好好的为你把一次脉,顺便开张方子,好好的安排调养身子。” 天瑞帝嘴角情不自禁的微微上扬,拉着她的手,满心欢喜地在软榻上坐下,心中已经有了十分之九的认定。 从很久以前开始,便一直想与她拥有一个孩子,可是自从出了落水那一档子事,得知她落了病根,怀孕的几率很小,便把这一桩事情放在脑后。 免得提出来,反倒伤了她的心,却没有想到,惊喜来得这么突然。 派了李福全亲自去请太医,太医看到李福全出现在门口,步履匆匆,额头上因为奔波已经溢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整颗心脏跟着颤了颤。 还以为是皇上生病了,询问后才得知,长长的松了口气,原来是董贵仪娘娘可能有孕了。 事关皇家子嗣,是不能耽误的大事,立马提着箱子,跟着李福全的身后,赶到了浣竹院。 纤细的手腕下垫着黄黑相间的软枕,手腕上盖着一条纯白色纱巾,太医粗糙、布满了年龄痕迹的手搭在上头,闭着眼睛,低头沉思细细的把脉。 片刻后,太医霍然从椅子上起身,轻轻的抖落着衣裳,恭敬的站在一边,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声音清脆道:“医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贵仪娘娘已经两月有余。” “真的吗,是不是诊错了?要不要再把一遍脉?” 董茗茹伸在软枕上的手,迟迟没有收回,语气带着几分浓浓的不敢置信,一双清澈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充满着灵动的色彩。 “回贵仪娘娘,微臣听了两遍脉,可以确定没有把错,您的脉搏平稳有力,母子安康,还请娘娘放心。”太医低着头,面带笑意,朗声的又重复一遍。 “好!赏你蚕丝布锦三匹,白银一百两,现在下去开安胎药的方子,董贵仪的身子从今日起,便交给你照料了,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朕唯你试问!” 天瑞帝目光定定地盯着太医,声音利落,最后一句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威胁。 “微臣遵旨!” 太医声音洪亮,弓着身子鞠躬行礼,悄然退出房间,到一旁的桌子边,写安胎药的方子。 “怎么了,高兴坏了,都不知道说话了?” 天瑞帝面带春风和煦的笑意,看着董茗茹,见到她仍然一副傻傻的,不敢相信的样子,反应慢半拍,不禁觉得好笑,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臣妾要做母亲了!臣妾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董茗茹面带笑容,笑眼弯弯的从软榻上站起来,与天瑞帝面对面,看着扁平的腹部,心里眼里充满着欢喜,语速快而高。 “朕也等这天很久了!”天瑞帝看着她蹦蹦跳跳,如同孩子般的笑颜,将她拉入怀中,嗅着她发间的芬芳。 “皇上放心,臣妾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的,一定会为您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宝宝,不会让他出一点差错。” 董茗茹轻轻地挣扎脱离怀抱,轻柔的抚摸着肚子,全身散发着母爱的关怀。 似乎怀孕真的可以让一个女人改变很多,并且更具有女性的魅力。 “他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吗?” 天瑞帝看着她小心翼翼信誓旦旦、坚定呵护的模样,挑了挑眉头,不知道为何,想到了皇后,自从大阿哥歿了之后,就开始无理取闹,心情变了许多。 “那是当然,她是臣妾与您的孩子,是臣妾与您相守的结晶,是臣妾最珍贵的宝物,臣妾愿意用一生一世呵护他健康成长,若是他出了什么问题,臣妾一定会伤心至极,痛哭流涕,发疯般的大闹的。”董茗茹语气温和,眉情目目。 天瑞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却不是很明白这种心情。 大阿哥与二阿哥都还是做王爷是在府中生下的,那段日子被其他兄弟打压,做事小心艰难,每天都在处理政务,不敢有片刻松懈,对于他们的关心自然不多。 也就是常去探望两眼见两面,大阿哥歿了,心里有空落落失落的感觉,会有几分心痛,却没有痛彻心扉的感受,看着董茗茹如获珍宝般的模样,懵懵懂懂有几分理解,皇后无理取闹的原因了。 聊了会天,将太医口中了解的注意事项一一说给董茗茹听,看着她眼皮子往下搭拢,一副要睡觉的模样,将她哄睡了,才离开浣竹院。 回了乾清宫,站在御书房中的书桌旁,手握毛笔在纸上写下龙飞凤舞的字。 “贵仪董氏,贤良淑德,秀外慧中,知书达理,蕙质兰心,怀有龙嗣,册封为正三品嫔位,封号昭,赐居长乐宫,择良辰吉日举办册封大典。” 封号昭是他很久之前为董茗茹想的封号,倬彼云汉,昭回于天,今日终于用上了,写字的手都有些激动的发颤。 李福全看着一笔一画写在上头的内容,立马眉开眼笑的拿着圣旨,步伐尽快地跑去浣竹院宣读,心底同时为董贵仪开心着,娘娘对皇上的一片深情与苦心终究没有错付。 董茗茹收到圣旨,看到圣旨上面的内容,微微一笑,从表情与行为上,可见皇上对这个孩子是重视的。 坐在椅子上思绪着,有了正三品这个品级,至少不要担心,孩子以后要抱给别人养,至于新的住所长乐宫,这是先帝在世时新建的宫殿。 从前住的是最受宠爱的宸妃,先帝去世之后,宸太妃没多久也因思念成疾殁了,此后再也没有住过人。 长乐宫离皇上的住所不近不远,宫殿装饰辉煌,没有宫主,偏殿也没有住其他小主,在这一点上,恰巧地符合她的心意,能为日后省去不少麻烦。 浣竹院位置偏僻,院子又小,单单她一个人住,倒是没有任何问题,但日后要是有了孩子,并且宫人越来越多,还是要住在一个大点的宫殿比较好。 更何况一个正三品的嫔妃住在一个小院落里,说出去也是失了脸面。 整个浣竹院沉浸在一片喜悦中,董茗茹爽快的给了一番打赏,想让底下的人尽心尽力的做事情,在这种欢乐的时刻,打赏是少不了的。 圣旨一下来,整个后宫掀起了不小的波动,嫔妃们咬着后槽牙,心里嫉妒得发疯,望着扁平的腹部,更深深的期待与渴望里面有一条小生命。 毒鸡汤 不过多时,各宫的贺礼如同生产流水线一般,一个接着一个的往浣竹院送。 董…… 不过多时,各宫的贺礼如同生产流水线一般,一个接着一个的往浣竹院送。 董茗茹不管这里头有多少不情愿的,一视同仁,全部登记在册,放在库里,只是将皇上送来的贺礼格外的注重一些,挑出心仪的两件,摆在了架子上。 “我来看你了,恭喜恭喜!从今往后,你也是要做额娘的人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萨齐拉清爽的声音从院子外头传来,随后一抹橙色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门口。 身后的婢女还抱着两匹布料,萨齐拉指着布料声音干爽: “你就坐着别动,你我之间不需要多礼,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好,那些富贵摆在院子里的花瓶,想着你也不会喜欢,况且摆在屋子里实在过于俗气,就亲自挑了这两匹布料,将来给孩子做衣裳,这两匹布料男孩儿女孩儿都能穿!” “花色不错,先放着,孩子月份还小,暂时不着急做衣服。”董茗茹手摸着布料,满意的放在一旁,挑了挑眉头,试探的开门见山问:“你不生气?不吃醋吗?” “你们都退下吧!”萨齐拉收敛嘴角的笑容,左顾右看,挥退了宫人。 看着宫人鱼贯而出,顺带将门关紧了,严肃道:“不生气,更不吃醋!我从来没有把皇上当过夫君,现在这样,不过是为了联谊稳定关系的无奈之举!但我把你真真正正的当成亲妹妹了!” 停顿片刻继续道:“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怎么会!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董茗茹听后睁大了眼睛,语气惊讶! “从我戴上这个镯子开始,就知道了,皇上可能都不知道,我自幼精通香料,他的做法我理解,若我生下孩子,身上流有一半边塞人的血脉,清朝的皇上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拥有这样血统的皇子!为了永绝后患,最好的方法便是如此,不过不生孩子我就活不了了吗?也没这么严重吧,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会视如己出的!” 萨齐拉压低声音,抬起手碗,面色如常的看着手上的玉镯子,随后转移目光,温和的看着董茗茹的腹部。 “她就是你的孩子,日后同样唤你敏额娘。”董茗茹收起了脸上的惊讶,低头看着腹部,消化听到的消息,暗自叹了口气。 “让我摸摸腹部可以嘛?”萨齐拉抬头柔声询问。 “好!”董茗茹点头欣然同意。 “孩子,你要乖乖的,不许闹腾你额娘,惹得她身体不适,不然等你出生,我可要揍你,找你算账的!” 萨齐拉细心的用没有戴镯子的手,又摘了护甲,隔着衣裳布料,轻柔的抚摸董茗茹的肚子。 董茗茹则是冲她笑了笑,突然在这一刻心疼这个活得通透,又身在外地的女子,同样的年纪,只不过比她大了两个月,却承受着比她更大的压力与事情。 从入宫开始便剥夺了为人母的能力! 当然这种感情只是心疼,并非同情,若是同情便是瞧不起他,萨齐拉这样一个骄傲的女子,绝对忍受不了被人同情的。 御花园。 梅贵仪穿着月白色银丝海棠花的旗装,脚穿软底平底鞋,乌黑浓密的头发梳成一字鬓,头戴银底镶嵌暖白色水沫玉的簪子,搀扶着碧绿的手,走在翠绿色的草丛间。 月份越来越大,肚子也同样增大,走路的步伐变得逐渐艰难,但太医特意嘱咐,每日要适当的走一走,放松心情,有利于生产,可以少受点罪。 她便养成了这个习惯,每当风和日丽、天气晴朗的时候,就到御花园里溜达一圈,散散心。 尤其是近日在宫里听到消息之后,心中郁闷极了,要不是顾及腹中的孩子,早就摔杯子消气了。 万小仪穿着橙色绣着云纹的宫装,修长的脖子下系着一条白色绣着红色茱萸花的龙华领巾,脚踩着高高的花盆绣花鞋。 站在御花园蜿蜒曲折的小路旁,目光看着眼前粉红色的牡丹花,随意的摘下一朵,随口道:“这些花可开得真艳。” 竖着的耳朵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目光下瞄,看到一双紫色的软底鞋,立马分辨出来人是谁。 目光闪了闪,忽然变换了话题,微抬下巴,声音娇细: “你看这牡丹花和芍药花长得相差无几,就连叶子的模样也几乎一样,可寓意却是天差地别,牡丹寓意荣华富贵,华丽圆满,芍药花的意义却是惜别与伤心,可见两者的云泥之别。” 大概是说累了,停顿稍作休息,润了润嗓子,叹了口气,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 “花之间的差别,就好比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明明是身份地位相差无几的人,可是待遇却截然不同,你瞧瞧宫里两个人同时有了身孕,一个现在已经是九品之一,另一个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仪,孩子还没出生呢,就这般大相径庭的对待,等孩子出生之后,恐怕差别只会更大,一个被众人用较撵抬着,另一个只配提鞋。” “您说的极是,同是皇上的孩子,凭什么等级有差别,换做是臣妾,也绝不愿意做提鞋的那一个。”赵常在嘴角勾着明媚的笑容,声音尖细的附和。 梅贵仪静静地站在草丛中,将两人之间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入耳中。 看着圆鼓鼓的腹部,目光黯淡了下来,手指紧紧的攥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修剪得平整的指甲嵌入掌心中,留下一个月牙般的指甲印。 目光中滑过一抹阴冷,步伐悠悠地离开草丛。 圣旨一下,谁敢懈怠? 更何况,皇宫里的人嗅觉相当灵敏,不论是谁,都已经嗅到了风向的变化。 昭嫔娘娘这个晋升速度,又有子嗣傍身,日后在宫中绝对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纷纷赶上前巴结,而且宫里的人都说,昭嫔娘娘对人极好,打赏从不吝啬,一时间都挤破了头,想去长乐宫办事。 内务办事是效率极高将长乐宫收拾了出来,缺的东西一律置办齐全,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破烂的东西重新翻新,又按照宫规制度,增添了新的宫人,不到三天的时间,董茗茹便换了新的住所。 刚开始董茗茹还有些不习惯,每一次回宫时,总是下意识的按浣竹院的路走,还是月荷提醒才反应过来,已经搬了新的住所。 院子小显得温馨,院子大也有院子大的好处,就比如怀孕之后,太医嘱咐要适量运动,她在院子里晃悠两圈便是。 或者是在附近的偏殿转悠转悠,反正附近的偏殿都没有住嫔妃,不用去御花园,多多少少能省一些麻烦。 前几日有一些呕吐反胃,过了几日之后,这种情况逐渐转好,食欲也呈曲线逐渐增长起来。 下午还会有一种饥饿感,并不像别的嫔妃一样,闻不得东西,或者挑食,怀孕没有胖反而受苦瘦了一圈。 或许是萨齐拉那一天的抚摸,就像施了魔法一样起了作用。 “娘娘,奴婢去小厨房给您熬了鸡汤,这是上好乌鸡炖的汤,炖的时候用纱布包着放了白芷和人参,有安神和美白皮肤的功效,而且奴婢特地把上面的一层油给过滤了,入口不会油腻!” 百香手捧着一只青花瓷碗,一边吹着袅袅升起的热气,抬着头笑盈盈地看着董茗茹。 “瞧着这品相就好喝!”浓郁的鸡汤香钻入鼻间,董茗茹看着碗里炖得细嫰的乌鸡,馋得咽了咽口水。 说来也奇怪,有些人在怀孕期间,可能会突然变了口味,偏向于吃酸的,或者是偏向于吃辣的,又或者是喜欢吃甜的人,突然喜欢吃酸的了,偏偏她对这一点并无太大的反应。 该吃吃,该喝喝,不偏向酸的也不偏向辣的,味觉与平常一般。 “呼……”董茗茹端起青花瓷碗,用勺子舀了口汤,递到唇边吹冷,猛的一下,皱了皱眉头,勺子迟迟停顿在唇边,未往口中送。 触发宫斗一零一系统,系统技能检测,食物有毒,对宿主身体有害,请勿食用。 董茗茹看着鸡汤皱了皱眉头,对上百香亮晶晶期待的目光,认真打量一番,深刻的确信,鸡汤里的毒绝对不是百香下的。 放下手中的碗,笑道:“汤还有一点烫,放冷一点再喝,这汤闻起来真香,还没见你进过厨房呢,可真是你熬的?” “还不是为了娘娘您,奴婢特意去查阅书本,按照步骤一步一步来的,这些乌鸡和药材都是奴婢亲手放进砂锅里的,用小火慢慢炖,熬出来的浓汤,只不过中途去了一趟茅房,叫沐月帮忙盯了一下火候。”百香对于董茗茹的质疑,不满的嘟着嘴巴说道。 “原来如此!”董茗茹喜笑颜开地点了点头,重新端起汤碗。 拿起勺子喝了小半碗,便立马皱着眉头,放下手中的碗,捂着腹部,十分娇柔做作地道:“百香,我怎么觉得肚子有点疼,你快去请太医来!” “好好好,奴婢这就去叫太医!” 百香立马慌了神,担忧地看着董茗茹,听到请太医,才回过神来,步履匆匆的跑出院子,往太医院的方向跑去。 底线 看着百香匆忙跑出去逐渐消失的背影,狰狞痛苦的表情舒展开来,心中觉得一阵好笑,哪有什么毒药…… 看着百香匆忙跑出去逐渐消失的背影,狰狞痛苦的表情舒展开来,心中觉得一阵好笑,哪有什么毒药会像电视剧中一样,只碰了一点点就立马见效,口吐白沫晕倒在地。 就算有,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下在乌鸡汤里,这是生怕皇上查不出幕后凶手吗? 乌鸡汤她确实喝了两口,若是完全一点都不喝,太医来了也不好说,既然做戏,就要做全!做得逼真一点! 而不是像上次瑾妃娘娘那样,因为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皇上便敷衍解决,放过她一马。 首先得让皇上担心,才能让惩罚来得更重!不然,又是草草的收场。 “太医,您走快点,快去看看我们娘娘,再快一点好不好,我们娘娘肚子里可怀有龙嗣,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百香步子迈得轻而快,走在太医前头,一番奔波下来,满头大汗,脸色红润,声音急促的催促太医,恨不得长了翅膀直接抱起他,飞到宫门口。 “百香姑娘您别催了,这已经是微臣最快的速度了!” 王太医抬袖擦了擦头上的汗珠,不禁又加快了步伐,摇了摇头,心中一阵无奈,他这把老骨头可不像年轻姑娘健步如飞,实在是经不起折腾! “到了,到了,我们娘娘就在屋子里,您快些进去把脉!” 百香步伐停顿在门口,好声好气的将太医请入门。 月荷本来去敏妃宫里送东西,听到消息闻讯赶来,便看到了坐在软榻上,脸色有些许苍白的董茗茹,连忙搀扶着她进里屋,半躺在床上,后背垫着一个软枕,调整成舒适的姿势,一同过来的还有敏妃。 敏妃看见太医来了,退后两步,腾出一个位置,声音是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你赶紧给本宫好好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若不能瞧出一个所以然来,本宫唯你试问!” “是是是!” 王太医喘着粗气,看着敏妃气势汹汹的架势,片刻不敢休息,连忙从箱子里掏出软枕,又拿出一块白色的薄纱盖在董茗茹手腕上,微微的掀开床帘一角,探出一个手把脉。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瑞帝大步流星踏过门槛,走进屋子里,就看到虚弱躺在床榻上的董茗茹,以及床旁边的太医,对上敏妃的眼神,无声的询问。 “臣妾也不知道缘由,太医刚刚赶过来,还请皇上稍等片刻,等候太医的结果。”敏妃无声的摇了摇头。 天瑞帝闻言静静的站在一旁,目光死死地盯着太医,等候结果。 “昭嫔娘娘今日的脉象速快,与前两日相比,确实增快了许多,娘娘不必担忧,微臣稍后便开一张方子,为您安胎。” 王太医轻微的皱了皱眉头,自从昭嫔娘娘怀孕以来,每天都是他按时来长乐宫请平安脉,今日的脉象确实有些不正常,撤回手,静静的站在一旁,缓缓道。 “我们家娘娘身子底子一向很好,今天气温和煦不热,况且娘娘一直在院子中,就坐在软榻上好生休息,怎么会突然如此?” 百香不满的皱了皱眉头,一针见血地问出缘由。 “娘娘今日可有吃什么东西?” 王太医思索一番,沉声问道,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个结果,宫里向来喜欢玩这些阴暗的把戏。 “今日的早膳与寻常一样……刚刚只喝了半碗乌鸡汤!” 董茗茹双眸微抬,沉默半响,似乎是在认真思考今日都吃了些什么,随后想到了什么一样,目光略带疑惑的看着桌上的乌鸡汤。 “微臣明白了。” 王太医走到一边的桌子旁,端起盛着乌鸡汤的青花瓷碗,放在鼻孔下,细细地嗅着香味,室内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众人秉着呼吸,等待结果。 “回皇上,这碗乌鸡汤确实有问题,里面放了藏红花,于普通人来说藏红花是一味良药,活血化瘀、清热解毒、解郁安神,保肝利胆,可身怀六甲的女子是万万碰不得的,极易引起小产!” 王太医皱着的眉头更深了,放下手中的乌鸡汤,声音娓娓的说着藏红花的功效与禁忌。 “这碗乌鸡汤是谁熬的?竟敢如此大胆,谋害皇嗣!” 天瑞帝看着董茗茹苍白的脸色,一阵心疼,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声音低沉,浑身散发着帝王与众不同的威压,足足可以震慑整个屋子的人,目光一一扫视众人的神色,所到之处,无不低头垂下目光,不敢对视。 “回皇上是奴婢熬的,可奴婢只在乌鸡汤里加了白芷和人参,并没有加藏红花进去,奴婢对娘娘一片赤诚,绝对不会做出如此失格的事,还望皇上与娘娘明鉴!” 百香看着乌鸡汤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惊愕,从错愕中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果断承认,目光坦诚的看着皇上与董茗茹,双眸清澈而诚恳。 “皇上……”董茗茹手捏起被子的一角,掀开薄纱帘子,挣扎的要起身。 “你别动,躺下好好休息,想说什么躺着说就是,朕就在这里,听得见你说话。” 天瑞帝手快速将她按回床塌,盖好被子,顺手帮她整理身后的软垫,握着她纤细的手,语气轻柔。 “皇上,百香与臣妾一同长大,与臣妾形同姐妹,对臣妾更是忠心耿耿,她的为人处事臣妾心中都有数,臣妾相信她,更相信她绝对不会做出这般龌龊的事害臣妾!” 董茗茹顺势身子软软地躺回床榻上,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虚弱,紧紧的握住天瑞帝的手,传达相信百香的心意。 天瑞帝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满是质疑的看着百香,他与亲兄弟尚可因为皇位反目成仇,更何况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奴才。 情同手足这种东西,在皇宫里,他从来就没有相信过。 “百香,本宫相信你是无辜的,你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背叛我,你是不是中途有离开,让旁人钻了空子?” 董茗茹察觉到天瑞帝质疑的目光,挑了挑眉头目光看着百香,眼里带着询问,引导着百香往她所想的方向说。 “奴婢中途确实有离开过,让沐月帮奴婢看了会火!”百香如梦初醒般恍然大悟,咬字清楚的吐出一个名字。 带着几分歉意的看着董茗茹,心中十分懊悔,小主入口吃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以交给不相干的人插上! 吃一堑长一智,下一次再急也要憋住,娘娘入口的东西绝对不能假力于人! 目光满怀感激地看着董茗茹,若非娘娘相信她,无条件信任她,替她说话,估计这会儿已经被皇上的人拉走了。 “李福全你带人去捉这名宫女,好好审问一番。” 天瑞帝细细打量一番百香,只见百香脸上镇定自若,名字脱口而出没有片刻犹豫,便知说的是真话,目光看向李福全,挑了挑眉头。 “喳!” 李福全弓着身子退出房间,将苏贵留在原处,皇上若是有其他需要,方便随时待命伺候。 “这是昭嫔娘娘安胎的法子,按照上面写的去取药,小火慢熬,一日三次,连服三天。” 王太医拎起写好的方子,怕碰到纸张上未干的墨水,小心翼翼的捏着纸张的两个角,向月荷轻声交代。 “藏红花才昭嫔的身子可会有影响?对皇嗣可又会有影响?”天瑞帝手紧紧的握着董茗茹的手,无声的传递安全感,目光落在太医身上,声音低沉的细细询问。 “回皇上,昭嫔娘娘食用的量并不多,对身体与皇嗣并无大碍,好好休息两天,按照微臣开的方子服药,过两天藏红花便可排除体内,保娘娘身子安然无恙。”王太医对上皇上的目光,在医术方面侃侃而谈,语气平缓流畅。 “好,昭嫔娘娘的身子交给你照料,若是出了半分差错,朕不找旁人,只找你麻烦!”天瑞帝点点头,面部表情终于不那么紧绷放缓了些,心底舒了口气。 “微臣明白!”王太医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暗叹摊了一个苦差事,收拾箱子,缓缓退出屋子。 “皇上,光天化日之下就在妹妹的汤里投毒,做法未免太明目张胆,不把宫规放在眼里,若宫里的每一位嫔妃都如此,六宫岂不是乱了套?受害人是妹妹,可她挑战的是皇上您的权威!”敏妃目送太医离开,眼睛担忧的看着董茗茹,语气平静,沉着冷静的分析事实。 “身子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天瑞帝默默将萨齐拉的话记在心中,目光却看着董茗茹。 “臣妾害怕,这个孩子是臣妾盼了许久才盼来的,若就这么没了,臣妾无颜面对您,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好,臣妾无颜做一个母亲。” 董茗茹双目睁得圆溜溜的看着天瑞帝,半响不眨一下眼睛,春风直直地吹着瞳孔,不过多久便有一种涩涩的感觉,忍不住流下一滴眼泪,董茗茹抬袖,假模假样地擦着泪水,垂下手臂时,眼角已经微微泛红,全靠粗糙的袖子磨着柔嫩的皮肤擦出来的! “别怕,朕在!”大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将她搂入怀中,轻轻地拍着背部,如同大人安慰小孩子一般,片刻后感觉怀中的女人安稳了不少,才松开怀抱。 “茗茹,你放心,朕一定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天瑞帝语气坚定,更像是在许诺什么。 既然董茗茹无条件相信他,对他没有保留,把他当做靠山,那他也要表现得靠得住才行! 董茗茹因为跌入湖中,落下病根之后,怀孕本就难于常人,这个孩子是盼了许久才得到的惊喜,绝对不会让一些不相干的人,将这一份惊喜损坏! 放在心中的底线,是绝对不允许被侵犯的存在! 变化 皇上好好安慰董茗茹一番后,率先离开,留下敏妃陪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东问问西问问,大事小事全问了一遍,…… 皇上好好安慰董茗茹一番后,率先离开,留下敏妃陪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东问问西问问,大事小事全问了一遍,直到月荷将熬好的药端来,看她喝下,才放心的离开。 冒出这么大的动静,又叫了太医,自然惊动了六宫的嫔妃,纷纷派人来打听长乐宫的事。 一传十,十传百,自然产生了误差。 传到耳中的消息,变成了董茗茹差点流产,听到这,众嫔妃心中忍不住升起一抹愉悦,巴不得少了差点两字。 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华丽的衣裳,纷纷赶来长乐宫探望。 “娘娘,外头又来了两位嫔妃要来探望您,还有苏贵嫔娘娘也来了。” 月荷让小路子将三位嫔妃挡在外面,快步走进门来通报,刚才已经打发了一波,现在又来一波,真是没完没了了! 果然是哪热闹就往哪里凑! 跟苍蝇似的,哪里臭叮哪里! “有些乏了,都打发走吧,若有旁的人来了,不用再来询问,直接打发走便是,本宫要眯一会儿。” 董茗茹调整姿势,缓缓地滑进被褥里,闭上双眸,进入梦乡。 经过一番折腾,喝了药药效上头,又或许是孕期的原因,现在头昏昏沉沉的,只想睡觉,其余的什么都不想想。 皇上既然已经当面说了这一番话,想必不会骗她,自然会好好调查,毕竟肚子里的,也是他的孩子! 而且那些嫔妃,一个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与素面朝天、脸色苍白的她对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完全不想看着她们精致的脸庞,让自己心里不舒服,平白无故找不痛快。 “奴婢知道了。” 月荷点点头,面带微笑,说话得体,将众嫔妃打发了回去,守在院子门口,来一个打发走一个,来两个打发走一双,不让人打扰娘娘休息! 兴致冲冲跑过来无功而返嫔妃们,丝毫没有觉得不开心,只觉得,董茗茹定是身子虚弱至极,才无法见客的,可见差点流产是真的! 董茗茹身体虚弱又差点小产,这个孩子生下来,估计也是一个像三阿哥似的病秧子,没什么值得期待的。 更何况是男是女还说不定呢,如此一想,便宽心了许多。 与董茗茹相比起来,还是梅贵仪的孩子更值得期待出事! 毕竟那位可快要临产了。 乾清宫。 “确定背后指使的人是她?” 天瑞帝站在御书房的窗边,目光暗沉地看着院子里的桃树,没有了粉红的花只剩翠绿的叶,蓬勃的向上生长,手背在身后。 “回皇上,千真万确,沐月经过一番严刑拷打之后,全部如实交代,奴才打听一番,钟粹宫的人借口膝盖磕青,有去太医院买藏红花的记录。” 李福全低着头,恭敬的站在天瑞帝身后,声音平稳,每说一句话,都能感受到前头的气息,冷下来一分。 “摆驾钟粹宫。”天瑞帝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是。”李福全往后倒退几步,让出一条宽敞的道来,让皇上走在前头,默默地跟在身后,尖细的嗓子喊着:“皇上起驾。” 钟粹宫。 “娘娘,您坐下来歇一会儿吧,头上都溢出了一圈密密麻麻的汗珠,太医说了,您现在接近临产的日期,要格外的注意情绪,情绪激动容易早产,对腹中的胎儿不好。” 芳珠看着梅贵仪在大厅里左右来来回回地走动,一颗心提在了嗓子眼,瞳孔追随着她的身影左右摇摆。 “你在咒我早产吗?” 梅贵仪走动的步伐蓦然停了下来,目光定定地看着芳珠。 “奴婢并非这个意思,只是担心您的身子而已!昭嫔娘娘出了事,也不一定是咱们的问题,还请娘娘放宽心,坐下来好好休息,多想想肚子里的孩子。” 芳珠摇摇头,表情无辜,表示并非这个意思,声音如同涓涓流水般平稳地劝说。 “你说的对,我不能自己乱了阵脚,藏红花的量只下了一点点,不可能这么快就见效。” 梅贵仪长长的嘘了口气,坐回软榻上,喝口水压压惊,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为了孩子也要稳定情绪。 “皇上驾到!”镂空的门窗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梅贵仪身形一顿,险些拿不住手中的杯子,连忙走到门口迎接,盈盈的拜倒在门口:“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半响没有等来悬浮在空中搀扶起她的手。 小腿一副要抽筋的模样,整个上半身颤颤巍巍的,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低着头咬牙坚持。 怀孕的身子本就笨重,又极力维持着身体平衡,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额头上擦干的汗珠,再次溢了出来。 “免礼。” 天瑞帝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掐算时间,两个字慢悠悠的说出,迈开步子,从她身旁经过,绕过她坐在软榻上。 “…………”梅贵仪被芳珠挽扶着起身,一副虚脱的样子,像是绕着皇宫跑了整整一圈。 感受到皇上深邃幽暗的目光,就算再木讷,也察觉了其中的曲折。 皇上定是查到了什么,不禁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轻声询问:“皇上今日想喝什么茶?” “朕不喝茶,想与你聊点事情,你是愿意关起门说,还是敞开着让众人都听到。” 天瑞帝穿着明黄色绣着栩栩如生龙纹的龙袍,腰间挂着镂空的白玉玉佩,另一边则挂着一只降紫色的香囊,衣袖一甩,大气的坐在软榻上,双腿岔开,目光落在梅贵仪的身上。 “关起来说。” 梅贵仪下意识的捂紧肚子,左顾右看一圈,身旁的丫鬟没一个人能与皇上说得上话,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思索片刻,果断选择前者。 “都退下。” 天瑞帝遵循意见吩咐。 芳珠不放心地看了梅贵仪几眼,碍于皇上的面子,不敢如何,遵命的鱼贯而出,在殿外等候。 “朕本来以为你冰清玉洁、高雅纯真、凌霜傲雪,今日见识到了你的另一面,背地里其实是一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天瑞帝目光冷冷地看着梅贵仪,眼神中夹杂着一丝失望。 最开始,他第一眼就瞧上中了这个女人,容貌出色、面容冷静、身形高挑,站在众多女人里,就像鹤立鸡群。 今日在御书房中,闪过无数念头,万万没有想到,听来的却是梅贵仪的名字。 除了有几分惊讶之外,更多的是气恼,怎么宠幸了一个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被她这副皎好的面孔给骗了! 果然再冰清玉洁、无欲无求的女人,在宫里待久了也会有自己的私心,变得与普通嫔妃无异。 放眼一圈看下来,只有董茗茹最合他的心意,始终保持初心,做事大方,从来只摆在明面上,坦坦荡荡,不干这些暗中算计人的勾当! “皇上此言何意?” 梅贵仪面色瞬间白了几个度,白得像是刚刷的白墙,双颊不带一丝红润,故作轻松的询问。 “你是一个聪明人,少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一个月只有你宫里派人买了藏红花,查证一番,并未有人跌打损伤,少了的藏红花去哪儿了?想必你比朕心中更有数,朕只是不明白,是什么使你心肠这般歹毒,去害一个不到三月的胎中孩子,同样为人母,你怎么下得去手?” 天瑞帝目光更加渗人,还是无法想象一个冰清玉洁纯真的人,短短时间内,变成了一个毒妇! “皇上问臣妾为何不问问自己呢?若是您将心中的那一杆秤放平,臣妾绝对不会如此行事,凭什么臣妾与他一同进宫,明明最先受恩宠的是我,现在昭嫔追了上来,甚至将臣妾踩在了底下,臣妾不甘心!” 梅贵仪破罐子破摔,将心中的话全部吼了出来。 从董茗茹晋升成为昭嫔的那一天起,这一番话就一直萦绕在心中,今天终于有机会说出口。 话已出口像是释怀了所有压力,轻松了不少,只是眼框中凝聚的泪水,不争气的缓缓流出。 “仅仅是因为不甘心?”天瑞帝挑了挑眉头,目光晦暗。 “如此还不够吗?”梅贵仪不答反问。 “放肆,恶毒害人竟然还有理了!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梅贵仪目中无人,不知礼数,有失德行,降为八品常在,这段日子你便好好的在钟粹宫安心养胎。” 天瑞帝无心与她继续过度的纠缠,从软榻上起身,声音沉着果断地下决策。 目光落在她圆鼓鼓的腹部,至于腹中的孩子,等出生后送给瑾妃养着,梅贵仪这副模样,免得教坏了皇儿。 天瑞帝从软榻上起身,片刻不想多呆,快步走向门外。 “皇上,从前您觉得臣妾冰清玉粹,现在觉得董茗茹天真不谙世事的,可你怎知这不是她装出来的?这宫里哪会有真正洁白无瑕的,总有一天,董茗茹会变得与臣妾一样!” 梅贵仪转过身子,声音低沉,咬着后槽牙,声音平稳,带着无穷的恨意。 “朕信她与你不同。” 天瑞帝缓缓转过身子,声音沉稳坚定,回头上下打量梅贵仪,皱了皱眉头,从她身上完全瞧不见,当年进宫时冰冷贵气、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模样! 男孩or女孩? “哪有什么冰清玉洁,真正高冷的人,所谓的无欲无求,不过都是装出来的罢了,谁不是心中欲望丛生…… “哪有什么冰清玉洁,真正高冷的人,所谓的无欲无求,不过都是装出来的罢了,谁不是心中欲望丛生?” 梅常在看着皇上毫不拖泥带水离开的背影,心中一阵酸楚,喃喃自语,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浑身乏力轻飘飘地往后倒,芳珠快步进屋,满脸担忧地看着梅常在,手疾眼快的伸手,搀扶着她坐在一旁的软榻上,声音轻柔娓娓的小声劝慰: “小主,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只输了今天这一次,董小仪使用巫蛊之术犯了宫中禁忌,尚可以借太后的手翻身,您不比她差,并比她年轻许多,日子还长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更何况您肚子里还有皇嗣呢!” “可我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明明是我先受宠,明明是我先靠近皇上!她相貌平平,家世一般,站在选秀的队伍中,是那么的不起眼,凭什么可以后来居上,甚至踩在了我的头上!凭什么!” 梅常在隔着窗户纸看着皇上渐渐远去的背影,完全听不见芳珠的劝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双目红通通的布满血丝,看见桌上的茶杯抬袖一挥,青玉色的瓷茶杯应声摔倒在地,噼里啪啦的摔得四分五裂。 大概是挥得过于用力,戴在手腕上,一串暖白玉色的手串,断了线,圆润的玉珠子洒落在地,在地板上回弹,叮咚叮咚发出清脆的声响。 玉珠、瓷片力度不小的砸在腿上,芳珠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站在一旁,任由着梅常在发.泄。 梅常在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理智回笼,情绪逐渐走向平静,无力的瘫坐在软榻上,喘着粗气,目光空洞无神的看着正前方。 “小主,得宠这种事情不分先来后到,皇后娘娘还是皇上的嫡妻,与皇上同床共枕许多年,也没瞧见皇上与皇后娘娘过多亲近,后宫不缺花容月貌、会讨皇上欢心的人!娘娘您年轻容貌好,将来生下了孩子,定能重新获宠的!” 芳珠见梅常在恢复平静,松了口气,目光落在她的腹部,只要这个孩子安安稳稳的生下来,小主就有翻盘的希望。 “生下来就能重新获宠吗?皇上真的会让我养这个孩子吗?” 梅常在低着头看着腹部,手轻柔地隔着布料抚摸肚皮,脑海中出现皇上决绝离开的画面,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失落感。 “就算是抱给旁的嫔妃养,这也是您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骨肉,养母那及生母细致周到!更何况血缘关系是割不断的,只要这孩子是皇子,将来做了皇帝,旁人都得遵称您一声太后!” 芳珠对一时失利不以为然,继续劝慰,伸出手帮她揉着双肩。 “你说的没错……” 梅常在深深地吸一口气,沉重的心情放松了不少,满怀期待地看着腹部,她在宫中渺茫的未来还是有期望的,看着腹部的眼神柔软。 “小主,您今日累了一天要多注意身子,好好休息,奴婢扶您去床上躺着休息,大厅太杂乱了,您小心落脚,千万别摔着。” 芳珠搀扶着她,小心翼翼的注意脚下,将瓷片、珠子踢远,每一步走得沉稳的靠近床榻,随后便叫来两名宫人,仔细地收拾大厅。 梅常在背后垫着一个软软的靠枕,半坐在床榻上,目光看着床帘,眉头皱成一个轻微的川字,心中有一个疑团,迟迟未解,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不是愚蠢痴傻之人,下藏红花的事情并非一时冲动的盲目行为,而是询问了太医过后,进行了周密的计划。 藏红花用纱布包着,在喝的汤里泡一会儿再提出来,放的量极少,不易察觉,慢慢堆积,便能达到引起早产的功效。 即便不早产,生出的胎儿也会有问题,却没有想到,才第一次下藏红花,成效就如此之大,竟然还惊动了皇上,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查到了她的头上。 目光闪了闪,抬头看着屋外,伸手招来芳珠。 “芳珠,你去好好打听一番,给沐月藏红花的用量究竟少了多少,可有按照我的命令,只下了那么多量。” “是。” 浣竹院。 “怎么不在床上躺着?”天瑞帝处理完梅常在的事情,在消息还没有传播之前,便迫不及待的来见这个小女人了。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董茗茹站在窗旁修剪花枝,回头自然一笑,清纯中带着几分妩媚,眼睛灵动透彻,窗外的光线正好打在脸上,如同下凡的天仙,身子微微蹲下行礼。 “你如今是有身孕的人了,无需多礼,怎么不在床上躺着休息?” 天瑞帝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搀扶着她起身,再次重复问话。 “臣妾今日在床上昏昏沉沉躺了一天,今日阳光明媚,再不起床活动活动,臣妾怕是连如何走路都该忘了。” 董茗茹对上天瑞帝的目光轻柔一笑,嘴角上扬起一个甜美的弧度。 “就不问问是谁下的藏红花?不问问处理结果吗?” 天瑞帝看着她清纯的笑容,想起梅常在如同蛇蝎般恶毒的话语,一直在耳旁不停的回响,迟迟不能忘却,心中悠然升起一抹试探的想法。 “臣妾当然想知道真相,但臣妾更相信皇上会处理好一切的,不会让臣妾受委屈。” 董茗茹目光定定的看着天瑞帝,满怀信任,坦荡的任由他探究,忽然低头目光看着扁平的小腹,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皇上,您希望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只要是你生的,朕都喜欢。” 天瑞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 董茗茹心中暗叹,这倒是一个标准的回答,回答如此自然迅速,只怕对无数嫔妃说过。 放在21世纪,绝对是一个标准海王!池塘里绝对不缺鱼的那种! “臣妾更希望她是一个女孩!”董茗茹吐槽归吐槽,脸上的表情不变,缓缓地走到软榻旁坐下。 “为什么希望是女孩?”天瑞帝挑了挑眉头,目光中闪过一缕疑惑。 宫中每一个嫔妃都希望,腹中怀的是皇子,将来可以继承皇位,母凭子贵,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而公主终究要出嫁,帮衬不了什么。 “臣妾是女孩,想要的当然也是女孩,女孩更懂女孩的心,女孩就如冬天的棉衣,又暖又贴心,而且臣妾还可以给她穿花裙子、戴精美的发饰,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领出去炫耀。” 董茗茹伸出手指头,掰着手指,数着女孩的好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她是真的希望有一个又软又萌的女孩。 “女孩好,将来和你一样,倾国倾城!” 天瑞帝仔细打量她的表情,找不出一丝破绽,看着她兴致勃勃,掰着指头数好处的样子,心里有几分动容,是个女孩也好,如她这般活泼灿烂! “肚子啊,肚子啊,你一定要争气,生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宝宝出来,最好吸取你皇阿玛和你额娘的所有优点,千万不要尽吸收一点缺点哦……” 董茗茹手在肚子上比划,目光紧紧的盯着,小声的碎碎念。 “这是做什么?”天瑞帝看着她的举动问的无奈。 “臣妾在施展法术!”董茗茹干净利落的回复。 “哪用得着生什么女孩,你自己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儿。”天瑞帝不禁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 “你这一段时间需要格外注意,朕有一个心腹齐嬷嬷,擅长香料,对药理知识略知一二,在宫里待了近二十年,为人谨慎,做事无法挑剔,是一个可信之人,明日清晨,朕便让她到你这来伺候你,顺便帮你好好调养一番身子。” 天瑞帝思前想后,仍是有几分心有余悸的不放心,躲过了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从小在皇宫里长大,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宫里的阴暗,更不允许再出同样的差错。 “好,任由皇上安排。”董茗茹了然的点点头。 齐嬷嬷这个称号,她在宫里是听说过的,曾经还带过皇上,抛去身份地位之分,是皇上妥妥当当的长辈。 为人公平公正,做事小心谨慎、滴水不漏,是宫里赫赫有名的嬷嬷。 早在几年前,已经不伺候人了,只负责管教宫里的新人,看来皇上对腹中的孩子是上心的,连这么有名望的嬷嬷,都派到她身边来了。 “朕还有奏折要批,你好生休息!若有身子不舒服的地方,随时叫太医,并派人通知朕。” 天瑞帝将她的右手紧攥在掌心中,伸出另一只手,轻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多看了几眼,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董茗茹见天瑞帝逐渐走远,立马叫来百香、月荷,轻声交代:“明天齐嬷嬷会过来伺候,她是宫中的长辈,若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尽管去问她,多学点东西总是不会错的。” 至于礼仪与尊重方面没有多说,在这一点上,她对百香、月荷两个人非常放心。 “奴婢知道了。”百香、月荷相视一笑点点头,异口同声回答。 宫里姓齐的嬷嬷不多,只有一个,齐嬷嬷的名声她们都是听说过的,能有这么德高望重的人指导自然是开心,娘娘身旁有这么厉害的人辅助,日后每一步定能走得更加稳妥。 夕阳西下时,消息不胫而走,六宫上下,全都知道了梅常在被禁足降位份的事情。 稍微打探一番,受惩罚的时间与董茗茹出事的时间靠得这么近,用脚趾头想,也猜到了其中的奥妙。 心中一阵鄙夷地摇头叹息,原来这般清高、如同嫡仙的人,也会使这些肮脏龌龊的手段。 果然清高都是装出来的,内里不过是一个做作勾引皇上贱.人! 死胎 翌日清晨,长乐宫新来了一位四十左右头发半白的嬷嬷,穿着灰色绣着棕白相间花纹的宫装,董茗…… 翌日清晨,长乐宫新来了一位四十左右头发半白的嬷嬷,穿着灰色绣着棕白相间花纹的宫装,董茗茹直接将大半的宫务交给她调配,放在身边近身伺候。 皇上的心腹自然是可以信任的,至少可以确定不会害她,更不会害腹中的孩子。 顶多起到一个监视,每日汇报日常生活的作用,齐嬷嬷忠于皇上,经验丰富,说话老道,在某些方面是值得托付与信任的。 夜色渐深,长乐宫的烛火被风吹得晃动了一下,月荷走到窗边,将窗户关掉一半,怕夜里风大,娘娘着凉。 “嬷嬷,您在长乐宫也待了一天,长乐宫里可有什么缺陷不好的地方需要补足,您尽管开口。”董茗茹坐在软榻上喝着安胎药,轻声询问。 “娘娘管教周到,和宫上下,有条有序,井然有理,并无不足之处。”齐嬷嬷不卑不亢的回答,仔细听,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 本以为调到皇上宠妃身边伺候人,是一个不省心的活,心底隐隐有几分不情愿,今天一天转下来,又与董茗茹相处一天才发现,浑然不是如此。 比她想象中的,要有序许多,目前为止,没有她派得上用场指点的地方,面部表情更加和睦,果然被皇上慎重对待的人,是有几分本事的,不是空有容貌的花瓶。 “如此甚好,还希望嬷嬷日后能够好好的协助本宫,将长乐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不给皇上、皇后娘娘添乱子。” 董茗茹满意的点点头,她给齐嬷嬷尊重,齐嬷嬷也给她面子,按照这种模式相处,如此甚好,若这是一个心高气傲、不将她放在眼里的嬷嬷,就算是皇上派来的人,她也定会寻一个法子,将她打发回去。 不听从她的,便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手底下不缺会办事的奴才! “娘娘,时候不早了,您今日没有午睡,想来现在应该困了,还是早点休息吧,尤其是您现在身子重,更需要好好休息才是。” 月荷看着屋外的夜色,收起桌上喝完安胎药的空碗,走到软榻旁,将她搀扶起来往里屋走,为她宽衣解带。 半夜时分,屋外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得到屋内人的许可,小路子快步推开房门,隔着屏风道:“娘娘,钟粹宫那位发动了。” “不是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吗?怎的提前了?” 董茗茹挣扎着从床上起身,灵动漂亮的眼睛微眯,心中划过一抹疑惑,半梦半醒中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 “梅常在起夜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当场见血了,吓得芳珠大惊失色,急急忙忙宣了太医,带了产婆过去。”小路子声音平缓的陈述。 董茗茹无奈的掀开被子,用手背揉了揉极度犯困的眼睛,心中暗叹,什么时候发动不好,偏偏要挑晚上,尤其是这大半夜的,正是睡得香甜,梦寻周公的时候被吵醒,别提有多烦了! 闭着眼睛,任由百香、月荷将她穿戴整齐,简陋的梳妆打扮,快步往钟粹宫的方向赶。 到达院子里时,门口已经站满了一众嫔妃,神色各异的看着屋内,等候结果,皇后与皇上则端坐在正厅,正襟危坐。 “你怎么来了,你现在有身孕,经不起这些奔波,不用行礼,快搬把凳子来。”天瑞帝从座椅上起身,动作轻柔地搀扶起她的手,及时制止行礼的动作。 苏贵立马从一旁搬来一条凳子,并且贴心地拿来一个软枕,放在靠椅后,方便董茗茹坐下不腰疼。 坐下的一瞬间,能感受到众多目光集中在身上,目光中带着羡慕、仇恨、嫉妒,浑身涌上一种坐立不安的感觉。 要不是对上天瑞帝三分宠溺的目光,心中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在帮她拉仇恨值?感觉这目光都能杀她千百遍了。 屋子里传来梅常在用力的叫声,血腥味穿过屏风,萦绕在鼻间。 平时闻着并不觉得如何,今日闻着,却有几分想吐,宫女将一盆盆清水端进去,再次端出来时,却已经变成了一盆盆的血水,隔着屏风看着屋子里的场景,看似杂乱紧张,却又井井有条,守在床旁负责的嬷嬷始终是那两个。 董茗茹看着不禁害怕的咽了咽口水,都说女人生孩子是九死一生,更何况是在技术落后的古代,听着一声声发力的惨叫,一种疼痛的代入感非常强烈地涌上心头。 用力的叫声逐渐平息,却是没有听到小孩子的哭声,董茗茹疑惑地挑了挑眉头,这是生出来了,还是梅常在晕过去了? 屏风内。 梅常在脸色苍白,头发已经被汗湿,凌乱地紧贴在双颊上,湿漉漉的搭在额前,完全没有皎好的形象可言。 孩子生出来了,浑身轻松地松了口气,看着一旁的嬷嬷,却发现嬷嬷脸色铁青,一句恭喜的话未说,不禁皱了皱眉头,语气虚弱:“嬷嬷,是男孩还是女孩?快抱给我看看!” “这……小主,是个皇子,可……是个死胎……”嬷嬷抱着皱巴巴的孩子,咽了咽口水,一句简单的话断断续续,皱着眉头极度难为情地将它说完。 “你在说什么胡话!怎么可能是个死胎,他就那么鲜活的在我肚子里,怎么可能会是个死胎,你抱给我!” 梅常在语气蓦然拔高,声音沙哑,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目,手死死地拽着一旁的床帘,借力挣扎往上拱,半坐起来,目光紧紧的盯着襁褓中的婴儿。 “小主,奴婢怎么可能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奴婢刚才拍了小皇子屁.股两掌,还掐了一会人中,当真是半点反应也没有。”嬷嬷表情为难。 “我不相信,你抱给我!”梅常在紧咬着下唇,死死地撑住身体。 “唉……………”嬷嬷叹了口气,拗不过她,只好上前几步将孩子放到她的床边,叹息地摇了摇头。 “皇儿,你醒醒好不好,别睡了,你已经不在额娘肚子里了,快睁眼看看额娘好不好…………” 梅常在侧撑着身子,另一只手抚摸着孩子的脸颊,语气轻柔,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孩子的眼睛被皱巴巴的脸蛋挤成一条线,呼唤半响,丝毫没有一点动静。 “你为什么不睁眼?你是不是瞧不起额娘,你是不是觉着额娘配不上你,不配拥有你!你为什么不睁眼?你快睁眼!” 梅常在盯着看了半响,眼底的温和逐渐消失不见,换上一抹不耐和凶狠,眼睛红彤彤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到下巴,嘶吼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凄凄惨惨,听上去瞬间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修长的手死死地,扣住孩子的肩膀,拼命的摇晃,孩子的脖子无力支撑起脑袋,随着晃动前后左右摇摆。 “小主,您快住手停下来,哪怕四皇子真的没殁,也经不起您这么折腾!” 嬷嬷实在看不下去了,连忙抠住她的手臂,制止她继续摇晃的动作,从她手中夺过孩子。 “还给我!还给我!他才没有死……” 尖锐的嘶吼声突然戛然而止,梅常在再也无法承受的扑通一声,倒回床上,双目紧闭,眉头仍然皱着,脸上写满了不甘。 嬷嬷抱着孩子,悠悠地叹了口气,走出屏风外,对上皇上与皇后,还有众多嫔妃看过来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回皇上,梅常在生了,是个皇子,是个死婴。” 天瑞帝看向孩子的目光,由平静骤然变冷,双手背在身后,双目中泛不起一丝波澜,众嫔妃连同皇后瞬间松了口气,目光中闪过一丝笑意,嘴角带着几分嘲讽。 “就说孩子生下来这么久,怎么听不到一点声音?原来是个开不了口的,大半夜的惊醒了众人,又惊动皇上白高兴一场,真是让人晦气。” 年贵妃戴着护甲修长的手指抚摸着步摇流苏,看着屏风屋子里的方向,不屑得翻了一个白眼。 “梅常在都已经这般凄惨,惹人心疼了,年贵妃娘娘还能如此薄凉的嘲笑出口,想必心是铁打的,不懂得为人母失去孩子的苦楚。”德妃目光中带着几分心疼,悠悠的开口。 皇后看着正前方的目光,忽然转头落在德妃的脸上,紧咬着后槽牙,却是只字不发地,又移开了目光。 “贵妃,如今宫权在你手中,这里就交给你解决,朕乏了,这般不吉利的事,无需惊动太后,明日再知会她一声,别叫她老人家今日还睡得不安稳。” 天瑞帝厌恶地看了一眼屋子里头,交代后事,今天晚上的事特意没有惊动太后,本想着若是一个好消息,明日再告知也不算晚。 “天黑路滑,你如今身子重,可千万要注意身子不能摔着,朕派轿撵来,将你送回去。” 天瑞帝看着董茗茹的眼神柔和了几分,拍了拍她的手,无声的安慰她,看着她惨白的小脸,目光中闪过一抹心疼。 董茗茹看着众嫔妃的目光,心底又叹了口气,仇恨值又长了几分。 轿撵至少得是从二品以上的嫔妃才能坐,这般做,算是破格,嫔妃们不在心里恨死她才怪。 回了长乐宫,月荷为她宽衣,趁着闲暇的时间,随口问道:“梅常在平白无故的,为何会突然摔倒?” 说到怀孕摔跤,她便想到了安婕妤,也是因为在御花园中摔了一跤失去了孩子。 她摔跤估摸着是因为鞋底的问题,被人做了手脚,可怜安婕妤现在都被蒙在鼓里,认为摔跤只是因为路滑是一场意外。 “奴婢听说梅常在是踩到了一串手链的珠子摔倒的,那串珠子正好是她前日断掉的一副手链,大抵是没有被清理干净,又加上天黑,正好踩着了。”月荷行云流水地将脱下的衣服,挂在一旁的架子上,语气平缓、有条有序的回答。 董茗茹神思恍惚,手链或许是湊巧断的,珠子难道还是凑巧没有清理干净的不成?世上的巧合未免太多了,只是不知,这一次又是哪路神仙的手笔?直觉告诉她是——皇后娘娘。 疯了疯了 钟粹宫。 “孩子,乖!不哭,听话,额娘哄你睡觉 钟粹宫。 “孩子,乖!不哭,听话,额娘哄你睡觉!” 梅常在脸色苍白,从睡梦中起身,手轻柔地抱起一旁的枕头,小心翼翼地搂在怀中,声音柔和的哄着。 “小主,这是枕头不是孩子?您这是怎么了?可千万别吓奴婢!” 芳珠听到屋子里的动静,连忙绕过屏风,来到一旁,站在床边。 看着梅常在的动作,呼吸一窒,身形一愣,快速反应过来,伸手扒拉着她手中的枕头,试图抢过来扔到一旁,唤醒梅常在。 “放手!你是坏人!想要抢我孩子的坏人,警告你不要抢我的孩子,不许伤害我的孩子!” 梅常在目光戒备的紧盯着芳珠,咬着后槽牙全身防备,死死地将枕头护在怀中。 吼完后,低头轻声轻语的哄道:“孩子乖,不怕,额娘在这里,额娘会保护好你的!额娘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小主,您醒醒,这不是您的孩子,只要咱们好好悔改,讨得皇上欢心,孩子还会再有的,您断不能如此悲痛,自暴自弃!” 芳珠仔细盯着她的动作,咬着下唇,目光担忧的看着梅常在。 又伸手拽了拽她怀中的枕头,枕头被她保护得死死的,仍然没有拽出,又好声好语,进行一番劝慰与开导,可梅常在回答的问题总是答非所问。 她的开导就像是在对牛弹琴,片刻后放弃挣扎,连忙叫了太医。 小主好像真的疯了,陷入了孩子的魔障中,久久无法自拔! 太医急急忙忙赶过来,拽走了梅常在怀中的枕头,梅常在立马哭闹了起来,在地上打滚,像一个三岁的小孩子,求着把孩子还给她。 针灸一番才冷静下来,两副药喝下去仍是无果,太医这回可以确信,梅常在是彻彻底底的疯了。 几日后,四皇子被皇上随口取了一个名字,草草的下葬,一个名字没有入玉碟的庶子,是没有资格葬入皇陵的。 且是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生母又是戴罪之身,葬礼办得极为简陋,参加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与太子风风光光葬入皇陵的葬礼相比,如同关公面前耍大刀。 梅常在降了位份,之前顾忌有孩子,如今孩子生了,又是疯子一个,还是一个被皇上厌恶的疯子,想着梅常在从前自命清高、唯我独尊,谁都瞧不起的的模样,恨不得都上去踩两脚,才能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贵妃以常在位份不适合住一宫主殿为由,派人帮她移了住所。 移到了庆莲堂,在浣竹院的隔壁,是一个极为偏僻的地方,庆莲堂比浣竹院地方更小,莲一个独立的小院子都没有。 长乐宫。 “梅常在疯了,太医束手无策,皇上对她不上心一眼都没有去探望。”敏妃萨齐拉坐在软榻上,纤细的手中端着奶茶,美滋滋地品了一口,心情舒畅极了。 “在后宫中,连失去孩子的打击都承受不了,她也注定只能走到这了。”董茗茹挑了挑眉头,面色平静,支着头看着窗外长得茂盛的玫瑰。 “她能有今天也是自食恶果,谁让她先意图不轨,想要谋害你孩子的?梅常在一向要强,对人又冷冰冰的自命清高,突然之间疯了,谁知道她是真疯还是假疯,没准她只是装疯卖傻想让旁人放松戒备呢?今日下午正好闲来无事,不如去瞧瞧如何?” 萨齐拉撇了撇嘴巴,放下手中的奶茶,目光带着询问的看着董茗茹。 “好。”董茗茹点点头,欣然同意。 活动脖子的筋骨,伸出手任由月荷搀扶着,从软榻上起身,就当是锻炼身体去外面走走,况且她也挺想探究一番,梅常在到底是真的疯了,还是假的疯了? 身后各自跟着两名亲信,步伐轻盈,不紧不慢地到达庆莲堂。 一到门口便能感受到一种阴森森的感觉,鹅卵石铺成蜿蜒曲折的小路直达门口,青色的藤蔓爬上宫墙,棕色皮肤的爬山虎顺着藤蔓钻入草丛消失不见,与入冷宫时的感觉相差无几。 或许这里就是一个冷宫,偏僻无人踏足,将人困在了里头,死气沉沉。 “我有些后悔了,没想到这里这么荒凉,早知道就不让你来这了,死寂沉沉的,免得阴气入体影响了你的身子,对孩子不好。” 萨齐拉无声地皱了皱眉头,两只细小似苍蝇的小虫子在眼前飞来飞去,萨齐拉捏着帕子满是嫌弃的挥了挥,担忧的看着董茗茹。 “不过是阴气重了些罢了,无妨,我身子还没娇弱到这种地步。”董茗茹摇了摇头,示意她放心,率先跨过门槛,走进屋里。 院子里更是荒凉,青瓷铺成的地面上堆积了不少落叶,一看便知许久没有打扫,亭子里巷子里无一个人进出,像是一座死城。 “奴婢参见敏妃娘娘,昭嫔娘娘。”两名穿着绿色宫装,梳着一字鬓的宫女,急急忙忙的跑出来行礼。 “怎么院子里就只有你们两个人?芳珠呢?”董茗茹打量一圈,并没有看见熟悉的面孔,目光落在两名宫女的脸上,细声询问。 “回昭嫔娘娘,芳珠姐姐被贵妃娘娘调到别的宫里伺候了。” 其中一个婢女,目光闪了闪,轻声回答,却只回答了后一个问题,至于前一个问题不用想都知道。 一个不受宠还疯了的嫔妃,谁愿意呆在这里伺候,还不是想办法施展本事去别的宫里了,只留下她们两个没有计策的,在这里伺候疯婆娘。 “本宫与梅常在一同入宫姐妹一场,今日她落得如今下场,本宫实属不忍,特意带了糕点来探望她,你们都退下吧。” 董茗茹目光定定的看着屋里,随口将两个宫女打发走,提着食盒走入屋中。 庆莲堂院子里种了两棵高大的香樟树,香樟树盘延曲折向上生长,浓密茂盛翠绿的叶,严严实实的遮住阳光,将射入窗内的阳光挡得死死的,明明是青.天.白.日,屋子里却如同到了黄昏时刻,昏昏沉沉的,令人压抑的紧。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乖,快睡觉,额娘唱歌歌给你听……额娘唱的好不好听呀?” 手抚上朱红色的木门,还未推开,便听到里头传来轻柔细腻的歌声,猛然将门推开。 一个头发凌乱,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疯婆娘形象的人物角色,以抱小孩子的姿势,怀中抱着一个破烂的圆形枕头,坐在软榻上哼着歌谣的画面,清晰地映入眼帘。 只远远看去,完完全全想象不到,这是曾经迷倒皇上,风华绝代的梅贵仪。 浓密的头发变得乱糟糟的,看上去脏兮兮的,像街边乞丐的发型,浑身散发着许多天没有洗澡的汗臭味,原本乌黑亮丽的头发中掺杂着白发,明明是二十芳华,看上去却宛如四五十岁。 竟然不知失去孩子的打击,如此之大,可以让一个人换一副新的面孔。 她的目光空洞无神,只有在看怀中抱枕时,眼神中才会涌上一抹温柔。 董茗茹与萨齐拉相视一眼,或许不进行下一步的试探,光看这副模样,她们都会相信,梅常在是实实在在的疯了。 若一个人的演技可以厉害到如此地步,逼真到如此地步,才真是恐怖如斯。 “你还认识我吗?”萨齐拉踹开脚旁一些乱七八糟的障碍物,为董茗茹劈开一条好走的路,缓缓地走入屋中,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你们是谁?快出去!快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快出去,不许伤害我的孩子!你们都离我远一点,都给我滚!” 梅常在指节发白,越发用力地抱紧了怀中的枕头,拼命的往后退,退无可退的,缩在了软榻的一角。 “别害怕,我不是坏人,也不抢你的孩子,我是来送糕点给你吃的,这里头装的都是新鲜好吃的糕点,你难道不想吃吗?” 萨齐拉从婢女手中接过食盒,端出里面的糕点,拿起一块糕点,在她眼前晃动。 “想吃!想吃!我想吃!”梅常在眼睛一亮,眼神紧紧地盯着糕点,手脚并用从软榻一角爬出来。 “你想吃,那我给你吃!” 萨齐拉胳膊伸直,将手中的糕点递到她的眼前,放在方便够得着的位置。 梅常在快速的伸出手去拿,萨齐拉出其不料得往后退缩,似乎是偶然的没有抓稳,糕点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萨齐拉弯腰去捡时又不小心踩了一脚,捡起已经脏了的糕点,挑了挑眉头,目光紧紧的盯着梅常在,打量道:“本宫曾听说过一句普通彦语,只有狗才会吃地上的东西,这糕点掉地上了,你还吃吗?这么好的糕点扔了,怪可惜的。” “吃!我吃!”梅常在急急忙忙伸出手去捞糕点,目光紧紧地追随着萨齐拉的手,生怕萨齐拉将糕点扔了。 “那你拿去一旁吃吧!”萨齐拉就像是逗狗一样,将糕点随便的扔在桌子上,梅常在飞扑过去,将糕点迅速地捡起来往口里塞,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丝犹豫。 董茗茹抿着嘴巴,挑了挑眉头,将一切尽收眼底,看来梅常在是真的疯了,不是装出来的。 垂下目光,什么都没有说,悠悠地走出院子外,梅常在长的国色天香,唯一做了一件错事,打她孩子的主意! 若非有系统提醒,恐怕失去孩子,今日在这里失声痛苦几乎崩溃的,就是她了。 想害她,要她孩子命的人,绝不可能姑息,并非圣母,梅常在落得这番下场,虽不说正好称了她的意,却也是叹了口气,从今往后宫里又少了一名竞争对手。 目光移到萨齐拉身上,想说一句题外话,刚才扔糕点的样子,真像一个恶毒的女配。 勾引 “方才我仔细盯着她的眼睛与动作,半点破绽也未察觉,想来是真的 “方才我仔细盯着她的眼睛与动作,半点破绽也未察觉,想来是真的疯了。”萨齐拉从昏暗的屋子走出,抬头看着明媚的太阳,光线不适应的抬手挡了挡。 “我与你一样未察觉半分破绽,看来是真的疯了。”董茗茹附和的点点的头。 走出院子门时,不禁往回看,这地方孤苦偏僻,身边伺候的人也不尽心,比起冷宫的待遇好不到哪去,不知道梅常在在这深墙漆成的院子里,能够熬几年? 只看能不能熬过今年冬天,等来春天罢了,宫里惯会埋葬风华绝代的女子。 浣竹院。 “百香,我要去贵妃娘娘宫里送点东西,小厨房在煎娘娘的安胎药,你快帮我过去盯着点!” 月荷神色匆匆,穿着水绿色的衣裳从屋子里跑出来,瞅准院子里摘花的百香吩咐。 “好嘞!”百香踮起脚尖,从花丛中探出一个脑袋,语气悠然的欢快答应。 “那我走了,你可要仔细盯着点。”月荷出院子门口前,不忘回头细声嘱咐。 “你放心,不会出错的。”百香抬起清秀的小脸,信誓旦旦的保证。 见月荷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不禁加快整理花束的动作,正抬腿往院子里走,却蓦然被人叫住。 “百香姐姐,给娘娘煎安胎药更加要紧,不可耽误,将这束花送到院子里插起来的小事情,不劳烦姐姐了,还是交给奴婢做吧。” 因升昭嫔新调来的婢女蓝蝶放下手中的扫帚,嘴角上扬,语气温和,不卑不亢中带着几分柔和,格外引人亲近。 “既然如此,这事就交由你去了,皇上还在屋子里,进去时不可莽撞,把花插入花瓶中便快快出来,别打扰了娘娘与皇上相处。” 百香将两件事情在心中权衡一遍,与插花相比还是娘娘的身子更为重要,迅速作出决断,将花交到她的手中,细心地吩咐着。 “奴婢知道了,保证不给姐姐添乱子,姐姐快先去忙吧,千万别耽搁了正事。”蓝蝶手捧着鲜花,乖巧的点点头,缓缓走上台阶,走进屋子里。 董茗茹与天瑞帝正坐在软榻上聊天,天瑞帝吸了吸鼻子,目光闪过一缕疑惑,转动脖子打量,目光落在桌子旁的一角:“朕就说屋子里怎么突然传来一股花香,原来是你头上戴花,手又捧着花,进门为何不请安?” “奴婢蓝蝶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奴婢参见昭嫔娘娘,娘娘吉祥!奴婢是想悄悄的进来,悄悄的出去,切勿打扰到皇上与娘娘的相处。” 蓝蝶将手中的花插入瓶子中,随意扒拉几下快速的调整位置,动作轻缓的跪在红地毯上行礼,语气轻缓,语音上挑,带着几分从骨子里传来的媚。 普通奴婢请安一般不夹带自己名字,蓝蝶自然的将名字混合其中,语气不轻不缓,没有特意加重突出,却在说名字时,含羞带怯地看向皇上,一眼便转看了目光。 心中喜不自禁的一阵窃喜,终于有机会近距离靠近这个九五至尊了。 董茗茹不禁调整坐姿,由原本懒洋洋撑着头的坐姿,改为身体端坐,腰杆如同小白杨一般挺得笔直,上下打量蓝蝶。 能被选入宫伺候,至少可以证明不是歪瓜裂枣,身材纤细,皮肤白皙,一张小脸只有巴掌大,身上穿着朴素绿色带白色紫荆印花的宫装,头发梳成一字鬓,一侧簪着一只小巧的玉簪子,另一侧则带着一朵引人注目的栀子花。 栀子花的白正好与衣服上紫荆花的白首尾相应,一身搭配,浑然天成,栀子花的清香四溢开来,与窗外吹来的清风混合,钻入鼻间,沁人心脾。 “别跪着了,把脸抬起来,让本宫看看。” 董茗茹收回打量的目光,挑了挑眉头,表情平静,将宫女的意图看在眼里,语气沉稳,听不出一丝怒意。 蓝蝶身姿轻盈的在注视的目光中起身,抿着嘴唇,含羞的缓缓抬头,露出一张皮肤白皙细腻、吹弹可破的脸,脸颊染上一抹粉嫩的红,不敢直视的看着皇上,看似胆怯害羞不敢直视,其实更带着几分欲拒还迎的美。 “体态窈窕,容貌韵秀,衣着素雅,如你头上的栀子花一同般配,令人眼前一亮。”董茗茹嘴角上扬,露出一个风雅的笑容,将蓝蝶从头夸到脚,不喜欢用花比喻人,太老套了,今天却忍不住用上了。 “多谢娘娘夸奖!” 蓝蝶嘴角上扬,露出四颗洁白的牙齿,眼中更加欣喜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皇上,正巧对上皇上的目光,连忙收回,低下头,心跳加速,砰砰砰地跳个不停,脑海中已经呈现出,穿着云锦衣裳,脚踩花盆底,打扮的明媚的模样,住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指使着奴才做事的画卷。 被调到这里将近两个月,除了在院子里扫扫地,给花浇浇水,屋子是一次都没有机会靠近过,今天是上苍难得赐予她的机会,更何况,昭嫔娘娘现在怀有身孕,伺候不了皇上,刚才这般说也是想利用她固宠!如此互利互赢的局面不好吗? 皇上身边又不是没有从前是宫女,后来变成嫔妃的人,董小仪身边伺候的赵常在,皇上身边从前伺候的万小仪,同样出身卑微,最后还不是飞上了枝头,她容貌不差,皇上身边的嫔妃多一个她又不多! “可是本宫记得宫里有规定,二等宫女是不许戴花的,好看归好看,可有违宫规也是不可反驳的事实,无规矩不成方圆,你自己下去领罚吧。”董茗茹巧笑嫣然面带笑意。 话音一落,便撇开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漫不经心地品了一口:“皇上,这是今年新进贡的南糯白毫茶吗?茶香高扬,口感醇厚,回味中带着一抹甘甜,当真好喝!” “皇上…………”蓝蝶上扬的嘴角瞬间松垮,眼神中闪过一抹错愕,花容失色的看着董茗茹,不敢相信刚才听入耳朵中的话语,声音微弱的唤着,下巴微抬,目光楚楚地看着皇上。 “昭嫔说的没错,无规矩不成体统,还不下去领罚。”天瑞帝跟着移开目光,落在桌上的白玉色茶盏上,骨节分明的手端起茶盏品了一口,附和道:“这茶确实不错,芬芳甘洌,若喝完了,知会朕一声,你既喜欢喝,便差人送些到你这来。” “是。”蓝蝶渴望期盼的目光泯灭,下垂着脑袋,手指紧紧地攥成一个拳头,失落的转身出了屋子。 “朕不过是多看了几眼便吃醋了?”天瑞帝放下手中的茶盏,挑了挑帅气的眉头,略带笑意的看着董茗茹。 “臣妾就是吃醋了!见不惯她这样!”董茗茹双手叉腰嘟着嘴巴,气呼呼的果断承认,痛痛快快的宣泄完情绪。 睁着一双清澈的双眸,含情脉脉地看着天瑞帝,补充道: “臣妾如今有身孕在身,无法亲力亲为的伺候您,您去找别的姐姐妹妹,臣妾毫无怨言,并非拎不清无理取闹善妒的妇人,只独独瞧不惯她这般明目张胆的勾引您,尤其是在臣妾眼皮子底下,臣妾心里头不舒服!皇上,你若不喜欢臣妾这般,臣妾改就是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目光下移,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眼帘下垂,看着腹部,委屈地撇了撇嘴巴,像是受了极大委屈的受气包。 “不需要改,朕就喜欢你这直爽的性子,若能永远保持,这样才是最好的。” 天瑞帝面部放松,不禁露出一抹笑意,看着她如同小孩子般,忍痛让出自己最心爱的东西的模样,双眸中闪过一丝宠溺,伸出宽大的手掌,微微屈起伸出一个食指微弯,轻柔地刮了刮她的鼻梁。 “皇上,你若真喜欢她,便悄悄的把她接出去,再封一个位分宠幸便是了,只要不是在臣妾宫里直接这样就行!” 董茗茹抬起下巴,皱着眉头,似乎在进行一番极为猛烈的自我斗争,与心中的巨人进行搏斗,半晌后,略为吞吐的,提出一个建议,脸上还带着几分任痛割爱的模样,清澈的眼睛中还带着几分委屈巴巴,看上去像一只无辜的兔子,令人想上前□□一把。 “你少想些有的没的,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入朕的眼!” 天瑞帝牵起她的手,攥在掌心中,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蓝蝶是有几分姿色,但仅此而已。 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深邃的双目中闪过一抹狭促:“不在你宫里这样是哪样?” “咳咳……就是那样那样……”董茗茹对上他的坏笑,脑海中闪过无数只属于夜晚的黄色废料,白嫩的小脸上闪过一抹飞红,手局促地拽着怕子,目光躲闪。 “那样那样是哪样?朕不明白,茗茹可否详细解释?”天瑞帝挑了挑眉头,更加的坐近了一些,手臂紧贴董茗茹的手臂,近距离的欣赏她的害羞,并不想就此终结话题的继续追问。 “皇上!您不许这般没有正经挑拨臣妾,孩子都在腹中瞧着听着呢,您要树立一个正确的父皇形象才是!” 董茗茹手动推开蹭过来的天瑞帝,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坐远一点,果断搬出孩子当挡箭牌。 “茗茹想哪去去了?朕不过是说不要在这册封婢女,当场驳你面子的事情罢了。”天瑞帝眼中的笑意更深,端坐了身子,语气悠然略带打趣的看着董茗茹。 “皇上……您太坏了……您这样故意逗臣妾,臣妾不要面子的嘛……”董茗茹控制不住的脸颊更红,忍不住抬手打了他胸口一掌,没有多大的杀伤力,撇了撇嘴吧,都怪天瑞帝引导的成分太多,不怪她会想歪! 纳嫔妃 橙色的骄阳缓缓落下地平线,残留的余晖极为绚丽,金灿灿中夹杂着一抹紫色,与蓝色融汇在一块,却不…… 橙色的骄阳缓缓落下地平线,残留的余晖极为绚丽,金灿灿中夹杂着一抹紫色,与蓝色融汇在一块,却不显突兀,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像画布上的油画。 夜色渐深,一同用膳之后,天瑞帝在宫人的簇拥下,挑着暖黄色的宫灯,出了长乐宫,往乾清宫走去。 心中十分想留宿长乐宫,但是董茗茹现在还处于前三个月,危险期,需要好好调理身子,怕晚上翻身不小心压到孩子,只好回去睡了。 长乐宫。 董茗茹端坐在铜镜前卸妆,因为有身孕的缘故,脸上的妆容逐渐素雅,甚至大多时候只描了一层眉与涂了一点点口脂。 极力避开粉底、胭脂,即便未施脂粉,仍然可以看出,出尘脱俗之貌,眉目如画、白璧无瑕,乌黑亮丽的秀发梳成一字鬓,正中间带着与衣服相衬的海棠花形绒花,活脱脱的像字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 “娘娘,奴婢回来便听说您今日罚了一名宫人,将蓝蝶送到了慎刑司领罚,奴婢与蓝蝶有过几面之缘,容貌出色,老实本分,将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的,连片落叶都见不着。” 月荷轻手轻脚地取下她头顶的绒花,拿过妆台上的木梳子,替她将发鬓梳散,轻声地询问着去贵妃娘娘宫里时错过的细节,语气中夹杂着几分对蓝蝶的惋惜。 “容貌着实出色,可未必是你所看到的老实本分,瞧着安分守己,实则包藏祸心,今日片刻的功夫,她便自己头上戴了朵花,在咱们娘娘眼皮子底下勾引皇上,活生生的狐媚子,呸,太不要脸了。” 百香手端着呈有衣服、发饰的木盘子,一手撩开门帘,缓缓地走进来,率先接过话头,将木盘放在桌上,下巴微抬,气愤的咒骂着,心中更是恼恨,自个儿怎么就识人不清?把一个狐狸精放进了屋里,脏了娘娘的眼。 “不是让她在屋外头伺候吗?怎么进屋了?”月荷手中的梳子停顿在空中,扭头看着百香,不解地挑了挑眉头。 “你今日叫我去看炉火,怕耽搁了,便叫她把花送进屋子里赶紧出去,谁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她就起了坏心思,娘娘给她颜面,让她自个儿去领罚,结果她待在宫门口不走了,等皇上出去的时候,立马跪在了皇上跟前” “那叫一个可怜楚楚,说什么花掉在了地上,她瞧着可惜,便捡起来戴在了头上,想保留几分花的余香,让娘娘看得赏心悦目些,没存那些坏心思,倒打一耙反而成了娘娘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幸好皇上没瞧她几眼,直接送去了慎刑司,这般心怀鬼胎,不知好歹的人,想想便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叫人想吐!”百香眼睛上瞟,没有形象的翻了一个白眼,陈述事实中深深地唾弃了蓝蝶一把。 “倒是小瞧了她,这般居心叵测的人,早日送走,别在跟前碍事也是好的。”月荷看着她慷慨激昂、愤愤不平的样子,赞成的点了点头,感叹了一句。 “娘娘,现在对于您来说,安胎是最要紧的事,您不用多想,今日皇上没被勾了魂往日也一样,况且奴婢和百香定会盯紧下头的人,不再让人钻了空子,让您图不痛快。” 月荷目光转回董茗茹的身上,双手放下梳子,力道适中的揉捏肩膀,看着别的人与皇上亲近最难受的应该是娘娘,声音平缓的劝慰。 “本宫现在伺候不了皇上,就算没有她做这个跳梁小丑,也会有别的嫔妃出现,皇上身边永远不可能没人伺候。”董茗茹拍了拍搭在肩膀上的手,轻笑的摇了摇头。 对于这一点,她认知得很清楚! 怀胎十月,难不成这十个月都把皇上拘在这里,陪着她一个孕妇,守身如玉不成?这是断然不可能的,只是勾引得这般行所无忌,在她跟前勾引得堂堂皇皇,这是当她是个死人吗? 她只是怀孕了,并非死了,并非可以任人在头上践踏! “百香口中留点情,这种小事不值得你这般咒骂,平白浪费了口水与精力,再者你也要给本宫腹中的孩子树立一个好的榜样,生出个女娃娃和你一样泼妇成精,本宫上哪哭去!” 董茗茹侧过身子目光落在百香身上,轻笑的打趣着。 “既然如此,便不说这些糟心事了,奴婢刚刚去内务府取了端午节穿的衣服与首饰,衣服已经熨平了,娘娘要不要瞧瞧,试试合不合身?” 百香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看着董茗茹的腹部,带着几分悔意的捂着嘴巴,有痕迹的转移话题,端起手中的木盘子,送到董茗茹的跟前。 长方形木盘子中,放着一件折叠整齐的墨绿色宫装,旁边镂空雕花木盒子里,放着一套颜色相衬淡绿色的首饰。 月荷拎起衣服将它展开,呈现在董茗茹眼前,布料轻盈柔软是丝绸的质地,袖口与衣领的银边在烛火下反着细光。 银与墨绿色搭配在一起,不失奢华又不显沉重,董茗茹打量两眼满意的点点头,衣服大概是考虑到她怀孕的缘由,腰部比平时大上一圈,墨绿色与端午节正好相衬,这件衣服她很满意,目光移到一旁的首饰盒中。 “拎着倒是挺重的,上头镶嵌的淡绿色水墨玉宝石,光泽真好看,端午节要将这些都戴头上,想想都觉得脖子酸痛,头重了几分,端午节又是受累不敢随意低头的一天。” 董茗茹拿出首饰盒中的发冠,掂量着重量,在烛火下细细打量一番,便觉得手腕拎得有些发酸。 “娘娘往后的日子还长着,这才只是嫔位,娘娘就觉得重了?等日后生下孩子,升了位份,岂不是嫌头有千斤重了!” 百香接过手中的发饰,原封不动地装回木匣子中,又将衣服折好,放到木盘子中,面带笑意的打趣。 “这宫里当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且不说梅常在能不能在端午节之前收到衣服和首饰,恐怕连冬天分到一块木炭都是难事!” 董茗茹想到了荒凉偏僻的庆莲堂,不禁摇了摇头,宫里就是这般真实。 阿谀奉承、捧高踩低,你若得宠不用催,内务服都会巴巴的把东西送过来;你若不得宠,只怕跪着求人,也无人搭理,正是这一点激发的无数女人想往上爬,坐在高位上。 吹灭烛光,换上宽松柔软的纯白色里衣,静静的躺在床上,梦寻周公。 到了五月,最值得一提的便是端午节。 宫里会设宴,邀请众大臣与各命妇参加,与此同时,护城河会举行划龙舟比赛,夺得头筹者,可获得白银赏金一千金。 往年宫宴都是在宫中御花园举行,今年因为贵妃掌权的原因,变得不太一样,年贵妃将宫宴执行的地点挪到了护城河旁,观景的同时,还可以欣赏众人划龙舟的激烈赛事,皇上没有多管由着她去,任她操劳。 皇上都不发话,别的嫔妃更不敢多说。 贵妃热火朝天的积极筹备着,事情既然交给她办,自然要办得十全十美,办得有新意才是,能超过皇后自然更好! 时光转瞬即逝,眨眼间便到了端午节,护城河旁已搭了木架子,四周披着白色的薄纱,轻盈的薄纱随风舞动。 曲折盘旋青石铺成的小路上,两边摆满了距离间隔一致的花,穿着朝服的臣子与命妇,走在由鲜花指引的道上缓缓入场。 太后、皇上、皇后,宫中三大巨头坐在最主位。 董茗茹坐在不上不下的中间,抬起手中的扇子,遮了遮额头上的阳光。 到了五月份,天气便逐渐炎热起来,这个位置正对着太阳光,只是静静地坐着,鼻尖便已溢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看着桌上形形色.色的糕点,难得的没有食欲,若是桌上有杯酸梅汤开胃,或许还能吃下点。 “臣妾坐在主位上往下瞧,竟觉得有几分空荡荡的,宫里的阁楼还有许多空着,这一年多,宫里子嗣不多,臣妾心中有愧,皇上可要再纳几名妃子,填充后宫,臣妾瞧着郑国公家三小姐是个不错的,秉性温和,模样出众。” 皇后目光悠悠地打量正下方两旁的嫔妃,面色平静,语气柔和地询问皇上。 董茗茹心中佩服的竖起大拇指,正宫老婆做的可真不容易,不仅要包容丈夫找小老婆,还要主动提出找小老婆的建议,这心胸宽广得,何止是撑船,简直是能容忍一艘巨轮! 众嫔妃目光骤然落在皇后身上,分蛋糕的人太多本就争宠不易,如今还要来别的新人分,心中更是一万个不情愿,尤其是年贵妃,瞬间换了一幅面孔,咬着后槽牙不满的看着皇后。 “皇后此言有理,哀家也觉得宫里实在是空旷寂寞,身边连一个陪着聊天的贴心人都没有,哀家想要珍儿进宫陪哀家说说话。” 太后缓缓的调整坐姿端正起来,回复了不少精神,目光难得赞成地看着皇后,用捏着佛珠的手腕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中带着几分虚弱与孤苦无依的叹息。 口中的珍儿为娄瑶珍,是太后表妹妹的女儿,太后的侄女,今年正好十八,养在闺中,一直未定亲。 “既然如此,这件事情便交由母后和皇后安排吧。” 一旁是皇后期许的目光,一旁是太后渴求亲人陪在身侧的目光,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底下还有臣子望着,不好当面驳人面子,左右不是害他的事,心中暗自揣摩一阵,手指反复摸索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点头答应。 出事 宴会在一片丝竹声中逐渐走向高.潮,穿着清一色服装的滑手,端坐在龙舟中,划动船桨荡起一病? 宴会在一片丝竹声中逐渐走向高.潮,穿着清一色服装的滑手,端坐在龙舟中,划动船桨荡起一层层水波,在护城河上乘风破浪,鼓手拿着棍子手腕用力,敲出激昂的鼓声,划手划舟逐渐远去,额头上溢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脸颊在太阳底下晒得通红,黑了一圈。 每个人多少小酌了几杯,董茗茹确是不敢碰酒的,就连果汁,在月荷万分叮嘱的目光下,也只抿了几口解解馋。 “娘娘,奴婢去端酸梅汤回来路上碰见嫡夫人了,似乎特意等在哪里,向奴婢问了些您的事情,并细声细语的交代,让您好好保重身体,若有需求可以写信回家里,口中难得的没有提到嫡小姐。” 百香青葱玉指将酸梅汤放在桌上,左右打量一圈,确认无人注意到这,压低声音小声的陈述回来的事情。 “她倒是学聪明了些,大抵是察觉到,本宫许久没有搭理心中惶恐罢了。” 董茗茹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头,笑得温润,从前只是升了位分,嫡母仍然可以肆无忌惮,不顾及她的感受,如今确是和以往不一样了。 就算不考虑她,也要考虑她腹中的孩子,万一是个皇子,母凭子贵,董家也能跟着抬上一抬,自然就要顾及她的脸子了。 “能有今天的局面全是娘娘出色卓越,与董家没有半分钱关系,现在却想跟着来沾光了!”百香眉头一皱,压着嗓子,声音低沉的义愤填膺。 “话不能这么说,宫本与董家,前朝与后宫,唇揭齿寒,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去托话给嫡母,让她好好照顾徐氏,帮衬父亲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日后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能力范围内定帮!” 董茗茹瞥了她一眼,不赞成的摇了摇头,心中思付片刻,靠近百香的耳边,轻声的交代一些话语,目送她远离宴会。 只要嫡母并非心心念念只有董曼青,提出无理取闹的要求,勉强她去做为难的事,顾及到她三分,按照这般局面走下去,并非不可。 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完完全全的单打独斗是不可取的,况且她有要求在先,徐氏在府中,日子过得一定不能缺衣少食,需要帮衬的地方必须是能力范围内,过分的就当做没听见,由它去吧。 “皇上,龙舟远离宴会厅,日头又强烈,臣妾是睁大眼睛也瞧不见龙舟尾,臣妾知道荣水晴荣常在,最擅长水袖舞,不如让荣常在跳一段舞蹈助助性?” 皇后遮住强烈的日光眺望远方,用帕子轻轻地擦了擦脸颊上的汗珠,收回视线,目光凛凛地看着皇上。 “既然如此,荣常在便舞一曲吧。”皇上看着下座的嫔妃,目光缺缺地,无一人观看龙舟比赛,欣然答应的点点头。 目光扭头看着皇后:“皇后今日气色不错,面容比从前红润了不少,想来是身子已经恢复了。” “您走之后,臣妾独自一人想了许多事情,前段时间臣妾确实太不成熟了,只想到从前的种种,未顾及您的情绪,臣妾在这向您赔一个不是,您说的没错,回忆是过去,人终究是要往前走的!” 皇后戴着金黄色镶嵌红宝石护甲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脸颊,相视一眼,无声地笑了笑。 自从那日争吵之后,皇上一直对她,不冷不热,也没有再来过翊坤宫,为了这件事情,父亲来过好多次宫里,在她耳朵旁说个不停。 叫她一定要与皇上和好,她堂堂一国皇后,要去求得一个人的原谅,主动送膳食给男人,做这般没有体面的事情,她实在做不来,既然皇上今日主动问起,也算是给了一个台阶,目光柔柔地顺着下了。 “你能从伤痛中走出来,如此甚好,气色虽好了不少,仍然要细心调理,不可大意,盛儿忌日时,你若心中不舒坦,有话要说,叫朕便是,朕定去翊坤宫陪你。” 天瑞帝骨节分明的手从袖子中伸出,拍了拍皇后的腿,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皇后笑意盈盈的地回握住皇上的手,腰杆挺得笔直,仪态自然。 皇后今日穿了一件黄色底,红与紫错综复杂印花的宫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全部盘起,带着纯黄金镶嵌着红、绿宝石相间的步摇,金灿灿的流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脖子上系着白色印有黄色图腾的龙华领巾,面色红润,两弯柳叶吊梢眉,红唇轻扬仪态端庄。 恍然间,感觉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仍然是那个雍容华贵、温柔体贴、母仪天下的皇后。 “臣妇敬皇上、皇后娘娘一杯,愿皇上、皇后娘娘永远鸾凤和鸣、琴瑟和调,后宫子嗣繁衍昌盛。”穿着深紫色芙蓉花花纹宫装的郑国公夫人,端着酒杯缓缓地站起身敬酒,帝后和睦,是她们都愿意看到的一面。 天瑞帝配合的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年贵妃一双上调的丹凤眼,不屑地撇开目光,无声的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朕敬贵妃一杯,第一次操办如此盛重的宴会,能办得如此井井有条,有节有序,可见花了一番功夫。”天瑞帝目光下移,手平稳地举起酒杯,灼灼地看着年贵妃。 “多谢皇上谬赞,这些都是臣妾分内的事,不足挂齿。” 年贵妃磨着后槽牙的嘴角瞬间上扬,化为一抹明媚的笑意,丹凤眼轻微上调,峨眉粉黛,本就娇艳的人,笑起来更加明媚动人,一颦一笑动人心魂。 看着年贵妃这副得宠的样子,众嫔妃心中暗自啜了口唾沫,这明明应是皇后娘娘分内的事,掌管了一阵子.宫权,还真以为自己是正宫娘娘了,别忘了,凤印还在皇后娘娘手中呢! 各自撇开了目光,在朝臣和命妇面前,给年贵妃留几分面子,懒得戳穿她! 聊天的片刻工夫间,荣常在已经换了长长的水袖罗裙。 穿软底鞋着逶迤拖地水绿色纱裙缓缓走入正厅,头发一半盘起,一半随意的披散于双肩,发鬓上簪着一朵墨绿色小巧的绒花。 标准的瓜子脸上略施粉黛,薄薄的青纱束缚住纤细的楚腰,身子轻盈的动荡间,薄薄的纱裙散开,如同和煦春风中飘动的杨柳叶婀娜多姿,腰杆软的不成话,似水袖一般柔软,身姿跟着优美的乐曲舞动,眉眼含春,目光深情的看着天瑞帝。 这么快换好衣服,舞步完美地踩上配乐,一切就如同商量好的一般,看着主位上提出意见的皇后,只怕荣常在今后也是她麾下的一员。 对荣常在有过几面之缘,同一天进宫,却因恰逢的时间不巧,正好赶上风寒,病了小半个月,无法伺候皇上,被遗忘在众嫔妃中,迟迟未有出头的机会,今日这番展示,后宫又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了。 柔美优雅的乐曲突然戛然而止,荣常在将长长的水袖收在身后,动作干净的、不拖泥带水的定格,水袖半遮面,只露出一双柔情满满的双目,腰杆扭成完美s型的曲线,一曲霓裳在众人欲犹未尽中落下帷幕。 董茗茹悠悠地品了口茶,看到美人不禁露出笑容,皇上有没有看直眼,她不知道,反正她身为一个女人,已经看直眼了! 对于一个腰杆能柔软成这样的人,甘拜下风! “皇上、皇后娘娘,臣妾献丑了。” 荣常在去而复返,双颊上带着一抹运动后的潮红,腮边的两抹发丝调皮地吹拂在脸上,画卷中的古典美人,瞬间有了真实的色彩。 “水袖扬得不错,可见下了功夫,柔中带刚,裙摆动荡,竟与京城第一舞姬难分伯仲。” 年贵妃嘴边的弧度轻微上扬,双唇轻启,头上簪着的精致珠宝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戴着护甲的手缓缓地抚上流苏,平静语气中,不失嘲讽意味。 荣常在红润的脸庞瞬间苍白下来,她虽家世门楣不高,可也是干干净净,未出过阁的千金小姐,怎能与乐坊以色侍人、不干不净的舞姬混为一谈? 无声地咬着下嘴唇,以表抗议。 “后宫嫔妃怎能与上不得台面的舞姬相提并论?”皇后嘴角笑容微睑,目光不满地紧盯年贵妃。 “不是舞姬,行的却是舞姬之事,如此自降尊卑,荣常在当真算得上是后宫第一位。” 年贵妃微微扭头,一双上挑的丹凤眼,直直对上皇后的目光,语气怡然自得,没有半分惧意。 “贵妃,对皇后要尊重有礼,不得这般与皇后说话,另外有才艺展示是好事,不可妄自贬低。”皇上闪了闪目光,皱眉不愉快地看着贵妃。 贵妃撇了撇嘴角,略待几分不满地翻了一个白眼,坐正了身子,将头扭了回去,不再说话。 “母后,这是御膳房新研制的糕点,酥软可口,不甜不腻,应该符合您的胃口。”皇后将放在桌旁的一盘精致糕点,悄然移到正中间,端到太后的跟前。 “皇后有心了。”太后轻笑地捏起一小块,给面子般象征性地咬了一口,便放回了盘中。 “孝敬母后是臣妾的本分,更是臣妾做儿媳应该做的份内事。”皇后摇了摇头,表示应该的。 忽然,在高空盘旋的老鹰,直直地俯冲冲向地面,煽动着翅膀在宴会场地不停的低飞盘旋。 嫔妃们瞧见后,瞬间吓得花容失色,纷纷从位置上站起来,往一旁安全的地方躲闪。 有了上回蜜蜂的教训,下意识的从兜里拿出帕子捂着脸,连同眼睛都捂得严严实实的,以防被啄到! “哎呦…………” 宴会中响起一声凄厉带着几分沙哑的尖叫声。 宫权 众嫔妃纷纷抬头往声源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身姿庞大低飞的老鹰,忽然改变了方向,直直地往宴会的…… 众嫔妃纷纷抬头往声源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身姿庞大低飞的老鹰,忽然改变了方向,直直地往宴会的主位飞去。 尖锐有劲的爪子,勾住太后的旗头,有力的翅膀不停地上下扑腾,旁人不敢近身捉拿。 太后皱着眉头,控制不住的呼痛,旗头被锋利的爪子勾掉,咕噜咕噜滚动掉在地上,太后在一片慌乱中扑倒在地,看上去好不狼狈,天瑞帝连忙上前搀扶起太后,穿着铠甲的羽林军及时赶到,纷纷拔出尖锐的银剑,全身警戒的击赶老鹰,护送皇上、太后、皇后快速撤离致安全地带。 月荷、百香两人将董茗茹夹在中间,用肉身尽量将她保护得严严实实的。 娘娘现在可经不起摔跤,也经不起被老鹰硺,稍有不慎,便一尸两命。 盯着老鹰所在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撤退,在羽林军的护送下,全部撤离至安全地带。 弓箭手快步赶来,搭弓拉剑瞄准老鹰,却只是射下几片羽毛。 盘旋中的老鹰身形一个踉跄,扇动翅膀往远方飞去,弓箭手快跑几步,连忙追上拉近距离,又是一番瞄准,才射中老鹰的翅膀,将它直直的击落下来。 心中明白,若老鹰没有被击落,受罚的就是他们,端午节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在众宾客面前失了颜面,总要有一个出气筒出来挨罚。 一场宴会极不圆满的不告而终,皇后说话圆润,语气周到的与众宾客解释,一一派马车将人安全地送回府中。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太后娘娘的伤并无大碍,仅伤到表层皮肤未伤到肉与肌里,受到了一些惊吓,好好休养几天,身子便可康复,微臣先行退去开药。” 太医头发半白,下巴处留着长长灰白相间的胡须,即便不笑眼角与额头也有一道道沟痕般的褶皱。 将把脉的软枕收回箱子中,语气平淡地阐述事实,提着箱子准备下去开处方。 “胡太医,你顺便帮昭嫔把一下脉,她今日同样受到了惊吓,这里没什么大事,昭嫔早日回去歇息吧。” 天瑞帝余光注意到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的董茗茹,目光中闪过一抹担忧,落在离去的胡太医背影上,语气低沉的叫住。 “臣妾谢皇上关怀!” 董茗茹含颚微微地行了一个礼,任由月荷搀扶着,跟在胡太医身后,坐在一旁休息,任胡太医把脉,确认脉象平稳无问题之后,汇报给皇上,由人送回了长乐宫。 皇后正好瞧见皇上关怀的盯着董茗茹脸庞的眼神,目光闪了闪,无声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往年端午节都是在御花园举办,从未出过乱子,你说这好端端的,换什么地点?万幸的是太后娘娘身子并无大碍。”万小仪摇头叹息,与身旁的宫女窃窃私语。 “万小仪是有多见不得人、上不得台面,说句话都是细声细语中气不足,要不要本宫把胡太医再叫回来,帮你也看看,开点药补补身子与脑子” 年贵妃目光越过嫔妃直勾勾地盯着万小仪,真当自己是什么货色,从前不过是一个奴才罢了,眼角上挑,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 “多谢贵妃娘娘关心,臣妾身子并无大碍,却不知贵妃娘娘今日是否有受到惊吓,可否叫太医以前来把把脉。” 万小仪脸色轻微的僵硬片刻后,极快地缓过神来,眨了眨双眸,轻笑间摇了摇头反驳着。 “本宫身子好得紧,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年贵妃收回目光,漫不经心的挑眉开口。 “你们要吵去别地吵,别在哀家床前,扰了哀家清静!”床榻上传来沙哑略带几分虚弱的声音。 太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紧紧地皱成一个川字,被岁月侵染的脸上写着苦闷两字,左额头有三道抓痕,破了皮,鲜红色的印子异常明显,心中暗叹,幸好不是先皇在世的时候,不然这般破了相,只怕无法再侍奉皇上身前。 “臣妾言行不当,惊扰了太后娘娘,自愿罚抄佛经十遍,为太后娘娘祈福。”万小仪收敛目光,眼神尽量变得柔和,缓缓地俯下身子。 “佛经在哀家心里是神圣的,并非惩罚之物,也并非什么人都能抄,你若真觉言行不当,便去好好抄抄宫规。” 太后的眉头皱得更深,眼皮微抬,淡淡的打量两眼万小仪,便移开了目光。 “太后娘娘说的是,能被太后娘娘教诲,是臣妾的荣幸。” 万小仪嘴角上扬,点了点头,扯出一抹略带勉强的微笑,心中暗自嘲讽,这人只怕是太后坐久了,忘记了自己也是小门小户出身。 “这件事情贵妃有责任,到底年轻气盛,经验不足,如今皇后身子已经好全,宫权还是交还到皇后手中,至于贵妃便负责协理后宫,在一旁学习皇后的处事之道。” 天瑞帝目光在贵妃和皇后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在皇后脸上,沉默片刻,面色平静,语气沉稳的,深邃的目光如平静的井水。 “既然您将这个重任重新交回臣妾身上,臣妾定不负您所望,将宫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不给您增添烦恼,保后宫姐妹子嗣延绵。”皇后缓缓地蹲下身子,身姿端庄,面色温婉,语气怡然。 “快起来吧,你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这些年未曾出过错。”天瑞帝伸出手,轻轻的一拉将她扶稳。 “皇额娘,您身子需要静养,儿子就不在这里打搅您了,您好好休息,若身子不适,定要及时派人通知儿臣,儿臣定赶过来陪您。” 皇上坐在床边的木椅上,身子缓缓地转向床榻,手轻柔地为太后捏紧被角,语气柔和。 “你快去忙朝政、安抚大臣们吧,哀家这不需要你操心,自有人照顾。”太后了然地点点头,拍拍皇上的手背,示意他去忙,不用劳烦这里的事。 皇上率先离开,一众嫔妃随意的寒暄几句,瞧见太后对她们不冷不热,不太待见的样子,也没了多留讨好的心思,一一离开。 深红宫墙,弯曲长廊,绰绰约约走来一对人马,皇后穿着富贵的走在正前头,压低声音道:“那糕点本宫真应该在董茗茹跟前也放一盘。” “娘娘为何突发此言?”蓉画搀扶着皇后娘娘的手,挑了挑眉头,细声询问。 她知道那盘糕点里头是动了手脚的,里面放了容易招老鹰的食材,这也是老鹰直直冲太后飞去的缘故,只有伤到皇上至关重要的人,引出了骚.乱,皇上才会将宫权,重新交到娘娘手中。 “太后宫里,你没瞧见皇上关怀她的目光吗?”皇后好没气的不答反问。 “昭嫔腹中怀有皇嗣,皇上关心她是情理之中,娘娘不必挂心多疑。” 蓉画回想起太后宫里的场景,以及皇上故意叫太医留下来为董茗茹把脉,却没有多少想,抬眸轻声细语地宽慰皇后。 “本宫十八岁便嫁入府中,如今已有十多个年头,皇上的秉性,本宫总是摸得透几分的,他关心的是她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本宫怎会分不清?你倒会叫本宫宽心,只不过宽心中带着几分愚昧!” 皇后挑眉不满的看着蓉画,语气不禁提高了几分反驳蓉画的话语,顺带着撒气数落一番。 不知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声音软了下来,目视正前方: “罢了罢了,如今这些都跟本宫没关系了,曾经的皇后早就已经和盛儿一同死了,没有心的人,也就不渴望被爱,皇上爱谁谁,由着他去吧!只要能为盛儿报仇,本宫便心满意足了!” “娘娘…………”蓉画略带担忧的轻声换了一句,嘴皮上下蠕动,喉咙干涩未发出一个声音。 前段日子她是见过皇后死去活来,如同行尸走肉,不像话的模样的,如今能恢复成这般模样,有一个活下去的念头,便已是不错,况且,她若试图让皇后娘娘放下芥蒂,又该被数落了。 “回去准备一份给荣常在的礼品,今晚若不出岔子,也该轮到她侍寝了,好好提醒敲打一番,别叫她忘了,是谁将她提携到皇上跟前的,若没有本宫,她还在那院子里,过着如冷宫般孤寂的日子!嘱咐一句,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要擅自行事,省得与那个姓朱的一样,忙没帮到,反而沾了一身狐臭味!” 皇后面色恢复平常,缓缓迈入门槛,踏入翊坤宫中,坐在软榻上,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水润润嗓子,看着一旁的蓉画,捏了捏鼻梁,轻声吩咐。 这些烦心事真够令人烦的,哥哥一个都不争气,考不上功名不说,反而只知道一味的败家。 母家想着她是皇后,只知道一味的索取,不知道帮衬。 皇上天生薄情,对她没有几分情意,如今孩子也没了,膝下孤零零的。 近来更是察觉,从前劳累过度的身体,堆积到现在愈发严重,前阵子腰疼的直不起来。 如今她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什么都没了,唯有手中的宫权,她一定要牢牢握紧,不能再让别人占了。 只有手中掌握权力,才能为盛儿报仇雪恨,让那贱.人付出同等的代价! 使唤 “奴婢知道了,晚一点便原封不动的传达给荣常在,今日老鹰被人射了下来,会不会叫皇上查到什么起了摇? “奴婢知道了,晚一点便原封不动的传达给荣常在,今日老鹰被人射了下来,会不会叫皇上查到什么起了疑心?” 蓉画了然的点点头,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紧紧地皱了皱眉头,目光落在皇后的侧脸上,带着三分担忧轻声的询问着。 “皇上怀疑本宫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起了疑心又能如何?不过是增添几分厌恶罢了,本宫难道还在乎他这几份欢喜吗?” 皇后放下手中的茶盏,翻了一个白眼,余光瞟了一眼蓉画,悠悠的转回目光,满不在乎般语气平淡。 带着护甲的手指翘起,食指和大拇指捏了捏鼻梁,语气漫不经心道: “太后受这份罪不无辜,盛儿去了不到一个月,她便提出将自己侄女送进宫的念头,甚至让她做贵妃,一入宫便是贵妃,将来生下孩子便是皇贵妃,看着与世无争、两耳不听六宫事,实则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要不是顾虑着本宫,恐怕做的便是皇后了,她也不瞧瞧,她身后母家的权位只是一个空有架子的国公!她那侄女哪配坐上这个位置!” 停顿片刻,又接着说:“她是太后三番几次提起,皇上早晚会顺了她的意,不如顺水推舟让她侄女进宫,顺便把那京城中有名吃不得亏的郑国公女儿送进来,同是国公女让她们好好的斗一番!一个是手握实权的国公女,一个是空有架子的国公女,若一个只是封了一个贵人,另一个则封了贵妃,也叫文官知道,太后娘娘是有多无理取闹,好让他们在折子上好好的写上一笔!” “娘娘说的是,不过娘娘身子才刚恢复了些,太医说过要娘娘好好调养,少一些顾虑。”蓉画附和的点点头,瞧见皇后娘娘眉心的疲劳之色,轻声的劝说。 “好好调养便能长命百岁,真如你们口中呼喊的能千岁不成?本宫时日不多了,再不好好筹划筹划,只怕连最后的遂愿也完成不了。” 皇后捏着眉头悠悠地叹了口气,看着眼角的皱纹,切身感受到身体带来的病痛,越是如此,越是可以深深的察觉,时日不多。 灿烂的骄阳缓缓滑落至山坡,在一抹抹晚霞中,完美谢幕。 长乐宫。 “今日宴会当真好险!娘娘快躺着休息,让奴婢瞧瞧可有受伤。” 月荷语气急切可手中的动作沉稳,缓缓地搀扶着她的手,伺候她半坐在床上,在腰间的合适位置垫上一个软枕,坐得更加舒坦。 “今日在太后宫中不是已经叫太医瞧过了吗?本宫并无大碍,你们不必如此紧张。” 董茗茹手撑起身子调整坐姿,脸色从惊慌中回过神来,苍白逐渐消散,恢复了两抹红润,起初看到那么大的老鹰扑过来,确实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不紧张,现在想想都觉得心有余悸,今日宴会人那么多,奴婢都不知道被谁推搡了好几把,差点直接扑倒在地。”百香手中端着茶盏,缓缓走进寝宫中,好没气道。 动作轻柔地将茶盏交到董茗茹的手中:“娘娘喝口茶缓缓。” “河边上好端端的飞来一只鹰,这又不是草原,随处可见低空盘旋的老鹰,只怕这鹰是皇后的家养。”董茗茹掀起茶盖,感受着茶温,温度并不高,正正好,抿了两口润润嗓子,将茶盏递出。 “娘娘何出此言?”百香顺手接过茶盏放到一旁。 “今日宴会让贵妃失了面子夺回了宫权,皇后是稳稳的赢家,这段时间心绪不宁,总觉得要出祸事,把小路子叫进来,本宫有事交代!”董茗茹手揉着太阳穴,短暂的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总觉得皇后这回东山再起,来势汹汹,比以往更不好对付了,更不知皇后下一步要计划对付谁。 “是。”月荷点点头,身姿轻盈快步走到门口招来小路子。 “娘娘,有何吩咐?”小路子穿着宝蓝色太监服轻步的走进寝宫,步伐停顿在三米外,低头恭敬的轻声询问。 “你找两个信得过的生面孔,好好盯着翊坤宫,本宫总觉得皇后还有下一步计划,宫中的波涛断然不会就此结束,若有不对劲的地方,及时向本宫禀报。” 董茗茹放下揉着太阳穴的青葱玉手,心中思付一番,定定地看着小路子。 本来想派小路子亲自去做这件事情,可仔细想想又有不妥,宫里都知道,小路子是她身边的亲信,派到皇后身边,皇后定会有所察觉。 况且长乐宫里,信得过的人只有那么几个,她现在有身孕,许多事都离不了小路子,仔细想想还是派两个靠得住的生面孔更加好。 “奴才正好有两个信得过的,平时只在长乐宫里忙活,很少去外头走通,别人瞧着不会眼熟。”小路子点点头,脑海中已浮出两名最佳人选。 “你们三个近日与奇嬷嬷相处,可有察觉不妥之处,相处得如何,可又觉得为难?” 董茗茹想到了还在小厨房吩咐奴才做膳食的齐嬷嬷,灵动的双眸在三人身上流转。 齐嬷嬷对待主子自然温润有礼、有节有序,在她面前简直十全十美挑不出破绽,却不知道对待底下的人如何。 “并无不妥之处,齐嬷嬷温柔敦厚,对我们的询问总是细心教导,近日奴婢跟着齐嬷嬷学了不少药理知识,也是头回知道,女子身怀六甲不宜过补,腹中胎儿过大,容易血崩,不易生产。”月荷无声地摇了摇头,轻缓地数落着与齐嬷嬷相处日子的好处。 又细细想了一番,未想到齐嬷嬷身上的一个缺点,齐嬷嬷到底年长深知祸从口出这一句话,没有百香说话这般口无遮拦,做事细心沉稳又有效率,懂得许多的药理知识,全方位看下来无错可挑。 小路子、百香对视一眼,动作一致的点点头。 “既然如此,本宫就放心了,她是皇上派过来宫里有资历的老嬷嬷,本宫把长乐宫一半的宫务都交给了她,就怕她在本宫面前恭恭敬敬,对待你们却是倚老卖老的苛刻,现在想来倒是本宫多虑了。”董茗茹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阳春三月带着暖意的笑容。 关于这一点,她也是宫务交出后,才后知后觉想到的,宫里有一些嬷嬷,仗着自己年长有资历,便欺负年轻的宫女,指唤做苦差事不说,做得不好还要挨打挨骂。 那些嬷嬷惯会下手,净挑一些身体的嫩肉隐蔽的地方掐,这些地方往往是不能展示与旁人看的,受了苦也只能往肚子里咽,默默的忍受着,看到他们三人表情一致,一同认可齐嬷嬷,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放心了下来。 在皇宫里,身边的人不需要多,精明能干忠心便可,其中忠心尤为重要,后宫又不是没有输在奴才身上的主子,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成也奴才,财也奴才,只要她们四个人齐心协力,撑起一个长乐宫,不在话下! “皇上驾到!”镂空的木门外头传来悠长的通报声。 董茗茹看着已经换了便服缓缓走进来的人,手不紧不慢的掀开被角,还未完全掀开,便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按了回去。 “你有身孕在身,今日又受了惊吓,身子虚弱不必多礼,快快躺着好生歇息。” 天瑞帝温热的大手牢牢地攥住她的小手,顺势坐在床边,另一只手则替她捏紧了被角。 小路子、百香、月荷三人同步对皇上行礼,便各自去忙自个的事,小路子悄然的退出房间,去安排娘娘吩咐的事情,至于屋子里端茶倒水准备点心的事,自有百香、月荷干。 “今日你受惊了,身子可有不适的地方?若身子不适,不必强忍着,一定要说出来,朕就在这,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天瑞帝伸手将她背后的靠枕垫高,靠得更加舒适,手紧紧的攥着她的小手,时不时揉捏两下,像是在摆弄心爱的玩具。 “臣妾今日确实受惊了,可只要瞧见您,便觉得心安无比,惊吓也少了几分。”董茗茹眼角弯弯,语气自然,双颊染上一抹如桃花般灿烂的粉色,纤细的手指任由他揉捏。 心中暗自搓了搓双肩,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入宫一年半,旁的没学会,情话技能是越来越拿手了。 “你总是这般乖巧,不给朕添乱子,反倒叫朕更加担心了,幸好朕把齐嬷嬷派了过来,心中的担忧算是减轻了几分。” 天瑞帝抓着她的手更加用力,却又注意分寸,不敢过于用力,董茗茹皮肤白皙娇嫩,平时轻轻划过,总是会留下一道红印子,看上去触目惊心,让她心疼极了,表情忍不住放缓了几分,眼中携带一抹笑意。 “皇上,臣妾今日有些乏了,想早些躺下休息,皇上可否念书给臣妾听,让臣妾听着您的声音,顺便将您的声音传达给腹中的孩子,叫他睡得更安稳一些。” 董茗茹眼皮子控制不住的眨,好看的眉眼间带着三分疲倦,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困意,从枕头旁边摸出一本书,递到他的手中。 “换作旁人可不敢这般使唤朕,可偏偏朕愿意给你使唤,不过是读书,朕读给你听便是。”天瑞帝从容地翻开书本,翻到正在读的那一页。 书是一本诗集,句句文字优美,一目十行快速完,心中摸了一个大概,语气平稳亲缓的开口朗读。 瞧着她的睡颜,目光中闪过一抹宠溺,见她沉沉的睡去,呼吸逐渐平稳,将书亲手亲脚的放在床头,不发出一抹动静的起身,将床帘缓缓地放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无误,才一步一步离开长乐宫。 友谊 “终于完工了!茗茹,你快来瞧瞧,我绣的这个虎头好不好看!” 萨齐拉手中…… “终于完工了!茗茹,你快来瞧瞧,我绣的这个虎头好不好看!” 萨齐拉手中拿着一个红色小肚兜,正中间用金线绣着一团花纹,随手拿过桌上的剪刀,将针线与肚兜连接处剪断,抬头活动筋骨,伸了一个懒腰,语气欢快的将肚兜递到她的跟前,像极了一个完成作业立马交到讲台上检查的小女孩。 “除了额头上有一个‘王’字之外,半点瞧不出这是一个虎头,到是与猫头有几分相似。” 董茗茹闻言侧过身子低头看着肚兜上的花纹,皱着眉头端倪半响,上面的丝线杂乱无章,脸不对称,说与猫头相似都带着几分夸奖的含义。 摇了摇头,不放过的继续打趣:“终于在宫里找出一个绣工比我还差的人了。” “本宫第一次绣,一针一线都是本宫对腹中孩子的爱意,你不表扬就算了,反而来贬低,本宫生气了,你快想想怎么哄我吧!” 萨齐拉嘟着嘴巴,将手中的肚兜随意的扔在篮筐里,双手抱胸,侧着脑袋故意撇开头,不看董茗茹。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不与小人计较了好不好?绣工虽然差了点,可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你就别气了。” 董茗茹轻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萨齐拉怎么就跟小孩子似的,语气嫣然的哄着。 “本宫又不是好糊弄的,光嘴上哄不够,要有行动才行,本宫要两盘糕点,一杯奶茶。” 萨齐拉仍然是侧着头,眼神看着窗外不理董茗茹,大有一副你不给我糕点,我就不将头扭回来的架势。 “月荷,快去准备两盘糕点一杯奶茶过来,别叫你们敏妃娘娘等急了。” 董茗茹嘴角的笑意更深,冲着门外吩咐,话音一落便见萨齐拉将头扭了过来,嘴角挂着得逞的笑意。 手捡起放在篮筐里的肚兜,仔细打量一番竟有几分瞧习惯了,也不觉得花样有多丑多难看,笑道:“大小正正好,最适合刚出生的孩子穿了,这份礼物送得贴心又周到,左右是穿在里头的,针线丑点也无妨,等孩子生下来,这便是她穿的第一件肚兜。” “既然是给你孩子的,当然要给最好的,即使是穿在里头的也是如此,这针线着实丑了些,我拿回去再改改。” 萨齐拉皱着眉头,撇了撇嘴巴,从她手中拽过肚兜仔细打量一番,这回已经过了东西完工的兴奋劲,拿在手中,只觉得肚兜上的图案越看越丑,立马将它塞了回去。 “你不用着急,慢慢绣,到了夜里就别绣了,省得伤了眼睛,孩子才四个月大,离临盆还有好几个月。” 董茗茹看她心意已决的样子,不再劝说,细心叮嘱,千万别为了一个肚兜弄瞎了眼睛,腹中的孩子还没有这么大的脸面,不值得。 月荷端着两盆糕点,一壶奶茶,缓缓走进房中,放在桌子旁,随后便站在身侧,看着两位娘娘说笑打闹,心想这样的日子十分悠闲惬意,不要被人打搅才好。 “娘娘,奴婢回来了,在御花园里走了一圈,刚好瞧见荷花开得正盛,便摘了两朵回来,插在花瓶中,您瞧了定觉得赏心悦目。” 百香手中拿着两朵未开花的荷花,还有一片绿油油的嫩荷叶,抬手随意地擦干额头上晶莹的汗珠,将桌上白玉瓶中的花扔在一旁,把荷叶插了进去。 “刚才还在想你怎么回的这么晚,原来是去摘花了,摘花便摘花,怎还将叶子也扯回来了。” 董茗茹坐在软榻上的身子微微往一旁倾倒,斜着露出一个脑袋,打量大厅中的场景,就瞧见穿着淡蓝色宫装的百香,站在一束荷花旁,与身后古色古香的木架子结合,像一副艺术画一样。 “红花还需绿叶配,这是自古相传的道理,若御花园池塘中,满园中只见荷花无一片荷叶,恐怕也无人欣赏荷花的美,夹在一抹绿中间,如含羞半露面的美人,微风过时瞧见一抹粉红才是最好看的。” 百香说话声音平缓,娓娓道来其中的道理,手调整荷花与叶子的间隙,将两朵荷花隐藏在叶子中,只有从侧面瞧时,才能见着隐藏在其中的一抹粉红。 “难得从你口中听见有几分道理的话。” 董茗茹轻笑着缓缓坐直身子,听见窗外知了的叫声,恍然发觉,已经立夏了,看见荷花,感受着知了的叫声,切身的体验夏意盎然。 “娘娘又取笑奴婢了,院子里的知了吵死了,奴婢去把它捉了,省得它影响娘娘休息。” 百香跺了一下脚,不满的看了一眼董茗茹,清秀的脸庞上带着三分娇俏。 院子里的知了一直唤个不停,搭配上逐渐热起来的天气,只觉得心中烦躁得很,眉头皱了皱,瞧见董茗茹无声的点点头,同意她的说法,便叫上小路子,拿着棍子到园子里去捉知了。 “不知不觉也在你这坐了这么久了,就不继续打扰你休息了,至于糕点和奶茶我就带回去了。”萨齐拉看着外面的日头,收拾着东西从软榻上走下来。 火热的骄阳挂在正中间,将院子外的花草嫩叶都晒焉了,急忙搬在屋檐下,才缓过神来,将糕点装在食盒中,主仆两人缓缓出了长乐宫,穿过到膝盖深的花丛,往金碧辉煌的宫殿走去。 “娘娘,外面日头这么晒,为何不多坐一会儿,等日头落下些再走。” 萨齐拉身旁的贴身大宫女以锦眯着眼睛,抬头望着日头,太阳光芒耀眼无比,压根不能抬头直视,将脑袋垂了下来,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热出来的汗珠,语气中带着几分抱怨。 “怀孕本比寻常人更加嗜睡,已经到了休息时间,我若继续坐下去,她定会陪着我聊天,即便睡也会睡得不安稳。” 萨齐拉回头淡淡的瞄了一眼以锦,松开了以锦的手,她一个人走的平稳,不需要搀扶。 “娘娘今日还来不及用膳便去了长乐宫,为何不吃两口糕点再出门,这个时候娘娘的肚子怕已经饿了。”以锦右手提着食盒继续说道。 “太医吩咐她不能吃太多甜的东西,对孩子不好且容易发福,本宫若在她面前吃,她定会嘴馋想要吃的,还是提回来吃比较好。” 萨齐拉穿着橙色绣着蝴蝶的衣裳,语气不紧不慢的回答。 “娘娘真是处处为昭嫔娘娘着想,三番四次帮助昭嫔娘娘,只怕昭嫔娘娘并不能用同等的真心回报。”以锦皱了皱眉头,撇了撇嘴嘴巴轻声说道。 宫里不存在姐妹情深,只有利益是永恒不变的,她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却也体会过姐妹相杀,竞争同一个位置的事情。 若非她心狠将姐妹挤兑下去,也不会爬到一等宫女,可以做娘娘贴身婢女的位置,不用干挑水洗衣的粗活。 “本宫想对谁好是本宫自己的事情!是本宫想对她好,并非她索取,不存在回报这件事,你若瞧不惯,本宫明日将你送走便是。” 萨齐拉半响回过神来,算是听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目光冷冷的瞟了一眼以锦。 “奴婢绝不敢再妄自言论昭嫔娘娘了。” 以锦与萨齐拉的目光四目相对,瞬间感受到了一抹寒意,连忙错开目光,低下头颅,语气恭敬的回答。 “六月的荷花开得不错,你与我一同去院子里转转,摘两只荷花回去,插在屋子里赏心悦目。”萨齐拉不知想起了什么,走到一半临时改了道,往御花园池塘边走去。 长乐宫。 董茗茹侧卧在软榻上小睡了一会儿,便头脑清醒地坐了起来,拿起一旁的书,声音清晰的朗读。 孩子的月份逐渐大了,是时候注重胎教这一方面的知识了,有事没事便拿起书本朗读,或者是唱几句拿手的歌,除此之外便是清闲地听着宫中的新鲜事。 六月份初,宫中进了三位嫔妃,一位是郑国公的三女儿,郑清絮,封为贵人,封号清,住清晖殿。 一位是太后侄女,由于宫中四妃位置已满,封为贵妃、皇贵妃位分起步太高了,最终只是分了一个贵嫔,住在了延禧宫。 不算差,好歹是一宫之主,许多事情上,不用瞧别人的脸色,除此之外,还塞进了一个县官的女儿,封为七品常在,住延禧宫的偏殿桃丰殿。 而在端午佳节上跳惊鸿霓裳水袖舞的荣常在,则是一跃成为了荣小仪,所在的水柳阁成了皇上常去的阁楼,时常可以听见那里传来的歌舞声。 宫中就算不塞新人进来,也会有第二次大选,迟早会进新人的,对于这些事情也就听听罢了,心中没有多大的感触。 皇上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到她这便好好招待,当下来说,安胎才是最要紧的事,她现在还没过二十生辰,身子着实算得上是年轻,可不能小小年纪,就因为生产落了病根,老来吃苦受罪! 听见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抬头便瞧见穿着龙袍,腰上系着白玉镂空玉佩的皇上,脚穿黑色用金色丝线绣着花纹的靴子,快步流星地走入殿中,及时伸手按住董茗茹:“老实坐下,不用多礼,朕心情有些烦闷,到你这坐会儿。” “皇上心情为何烦闷?可是朝堂上的事,若是方便,可以与臣妾说说,总比闷在心里好。” 董茗茹顺势稳稳地坐在软榻上,挑了挑眉头,不禁坐直了身子,带着几分试探,轻声询问,龙袍还未来得及脱下,定是为了朝堂上的事感到忧心。 “今年江南连下了好几场大雨,去年加固的河堤今年又决堤了,还闹起了瘟疫,无数难民流离失所,叫朕看着难受,每每看到江南来的折子,都觉得烦闷又加上了几分。” 天瑞帝修长的手指握成一个拳头,一拳击在了软榻上的小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连带上头放着的茶杯,也跟着抖三抖。 “船到桥头自然直,皇上为此忧心的同时更要好好调理自己的身子,只有您在,江山社稷才能稳定。” 董茗茹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背,又伸出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扒拉开他紧紧攥着的拳头。 “朕不应该来你着的,与你说这些烦心事,到叫你跟着朕一同忧心了。”天瑞帝皱着的眉头松开许多,回握住她纤细的手,看着她的腹部,目光闪了闪,叹了口气。 “无妨,臣妾三生有幸能陪你一同忧心,追根究底臣妾其实是开心的。”董茗茹轻笑着摇了摇头。 “傻丫头!” 天瑞帝被她这一番话整乐了,刮了刮她的鼻梁,在长乐宫没坐多久,便匆匆的走了。 倒不是去陪别的嫔妃,而是江南又传来奏折,去御书房与臣子一同商量疏通洪水、安置难民的对策。 帐本 傍晚时分,董茗茹在院子里走动,嗅着荷花的清香时,便觉得院子门口闹哄哄的。 …… 傍晚时分,董茗茹在院子里走动,嗅着荷花的清香时,便觉得院子门口闹哄哄的。 年贵妃身旁的大宫女秋灵,带着一队人马,来势汹汹地进了长乐宫,不明白其中又是整的什么幺蛾子,轻轻的挑了挑眉头,面色闪过一缕疑惑。 “奴婢参见昭嫔娘娘,昭嫔娘娘吉祥。”秋灵带着一对人马,面色肃穆地在她跟前站定。 一双眼睛飘忽不定的打量屋内,下巴微抬,继续说: “想必昭嫔娘娘也知道了江南洪水泛滥一事,国库空虚,后宫身为天子内院,自然要做万众表率,奴婢便是来通知昭嫔娘娘一声,下个月起月银减半,各宫皆要节俭,顺带传贵妃娘娘旨意,彻查各宫内账务,还望昭嫔娘娘配合。” “秋灵姑娘凶神恶煞,本宫还以为是本宫犯了十恶不赦的事,秋灵姑娘特意前来捉拿呢,原来只是彻查宫中账务。” 董茗茹闪了闪目光,任由月荷搀扶着,慢条斯理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端起桌上的茶盏,目光悠悠地打量秋灵,嘴角上挑带着三分讥笑的打趣。 “昭嫔娘娘是不想配合吗?” 秋灵无处遁形的移开目光,颜面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眨了眨眼睛,感受到背后袭来的凉意,不答反问。 她身后站着的可是贵妃娘娘,还怕一个昭嫔不成! “秋灵姑娘说笑了,月荷去把宫里所有的账户全部搬给秋灵,若秋灵姑娘可有什么不懂之处,你可要在一旁好好指点,来者是客,别失了地主之谊。” 董茗茹漫不经心的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轻的摇了摇头,冲月荷使了一个眼神。 “秋灵姑娘,账目没有放在主殿,还请姑娘与奴婢一同去偏殿查阅账目。” 月荷收到目光了然的点点头,手伸在半空中,做了一个往外请的手势,随后便跟着她一同出了大厅。 董茗茹捡起扔在一旁的书本,继续看书,对于账目的事,不给予更多的挂心。 她对宫中账目一向要求严格,对于私库里的礼品,每一个月都会进行清点,进进出出全部登记在册,不掺半分假,况且还有齐嬷嬷把关,若真被秋灵一个小姑娘查出了什么,她倒是要好好怀疑一番,宫里是不是出了内鬼。 不到半个时辰,秋灵便告辞出了长乐宫,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有查到。 董茗茹看着秋灵轻易离去的背影,忽然察觉,或许这一次突如其来的查账本,并不是冲她而来,至于到底是针对谁,就不得而知了,这般大张旗鼓、骤然来袭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定能查到什么,届时就知道结果了。 用过晚膳,天空中繁星点点,皎洁的月光倒映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知了的叫声不止,伴随着树叶的沙沙作响声,是独属于夏日的甜美乐章。 董茗茹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秋千的绳子轻晃晃地摇摆,纤细的脚丫子悬在空中晃动,月荷、百香两人目光盯得紧紧的,一人在前一人在后的护着,生怕董茗茹不小心从秋千上摔下来。 “娘娘,贵妃娘娘请您去翊坤宫,事关皇后娘娘,奴才听到风声,翊坤宫的账目查到了一笔巨大纰漏,皇后娘娘这回恐怕岌岌可危。” 小路子穿过郁郁青青的小道,从假山旁绕到秋千边,步履匆匆,夜幕中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从语气中听到一抹欣喜。 皇后娘娘不是什么善茬,三番四次暗中针对娘娘,偏偏面上又维持着温和母仪天下的姿态,比起贵妃娘娘明目张胆的打压,皇后娘娘的做法更叫人作呕,若是今天晚上就能扳倒她,对于长乐宫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喜事? “看来本宫叫你们认真细心的核对账目,并非一件浪费时间的错事,以后继续保持如此,只有自己全方面做得尽善尽美,才叫别人挑不出岔子,无法陷害。” 董茗茹脚尖点地,晃动的秋千徐徐停下,抬头望着满天耀眼的繁星,略带笑意,自顾自地叹息了一句,听到这个消息并无多大的差异,似乎一切都是意料之中。 “还是娘娘有先见之明,下回再叫奴婢核对那些账目,奴婢绝对毫无怨言!” 百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搀扶着她,脸色中带着一抹得意,语气像是松了一口气,带着几分欢乐的附和董茗茹。 从前每一次看到那些账本,都会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的抱怨,出了今天这档子事,才察觉娘娘是多么英明,简直神机妙算,要是账本上有什么疏漏,叫人查出了什么,今日在翊坤宫被审问的,就是她们了。 “收拾收拾去翊坤宫吧!” 董茗茹缓缓从秋千上起身,整理褶皱的宫装下摆,抚平因为坐姿压弯的褶皱,摸了摸头上的步摇,往长乐宫里走去。 在寝宫中简单的梳洗一番,往翊坤宫的方向走,身姿轻盈徐徐的行礼后,坐在皇上右手边的中间位置。 去年的这个时候,还是站在末端的一个位置,每每一个上午站下来都会觉得腰酸背痛,小腿发胀,今年却大有不同了,她也是有资格坐着听话的人了。 嫔妃陆陆续续往翊坤宫涌,短短片刻时间,空旷的座位上坐满了嫔妃,连同座位的身后都站着两排嫔妃,屋子里挤满了人,如同过年般热闹。 “既然各位妹妹们都到齐了,为了不耽误妹妹们的时间,就不说多余的客套话了,本宫直接开门见山说了,今日本宫负责查六宫账目,却发现翊坤宫的账上,平白无故多了五万两黄金,皇后娘娘这笔银子从何而来,还望给一个周全的解释。” 年贵妃带着黄金护甲的手抚摸着头上的步摇,一双丹凤眼微挑,目光平平地扫视屋子一圈,最终定定的落在皇后娘娘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轻笑,落在旁人眼中,是一笑百媚生的明艳,落在皇后眼中,却是赤.裸.裸的嘲讽冷笑。 “真不知道贵妃是站在何种角度质问本宫的,你的私库里不也多出了一万两吗?你就忽视它的存在,不解释吗?” 皇后不甘示弱对上贵妃的目光,手紧紧的捏住座椅的扶手,不答反问。 “本宫账目上多出来的一万两黄金,是去年过年之时,本宫的哥哥给本宫的贺礼,哥哥给妹妹的东西自然算得上是私有,而哥哥的黄金来源,是因为守卫边塞、保卫国家,皇上亲自颁发诏书赏赐的,本宫解释完了。” 年贵妃语气中带着几分无法磨灭的骄傲,说完目光转向皇后,特意向皇后挑了挑眉头,似乎在说:轮到你解释了。 “贵妃可以从家中要钱财,本宫为何不可?”皇后攥着身旁座椅的手松了下来,面部表情放缓,语气平静地答道。 年贵妃穿着紫色绣着芍药花与蝴蝶的宫装,乌黑的头发挽成一字鬓,上头戴着金灿灿的步摇,流苏轻摇晃动,如同亭亭玉立舞女的裙摆。 沉默片刻,眼中的笑意更深,嘴角越发上扬,手中的扇子半遮面,只露出一双明媚娇艳的眼睛,眼角弯弯的,衬上雍容富贵的首饰珠宝,更显绝代风华。 皇后娘娘在她的笑容中,逐渐变了脸色,面色闪过一抹疑惑,目光带着三分不满,似乎下一刻就会怒斥一句:年贵妃不知礼节,御前失仪。 董茗茹静静地坐在凳子上,看着贵妃与皇后一来一回的对峙,又瞧见上首的皇上,面色平静,深邃的眼睛暗沉,只是悠悠地盯着贵妃与皇后对峙一言不发。 太后因为端午佳节一事还在病中修养,并未来翊坤宫,却从皇上的目光中读到三分信息,收回瑶瑶的目光,近看事态发展。 年贵妃笑了一会儿,悠悠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扇子道: “皇后娘娘可真会说笑,普通大臣一年哪来这么多俸禄,据本宫所知,阙国公近年并未立下功劳令皇上赏赐,倒是去年到江南镇灾,今年江南洪水泛滥,皇后娘娘心中当真没点数吗?” 提到江南水患,皇上的脸更加沉了一分,各嫔妃更是面面相觑。 谁不知道近些日子皇上正为江南水患的事烦心,京城中有不少难民涌入,闹出了许多祸事,皇上为此常常睡在御书房,商讨疏通洪水、安置难民的对策,后宫也鲜少踏入。 众嫔妃目光瞬间落在了皇后身上,打量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笑意,发自肺腑的笑意,等着这棵树立许多年的参天大树倒下。 “本宫祖上三代世袭,难道这点积蓄也拿不出吗?贵妃未免太看不起我们阙家!” 皇后对上无数嫔妃的目光,反倒荣辱不惊,心沉了下来,脸色铁青的反驳。 “那阙国公可真是疼爱您!五万两黄金就当是五百两白银一样,说往宫里送就往宫里送,可真叫臣妾羡慕!” 董小仪手捏着帕子捂嘴轻笑,眼底的笑意没有一丝暖意,语气轻柔似是带着三分羡慕的补刀。 她可没有忘记,是谁把她从妃位上扯下来的! “今天就到此为止,此事事关重大,关系到阙国公,关系到江南水患,朕自会调查。” 天瑞帝闭着眼睛沉思片刻,豁然从主座上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声音低沉,语气平静,不怒自威,带着不容反抗的霸道。 “臣妾恭送皇上!” 众嫔妃纷纷收敛脸上的笑意,从座位上起身恭敬地低头行礼,余光瞄见一双龙靴从身边经过,再次抬起头时,只瞧见皇上离开的背影。 柳常在 董茗茹站在一旁,等着重量级的年贵妃走出翊坤宫,才跟在身后头,一同出了金碧辉煌的宫殿。 ? 董茗茹站在一旁,等着重量级的年贵妃走出翊坤宫,才跟在身后头,一同出了金碧辉煌的宫殿。 走到一半时,不禁回望一眼,让她再看看这座端庄磅礴热闹的宫殿,只怕往后的日子里,这座宫殿要落魄了。 今日见皇上的脸色与贵妃的信誓旦旦,这件事情仿佛已经定了结果,今日就此解散不再追究,一是给皇后留一个颜面,也是给皇上自己留一份颜面,二是涉及前朝、错综复杂,不再单单是简单的账本问题,她们没有资格坐在里头,公然谈论众说纷纭 翊坤宫。 “蓉画快拿纸笔过来,本宫要写信给父亲。” 目送所有嫔妃一一离开,皇后无法继续支撑的身子,瘫坐在软榻上,脸色苍白透露着虚弱。 “娘娘,宫外头已经围了一圈侍卫,进出都要盘问与搜身,这信怕是无法送出。” 蓉画驻足在原地,难为情的皱了皱眉头,语气低沉。 “混账!” 皇后脸色瞬间拉拢了下来,面色铁青,随手拎起桌上的茶碗,重重地砸在地上,白色印着蓝色花纹的青花瓷茶碗,瞬间四分五裂,茶水撒了一地,翠绿的茶叶,孤零零地趴在地上。 “都是一群贱.人,都想害本宫!德妃如此,年贵妃如此,太后如此,旁人更是如此,都等着看本宫的笑话!皇上也有错,他不加制止,任由事态发展,任由这些贱.人骑在本宫头上撒野加害本宫!” 皇后站直身子,气急败坏手指着门口,面色铁青,满怀恨意的瞪大双目,声音不受控制的嘶吼,声音沙哑。 “娘娘,请您冷静,这些话是万万说不得的,皇上还在严查中,一切还没有敲定,您不能这般妄自诽薄。” 蓉画听到皇后大声嚷嚷着皇上有错,清秀白皙的脸蛋瞬间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住皇后的身子,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背部,安抚皇后。 深怕皇后娘娘再次语出惊人,若是叫别人听见,传到有心人的耳朵中,不用真相水落石出,凭这几句话,就足够人头落地了。 “本宫知道你是为本宫着想,别安抚了,本宫等不到春天了。” 皇后发泄一通,泄了力气软下身子,跌落回软榻上,目光无神地看着窗外,胸口上下起伏,手缓缓垂下,摆在身旁,语气似叹非叹。 “娘娘…………” 蓉画灵动的双眸充满担忧的唤了一声,如此丧气宛如走到生命尽头的话,不知道该如何接下文。 “再过几天便是盛儿的生辰了吧。” 皇后看向窗外的目光幽幽的收回,目光平静如泛不起波涛的古水,却又闪过一丝汹涌的恨意,转瞬即逝间很好地掩盖在眼皮下,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转移了话题。 “回娘娘还有三天!”蓉画沉默片刻,在心中算算日子,点点头附和。 “这是盛儿的第一个阴生,本宫要好好为他庆祝。” 皇后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笑容在明黄的烛火中若隐若现,蓉画瞧着没由来的打了一个寒战。 总觉得这抹笑意,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却是跟着笑了起来,轻声道:“这是自然,奴婢也帮您准备!” 皇后娘娘为大阿哥过生日,看来是将刚才的事情已经放下,发.泄情绪过后平静了下来,如此甚好,若再继续说哪些不好的言论,何止是心跟着颤了颤,简直是双腿发抖,随时想跪下来求饶。 长乐宫。 炙热的骄阳逐渐偏向西边,为洁白的云朵染上金灿灿的辉煌,橙红间夹杂着一抹紫色,如同一条少女心扎染的布料,汇聚许多颜色,却又完美融合不突兀,洋溢着青春的瑰丽。 “娘娘,最近两天一直有人在外头鬼鬼祟祟的,今日又来了,奴才特意去门口瞧了瞧,发现是柳常在,还以为她有事要来找您,问了一句,却也不进来坐,摇摇头走了,当真是令人奇怪,莫非是存了什么坏心思,想要害您?” 百香手中端着一壶茶,回头向远方深深的看了两眼,皱了皱眉头,语气娓娓地说道。 “她一个刚入宫的常在,能存什么心思?若真有,本宫还怕她不成,小心堤防,见招拆招便是,本宫今日坐了一天,你陪本宫去院子外头走走。” 董茗茹端起汤盘中的茶盏,带着护甲的芊芊玉手掀开茶盖,抿了一口茶水,语气平缓,伸出手,任由她搀扶着起身,往院子里走去。 六月除了御花园里的荷花开得正艳,院子里的栀子花同样如此,纯洁的白色躲藏在翠绿的叶中,与翠绿自然的融合,夕阳柔美的光线打在上头,灰色的影子倒映在青瓷地板砖上,清风中夹杂着栀子花若有若无的清香,钻入鼻中,沁人心脾。 董茗茹微微俯下身子,鼻尖靠近栀子花,嗅着一抹清新的芬芳。 别的花香是淡淡的素雅的,而她的芬芳格外的浓郁,隔着数十米都可以闻见,却又不像是劣质的香料,带着纯粹与自然,穿过鼻间留下的只有花的甜美。 从花园中抬头看着园子里的鲜花,心中叹道:宫里的女人就如同御花园的鲜花,有寒霜傲雪的梅花,有荣华富贵的牡丹,有小巧玲珑的桂花,包容万象…… 就连花期,也十分相似。 一月梅花迎风笑,五月牡丹真国色,九月桂花枝头香……都有自己独有的花季,亦如宫里的女人,有自己最美的年华。 而她愿意做那屋檐下不起眼的四季春,没有惊艳出彩的时光,却平平无奇温暖四季。 竖着的耳朵听到身后细微的动静,从栀子花的芬芳中回过神来,暮然抬头看着身后,瞧见假山下露出的一片衣角,清了清嗓子道: “柳常在未曾做过见不得人的事,何必躲躲藏藏,倒也不必担心本宫会吃人,本宫身子重,推搡起来,本宫未免是你的对手。” “臣妾参见昭嫔娘娘,娘娘吉祥。”柳常在穿着淡绿色的衣裳,头戴天蓝色海棠花形绒花,脚踩花盆底,从假山后探出一个头,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出,灵动的双眸大胆的打量董茗茹。 大概是察觉到这番动作过于不雅有冒犯之意,连忙收回了目光,掩下眸子,声音轻缓的解释: “臣妾只是觉得院子里的花好看,走着走着便到这来了,担心惊扰了昭嫔娘娘,才躲到假山后头的。” “在道上正面撞见本宫倒不觉得惊扰,反倒是从假山后头突然冒出,本宫难免怀疑,柳常在意图不轨,想吓本宫摔一跤呢。” 董茗茹一只手插着腰,另一只手则轻柔地抚摸着腹部,看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语气轻柔,嘴角勾着三分笑意。 用动作提醒柳常在,她现在是一名身怀六甲的孕妇,轻飘飘的语气,柳常在的心却颤了颤。 “是臣妾考虑不周,让昭嫔娘娘误会了。” 柳常在轻微的皱了一下眉头,表情不自然一分,低着头,神色更加恭敬,语气柔柔软软的,像一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 “知道就要悔改,下次不可再犯。”董茗茹若有其事、丝毫不给面子的点点头。 “臣妾回去定好好反省,臣妾还有事,先行告退,不打扰昭嫔娘娘了。” 柳常在将头压得更低,边说边蹲下身子行了一个礼,匆匆的告退。 快走几步,出了园子,走在郁郁葱葱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往回瞧一眼,见后头无人跟上来,放缓脚步慢悠悠地走。 “还以为昭嫔娘娘是像贵妃娘娘一样美艳的人呢,原来不是,如此受宠,莫非是皇上喜欢温婉小家碧玉的?仔细想来,与我一同入宫的贵嫔娘娘,还有清贵人都是大家闺秀,与温婉风雅沾边,皇上便去了她们处,不来我这。” 柳常在手捏着帕子,好看的眉头轻轻地紧皱,仔细思索片刻,得出一番言论,并颇觉得有道理的点了点头,心中像是下了一个决定,步伐加快,回了所住的桃丰殿。 “柳常在有情况,派两个人多注意注意桃丰殿。”董茗茹瞧见水绿色渐行渐远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悠悠地收回了目光,看着一旁的百香吩咐。 这个柳常在分明有问题,百香前半刻还发现了她的身影,以为她回去了,却没想到中途又折了回来。 在长乐宫附近转悠,显然不是她口中所说的,闲来无事散步,不知怎么的就到了这里,至于心中打的什么鬼主意,就不得而知了,来日方长,所有的设计都会浮出水面,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奴婢晓得了。”百香面色认真严肃的点了点头。 “腿有些酸了,我们回去吧。”董茗茹反手捶了捶腰,小腿处涌上来一抹酸胀感,转身往回去的路走。 刚走到院子门口,踏入门槛,便看见站在木门外等候的小路子,神色带着一抹焦急,急急忙忙迎了上来。 “想说什么进了屋再说,娘娘在院子里走了半个时辰,腿有些发酸。”百香伸手挡住小路子,率先抢过话头,制止他下一步动作。 “奴才知道了。”小路子收敛住脸上的神色,停步在原地,等着董茗茹经过他的身前才跟在后头,一同进了院子。 “急急忙忙的,到底所为何事?”百香拎起茶壶为董茗茹倒了一杯温水,眉目间带着三分好奇率先询问。 “刚才线人来报,翊坤宫有动静了,两名太监悄悄的溜出了翊坤宫,奴才派过去的两名线人,怕被人发现没敢继续跟着,来汇报了之后,奴才便让他们在偏殿,等候您的下一步指令。”小路子保持在三米的距离外,语气平缓的陈述事实。 “本宫知道了,继续派他们过去盯着,一定要查明白他们溜出去之后去了哪里。”董茗茹喝茶的手顿在空中,咬着下唇思索片刻,所知的线索太少未想到其他头绪,挑了挑眉头轻声吩咐。 在小路子出门前,不忘细心叮嘱:“小心仔细些,别叫人察觉了,叫他们一定要保证自身安全,平安回来。” 撕破脸皮 到了稍晚时分,派过去的线人回报,翊坤宫的两名太监混出了宫,除此之外,暂未传回任何消息 ? 到了稍晚时分,派过去的线人回报,翊坤宫的两名太监混出了宫,除此之外,暂未传回任何消息。 董茗茹吃完饭后,便坐在软榻上看书,时刻注意着门口的动向,透过纱窗看着窗外,看着窗外寂静的月色,时不时传来几声蝉鸣,心中始终无法安稳。 乌云层层叠叠遮掩月光,似乎在预告,今夜一定会出事。 “娘娘,今天是大阿哥的第一个阴生,那两名小太监没准是出宫采买了,娘娘不必过于忧心。” 百香手中端着安胎药,进门便瞧见董茗茹坐在软榻上深思的模样,放下安胎药,绕到软榻身后捏着她的肩膀。 “不可能是采买,若是采买今天早上便去了,不可能到了落日时分才出去,这不符合常理!” 月荷摇了摇头,不给面子的否认百香的话。 “我这不也是想说两句话让娘娘宽心嘛,干嘛这样拆我台,没准就是落了重要东西忘记买,才特意派人出宫的呢。”百香撇了撇嘴巴,叉腰反驳。 月荷撇开目光,不与她做多余的纠缠,等下又争论起来,吵到娘娘就不好了。 入夜,翊坤宫。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娘娘深夜召臣妾前来所谓何事?” 德妃穿着蓝色绣这芙蕖花的宫装,头戴蓝紫色芙蕖花形绒花,两侧下坠蓝色渐变流苏,脚踩花盆底踏入门槛,微微的俯身行礼,眉目间带着一缕疑惑。 半个时辰,在宫里刚用完晚膳,正准备去御花园里走走,突然接到皇后口谕,立马前去翊坤宫,一路上旁敲侧击的询问,宫女只说,皇后娘娘有一些事情要交代,其余地,只字未透露半分。 守在外头的御林军看见她来,轻声询问两句,便将她放了进来,毕竟皇上从未说过拘禁皇后娘娘。 带到翊坤宫来的贴身宫女,腿还未迈入门槛,便被人拦在了门外,理由是: 皇后娘娘有私密话与德妃娘娘说,不方便叫其他人听见,还请姑娘在此处等候,德妃皱了皱眉头,平坦的额头隐隐呈现出一个川字,越走进翊坤宫,越觉得不对劲,心中的违和感逐渐强烈,冲贴身宫女使了一个眼神,才悠悠地转身,不紧不慢地进了屋子。 “你来了,过来瞧瞧,这是谁的画像。” 皇后坐在软榻旁,借着明黄色的灯光,手中仔细端详着一幅画像,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中,恍然间抬头似乎才察觉德妃的到来,嘴角勾着一抹轻笑,声音柔和,冲德妃招了招手。 “是大阿哥的画像。” 德妃步伐轻移,走上前几步,靠近软榻,白色的纸上画着一位长辫子扎在脑后,面容青涩稚嫩,穿着蓝色云纹便服的少年。 “若他还在本宫身边,应该又长高了不少,会亲切地唤本宫额娘,本宫也不用坐在这瞧他画像了思念他了。” 皇后戴着金色护甲的手缓缓地抚摸画中人的脸庞,一双好看的眼眸中,带着无限思念,嘴角的笑容下垂,整个人带着几分悲痛的情绪。 “逝者已逝,还请皇后娘娘节哀,珍惜当下。” 德妃垂下眸子,心中估摸着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皇后娘娘触景生情、思念逝者心切,才叫她过来冲,她说些话,倒些苦水,悠悠地叹了口气,语气平缓的安慰。 “蓉画。” 皇后芊芊玉手动作极慢,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卷起画卷,目光中的浓浓眷恋仍未褪去,微微抬头冲着帘子外头,喊了一声。 “德妃娘娘请用。” 蓉画双手端呈玉瓷碗的木盘,穿着平底鞋,步伐轻盈,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稳茶碗未有半点晃动的走进房中。 走到德妃的跟前,将手中的茶伸在半空中,任由她端取。 “这是什么茶?味道好独特,从未闻过。” 德妃单手托起茶盏,掀开盖子放在鼻尖下闻了闻,却未闻到一星半点茶香,颜色也要比寻常的茶浓上几分,将茶原封不动地放回木盘中,挑了挑眉头,轻声询问。 “呵…………本宫何时说过这是茶了?” 嘴角上扬,露出的却不是温暖岁月的笑容,带着浓浓的嘲讽,尤其是一个呵字,独具嘲讽意味。 将手中的画像收到一旁,缓缓从软榻上起身,花盆底在青砖的地上,踩下一个个脚印,发出嗒嗒嗒的脚步声,在静静的夜晚中格外突兀。 一阵微风袭来,屋里的烛火跳动,忽然一下子暗了下来,再次明亮时,皇后已经到了跟前,目光中带着惨人的冷意,直直的盯着德妃,不答反问。 不知怎么的,心中突然升了几分惧意,只想赶紧逃离这座宫殿,不顾尊卑地往后退,温文风雅的面容中带着一抹惊慌,连忙转身想踏出门槛。 身姿却是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摔倒,原来是手腕突然被人牢牢攥住,无法挣脱,抬头看着手的主人,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的质问:“皇后娘娘,您这是何意?” “今天是盛儿的第一个生辰,本宫左思右想、辗转反侧,也不知道该送他什么好,思来想去不如将你的命送给他吧,这样他也能睡得安稳了!” 皇后紧攥的手更加用力,长长的指甲陷入她的嫩肉中,语气冰冷,陈述一件平平无奇的事情。 “你疯了!”德妃看着面容狰狞,毫无温婉母仪天下之仪的皇后,脑海一片空白,沉默片刻,只憋出三个字 “本宫总不能叫自己的孩子死不瞑目,你说对吗?德妃。” 随着德妃两个字话落,皇后松开拽着她的手腕,迅速的一把钳制住她的下巴,紧紧用力的捏住,骨关节用力得泛白,另一只手则端起木盆中的茶碗。 冰凉的瓷碗贴近唇边,德妃呼吸急促,蓦然睁大了眼睛,手死死地抠住皇后的手外,浑身用力的想办法挣脱,全身每一个细胞散发着抗拒。 “蓉画,帮本宫抓住她的手腕!” “是!” 蓉画闻言,死死地拽住德妃的手腕,将它反在身后紧紧地锁住,控制在原地。 皇后捏手的下巴更加用力,另一只手使碗倾斜,棕色的液体顺势倾倒,顺着白皙的下巴滑落至脖颈。 白玉碗里空落落的,皇后才泄了力气,松开钳制住德妃下巴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德妃缓缓滑落在地,衣襟在挣扎中凌乱,发展已经脱落在地,流苏孤零零地落在地上缠成一团,德妃瘫坐在地,手捂着胸口拼命的咳嗽,试图咳出药汁,失声破骂:“你个毒妇,你疯了!丧心病狂的刽子手!” 冲门口大喊道:“来人啊,快来人,救命!” 皇后嘴角勾勒出一抹绝美的笑容,眼角弯弯的,如同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物品,笑得纯真,笑得洒脱: “本宫劝你还是不要大喊大叫了,这样只会死得更快,安安静静的躺着,没准还能苟延残喘的久一点。” 话音一落,便笑出了声,这是她入宫以来,笑得最真实最欢快的一次了。 “呯!!!” 镂空的木门被一脚踹开,重重地砸在门框上,发出清脆沉闷的呻.吟。 “皇上,您怎么才来?臣妾碗里的药都灌完了。” 看着门口穿着蓝色便服身形高大的男人,嘴角的笑意更深,拿着玉瓷碗的手在空中翻转,里头未撒落一滴药汁。 “你给德妃灌的什么药!” 天瑞帝目光落在地上匍匐的德妃身上,大步流星地走到德妃身边,皱着眉头,大声质问皇后。 “鹤顶红!”皇后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下巴微抬,镇定自若地吐出三个字。 “你个毒妇!快传太医!“ 天瑞帝瞳孔微缩,瞬间换上一抹担忧的看着德妃,朝门外吼到。 住得近的嫔妃听到风声迅速赶来,还未上台阶,便听到皇上大声的吼道传太医,眉目间的疑问更深了。 快步迈入门槛走进屋子里,看见德妃面色苍白嘴角淌下一线血渍,奄奄一息的匍匐在地,又瞧见皇上铁青的脸色,顿时站在门口,不知何去何从,静静的站在一旁,生怕触了霉头,潜心地观看这一出好戏。 “本宫是毒妇?难道德妃就不是吗,盛儿就是被这个恶毒的贱.人害死的,那一番话就是她教的,盛儿正是因为这一番话才跑去一花园,丧了病!她就是一个杀人的刽子手!这样的女人竟也配得上德这个称号,当真是玷污了这个字。”咬着后槽牙,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滔天的恨意。 顿了顿继续说道:“本宫倒下之前还能看到这一幕,为盛儿报仇雪恨,算是赚了,一命抵两命,本宫觉得值!” 皇后柔美的双目一一扫视众嫔妃,嘴角带着一抹解气的轻笑,瞄了一眼倒在地上虚弱的德妃,目光定定地落在皇上身上,下巴微抬,浑身散发着渗人的气息。 同样端庄大气,抬手之间仪态万千,却没有了一抹柔弱,眼神凌厉,这或许是柔美面目下真真正正的皇后。 董茗茹踩着花盆底缓缓上台阶,在屋子外头便听见皇后中气十足饱含恨意的话语,心中一震,皇后这是彻底被逼上绝路,打算撕破脸皮了吗? 走进屋中,膝盖弯曲,微微含鄂,冲皇上行礼,瞅见倒在地上的德妃,眉头一跳,带着几分疑问般喃喃自语:“一命抵两命?” 皇上目光微缩,袖子中的手攥拳,不经意间扭头看向李福全,眉头微皱,藏在袖子中的手,指了指西南方向。 李福全收到目光,前先带着一缕疑惑的沉思,看见手指的方向,恍然大悟。 注意到皇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趁皇后与皇上两人对峙之间,悄无声息的溜出了翊坤宫。 皇后下线 “大阿哥突然之间病逝,臣妾理解皇后娘娘伤心欲绝,还请皇后娘娘不要血口喷人!” 德妃…… “大阿哥突然之间病逝,臣妾理解皇后娘娘伤心欲绝,还请皇后娘娘不要血口喷人!” 德妃在一旁宫女的搀扶下撑起身子,挣扎半响,从地上站起来虚弱的靠在贴身宫女上,身子摇摇晃晃,全靠着支撑才能勉强站稳,语气虚弱,却是只字没有提二阿哥的事情。 “皇后,宫里子嗣为何如此稀少,你心中就没有一点数吗?朕知道你是一国之母,给你留面子,让你保持皇后的威仪,理解你的难处,可你却因为朕的宽容,三番四次的得寸进尺,越发的无法无天,今天更是明目张胆的过分!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你不像一个皇后,更像一个失去心智的妒妇!” 天瑞帝余光瞄一眼越来越虚弱的德妃,面色冰冷,气息沉稳,直直地盯着皇后,语气中带着三分不满。 “德妃你还在死不悔改狡辩!不管你是直接还是间接,你就是杀死我孩子的凶手,年贵妃也是,用帐本设计陷害本宫,别的嫔妃虽然没有做,可罪行一样,你们面上不表露,其实心里巴不得本宫不做这个皇后,你们都在等着看戏!” 皇后伸出手,直直地指着德妃又指着年贵妃,随后手左右摇摆,将整间屋子里的人指了一个遍,目光直直的盯着每一个人的面容,将她们的表情尽收眼底,露出一抹讥讽的嘲笑。 这便是后宫的女人,连内心的真实想法,都隐藏的小心翼翼,不敢表露在脸上。 “皇后娘娘当真是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一盆好大的脏水说泼就泼在了臣妾身上,臣妾心中的委屈,当真是一个字也不敢诉说出来。” 年贵妃一双丹凤眼上挑,瞟了一眼皇后,随后便转了目光,轻哼一声,手抚摸着流苏,带着三分不屑。 “你向来伶牙俐齿,没有什么不敢说的,本宫从来争不过你,你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至于认为的对不对,亦全凭你自己掌握分寸!”皇后不甘示弱的反驳,仪态与年贵妃相比不差半分。 董茗茹单单听着两人的对峙,真想为皇后娘娘的口才拍手叫好,都到这份田地了,还能镇定自若的暗讽一波。 讽刺年贵妃目中无人,不采纳她人建议,全凭自己感觉做事,这大概就是宫里的说话艺术。 “事已至此,臣妾没什么好畏惧的了,臣妾入府时,不过是一个十八的少女,却被逼着学各种事物,将整个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可皇上您偏偏瞧不见臣妾的努力,对臣妾的夸奖寥寥数句,每一次出事情第一个怨的都是臣妾,您这是把臣妾当什么?管家吗?您永远看不到臣妾的心意,您从未把臣妾当过妻子,您由着这些贱.人的害我,本宫终于把这些话说出了口,您知道臣妾现在有多开心吗?” 皇后扫视一圈,缓缓地垂下手指,目光落在天瑞帝身上,眼神中交替着爱意恨意和其他无数情绪,所有的一切,到现在都化为释然,随着话音落下,嘴角上扬,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一滴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缓缓滑落,嗓子眼里却没有发出一丝微弱的哭声,雍容华贵的脸上,多了两抹泪痕,配上端庄大气的华服,泪珠在烛火下若隐若现,竟有几分无法复制的绝美。 她是皇后,哪怕哭也要哭得端庄大气,断不能小家碧玉的嘤嘤哭泣,叫这些贱坯子瞧了笑话。 “本宫入府是八抬大轿从正门入府,而你们只配走侧门,本宫嫁得轰轰烈烈,结局同样如此,定要轰轰烈烈才配得上本宫,决不会给你们这些贱坯子,迫害本宫的机会!” 皇后看着皇上嘴皮上下蠕动,连忙接过话锋,不给皇上说话的间隙。 心中十分清楚与明白,无非又是要说那些意思差不多的话数落她,大声呵斥她,这个皇后做的不好,是一个善妒的毒妇,抬手摸干净脸上的泪痕,目光坚定,脸上闪过一抹决绝,手迅速拔下其头上的簪子,猛然用力插.进.胸口中。 整个动作迅速果断,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犹豫,胸口如同伸出一个花苞,鲜红色的花瓣逐渐绽放,一朵盛开的花朵绽放在胸口。 “皇后!” 天瑞帝纵然有良好的素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讶道,俊美的眉头紧皱成一个川字,皇后两字中,带着震惊与担忧,下意识上前一步搀扶住皇后。 萨齐拉却是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身姿快速的上前一步,挡在了董茗茹的身前,头上的流苏随着步伐,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撞击声,微微侧头,压低声音道: “这些血腥的场面,看了回去要睡不安稳的。” 董茗茹只听到天瑞帝惊呼一声,重要内容被萨齐拉挡得严严实实,耳边是低沉略带女性沙哑的声音,倒有几分像前世的烟嗓。 心中划过一抹暖意,从袖子中伸出手,无声的牵上她藏在袖子中的手,轻轻的握上,凑到她耳旁小声回复: “宫里的孩子,若是连这些血腥的场面都瞧不得,那还是换一个地方投胎比较好。” 算是给她安了心,走到她的身侧,才瞧清楚,眼前所发生的一幕,原来是皇后寻了短见。 心中悠悠地感叹一句:不愧是狠人,不给其他嫔妃迫害的机会,直接自己解决了。 皇后无法维持身姿,身形踉跄地倒在天瑞帝怀中,手中的簪子应声清脆地掉落在地,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皇上,抬手试图抚摸他的脸庞,喃喃自语道: “臣妾终于解脱了!再也不要活在这些勾心斗角的肮脏算计里,算计到最后竟什么也不剩,失去了自己也没了孩子,愿来世不进朱红宫门!” 话音一落,眼皮向下搭拢,缓缓闭上,手未碰到皇上的脸颊便垂了下来。 “微臣参见…………” 两名太医听到消息一路疾行,微胖的身躯隐藏在宽松的朝服下,脑门上溢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连忙抬手擦了擦,一边走一边整理着仪态进屋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请什么安行什么礼!还不快死过来,瞧瞧皇后与德妃!” 天瑞帝不给太医一句话说完的机会,直直的打断,语气呵斥中带着三分不满。 “是是是!” 印入眼帘的是屋子里一片混乱的场景,还有混入鼻道中…浓浓的血腥味,听到突如其来的呵斥,说话被打断的不快.感还未来得及涌入心头,身体便自然的吓得发颤,额头上刚擦完的汗珠,又吓了回来。 没有多余迟疑的机会,迅速缓过神来,指挥着人将皇后与德妃,一人扶到床上,一人扶到软榻上,两名太医分别为两人一同把脉。 蓉画默默的隐匿在人群中,仿佛透明人不存在一般,看着嫔妃交头接耳小声交谈,又看着太医把完脉之后无声地摇了摇头,面色沉重。 皇后平稳的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遮去满身血痕,却望不到胸口的一丝起伏,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红唇如同过水后褪色的衣服,失去的颜色。 蓉画手紧紧攥拳,在心中暗自下了一个决定,沉下了目光,小声嘀咕:“主子都不在了,还要奴才做什么?” 话音一落,快速拨开跟前的宫女,砰的一声,撞在朱红色的柱子上,朱红色与鲜红色汇聚在一起,一时间无法分清谁比谁更红。 蓉画额头撞破一个口子,血液快速溢出,无法抵制地心引力地往下流,清秀的小脸上,淌了一串血痕,看上去触目惊心,纤细的身子缓缓地倒在了朱红色的柱子旁,逐渐失去生息。 天瑞帝顺着声源看过去,皱了皱眉头,随意抬了抬手便上来两名侍卫,其中一名侍卫,将食指与中指伸在她的鼻下,感受不到任何气息之后,冲皇上摇了摇头,将蓉画的身子敛声息语的拖了下去。 一番把脉过后,两名太医相视一眼,互相交换眼中的信息,纷纷摇摇头,跪倒在皇上跟前,弓着身子,无比恭敬,连同说话语气,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道: “启禀皇上,德妃娘娘所中鹤顶红,毒素已蔓延肺腑,沁入骨髓,脉搏呼吸皆已停止,无生还的可能,皇后娘娘与德妃娘娘所中的为同一种毒药,情况亦是如此,微臣无能,还望皇上赎罪。” 话音一落,将弓着的身子压得更低了。 “你们确实无能,连两个人都治不好,朕要你们有何用,还不赶快滚!少在这里碍眼!” 天瑞帝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跪在身前两个微胖的身躯,心中一阵气恼,抬腿一人狠狠踹上一脚,才觉得解气了几分。 两名太医身体一个趔趄,不敢有一丝抱怨,头也不敢抬,收拾着东西如同赦免一般,快速窜出了屋子,临走前不忘弓着身子说:“微臣告退!” “还都站在这不走,是打算今日都睡在翊坤宫吗?”天瑞帝打发完太医,看着满屋子的嫔妃,心中更是烦闷,低沉的吼道。 “本宫可不打算与死人睡在一起,臣妾告退!”年贵妃略带嫌弃,丹凤眼微挑地看了一眼床头,身姿款款的行了一个礼,仪态万千的出了房间。 一出好戏已经落下帷幕,今夜收到的信息量巨大,有了年贵妃做开头,其他嫔妃见势依次退场,各自回宫消化今晚的事,却不敢如同年贵妃这般嚣张,恭敬的行礼,缓缓退场。 董茗茹见众嫔妃离开,缓缓地走到皇上跟前,眉目深情眼带担忧地看着他,蠕动嘴唇,似乎有无数话想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两个字:“皇上……” “朕无妨,今晚你受到惊吓了,快回去好好休息。” 天瑞帝眉间的神色放缓了些,抬手想摸摸她的发丝,发现手上的血迹还未擦去,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垂回身侧,临走前不忘细心叮嘱,抬轿撵的人一定要小心翼翼,千万别摔着磕着。 帷幕 无数黑云挣破夜幕漫了出来,晚风一点也不静悄悄的,吹动着树梢, 无数黑云挣破夜幕漫了出来,晚风一点也不静悄悄的,吹动着树梢,翠绿的叶乘风舞动沙沙作响,夜色已深,凉凉的皎洁明月躲进云层中,层层叠叠的云朵遮天蔽月,蝉鸣已消失不见,只剩风声孤寂的独鸣…… 董茗茹乘坐桥撵穿过百折回肠的长廊,摇摇晃晃的,本来因为怀孕嗜睡身子,睡意更加的浓密。 到了长乐宫,昏昏沉沉的,眼皮不停的往下搭拢,简简单单的洗漱,便躺回了床上,睡得香甜,至于今夜的事,通通抛在了脑后,等睡饱了,有了精气神,明日再去想。 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睡得着,有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皇后这棵大树倒了,六宫无主,任谁心里都忍不住打起了主意,老谋深算的德妃在这个夜晚一并离去,只留下一个还未成年的儿子,二阿哥何去何从又是一个问题。 水柳阁。 “小主,自从翊坤宫回来,您就一直情绪不高,您已经在皇上面前博得了头彩,正是崭露新角的时候,凭皇上对你的喜爱,往后定能平步青云步步高升,需要仰仗皇后娘娘的地方并不多,如今没了她,省得整日战战兢兢想着又为她做何事,于您来说不是更好吗?” 荣小仪身旁的贴身宫女白妙,为荣小仪取下发髻上的簪子,抬头无意间瞧见荣小仪下扬的嘴角,不禁停下手中的动作。 “我能够有今天,全靠皇后娘娘的帮助,若没有皇后娘娘,皇上哪会知道我的名字,六宫皆知我是皇后娘娘的人,如今皇后娘娘倒了,她们又怎会放过我,不上前讥讽一番。” 荣小仪自顾自的取下头上的簪子,放到一旁的匣子中,又摘了手上银色护甲,情绪并没有因为白妙的安慰而好转。 “小主放宽心,不与这些人计较便是了,小主若觉得没了靠山,心中不安稳,咱们可以去讨好讨好贵妃娘娘,如今贵妃娘娘在宫里一家独大,风华难以遮盖,从前便协理后宫,如今这凤印,只怕要落到贵妃娘娘手上了。” 白妙将荣小仪发鬓上的发簪一一摘下,拿过梳子,手指轻巧的将发鬓松解,动作轻柔地将及腰的黑长发梳直。 “贵妃娘娘身世显赫,宠冠六宫,风华绝代,我这种小人物怎可能入得了她的眼,况且贵妃娘娘说三句话两句离不开讥讽,叫我无福消受,只恨父亲的官为何不高一些,家事为何不显赫一些,哪怕家在京城,也比我现在孤立无援要好多了!” 荣小仪从木凳子上起身,往里屋的床榻边走,任由白妙站在跟前,取下白色的龙华领巾,慢慢地解开华服扣子,挂在一旁的木架子上,露出米白色里衣,目光无神地望着屋顶,声音缓缓轻声的叙说。 “小主若是不喜欢,咱们不巴结贵妃娘娘就是了,小主何须如此卑微妄自菲薄,老爷官位再小,您也是正经人家出来的千金小姐,你瞧瞧万小仪、赵常在小小宫女出身不照样嚣张极了。” 白妙皱了皱眉头,替她整理衣裳,住东南的方向挑了挑眉头,那里住着的正是万小仪和赵常在。 “我怎能与她们相比,万小仪是皇上身边的贴身侍女,对皇上的习性了如指掌,眉目清秀懂得如何讨巧,赵常在身后有董小仪做靠山,董小仪曾经是嘉妃娘娘,父亲在京中为官,深得太后娘娘喜爱,反倒是我,在这宫里不够强,步步皆难,就连皇上的宠爱,也不知能不能留住。” 荣小仪摇了摇头,一一数落着两人的长处,又想到自己的家境,眼中低落的情绪更深。 “今日隔壁总算不弹琴了,我能睡一个好觉了,一天到晚耳旁都是浑浊的琴声,我都不知道住的是皇宫还是迎春阁附近了。”隔着镂空的纱窗,传来曼妙的骂声,随后便是一阵低低的笑声。 白妙抬头顺着声源的方向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转身便想要出去理论一番,手腕却被人拉住。 “万小仪不过是实话实说,你又何必气恼,我不就是靠跳舞弹琴取悦的皇上吗?除了这些,我还有什么可供皇上喜欢呢?”荣小仪手紧紧的拉住了白妙的手碗。 白妙任命般叹了口气:“您还能歌善舞,可以靠跳舞弹琴取悦皇上,瞧瞧她,什么都不会,净会站着说话不腰疼,同样是小仪的位分,小主不必觉得低她一等,她就是瞧您是一个软柿子,好欺负才这样说的,到贵妃娘娘跟前,她还敢如此嚣张吗?” 见荣小仪仍然是一副我见犹怜,饱受欺负,却不敢反驳可怜媳妇的样子,伸着脖子愤愤不平地白妙,头低了下来,真是拿自家小主一点办法也没有,扶着荣小仪躺上床躺,为她整理被子,细心的叮咛一句: “小主您要往好的地方想,不能只瞧这些坏处,今天您也累了一天,甭想这些有的没的,好好休息吧。” “我也不想往坏处想,可这些东西偏偏就存在脑子里,身世地位也是无法扭转的事实,罢了罢了,你又不是我,所谓安慰的话,不过是风凉话罢了。” 荣小仪静静的平躺在床榻上,伸出双手压在被褥上,一双柔美的双目,看着床顶,缓缓地瞟了一眼白妙,话音一落便一副不理人的样子,闭上了双眸,梦寻周公。 六月清晨不骄不躁的阳光洒射大地,粉嫩清艳的荷花在徐徐清风中迎来晨曦。 董茗茹伸了一个懒腰,从床上扯开被子爬起身来,走到盛放水盆的木架子旁,洗了把脸,瞬间清醒了不少,坐在桌子旁吃早餐,听着小路子与她陈述后半夜的事情。 昨日晚上皇后要害的不仅仅只有德妃,还派人悄悄潜入了西南方向的阿哥所。 在二阿哥睡前喝的安神茶里投毒,可惜计划并没有成功,二阿哥端起茶杯快要喝之时,李福全带着侍卫迅速赶到,将茶水打翻,并让太医把脉,仔细瞧了身子,确认无事之后转移了住所,周密的保护起来。 不一会,乾清宫传达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昨夜皇后阙氏毒杀德妃于氏,迫害皇嗣二阿哥,人证物证皆在,阙氏贵为皇后因一己私欲,弄权后宫,善妒成性,德行尽失,愧为皇后,从即日起废除后位,从玉蝶除名,贬为庶人,不可葬入皇陵。” 诏书一下,六宫皆一片喧哗,仍然觉得昨日的种种像是一场梦,昨日皇后,今日庶人,一场夫妻十余年,皇上当真不留情面。 与此同时,前朝同样掀起一阵风波,经过皇上派人查证,去年拨款赈灾修建堤坝的五万两银子,实际上只用了五千两。 当初就是为了怕一层一层贪下来,才将所有银两全部交给了阙家,直接从京城出发,作为钦点大臣前去赈灾,却没想到,如此黑暗,简直枉负皇上的信赖。 查贪污银子的同时,顺便将从前的种种罪责一一查出,所有罪证摆在眼前,一时间上折子的大臣不少。 阙家的政党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牵扯到自己殃及鱼池,局势往一边倒,阙家永无翻身的余地,所有年满十八岁的男子女子流放边境,十八岁以下的小辈则沦为奴才,三世不得考取功名,入朝为官。 董茗茹听闻平静的点点头,纵览大局看,皇上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 除去了心中的一大祸害,阙家三代世袭,错综复杂,内里的阴暗处绝对不比皇宫少。 董茗茹心中有些阴暗的想,这一切会不会都是皇上设的一个大局。 将阙家养在眼皮子底下,好好供着,哪怕犯错,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给他犯错的机会。 正如明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德性,却还将赈灾修建堤坝如此重要的事交给他做…… 等到所有证据全部收集齐全,东风一刮时,一锅全端,割断的不仅是野草,连同根也一并烧了。 想起德妃娘娘曾经的试探,或许大阿哥的事与皇上也脱不了干系,细思极恐,若说狠,皇上才是真正的狠人! 仔细思索着昨夜发生的事情,皇后行事端庄沉稳,突然之间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并非没有原因。 就像一个一直柔弱饱受欺负的人,平时一直柔柔弱弱所有的委屈全部堆积,终有一天会刚强起来反杀一样。 皇后娘娘也是如此,装着端庄大气,保持皇后仪态的同时,心里积累了不少怨气。 更何况咱们这位聪明的皇后娘娘,心中早已知道,皇上已经容不下阙家,再加上对大阿哥思念的冲击,种种一切,造成了昨日的夜晚。 从翊坤宫里核对账本之时,就是整件事情的开端,这一场仗,皇后娘娘注定输了。 当时若一口咬定绝不承认,账上多了五万两黄金之事,将所有罪责推卸给旁人,说是账目出了问题,还有一线生机。 可偏偏皇后娘娘陷入圈套,顺着贵妃娘娘的话说,五万年黄金是从家里来的,这不就变相承认了,确有此事吗? 后宫走的每一步都如同战场,一步错步步错,董茗茹不禁摇了摇头,可惜了蓉画这一名忠心耿耿为主的婢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协助主子犯下滔天大祸,更是撞死在朱红柱子前,表达最后的忠心。 宠溺 到了中午,乾清宫又下了一道圣旨,追封德妃于氏为皇贵妃,二阿哥则交给瑾妃娘娘抚养。 …… 到了中午,乾清宫又下了一道圣旨,追封德妃于氏为皇贵妃,二阿哥则交给瑾妃娘娘抚养。 董茗茹听到这个消息,亦没有半分意外,如今宫里位分高的嫔妃不多。 玉妃、苏贵嫔有自己的孩子,贵妃娘娘和德妃一向不对付,对于她的孩子自然也不会优待到哪儿去。 敏妃的心性就是一个孩子,不管往哪一个方面看,瑾妃都是最适合收养二阿哥的人选,沉稳、年龄大,且一直想有一个孩子。 可怜了二阿哥,年纪轻轻就要经历人情世故,在生母的尸体前,更是痛哭一场,几乎哭得晕厥过去,这两天皇上时常过去陪他,与他聊天,尽上几分做父亲的责任。 宫里一夜之间挂上了素稿,德贵妃下葬的那一天,宫中众多嫔妃,都假模假样地在棺材前哭了两声,擦着眼泪,姐姐长姐姐短,说着德妃在世时的好处,乍一看,情同手足,宛如亲姐妹。 董茗茹学不来她们那般做作,没办法哭出来,却也极力装成心情低落的模样,混在中间,避免表情与众不同、过于出众让人捏住了把柄做文章。 没呆多久,皇上考虑到她怀孕的原因,便让她回来好好休息了,而天瑞帝因为阙家的原因,一同连根拔出了许多余党,前朝顿时换了一批新鲜的血脉,种种事物叠加起来政务自然多了,出入后宫的时间,显而易见的减少。 一个月后。 “娘娘,昨天晚上散步之时皇上在桃园中碰巧偶遇柳常在,两人聊了好一些话,皇上对柳常在极为欣赏,当晚便宿在了桃丰阁,今天早上下了封赏,封为正六品柳贵人。” 百香端着一壶茶壶,缓缓地走进屋子里,放下茶壶,站在一旁平静的陈述昨日夜里发生的事 “皇上出入后宫宠幸嫔妃是好事,月荷你去私库看看,挑一份合适不逾越的贺礼送过去。”董茗茹挑了挑眉头,语气随和。 “是。”月荷点点头,出门与百香擦肩而过时,顺带扯了扯百香的袖子冲董茗茹道:“娘娘,奴婢有些事情需要百香帮忙,便一并带她出去了。” 将人拉到屋子外头,缩在假山隐蔽的地方轻声说:“这种烦心事情就没有必要特别讲给娘娘听了,娘娘现在月份越来越大了,是需要时刻小心谨慎的时候,这种小事就别讲出来左右娘娘的心神了。” “我不讲,等圣旨来了,娘娘一样会知道,这种东西又瞒不过。”百香不满的撇了撇嘴角。 “那你就不许在其中添油加醋!”百香白了一眼百香,声音加重几分不容反驳的叮嘱。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心中还是有数的,只求娘娘腹中这一胎是皇子,能做娘娘的屏障,更好的庇护娘娘!”百香点点头,看着屋子里的方向小声祈祷。 只要是娘娘的孩子,她都喜欢,只不过在这个基础上,她更希望是个男孩,生下男孩儿与娘娘来说更有利。 而且宫中的女孩向来轻贱,不是和亲就是政务的陪葬品,与其如此,还不如是个男孩子要好些。 有了皎洁月夜桃园偶遇的开端,一连好几天,皇上都会宿在桃丰阁,来后宫十回,有五回都去了柳贵人那,一时间风头竟盖过了当初的贵妃娘娘。 皇上也会到长乐宫,却不会宿在哪里,董茗茹月份已经大了,肚子逐渐圆润开始显怀,若是睡在一起,夜里不小心踹了一脚,岂不是毁的肠子都要青了? 从心底出发讲一句实话,这是他登基以来,最期待出生的一个孩子! 午时,长乐宫。 “你坐软榻上绣东西已经许久了,都没有抬头正眼瞧朕一眼,当初为朕绣香囊时,可没这么认真仔细。” 天瑞帝穿着紫色的龙纹便服,坐在软榻上,看着眼前认真专注低头绣东西的小女人,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额头,脸上的表情一概不知。 坐了许久也不见她抬头打量一眼,品了口茶,故意将茶盏弄出声响,董茗茹依旧绣得专注,若是换了平时,定要问一句,这茶是不是不好喝,不禁坐直了身子,说出来的话,瞬间让整个屋子浸满了一层醋意。 “李公公,麻烦您快去小厨房吩咐一声,今天晚上的膳食不要放醋,皇上刚刚已经喝了一坛子醋,若今天晚上的膳食里在放醋,可会酸到皇上的。” 董茗茹本来想绣完最后一针才休息,听到阴阳怪气的语气,察觉到不对劲,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挑了挑眉头,颇为好笑的看着天瑞帝。 总觉得天瑞帝在她跟前,越来越孩子气了,英明神武睿智的皇帝人设形象瞬间崩塌,嘴角上扬,调皮地看着门外打趣。 “是。”李福全听得云里雾里,一脸不明所以,可在长乐宫就必须听昭嫔娘娘的,甭管有没有懂真实目的是什么,照办就成了,恭敬地低头应了一声,准备出门去小厨房。 “回来,谁叫你去的?你是朕的奴才还是昭嫔的奴才,去门外站着,没有朕的吩咐,哪儿都不许去!”天瑞帝面色平静,声音低沉,连忙将人叫住,目光肆意地扫描李福全一番。 “奴才领旨。”李福全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行动,顿步在原地,偷偷抬头打量一眼皇上的脸色,连忙将头压得更低,身子更加恭敬,老老实实的站在屋子外头,听从皇上的吩咐,一步也不敢动。 “朕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肆意妄为,连朕都敢打趣了!朕可没有吃醋,只不过是在担心你的眼睛而已,每天这么绣东西,劳神伤眼!” 天瑞帝确认李福全老老实实的站在外头,才收回了目光,抬手随意的整理衣袍的下摆,好没气的看了一眼董茗茹。 “臣妾这不叫肆意妄为,这叫恃宠而骄,且只在您跟前骄。” 董茗茹将手中的绣框与针线收进竹篮子中放到一边,语气轻巧,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话音一落便皱了皱眉头,手下意识的捂着腹部。 “怎么了?”天瑞帝看着董茗茹的动作,心中一惊,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无妨,不过是腹中孩子顽皮,刚才踢了臣妾一脚。”董茗茹轻笑着抚摸肚子,云淡风轻的说着。 肚子还是扁平的时候,没有过分的在乎腹中胎儿的事,等到腹部肉眼可见的逐渐圆润,并且能够感受到腹部传来的动作时,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腹中多了一条小生命。 心中的母爱开始逐渐泛滥,放下了每日都想读的话本子,开始做起了不喜欢的针线活,或许这就是小孩子的魅力。 “皇儿,不许顽皮,不许折腾你额娘,好好听话。” 天瑞帝抬起宽大略带薄茧的手,隔着夏天薄薄的宫装,在她圆润的肚皮上轻轻的抚摸。 掌心的温热传递在身上,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抹温热,听话的停止了折腾,董茗茹柔美巴掌大的小脸眉头逐渐放缓,舒服地叹了口气。 “不愧是朕的孩子,天生聪颖,不过随意提点两句,便听话老实,等生下来,定是一个聪慧伶俐、不让须眉的小公主!” 天瑞帝看着董茗茹的表情,满意并且颇带几分自豪的挑了挑眉头,语气更是满满的骄傲感,手中的动作不停,更加放柔了些抚摸肚子,感受着腹中小生命传递的力量。 宫里有不少嫔妃怀过身孕,但是伸手抚摸肚子却是第一次,感觉说不出来的奇妙,但并不坏,对于这个孩子的期待值,又多上了一分。 “皇上,臣妾好久没有与您这般亲切过了。” 董茗茹眼角弯弯的,笑意中划过一抹狡黠,保持着动作不变,任由他抚摸腹部。 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心想着,给天瑞帝不经意间灌输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了。 现在天瑞帝脱口而出的,都是小公主,似乎已经认定,她腹中的孩子就是一个女孩儿。 不禁让董茗茹心中有几分囧囧的想到,万一到时候生下来的是一个男孩儿,天瑞帝无法接受巨大的心理落差,这该不会成为宫里第一个不受欢迎的皇子吧! 不禁擦了把汗,看来关于腹中的孩子是女孩的事,文化输出方面要逐渐减少,万一真抱出的是个男孩儿,就尴尬了。 “朕,也想茗茹了。”天瑞帝目光灼灼的看着董茗茹,顺着白皙的脖颈往下移,抚摸腹部的手往腰肢上搂,眼中的欲.望呼之欲出。 “臣妾,也好想好想皇上…………” 董茗茹嘴角挂着迷人的微笑,伸出白皙的手臂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伸头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垂上,语气带着女人独有的娇媚。 天瑞帝眼色暗沉,想要的欲望更深了,手往上移,心中暗道:这个该死的女人,一点都不知道,她现在有多么的诱人! 却在听到下一句话时,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可是不行哦~臣妾现在怀有身孕了,您要是压到了宝宝,臣妾可就不理您了!”董茗茹语气悠然,眼中狭促的笑意更深,灵动的双眸眨了眨看着皇上。 天瑞帝看着空旷衣服下隐藏的圆润的腹部,想要的心思瞬间泄了气,坐直了身子,再多看几眼,多来几次,他非得废了不成,好没气道:“茗茹真是越来越会气朕了。” 语气中却没有半分被气到的意思,眼神中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宠溺。 战书 “臣妾想吃酸梅子了。” 董茗茹靠在软榻上,不知 “臣妾想吃酸梅子了。” 董茗茹靠在软榻上,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吃一些酸的,越酸越好,似乎只有这些重口味的,才能缓解口中的乏味,提高食欲,明明她以前最喜欢吃甜的,现在却觉得甜的有些腻,不如酸的好。 百香、月荷都在院子外头忙活,站在屏风外的李福全抬头小心打量一眼,又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般,低下头颅,他可没有忘记先前皇上说的那一番话。 “李福全你还像木头般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小厨房端一盘酸梅子过来!没眼力见的东西!” 天瑞帝抬头扫视一眼屋子,只见李福全如木头般杵屏风后头,心里气不打一出来,语气不怒自威。 “是,是,奴才这就去!”李福全头脑还是懵的,身体已经做出了最真切的反应。 弓着身子点头迈出门槛后,才回过神来,心里头叹了口气,做奴才难,做皇上身边的奴才更难! 上一秒还质问他到底是谁的奴才,下一秒又责怪他是木头不懂事了。 端了一盘酸梅子过来,还未放入嘴中闻着香味,便能品尝出梅子的酸意。 如望梅止渴般,口腔中情不自禁的溢出唾沫,再看董茗茹吃得津津有味,浑然不觉得这梅子有多酸,心中暗戳戳的想,许是昭嫔因为怀有身孕的原因味觉出了问题,改天得找个太医悄悄的瞧瞧才行。 两人坐在圆桌旁一同用晚膳,之后天瑞帝双手背在身后,任由宫人走在前头提着宫灯,往桃丰阁的方向缓缓走去。 在长乐宫勾起来的火,总得找一个地方消,这是他最近新发现的一位美人,各个方面都合她的胃口,容貌清秀,最主要的是,在她身上仿佛瞧见了初见董茗茹时的影子。 翌日清晨。 “娘娘,今日奴婢去挑布料,恰巧碰见了柳贵人,她似乎特意在那儿等着,奴婢按您的吩咐挑什么布料,她也跟着挑相似的布料,这不是诚心想让您难堪吗?” 百香手里抱着三匹素雅的布料,往桌上一放,气呼呼的叉腰,望着桃丰阁的方向,愤愤不平的陈述。 撞衫放在寻常人家都是一件极为尴尬的事,更何况在宫里。 “只是相似而已,你何须岔岔不平,哪怕是一样的,本宫也无畏惧,和本宫撞衫,于本宫有何损失,谁丑谁尴尬,更何况与本宫撞衫逾越的是她。” 董茗茹看着桌上的布料,在手中摸了摸,是上好的丝绸料子,摸起来光滑不扎皮肤,与棉布相比更加透气,这种料子不是一个寻常贵人可以拥有的,到时候撞衫了,两者一相比较,就等于一个正品一个高仿,她有什么好畏惧的? 况且她对自己的容貌,还是有几分自信的,前段时间,皇上的好感值又涨了百分之五,立马用积分将容貌、声音、身段各自上调了5%,剩下的积分,等生下孩子之后,再决定如何均匀分配。 毕竟生过孩子的女人,身材容易走形,乳.房会更加容易下垂,她得好好保养重视这副身子才行,这种重视不光光只重视脸蛋,身形也要重视! 顶着一张少女脸,身形却是水桶腰,乳.房下垂到腹部,画面太美,简直不敢想象。 宫斗一零一系统刷新出宿主的最新状况: 系统积分:1800 皇帝好感度:70% 系统技能:识别周围环境是否安全,食物是否有毒。 宿主容貌值:55% “这三匹料子不错,本宫很喜欢,最适合做夏装了,你拿着这张图纸去尚衣局,让他们按照图纸做衣裳,有什么不懂的差人来问便是了。” 放下抚摸布料的手,从一旁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这是她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改良的宫装 在原本长直筒的设计上,增添了收腰的元素,并且将袖子改为广袖,看上去更轻盈、散热。 而且收腰并不是将腰勒得紧紧的,只是简单的收一点,能呈现出腰部的曲线,主要是她现在怀有身孕,也不适合穿着腰身勒得紧的衣服,不利于孩子的成长与发育。 “好勒!” 百香收睑脸上的神色,从手中接过图纸,仔细瞧了瞧,通过白色纸张上的黑色线条并不能看出什么,反正按照娘娘的吩咐照做就行,摇了摇头往外走。 随后的几天,柳贵人所做的一切总是有意无意的与她相撞,最开始挑布料并非偶然,之后的院子里种兰花草,发鬓上别桃花,这些事情都是她曾经做过的。 露出的端倪越来越多,这明显就是在效仿她,肉眼可见的,皇上去她那里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丰桃阁。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柳贵人穿着鹅黄色布料轻薄的宫装,上头绣着星星点点的小菊花,长长的秀发半挽,发鬓上别着一朵桃花花型粉嫩的绒花,语气轻和,低眉顺眼,眉头微皱,在夜幕灯火下格外引人垂涎。 “爱妃快快请起,表情为何如此委屈,可是有谁欺负你了?” 天瑞帝轻笑着踏入门槛,看见她的打扮,与记忆中初见董茗茹的身影重叠,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扶起,坐在一旁的软榻上。 心中默默叹息,自从茗茹怀孕之后,便认为自己是一个母亲,要成熟一点,便很少这般穿着了,仔细想想还挺怀念的。 不过茗茹现在给他的感觉也不差,就是有一点不好,每一次勾起了他的欲.火,就以孩子为借口,将他晾到一边不管,让他越来越不想去长乐宫‘受苦’了。 “皇上~欺负臣妾的不是旁人,是这讨人嫌的蚊子,臣妾不过在这小坐了一会儿,它便咬了臣妾胳膊几口,这里位置偏僻,到了夜里尤其招蚊虫,挂了好几个驱虫的香囊都不管用,况且臣妾想离你更近一点。” 柳贵人娇滴滴的顺势扑在天瑞帝的怀中,挽起右手的袖子,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臂,只见白皙的手臂上拱起三、四个泛红的小山丘,伸到天瑞帝的眼前,极为委屈的控诉蚊子的恶行。 桃丰阁是延禧宫的偏殿,若说偏僻并不偏僻,远远没有浣竹院偏僻,只不过离皇上的乾清宫,却算不上近。 “既然如此,朕为你挪个地方便是,说说你想住到那个宫的偏殿。” 天瑞帝搂着她的腰,嗅着她发间的芬芳,随口询问,却没有被当前的美色冲昏头脑,以她的位份,挪住所只能住到偏殿。 “臣妾觉得长乐宫不错,离皇上近,而且臣妾听说昭嫔娘娘性格和善,臣妾过去,定能友好地与昭嫔娘娘相处的。”柳贵人抬起小脸,挑了挑眉头。 “不行,昭嫔如今有身孕在身要静养,你搬过去要整理居所,折腾出一番动静会打扰到她,你挪到长春宫偏殿百芳殿,就这么定了。” 天瑞帝毫不犹豫,果断拒绝,小女人曾在她耳旁说过的话句句回响,属于她的宫殿般进旁人进去,定会生气,折腾他一番的。 “好吧!听皇上的。” 柳贵人不满意的撇了撇嘴角,轻柔的语气中夹杂三分委屈。 话已至此,皇上已经一锤定音地说了结果,再继续到皇上耳边说道,就成了胡搅蛮缠,不知分寸,心中明白归明白,脸上的表情却不如当初明媚。 天瑞帝不自觉垂下上扬的嘴角,柳贵人身上虽然可以看见董茗茹的影子,可董茗茹在这一点上却做得比她好。 从不会在他跟前提建议,向来都是给什么都喜欢,无条件接受,哪怕是不好的情绪,也是如此。 从来不会有半分抱怨,果然人是不可能被另一个人所代替的,柳贵人与董茗茹虽然有许多相似点,可董茗茹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 第二天一早,柳贵人就大费周章地挪了宫殿,巴不得告诉各宫的人,皇上宠她,特意为她挪了地方,心中得意洋洋地收着各宫送来的挪宫贺礼。 想到当初昭嫔同样是从常在的位分缓缓升上来,却是到了嫔位才挪了宫殿,在此之前都一直住在偏僻的浣竹院里,想到此处,心中越发得意。 六宫的人趣意相投的等在一旁看好戏,任谁都明白,柳贵人这是有意在挑衅昭嫔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要与她们不相干,宫里闹出的事端越多越好,为平静枯燥的生活添点乐子。 长乐宫。 “奴婢参见昭嫔娘娘,昭嫔娘娘吉祥,我们小主昨日得了好几只玉簪子,是上好的凉玉,摸在手中冰冰凉凉,最适合夏天佩戴,那日在长乐宫门外相见,小主觉得与娘娘有缘,便想将这只簪子赠予娘娘。” 春幻手中捧着一个雕花木匣子,木匣子中静静地躺着一只用玉雕成的簪子,光是看着便能感觉到成色极好。 “替本宫谢谢你家主子,这只簪子本宫很喜欢。” 董茗茹好看的眉头轻挑,从她手中接过匣子,簪子白得剔透没有一点瑕疵,纤细的指尖滑过玉簪,冰冰凉凉却不寒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了上来,是块难得的美玉。 “娘娘喜欢便好,既然如此,奴婢便回去回话了。”春幻笑意盈盈地起身,躬着身子往后退,随后转身出了长乐宫。 董茗茹望着春幻离去的身影,嘴角的笑意缓缓放平,收回目光,落在玉簪子上,玉是块好玉,簪子是支好簪子,可惜送簪子的主人安的却不是好心。 一个小小的贵人,送她如此昂贵又不常见的玉簪子,送的不是簪子,是战书。 摆明了是在挑衅,暗讽她不得皇上宠爱,是个没见过好东西,没见过世面的俗人,轻笑着摇了摇头。 她岂是这般任人践踏的之人? 心里开始琢磨一个成型的主意。 瞧不起 很显然,百香也看穿了柳贵人的意图,目送春幻逐渐走远,消失在视野中,清秀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很显然,百香也看穿了柳贵人的意图,目送春幻逐渐走远,消失在视野中,清秀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一手叉腰,另一手指着骂道: “柳贵人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是一只用玉做成的破簪子而已,有什么好炫耀的,搁着瞧不起谁呢?” 柳贵人当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从前就在长乐宫附近鬼鬼祟祟,前阵子还特意挑与娘娘相似的布料,现在更是送簪子过来,本来就不好的第一印象,更是败坏得一丝不剩。 在心中默默地将她设定为,长乐宫第一不欢迎对象。 “百香,这支簪子与你今日所穿的淡绿色正好相配,戴在你头上正正好,你过来,本宫帮你别上。” 董茗茹拿着簪子漫不经心的把玩,往站在一旁的百香投去目光。 “小主,这只簪子太贵重了。”百香推脱的摇了摇头。 “你刚才也说了,这是一只破簪子,身外之物而已,有什么好贵重的,本宫年幼时,你便陪在本宫身边,难道你我之间的情谊,还比不上这只簪子吗?” 董茗茹故作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巴,伸出的手仍腾空放着,保持着赠予的姿势不变。 “谢娘娘。” 百香嘴角上扬,任命般的走上前几步,微微蹲下身子,方便她的动作,董茗茹顺势将玉簪子插入黑色的发鬓中。 “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本宫记得私库里有一柄玉如意,送去百芳殿吧,贺柳贵人挪殿之喜。” 董茗茹直着的腰杆懒洋洋地靠回软榻上,随手拾起放在一旁的书,目光温柔得滴出水的看着腹部,语气轻柔的朗读,百香闪了闪目光,似乎读懂了董茗茹此举的意思。 百芳殿。 “如何?昭嫔收到簪子时是何种表情?” 柳贵人穿着粉嫩印着桃花的旗装,乌黑浓密的秀发挽成一个发鬓,上面架着一顶高高的架子头,两边垂下银白色坠着珍珠的流苏,流苏随着主人的晃动,发出叮当叮当清脆的响声,正中间则带着一朵海棠花形的绒花。 站在桌子边,手拿着剪刀,细心地修剪花枝,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看着来人,停下手中的动作,轻声询问。 “簪子已经送到昭嫔娘娘手中,昭嫔娘娘拿在手中把玩了许久,很是喜欢,爱不释手。” 春幻回想着长乐宫中的场景,声音轻缓地一字一句、娓娓陈述。 “那只簪子可极难得,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的,她当然喜欢的不得了,爱不释手,可惜这样的簪子,我这还有好几支,一点都不稀罕。” 柳贵人眼底滑过一抹笑意,笑意中更多地带着嘲讽的意味,皇上每回来后宫,十次至少有三次都会到她这来,至于长乐宫,可是好久都没有去了。 为何这般针对昭嫔,是有原因的,心中憋着一口不服气与不甘心。 在正式入宫之前,还是一名秀女的时候,在家里接受嬷嬷教导之时,便将宫里的每一位嫔妃做足了功课。 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昭嫔,短短时间内,从一个小小的常在做到了三品昭嫔,当时便在脑海中幻想,昭嫔得是一个多么风华之代的女子。 毕竟一位庶女、在没有家族的支持下,晋升的如此之快的,姿色定然不差。 见到之后发现不过如此,姿色确实不错,可是放在宫里来说,着实算不上出彩,与贵妃娘娘比较,远远不及贵妃娘娘风华万千的十分之一,于心中想象的昭嫔娘娘悬殊相差太大。 她是家中最受宠爱的嫡女,而且她的容貌是整个县里公认的第一美人,从十六岁开始,来府中提亲的人络绎不绝。 那些俗人她一个都瞧不上,就等着来年开春选秀,踏入宫门后飞上枝头,却没有想到,计划提前了一步,不用等来年开春便进宫了。 一个庶女都能做到如此,且昭嫔娘娘资色平平都能走到如今这个地位,她定能够超越昭嫔,走得更高更远。 “奴婢见过柳贵人,贵人吉祥。” 百香双手平稳地拖着木盘子,木盘子上盖着一块红色丝绸绒布,绒布下不知道遮掩了什么,拱起一个小山丘。 “你手中拿的是什么东西?” 柳贵人听到掀开帘子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收敛了眼中的神色,挺直腰杆缓缓地坐在软榻旁,下巴微抬,带着几分不屑地扫过盘子。 这个宫女她认识,经常跟在昭嫔身边,寸步不离,名唤百香。 “回贵人是一柄玉如意,今日小主送了娘娘一只簪子,娘娘不胜感激,特意送来一柄玉如意,恭贺小主挪殿之喜,还忘娘娘喜欢。” 柳贵人眼中不屑的情绪更深,长乐宫能送什么好东西过来?难道还是一块这么大的玉不成? 百香身姿轻盈的上前两步,将木盘子放到软塌的桌子上,掀开盖在上头的丝绸软布,露出里头没有一点瑕疵的玉如意,玉如意上面雕刻的花纹更是精美绝伦,每一笔都是精雕细琢,鬼斧神工,无意间的低头,正巧让她瞧见簪在旗头上方的玉簪子。 “身为宫女,竟敢佩戴玉簪,你规矩是如何学的?”柳贵人目光直直地盯着黑发上的玉簪,语气低沉。 “贵人有所不知,这支玉簪子是娘娘亲手为奴婢戴上的,一只玉簪子而已,算不得什么值钱罕见物品,更何况簪子可不就要戴头上才好看吗?娘娘若没有别的事,奴才便先行告退了。” 百香抬手轻笑间抚摸着簪子,语气轻盈,话音一落便鞠躬行礼,步步生莲地退出了屋子。 柳贵人看着消失在视野中水绿色的身影,脸色瞬间拉拢下来,纤细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咬着后槽牙低声骂道: “昭嫔这个贱.人,竟将我送的簪子给一个奴才戴上,这是在嫌弃我的东西不够格吗?” 紧咬着的后槽牙越发用力,目光转向一旁的玉如意,好看的眉头轻皱,带着几分疑惑般手抚摸上去,眉头皱得更深了。 玉如意给她的手感与玉簪子给她的手感一模一样,上午才送了支簪子过去,下午便回馈一个更大的玉如意,这不是成心瞧不起她,打她的脸吗? 百香出了百芳殿,脸上的笑意不止,已经自行脑补到柳贵人恼羞成怒的模样了,回去特意在董茗茹好好说到了一番。 今日的快乐源泉——柳贵人。 入夜,百芳殿。 皎洁的圆月高高悬挂在半空中,月光折射的影儿随着水波晃动,一闪一闪的星星点缀黑幕,朱红色蜿蜒曲折的宫墙,在明晃晃晃动的烛火中,消失了原本的颜色,风儿与蝉鸣交杂谱写优美的旋律。 明亮的大殿中,柳贵人穿着嫩绿色的宫装,坐在一旁撇着嘴巴,灵动的双目中闪烁着委屈。 “今日个又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莫非这也偏僻,有蚊虫咬你不成?” 天瑞帝随意的坐在软榻上,挑了挑眉头看着柳贵人,右手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戴着的玉扳指,语气低沉。 “这回与蚊虫无关,是臣妾心里委屈。” 柳贵人手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下并没有的眼泪,抽了抽鼻子,纤细的双肩细微的抽动,在晃动的夜幕下,格外楚楚可怜,惹人疼爱。 “既然觉得委屈便说出来,你不说出来,朕怎么可能知道你的委屈,好好的一张小脸拉拢着,都不好看了。” 天瑞帝停止手中摸索玉扳指的动作。 “臣妾说了,皇上会为臣妾做主吗?若皇上不为臣妾做主的话,臣妾说了也是白说,倒不如憋在心中什么都不说,省得惹您不痛快。” 柳贵人扭头撇开目光,背着身子悄悄的抹眼泪,更加的我见犹怜。 “说了半天你和没说一样,你若是不想说,朕也不逼你。” 天瑞帝不禁垂下手臂,坐直了身子,好没气的撇开目光,语气中带着三分不耐烦。 毕竟他来这是消遣的,可不是专门来哄人的,即便是哄人,三番四次推脱,带给他的不是情.趣,是没兴趣! “…………” 柳贵人错愕的抬头看着天瑞帝,咬着下嘴唇抿着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这与她脑海中想象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按理,皇上应该对她说,有什么委屈的地方直说,朕帮你做主。 可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是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吸了吸鼻子,不敢继续造作,捏着帕子轻声诉说: “昨日您赏了臣妾两只玉簪子,臣妾瞧着模样好看,玉料极佳,这么好的玉簪子,臣妾可不敢一个人私吞,正好百芳殿与长乐宫隔得近,臣妾便送了一支簪子到长乐宫,哪知今天下午,臣妾在百香的头上,便瞧见了那只玉簪子,正是臣妾送的那只,昭嫔即便讨厌不喜欢臣妾送的簪子,也用不着玉簪送给一个奴才佩戴吧,也不知道昭嫔娘娘是想贬低簪子,还是想贬低臣妾。” “你用不着多想,昭嫔没存那些心思,百香是她带入宫的贴身婢女,与她情同姐妹,和其他婢女不一样,就像朕,高兴时也会送李福全东西一样。” 天瑞帝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目光越发平静,不由分说的维护昭嫔。 “可是…………” “臣妾知道了。” 柳贵人攥紧手中的帕子,咬着下嘴唇,还想说些什么辩驳两句,抬头瞧见皇上眉间一抹不喜,将到了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乖巧的点了点头。 继后 夜色渐深,柳贵人悄悄打量皇上的神色,只见皇上手中拿着一本书,正专注的读着。 悄悄…… 夜色渐深,柳贵人悄悄打量皇上的神色,只见皇上手中拿着一本书,正专注的读着。 悄悄地侧过身子,一点一点地靠近天瑞帝,拿下他手中的书本,如同一条如鱼得水灵活的小鱼一般,钻入他的怀中。 咬着下唇,脸上闪过一抹红润,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望着天瑞帝:“是书好看还是臣妾好看?” “当然是爱妃好看!”天瑞帝顺势将手中的书放到一旁,搂过她的腰肢。 “既然如此,便换一个地方好好瞧瞧臣妾。” 柳贵人站起身子,白皙的小手勾着他的衣领,往床榻的方向走去,天瑞帝起身跟在她的后头,带着三分漫不经心,期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皇上。” 李福全步伐沉稳的走进房中,飞快抬头扫视一眼,并未在大厅发现高大矫健的身影,连忙躬着身子低下头,隔着屏风低低的唤了一声。 “何事?”天瑞帝解衣服的动作停顿在空中,目光透过屏风看着李福全。 “刚才苏贵传来消息,长乐宫刚刚去太医院请了两名太医,具体情况未知。”李福全缓缓的陈述事实。 心中暗自想道:若是旁的嫔妃,遇到这种无关痛痒的事,向来都是自作主张,宛如没听见,一律等到明早再说,可对象是长乐宫那位就不一样了,那位可是皇上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若是有什么闪失,他也要跟着一并倒霉! “摆驾长乐宫。” 天瑞帝迅速将半解的腰带系回,面色不改快速作出决定,深邃的双目中闪过一抹担忧。 “皇上,昭嫔娘娘既然已经请了太医,又没有派人通知你,想必只发生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小情况,夜色已深,您明早还要早起上朝,臣妾实在不忍心您来回奔波。” 柳贵人纤细的手指姣滴滴的勾着天瑞帝的腰带,灵动的眉目间带着深深的挽留,咬着嘴唇满怀期待地盯着天瑞帝。 “朕改日再来陪你。”天瑞帝快速将腰带恢复原位,手用力且果断的扯开她的手,甩到一旁,将腰带整理正,顺便抬手理理凌乱的衣襟,往外走去。 “奴才告退!” 李福全抬头瞄了一眼柳贵人的脸色,鞠躬行礼后,快速的跟在天瑞帝的后头,往长乐宫的方向奔去。 柳贵人穿着米白色里衣,静静的站在床榻旁,紧盯着李福全背影,恨不得顶出一个窟窿来。 心中气不打一处来,衣服都脱到一半,李福全却进来禀报,可真会挑时候。 咬着后槽牙在心中狠狠咒骂一番,仍觉得不解气,抬腿走到一旁的架子边,拿起挂在架子上的宫装,用力的撕扯。 布料不堪重负,发出嘶嘶嘶的破裂声,好好的一件衣服,硬生生地被暴力撕扯成两半。 柳贵人狠狠的往地上一摔,布料如同无家可归的孤儿,凌乱地飘落在地上,狠狠地出了心中这口恶气,柳贵人起伏不停的胸口逐渐恢复平静,望着无人的门槛,心中划过一抹狠意。 长乐宫。 “怎么样?身子不舒服,请了太医,为何也不告诉朕一声?” 天瑞帝快步坐到床榻前,瞧见小女人脸色红润,并没有想象中的弱不禁风,松了口气,语气虽说是责怪,但更多的是担忧。 “不过是小腿抽筋了一下,月荷便小题大做,一乍一惊的去请了太医,仔细瞧了一番,脉象平稳,至于小腿抽筋是腹中胎儿发育过快的寻常现象,每日喝两碗骨头汤,自个揉揉便好了,不是什么大事,倒是惊动您了,打搅了您的好事,让臣妾怪不好意思的。” 董茗茹目光柔和地看着腹部,头发半披在肩上,不带一丝妆容的五官仍可以看出是一个美人坯子,半坐在床上,声音平稳地娓娓叙说。 “甭管朕在做什么事,都没有你的身子重要,下回身子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朕,小腿现在还抽筋吗?” 天瑞帝皱着眉头目光下移看着腿部,皇后和德妃从前怀孕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过这种现象。 “不抽了,已经缓解了。”董茗茹轻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她的小腿压根没有抽过筋,只不过是得知今晚天瑞帝睡在柳贵人,想故意挑点事而已。 柳贵人一个前不久刚刚入宫的新人,与她井水不犯河水,却三番四次在她面前晃悠,没事找她的茬,她又不是逆来顺受好欺负的人,当然要适当的还击,叫柳贵人明白,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宫里得宠的人多的是,可是想让这份宠爱一直在身上,长长久久的人却少之又少。 “朕帮你揉揉。” “好。” 董茗茹没有反驳,欣然同意的点头,是天瑞帝率先提出的,又不是她强求要的,皇上帮忙揉腿,这么大的殊荣,不要白不要。 做人就要爽快一点,要就是要,不要便是不要,何必扭扭捏捏,推三阻四,答应了不办,不想办却又不情不愿地办,若这般做人,活得太累,让所有都简单点。 时光流逝,转眼到了八月中秋,宫里没有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又不管事,主持大局的重担落在了贵妃娘娘头上。 有了第一次端午节宴会的阴影,这回不再另辟蹊径,按照传统在御花园中举办,每一个流程,贵妃娘娘亲自核对,绝不容忍出半分差错。 一时间前朝竟然有人上折子,六宫不能无主,贵妃娘娘品行端正,在宫中多年,如今又能熟练地主持大局,熟悉宫务事端,是最好的继后人选。 天瑞帝听闻后,耳充不闻当做没有听见一般,退了朝。 随后几天里,大臣们坚持不懈地递折子,带头的大臣正与年将军交好,连续呼喊了半个月,皇上不发表意见,对此表情冷淡,群臣摸不清皇上心中到底想的是什么,坚持立继后的声音逐渐减小。 太后却对此发声,侄女贵嫔施氏秀外慧中、卓越多姿,可为继后人选,不少大臣跟着一同附和,这一回皇上的态度不再拒绝,不出三天便同意,并颁发圣旨,则良辰吉日行封后大典。 六宫和前朝都心和明镜似的,皇上这哪是不想立继后,这分明是不想立贵妃娘娘为后。 衍庆宫。 “太后这个贱.人,一把老骨头了,还要在这瞎掺和,不就是欺负本宫的哥哥在边塞,不在跟前吗?” 年贵妃目送传达圣旨的太监逐渐远离视野,心中的怒火噌噌噌地往上涨,带着黄金护甲的手重重地拍在软榻的桌子上,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带着三分讥讽的上挑。 “娘娘您消消气,她一个刚刚入宫的新人,哪坐得稳六宫之主的位子,不过是空有一个名号罢了,您何必与她计较,再说从入宫到至今,皇上也没去她那儿几回,好几次都是因为太后娘娘的关系才去的,只要皇上心中装的是您,这种虚名您何必过于计较,别气坏了自己身子才是真的。” 秋灵缓缓地走近年贵妃,声音平缓,绘声绘色地劝说。 “本宫之前做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把皇后扳倒了,如今都成了帮别人做嫁衣,这可真是一出上好的笑话,都欺负本宫!欺负本宫哥哥不在身边,欺负本宫没有孩子。” 年贵妃淡淡的瞟一眼秋灵,试图退一步海阔天空,往好的地方想,灵动的双眸下垂,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甘心。 “娘娘,奴婢有一个有助于怀孕的秘方,这秘方是奴婢老家的,娘娘可要尝试?” 站在软榻旁略微年长的嬷嬷不动声色的开口说话,挑了挑眉头,目光询问地看向年贵妃。 “你家乡的民间秘方可信吗?娘娘千金之躯的身子,岂可轻易尝试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秋灵不赞成的白了一眼嬷嬷。 “秋灵姑娘,您这话说的叫奴婢心中不舒服,那偏方是奴婢家乡民间独有,而且无数人尝试过,效果极好,服药之人都平平安安的生下了大胖小子,不然奴婢怎敢随随便便推荐给贵妃娘娘用。” 嬷嬷不甘示弱的反驳,心中憋着一股气,这个秋灵仗着是贵妃娘娘的陪嫁婢女,对她们这些宫中老人,丝毫不懂得尊重,当成普通下人一样使唤。 若她帮助贵妃娘娘一举得了孩子,了结心中一桩大事,贵妃娘娘定对她刮目相看,到时候哪还有秋灵说话的份? “既然如此,你以前为何不说?还不快快去把方子写出来,叫太医院的人去抓药。” 年贵妃目光在两人之间扭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责怪的看着嬷嬷,急不可耐的催促着,天知道,她多么想要一个孩子! “娘娘,您千金之躯岂能和民间的粗糙妇女相提并论,嬷嬷先写下方子,奴婢拿去太医院,好好的询问一番,再按照方子抓药熬药喝可好?” 秋灵皱了皱眉头,看着嬷嬷的神色多了一抹不喜,不动声色的掩盖后,再瞧着自家娘娘欢喜的神色,没法子直言不讳的打击,只好退一步。 若这方子真有害,太医劝说的话比她的管用多了,若真的无害,熬药给娘娘喝时,她也能安心点。 “好,就按你说的去办,动作麻利点,别拖拖拉拉的!”年贵妃认真思付一番,觉得秋灵说的话有道理,神色放缓的点了点头。 封后大典的日子逐渐靠近,皇上去贵妃娘娘那儿的次数越发增多,大抵是察觉心中愧对于贵妃,每次去都是好言好语的安慰,无数稀世珍宝如同流水般往衍庆宫那送,不消片刻,就把贵妃哄好了。 这位不哄不行,年将军是他的得力助手,如同左膀右臂,指望着人家哥哥镇守边塞呢。 生产 时光荏苒,光阴似箭,转眼到达封后大典。 已经被皇上安慰好是一回事,亲眼看肌? 时光荏苒,光阴似箭,转眼到达封后大典。 已经被皇上安慰好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大典如火如茶的进行,又是另一回事。 看着穿着明晃晃皇后服饰,头戴凤凰金簪的女人,与皇上肩并肩一同走向高位,年贵妃心中越看越不是滋味。 封后大典因为只是继后的原因,办得低调,却不失奢华,该有的东西一一俱全,六宫内外装点一番,原本萧瑟落魄的翊坤宫,为了迎接继后的存在,又重新翻新一遍,萧条的宫殿恢复以往的华丽,与从前磅礴大气一模一样,只不过是换了一个主人。 封后大典六宫每一个嫔妃都要参加,无不例外。 董茗茹无法推却的站在众嫔妃中间,已经足足八月有余的身子,腹部圆润突出,站在一群身材苗条打扮较好的女人中间,格外夺目。 站了没一会儿,便觉得腰部酸胀,手下意识的撑着腰,另一只手搭在月荷的手上任她搀扶着,缓解酸胀感。 封后大典步骤繁琐,能坚持便坚持一会儿,不然待会儿又有人说,新后第一天,大典中途突然离开,实在是不将新皇后放在眼中,倚老卖老,不给面子。 不管出于哪个方面,能忍则忍,别在这个当口,引起话题,当了出头鸟,新皇后虽然只是稚嫩的新人,可背后还站着老谋深算的太后。 面色平静的看着封后大典顺利进行,对于这一天的到来,心中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以她的身份地位,是没有资格做皇后的,且她对这个位置并不感兴趣,古来几个做皇后的,真正得到了帝王的宠爱? 关于贵妃娘娘为什么不是皇后,明眼人都能猜出来皇上心中在想什么。 皇上器重将军同时又有忌惮年将军,若他唯一的妹妹做了皇后,将来生下小皇子,想要谋权篡位,扶持新皇帝自己做摄政王是轻而易举的事。 施贵嫔是太后的侄女,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况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施贵嫔除了有太后之外,身后的家族,不过是一个无实权的空架子,没有任何需要忌惮的地方,于情于理,她都是最佳的皇后人选。 在此之前,皇上还问过她,要不要帮忙一同协理六宫,被她以身孕在身无空打理,打发过去了,真正的宠妃,注重的是皇上的宠爱,而不是手中的权力,手握重权的叫权妃! 到了下午还有祭祖,身子实在坚持不住了,小腿也开始发酸,和皇上说了一声,正午便离开了宴会,回长乐宫休息。 董茗茹为了今日的宴会,难得的梳妆打扮一番,穿着一件青色印着白黄相间海棠花的宫装,头上簪着水沫玉做成的八宝簪,银色参差不齐的流苏垂在两侧,任人搀扶着坐在轿撵上,由四人抬着的轿撵,平缓且快速地往长乐宫驶去。 走在青石砖铺成的长廊中,拐角处突然探出一个头,梅常在面容污浊,头发凌乱,未戴一丝发饰,穿着一件米白色朴素宫装,目光空洞痴傻地站在正中间,定定地看着董茗茹。 “孩子,我的孩子!还我孩子!是不是你抢了我的孩子?快把我孩子还回来!”不知道怎么的,梅常在如同一头失控的牛,直直的冲向桥撵。 “呯!!!” 抬着轿子的宫人被打散,身子被冲撞得倒在一旁,抬在身上的轿撵,应声砰的落地,发出沉闷的声音。 董茗茹身子忍不住一个踉跄,不受惯力控制的往前倾,之后往回倒,背部结结实实地砸向靠椅,柔美的眉头瞬间疼得皱起一个川字,咬着下嘴唇,发出呼痛的声音。 这若是换做前世,她一定要大喊一声:卧.槽! “孩子在哪儿?你把我的孩子藏到哪儿去了?快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梅常在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一把推开拦再身前的宫人,快步的跑到轿撵前,伸出双手,目的准确地掐住董茗茹纤细白暂的脖子,双目通红布满血丝,朝她低吼着。 “你这个疯女人在做什么?还不快撒手!放开我们娘娘!” 百香蓦然睁大了眼睛,看着董茗茹苍白的脸色,目光下移,大腿间已经流淌出一条鲜红的血渍,双目通红,冒着小火苗怒视着梅常在。 废话不多说,直接冲向前,用力推开梅常在,推到一旁,颠倒在地,将她严严实实的按在地上。 一旁的侍卫连忙闻声赶来,看到混乱的场景均吓了一跳,帮忙控制住发疯的梅常在,牢牢地架在一旁,任她挣扎也无法动弹。 百香看到场面得到控制,才松了口气,快步走进董茗茹身边询问:“娘娘,您身子怎么样?” “娘娘怕是快要生了,你快些走在我们前头,通知宫里的人,把太医和产婆都叫过来,准备好一切用物,我跟在娘娘身边,走在后头。”月荷手紧紧的搀扶住董茗茹的身子,临危不乱的迅速吩咐。 “好,我知道了。”百香迅速起身,步伐矫健、大步流星往长乐宫的方向奔去。 董茗茹指节发白,手紧紧地攥住月荷的手,另一只手则捂着肚子,能清晰的感受到,腿间流淌的涓涓细流。 目视前方,尽可能的平静,让自己放松缓解疼痛,可一股又一股涌上的痛感无法阻挡,如同刀绞。 脸色惨白,脑门上溢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抬轿撵的人不断加快脚步的同时尽量放缓,不那么颠簸,到达长乐宫时,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太医、稳婆早已等候在一旁,小路子焦急地在一边走来走去,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在众人的搀扶下,董茗茹躺上床榻,开始艰难的产子之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昭嫔不是才怀孕八个月,还没有到预产期吗?” 天瑞帝听到消息,来不及脱下繁琐的衣裳,火急火燎的赶来,昭嫔精心调养,脉象平稳,怎么突然提前这么久生产,满腔疑惑地朝太医低吼。 “回皇上,今日娘娘回长乐宫途中,梅常在突然发疯的冲了过来,桥撵突然落地,娘娘侧翻在一旁受到了惊吓,才会羊水破了的。” 月荷站在屏风外,脸色焦急带着担忧的望着屋内,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在里头什么忙都帮不上,反倒碍手碍脚的,被产婆给赶了出来,听到皇上发问,收回了目光,声音轻缓的答话。 “梅常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你们回长乐宫的路上?平时是谁负责照顾梅常在的,还不赶紧带过来!” 天瑞帝双手背在身后,皱了皱眉头,双目晦暗,带着几分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六宫嫔妃如同吃瓜群众,珊珊赶来,不大不小的屋子瞬间变得热闹起来,目光一一盯着里头生产的动静 能够听到昭嫔叫声中带着几分隐忍,还有产婆激动呼喊深呼吸用力的声音,神色各异,用心在祈祷昭嫔这一胎,不能平安地生产。 敏妃冷冷的瞥一眼她们,一眼望穿她们心中的想法,目光直直地盯着屏风内,藏在袖子中的手不禁攥拳握紧,心中暗自祈祷,董茗茹与孩子一定要母子平安。 侍卫的办事效率很高,不一会压着一名绿色宫装面容清秀的女子进了大殿。 “奴婢元双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奴婢,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元双看着满屋子的嫔妃,从未见过如此壮大的场面,瞬间吓破了胆,哆哆嗦嗦的,连同声音里都带着三分颤抖,膝盖扑通跪在地上挨个挨个行礼。 “梅常在为何会在宫中乱走?” 天瑞帝声音沉稳,不怒自威,目光直直的盯着元双,试图将她看穿。 “回皇上,奴婢瞧屋子里实在过于脏乱,就把屋子里的床褥枕套全部拆卸了下来,送到浣衣局,送完衣服回来便不见了梅常在,奴婢实在不知道梅常在会突然顶撞昭嫔娘娘,还望皇上恕罪。” 元双皱着眉头,暗叹倒霉,双目中蓄满了泪水,话音一落,便自顾自地磕头,祈求得到帝王的原谅。 听着屋子里产婆呼喊用力的声音,屋子里的血腥味开始扩散,鼻尘萦绕着一抹铁锈味,屋子里传来女人隐忍沙哑的声音,越听越觉得心烦意燥,目光不耐的看着元双,手摸索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沉声道: “宫女元双,玩忽职守,酿成大错,送去慎刑司领罚,今日负责抬轿撵四人,小小惊吓竟如此兵荒马乱,罚杖责五十,梅常在降为末等官女子,剥夺封号,移居冷宫,若没有朕的命令,终身不得踏出冷宫半步!” 仅片刻,将所有受到牵连的人,一一作出惩罚,看着侍卫将宫女拉下去,解决完所有烦心事,目光专注的看着屋内的动静。 过了半小时,屋内的动静一如既往,把玩玉扳指的速度不禁加快,目光中闪过一抹焦急,无法平复心中的情绪,在院子中左右走动,时不时抬眸看一眼屏风内。 “皇上,昭嫔才刚进去没多久,生孩子是每一个女人的必经过程,您无须太担忧,今日劳累一天了,您坐着歇会儿,相信昭嫔也不希望看到您为她劳累的模样。” 皇后看着皇上的模样,轻笑着劝说天瑞帝在软榻旁坐下,并且斟了一壶热茶送到手边。 贵妃不屑地瞥了一眼皇后,送走一个,又来一个娇柔做作的女人,这日子真是越过越不是滋味了。 “哇哇哇……哇哇哇…………” 屋内传出清脆的哭声,部分人松了口气,部分人提起了一口气,暗中祈祷不是个皇子。 生产完毕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一位皇子,奴婢掂量了一下,足足有六斤,皇子虽然早产了半个月,可身子却健……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一位皇子,奴婢掂量了一下,足足有六斤,皇子虽然早产了半个月,可身子却健康的很,瞧瞧这面色多红润,听听这哭声多洪亮啊!” 穿着棕色衣裳花样朴素的产婆,手中抱着一个面色红润的孩子,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快步地走出屏风,满目欣喜地看着皇上。 一听到是一个皇子,不少嫔妃都暗中皱了皱眉头,心中恨得牙痒痒,若是个公主还好,是个皇子就麻烦了,对于她们来说,是一个赤.裸.裸的威胁。 皇上看着产婆怀中皱皱巴巴,小脸稚嫩,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线的孩子,皱了皱眉头,还有些未反应过来。 一直以为董茗茹这一胎是个公主,连公主长什么模样,在心中都已经筹划了一个大概,想了几个好听的名字,却没成想是个皇子,回头还得仔细想两个名字才行。 董茗茹躺在床榻上,无语看着床顶,人有的时候就有一种魔力,所有担心的事情都会发生。 就像上课时越是不会,越是祈祷,老师就越会准确无误的叫中自己的名字一般。 看见皇上的神色,心中瞬间了然,洗脑洗多了也不行,瞧瞧这个做父亲的,对于孩子的性别,半响都没有反应过来。 沉默片刻后,天瑞帝终于缓过神来,面色如常:“好,昭嫔有功了,这两年一直陪在朕的身边,兢兢业业伺候朕,才良淑德,贤惠无双,如今又诞下皇嗣,为皇家开枝散叶,特册封为正二品妃位,封号昭,择良辰吉日册封。” 皇上口谕一下,不少嫔妃倒吸了一口冷气。 本来以为董茗茹顶多升为贵嫔,没想到直接越过了从二品,升为正二品! 这才入宫不到三年,短短时间晋升得如此快,实在是令人乍惊,暗叹,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这个小小常在,一直在默默成长,没有将她及时地扼杀在摇篮中! 以至于现在长成了一颗不可撼动的大树! 敏妃松了口气,脸上闪过一抹欣喜,打心里为董茗茹高兴,看到一旁的小皇子,迫不及待想上前逗弄一番,摸着小皇子柔软的手,软乎乎的特别舒服,眼中的欣喜越来越深。 “各位妹妹,昭妃今天辛苦了,不如我们就散了,让昭妃妹妹好好休息。”皇后面色柔和,打量着满屋子的嫔妃,语气舒坦。 皇后娘娘改口的速度极为快,听到昭妃这个称呼,众嫔妃只觉得心中扎了根刺,拔不出来卡在了嗓子眼,格外的不舒坦。 想知道的事已经得到结果,忍下心中嫉妒的心思,各自任由宫女搀扶着,回了各自寝殿,原本人满为患的屋子,瞬间空旷了下来。 百香、月荷满心欢喜,忙里忙外,帮皇子安顿一切,小路子也忍不住上前凑热闹,细致活不会做,重体力活总会干,总之要提的东西别问,提就是了! 董茗茹本来还想多看几眼孩子,实在太累了,眼皮子想睁也睁不开,脑海陷入浑浊状态,沉沉的睡了一觉,再次醒来时,小皇子的东西都已经安顿好了,好好的清洗了一番,穿上红色的肚兜,包在襁褓中,任由齐嬷嬷抱着。 董茗茹招了招手,凑到身边仔细打量一番,撇了撇嘴巴道:“好丑,眼睛好小,不像我也不像皇上,皱皱巴巴的。” “娘娘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子的,奴婢瞧五阿哥的五官挺正的,长开了之后,相貌模样绝对不会差,而且五阿哥听话极了,您睡着这会儿,都没哭过。” 齐嬷嬷乐呵呵的逗着小皇子,语气和蔼,眼睛温柔的能滴出水来,听不得半点五阿哥的坏话,护短的反驳。 像她这种年纪的人,最疼惜的就是孩子,看到白白胖胖的小孩子,心都化了。 董茗茹没有接话,目光不禁放柔了几分,直勾勾地盯着五阿哥的脸蛋看,还有几分潮红未退去,眼睛眯成一条缝,完全看不到眼珠子,估摸着是早产的原因导致的,后天好好养养,应该不会差。 毕竟父亲母亲长相都不错,有这么优秀的基因在前,长得再丑又能差到哪儿去,就算丑,只要是自己的孩子,瞧习惯了就好,越瞧越喜欢,伸出手戳戳脸蛋,玩得不亦乐乎。 “哇哇哇…………”原本还在笑的孩子,突然爆发出清脆的哭声。 “五阿哥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想必是饿了,奴婢这就叫奶娘过来。”齐嬷嬷起身准备往外走。 “不用叫,本宫来就是了。” 董茗茹纤细的手指尽快的解开衣服的带子,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生怕伤到孩子柔嫩的颈椎,将他稚嫩的小脸,往胸脯上湊。 “娘娘,这不合规矩。”齐嬷嬷步伐顿在原地,看到这一举动,双眸中闪过一抹不赞成。 “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他是本宫的亲生孩子,刚出生不满一天,若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亲近,需要时时刻刻回避,忌讳这忌讳那,本宫这个母亲不做也罢。” 董茗茹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不满的瞥了一眼齐嬷嬷,仅一眼就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宫里的孩子不同寻常人家,一出生便会有四五个奶娘,一是保持奶水的供给,二是让孩子不依赖同一个奶娘。 就像是避免前世,历史上明朝万贞儿的事情发生,这一点对于孩子的生母也是一样的,怕孩子对生母产生不该有的情绪。 董茗茹心中懂得,也尊重这里的规矩,但若自己有充足的奶水,她还是想亲自尝试喂养孩子,毕竟母乳既健康又营养,而且有利于身材的恢复,子.宫更快复原,安全可靠的同时有利于自己,且无需有其他的担忧。 例如前朝的宋贵妃,并不知晓喂养孩子的奶娘,每日服了慢性毒药,毒药通过奶水喂到孩子口中。 以至于宋贵妃的儿子登基之后,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才二十多岁的年纪,身子不堪重负的病逝。 直到后来,太医觉得此事有蹊跷,才查出缘由,还宋贵妃一个真相,严惩奶娘。 想想都觉得残忍,通过自损八百的方式,去加害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心中十分注意掌握分寸,亲自哺乳,让身边亲近的几个人知道便可,到了外头,孩子仍然交给奶娘照顾,省得落了话柄,遭人唾弃。 到了下午,六宫送来丰富的贺礼,董茗茹特意把萨齐拉送的东西挑了出来,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可每一样都用得上,其中小孩子的玩具居多,董茗茹挑了只波浪鼓出来,摆在五阿哥的床边。 “奴婢参见昭妃娘娘,娘娘吉祥!这是我们娘娘精挑细选送给五阿哥的贺礼,还请昭妃娘娘过目。” 皇后身旁的大宫女香蜜,穿着水蓝色的宫装,身后站着两名宫女两名太监,步伐轻缓地走进屋子。 太监与宫女手上,都端着盘子,打开后,里头装着珠宝项链,耳环首饰,还有一个极为精致的玉摆件,随意扫视一眼,便可以看出,价值不菲。 “皇后娘娘的心意本宫收到了,这些东西本宫都很喜欢,月荷登记在册,帮本宫放到梳妆台的珠宝盒里,至于这个玉摆件,收到私库中落灰怪可惜的,就放到架子上摆着吧。”董茗茹极为给面子的将所有东西一一做安排。 “昭嫔娘娘且慢!我们娘娘说了,这些东西比不上您身子贵重,五阿哥年幼,您身子虚弱,这些东西还是一一请太医验毒,娘娘再收入库中比较妥当。” 香蜜轻轻的拦住月荷的手,声音不卑不亢的请求,未了抬头小心的打量一眼董茗茹的神色,语气平缓。 “香蜜姑娘说的有道理,月荷你去请两名太医来,就按皇后娘娘说的办,不仅皇后娘娘送来的礼品如此,各宫送来的礼品,都要这般对待。” 董茗茹一愣,垂眸轻笑,咱们这位皇后娘娘可真是小心谨慎,行事周到,虽然是个新人,可却一丝没有新人的做派。 为人做事滴水不漏,没有一丝破绽,就连送一个礼品,小事一桩,都考虑妥当。 既保证了她的安全,无形中给她树立敌人,又确保了自己的安全,不用担心她借礼品有毒倒打一耙,也不知道这条计谋是自己想的,还是太后娘娘在一旁出谋划策。 到了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屋子里的桌上已经堆了不少礼品,不止有后宫嫔妃送来的,还有一些诰命夫人送来的贺礼。 董府也送来了一鼎香炉,据说特别防蚊虫,不用担心蚊虫叮咬的困扰,孩子细皮嫩肉,稍不留神,便会咬出一个很大的包,也算是有心了。 “百香、月荷,你们看看桌上的礼品可有喜欢的,挑几件中意的,这么多东西堆着,本宫也用不着,把小路子也叫起来,让他挑两件,再挑一份适合的送给齐嬷嬷。” 董茗茹看着两人整理礼品忙碌的身子,紧绷的心松懈下来,看着桌子上堆成小山丘的礼品,粗略一圈看下来,没有什么特别新奇的,都大相径庭。 “娘娘,这些都是宫里嫔妃与诰命夫人送给您的礼品,奴婢怎么好意思拿?这么大的喜事,奴婢都还没有送您礼品呢。”月荷与百香对视一眼,同步摇了摇头,月荷语气轻缓的变相拒绝。 “你们两个傻丫头,本宫哪用得着你们送礼品,你们的忠心就是上天赐予本宫最好的礼品,赶紧挑吧,挑完之后登记入册,收到私库里头。” 董茗茹摆摆手,大方且诚恳的任她们挑,若非她们俩战战兢兢舍身护着她,守在一旁盯着,她也不能这么顺利的生产。 乌龙 看着百香、月荷各自挑了心仪的礼品收下,将桌子上的礼盒清空收入库房,小路子拎着一个木质的摇床进来,…… 看着百香、月荷各自挑了心仪的礼品收下,将桌子上的礼盒清空收入库房,小路子拎着一个木质的摇床进来,在里头铺上两层软垫,一个小床便做好了,容下一个不足月的孩子,绰绰有余。 喂了两口奶水,便将孩子抱了进去,动作轻柔的盖好被子,随后摇晃着篮筐,哄他睡觉。 安顿好一切,董茗茹才恍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梅常在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长乐宫的路上,这一切是她无意中跑出了偶遇的意外,还是有人故意引导,冥冥之中注定的意外? 当真是一孕傻三年,刚把孩子生下来不到一天,一心一意投身到照料孩子中,差点把这都忘了,不知道系统有没有增强记忆力和补脑子的,她需要用积分买亿点!就亿点点! “梅常在是自己一个人跑出来的吗?”董茗茹捏了捏疲惫的鼻梁,轻声询问。 在屋子里生产时,便隐隐约约听到了屋外发生的事,知晓梅常在已被打入冷宫。 跑出来的原因,大抵是把枕头当成自己的孩子,枕头被拿去洗了,便以为自己的孩子不见了,趁机溜了出来,这一切都合情合理,可又有一个疑点。 上一回和萨齐拉一同去试探梅常在是真还是假疯的时候,屋子里破破烂烂,散发着霉臭味,院子里落叶无人打扫。 好端端的,梅常在身旁的婢女怎么就这么勤快了?竟然连棉被枕套都主动帮忙换洗了! “回娘娘,奴婢已经让小路子打听清楚了,封后大典您离开之后,柳贵人以身体不适快要中暑为借口,紧跟着离开,经过梅常在院子时,说闻到了里头屋子的臭味,把里头伺候的宫女说教了一顿。”月荷瞟了一眼屋外,确认无人后,压低声音,在他耳旁细声叙说。 “本宫明白了。” 董茗茹双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柳贵人前不久可是搬到了离皇上较近的百芳殿,从正门到百芳殿条条都是宽敞的正道,哪需要经过钟粹宫偏僻的后殿? 这一笔就给她记在小本本上,等她身子恢复一些,再好好回报,毕竟来日方长! 金灿灿的光辉笼罩整个皇宫,夕阳的余光打在绚丽的琉璃瓦上,将整个皇宫镀上了一层金,白昼交替,皎洁的明月漫上山坡,浓浓的夜色笼罩皇宫。 “娘娘,今日的莲藕排骨汤是奴婢亲手熬的,口感极佳,莲藕又甜又粉,您再喝两口。”月荷手中端着一个月白色瓷碗,苦口婆心的劝说。 “本宫不喝了,端出去吧。” 董茗茹看着颜色清淡,连油都没有多少的莲藕汤,满脸拒绝的摇了摇头。 为了腹中的孩子,她已经戒了整整小半年的辛辣,简直要了她这个重口味,无辣不欢的人的老命,天知道她现在多么渴望吃一碗辣椒菜! 看到炖着的排骨,脸上写着两个字——拒绝! 排骨红烧可以,清炖不行! “娘娘,是今天炖的汤不好喝吗?” 月荷看着没动几口的汤,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心中纳闷,难道是她今天的手艺变差了? “本宫今天已经吃了不少东西,现在天色已晚,本宫又在坐月子,在床上躺了一天没有动弹,腹中有些积食,吃不下去。”董茗茹胡编乱造一个合理的理由搪塞过去。 月荷点点头,不再多说,端着莲藕排骨汤出了屋子。 不到片刻,皇上来了,脸上挂着洋洋洒洒的笑意,就连走路的步调,都变得格外轻快。 据说今天还有一位顶撞了皇上的大臣,都以为皇上会生气,沙发果断的罢官撤职,没想到皇上只是笑这一句,回去好好反思。 突然举止善良、宽容慈悲,反叫那位大臣更加战战兢兢,回去连忙写了封反思书,生怕皇上这时彻底记恨上他,打算养肥他,再向阙家一样,一网打尽,不给翻身的余地。 旁的人却没有多想,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皇上今日心情不错,李福全跟在后头,心中炸开了花,眼角笑出褶子,好久没看见皇上这般高兴了,皇上高兴,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高兴,做起事来无比舒心! 长乐宫。 “躺下好好休息,不要乱动,你这还缺什么,告诉朕一声,朕叫人给你送过来。” 天瑞帝坐在床榻旁,与董茗茹四目相对,看着董茗茹温柔更加具有成熟.女人魅力的眉眼,眼中的笑意更深,毫不吝啬的开口。 “这么说来,臣妾真要向您讨一样东西,孩子的名字您还没想好呢。”董茗茹背靠着软枕半坐在床榻上,旁边放着小巧睡得香甜的孩子。 “这么重要的大事,朕怎么可能会耽搁,在来的路上便已经想好了,叫睿宇,睿则代表深明通达,聪明睿知,宇则代表风度,神宇轩昂,你觉得这个名字如何?朕希望他将来是一个有作为的孩子。” 天瑞帝掀开被子的一角,看着孩子的脸蛋,语气温和。 “这个名字不错,小宇从今天开始是有名字的人了。”董茗茹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头,总觉得这个名字与最后一句话,包含着别的深意。 “这孩子是不是懒猪转世?今天喝了奶就睡觉,一直睡到今天下午,睁的下眼,喝了两口奶又继续睡,直到现在都还没醒。” 董茗茹坐在一旁忍不住伸出指头挑逗孩子,轻柔地戳戳他的脸颊,睿宇眼睛不带睁一下,哼哼唧唧的表示不满,沉沉的睡得香甜。 “他今天才刚出生,还没有到闹腾的年纪,没有精气神与你折腾,等再过段一日子,长开了,开始折腾你时,你会头疼痛到辗转反侧睡不着的。” 天瑞帝看着她捉弄孩子的小动作,眼中闪过一抹宠溺。 “…………” 董茗茹不禁睁大了眼睛看着天瑞帝,这如同过来人般说着风凉话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她似乎能够预料到,被孩子哭声半夜吵醒的悲惨日子,这孩子现在扔掉还来得及吗? “您是他的父亲,等他到了闹腾的年纪,臣妾便把他交给您好好管教。” 董茗茹理直气壮地甩锅,求分担责任,被孩子折腾这种事,当然要拉上父亲一起,有利于促进父子感情! “你就是懒,什么都想甩给朕。” 天瑞帝抬手刮了刮董茗茹的鼻梁,却把这番话默默的放在心上。 看着孩子甜美姣好的睡容,心中开始盘算,朝廷中哪位大臣最严厉,且博学多才,适合做他的太傅。 此后的几天,天瑞帝来长乐宫的次数明显增多,睿宇好吃好喝的养着,小孩子生长速度快,肉眼可见,脸圆乎了不少。 手杆子、脚杆子都胖了一圈,五官长开了些,头顶长出稀稀疏疏柔软的毛发,顿时有了正常白白胖胖小孩的模样。 到了九月初,天气逐渐转凉,白露为霜,下了好几日凉凉的秋雨,淅淅沥沥的雨珠融入泥土,御花园的池塘中激起一层一层的涟漪,金黄色的琉璃瓦在秋雨的击打下谱写优雅的乐章,秋风卷起枯黄的叶,随风飘扬最终轻轻地落在青石砖上。 “月荷,你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小宇睡觉的时间也太长了些,瞧瞧这胳膊肘,比前几天足足胖了一圈,这是不是水肿了?” 董茗茹站在木质的小摇床旁,左看右看,掂量掂量睿宇胳膊肘上的肉,白白胖胖的孩子任人折腾,没有一点反应,睡得香甜,收回捣乱的手,好看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小主子最近是胖了一些,要不奴婢去请太医过来问问。”月荷走到小摇床旁,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变相的认可董茗茹说的话。 小路子一听到自家小主子可能生病了,步履匆匆的到达太医院,太医听说皇上最宠爱的五阿哥生病了,走得比小路子还快,恨不得长双翅膀飞到长乐宫,这要是耽搁了五阿哥的病情,可是人头落地的事。 到达长乐宫,仔细把脉探查一番,松了口气后,说明缘由,步伐轻快的出了长乐宫,一切都是虚惊一场! 太医前脚刚走,天瑞帝后脚迈入长乐宫的门槛,语气焦急,带着担忧的询问: “朕听说今日宫里请的太医,孩子怎么样?病得严重吗?” 董茗茹看着睡得香甜的睿宇,又看着火急火燎赶来的天瑞帝,肩膀上还挂着雨水,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表情带着三分不自然道: “皇上无需挂心,睿宇身子一切都好,并没有大碍,只是臣妾突发奇想,想叫太医过来请一个平安脉而已。” 她才不会将这么尴尬丢脸的事情,说出来呢! 天瑞帝半信半疑的看着摇篮,目光中写着浓浓的不信任,走上前看着睿宇,睡得沉沉的,呼吸轻缓,越瞧越觉得,这是一副病样子的姿态,沉声追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要瞒着朕,不管发生什么,朕都在你身边!” 目光直直的盯着董茗茹,似乎想将她整个人看穿,不给她半分说谎的余地。 “皇上,事情是这样的…………臣妾只将这件事情告诉您,您可千万别说给旁人听,叫臣妾怪不好意思的。” 董茗茹在他的目光下无处躲闪,走到他的身旁,靠近他的耳朵,故意捂着嘴压低声音,说着咬耳根的悄悄话。 今日太医仔细过来查看一番后,擦着头上的汗珠缓了口气,拍尽身上的雨水,絮絮叨叨说了一大段话,翻译成简短的两句话来说: 睿宇不仅没有生病,而且健康的很! 为何会短短时间长胖是因为: 最近这段时间一直下雨,没有抱睿宇去御花园里转悠活动身子,天气不冷不热,加上天色暗沉,大人都犯困想睡觉,更别提孩子了。 睿宇整日都躺在摇篮里,吃了睡,睡了又吃,喝的还是营养丰盛的母乳,变成今天这副样子,是单纯的营养丰盛,没有活动胖出来的,跟生病水肿一点关系都没有。 太医将这段话讲出来的时候,叫她这个母亲情何以堪!赤.裸.裸的在嘲笑她,这个母亲不会照顾孩子,是病了还是胖了都分不清。 真是太令人尴尬了! 生动形象地演绎了关心则乱! 怒火 慈宁宫。 “皇上,昨儿个哀家听说长乐宫请了太医 慈宁宫。 “皇上,昨儿个哀家听说长乐宫请了太医,五阿哥身子怎样,病得很重吗?哀家宫里还有两棵百年人参,待会儿送到长乐宫去吧。” 太后坐在靠窗旁的软榻上,明亮的光线打在身上,首饰熠熠生辉仿佛镀了一层光,保养得好的手,握着一串佛珠,攥在手中轻轻的捏着,语气平淡的问话,未了压低声音,小声嘟囔: “昭嫔年轻,对于照顾孩子方面多有不懂,慈宁宫里正好有两个经验老道的嬷嬷,哀家身边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派过去正正好。” “皇额娘误会了,是睿宇近两天长胖了些,昭嫔误以为是水肿,才急急忙忙请了太医过去,睿宇身子一切安好,皇额娘不必担忧。” 天瑞帝面色平静,眼中划过一抹笑意,声音沙哑带着男性的成熟稳重,耐心的解释。 “原来是这样,近些日子一直下雨,臣妾便很少出去走动,一直在屋子里看书,每天坐着不活动,腰身似乎胖了一圈,难怪昭嫔妹妹会误会了。” 皇后长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弯弯的柳叶眉,一双杏眼不大不小,鼻梁立体,薄薄的唇涂了红脂,为整张脸增添了三分明艳。 优秀的五官配合皎好的脸蛋,坐在软榻旁,是浑然天成的美人胚子,举手投足间,带着风雅韵意的气度,坐在一旁的软榻上,轻声附和。 “朕倒是没有瞧出来皇后胖了,反倒比入宫前更瘦了一圈,今日怎穿得如此朴素?” 天瑞帝顺势看向皇后,只见皇后今日穿着月白色映着荷花的衣裳,一字头的发鬓上,别着两朵海棠花形的绒花,边边上立着一只小巧的蝴蝶。 看上去春日,朴素中不失风雅,看惯了前皇后的华丽庄重的,突然看见这般温婉风雅的,只觉得眼睛一亮,一点都厌恶不起来。 “今年江南水患,收成减半,难民无数,天下苍生皆皇上子民,臣妾身为国母,为人表率,怎可过于奢华,况且朴素的衣裳就不是衣裳了吗,臣妾并不觉得它比旁的差。” 皇后低头看了一眼衣着,眉眼温顺,语气轻缓地娓娓叙说。 “皇后能有这一份心,为天下难民着想,是朕的荣幸,六宫嫔妃皆要效仿,操持宫务别太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请教年贵妃。”天瑞帝摩梭着手上的玉扳指,笑着点了点头。 三人又坐着聊了会天,唠唠家常,随后相继离开慈宁宫。 “娘娘,皇上今日个无事,为何不叫皇上去您宫里坐坐?” 香蜜穿着水绿色宫装,一步一步保持距离的跟在皇后的身侧,脚踩青石砖铺成的平坦的地,走在两扇朱红色宫墙的夹道中,声音细雅的小声嘟囔。 “皇上经常来我这,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皇后扭头瞄一眼香蜜,不答反问。 “当然重要,皇上若经常来翊坤宫,六宫的人都知道您得宠,谁都不敢得罪您,在背后议论您。” 香蜜点点头,毫不犹豫的肯定回答。 “若皇上不是真心来本宫这,仅仅是因为太后娘娘,那他来的就不重要了,只要本宫强大,就没人敢触犯本宫,只要本宫不听议论,议论就影响不了本宫的心情,本宫的家族缺的是一个皇后,未来的太后,而不是皇上的妻子。” 皇后轻轻的摇了摇头,对香蜜的话并不给予认可,前皇后失败的例子历历在目,正是因为对所有的一切太过放于心上,才会输得彻彻底底,她一天都没有操控权力,而是被权力操控了。 仔细深思,只要她与皇上统一战线,不犯下逆天大错,不管是谁当皇帝,太后的位置定能坐得稳稳当当!身后的家族,也能确保不在短时间内衰落! 谁叫族中的小辈,资历平平,毫不出色,不然也用不着她,做这个不痛不痒的皇后。 一场秋雨一场凉,连续几天的秋雨,今日早上终于迎来了朝阳,翠绿的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徐徐升起的骄阳下缓缓蒸发。 长乐宫。 “前几日下雨,出行不方便,担心溅湿了鞋袜,没有来看小宇,今日一瞧,果然胖了一圈,脸上都能捏得起肉来了,难怪你会误会了。” 萨齐拉伸出纤细的小手,一把捏住睿宇白白胖胖的脸蛋,又滑又软捏起来手感甚好,揉捏的手不禁更用力一些,语气欢快的打趣。 可怜摇篮中的孩子无力反抗,两条短小的胳膊在空中扬,打起人来没有半分伤害力,亮晶晶的眼睛紧紧盯着萨齐拉,颇为乐趣的冲萨齐拉笑了笑。 “我误会什么了?” 董茗茹手中正在折叠一件小衣裳,刚刚从睿宇身上脱下来的,天气不似前几日那么凉,小孩子不知冷暖,再穿得严严实实的,等一下非要捂出痱子来不可,歪了歪脖子,满脸疑惑的询问。 “今日早上,荣小仪询问睿宇身体怎么样了,你坐月子身体恢复得如何了,要不要一同来看看你,皇后便说,睿宇身体健康的很,昨天请太医不过是将长胖误认为水肿闹出的乌龙罢了,叫我们不要来打搅你休息。” 萨齐拉收回恶作剧的手,看着睿宇已经被撮红的小脸蛋,眼中滑过一抹心虚,替睿宇细心的捏好被角,语气平静的陈述。 “…………” 董茗茹扶额无语望天,这么一出闹剧乌龙,现在宫里的人全都知道了,心中暗叹,以后有窘迫的小秘密,再也不要分享给皇上了! 说好了不告诉旁人的,仅仅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的时间,宫里的人都知道了,过段时间睿宇的满月宴席,指不定又要被提出来大吃一番。 “今天特意给睿宇带了玩具过来,快瞧瞧好不好看,你们中原的玩具可真多,我们塞外可没这么多新奇的东西,最大的玩具就是小马了。” 萨齐拉招了招手,从贴身宫女手上接过一个四色风车,拿在手中,悬空晃来晃去,风车转动,颜色差点令人晃花了眼。 “你每一次过来都会带玩具,他现在还小,哪会玩这些东西,就别费尽心思倒腾这些了。” 董茗茹看着她手上的风筝,又看着年幼不知事的孩子,人还没多大,玩具倒有一箩筐。 “别管我,我愿意折腾!”萨齐拉手中拿着风车逗着睿宇,玩得不亦乐乎。 董茗茹看着悠悠的叹了口气,这哪是想给孩子玩,明明是自己想玩,为自己的幼稚行为找了个借口罢了。 夜色渐深,古色古香的皇宫中被一片明晃晃的烛火点亮。 “内务府竟拿些粗衣布料糊弄本宫,这布料的颜色怎么这么暗的,像是洗褪色了一样,叫本宫怎么穿?花样素雅老土,给四十的妇人穿还差不多。” 年贵妃穿着橙色绣着芍药花的宫装,头戴金色镶嵌红宝石的孔雀步摇,手指轻轻扶着晃动的流苏,看着桌子上清一色素雅的布料,明媚的丹凤眼不屑的放一个白眼,仅一眼别开了目光,眼波中的嫌弃简而易见。 “娘娘,您错怪内务府了,近几日皇后娘娘一直省吃俭用,穿着朴素,宫里开张省了一大半,将不少首饰捐给了江南难民,让皇上瞧见了,便下旨各宫都要以皇后娘娘为榜样,内务府也是没法子,不止您这,奴婢瞧了,各宫送去的布料都是这般,颜色相差无几。” 秋灵瞟了一眼桌上的布料,默默的收到一旁,省得碍着年贵妃的眼。 “皇后省吃俭用与本宫有何关系?有一个榜样在前头,就人人仿照都要学吗!那岂不是人人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已经九月份了,再过一段日子又要过年了,难不成要穿得破破烂烂的参加宴会?见诰命夫人时,脸上可真是有光了!” 年贵妃不屑的冷哼一声,前皇后在世的时候,就将吃穿用度砍了三分之一,如今又故伎重演,假惺惺的装成爱国爱民博取皇上的眼球,真是有够叫人讨厌的。 “等到过年,年将军就回来了,年将军每年的赏银都会分足足八成给娘娘,娘娘何需担忧衣服布料的问题,到时候众人穿得皆朴素,唯独娘娘明艳,她们就是给娘娘衬托的绿叶,不足挂齿。” 秋灵嘴角上扬,勾起一抹轻笑,在银子这一方面,她们家娘娘从未缺过,毕竟将军就这么一个妹妹,捧在手心里供着,舍不得受半点苦。 “这三匹布料送给你了,倒是本宫小瞧了皇后,她这般做可不就是想获得皇上的认可,从而博取更多的宫权吗,可惜本宫只是个贵妃,手里头拿着凤印,名不正言不顺,她一来本宫就只能还回去了。” 年贵妃又瞄了一眼素雅的布料,越看越窝火,她喜欢颜色鲜艳的东西,衣服首饰都是如此,这般素雅小家碧玉的,从未穿过,留着也没用不如赏下去。 “今儿个皇上去哪里了?” 年贵妃戴着护甲的手揉了揉太阳穴,不禁抬头,目光瞄向窗边,隔着纱窗只能看到空荡荡的院子,里面几盏明黄的宫灯孤零零的亮着,明明是点亮了黑夜,带来了光明,却看着格外的孤寂,冷冷清清。 这院子皇上似乎许久没有来了,没有皇上的院子,都显得没有人情味。 “皇上今日去长乐宫了。” 秋灵招了招手,两名守在门外伺候的宫女,将桌上的布料拿了下去,安顿好一切,正巧听到问话,沉下声音回答。 “又是长乐宫?这个月都第几回了,昭妃这还没出小月子呢!皇上就巴巴的往长乐宫跑,真不知道那个狐媚子给皇上灌什么迷魂汤了,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 年贵妃望着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盏灯亮着,越发觉得孤寂,收回目光,看着熟悉的宫殿,眼角上挑,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因为布料刚熄下去的怒火,又烧了起来。 封妃 “娘娘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昭妃娘娘姿色一般,容貌哪及得上您的万分之一,皇上去长乐宫也不一定…… “娘娘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昭妃娘娘姿色一般,容貌哪及得上您的万分之一,皇上去长乐宫也不一定是去瞧昭妃的,估摸着是去瞧五阿哥的,五阿哥年幼,皇上去瞧他实属人之常情。” 秋灵语气轻快,说完便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缩着脑袋,神态恭敬,小心翼翼的抬眸,打量年贵妃的脸色。 “可不就是欺负本宫没孩子吗?本宫若是有个孩子就好了,你说,她若是没孩子了,皇上是不是就不会去她那儿了?” 年贵妃气得磨着后槽牙,戴着护甲的手指紧紧的抠着桌子,发泄心中的怒意,上挑的眉眼越发凶狠,目光紧紧盯着秋灵,似问非问的问话。 “娘娘,您的汤药来了,奴婢刚刚熬好,温度不烫不凉正正好。” 穿着棕色印着朴素花样衣裳的余嬷嬷,踩着平底鞋,脚步声轻缓,手中的小长方盘子装成一碗棕色冒着热气的汤药,徐徐的走入屋子中,放在软榻的桌子上,沉重的中药香在屋子里四溢。 “皇上都不来,本宫喝汤药做什么,难道靠本宫一个人的努力,就能凭空生出孩子不成?” 年贵妃纹丝不动,垂下眼眸,瞟了一眼汤药。 “娘娘何必如此看低,挖苦自己?皇上不来您着,您可以去找他呀,汤药要坚持喝才有效果,娘娘忍一忍,半途而废就可惜了。” 余嬷嬷端起桌上的汤药,好言好语的耐心劝说,再次端起汤药递到贵妃的跟前。 “今日的药怎么这么苦?苦得叫人难受。” 年贵妃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黑漆漆的汤药上头,深吸一口气,果断迅速地一口饮尽,用手背抹尽嘴角上的药渍,皱着眉头,撇着嘴巴吐槽。 苦涩的药在口中无限回味,这药再苦,只要能让她怀上孩子,再苦一点又何妨。 长乐宫。 “朕的宇儿真听话,不哭不闹,眉宇之间像你,嘴巴也像你,将来长大定是个俊美的男子。” 天瑞帝弯腰看着摇篮中没有睡觉,不哭不闹,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打量世界的睿宇,伸出宽大的手,在空中挥来挥去,任由睿宇捉在手中把玩。 半响没有听到回话,疑惑的抬头打量床榻,只见小女人半坐背部靠着床头,目光哀怨,撇着嘴巴不说话,一副被欺负了的小模样,收敛脸上的笑容,沉声问道: “这是怎么了?为何露出这副表情,受委屈了?还是有人欺负你,朕帮你做主。” “欺负臣妾的人还能是谁,可不就在眼前吗?明明说好了的,只将这个小秘密告诉您,您倒好,现在六宫的人,都知道臣妾闹出了的笑话了。” 董茗茹撇了撇嘴巴,目光更加哀怨,声音如涓涓细水的缓缓控诉。 “朕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母后不是旁人,叫你被人笑话是朕的错,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朕送给你当做补偿。” 天瑞帝紧绷的表情瞬间松懈,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那一刻还以为,董茗茹也与宫中的嫔妃别无两样。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是一个喜欢嚼舌根打小报告的,没想到确是误会了她,心中叹息一声,暗自嘱咐:时时刻刻提防的毛病以后不要再长乐宫犯。 “臣妾衣食住行样样皆上品,有您和阿宇在,臣妾便觉得拥有了全世界,什么都不缺。” 董茗茹嘴角上扬一个优美的弧度,摇了摇头,声音平缓的拒绝。 对付男人就得收放自如,该矫情的时候要矫情,到了关键时刻一定要收住,你若真的开口要东西,在他心目中,就被贬低了价值,礼品要心甘情愿自己准备送来的才叫礼品。 “哇哇哇………哇哇哇………”睿宇不甘心被长时间无视,张着嘴巴哇哇大哭。 “乖……不哭不哭,额娘抱!” 董茗茹抱起摇篮中的孩子,一只手搂着小孩身子,护住稚嫩的颈椎,另一只手托着臀部,动作流畅,行云流水,一看就知,平时没少抱,稳稳地托住身子,手腕轻轻晃动,拍着背部,语气轻柔的哄。 “宇儿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有吃,想必是饿了,您稍等一会儿,臣妾马上就好。” 将稚嫩的孩子腾空抱起,侧过身子,手指快速地解开衣服扣子,动作流畅的喂奶。 关于亲自喂孩子奶这件事情,在天瑞帝面前没有一丝顾忌,早在前几天就特意向他解释过。 这是她怀胎八月含心茹苦,更是受了一场惊吓,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她想细心呵护这个孩子的成长,更是向他保证,并不会无视奶娘的存在,平时还是会交给奶娘照顾。 至于喂奶对身材更好的恢复,母乳更有利于孩子的成长,并没有在天瑞帝面前提及,思想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与天瑞帝说了,他也不懂。 天瑞帝看她做得有模有样,从未出过错,并没有说什么,任由她去了。 天瑞帝看着坐在床榻上,穿着朴素,头发半挽如瀑布般披在双肩,眉眼间散发着柔和的女人,尽心尽力的呵护他们共同的孩子,心中暖暖的。 还记得皇后当初生大阿哥,大阿哥一到了夜里,就哭哭啼啼闹了个不停,皇后为此烦心极了,好几个日夜都被哭声吵得睡不着,最后索性把大阿哥扔给奶娘照顾,德妃也是如此,耐心被小孩子的折腾逐渐磨灭。 到了后来懂事些,不在哭哭啼啼,才逐渐带到身边,却也没照料多少日子,到了六岁宫中的皇子都要送去学堂学习。 试问宫中哪个嫔妃,可以做到董茗茹这般地步,尽量做到事事亲力亲为,这还不都是因为爱他吗? 所以爱屋及乌,对他们的孩子也照顾有加! “皇上,你还没有抱过宇儿吧,要不要抱抱宇儿?” 尝到甜头的孩子哭声逐渐消散,专心致志地吸食母乳,没了还意犹未尽的咂巴咂巴嘴,董茗茹动作轻柔的替他擦干净手中的奶渍,看着站在一旁无所事事的天瑞帝,歪着脖子,挑了挑眉头询问。 她是不会放过每一个有助于培养父子之间亲情的瞬间的! 常言道,皇家不可能有真正的亲情,兄弟之间会为了皇位相杀,父子之间会因为君臣的身份存在忌惮,她偏不信,亲情就要从小培养,从娃娃抓起! 退一万步讲,若皇家无情,她也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与皇上最亲近的一个。 “朕从未抱过孩子。”天瑞帝看着皮肤白皙娇嫩的睿宇,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 “谁都有第一次,臣妾起初也不会抱,笨手笨脚的,多亏了齐嬷嬷教了臣妾,皇上不会没关系,臣妾教你便是。” 董茗茹抱着孩子坐直身子,想什么便做什么的付出行动,目光灼灼的看着天瑞帝,荡漾的眼波中,带着浓浓的期待。 “好。” 天瑞帝顺势坐在床榻旁,张开坚实有力的臂膀,笨拙又小心的托住孩子的颈椎与屁股。 双臂僵硬的调整姿势,尽量让孩子在怀中躺着舒坦,感受小孩子的身体传来的温热,心中升起一抹怪异感。 看着怀中小巧的睿宇,一种名为家的归属感,油然而生,习惯这个姿势后,有模有样的学着董茗茹的动作,轻柔的拍着睿宇的背部,嘴里哼着轻快的调子。 大抵是父亲的怀抱过于温暖结实,有安全感,睿宇眼睛不停的往下眯,没过多久便沉沉的睡去。 “今天闹腾了一天,这会儿已经困了,宇儿最近长胖了许多,一直抱着,手臂可酸可累了,皇上可别累着了。” 董茗茹心里估摸着时间,从天瑞帝的手中接过孩子,动作轻柔地放入摇篮中,细心的盖上被子,捏好被角。 手上的重量瞬间消失,一种落空感涌上心头,抱自己的孩子,哪怕抱多久都不会觉得累,看着置身于明晃烛火中的董茗茹,宫里有她这一个女足矣! 天气逐渐放晴,董茗茹终于走出屋子,在院子里见到了明媚的阳光。 因为坐月子的原因,百香月荷两人生怕她出门吹了风,落下病根,一旦发现她有出门的念头,就苦口婆心的在耳边碎碎念。 只好管住脚步,被困在了屋子里,今日是出月子的第一天,能到花园里散步晒太阳,这种日子简直不要太舒适。 三日后便是册封昭妃的册封大典,内务府早就已经将繁琐的服饰送了过来,除此之外,还有一套配套的发饰。 衣服是沉稳不失奢华的深紫色,搭配明艳的黄色,冷色与暖色系的碰撞,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上面绣着一百只姿态各异的蝴蝶,每一只蝴蝶都恰到好处,不显得衣服杂乱无章没有重点,金色底座的首饰,镶嵌红色的宝石,流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封妃大典,这是一个月之后,众嫔妃再次见到董茗茹,狠狠的惊艳了一番。 心中不甘的感慨,旁人生了孩子之后,不是脸上长了雀斑,就是肚子上长肉身材变形,可这些东西完全不在董茗茹身上留下痕迹。 脸上干干净净,吹弹可破,完美无瑕,身材纤细,一点都看不出生过孩子,身上散发的气质,带着为人母的成熟,整个人更加提升了一个层次,比从前更加的明媚动人,让人移不开目光。 从前平平无奇的人,现在逐渐绽放光彩! 布局 董茗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一个小胖墩,将来还要历尽千辛的减肥,天气逐渐放晴之后,便开始着重注…… 董茗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一个小胖墩,将来还要历尽千辛的减肥,天气逐渐放晴之后,便开始着重注意睿宇的饮食,小孩子不知饥饱,只要送到嘴边,全部吃完才会停,每一顿只给固定的量,不给多了。 并且有事没事抱出去晒晒太阳,有益于促进钙吸收,防范佝偻病,在太阳底下活动活动,控制体重,肉眼可见的,身形拉长,瘦了一圈。 正午,长乐宫,秋日柔和的骄阳挂在正中间,树叶在的影子,遍布青石砖铺成的长廊。 “刘嬷嬷,你抱着孩子去院子里走走,就在这附近,别走得太远,若是饿了,记得及时喂他,别喂太多,让他吃撑了。” 董茗茹招了招手,叫来屋子外的奶娘,将孩子交到奶娘手中,自己则打算小眯一会儿,昨晚起来了三四次,孩子总是一下就饿了,睡得一点都不安稳。 忙里偷闲便想睡一觉,看着奶娘抱着孩子准备出门,不放心的细心叮嘱。 “娘娘放心,您说的这些奴婢都懂,定会细心周到的照顾好五阿哥。”刘嬷嬷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手中搂着孩子,信誓旦旦的做保证回复董茗茹。 “本宫忽然想吃糕点,百香月荷两人都出去办事了,不如你先去小厨房,端两盘糕点过来,再带孩子去院子里散步吧。” 董茗茹闪了闪目光,表情平静,顺势从刘嬷嬷怀中接过孩子,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轻笑。 “奴婢遵命。”刘嬷嬷点了点头,抬腿迈出门槛,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 看着刘嬷嬷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董茗茹嘴角的笑容收敛,抿成一条直线,目光中闪过一丝阴翳,身姿轻盈的绕到屏风后,动作迅速的解开扣子,给孩子喂奶。 看到孩子吃饱喝足,乳.头伸到跟前都不咬,实在吃不下的模样,才放心的扣上了衣服,装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抱着孩子坐在软榻上,隔着纱窗,看着屋外的秋景,听着耳旁传来的习习风声。 “奴婢去的时候,小厨房的糕点正在做,还没有出炉,耽搁了些时间,还望娘娘不要见怪,这些糕点都是现做的,味道好极了,若没有别的事,奴婢抱小主子去院子里晒太阳了。” 刘嬷嬷手中提着一个原木色镂空雕花食盒,将三盘糕点一一摆在桌上,抬眸打量董茗茹的神色,从董茗茹手中,动作温柔的接过小主子。 “今日虽然阳光明媚,可院子里风有些大,宇儿还小,身子娇弱,不宜吹风,别在外面待太久,记得早点抱回来。” 董茗茹纤细的手指,抬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定定的盯着刘嬷嬷,一字一句的交代。 “奴婢晓得,出门时带着毯子,不会叫小主子受凉的。”刘嬷嬷对上董茗茹的目光,垂着脑袋点了点头,抱着孩子出屋。 看着门口消失不见的身影,董茗茹放下手中的茶盏,脸上平静如同干涸许多年的枯井,泛不起一丝波澜,撑着脑袋,脑海中的睡意突然全无,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然的狠意。 “小路子,你去查查,刘嬷嬷私底下见过谁,有没有和别的宫的人走得近。” 董茗茹将屋外的小路子招进来,瞄了一眼无人经过的门口,压低声音,轻声吩咐。 “娘娘为何突然想调查刘嬷嬷,是刘嬷嬷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小路子抬头询问,这段时间看着刘嬷嬷忙进忙出,尽心尽力照顾小主子,没瞧出哪里有何不对劲。 “本宫早产,奶娘安排得仓促,本宫身子逐渐恢复,日后要照顾皇上,恐没得多的心思照顾宇儿,刘嬷嬷瞧这忠厚老实,看着是个不错的,你去打探打探底细,若没问题,日后本宫也好放心的将宇儿交给她照顾。” 董茗茹看着窗外,语气温和的娓娓解释。 “奴才明白了。”小路子了然点点头,悄无声息的退出门外。 由于董茗茹临行前的细细叮嘱,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看到起风了,害怕小主子身体薄弱娇贵着凉,三刻钟后,便抱着小主子回了屋子,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玩耍。 “刘嬷嬷,把孩子交给本宫抱,你去柜子里拿两件小衣裳过来,若是睿宇出汗了,及时给他换上。” 董茗茹动作轻柔的接过,手掀起衣服摸着背部,背后一片干燥,没有出汗,放心的松了口气,抱在怀中有一下没一下的逗弄着。 “好。”刘嬷嬷转身去柜子里拿衣裳。 “哇哇哇…………哇哇哇……”传来一阵清脆的哭声。 “娘娘,小主子饿了。”刘嬷嬷听见哭声,目光直直的看着孩子。 “有我在这,不必了。”董茗茹挥了挥手,用行动与语言拒绝。 “这…………” 刘嬷嬷看着董茗茹的动作,闪了闪目光,欲言又止,看见董茗茹动作标准的喂孩子,想要说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夕阳西沉,夜色渐深,浓浓的乌云掩盖皎月,晚风卷起残叶,吹动湖中的清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不哭不哭,额娘在这呢,额娘唱歌给你听好不好,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天瑞帝迈步上台阶,走到长乐宫门口,便听到屋子里女人温和的哄话声,其中夹杂着小孩子洪亮清脆的哭声,目光中闪过一抹疑惑,走进屋子的步伐下意识的加快。 “怎么回事,宇儿怎么哭得这般伤心?” 一进屋便看见董茗茹手忙脚乱的哄着孩子,一只手搂着孩子,另一只手拿着波浪鼓,大步流星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董茗茹的身上。 “臣妾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日上午都还好好的,下午就刘嬷嬷抱着去院子里转了一圈,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宇儿就一直哭闹个不停,起初以为是饿了,喂了东西,可还是哭个不停,怎么哄都哄不好。” 董茗茹丧气的放下手中的波浪鼓,垂下双眸,眼底带着几分担忧与焦急的摇了摇头,隐藏在襁褓下的手,轻轻的掐着睿宇腰间的肉。 “才半日不见,你脸色为何这般憔悴。” 天瑞帝脸色沉重,目光看着睿宇,只见小孩子柔嫩白皙的脸蛋上,挂满了泪水,一双眼睛哭得红肿起来,柔嫩的鼻子也红彤彤的,再将目光移向董茗茹,脸色苍白,红唇失了颜色,眼眶下堆积一圈淤青,眉眼间藏着浓浓的疲倦。 “还不是被他折腾的,您是知道的,宇儿平时可听话了,不哭不闹,到了下午睡得可香甜了,今日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在哭,臣妾也不敢睡,哄了一天了。” 董茗茹撇着嘴巴,动作轻柔的哄着孩子,大敌是哭的时间太长,这会儿已经没了力气。 睿宇一抽一抽的撇着嘴巴,稚嫩的脸上带着不安稳,眉头皱成一个小小的川字,眼皮子向下搭拢,开始犯困,要哭不哭,又犯着困的样子,格外惹人怜爱。 “百香月荷,还有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照顾。” 天瑞帝环顾屋子一圈,只见外面站着小路子,其他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皇上,您还不知道我吗?对于宇儿的事情,喜欢亲力亲为,不喜欢假借旁人之手,让百香月荷放心去忙别的事。” “臣妾应当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额娘了,自从生下宇儿后,臣妾夜里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时常要起三四次身看望宇儿,生怕宇儿没有盖好被子,夜里着凉了,对于平时的穿衣饮食更是上心,这些您都是瞧在眼里的,宇儿哭了快一上午了,嗓子都哭哑了,这回想必是累了,才停歇了下来。” 董茗茹将孩子平放在床榻的一旁,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心疼,用帕子轻柔的拭去睿宇脸上挂着的泪水,手轻轻的拍着睿宇的胸口,悠悠的叹了口气。 “朕知道你对孩子上心,你无须自责,孩子身子娇嫩,生病是常有的事,你不必太担心。” 天瑞帝认可的点点头,将董茗茹搂入怀中,轻声安慰,这段时间她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连同他都被晾在一旁,忽视几分,对于孩子的爱与关心是毋庸置疑的。 “李福全,你去把刘嬷嬷叫过来,再叫一个太医过来,好好给睿宇瞧瞧身子,看看是不是病了。” 天瑞帝侧头,看着站在屏风外的李福全吩咐,面色沉着平静,手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睿宇从未这般吵闹过,事出奇怪必有因。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见过昭妃娘娘,娘娘吉祥。” 刘嬷嬷仍然是那身朴素的棕色衣服未换,踩着灰色花边纹里平底鞋,步伐轻缓地走进屋子行礼。 一同进来的还有穿着灰色衣服的齐嬷嬷,手中端着一碗汤药,一同行礼,之后便走到董茗茹的身旁,将汤药放在了桌子上。 “朕有话要问你,你身为皇子奶娘,到底有没有尽职尽责的照顾好睿宇,为何睿宇一回来哭闹不止,可是在院子里吹了风,或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天瑞帝目光直直的盯着刘嬷嬷,一字一句的沉声问话。 “回皇上,奴婢时时刻刻不敢有半分松懈,今日在院子里一直将小主子包在毛毯中,风刮大了便立马抱回了院子,至于不干净的东西,更是不可能了,小主子这才一个月还未长牙,除了奶水之外,奴婢哪敢为小主子吃其他东西。” 刘嬷嬷一愣,收回目光,嘴角带着轻笑,有条有理的回复。 “话不能说的这般绝对,在宫里若想下毒谋害一个人方法有的是,奴婢就知道前朝一个隐晦的方法。” 齐嬷嬷目光淡淡瞄了一眼刘嬷嬷,不动声色的反驳。 “什么隐晦方法?” 董茗茹侧着头,看着齐嬷嬷,脸上带着惊奇,挑了挑好看的眉头,如同不问世事的好奇宝宝般询问。 “前朝就有妃嫔利用奶娘的奶水谋害皇子,或用奶娘服毒的方法,或用奶娘乳.头上涂毒的方法,两者方法皆隐蔽,不易发现,前朝皇后便是如此迫害宋贵妃之子的。” 齐嬷嬷腰杆挺得笔直,目光不卑不亢,耐心的解释。 入网 “您说笑了,奴婢尽心竭力想将小皇子照顾好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存这般恶毒心思,您宫务繁忙!? “您说笑了,奴婢尽心竭力想将小皇子照顾好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存这般恶毒心思,您宫务繁忙,有空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手中的事,您瞧瞧这碗汤药在这摆了多久了,都快凉了,还没有叫娘娘喝呢。” 刘嬷嬷表情自然,轻笑间垂下双眸,眼神灰暗,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汤药。 “这个自然不需要您多说,照顾小皇子也是奴婢分内的事。” 齐嬷嬷语气平淡,不慌不忙的反驳。 “齐嬷嬷您说的这些可是真的?当真会有人用如此龌龊狠毒的方法加害皇嗣吗?” 董茗茹一双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好奇,不动声色的将逐渐走远的话题拉回。 “齐嬷嬷说的没错,前朝却有此事发生。” 天瑞帝手攥住董茗茹的手背,声音低沉的点点头。 “用这种方法陷害的人实在是太可恶了,咱们宫里会不会也发生这种事?睿宇现在年纪小,肠胃娇嫩,吃食尤为重要,为了避免前朝情况的发生,臣妾建议,还是将所有嬷嬷排查一遍,众多嬷嬷中,臣妾最信任刘嬷嬷,不如就从刘嬷嬷开始吧。” 董茗茹好看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明艳白皙的脸庞上带着三分不安,一双眸子看着天瑞帝,抬头转向刘嬷嬷,声音停顿片刻,嘴角微微上扬,轻缓的继续说道: “刘嬷嬷您别误会,本宫并非有意怀疑您,只是在众多人中,本宫最看重的是您,而且您恰巧在这,不如就做一个表率,每一个嬷嬷都会排查的,并不是单单针对您,您可千万不要介意,为此感到不舒服。” 董茗茹眼角弯弯,笑意盈盈地看着刘嬷嬷,灵动的双眸中,瞧不出一丝恶意,全是为孩子着想无心冒犯的诚恳,语气没有半分嫔妃的高架子。 “这…………” 刘嬷嬷藏在袖子中的手紧紧攥成拳头,表情为难的看着董茗茹,不知道该如何辩驳,一番话说的井井有条,无限可击,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总不能说,防患于未然,为小主子着想有错吧? “皇上,臣妾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合适,毕竟刘嬷嬷是经过层层筛选才进的长乐宫,可臣妾真的无心冒犯,只是想给宇儿一个更安全的环境而已,以后臣妾也能放心的将宇儿托付给刘嬷嬷照顾,多一点时间陪您,省得您吃醋,只顾孩子不顾您。” 董茗茹将刘嬷嬷脸上的为难收入眼底,假装没有看见,忽略个彻底,扭过头目光定定的看着天瑞帝,搂着天瑞帝的胳膊,声音轻缓的叙说。 这一招还是学的前皇后的,将捧杀运用得活灵活现。 句句夸奖中暗藏杀机,将人逼得无路可退,她都已经将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再加上皇上开口,她就不信,刘嬷嬷还有拒绝的借口! 胳膊拧不过大腿,一个奴婢还能反驳皇上不成? “昭妃说的没错,这样做也是为了宇儿的安全着想,刘嬷嬷你既问心无愧,不如配合一下昭妃。” 天瑞帝宽厚的手掌拍拍她的手背,听到能抽出更多的时间照顾他、陪他,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的认可董茗茹的话。 天知道他有多久没有和董茗茹亲近,每一次有一点想法的时候,董茗茹的所有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压根无心伺候他,每一次提起来的兴趣,都被气氛打得烟消云散。 “奴婢对药理知识略知一二,既然如此,就由奴婢为刘嬷嬷检查。” 齐嬷嬷微微抬头,目光瞥了一眼眼神飘忽不定的刘嬷嬷,话音一落,不由分说的将人拽了出去,拉到偏房的屏风后头,对出去送东西办事赶回来的百香月荷递了一个眼神,示意她们进屋伺候娘娘。 “回禀皇上、娘娘,刚才奴婢替刘嬷嬷检查身子时,发现了一些端倪,皮肤颜色暗沉,与常人颜色不同,用银针紧贴皮肤时,银针的色泽迅速变黑,至于上头是什么毒,奴婢不得而知,需要等候太医的鉴定,至于刘嬷嬷人已经被扣在了偏房。” 齐嬷嬷低着头走进屋子,脸上的表情沉稳严重,语气肃然。 “你说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刘嬷嬷对本宫一直尽心尽力,这段时间,宇儿都是交由她照顾,今日更是放心的让她一个人抱着宇儿去院子里晒太阳,本宫绝不相信她会做这种龌龊事。” 董茗茹从床榻上坐直身子,蓦然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齐嬷嬷,语气不禁拔高了几分,脸上带着浓浓的震惊与不敢相信。 “事关重大,奴婢不敢撒谎,银针变黑千真万确。” 齐嬷嬷不慌不忙地点头,目光坚定,坦坦荡荡的任由天瑞帝打量,看不出半分撒谎的痕迹。 “想害睿宇的,不是刘嬷嬷,而是她幕后之人!你放心,朕绝对不会让幕后之人逍遥法外。” 天瑞帝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目光暗沉,余光瞟一眼董茗茹,伸出宽厚坚实的臂膀,将身形纤细的董茗茹搂入怀中,动作无声的安抚轻柔的拍着董茗茹的背部。 “臣妾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臣妾那么信任的人,竟然能在眼皮子底下,做出如此恶毒之事!手法高明的令人防不胜防,臣妾入宫以来一直本本分分,从未得罪过其他人,臣妾不理解,她们为何对一个年幼的孩子下得了手?” 董茗茹顺势倒入他的怀中,眼角开始泛红,眼眶中充盈着泪水,鼻子被堵住了,说的每一句话都极为难受,语气抽吸哽咽,双肩在怀中不停的颤抖,用手背无声的抹着眼角的泪水。 “朕明天送两个信得过的奶娘来长乐宫,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度重演,你尽管放心,有朕在,绝对不会让旁人平白无故的欺负了你。” 天瑞帝一把抓住她抹眼泪的手,拿过一旁的帕子,轻柔的擦拭眼角的泪水,声音低沉,带着安全感。 “难怪,宇儿今天如此反常,原来是因为药的原因,您瞧瞧他皮肤娇嫩,眼眶这里都被泪水泡得起皮了,臣妾真的很爱很爱宇儿,见不得他受半丝委屈,更见不得他被人如此迫害,臣妾多希望,臣妾能够与他对换一下,受到毒害的是臣妾就好了,臣妾是大人,皮糙肉厚,经得起折腾!” 董茗茹眼角下垂,声音低沉,更像是自言自语。 “不要说这种胡话,你和宇儿在朕的心目中同样重要,不管你们谁受了委屈,朕都会心疼,您放心这件事情,朕一定会调查得水落石出。” 天瑞帝搂住腰身的手更加用力,似乎想将董茗茹镶嵌在怀中,迫切的想传递给她安全感,下巴靠在她的发顶,轻柔的摩挲着。 “好,臣妾相信您!” 董茗茹偷偷抬头打量一眼天瑞帝的表情,见天瑞帝已经为之所动,见好就收的,不再做作的添油加醋。 说得越多,错的越多,若过于表现的和寻常不一般,虽然算计到了幕后之人,可同样会付出相应的代价,从皇上心目中失去几分信任。 到了后半夜,太医匆匆赶来,为睿宇仔仔细细检查身子,检测出银针上的毒药,是一种罕见的□□,无色无味不容易被察觉,涂在皮肤上的剂量并不多,因此睿宇身体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害。 考虑到小孩子身体娇嫩,以防万一,特意开了一副解百毒的方子,反复确认无事之后,才放心的松了口气,退回太医院。 天瑞帝一直留在长乐宫,照顾孩子,陪在董茗茹的身边,心里做着计较。 翌日清晨。 “娘娘,不好了,昨日晚上刘嬷嬷被抓了,已经被长乐宫的人发现身上藏.毒。” 一名穿着水蓝色宫装的婢女,快步上台阶,走进金碧辉煌的宫殿中,低头靠近正在梳妆台旁梳发的贵妃娘娘,双眼打量四周,将声音压低。 秋灵闻言手停顿在空中,不由分神片刻,随后便听到细微的头发丝绷断的声音。 “毛手毛脚的,你到底会不会梳头发!” 年贵妃眼角上挑,一把拽过秋灵握在手中的木梳子,气急的重重的摔在地上,木梳子瞬间崩裂成两半。 “贵妃娘娘熄怒,奴婢知错。” 秋灵目光瞄了一眼摔成两半的木梳子,双腿弯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悄悄抬头打量两眼年贵妃的神色,便低下头不敢再多瞧,穿着水色宫装的婢女,连忙跟着一同跪下,垂着脑袋,哭丧着一张脸,不敢说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本宫与刘嬷嬷通信不过一天而已,为何这么快就暴露被发现了,是不是有人背叛了本宫,与长乐宫暗中通信?” 年贵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抬起纤细的手指,对着铜镜调整簪子的位置,整理好头发,缓缓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扫视两名婢女,目光中带着浓浓的质疑。 “娘娘,奴婢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是绝对不可能背叛您的,刘嬷嬷之事如此之快被查出,确实存在端倪,不过当下重要的并非查内鬼,而是趁皇上没有查到您头上之前,合理的解决好刘嬷嬷。” 忠心被遭到质疑,秋灵硬着头皮抬头对上年贵妃的目光,手撑着地板,动作轻缓的从地上起身,声音娓娓的权衡轻重。 “你说的没错,当下之急最重要的是解决刘嬷嬷,绝对不能让她供出本宫来,今天晚上,你偷偷潜入关押她的地方,把她解决了,再给些银子,好好安抚她的家里人,绝对不能让皇上认为,本宫是一个心肠歹毒之人。” 年贵妃仔细端倪看着秋灵,半小后收回目光,语气平静的吩咐,秋灵是她从年府带出来的人,这些年来一直陪在身边,若连她都信不过,宫里恐怕没人可以相信了。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办妥当。” 秋灵接收到命令,从容的点点头,目光了然,心中对年贵妃话里头的意思一清二楚。 臣妾不领旨 长乐宫。 “娘娘,您说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想出这个法子,未免太恶心了,…… 长乐宫。 “娘娘,您说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想出这个法子,未免太恶心了,幸好发现得早,不然后果不敢想象。” 将昨晚所发生的一切全部了解过后的百香,站在一旁愤愤不平,恨不得冲上前揪出幕后凶手,顺手抽上几巴掌,才能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看着摇篮里睡得香甜的睿宇,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小主子没事。 “事情已经无法避免的发生了,吃一堑长一智,奴婢这会算是长了个教训,下次一定会好好提防身边之人,将长乐宫筑起一道铜墙铁壁,只有自己强大了,蚊虫才无法叮咬。” 月荷腰杆挺得笔直,在一旁轻声附和,语气娓娓的阐述道理,在府里见过妻妾之间的小打小闹,没想到宫中之人的手,竟然这般恶毒! 今后的防范,要做到更加周到才行。 “月荷说的没错,只有自身筑起一道铜墙铁壁,蚊虫才无法叮咬,百香你不必如此心急,刘嬷嬷还关押在慎行司,现在沉不住气的,是幕后之人才对。” 董茗茹不慌不忙地端起桌上的茶盏,漫不经心的抿了口茶水,任由冷冽的茶香在口中四溢,目光透过纱窗,看着缓缓升起的朝阳,全身散发着大权在握的冷静。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说,她很想称赞一句,这个下毒手法实在是太高明了,换成寻常人,可能到孩子去世,都发现不了真凶。 这件事情完完全全只能算得上她的侥幸,侥幸她有一个系统,在刘嬷嬷靠近的时候,及时的提醒她,检测到毒药正在接近,在幕后凶手还在庆幸的时候,暗自布局。 “小路子,你暗中派人手悄悄扩散消息,就说刘嬷嬷身子不堪重负,整整一晚受着非人的折磨,很快就要供出真凶了。” 董茗茹眉头轻挑的看着小路子,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瞟了一眼在摇篮中睡得香甜打着呼噜的睿宇,就让她为整个事情的发展,再添一根柴火,让它烧得更旺,灭得更快一些。 “奴才知晓了。”小路子瞬间读出她的用意,不动声色地退出屋子。 金灿灿的朝阳缓缓升起,照耀在因为秋日来临逐渐枯黄的树叶上,呈现出一幅秋日美景的画卷。 “娘娘,昨日慎刑司有皇上的人严密把守,奴婢无法潜入,只打听到,刘嬷嬷关在三十六号牢房里,每天都有人严刑拷打,并且用参汤吊着续命,直到招出来为止,如今身子已经伤痕累累,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秋灵眼眶下带着浓浓的倦意,步伐轻快的走进屋子,看着屋子里站着的婢女,无声的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探出一个脑袋,打量走廊上的人,确认没有可疑之人,后退半步将门关好,绕到屏风后,走近正坐在软榻上的贵妃娘娘,靠近她的身旁,轻声叙述。 “看来她对本宫还有几分忠心,没有立马招出本宫来,这件事情绝对不能拖得太久,今天晚上一定要解决,你多拿一些银子,将牢房里的人打点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本宫不信天下没有银子收买不了的人,回头再添点银子好好安抚刘嬷嬷的家人,暗中替她安排好后事,也不枉费她对本宫的一番忠心。” 年贵妃穿着浅紫色宫装,一晚没睡,好看的眉间带着几缕疲倦,揉着眉头看着秋灵,暗自咬着后槽牙。 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等她解决刘嬷嬷,定要揪出幕后的内鬼,好好严惩一番,定叫她生不如死,往后再瞧瞧,还有谁敢背叛她! 到了中午,昨夜下毒之事的消息不胫而走,六宫嫔妃包藏祸心,心想昭妃可真走运,这么高明的毒害计划都能躲得过去! 面子上不显,故作假惺惺的送来礼品,其中皇后娘娘的礼品最为贵重,满满十个盒子里装着的都是各种人参、燕窝、灵芝,全是上好的补药。 送进门之前,特意叫太医,在偏殿仔细检查一番,确定无毒之后,才正式送进长乐宫。 将董茗茹感动的五体投地,都想为这一位声名大度,事事为她着想的皇后娘娘点一个赞了! “茗茹,昨日晚上你没事吧,宇儿身子怎么样?有没有大碍!” 萨齐拉穿着印着蝴蝶兰花草的旗装,盘扣上挂着白玉镂空压襟,纤细的脖子下系着纯白色下首绣着繁琐花纹的龙华领巾,踩着花盆底发出清脆的声响,快步上台阶,人未出现在视野中,声音率先传入耳。 “我们母子俩没事,不必太过挂心,这不都好好在这吗?你慢点走,当心摔着!” 董茗茹听着清脆匆忙的脚步声,看着萨齐拉踩着高高的花盆底大步上台阶、迈腿过门槛,有种老母亲看刚会走路的孩子跑步一样,提心吊胆的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扶住她的手,结结实实的拉住,生怕她摔着。 “我有好好看路,就这几个台阶摔不着我,你不用操心,快让我瞧瞧宇儿。” 萨齐拉毫不在意的笑了笑,目光焦急地飘向屋内,不拘小节的整理衣服的褶皱,快步奔向摇篮。 看着摇篮中的孩子正睡得香甜,伸出手轻柔的捏了捏脸颊,用眼神反复扫描,确认无误后才放心了下来。 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浑身轻松的坐在软榻上,捏起一块桂花糕往嘴里送 不知不觉又到九月,宫里的桂花尽数绽放,金灿灿的花骨朵夹杂在翠绿色的叶中,散发着徐徐清香。 刚好是一场雨过后,董茗茹早早派人采摘,用最新鲜最干净的桂花,制成了糕点,满屋子里都萦绕着桂花的香气,环绕着古色古香的房梁,久久不能消散。 “你这的糕点一如既往的好吃!皇上对你好,我那里有的东西你这都不缺,实在不知道送什么给你才好,我把这个给你吧,是我从塞外带过来的,药效虽然不至于大到令人起死回生、能生白骨,却可以包治百病,解百毒,我就只有这么一颗,送你了。” 萨齐拉咽下口中的糕点,端起茶盏咕噜咕噜灌了半碗茶,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从袖子中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雕花盒子,递到董茗茹的手中。 “你的心意我收下了,这份礼品太贵重了,她是你的底牌,我不能收。” 董茗茹看着手掌中的盒子,并没有回握,而是从容的放在桌子上,悄悄的往前推。 “不过是一颗丹药而已,这有什么不能收的,亏我还巴巴的给你送过来,你是不是觉得它没这么玄乎,瞧不起它,所以才不收的!” 萨齐拉撇了撇嘴巴,俊美的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说什么胡话呢,正是因为太看得起它,觉得它贵重,才不敢轻易收下的,你瞧瞧这屋子里,架子上都摆着你送来的摆件,我若是瞧不起,怎么可能会摆出来。” 董茗茹轻笑着将盒子更加的推回,解百毒的丹药放在这有些多余,因为它的系统可以检测环境和吃食中有没有带毒,有提前预知的能力,在原则上避免了受到毒素的侵害。 “我不管,我今天就只带了这一份礼品过来,你必须收下,你不收下,我就赖在这不走了。” 董茗茹看着她耍赖皮的模样,好说歹说,可萨齐拉就是油盐不进,非要把东西放到这才肯走,无法推却,只好让月荷收下,锁在柜子里的箱子中,就当是放在这暂时保管好了。 若萨齐拉以后遇到了危险,再拿出去用,就是了。 入夜,徐徐秋风吹落桂花,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染上了斑驳的黄色,碧绿的池塘中倒映着皎洁的月亮,灯火在夜幕中晃动,一抹纤细的身影,趁着天黑,悄悄地溜出了宫殿,往慎行司的方向奔去,乌云悄然漫上山坡,遮住明晃晃的月光…… “贵妃娘娘,不好了,秋灵去慎行司不小心被侍卫发现,人已经被扣了下来。” 一名穿着灰色衣服的嬷嬷,步伐轻快的溜进屋子,看着软榻上坐着等消息的人,声音压得低低的,头也压得低低的,完全不敢打量年贵妃的神色。 “你说什么!” 年贵妃撑着脑袋,半闭小睡的丹凤眼暮然睁开,目光不眨一下的死死盯着嬷嬷,面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暮然拔高,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 “奴才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吉祥,奴才是特意过来传皇上口谕,麻烦娘娘跪着听,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李福全纤细娇嫩的手推开镂空的大门,嘴角上扬,眼角带着毫不违和的笑意,皮笑面不笑的扫视屋子内的场景,目光落在年贵妃身上,话音一落,宽厚的笑容上带着三分歉意,身子微弯,言行举止带着说不尽的卑谦。 后宫的斗争起起伏伏,这一轮输的是年贵妃,下一轮没准就是赢家,做奴才能做得最长久的一计就是:永远保持中立,谁也不得罪! “臣妾接旨。” 年贵妃收敛脸上的表情,故作镇定的缓缓起身,动作轻盈,腰杆挺直的盈盈跪倒在地。 “传皇上口谕,年贵妃肆意陷害皇嗣,于今夜人赃俱获,现秋灵已关押在慎行司,于明日正时三刻仗毙,以儆效尤,年贵妃降为妃位,抄写宫规三十遍,罚闭门思过一月,以上便是皇上的口谕,秋日夜晚天气凉,地上冰,娘娘还是赶快起来,别着凉受冻寒了膝盖。” 李福全严肃的宣读完皇上口谕,表情立马软了下来,换了一副恭敬可亲的寻常模样,伸出手想将年贵妃搀扶起来。 “臣妾不领旨。” 年贵妃一字一句的吐出五个字,字字清晰。 对峙 “本宫无碍,自己能起来,用不着你在这假惺惺的搀扶。” 年贵妃表情阴郁,馈? “本宫无碍,自己能起来,用不着你在这假惺惺的搀扶。” 年贵妃表情阴郁,冷眼瞟了一眼伸在半空中的手,眼底划过一抹冷笑,看着屋子外头站着的人,她就是落魄占下风了,也绝对不会让这些奴才低看一眼! 丝毫没有半分借力起身的念头,手轻轻的撑着地板,腿部发力,稳稳的站直身子。 “贵妃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福全讪讪的收回被拍红的手背,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嘴角的笑容收敛,明知故问的试探询问。 年贵妃嘴角上扬,勾起一抹邪笑,一把推开李福全: “你是聋子吗?本宫不领旨!都给本宫让开,本宫要去见皇上,当面说清楚!” 她是绝对不可能就此认输的! 长乐宫。 “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竟敢挡在本宫身前,给本宫通通让开,本宫要见皇上!” 年贵妃扯着嗓子,踩着花盆底,稳稳妥妥的挥开挡在身前的宫女,大步流星的上台阶,动作粗鲁且快速的推开紧闭的房门,没有一丝文雅可言。 “娘娘,年贵妃横冲直撞,力气实在太大,奴婢拦不住。” 百香不慎被挥倒在地,身子重重的砸向地面,眼泪水不受控制的痛得盈出眼眶,随意的抹尽眼泪,皱着眉头强忍疼痛,快步跟在年贵妃身后,自责的诺诺的回话。 “皇上,奴才方才在贵妃娘娘宫里…………”李福全靠着门口,步伐特意放轻,悄无声息的走到天瑞帝身边,弓着身子靠近天瑞帝的耳旁,将纤细的声音压得低低的,风轻云淡的陈述,宣读口喻时所发生的事情。 说完直起身子,默默的退到一角,看着年贵妃,贵妃娘娘可别怪奴才不通情达理,奴才只不过本分的向皇上陈述事实,至于皇上心中如何想您,可就怨不得奴才了。 “放肆,谁叫你闯进来的,朕不是叫你在寝宫里闭门思过吗?” 天瑞帝看着出现在门口,身穿紫色身上绣着繁琐花纹宫装的年贵妃,嘴角的笑容瞬间收敛,抿成一条直线,随意的身子不由得坐端正一些,带着三分不喜,直直的落在年贵妃身上。 “臣妾来这里有很重要的话要说,臣妾何错之有,为何要闭门思过,皇上你不能只听信昭妃的片面之词就判定臣妾有错!” 年贵妃毫不逊色,丝毫不妥协的与皇上四目相对,余光冷冷的扫视一眼坐在一旁的董茗茹,冷哼一声带着三分不屑,她陪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是鼎鼎有名大将军的亲妹妹,绝对不会败给这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庶女手上。 “你就是用这种态度与朕解释的吗?”天瑞帝坐姿端正大方,双腿岔开,把玩着手上戴着的玉扳指,表情沉稳,看不出喜怒。 “哇哇哇…………”原本睡眼朦胧,几乎要入睡的睿宇,大概是敏感的察觉到空中气氛不对劲,又或许是声音太过吵闹,放声的哭了出来,嗓子洪亮清脆。 “时间不早了,月荷你把宇儿抱去偏殿,哄他入睡。” 董茗茹听到熟悉的哭声,目光瞬间被拉回,看着怀中的孩子,动作轻柔的抱起孩子交给月荷,抬头看着月荷缓缓的嘱咐。 “对不起,臣妾进门的方式太鲁莽了,臣妾知错,下次绝对不会再犯,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太心急了,皇上这件事情您不能只听信昭妃的一面之词就下了定论。” 年贵妃察觉不妥,讪讪的收回盛气凌人的目光,上挑的丹凤眼微微下垂,语气放缓。 “皇上,臣妾实在不知道,臣妾在你耳旁说了什么,让贵妃娘娘听见了,叫她这样误会臣妾。”董茗茹看着孩子被抱着出了房门,语气平静,声音里带着三分委屈。 “谁知道你又在皇上身边吹了什么耳旁风呢,这般诋毁本宫,叫皇上误会本宫,下毒之事没准是你心肠歹毒,自导自演演的一出戏罢了。” 年贵妃表情沉着,冷静语气信誓旦旦,丝毫没有半分心虚,心中知晓董茗茹手里拿不出斩钉截铁的实证,只要她一口死死咬定,董茗茹也奈何不了她。 “依贵妃娘娘的意思,老奴亲自验毒这件事没有半分可信度?”齐嬷嬷目光下沉,站在软榻旁,不动声色的询问。 “那是当然,你是昭妃的人,自然对她的命令言听计从,她让你演戏你还能推脱不成?” 年贵妃丹凤眼上挑,虽是问话的句子,可语气更像是在陈述,语气中夹杂三分言之凿凿的肯定。 “秋灵深夜去慎刑司见刘嬷嬷,这件事情还望贵妃娘娘给予一个合理的解释。” 董茗茹揉了揉眉头,心中无语暗叹,果然应了那一句话,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贵妃娘娘这死不承认的脸皮堪比城墙楼,懒得与她纠缠是否自导自演,语气生硬的转移话题,秋灵被扣押是板上钉钉的事,她倒要看看贵妃,如何为自己解释开脱。 “本宫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大半夜的她出去做什么本宫怎么可能知道!”年贵妃语气不佳,声音冰冷。 “押秋灵上来!” 天瑞帝目光淡淡瞟一眼侍卫,侍卫收到眼神,立马静悄悄的退出房间,步伐轻快地传达命令,不一会,再次走入房中时,身旁多了一名穿着深色简陋宫装的女子,女子珠钗全部卸下,发丝凌乱,衣衫皱皱巴巴。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奴婢参见贵妃娘娘、昭妃娘娘,娘娘吉祥!” 秋灵拘谨的抬头打量一眼屋子,看到一旁站着的贵妃娘娘稳定心神,动作僵硬,略带三分不自然的行礼。 “秋灵,今夜晚上你为何会出现在三十六号牢房?” 天瑞帝看着她半蹲的身子,直接忽略没有半分叫她起身的意思,表情冷漠,目光直直的盯着秋灵。 “回皇上,奴婢……奴婢……奴婢今夜出现在慎行司都是因为奴婢近日心情不好,想找一个档口宣泄情绪,至于出现在三十六号牢房,不过是奴婢觉得这个数字好听,恰巧走到了这间牢房而已。” 秋灵蓦然抬头看着皇上,随后一双杏眼悄悄偏头看向年贵妃,年贵妃高挑的一双丹凤眼冷眼的瞧着她,清秀的脸蛋上表情逐渐冷淡,一颗温热的心,忽然冷了下来,语气不慌不忙的回话,左右逃不过一死,不如让她死得有价值一点,替娘娘承担下一切! “本宫可听说,你是年贵妃从府里带进宫的丫鬟,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年贵妃前几日还将三匹布料赏给了你,如此殊荣心情为何还不好?” 董茗茹好看的眉头轻挑,语气平缓,如同在聊寻常小事,像日常唠嗑聊天般轻声询问。 一双好看的美目在秋灵与年贵妃之间流转,秋灵这个回答当真是妙,在宫里历练高的奴才,其中有些有不同寻常的癖好,在主子那里受了气吗,碰到了不如意的事,喜欢去慎刑司,找几个罪奴,好好的折磨打骂一番,宣泄心中的不满,关在慎刑司的罪奴,即便是死了,也无人关心,尸体随意的扔在乱葬岗,后事都不需要准备。 就像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主子打骂奴才,奴才打骂低等罪奴,一条食物链有顶层就会有底层,这件事情算是宫里的隐晦,大家都心知肚明,却又不会捅破纱窗说出来,毕竟擅自动用私刑,有违宫规。 “贵妃娘娘待奴婢很好,只是人有七情六欲,总会遇到心情不佳,不开心的时候这不足为奇吧,昭妃娘娘难道连人什么时候生气都要管吗?未免管的太宽了一点。” 秋灵收回看着年贵妃的目光,转到董茗茹身上,镇定自如的对答。 “本宫要伺候皇上照顾宇儿,可没有闲心管你的闲事,秋灵姑娘还是不要过于自作多情才好。” 董茗茹纤细的手指抠着桌子,目光淡淡的瞄向皇上,打量天瑞帝的神色,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很想知道,皇上想如何收场。 “许是这件事情存在误会,朕改日再调查,秋灵身为一等宫女,动用私刑,触犯宫规,贬为次等宫女,杖责二十,贬制浣衣局,年贵妃不经通报,善闯寝宫,有失言行,罚抄宫规二十遍,择日交由皇后检查!” 天瑞帝低着头,目光落在鞋面上,坐姿端正,手摩梭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沉默片刻,语气平淡的发言。 “不行,秋灵是臣妾的贴身婢女,在王府的时候,秋灵就一直陪在本宫身边,伺候本宫,知晓本宫的所有喜好,这么多年本宫早已习惯了秋灵的照料,若身边没有她,本宫会不习惯的。” 年贵妃皱着眉头,不由得抬头看着皇上,面色为难,妙语连连,斩钉截铁的回绝。 “宫里会伺候人的婢女多的是,于贵妃娘娘来说,不过是身边换了个人而已,相处久了便习惯了,秋灵出入慎刑司如此轻门熟路,想必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做,心思如此歹毒的婢女,怎配继续照顾娘娘呢?有损贵妃娘娘的形象,再者臣妾也是为您的安危着想,若有一天秋灵包藏祸心,伤了娘娘,叫皇上担心不说,更叫远在塞外的年将军放心不下。” 董茗茹弯弯的柳叶眉轻轻上挑,嘴角勾起一抹轻笑,笑逐颜开的看着年贵妃,满是关怀的一字一句的劝说。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一件小小下毒的事件,并不能将年贵妃扳倒,但敢对她孩子下手,触犯她底线的人,绝对不能无视就此轻易放过,即使伤不了年贵妃,也要重重地挫伤年贵妃,折断她的翅膀! “说得到轻巧,身边用惯的人就像是多你的习惯,岂是你一段话说改就能改的?本宫的身边不能没有秋灵伺候!” 年贵妃嗤之以鼻的道,话音一落冷眼看着董茗茹,心中暗骂:口齿伶俐不要脸的狐媚子,尽知道暗地里使绊子,不要脸的贱.货,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在皇上身边吹枕头风,来日方长,走着瞧! “贵妃,今日已经驳回朕的口谕,难道还要再驳回第二次不成?秋灵不过一个奴才而已,触犯宫规言行不良,这种人怎配留在身旁贴身伺候?夜色已深,更深露重,贵妃请回。” 天瑞帝面色更加沉下几分,语气直截了当,不给半分拒绝的余地,李福全刚才在他身旁耳语,年贵妃不领旨的事情听得一清二楚,目光阴翳,看来这些年他太娇纵贵妃了,养出这般蛮横的性子! “皇上…………” 年贵妃有些气馁的轻声唤道,瞅见皇上三分不耐的眼神,神色暗沉,话音一落,好看的眼皮缓缓闭上,直直的倒了下去。 风景 感觉到唇边有湿漉漉的液体灌入口中,迷迷糊糊睁开双眸,看见熟悉 感觉到唇边有湿漉漉的液体灌入口中,迷迷糊糊睁开双眸,看见熟悉的朱红色床帘,微微侧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声音沙哑不由得好奇的问道:“皇上,臣妾这是怎么了?臣妾生病了吗怎么臣妾一点生病的感觉都没有!” “从今天开始,你要好好注意身子,你有喜了,朕已经叫太医开了安胎的方子,安胎药一定要按时喝,不能耍小性子,怕苦就偷偷倒掉。” 天瑞帝坐在床榻旁,听见低沉沙哑的声音,走远的思绪往回收,目光落在脸色略微苍白的年贵妃身上,动作轻柔的替她捏紧被子,语气柔和。 “这是真的吗?臣妾真的有喜了?” 年贵妃喜笑颜开,眼神瞬间被点亮了,亮晶晶的散发着灵动的光芒,半坐起身子不敢置信的看着天瑞帝,手缓缓摸上腹部,嘴角的笑容,放肆的上扬,想收都收不回,发自内心的微笑。 “千真万确,太医刚刚才走,要不要朕把他叫回来,你再听他讲一遍这件喜事。”天瑞帝轻笑着,不厌其烦的重述,眼角带笑打趣的看着年贵妃。 “惊喜来的太突然了,臣妾好怕,这是一场梦,醒来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皇上您放心,从今天开始,臣妾一定会小心谨慎,保护好这个孩子的。皇上,秋灵在哪里臣妾想要秋灵陪在身边照顾臣妾。” 年贵妃手下意识的抚摸上平坦的腹部,眼底的笑意愈来愈深,丹凤眼明眸善睐,笑意都快溢出眼眶了。 “秋灵已经送去涣衣局了,你放心,朕一定会找一个做事历练靠谱的照顾你,你就不要为此操心了,天色不早了,早点躺下好好休息,别累着自己,朕还有奏折要批,先走了。” 天瑞帝搀扶着年贵妃的身子,手按住年贵妃的肩膀,从容的将她按回被褥里,深邃的眉目间带着满满的爱意与关心,替她捏好被子,拉下床帘,转头嘴角的笑容收敛,面色平静的迈出门槛。 长乐宫。 “百香,年贵妃推了你一把摔的重不重?磕在台阶上应该磕破皮了吧,今晚这里有月荷一个人伺候就够了,你去找个小太医开点跌打损伤的药,好好休息一晚,处理好身上的伤,下次再碰到这种像疯牛一样拦不住的,不用拦,直接让她进来就是了。” 董茗茹看着吵闹过后空旷的屋子,目光移到百香的身上,见百香有意无意皱着眉头抚摸胳膊,声音轻缓的开口。 “奴婢不碍事的,娘娘不必担忧。”百香轻轻地摇了摇头,立马放下揉着胳膊肘的手,清秀的眉头舒展开来。 月荷见一行浩浩荡荡的人出了房门,抱着已经熟睡的睿宇,迈入门槛,将孩子放到摇篮中盖好被褥,轻声询问: “娘娘,年贵妃那儿怎么办?” “去找找私库里有没有多子多福的摆件,明日给贵妃娘娘送去。” 董茗茹思付一番,认真回答,甭管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一派和平,其乐融融的表面功夫一定要做好。 心中暗叹,年贵妃的运气真是好,好巧不巧这会儿赶上了,多年没有动静的肚子,偏偏这个时候怀上了,消下去没多久的焰气,估计明天又能完好无损的涨回来! 认真权衡一番,这一波她不算亏,在完好无损的情况下,折损了她身旁一个贴身婢女,皇上对这件事情心知肚明,知晓年贵妃的阴狠,一个本就让皇上忌惮,现在又更是需要防备几分的女人,看上去的荣宠不过是表面功夫,总有一天,能一秒崩塌。 “奴婢知道了。”月荷了然的点点头。 翌日清晨,年贵妃怀孕的消息,就像是长了腿一样,跑进众人的耳朵中,众说风云,一时间人都往年贵妃宫里涌,送礼的,巴结的,说好话的,络绎不绝。 董茗茹隔着薄纱窗瞅见屋外大雁扇动着翅膀排成人字形往南飞,院子里的桃树叶已经逐渐枯黄,风一吹像久病了的弱女子,柔柔的飘落在地上。 恍然发觉已经九月底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要立冬了,今年怕再遇不到这般秋高气爽的日子,看着熟睡的孩子,放心的交给齐嬷嬷照顾,自顾自的带着月荷出了房门。 经过昨天晚上的事,皇上立马派了两个奶娘过来,都是经过层层筛选,估摸着是皇上的人,可以靠得住,况且宫里还有齐嬷嬷、百香两个人一同盯着睿宇的安危,不会留破绽,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生产之后,毫不犹豫的用了五百积分,花在身材上,不得不说这个系统真的神奇,女人生了孩子之后,不管你以前多么苗条多么瘦,肚子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赘肉,需要用大把的时间做运动,或者修身才能恢复以前的模样。 她不过有意的保持身材,刻意的每天多运动一点,加上系统的加持,短短小半月的时间,身才恢复如初,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皮肤一如既往的娇嫩白皙。 再过几天,便是睿宇的满月,按照宫里的习俗,要办满月酒并且要抓周,不过今年宫里出了许多事,废后、德妃去世、大阿哥夭折,再加上水患国库空虚,特意与皇上商量,满月酒无需大办,就按照寻常的规格,能省的步骤则省就可以了。 毕竟宫里皇嗣不多,三皇子是一个病秧子,从这一点上许多人就忽视了三皇子的存在,四皇子是一个出生便夭折的死胎,她不想,让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睿宇身上,甭管以后皇位之争的路上有多么血雨腥风,她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特意挑了一个靠湖的亭子,泡上一壶上好雨前龙井,迎着秋风,慵懒惬意的品茶,算是这段日子的忙里偷闲了。 “在花园里走了许久,本宫腿酸了,这亭子不错,就在这歇会儿吧。” 年贵妃穿着绯色秀着橙色海棠花的宫装,戴着护甲的手任由余嬷嬷搀扶着,步伐轻缓的迈步上台阶。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吉祥,娘娘请坐,臣妾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董茗茹整理衣袖徐徐起身,余光瞄向月荷,暗示她收拾桌上的茶盏,准备离开,她可不想与年贵妃这位正在风头上的人,有过多纠缠。 “本宫刚来你就要走,本宫是洪水猛兽,会吃了你不成吗?还是你心中有鬼,害怕见本宫?” 年贵妃风华绝代,别具风情的眉头轻挑,嘴角上扬,带着三分轻讽,定定的看着董茗茹。 “贵妃娘娘多虑了,臣妾在亭子里坐了许久,任由睿宇一个人呆在长乐宫,臣妾放心不下,想早一点回去陪他。”董茗茹坦荡自若的对上年贵妃的目光。 “放肆!晴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不知尊卑,竟敢推桑本宫,仗着皇上宠爱以下犯上实在可耻,还不给本宫跪下,不跪满两个时辰不许起身!” 年贵妃手快速的轻拉董茗茹,董茗茹身体比大脑更快作出反应,下意识的甩开,年贵妃身体一个踉跄,连连后退几步,被余嬷嬷稳稳的搀扶住身子,咬牙切齿,丹凤眼中满怀不满的看着董茗茹。 董茗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盛气凌人的年贵妃,咬着牙齿想骂脏话,感受到身旁的月荷愤愤不平,想要开口说话,纤细的双手伸在半空中挡住她,往身后面拦,拍着她的手臂无声安慰,年贵妃原本就嚣张,如今有了孩子更是助长了嚣张的气焰,这种时候不宜硬碰硬! “怎么还不跪下?你难道想抗旨不尊?还是想否认事实?”年贵妃腰杆挺得笔直,一字一句咄咄逼人。 “臣妾不敢。” 董茗茹低头,看着平坦的地面,腰杆挺得笔直的缓缓跪下,表情没有一丝起伏。 年贵妃轻笑着,坐在石凳上,目光带着三分笑意,悠悠地瞄一眼董茗茹,嘴角上扬带着嘲讽,语气轻快道:“昭妃受罚下跪的场景,可比这园子里的风景好看多了。” “园子里的风景年年都有,一如既往,昭妃娘娘下跪可是难得一见,娘娘觉得胜过风景那是当然,日后若是瞧多了,也就不足为奇了。”余嬷嬷站在一旁,眼角笑出三四道褶子,语气欢乐的附和。 “能让贵妃娘娘开心,是臣妾的荣幸,亭子里风大,贵妃娘娘身子要紧,若是得了风寒可就不妙,身子要紧,贵妃娘娘还是早日回宫休息,臣妾腰杆会挺直,不会偷懒,不劳您烦神烦力的监工。” 董茗茹语气平缓,没有半分生气的意味。 “你…………” 年贵妃嘴皮上下蠕动,说了一个你字之后,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无法再开口,重重的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不痛不痒,反而力度和软力产生极大的落差感,心里不舒服极了。 她最烦的就是昭妃这一副模样,明明被嘲讽了被罚了,还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风轻云淡,衬托得她像是一个跳梁小丑,在这里没事找事一样。 “本宫身子金贵,就不陪你在这吹风了,园子里的风景你好好欣赏吧。”年贵妃搀扶着余嬷嬷,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董茗茹,冷哼一声的擦肩而过。 省亲 看着年贵妃潇洒离开的背影,心里默默数着时间,时辰一到,不吭一声的从地上起身。 …… 看着年贵妃潇洒离开的背影,心里默默数着时间,时辰一到,不吭一声的从地上起身。 皱着眉头强忍着膝盖的酸痛,纤细的手指抚平衣裳上的褶皱,膝盖麻麻的,一动麻得更加厉害,对上月荷满是担忧的目光,眉头放松,语气平缓: “本宫好好的没事,不必担心本宫。” “走路这么着急,东张西望的,找什么呢?” 董茗茹站在原地轻轻的活动脚踝,舒缓腿部的麻意,就看见萨齐拉步伐匆匆的出现在假山后,头左右摇摆、左顾右盼的,不知道在找什么,不由得好奇的出声询问。 “还能找什么,当然是找你呀,我都听说了,年贵妃罚你跪在亭子里,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呢?她呢?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萨齐拉听到声音蓦然扭头,快步走向董茗茹身边,眉头轻重,语气急促,话语中还带着几分可惜与气恼。 “她若是没走,你打算做什么,现在可不能犯傻与她对着干,她现在风头正旺,就连皇上都拿她没法子,我没事,你不用操心。” 董茗茹牵起萨齐拉的手,拍着手背,摇了摇头,目光中闪过一抹不赞成。 “你走路都走不稳了,还叫没事?你这吃亏的性子可不好,要改!她今日走了也没关系,我有的是法子整她。” 萨齐拉看着董茗茹虽然极力掩盖,却仍有几分不自然的走姿,恨铁不成钢的教育,在她的字典里,就没有吃亏两个字,若是被欺负了,一定要立马反击,绝不能听之任之! “什么法子?”董茗茹任由萨齐拉搀扶着,好奇的挑了挑柳叶眉。 “在她鞋子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放一只蜘蛛,放老鼠到她柜子里,咬坏她最喜欢的衣裳,不能明面上与她对着干,想一些不痛不痒的小法子捉弄她总是可以的,你放心,我会做得隐秘,把握好分寸,就是吓一吓她,给她一个教训,不会牵连到你的。” 萨齐拉面色坦然,语气轻快,说出口的尽是一些损人的阴招,丝毫未觉得有半分不妥。 “我这哪是怕被你牵连,是怕你因为我做傻事,被抓住了把柄,闹得不好收场,不值得,你既然心中有分寸,就由你去吧。” 董茗茹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如沐春风般的微笑,这事怨她想得太过阴险,想到了暗中投毒之类的去了,没想到,只不过是捉只小虫子吓唬人,在宫里呆久了,心都暗了。 回到宫里,百香不出意料的听说了御花园中发生的事,连忙准备湿毛巾冷敷,又拿了跌打损伤的药,替她轻柔的揉捏膝盖,缓解淤青。 嘴里愤愤不平的,又是一番破口大骂,听得董茗茹不禁摇了摇头,百香这大大例例,有话直说,鸣不平的性子,怕是一辈子都改不了了! 到了傍晚,挑着宫灯的大监,排成两列走在前头,天瑞帝在一片烛火中,踏入长乐宫。 “今天宫里怎么这么安静?宇儿呢?” 天瑞帝迈入门槛,没有听到熟悉的哄孩子的声音,情不自禁的开口询问。 “他今天玩波浪鼓玩了一天,下午没睡多久,到了夜里早就撑不住了,这会儿睡得正香呢。” 董茗茹坐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故事书,目光看着摇篮。 “朕听说今日年贵妃在亭子为难你了?” 天瑞帝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孩子,放心的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端起桌上的茶盏,漫不经心的问话。 “也不算是为难,臣妾今日确实推搡了她一下,臣妾准备离开时,年贵妃突然握上了臣妾的手腕,臣妾下意识挥了一把,谢天谢地年贵妃无事。” 董茗茹语气平缓的陈述亭子里所发生的事实,心里一阵嗤之以鼻,亭子里发生的事情,皇上估计早就已经知道了,非要在这明知故问。 “原来如此,年贵妃就是这性子蛮横了些,你入宫也快两年了,想不想家,朕许你后天回去探望一天如何?” 天瑞帝沉声的点了点头,语气带着讨好的询问。 今年江南水患,没有足够的粮食运往边塞,恰逢边塞干旱,现已秋收结束,塞外的人打起了粮食的主意。 总会趁机溜进一两只耗子偷粮食,等到边塞缺衣少食时,一场无法避免的战争必会发生,还需要年将军镇压,这种关键时刻可不能叫他心中不舒坦。 他若故意战败,苦的就是子民! 可对董茗茹心存几分于心不忍,知道她不是爱慕权贵,喜欢荣华富贵的女人,这两年送给她无数稀世珍宝,若再送珍宝就显得不上心,思来想去,只有回家省亲这份殊荣,才能够弥补她。 “臣妾当然愿意,只不过这会不会不合规矩,毕竟臣妾才进宫不到两年!”董茗茹面带犹豫。 三品以上的嫔妃,每一个月是可以让家人进宫探望的,只不过她与家父关系浅薄,与嫡母能做到现在这般相敬如宾,已经是天大的喜事,若没有格外的大事,董家人一般是不会进宫来她这的。 她也不想没事给自己找麻烦召见董家人,所以生小孩子的这一段时间,董家除了写信与送礼之外,没有一个人入宫。 省亲与探亲虽然同样是见亲人,可其中的意义层次却不同,省亲对于嫔妃来说是殊荣,一般只有位分高,离家久,经过皇上批准的嫔妃才能回家。 省亲这份殊荣并非每一个人都能有,宫里就有许许多多的嫔妃,进宫伺候,许多年等到头发白了,也没有再回一次家的机会。 “朕批准的谁敢说你不合规矩?” 天瑞帝一张脸立马板了起来,略带三分不屑的冷哼一声,目光却柔和。 “臣妾在此多谢皇上恩典!”董茗茹点头微笑,露出洁白的脖颈,欣然答应。 夜色渐深,皎洁的月亮躲进云层,九月的秋风迎着露水灌入房中,吹动屋内的薄纱,木床晃动发动嘎吱嘎吱的声音,夜还长着………… 第二天早上,天还未亮,天瑞帝起床穿潮服上早朝之前,下了准许昭妃回去探亲的口谕,一时间,羡煞了不少嫔妃。 长乐宫。 董茗茹早早的被叫了起来,坐在铜镜前。 “娘娘,是穿燕尾青还是穿海棠红衣棠,奴婢觉得海棠红这件衣裳更好看,颜色鲜艳明亮衬娘娘肤白,这个花色也不错,花团锦簇百蝶飞舞,看着舒坦。” 月荷手里拿着两件颜色毫不相干的衣裳,左瞧瞧右瞧瞧进行对比,嘴角上扬,清秀的脸上挂着欣喜,眼中流淌着欢乐。 今天早上听到能够回家省亲的消息,都兴奋的不得了,谁不知道,回家省心是多大的殊荣,当初董曼青还是嘉妃娘娘的时候,都没有享受过这等殊荣呢! “奴婢也觉得这套海棠红的衣裳不错,娘娘穿上它之后,定美得如同仙子下凡,让人移不开目光。” 百香仔细打量百香提在手中的两件衣裳,毫不犹豫的选择左手的海棠红,燕尾青这件衣服的颜色与质地虽然也不错,可穿回去省亲,未免觉得太老气了一点。 “就海棠红吧。” 董茗茹听着她两人的一致推荐,目光不由的看向左手边的衣裳,这个颜色不像粉红,又没有朱红那般明艳穿在身上压不住,仅一眼就戳进了她的心窝,毫不犹豫的赞同。 回家就要穿得明亮鲜艳一点,让家里人知道,她在宫里过得好,一来镇压住嫡母,二来要徐氏放心,少想一些有的没的,整日提心吊胆。 “娘娘您稍等一下,奴婢去找一套颜色相衬的首饰。” 百香步伐轻巧,蹦蹦跳跳地走到一旁,倒腾首饰盒,从里头翻出一套颜色相衫金底朱红色宝石镶嵌,下坠明亮银色珍珠吊坠的流苏,交给月荷,让她梳发,为董茗茹戴上。 “奴婢刚才去外头拿东西的时候,听到小路子说,年贵妃今日起床的时候,鞋子里有只蜘蛛,被吓得破口大叫,小路子把鞋子扔出好远,脸都吓得惨白,急急忙忙的召了太医过去!生怕动了胎气,腹中的孩子会出事。” 百香手里端着一盆水,动作熟悉的放在一旁的木架子上,眼中带笑,说着路上听到的八卦。 董茗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用多想,这件事情一定是萨齐拉干的! 还以为不过是开一个玩笑,哄她开心而已,没想到竟然真的干得出来,说到做到中,又带着几分小孩子的顽劣。 “娘娘,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您说贵妃娘娘会不会吓得从此都不敢穿鞋了?”百香清秀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 “既然这么想知道的话,你现在可以去问问贵妃娘娘的内心想法。”董茗茹挑着眉头打趣。 “贵妃娘娘刁蛮任性,奴婢可不敢去,奴婢还想伺候您呢,怕去了之后回不来。”百香一脸拒绝的摇了摇头。 一番倒腾下来,明黄黄的骄阳,逐渐爬上山坡,百香月荷看惯了娘娘颜色素雅清淡的颜色,突然换了一身明艳的装扮,瞬间觉得眼睛一亮,说是天仙误入凡间都不为过! 手中抱着孩子,带着嬷嬷,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宫门。 高阁楼的亭子上,董小仪穿着素雅,目光紧紧的盯着车撵离开的背影,手无声的捏着一个拳头,目光阴暗冰冷。 紧紧咬着下嘴唇,心中的嫉妒如同种下了一颗种子,每一次见董茗茹小日子过得好好的,就如同浇水施肥,小种子在滋养下,不知不觉已长成参天大树。 凭什么这个庶女,可以安然无恙的享受这一切! 回府 “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在里头,进来时都没有推门,你也是来阁楼上看风景的吗,真是好巧。” …… “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在里头,进来时都没有推门,你也是来阁楼上看风景的吗,真是好巧。” 万小仪穿着蓝色流光蝴蝶的衣裳,纤细的手指推开房门,看见窗口站着的董小仪,目光中闪过一抹诧异,含鄂点首中,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 “没事,我不生没有教养擅自推门小女子的气,与小人斤斤计较,只会显得我没有风度。” 董小仪缓缓转身,瞄一眼身后的万小仪,仅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董小仪的气度我当然比不上了,试问六宫谁可以做到像你一样,把自己庶妹捧得扶摇直上,心甘情愿的被踩在脚底,还能站在高阁上,目送仪仗离开呢?看着这浩浩荡荡的仪仗,你的内心替昭妃娘娘高兴极了吧!” 万小仪拿着白色的帕子手捂着嘴,低着头,发出呵呵呵的轻笑,笑声清脆银铃。 “你可真清闲,连我心里在想什么都要管,有这闲工夫不如想想法子如何讨好皇上,不然皇上怕是连你的模样都记不清了。”董小仪目光晦暗不明,语气冰冷。 “我可比不上你,每日都要忙着照顾太后娘娘,不过这会儿怎么有时间在高楼上看风景,是不是太后娘娘见自个家的亲侄女进宫了,就觉得你多余了。” 万小仪声音柔软,带着几分娇艳,咄咄逼人的反驳,一字一句,丝毫不肯忍让半分。 “心肠狭隘的人,看到什么事情都忍不住往狭隘的方面想,太后近日还约了我一起喝茶,这风景确实不错,你慢慢看吧。” 董小仪手捏着帕子,与她擦肩而过,语气轻巧,翩翩的转身下楼。 乌云消散,洁白的白云紧跟太阳的脚步漫上山坡,与干净的蓝天融合在一起,绘成一幅秋高气爽的画卷。 “昭妃的仪仗出宫了?” 年贵妃穿着京红色绣着一大朵栩栩如生芍药花的宫装,妆容较好的坐在铜镜前,身旁的婢女拿着木梳子,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挑起一抹发丝,动作轻柔的挽发,生怕扯断年贵妃一根头发丝。 “回禀娘娘,昭妃娘娘的仪仗一大早就动身,这会儿已经出宫门了。”余嬷嬷穿着茶色的宫装,语气平淡的回答。 “梳个头发慢吞吞的,本宫腰都坐酸了,若都是像你这样梳头发,怕是到天黑了,本宫的头发都还未梳完!” 年贵妃通过铜镜看着身后的婢女,拿着梳子好像没吃饭似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打结的发梢,一举一动透露着战战兢兢,半晌过去,还在梳发梢的部分,好看的丹凤眼不由得轻挑,万种风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的双眸中,带着嫌弃。 “奴婢知晓了,奴婢动作尽量快一点。”穿着水蓝色的婢女,拿着梳子的手不由得颤了颤,听到催促不由的加快动作。 “哎哟……本宫叫你梳头发,不是叫你扯头发,做事毛手毛脚,不知轻重,也不知道内务府是怎么选人的,这种货色也好意思送到本宫眼前,真是不要命了,拖出去杖责二十。” 皱着眉头,满脸不耐烦,带着怒意的盯着婢女,好没气的冷哼一声,心中的怒火噌噌噌的往上涨。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还请娘娘给奴婢一次机会。” 婢女双腿发颤,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双肩忍不住的颤抖,红着眼眶磕头求饶。 “本宫今日就教你知道,机会是自己争取的,不是旁人给的,本宫说过的话从不收回,还不快拖出去杖责二十。” 年贵妃头也不抬,身子端正的坐在铜镜前,下巴轻扬,语气冷漠,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这两天她身旁已经换了三四个贴身伺候的婢女,没有一个令她看得顺眼的,早已经习惯了秋灵的伺候,突然一下子换成了旁人,心中除了不习惯,还是不习惯! “余嬷嬷,你去浣衣局,把秋灵请回来,本宫就只要她伺候,内务府送来的这些奴才,没一个能让本宫瞧得上的!” 年贵妃叹了口气,看着铜镜中梳到一半的发型,心中一阵烦闷。 “娘娘,可皇上那…………” 余嬷嬷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眉头轻挑,眼角皱成一道褶子,面色上带着三分为难。 “皇上那由本宫去说,本宫现在有孕在身,哥哥又在战场上浴血杀敌,皇上不至于与本宫计较这点小事。” 年贵妃拿着梳子,自顾自地梳着头发,不由得冷哼一声,看着余嬷嬷不情不愿的模样,催促道: “叫你去就去,何必磨磨蹭蹭的,天塌下来还有本宫顶着,皇上怪罪不到你头上去!” “娘娘消消气,注意身子,不要心急,奴婢这就去浣衣局请秋灵姑娘回来。” 余嬷嬷舒展眉头,收起脸上的为难,恭敬的点点头,连忙道是,步伐轻快的退出房间。 浣衣局。 “哟~这么早就洗好了这么多衣裳,果然能干的人,不管到哪里都能干,你说是不是啊?秋灵姑娘!” 余嬷嬷踩着平底鞋,跨过不高不低的门槛走进浣衣局,只见提水的提水,晾衣服的晾衣服,搓衣服的搓衣服,各自忙着手头的事,干得不亦乐乎,一眼扫去,目光落在坐在井边上,面前放着两个桶,桶里都堆满了小山丘衣物的秋灵。 “不在宫里好好伺候娘娘?来这里做什么!娘娘是不是不习惯旁人贴身伺候,叫奴婢回去伺候她?”秋灵放下手里的衣物,抬头看着余嬷嬷,目光中带着三分期待的笑意。 “你从前好歹也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怎么如此不知礼数,还是忘了现在自己的身份是什么,既然如此,我就提醒你,你现在只是一个末等宫女,见到我可是要行礼的!” 余嬷嬷语气不满的冷哼一声,这个秋灵她早就想找机会收拾一番了!贵妃娘娘不至于离了一个贴身宫女,就无法继续生活的地步。 “奴婢见过嬷嬷!” 秋灵咬牙切齿,咽下心中一口气,看着逐渐被吸引过来的目光,还有在一旁讨好余嬷嬷、巴不得按着她的头,叫她行礼的浣衣局主管嬷嬷。 不情不愿的停下手中的动作,随意的往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忍住心中的不满行礼。 “这就对了,低等奴才就要有低等奴才的样子,至于请你回宫这件事情,恐怕要让秋灵姑娘失望了,贵妃娘娘可从来没有过这层意思,内务府送过来的婢女,好使换极了,样样精通,每日都把贵妃娘娘哄得喜笑颜开,至于你!就待在这好好的洗衣裳吧!” 余嬷嬷高傲的抬头,浑然忘了来这里的最初目的,看着秋灵乖乖巧巧的低头行礼,心中乐开的花。 嘴角忍不住上扬,手一把抓住干净桶里的衣裳,将它拎起来随意的扔在地上,鞋子毫不犹豫的踩上去狠狠的碾压,洗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布料,瞬间染上的纹底清晰可见的鞋印子,夹杂着泥沙。 “秋灵你连一件衣服都洗不干净,还想留在贵妃娘娘身旁伺候,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就留在这慢慢的洗吧。” 余嬷嬷看着变得凌乱不堪的衣裳,心满意足地收回脚,趾高气昂。 “你!!!” 秋灵气得牙痒痒,紧紧的咬着后槽牙,瞄了一眼地上的衣裳,死盯着余嬷嬷,藏在袖子中纤细的手紧紧攥成一个拳头,心中的恨意无限滋生,更多的是整个心都冷了下来。 从小到大从,在王府到皇宫,都尽心尽力的照顾贵妃娘娘,没想到,最后落成在浣衣局里洗衣裳的地步,变成了一颗毫无利用价值的弃子 “你什么你,难道你还想打我不成!嬷嬷遇到这么不听话的挑刺头,一定要好好调.教,不然以后可管不住。”余嬷嬷不甘示弱的瞪回去,冷哼一声,目光转向一旁的主管嬷嬷。 “是是是,余嬷嬷说的是,秋灵你把这些衣服都统统洗干净,晾干送到钟粹宫,要是没有干完这些活,今晚别想吃饭也别想睡觉!” 嬷嬷笑意盈盈的连忙点头,扭过头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恶狠狠的看着秋灵数落着。 “嗯。” 余嬷嬷满意的点点头,面带微笑转身出了浣衣局,至于贵妃娘娘那里,她随便说几句好听的话,找一个借口搪塞过去就好了,贵妃娘娘还犯不着总是惦记着一个婢女放心不下! 仪仗平缓的出宫一路疾行,车撵稳稳的落在董府前,小路子动作轻快麻利的掀开帘子,搀扶着董茗茹下马车。 董府的人早已穿戴整齐,带着全府上下的人,依次站在门口,看见马车缓缓停下,看着纤细的脚踝踏着木质架子缓缓下马车,连忙跪下,异口同声道: “臣臣妇,奴才奴婢参见昭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董茗茹身姿稳稳的站定,目光打量着的门匾,府邸还是和从前一样,与记忆中完全吻合,只不过身份却不一样了。 略微抬头,看着跪倒在身前的人,语气彬彬有礼,却又透着三分疏离。 虽然说这不必多礼,却并未扶他们起身,毕竟他们的亲情,只是表面现象,还没有好到热络的程度。 目光一眼看见跪在队伍中的徐氏,身姿一如既往的纤细,穿着质朴,目光中闪过一抹柔和。 抓周 看到身后嬷嬷抱在手中的孩子,又是一阵跪拜,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被簇拥着进屋。 …… 看到身后嬷嬷抱在手中的孩子,又是一阵跪拜,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被簇拥着进屋。 “昭妃娘娘,请上坐。” 董父穿着湛蓝色绣着栩栩如生仙鹤的朝服,身躯不胖不瘦,乌黑的的青丝里夹杂着白发梳成辫子,垂于脑后。 看着眼前站着的女儿,莫名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在脑海中对于董茗茹的记忆并不多,每一次见到她,都是低眉顺眼,想要什么从来不敢大声说出,整天哭丧着一副脸的人,与姐姐董曼青相比完全不够看。 而眼前呈现的董茗茹,与记忆中完全不重合,若不是长相一模一样,完全与从前的董茗茹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不由得多看几眼,脸上的笑容明艳,眼波粼粼,肤若凝脂,乌黑的长发挽成一字鬓,海棠红衬的皮肤更加白皙,暖暖的骄阳打在身上,美如画卷,更不容忽视的是身上散发的气质,翩若惊鸿,钟灵毓秀,蒹葭伊人。 对现在的董茗茹拿捏不透,自觉从前对她不上心,心中隐隐有几分愧疚与心虚,站在一旁,不由得有些约束,像是一对刚刚认识的陌生朋友。 “父亲大人说的哪里话,女儿虽然已经嫁了出去,可终究是董府的女儿,说话这般客套未免显得太生疏了。” 董茗茹踩着花盆里,步伐稳稳地走进大厅中,伸手做出请的动作,示意董父坐在上首的位置,自己则坐在了左边的第一个位置,原主父亲虽然对原主不上心,可从来没有故意忽略过,只怪原主性子唯唯诺诺不讨喜。 “女大十八变,两年不见,茗茹真是越来越懂事了,个头长高了不少,眉眼也长开了,是个大方有度的窈窕淑女了。” 嫡母穿着妃色,边缘绣着紫色繁琐花纹的旗装,头戴橙色海棠绒花,手腕戴玉镯,瓜子脸保养得皎好,看不出岁月留下的痕迹,洁白的皮肤配上弯弯的柳叶眉,与发丝上的花细融合,笑意盈盈,嫡母风范悄然呈现在眼前,珠光宝气。 “嫡母见本宫见的少,今日一见才会察觉本宫变化大,若常常相见,自然不会发觉。”董茗茹从手中接过孩子,话中字字带着讥讽。 孩子年幼,放在宫中,交给旁人照顾,实在不放心,她喜欢事事亲力亲为,索性将孩子一同抱了出来,正好叫徐氏瞧瞧她的外孙长什么样子,叫她安心。 “臣妇想去见您,可家里许多事需要打点,实在离不开身,前几日还与你父亲商量的,徐氏进府这么多年,一直安分守己,照顾老爷尽心尽力,更是生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儿,一直是一个侍妾,实在委屈了,打算过两天挑一个好日子抬为侧夫人,院子搬到兰院,您觉得意下如何?” 嫡母闪了闪目光,面色如常。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嫡母若真的想见本宫,还愁没有时间吗?至于抬为侧夫人的事情,当然是极好的。”董茗茹付思一番,目光柔和的打量徐氏,从容的点点头。 “别光顾着说家里的事了,家里一切安好,不劳烦您操心,不知娘娘在宫里过得如何,曼青又过得如何臣妇只有你们两个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由衷的希望你们两个好好的。” 嫡母自动忽略前一句话,悄无声息的转移话题,看着董茗茹面色舒展开来,提着的一颗心渐渐放下,平静如水的目光中夹杂着几分担忧,她已经许久没有收到董曼青的消息了。 “本宫在宫里过的一切安好,您不必担忧。”董茗茹嘴角勾起一抹轻笑,说来说去还是绕回了原地。 “过得安好臣妇便放心了,娘娘别怪臣妇多嘴,臣妇听说你与敏妃娘娘交好,交友是好事,可需要谨慎,更何况是一个外邦女子,人心叵测,更何况是宫里,再好的关系都比不上血缘,你要与曼青多多的来往,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姐妹两个亦是如此!”嫡母有条有理的缓缓叙说。 “本宫自会明辨是非,不劳烦母亲操劳,本宫也想跟姐姐好好相处,可姐姐性子要强,瞧不起本宫的帮衬,总觉得是在羞辱她,本宫也没法子,难道姐姐的性子母亲还不清楚吗?” 董茗茹挑了挑眉头,心中一阵不喜,最烦捧一踩一的了,也恨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背后说坏话的所谓亲人,今天就把话说清楚,她帮衬过董曼青,当初在冷宫她送了银两过去,是她自个不要的,怨不得旁人,也省得嫡母在这虚伪的讨好巴结,旁敲侧击的让她拉帮结派。 “咳咳……”嫡母手捏着帕子捂着嘴巴,轻咳两声,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眼里,自家女儿的脾气,她还是懂的。 在大厅里说了一会儿话,用过午膳之后,董茗茹到了后院关上房门,与徐氏说着悄悄话。 “今日早上嫡母的话别往心里去,宫里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就当是妾身身为一个母亲的偏心,您尽管过好自己的日子,至于旁人不必多管,妾身看着您安然无恙,就心满意足了。” 徐氏关上房门,拉着董茗茹的手坐在凳子上,手牵着手,面对着面,四目相对,语气轻缓的叙述,打量着她的变化,不由得红了眼眶,这究竟是在宫里吃了多少苦,才让她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女,蜕变成了一个沉稳大方,心思剔透的淑女。 “母亲放心,女儿在宫里过得很好,嫡姐的事情女儿心里自有分寸,您不必操劳这么多。”董茗茹心中划过一抹暖意,反握着她的手点点头,从月荷手中接过睿宇道:“快瞧瞧您的外孙。” “这肤色真水灵,像你白白嫩嫩的,也没什么好给的,特意找工匠打了一个长命锁,找庙里的大师开了光,保佑宇儿平安安康,长命百岁,建建康康的长大!” 徐氏连忙抹了抹眼泪,嘴角扯出一抹笑容,看着双瞳水灵灵的孩子,心里踏实多了,在宫里有个孩子傍身,就相当于有了靠山,她在府里坐着都能踏实点。 给睿宇纤细娇嫩的脖子上挂上长命锁,又给董茗茹准备了一份礼物,还掏出一个锦囊,里面满满都是银两,让董茗茹一阵无语,她现在好歹是四妃之一,还没有穷到缺银两的地步,大概所有的父母都是这样,省吃俭用只想把最好的留给孩子,临走时就连百香月荷都有一份礼物,敏妃也不例外。 夕阳西下,在董府众人的目送下,起身回宫,另一边,余嬷嬷出了浣衣局,回到年贵妃身边复命。 “秋灵呢?怎么没跟在你身后?” 年贵妃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任由身旁的宫女揉捏着双肩,勾着二郎腿,坐姿慵懒,懒懒的睁开丹凤眼,瞟了一眼余嬷嬷的身后,身后空空如也,并没有多一抹身影跟上来,明艳的双目中闪过一缕疑惑,话音一落,柔美的双目再次闭上,享受着婢女带来的服侍。 大厅的中间点着安神的熏香,白烟袅袅升起逐渐在空中消散,生活十分惬意。 “回禀贵妃娘娘,奴婢到了浣衣局,好说歹说,可是秋灵姑娘她…………” 余嬷嬷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目光闪烁,面色为难。 “有话就直说,何必吞吞吐吐,本宫就看不惯你这磨叽的性子!”年贵妃皱着眉头,满脸不耐。 “贵妃娘娘,奴婢可如实说了,您注意身子,千万别生气,奴婢说了许多好话,可秋灵姑娘就是不愿意回来,秋灵心中怨您,将所有罪责都推在她身上,把她当成替罪羔羊,记恨您,所以不愿意回来。” 余嬷嬷抿了抿嘴巴,皱着眉头,语气中没有半分心虚,声音缓缓地叙说,说到关键词,不由得拔高了音量,为秋灵的不懂事,不知好歹感到愤怒可惜,替贵妃娘娘鸣不平。 “她当真是这个意思?”年贵妃挥了挥手,示意揉捏肩膀的婢女退下,身子调整坐端正几分。 “奴婢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欺骗您,此事千真万确!秋灵姑娘还恶语相向,说了好多难听的话。”余嬷嬷面不改色,语气诚恳的点点头。 “真是反了她了,区区一个婢女而已,本宫又不是非离不了她,余嬷嬷今日你亲自去内务府,挑两个机灵懂事的,本宫要留着近身伺候。”年贵妃戴着护甲的手指,重重的拍在软榻上的桌子上,冷哼一声。 “奴婢知晓了。”余嬷嬷会意一笑,目光中闪过一缕得意。 转眼三日过去,到了睿宇满月的日子,宴会一切从简,董茗茹穿着秋香色绣着木兰花蝴蝶的衣裳盛装出席,地上铺着毛茸茸的软垫,上头还摆着许多物件,都是各大臣、皇上、皇后,精心准备地抓周物件,有如意算盘、有书本、有剑、笔墨、玉佩,不知道是哪位缺心眼的,竟然还准备了胭脂水粉摆在上头。 一旁的嬷嬷紧紧的盯着睿宇,心中准备着说辞,不管睿宇抓到什么,都会极力的往吉祥的寓意说,毕竟事关皇家体面,不是一件能松懈的小事,哪怕五阿哥抓的是胭脂水粉,都能说成五阿哥将来定是一个风度翩翩俊美的美男子,且感情顺意,抱得美人归,夫妻两人琴瑟和睦。 最后五阿哥在众目睽睽下抓看了书本,一个不出错的物品。 一场抓周,天还未亮便开始准备,直到傍晚才结束,睿宇只负责出来抓周,真正应对忙碌的还是董茗茹,到了傍晚,董茗茹坐在铜镜前,卸了脸上的妆容,取下头发上的发簪,才浑身轻松的松懈下来,睿宇在一旁吱吱呀呀的,不哭不闹,目光不由得轻柔几分,不吵不闹的孩子简直就是父母的天使! 看着窗外的夜色,天瑞帝还在御书房批奏折,再晚点就该来了,从铜镜前起身,走到书桌旁开始磨墨。 成长 “皇上何事叫您这么开心?”董茗茹听到沉稳有力有节奏感的脚步声,手捻着袖子,研墨的手停顿在啊? “皇上何事叫您这么开心?”董茗茹听到沉稳有力有节奏感的脚步声,手捻着袖子,研墨的手停顿在半空中,顺着声音的来源往门口看去,只见天瑞帝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浑身散发着轻松。 最近朝堂上除了边塞的战事,基本风平浪静,心中一目了然,多半是前线传来了胜利的消息,将墨砚放到一边,眼角弯弯,灵动而透彻,长而卷的睫毛,投下一片如蝴蝶般的阴影,嘴角上扬挂着轻笑道: “臣妾在此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恭喜朕什么?”天瑞帝快步走到屋中,挑了挑剑眉,目光深邃中闪过一抹笑意,明知故问。 “能舒缓皇上的心情,叫皇上如此高兴,除了西北战事大捷,还能有什么呢?”董茗茹低眉顺目,传情目目的眼神中带着万种柔情,语气自然。 “知我者,茗茹也!今日省亲玩得开心否”天瑞帝眼中的笑意更深,狭小的书房里,只站着她们两人,屏风外站着的都是信得过的亲信,开心之下,直接抛弃了朕的尊称,自称为‘我’。 “谢谢皇上恩典,能够回去瞧一眼家里的情况,切实的知道母亲身体是否安好,茗茹心里踏实多了,茗茹现在有您有孩子,内心无比充实,每一天都过得很快乐,说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也不为过。” 董茗茹丝毫不矫情的点头称赞,大大方方的谢恩,时不时抬眸打量天瑞帝,传递着情意。 “这么晚了,研磨做什么?” 天瑞帝哈哈一笑,这一番话直直的说到了心坎里,试问全天下哪位丈夫在家里不想听到妻子的称赞?尤其是这份称赞,坦坦荡荡又诚恳,不带半分别扭与讨好,目光下移,转到磨了一半的墨,带着三分好奇的询问,这么晚了,是要写信给谁? “瞧瞧臣妾这记性,光顾着与您聊天,高兴去了,都快把这茬给忘了,前两天睿宇办满月酒,臣妾才忽然察觉,时光过得真是太快了,睿宇长得快,上个月的衣服,这个月就已经穿不下了,所以想个法子,记录睿宇的成长,您要不要一同参与?” 董茗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着书桌,恍然想起被抛在了脑后的事,抬手懊恼的拍了拍脑门,声音轻缓的叙述缘由,面容姣好,带着三分试探的询问。 “如何记录?”天瑞帝面带三分疑问,看着黑漆漆的墨,完全不知如何下手,出口的话,言下之意愿意参与,不拖泥带水答应得果断。 “记录的方法很简单,臣妾找一张长宣纸,手上沾了墨汁之后,印上去,在旁边依次印上臣妾和您的手印,睿宇过一次生辰,便印一次手印,直到及第为止。” 董茗茹身姿轻缓的移动,从旁边拿过一张洁白的宣纸,又拿来两块镇尺,将褶皱的宣纸抚摸平坦压在纸上,手腕挪动砚墨。 不一会儿见墨汁足够了,抱来已经熟睡的孩子,将半握的拳头松开,小巧柔嫩的手上沾上墨汁,轻柔的压在白皙的宣纸上,一个五指印悄然呈现在纸上。 最不好解决,最艰难的第一步顺顺利利的完成,将孩子交给月荷处理,抱到一旁,洗干净手上的墨汁,放回摇篮中睡觉。 董茗茹仿照动作,在纤细的五指上涂满墨汁,印在小手的旁边,天瑞帝宽厚骨节分明的手,印在小手的另一边,父亲母亲一同呵护孩子共同成长的寓意显而易见! 用另一只没有沾取墨汁的手,提起毛笔,在宣纸右下角写下日期与署名——《成长》。 天瑞帝看着纸上的三个手印,手印更多的印在了他的心上,像是一种承诺,父亲对儿子的承诺,丈夫对妻子的承诺,责任感油然而生! 看着一旁的董茗茹,低眉顺目,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穿着宽松朴素的纯色暗纹里衣,如瀑布般的黑长发披于双肩,耳垂上挂着小巧的白玉夹杂绿色的耳环,不由得看入神,存着一缕坏心思,抬手食指准确无误的点在了董茗茹鼻尖上。 “皇上您怎么可以!趁臣妾不注意就搞突然袭击!”董茗茹连忙退后几步,手捂着脸,不用照铜镜她都能想象,鼻尖上肯定是黑乎乎的一团,像一只花猫一样。 “那朕告诉你一声再点?”天瑞帝面色坦然,理直气壮。 “皇上你竟会欺负臣妾,臣妾不与您玩了,臣妾要去洗手了!”董茗茹气呼呼的转身,心中一阵无语,果然再成熟的男人,都会有调皮的一面,例如天瑞帝,外表冷酷如斯沉稳的一批,实际上就是一枚逗比! “你不与朕玩想与谁玩?” 天瑞帝拿过一旁的帕子,擦干净手上的墨迹,确认不会再沾到衣服上后,板着脸语气沉了下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目光紧紧的盯着质问着。 “除了您,臣妾还能找谁,还敢找谁?乖!不要闹了,臣妾去洗一个手,上面沾满了墨汁,弄脏了龙袍可不好!”董茗茹无奈的转过身子面对面看着天瑞帝,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轻挑,尤其说乖,不要闹了时,完完全全就像是在哄孩子,还特意扬了扬手,让他瞧见手上的墨汁。 “弄脏了就弄脏了,一件衣服而已!朕现在有更想做的事情要去做!”天瑞帝忽视她的脏手,感受着肢体传来的温度,手逐渐下移扶上腰肢,手感一如既往的好,盈盈一握,动作行云流水的直接将她腾空抱起,大步流星往里屋走去。 有了从前的经验教训,边走不忘声音沉着,中气十足道:“月荷好好照顾你家小主子,抱到偏殿睡下,若是传来哭声叫朕听见了,朕唯你试问!” 这般深刻的体验,全靠前几次,每一次一到关键时刻,睿宇这个臭小子就像是有心电感应一样,总会不合时宜的哭出声,嗓门清脆洪亮,几道门加一道屏风都挡不住! 睿宇一哭董茗茹就开始分神,对他逐渐不尽心,满脑子都是孩子在哭是不是饿了,把他忽视个彻底,越想越气,今天晚上一定要把前几次欠的都好好讨回来!并在心中小声念叨,还是女儿好,下一胎一定要生女儿! 翌日清晨,御花园里簇拥盛开、争奇斗艳的芙蓉花迎来的一缕阳光,与此同时西北大捷的战报响彻整个后宫,激起不小的水花,低位分的嫔妃,纷纷往贵妃娘娘宫里献礼,年贵妃一时间风光无限。 翊坤宫。 “抬桥撵的奴才腿脚慢,路上耽搁了些时间,迟到了片刻,皇后娘娘不介意吧?” 年贵妃穿着湘妃色绣着大朵绽放芍药花的宫装,踩着花盆底,身姿窈窕,下巴微抬,眉目间没有半分歉意,恰恰相反都是洋洋得意的神色,在众嫔妃的注视下,徐徐走进翊坤宫,她就喜欢这种光彩夺目的感觉! “也没有迟到多久,区区一桩小事,年贵妃不必挂齿,快些落座吧,若是嫌弃奴才腿脚不好,本宫帮你去内务府寻一些腿脚好的,替你抬桥撵便是。” 皇后穿着墨绿色绣着白色兰花的宫装,与坐在身旁打扮明艳娇贵、花细相衬的年贵妃相比,瞬间失去了颜色,一时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正宫皇后。 皇后语气和平,听不出半分生气,前皇后和年贵妃争斗多年,都一直处于下风避风头的状态,她一个初来乍到的新皇后,犯不着为了一件小事,与年贵妃针锋相对,尤其是在西北大捷的势头上。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大可不必,这奴才腿脚虽然走得慢,但是身子却行得稳,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不会摇晃到本宫的身子和殃及到腹中的孩子。”年贵妃巧笑嫣然,垂眸低头,手若隐若无的抚摸着腹部。 “既然如此,贵妃娘娘何不早点出门!” 敏妃毫无形象的翻了一个白眼,余光瞧见她抚摸肚子的动作,心中一阵鄙夷,宫里怀孕的女人多的是,就没见过比年贵妃更矫情的,肚子里怀的是孩子,又不是黄金,至于吗? “本宫怀孕嗜睡,起不来这么早,敏妃你没有这种体验,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年贵妃冷眼横着看向敏妃,心中一阵得意,她终于也能站在这个立场上,嘲笑别的嫔妃是一个下不出蛋的母鸡了。 “是是是,臣妾什么都不知道,但臣妾知道一点,做人要守时。”敏妃连连点头,语气欢快,对年贵妃的目光毫不示弱的回怼。 “本宫还用不着你教导本宫做人!”年贵妃看着敏妃欢快调皮的样子就想抽她,冷哼一声。 “各退一步海阔天空,早上还是清静点为妙,敏妃年纪小,入宫时间短,年贵妃不必与一个小女孩斤斤计较;年贵妃现在有身孕,身子娇贵,万事都需小心谨慎,敏妃你也少说两句。” 坐在上首的皇后听着下面和街井闹市讨价还价一样,你一句我一句地回嘴,头都大了,一下扭头看着左边,一下扭头看着右边,谁都不偏袒的劝说。 董茗茹身在曹营心在汉,坐在翊坤宫,心里想着的全是长乐宫的睿宇,也不知道这会儿他醒了没有,有没有吵闹,至于翊坤宫的对话,完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秋日宴 直到听到皇后娘娘说萨齐拉,思绪才回过神来,看着萨齐拉迫不及待等着皇后话音一落,便准备开口的选? 直到听到皇后娘娘说萨齐拉,思绪才回过神来,看着萨齐拉迫不及待等着皇后话音一落,便准备开口的样子,轻声的咳嗽两声,抢先打断萨齐拉想脱口而出的话,不赞成的摇了摇头,萨齐拉听到清脆的咳嗽声,撇开目光,忍下想说的话。 “天气转凉,秋天都要过去了,皇后娘娘,您这秋日宴什么时候办?” 年贵妃手捻着帕子,勾着二郎腿,颇为不屑的撇一眼萨齐拉,过人的姿色上带着风华绝代的髙雅,眉头轻挑,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实不相瞒,国库空虚,本宫心想能省则省,今年大大小小的宴会已经办了不少,宴会劳神伤财、铺张浪费,着实没有再办宴会的必要,还望众姐妹体谅。” 皇后语气谦逊,打量一圈,声音娓娓的叙说,言下之意秋日宴取消。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节省是好事,可不能太过了,嫔妃们穿着朴素,吃穿用度都比不上朝廷命妇,一个小小的宴会都举办不起,这不是平白给她们在暗地里笑话的话柄吗?凡事都应该有个度不是吗?更何况如今已经秋收,昨夜西北又传来大捷的好消息,双喜临门的好事,也不值得庆祝吗?” 年贵妃不给半分颜面,语气冰冷的反驳,一句紧接一句,唇齿伶俐,咄咄逼人。 她就喜欢热闹的,尤其是穿着雍容华贵的参加宴会,被众嫔妃仰视、被众嫔妃羡慕,光想到此,心中就开心不已! “确实值得庆祝,那就按照往年的规格在御花园举办,恰逢御花园的芙蓉花开了,将太后娘娘一并请出来,母后自从上次端午节受惊,许久未出来走动,与姐妹们热闹热闹,瞧瞧热闹心情也能舒缓几分。” 皇后沉默片刻,看着大厅逐渐凝固的气氛,和众嫔妃落在髙位的目光,以及年贵妃明媚娇艳、不忍让半分的样子,最终决定妥协答应,被人这么直直的数落过于节省,面子上有几分挂不住,目光不由得下垂,暗自叹了口气,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站在皇上的角度着想。 又说了几句与秋日宴相关的事,便草草散场,董茗茹看着年贵妃傲视群芳的出了大厅,才跟在身后,与众嫔妃一同鱼贯而出,心中一心一意惦记的都是年幼的儿子。 慈宁宫。 “今日的事,哀家都听说了,年贵妃从前就是这般性子,现在有了身孕,性子更是娇惯蛮横,不把皇后当皇后,下回再如此蹬鼻子上架,不必纵着她,直接按以下犯上,有失尊卑惩罚便是了,今日治不住年贵妃,往后也治不住旁的嫔妃!你的皇后位子注定是一个空架子。” 太后穿着沉香色繁琐宫装,头发盘成一个简单发髻,仅簪两只玉簪,耳垂上挂着翠绿色圆润的耳环,身姿放松地坐在软榻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听着今早嬷嬷的禀告,冲皇后谆谆教诲,语气平缓安然。 “母后说的是,儿臣知道了,不过年贵妃有身孕在身,儿臣实在不好罚。”皇后神色讪讪的点点头,说出心中的顾忌。 “不过今早上年贵妃说的话并无道理,该举办的宴会一律不能少,不能叫朝廷命妇看轻了,节省是好事,无需过度,你也是,不到二十的年纪,穿得比哀家还朴素,总是这样是抓不住皇上的眼球的。” 太后睁开目光上下打量皇后,看着她穿着月白色一身素净的衣裳,偶尔看一两次,只觉得耳目一新,可天天都看着皇后穿着朴素的衣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么一身素净的衣裳,走在回廊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位分低的官女子,过于平淡,完全不像一个皇后。 “儿臣知道了,多谢母后教诲。”皇后闻言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裳,面色无奈。 “知道就要好好改,而不是光对着哀家说儿臣知道了,你从未操持过宴会,宫里的宴会繁琐、礼制多,举办起来不是一件轻巧的事,曼青你是宫里的老人了,曾经协理过宫务,帮皇后举办过宴会,对流程熟络,这会儿就靠你帮衬了。” 太后目光轻移,转向如同透明人一般的董曼青,自家的侄女再不争气,也好过外人,教诲归教诲,该帮衬的还是要帮衬。 “这等小事,何须劳烦太后娘娘亲自开口?皇后娘娘宅心如厚,贤良淑德,是宫中众姐妹的典范,臣妾以皇后娘娘马首是瞻,绝对从旁协里,尽心尽力。” 太后老人家完全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拒绝了,从此她将少了一个靠山,目前已经无法获得皇上的宠爱,太后娘娘这座靠山绝对不能失去,收敛心中涌出的不满的神色,从容的点头答应。 在董茗茹每天宅在长乐宫里,拿着画本子给睿宇读故事时,进行早教时,时光悄然流逝,转眼到了秋日宴的时间。 宴会平平无奇的进行,触筹交错,一如既往的在宴会上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讥讽,暗中夹刀带棒,偏偏笑容明媚,慈眉目善,表里不一的维持一派和平。 董茗茹已经看惯了宴会的套路,也不想参加,可刚开始没多久就找借口离开,过于引人注目,无法开这个口,只能随波逐流,等待一个好时机,不得罪人的悄然离开。 宴会过后,太后或许是真的许久未走动了,竟然没有提前离场,相反兴致勃勃的提出了到御花园中赏花的建议。 谁敢驳太后娘娘的面子?众嫔妃只好心不在焉的提起精神,朝御花园的方向纷纷走去。 “母后,你看这满园的芙蓉花,开的可真是娇俏明艳。” 皇后娘娘搀扶着太后,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身后还跟着一列穿着靓丽、妆容精致的嫔妃。 董茗茹混在其中,看着姹紫嫣红的芙蓉花,神色平平。 原谅她只喜欢宅在长乐宫里照顾孩子,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尤其是后宫嫔妃众多的地方。 每逢宴会,必然会出事,不欢而散的定律,深深的篆刻汇入脑海,就让她仔细瞧瞧,今日秋日宴又会闹出什么妖蛾子吧! “今年的芙蓉花开的确实不错,哀家好久没有到御花园走动了,对御花园的样貌都模糊了,看着这些灵动的花草树木,浑身清爽了许多,倒是难为你们,陪哀家这位老婆子在御花园里瞎转悠了。” 太后穿梭在修剪得整齐、只到膝盖的芙蓉花灌木丛中,看着粉色娇嫩的花朵,心情大好,眼中挂着温柔的笑意,扭头回望众嫔妃,神色和睦的寒暄。 手中捏着佛珠,香火的味道与花的清香融合在一块进入鼻尖,竟毫不刺鼻。 “太后您老人家开心就好,您今日这般开心还都亏了臣妾,毕竟皇后娘娘可没打算举办秋日宴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人生可不就应该如同这句诗一样过吗?” 年贵妃穿着秋香色金丝暗纹的宫装,两种相近的颜色叠加在一起,尽毫没有遮挡,完美的融合镶嵌在一块儿,阳光一照,金丝熠熠生辉,光彩夺目,配上绝美的容颜,更是将皇后狠狠压下去一筹。 “你只是提了一嘴,说的轻巧,可真正忙碌的准备宴会的都是皇后,无功不受禄,年贵妃没有读过这句话吗?”太后眼中的笑意尽数消失,冷冷的瞥一眼年贵妃,众目睽睽之下,此言嘲笑的不光光只有年贵妃,更多的是在挑衅整个家族挑衅她! “万事开头难,臣妾提的这一嘴,恰恰相反才是最重要的。”年贵妃不甘落后的反驳。 “母后、贵妃,无边景色就别光顾着聊天了,欣赏美景才是正事,贵妃不刚才也说了吗,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等到花落了,这可就不好看了。” 皇后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心中一顿烦闷,等到恰当时机,毫不犹豫的开口说话,结束这一场辩论。 董茗茹夹杂在人群中混水摸鱼,欣赏着夕阳美景,心里暗自想着,太阳都要落山了,太后总不会拉着她们继续逛御花园吧,回长乐宫指日可待! “咚咚咚……咚咚咚……” 清脆的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传入耳中,紧接而来的是一声无比沉重砰的声音,好像是什么重物砸到了地上,董茗茹目光从远方的夕阳中收回。 不知道被谁推搡了两把,身子踉踉跄跄的退后,再次站定时,面前已经被围成了一个圈,耳旁还有年贵妃呼痛的声音,低头看着一粒珠子,跳啊跳,如同蹦蹦跳跳的小兔子似的,跳到了鞋边。 是一颗檀木色的珠子,一时间想不清是哪位嫔妃身上的,往太后身上瞄去,只见太后娘娘手中捻那串佛珠突然不翼而飞,消失不见了,目光中划过一抹了然! 看着年贵妃皱着眉头,捂着平坦的肚子呼痛,衣服上已浸出一片鲜红的血液,染红了青石砖铺成的地面,嫔妃面面相觑,太后脸上挂着震惊与担忧的神色,婢女手忙脚乱,暗自叹了口气,看来今日天黑之前,注定回不了长乐宫了。 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年贵妃的孩子保不住了! 有孕 匆匆忙忙请来太医,一屋子嫔妃守在宫殿外面,心思各异的等待结果,皇上闻讯火急火燎地赶来,深邃的目埂? 匆匆忙忙请来太医,一屋子嫔妃守在宫殿外面,心思各异的等待结果,皇上闻讯火急火燎地赶来,深邃的目光打量大厅,最终落在皇后脸上,无声的询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皇上,今天的事都怪哀家,哀家也不知道怎么了,拿在手上好多年的佛珠,突然断线散了一地,正巧叫贵妃踩着了,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千错万错都是哀家的错,哀家对不起你!” 太后坐在贵妃椅上摇头叹气,捶胸顿足的满脸伤怀,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一句紧接一句的致歉。 “今日的事不过是一个意外,错不在您,皇额娘不必多想,今日累了一天了,您早日回宫歇息,好好调养身子,孩子还可以再有,贵妃这里就交给朕解决!” 皇上看着太后满脸后悔的模样,面色了然,连忙出声安慰,示意身旁的嬷嬷搀扶太后回宫。 太医忙活到后半夜,低着头恭恭敬敬的诉说实情,贵妃娘娘的孩子月份太小,正属于前三个月的危险时期,今天这一摔摔得重,受到了惊吓,失血过多,孩子无法保住,并且开了方子,叫贵妃娘娘好好调养。 隔着屏风充满血腥味、古色古香的房间里,传来女人沉闷的哭泣声,声音断断续续,不像皇后娘娘痛失孩子时哭得那般悲惨,正是这般无声的哭,更叫人感受到悲痛与压抑,屏风里还传了男子柔声的安慰声,却没有等来女人的回话,回复他的只有无声的哭泣。 事情到这告一段落,潦潦草草的收场,毕竟做儿子的总不能去怪罪母亲,惩罚母亲。 “把这些东西统统收起来,砸了也可以,谁想要拿去也成,别放在本宫跟前碍眼!” 年贵妃静静的半躺在床上,看着房间里多子多福小巧的摆件,以及桌子上未绣完小孩子的肚兜,心中一阵烦闷,尤其是多子多福的摆件,精致的格外叫人讽刺,冲着余嬷嬷大声吼道。 “娘娘,您消消气不要激动,奴婢这就把这些东西收起来。”余嬷嬷连忙应道,步伐快速迈入房中,动作流畅的将桌上的摆件拿到一旁收了起来。 “太后那个贱.人!为了自己的侄女连亲孙子都迫害,不要脸的贱胚子,本宫就纳闷,她一个在后宫鲜日走动的人,昨日怎会这么反常,主动提出邀请,原来是等着算计本宫,她们都羡慕嫉妒本宫,处处针对本宫!可怜本宫的孩子,本宫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她的到来,就这么走了,本宫不甘心,不甘心!” 年贵妃面色苍白,手指关节泛白的用力紧紧的包住被褥,压抑不住的怒吼,眼眶泛红,泪水逐渐无声的溢出眼眶,顺着眼角滑落之下吧,滴答一声溅在被褥上。 “娘娘,您还年轻,怀孕并非难事,只要您抓紧时间好好调养身子,孩子还不是早晚的事,您千万别心急,别动怒伤了身子,说不该说的话叫皇上讨厌,先皇后可不就是因为这个,被皇上晾了许久,讨厌了许久,娘娘您可不能走先皇后的老路。” 于嬷嬷东张西望打量门口,伸手将房门关上,面色紧张的看着年贵妃,语气轻缓的劝说。 “可本宫不开心!本宫恨他,难道你要叫本宫笑脸相迎,当做没事人一样与她和睦相处吗?况且孩子是本宫说有,就可以有的吗你知不知道,本宫盼这个孩子盼了多久,少站在着说话不腰疼,本宫不想听安稳人的话。” 年贵妃紧攥在手中的被褥久久未松开,目光盯着余嬷嬷,一次一句道。 连续好几日,年贵妃都未走出失子的悲痛之中,郁郁寡欢,皇后与一众嫔妃亲自去看望,并且免了年贵妃的请安礼,叫年贵妃好好调养身子。 “好无聊啊,好无聊啊,一点乐子都寻不到。” 萨齐拉从翊坤宫请安出来,与董茗茹肩并肩一同走在蜿蜒曲折的回廊中,百无聊赖的看着灌木丛感叹。 “平时也没见你这么感叹无聊。”董茗茹看着她不由得摇头轻笑,面色上挂着三分疑惑,平时萨齐拉都会照常来翊坤宫参加请安礼,也没见她感叹无聊。 “年贵妃都好几天没来参加请安礼了,她身子什么时候可以恢复?不找她理论两句,与她斗嘴,坐在那里听她们说阿谀奉承的话,聊宫中鸡皮蒜毛的小事,都快困死了,真的不想早起,听她们说这种不痛不痒的小事。” 萨齐拉叹了口气,五官立体的脸上带着三分倦意,好没气的感叹。 “你呀你,她刚刚失了孩子,怎么可能这么快恢复。” 董茗茹笑得更加无奈,合着这人斗嘴都上瘾了,突然停了,反倒不习惯了,在此默默的心疼年贵妃三秒,被嫔妃惦记,还是这样的惦记!不如不惦记! “依我看,她就是想不明白,我可是听说她对着宫人大哄大叫,口口声声说肚子里的孩子太后的亲孙子,宫里的女人都知道,怀了孕不一定能生下来,可是她偏偏仗着自己的身世地位,嚣张至极,不知收敛,笃定孩子一定能平安生下来,还是个皇子!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这回她是狠狠的摔了个跟头了!” 萨齐拉撇了撇嘴巴,语气轻快。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年贵妃这次确实是栽了个大跟头。”董茗茹点了点头,轻声附和,并且理解年贵妃的心理,一个条件处处领先的人,有几分自大与傲气,均属正常!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十月底,边塞接二连三传来捷报,月底的时候,签订为期五十年的休战合同,并且每一年都要缴纳贡品,朝廷内外,纷纷大喜,而宫里同时传来大喜,昭妃娘娘又有身孕了!怀孕两个月! 不过这件事情对于无数嫔妃来说,算不上大喜,只能说嫉妒的事又多了一件,凭什么旁人怀了一个,又能怀一个,并且还能保持容貌、身材苗条纤细,而她们只见岁月逐渐流失,眼角的皱纹增生,可肚子扁平,丝毫没有动静! 清晨,翊坤宫。 “最近这段时间真是好事频发,昭妃昨日被太医诊出怀有两个月身孕,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好事,众姐妹要多多效仿学习,为皇上开枝散叶,按理说要办宴会庆祝的,可前不久年贵妃刚失了孩子,考虑到她的心情,现在庆祝未免不合时宜,昭妃你多体谅体谅,届时孩子的满月酒办隆重点补偿你。” 皇后大抵是听了太后的意见,穿了一件湛蓝色的宫装,算不上华贵,却也没那么朴素,坐在主位上,笑意盈盈地打量一圈,面带笑容,轻轻的叙说。 “皇后娘娘说的极是,一切就依皇后娘娘的。” 董茗茹淡然的点点头,她可没有出风头的心思,不需要的酒席,能省则省,在这个时候出风头,只会引来嫉妒与暗中陷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可不想为自己招仇恨值!一心只想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最后是一个女孩,一儿一女,她着一生就圆满了。 “还是昭妃懂事,难怪皇上喜欢你,爱去你那儿。”皇后眼中的笑意更深。 “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妾瞧着宫里的众位姐姐都比臣妾做得更好,了解皇上的心意,这是日积月累相处下来的,并非臣妾一日两日可以比拟的,臣妾需要像姐姐们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董茗茹暗自皱了皱眉头,这波夸赞的话未免太拉仇恨值了! 暗中打量周围众位嫔妃的神色,连忙悄然地夸赞一波,怀孕的前三个月容易出事的时期,她一点都不想引起众人的目光! “最近这些日子也无大事,昭妃就不用每日住翊坤宫跑了,身子重要,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胎,若有重要的事,本宫派人去长乐宫通知你便是了,不过是跑一趟事。”皇后点点头,气质优雅温婉,处处为董茗茹着想。 “多谢皇后娘娘的好意,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礼不可废,臣妾身子并无大碍,多谢娘娘关怀,若身子实在不舒服,臣妾派人再说一声便是,不劳烦皇后娘娘了。”董茗茹摇摇头,柔声地谢绝皇后的好意。 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寒暄了好一会儿,才离场,中途注意到萨齐拉昏昏欲睡的犯困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看来没有年贵妃的日子,萨齐拉是真的觉得很无聊。 入夜,翊坤宫。 “皇后,朕闲来无事看过你处理的宫务,每一桩每一件都处理得很好,所有的账务都没有问题,朕将后宫交给你打理很放心。”天瑞帝双腿叉开,身姿随意的坐在软榻上。 “多谢皇上称赞,打理宫务是臣妾的本分,将它做好,做到尽善尽美更是臣妾的职责所在,能得到您的信任是臣妾的荣幸,以后定不断改善,越做越好,让您无后顾之忧。” 皇后提起桌上的茶盏为皇上斟了杯茶,面色如水。 “能有你这样处处为朕着想的皇后,也是朕的荣幸,昭妃前几日把脉诊出身孕,虽然是第二次怀孕,可昭妃终究年纪轻,而且第一次生产时也出过事端,幸好上天眷顾,母子平安,并无大碍,朕朝务繁忙,顾不及后宫,昭妃的身子,多劳烦你照顾,朕希望明年宫里能多添一份小孩子的欢乐声。” 天瑞帝面色平静,声音娓娓的阐述,最后一句参杂着一半警告。 “臣妾知晓了,臣妾最喜欢小孩子了,能听见他们的欢乐声,臣妾都不禁被感染,忍不住欢乐几分。” 皇后笑着福了福身,面色不改,语气婉转的保证,毕竟她也不能百分之百的肯定,可以保下董茗茹的孩子,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向皇上保证,她并无害人之意,渴望新生命的降临。 十一月初。 天瑞帝神色凝重,连夜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最后忍无可忍,将所有的奏折全部抚袖摔在地上,砰的一声踹开房门,大步流星的离去,李福全连忙使了使眼色,示意苏贵捡起地上的东西,紧跟着追了出去。 君臣 十一月初,前不久刚刚立冬的夜晚,显得有些寒冷与寂静,月亮孤零零的高挂在空中,没有星星的拧? 十一月初,前不久刚刚立冬的夜晚,显得有些寒冷与寂静,月亮孤零零的高挂在空中,没有星星的陪衬,像一位孤独的居家老人,格外冷清,枝头的叶纷纷落下,枯黄的叶子堆积在地上,只留下空空的枝,枝头结着一层淡淡的冰霜,天瑞帝迈着步子,推开长乐宫门,进门的同时带来一阵阵冷烈的寒风,瞬间吹散屋子里的热气。 董茗茹看着面色平静如水,眼神冷漠,浑身散发着寒气的天瑞帝,好看的眉头轻轻往上挑:“皇上,臣妾这可不是你的出气筒,谈心可以,乱发脾气可不行哦,会吓着腹中的孩子的,不怜惜臣妾就罢了,可不能不怜惜臣妾腹中的孩子。” 语气温顺中带着三分轻跳,内心更多的想着:肆意的来这里发脾气,宣泄情绪,说明把她当成自己人了,可老是发脾气砸东西惯着可不行,她有做宠妃的觉悟,可没有做出气筒的觉悟! “朕怎么可能舍得拿你出气,是特地上你这来谈心的。” 天瑞帝目光落在董茗茹微微隆起的腹部,脸上的表情逐渐放平,收敛冷酷的神色,眼神缓和了不少后,关了房门抵御冷风,走到软榻旁坐下。 “不是来发脾气砸东西的就好,皇上想与臣妾谈多久便谈多久,臣妾乐意一直陪着您,做一个倾听者。” 烛光下董茗茹面色如水,双眸中有神,顺势坐在软榻旁,目光灼灼的看着天瑞帝,抿着嘴巴静静等待,一副乖宝宝、等着听你说话的样子。 “若人人都像你一样,能够叫朕放心,朕能省心不少,就不会这般生气了。”天瑞帝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中一片柔软,不由得发自内心的感叹。 感叹归感叹,心中却清楚的明白,一棵树上不会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世上也不会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董茗茹在他的心中是无法替代的,即便有人性格相似,又或者长相相似,可董茗茹就是董茗茹。 月荷步伐轻缓的走入房中,手中端着一壶热茶放在软榻上,看着两人有许多话要说的模样,悄然的退了出去,顺便将门关好,守在门外,不叫人打扰。 “让朕感到烦闷的是朝堂上的事,刚才西北传来密保,西北流传起了年将军是神之子、战神转世的谣言,光是几句流言蜚语也就罢了,竟然还有他的门生,上折子建议朕封他为王爷,他对此也不加以制止,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自封起了西北王,今日是自封西北王,明天是不是就划地自封为国,号称西北皇上了?实在是放肆!丝毫没有将朕真龙天子的地位放在眼里!没有臣子该有的样子。” 天瑞帝骨节分明的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口茶水,驱逐身上的寒意,一字一句的诉说朝廷上的烦心事,说出口之后心情舒畅多了。 “皇上,年将军对您忠心耿耿,这些年一直镇守西北,从未出过错,也极少有过战败,会不会是情报出错了?” 董茗茹了然的点点头,这件事情放在等级严明的古代来说,哪怕是放在现代,都是一些值得令人生气的大事,可年将军不至于这么没头脑,大张旗鼓的自封为王,毕竟还有一个亲妹妹在宫里,若是没有年贵妃的存在,此番所作所为,还有七分行得通的逻辑,功劳大的人有了点野心,这好理解! “连夜快马加鞭传来的密报,怎么可能会有假?真正忠心耿耿的人绝不会做出这档子事!也不会对自己门生的所作所为置之不理,他就是屡战屡胜,认为自己了不起才萌生了野心,感受着边塞百姓的追捧,就飘飘然的忘记了自己是个臣子!”天瑞帝语气低沉,目光中划过一抹阴翳。 “可您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靠着别的手法得来的,注定名不正言不顺,臣妾相信,老天爷不会允许这般大逆不道的事发生。” 董茗茹神色轻柔,无声的偏袒向天瑞帝。 瞧见天瑞帝脸上的神色突然恍然大悟,在这一刻,年将军是否真正有了造反的心,又或者年将军是否真的想自封为西北王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已经签订了休战五十年的协议,朝廷已经不需要这位大名鼎鼎的将军了,皇上真正害怕的是功高震主这四个字,有没有背叛的心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想要你背叛。 又坐着聊着许久,东扯西扯直到后半夜,中途还去瞧了两眼睿宇,睿宇快一岁了,身子长高,长壮实了不少,前两天已经开始添加辅食、逐渐断奶。 有事没事喂两口蔬菜,或者两口稀的米饭,天瑞帝最开始看见这一番做法,眼中充满着不赞成,毕竟宫里的皇子,都会喂到两岁,学会走路时才逐渐断奶,在此之前,都不会吃其他食物的,孩子的肠胃娇嫩。 可是看着睿宇一天比一天壮实,没有生过病,提起的一颗心逐渐放了下来。 母亲又不可能会害孩子,更何况每天与睿宇相处的都是董茗茹,提前喂他吃蔬菜水果,定是能为了他更加的茁壮成长的。 睿宇两个月前已经学会说话,当然不可能那么快学会说连贯的句子,只能喊出一两个称呼,可把天瑞帝高兴坏了,一天到晚就喜欢逗着他叫皇阿玛。 去看了孩子,确认孩子睡得香甜,才放心的躺回床榻上入睡。 关于年将军造反,想要自称西北王的事情,天瑞帝一直用自己的暗卫暗中进行调查,朝堂上风平浪静,谁都不知道背地里的暗潮涌动。 到了十一月中旬,天瑞帝制定的计划均已完善,成功掌握年将军的造反实证,深夜里派暗卫将他扣押在西北,发落圈禁,终身不得释放,有关门生一律革职查办、发配边疆。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哥哥绝对不会造反的,帮本宫准备衣裳,本宫要去见皇上!” 年贵妃穿着秋香色里衣,昏昏沉沉的躺在床榻上,自从小产之后,身子留下了病根,时常咳嗽,身子虚弱许多,此后的时间一直在宫里调养,每日都要喝许多碗药,吃的药比饭还要多。 听到外头丫鬟的小声议论,特意竖着耳朵才听明白了缘由,脸上写满了诧异,挣扎着起身,哥哥绝对不可能造反,即使造反也一定会写信通知她的,是绝对不会抛弃她贸然行动的! “苏公公,皇上在里头吗?本宫有很要紧的事要说,你快进去通禀一声,本宫要见皇上!”年贵妃穿着秋香色的宫装,外罩一件米白色的坎肩,踩着花盆底一路疾行,到了御书房门口,在门槛前止步,语气焦急。 “哎哟,我的娘娘啊,皇上还在御书房里处理政务,心里烦得紧,估摸着还没处理完,谁都不想见,这大门口冷风凉飕飕的灌,冷极了,娘娘您大病未愈,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李福全看着年贵妃连忙迎上去,好言好语的相劝,弓着身子,言行举止皆透露着恭敬。 “你都没有进去通禀,怎么知道皇上不想见本宫,什么时候皇上要见谁,还轮到你一个奴才能做主了?”年贵妃翻了一个白眼,不屑的冷哼一声,语气不耐烦的训道。 “唉…………”李福全摇头叹了口气。 暗道,这人啊想触霉头,劝都劝不住,就没办法了,进去只短短说了一句话,年贵妃来了,就被皇上不见两个字打发了出去,他当然没本事,学着皇上霸气的说不见,语气委婉道: “娘娘,皇上在里头忙得不可开交,实在抽不出时间见您,您不如先回去,等皇上闲下来了,奴才再到皇上耳旁说道说道,让他去见您可好?” “给本宫让开!皇上不想见本宫,可本宫想见皇上,皇上若是见到本宫还想继续忙政务,本宫便认了!” 年贵妃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的推开李福全,迈开步子跨入门槛,气势十足的往里头走,大门她又不是没闯过,多闯一次又何妨?皇上上一次在长乐宫不也没说她什么吗? 推开镂空的大门,看见里面的场景,瞬间愣在了原地,所有的气势瞬间消散,消失的无影无踪,一时间忘记了行礼,呆呆的问道: “昭妃,你怎么在这?” 不是说皇上在忙吗? 御书房里,穿着明黄色绣着龙纹的天瑞帝手握着毛笔书写奏折,身旁站着一名身材窈窕的女子,女子神色温和,笑意盈盈,如同一副甜蜜恩爱的画卷。 “臣妾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吉祥,臣妾在这帮皇上砚墨。” 董茗茹俯下身子微微的点了点头,看着突然闯进的人,面色淡然,丝毫不觉得意外,轻笑的停下手中磨墨的动作。 “御书房连个砚磨的人都没有了吗?” 年贵妃不屑的冷哼一声,好没气的看着董茗茹,身后敞开的门未关,冷风直直的往背上袭来,不禁打了个寒颤,浑身冰凉,却不及看到这一幕的心凉。 心里忍不住往这方面想:天瑞帝之所以不见他,定是因为董茗茹在旁边吹了耳旁风。 开始反击 “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御书房也是你能随便闯的,上次闯长乐宫朕都没说你,越来越不知礼节了,俊? “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御书房也是你能随便闯的,上次闯长乐宫朕都没说你,越来越不知礼节了,看在你大病还未痊愈的份上,朕不追究你的罪责,还在这里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回去!” 天瑞帝放下手中的毛笔,皱着眉头看着年贵妃,面露三分不满,语气平稳的训斥。 “臣妾不走,臣妾有很重要的话跟您说,您不想见臣妾,臣妾就只好自己闯进来了,更何况,昭妃在这里,臣妾为什么就不能来?您怎么能这般袒护昭妃呢!” 听到驱逐的话,年贵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半分离开的意思,目光直直的看着皇上,随后目光又转到董茗茹脸上,上挑的丹凤眼里恨意更深,心中越发认定,董茗茹之所以出现在御书房,肯定是在皇上耳边说了不该说的话,才叫皇上不想见她的。 皇上以前从来不会这般对她,也不会找人阻拦拒绝不见她! “朕从来没有偏袒过任何一个人,朕知道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若只是想说你哥哥的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朕劝你现在马上离开。” 天瑞帝微微拧着眉头,神色清淡,看着年贵妃的脸庞,想起她刚入府的样子,以及多年的陪伴,加上年将军确实立下了汗马功劳,心里划过一抹于心不忍,更加凶狠斥责的话,咽了回去,语气带着三分警告的劝说,给她留最后一份情面。 “皇上,您扪心自问,真的没有偏袒昭妃吗?罢了罢了,臣妾今天不是来讨论她的,臣妾来着只想说哥哥的事,哥哥一心精忠报国,对您忠心耿耿,是绝对不可能造反的,绝对是羡慕嫉妒哥哥的小人,从中设计,才叫您误会了,臣妾恳求你重新审视哥哥的事,看在臣妾的面子上,将哥哥带回京中审问,而不是草草发落,对哥哥不公平!” 年贵妃毫不畏惧目光直直地对上皇上,发出尖锐的疑问,目光冷冷的瞟一眼董茗茹,叹了口气,她来这还有更加要紧的事,今天就放过董茗茹一马,以后走着瞧。 “暗卫传来的密保还能有假?门生递的折子也能是伪造的吗?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可朕留了他一条命,更没有牵连到你,朕已经很顾及情面了,不要太得寸进尺!” 天瑞帝双手背在身后,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随即拿起桌上的奏折,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董茗茹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两人的对话,觉得小腿有些发酸,悄咪.咪的动了动脚,看着皇上不必多言、已经染上了三分不耐烦的神色,悄然的叹了口气,皇上这回是铁了心要削弱年家,所谓伴君如伴虎,皇上的心思你别猜,皇上若是想整你,谁都没办法逆转! 又看着倔强的年贵妃叹了口气,在这里咄咄逼人有什么用呢?与皇上作对,能有什么好处呢,有这时间,不如写一封信多关心关心哥哥,替哥哥提前打点,至少被发配的日子,可以好过一点!不禁摇了摇头,她是不会提醒年贵妃,为她出谋划策的。 年贵妃弯腰捡起扔在地上的折子,一目十行地打量一眼,冷笑一声道: “这些折子又能证明什么呢?哥哥用兵如神,屡战屡胜,他们倾慕哥哥、仰仗哥哥,认为哥哥只是一个将军委屈了,所以自作主张,上折子请求您封哥哥为王爷,若您不想封,拒绝就是,当成没看见就是,即便要罚,该罚的也是这些不知轻重、擅自揣摩您主意上折子的这些人,而不是哥哥!” 看到折子上的内容,立马将所有罪责全部推卸,撇得一干二净,斯条慢理,着重强调自作主张、不知轻重、擅自揣摩这四个词,将年将军从整件事情中摘出来。 “你未免将整件事情想的过于简单了,朕心意已定,你不必多说,更何况朝堂上的事情该怎么做朕自有分寸,不需要一个妇人来指指点点!孰轻孰重朕分的清!” 听这年贵妃开脱的话,脸色沉着,用语音提醒年贵妃,后宫嫔妃不得干政,点到为止。 “您罚的是臣妾的哥哥,于臣妾来说,这不是政事!皇上这件事情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您当真不顾忌臣妾伺候你这么多年的情面了吗?” 年贵妃语气暮然拔高,目光暗了下来,语气坚决。 “啪!放肆,在宫里这么多年,光学会质问朕了吗?” 天瑞帝走出书桌,快步走到年贵妃跟前,抬手动作流畅的狠狠扇了一个巴掌,薄薄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三分不满的神色彻底暗沉了下来,不屑的看着年贵妃。 这个女人不知道在背地里使了多少手段,动用私刑惩罚嫔妃,暗中下毒毒害皇子,更是多次没有眼力见的顶撞他,丝毫没有一个嫔妃该有的样子,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早该打入冷宫,可他一直顾忌着要重用年将军的面子,一次又一次的忍让,作戏给前朝的臣子看,现在边赛和平了,他培养的亲信正在茁壮成长,已经可以独立的撑起一片天地,年家已经没有继续留着的必要了,是他不该有一瞬间的心软! “您打臣妾,你竟然打臣妾!” 年贵妃暮然睁大了眼睛,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不敢置信的看着天瑞帝,脸上火辣辣的疼,力道扇得整个人一个踉跄,差点站不住身子,捂着嘴巴,看着皇上喃喃自语,恍然觉得站在眼前的人无比陌生,丝毫不是宠她、疼爱她的天瑞帝,心中一片冰冷。 董茗茹挑了挑眉头,没有想到,在这里竟然可以听到这么台词的话,她都想顺口接一句:我爸我妈都没有打过我,你竟然敢打我!然后再爆出家门,震撼对方! 看着年贵妃苍白的脸庞,垂下双眸,后宫中长的再明艳动人、娇俏无比的女人,注定是牺牲品,只因身处于后宫。 “朕已经给过你面子了,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后宫容不下没有规矩的人,年贵妃不知分寸,擅闯御书房,御前失仪,降为从三品年妃,从今日起,好好回去闭门思过,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天瑞帝没有半分的动容与心软,目光看着李福全,无声的示意可以将人送走了,省得在这里碍眼,年贵妃被拉扯着出去时,整个人都处于发懵状态,颜色更加苍白,目光无神,空洞的甩开拉扯的侍卫,一步一步,跌跌撞撞的出了御书房,看着屋外耀眼的阳光,只觉得格外的刺眼,却再也温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皇上您消消气,年妃听到消息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才闹脾气的,更何况他现在大病未愈,皇上犯不着为此生气,气坏了身子,臣妾心疼都来不及呢。” 董茗茹牵着天瑞帝的手,坐在软榻旁,细心的斟了一壶温茶,绕到它的身后替她按.摩双肩,语气轻缓,听着像是在为年妃开脱,实际带着几分添油加醋的意味,她从未忘记,年贵妃在亭子里罚过他的跪,说过的伤人讽刺的话,以及种种不屑的白眼。 “有你在朕的身边,朕舒心多了,朕没事,你现在有身孕,快别担心朕了,坐下歇息,如今已经立冬了,你身子娇弱畏寒,如今更是要保重身子,千万不能染了风寒,宫里的炉火烧旺点,出门一定要穿斗篷,照顾好自己别叫朕担忧。” 天瑞帝拍了拍董茗茹的手背,扶着她坐在软榻对面,看着他圆润鼓起一个小山丘的肚子,语气中满满都是担忧与关怀,说的一两句责备的重话,更多的都是带着担心的意思。 “皇上放心,臣妾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董茗茹轻笑着坐在软榻旁,眼角弯弯的。 “朕记得马上就到你生辰了,你的生辰朕当然要相陪,快说说你想要什么,即便是天上的星星,朕都给你摘下来。” 天瑞帝看着董茗茹柔美的脸庞,悄悄地钻进了他的手,忽然想起一件事情生询问。 “臣妾的生辰还早着呢,那个时候肚子应该更大,臣妾不想被累着,生辰宴会不必大办,臣妾可不想挺着肚子招待人,至于礼品,不管你送什么臣妾都喜欢,哪怕您空手而来,只要你陪在臣妾身边,臣妾就知足了。” 董茗茹含情脉脉的看着天瑞帝,在天瑞帝正式开口前目光坚定的拒绝大办生辰会这件事情,往往办生辰宴会都会有风险,尤其是在怀有身孕的特殊时期,完全是给有心之人提供一个下手的机会,她一点都不想承担风险。 “既然如此,就依你所言,至于礼品朕绝对不会空手而来的,明年的生辰宴会一定风风光光的替你大办一场。”天瑞帝思付一番,认真的点点头,神色放松。 从御书房出来,董茗茹任由月荷搀扶着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妥妥,小心翼翼,花盆底触碰青瓷砖铺成的长廊发出清脆的声音,往长乐宫相反的方向走去,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门匾,任由侍卫通禀一声,悄然的迈步子踏了进去。 “本宫不是说了不见人吗?谁放你进来的!给本宫出去!” 年贵妃听着推门的嘎吱声,目光下意识往声源传来的方向看去,看着董茗茹明艳的脸庞,好没气的拒客。 “您能从本宫的长乐宫,本宫就不能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到你这来做客吗?” 董茗茹挺直腰杆,挑了挑好看的眉头,嘴角上扬,如同三月春风般笑得明媚,歪着脖子看着年贵妃,语气轻佻地反问。 门口的侍卫到底猜到连贵妃失势了,他不过随便说了几句,侍卫别不加阻拦的,放她进来了,没有谁比宫里的奴才更会见见风掌舵了。 我回来了! “你来这不就是想看本宫笑话吗?真是可惜,本宫还活得好好的,还没沦落到被你嘲笑的怠? “你来这不就是想看本宫笑话吗?真是可惜,本宫还活得好好的,还没沦落到被你嘲笑的地步,身怀六甲挺着肚子来看笑话,你也挺不容易的。” 年嫔恶狠狠的剜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侍卫,等她把昭妃打发走,在收拾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她明明说过不见任何人,皇上除外! “年嫔您是失忆了,还是故意不想记起御书房发生的事情,又或者宫规上多了一条规定,允许低位分的嫔妃不用行礼,在高位份的嫔妃面前自称本宫?这条规定本宫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加上去的,本宫宽宏大度不与您计较,只要你将该有的礼节补上便可,若是旁的嫔妃面前,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轻则罚跪。” 董茗茹自顾自得坐在软榻上,宛如没有看见年嫔嫌弃的目光以及投过来的白眼,年嫔越是失态,越说明此时此刻的心情不好受,临近崩溃的边缘,全身轻松的倒了杯茶,轻轻的抿了一口润润嗓子。 “你…………臣妾参见昭妃娘娘,昭妃娘娘吉祥。” 年贵妃不甘心的回望,目光死死的盯住董茗茹的脸庞,董茗茹说的话有理有据,没有半分反驳的理由,藏在宽大宫装袖子下的手,紧紧的握成一个拳头,指尖深深的镶嵌在掌心中,印出一个月牙般的图案,攥着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松了下来,双手叠加放于身前缓缓行礼,可目光中的不甘心,没有收敛半分,看见董茗茹漫不经心的动作翻了一个白眼,出言嘲讽道: “你也不怕茶水里有毒!” “今时不同往日,若这茶水里真的有毒,你也逃不了干系,皇上是不会饶了你的,只不过一命抵一命的事情本宫觉得不划算。” 董茗茹动作轻盈地放下茶盏,脸上没有半分惧意,所有入口的东西,只要呈现在她的面前,哪怕不端着,系统都会为她检测是否有毒,在她端起这碗茶水时,系统没有半分反应,只不过系统的存在绝对不可能说给他人听,不然要么当做失心疯被关起来,要么被当做妖怪被烧死。 “臣妾今日累了,昭妃娘娘请回吧。” 年嫔被咽得说不出话来,深吸一口气,极力掩盖心中不甘的情绪,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御书房经历的事情还没有缓过神来,加上路上吹了风,脸色苍白,只不过另一边的脸上留下了三个手指印,微微的肿了起来,还没有来得及处理,便一直微微的肿着,这是她第一次怎么狼狈! “本宫还有话没有与你说,这些话憋在心里不说实在难受得紧!你们都退下吧,去外面守着。” 董茗茹收敛脸上的神色,瞬间严谨三分,挥了挥手示意房中的众人退下,百香月荷也一同退出了屋子,守在门外,被茶水的事情打岔,差点就忘记了来这的正事。 “什么话?”年嫔看着董茗茹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面露三分疑惑,不由得问出了声。 “你是不是想不明白年将军突然造反一事,为何你毫不知情,其实年将军压根没有造反,也没有羡慕嫉妒算暗中计的小人,所有的一切都是皇上策划的。” 董茗茹看着紧闭的房门,压低了声音,风轻云淡的述说。 “呵呵呵,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皇上怎么可能会害哥哥,哥哥可是皇上的左膀右臂!” 年嫔一阵轻笑,蓦然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反驳着,像是听见了好听的笑话。 “本宫到底有没有胡说八道,你自己回头好好细想,顺便再告诉你一件事,你之所以会流产,也是皇上受意的,不然太后为什么会反常的逛御花园,除了皇上,还有谁敢让太后做事呢?” 董茗茹语气肯定,没有半分听话住嘴的意思,语气冰冷地给年嫔灌输负面思想。 年嫔有情于皇上她是知道的,她不相信,年嫔可以坚强到,痛失孩子、哥哥下狱流放、被有情人背叛,还能旁若无事度日。 至于年将军到底是不是皇上设计的,孩子是不是皇上授意的,这些她都没有言之凿凿的证据,只是心目中的怀疑,但是那又何妨呢,只要一个人的心里种下的怀疑的种子,每日去深思这件事情,终会走不出这个牢笼,口水能淹死人这句话,并非没有半分道理。 “你不要在这里说笑了,你说的话一点都不好笑,口口声声说着没有胡说八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你有证据吗?皇上可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虎毒不食子,皇上怎么可能会害自己的孩子!” 年嫔死死的盯着董茗茹,抬头冷笑,心中坚信,太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后,绝对不是皇上授意的。 “唉…………” 董茗茹不再与她进行对峙,摇头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三分无奈,转身往回走,打算出宫门。 “站住,你这是什么意思?”年嫔看着董茗茹摇头探脑的模样,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叫住了她。 “本宫所言句句肺腑,可您不相信本宫也没办法,毕竟人都喜欢谎言制造的梦幻,至于愿不愿意醒来,全凭梦中人做主。” 董茗茹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好看的轻笑,清澈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愉悦,鱼儿上钩了,微微侧过身子,露出半张脸,收敛脸上的笑容,故作一本正经,风轻云淡的叹息。 年嫔与皇上多年的感情,绝对不会被她一番话轻易挑拨,言语激烈的灌输思想与她争夺,反而会让她更加坚信,自己的想法是对的,这就是传说中的禁果效应,就像亚当和夏娃,罗密欧与朱丽叶,你越是阻止,他想得到手,也像《红玫瑰》里的一句歌词,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同理,你越是给她灌输思想,越是想让她相信,目的过于明显,她反倒会坚持自己的想法,而在这个时候突然放弃,不与她争执,反倒会让她突然绷起一根弦,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做?”年嫔垂下眸子,声音轻柔,没有了盛气凌人的气息。 “你可曾知道功高震主这个词?”董茗茹眼中的笑意更深,却在下一刻突然收敛了起来,严肃的不答反问,不做过多的补充于评价,一切由年嫔自己发挥想象。 在年嫔突然暗淡,若有所思的目光中,推开房门,悄然离开。 压死骆驼往往只需要一根稻草,来着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身后的年嫔仿佛被一瞬间抽干了力气,缓缓倒下匍匐在地,看着窗外的骄阳,目光空洞无神,眼角缓缓淌下一滴泪水,嘴皮子上下蠕动,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般寒冷,感受不到秋日骄阳的暖意,这一生终究是她错付了。 董茗茹刚回长乐宫,准备躺在床榻上小睡一会儿,便听到小路子传来的消息,年嫔咯了血,血迹染满了整条白帕子,急急忙忙请了太医过去,可年嫔将太医开的药全部砸了,连同摔了许多东西,将整个宫殿闹得天翻地覆,无处下脚。 到了夜里,宫里瞬间灯火通明,穿着湛蓝色服装的太监,互相奔走相告,传达年嫔歿了的消息。 据言论说,年嫔死得极惨,一直咳嗽,目光紧紧的盯着门外,也不知道在盼望谁,直到了夜里,终于扛不过去,喘气逐渐艰难,最终在一次咳嗽卡血中断了气。 董茗茹听着点了点头,动作轻柔的抚摸着腹中的孩子,第一次真实的感受到,语言的力量。 心中估摸着,年嫔闹出一番动静又不喝药,大概是在等皇上,可惜皇上被她闹烦了,只觉得她嚣张跋扈,张扬至极,又在闹脾气,有心要晾上她一段时间。 年将军的事还未真正告一段落,还有许多无名小卒的余党需要清除,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皇上是绝对不会留下后患,自己后顾之忧的,压根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见年嫔,可怜美人消香玉损无人怜。 年嫔的葬礼很快办完了,天瑞帝对着没有生气的尸体,发呆了一阵,大概是想到了种种往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抚袖离开,最后下了一道圣旨,年嫔并不知道年将军的所作所为,没有参与造反,多年陪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追封为年妃,葬入皇陵。 宫里没有的年贵妃这棵大树,再加上颇为得宠的昭妃又有身孕在身,伺候不了皇上,宫里的小透明不受宠的妃子,一颗心瞬间开始躁动起来,只觉得属于她们的机会来了! 万小仪却与众不同,成为其中的一股清流,不争宠反倒养了一只狸猫,整日在屋子里逗狸猫玩,或者带着狸猫遛弯,与世无争的样子,丝毫不像一位嫔妃。 而董茗茹也有可供逗玩的“宠物。” “宇儿,你以后会不会有了媳妇忘了娘?不喜欢娘了?”董茗茹坐在软榻上,看着只有膝盖高的睿宇,一把手掐住他肥嘟嘟的脸蛋,微微用力拉扯,青涩白嫩的小脸被扯得变形。 “不……不会……”睿宇扬着一张小脸,双手抱住董茗茹的小腿,张开粉嫩的嘴巴,露出一口小巧白洁的牙齿,声音软软的。 “口说无凭,不足为惧,我们来画押!”董茗茹笑得欢快,松开魔爪。 “押……押……”睿宇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事,双手举过头顶,手舞足蹈的笑得欢快。 百香、月荷相视一眼,无奈的摇头,嘴角落出一抹轻笑,心里由衷的同情小主子,这段时间都不知道签了多少‘卖身契’了,当乖巧的孩子碰上一个调皮狡猾的娘怎么办?在线等急! 终章 调皮狡猾的娘也有正经的时刻,尤其是在孩子的教育上,从孩子逐渐 调皮狡猾的娘也有正经的时刻,尤其是在孩子的教育上,从孩子逐渐会说话开始,每天给他讲故事,从中灌输为人之道,要懂得君臣之礼、尊师重道,该玩的时候放松愉悦的玩,该学习的时候认真刻苦的好好学习。 最开始,天瑞帝看着董茗茹和宇儿有说有笑玩闹的样子,还有几分担忧,慈母多败儿,担忧宇儿无法担任将来要交于他的重担,仔细观察一番之后,发现这份担忧有点离谱,董茗茹在教育孩子方面上,比他还严格! 十二月初,天气逐渐寒冷,伶仃两三片挂在枝头的叶,承受不住风霜,飘落在地,枝头附上白色糖霜,灰蒙蒙一片的天空飘下鹅毛细雪,金黄色的琉璃瓦上,覆盖上一层白,与金黄色完美融合,像一条渐变的裙摆。 萨齐拉一入冬就送了一条狐狸的皮草给她,将皮草缝在了披肩的领子上,毛茸茸的,甚是暖和。 系着披风在院子里散步时,不知道怎么了,一只白色的狸猫,忽然从草丛中窜出,吓了一大跳,踉踉跄跄的退后,差一点倒地,太医闻声火急火燎的赶来,万幸的是,只是受到惊吓,动了胎气,身子并无大碍,喝两副安胎药,好好调养,便没事了。 宫里养狸猫的只有万小仪,不管有意还是无意,这件事情都与她脱不了干系,狸猫被诛杀了,万小仪降了位分,成了从七品万常在。 翊坤宫。 “香蜜,本宫记得私库里有一支上好人参,还有一盒西南进贡的燕窝,把这些好好包起来,全部送到长乐宫去。” 皇后穿着降紫色宫装外罩金黄色领边带绒毛的坎肩,手中攥着一本书,慵懒的坐在软榻上,头也不抬的吩咐,半响听不见人走动的脚步声,疑惑的抬头看向香蜜,见她脸上带着三分为难之情,目光平静: “是在走神没有听见本宫说的话,还是想让本宫亲自去送?” “娘娘,您何必这么掏心掏肺的对昭妃,昭妃的存在于您来说是最大的威胁,眼瞅着昭妃的肚子越来越大,到时候再想下手,可就难了,难道您真的想等到孩子瓜熟蒂落,来撼动您的地位吗?” 香蜜皱着眉头上前一步,压低嗓音,好言好语的劝说,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一个月皇上来翊坤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去长乐宫那,比每天去乾清宫批阅奏折都要勤快!宫里的人都开始见风转向的巴结昭妃! “你冯在这劝说本宫做不清醒的事!皇上喜欢她,即便这个孩子不出生,皇上仍然会喜欢她,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更何况,皇上绝对不会做宠妾灭妻之事,即便有想法,朝廷的众臣也不会允许,只要本宫是皇后,即便她生第三个第四个孩子,本宫仍然是皇后,是她孩子的母后!地位是撼动不了的。” 皇后皱着眉头不满的看着香蜜,这已经是无数次从香蜜口中听到类似的话语了,不由得放下手中的书,冷眼训斥一番,她还轮不到被一个婢女教怎么做事! 她不像前皇后深爱皇上,带着嫉妒与扭曲的爱,没有脑子残害子嗣,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当事情败露的那一天,只能落得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作为一个局外人,看得比谁都清楚,皇上对昭妃有情,既然如此,她又何必与皇上对着干? 再说了,皇上只是不经常来她这,可该有的尊重与礼节一样都没有少,贡品都会按皇后的例份往她这送,人要懂得知足二字! “可…………奴婢这也是为您着想,昭妃膝下已经有了五阿哥,若再生下一位皇子,绝对宠冠六宫,风光无限,稳稳的压了您一头。” 香蜜偏了偏嘴巴,撅着嘴巴,声音柔柔的轻声细说,带着几分不甘心。 “本宫不需要你为我好!昭妃不是年贵妃,绝不会宠冠六宫便嚣张至极,张扬跋扈,更何况本宫正宫的地位,绝对不是一个妃子可以轻易撼动扭转的!这件事情无需多言,按照本宫说的,将所有补品送过去,若不愿意跑一趟,本宫换一个人送去便是。” 皇后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放下手中的书,目光直直的看着香蜜,神情冷冽。 人人都说为她好,可父亲却不顾她想嫁良人的感受,将她送进皇宫,太后口口声声说做一国之母是为她好,实际上只不过想维持家族的繁荣!为我好这三个字听着就腻烦,目光中带着三分威胁,宫里好的婢女多的是,大不了换一个。 “奴婢多话惹您不开心了,奴婢知晓了,奴婢以后不会再说,这就将东西送过去。”香蜜身子一震,气势立马弱了下来,低着头连连点头称是,迈着小碎步连忙出了门,去私库里拿东西,往长乐宫的方向送去。 长乐宫。 “今日身子怎么样?安胎药有没有按时喝?怎么脸色瞧着还是有些苍白?手也这么冰凉。” 天瑞帝坐在床榻旁边,目光担忧的看着董茗茹,宽大的手指拉住董茗茹的手,感受到一股一股漫上来的凉意,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试图将掌中的温暖传递给她,语气成熟沙哑,带着几分低沉,责怪中暗夹着宠溺。 “皇上一口气问这么多,叫臣妾如何回答?您放心,臣妾身子并无大碍,安胎药有按时喝,一切安好。” 董茗茹半坐在软榻上,身后垫着一个软枕,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柔柔的看着天瑞帝,语气带着几分俏皮。 幸好她性子天生比较沉稳,遇到事情不会轻易慌张尖叫,那天看见狸猫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确实被吓到了,心脏不由得加速怦怦跳,身子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完全的失态摔倒在地。 不然以她这么笨拙的身子,若结结实实时摔了一个屁.股墩儿,八成会小产,悠悠的叹了口气,心中暗想,万小仪不至于做这么惹火烧身的事。 “嘶…………”话音一落,董茗茹下意识的弯腰抚摸小腿,好看的眉头紧皱,忍不住发出轻微的痛声。 “怎么了,哪里痛,朕去传太医。”天瑞帝目光紧紧的盯着董茗茹,心里的弦不由得绷成一条直线。 “不用,臣妾并无大碍,只不过刚才小腿突然抽了一下。”董茗茹拉住他的手,眉头逐渐放开,无声地摇了摇头,若说上一回是装的,这一会儿是真真正正的抽了一下。 “那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天瑞帝语气带着浓浓的担忧,从被子里抓住她的脚踝担在大腿上,怕她着凉,细心的替她盖上一件衣物,手有模有样的捶着,动作轻柔。 “别…………臣妾并无大碍,您不必如此,只是抽了一下,现在已经缓了许多。” 董茗茹看着天瑞帝的动作,目光中漫上三分呆愣,一时间傻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天瑞帝的动作,有被突然宠溺的动作震惊到。 她绝对是古往今来,能让皇上亲自捶腿的第一人,手臂起了鸡皮疙瘩,连语气中都带着三分不自然。 “你为朕生儿育女,朕为你做一件小事又何妨?”天瑞帝不以为然,反而按住她想收回的腿继续锤着。 一月初,长乐宫宫里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大殿外聚满了嫔妃,心思各异。 皇上穿着红色的便服,在房中不停的穿梭走来走去,只因他最爱的女人此时此刻正在生产,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漫长起来,随着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来,不由得眺望屋内,心中的焦急也多了几分,英俊的眉头轻轻的皱了起来。 “皇上,您停下来品口茶歇歇气,昭妃娘娘才进去没多久,生产哪能这么快,昭妃娘娘脉像一直安稳,身子调养得极好,况且这是第二胎,没第一胎那么有风险,您放心,昭妃吉人自有天相,一定可以母子平安的!” 李福全跟在天瑞帝的身后走来走去,头都走晕了,还有好几次险先撞上他的肩膀,幸好及时刹住了,不然真是太失态了,低着头恭敬的不由得出声劝说。 “这都多久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你叫朕怎么能做到安静的品茶!” 天瑞帝回头冷冷的撇一眼李福全,心中的焦急一分都没有淡下,别的嫔妃生产时,总是可以听到一阵一阵呼痛的声音,偏偏到了董茗茹这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安静的令人害怕。 皇后静静的在一旁坐着看这屏风内,一言不发。 屏风内。 董茗茹五指紧紧地攥着被褥,洁白的额头上已经溢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如临炎热的夏天,听着产婆的指令调整呼吸,该放松的时候放松,该深呼吸的时候深呼吸,至于为什么没有大喊大叫尖叫出声,完全是想单纯的省力气,不想喉咙痛。 “哇哇哇……哇哇哇……”屏风内传来清脆如同风铃般的哭泣声。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母女平安。”产婆手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步伐轻快,脸上洋溢着笑容,声音里都带着喜悦的欢乐,边走边说的出了屏风。 “好好好!赏!生得白巧干净、冰清玉洁像昭妃,就叫瑞雪吧!”天瑞帝激动的走向屏风,连道三声好,看着小小孩子白嫩的脸蛋,又望着窗外已经飘下的鹅毛细雪,雪的颜色像极了孩子的肤色,将之前所有想好的名字全部推翻。 瑞雪兆丰年,这个孩子一出生便下雪了,一定能带来吉祥,带来一个丰收的秋季! “皇上,这个名字不妥。”皇后从座位上站起身,开门见山皱着眉头轻声提醒。 “有何不妥?”天瑞帝目光直直的看着皇后反问。 “与您的年号冲撞了一个字。”皇后语气柔和的解释。 “这有什么不妥的?…………” 天瑞帝看着皇后坚持的神色,又想到言官手下的笔,望着襁褓中的孩子,他可不想刚出生就让孩子经历这些疯言碎语,妥协到: “罢了罢了,就改成草字头的芮。” 众嫔妃听到是一位公主,是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可看见皇上欢喜的反应,心中的弦再次紧绷了起来,皱着眉头,心中隐隐感觉,明明生的是公主,可皇上怎么比得了皇子还要满意?皱着的眉头很快隐藏了下去,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阿谀奉承,公主长的白净将来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心中暗想,就算得皇上宠爱又怎样,公主就是公主,将来注定是要嫁人的,还能做皇上不成? 董茗茹生完孩子之后看了一眼,浑身累得发软,手都被汗泡发了皱皱巴巴的,喝了两口水,沉沉的睡了过去,直到夜里才醒来,并知道了,天瑞帝不久前下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昭妃董氏,贤良淑德,秀外慧中,不骄不躁,于今日卯日诞下芮雪公主,特晋升为正二品昭贵妃,则良辰吉日行册封大典!钦此!” 前朝还有大臣对这道圣旨不服,上折子,可董茗茹膝下有儿有女,是后宫中为皇上开枝散叶最多的嫔妃,家世清白,入宫多年一直兢兢战战,从未闹出过幺蛾子,未有不良的事迹,皇上态度坚决,对此只说了一句话:朕的家事无需旁人插手。 怼得大臣哑口无言,只好就此作罢,并在心中自我安慰的想,董茗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皇上生下一儿一女,在鬼门关里走了两圈,只是封为贵妃,并不是皇后,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这件事情就被压了下去,无人敢再次在皇上面前提起。 董茗茹听着圣旨,目光看着睡得香甜的瑞雪,以及满脸好奇围着瑞芮打转的睿宇,不由得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角淌下一滴眼泪,这么多年总算熬出头了,身旁有一儿一女,哪怕将来天瑞帝的宠爱已不再,她也有一双儿女做坚强的后盾,不用再惧怕任何风雨! 只不过身在后宫,宫斗不止,她定会护着这一双儿女健康茁壮的成长,不仅现在好,今后也会更加圆满的走完这一生,清澈的目光中闪过一抹坚定! 光阴似箭,封妃大典定在一月中旬,雪停下的日子,走在铺满红地毯的台阶上,身上穿着繁琐的华服,白皙修长的脖子上系着绣着金黄色花纹的龙华领巾,腰上系着珍珠腰带,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接受众嫔妃的朝拜,与天瑞帝相视一眼,嘴角不禁上扬,望着底下乌压压的嫔妃,眼中的笑意更深,一切都如她想象般岁月静好! 正文完 番外(一) 老板们更新了! 时光恍惚,眨眼已是六年后。 金碧辉煌的宫殿,金灿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粼粼的波光,青瓷砖铺成的长廊上,走着一行穿着朴素长相貌美、身材窈窕纤细的女子。 她们都是前不久大选入宫的嫔妃,今日是她们入宫的第一天,嬷嬷教导完规矩后,带着她们闲游,介绍宫里的宫殿与伺候皇上的注意事项。 这些女子跟在一名头发斑白,身穿棕色朴素的嬷嬷身后,一步一步紧紧的跟着,一双双好看的眉目,好奇的打量宫殿,压低声音,小声私语着: “原来皇宫这么好看,像梦境里的大殿一样,仅仅是一个御花园,里面有许多奇花异草,都是臣妾从未见过的,想来以后的日子有趣极了,定然不会过得乏味。” 柔常在穿着水绿色波纹映着杨柳叶的衣裳,头戴黄白相间素色钗子,纯白色的流苏侧垂在一侧,朴素却不失风雅,打量一周声音柔柔的开口。 “也不想想你是从什么穷乡僻壤里出来的,穿的可真是素净,只怕这身素净的衣裳,还是家里凑钱买的,身材这么纤细,只怕是过年都吃不上二两肉。” 芙贵人穿着粉红色绣着栩栩如生荷花的宫装,头戴镶嵌粉红色水沫玉的发冠,两旁各插着一只红白相间的小发钗,粉白渐变色流苏垂在两边随着身姿晃动,小巧的耳朵上挂着珍珠耳环,纤细的脖子下系着一条珞璎,身姿高挑。 芙贵人父亲是官居正二品的各省总督,不仅身世是嫔妃中的佼佼者,与同批入宫的嫔妃,封为贵人的只有她一个,在起跑线上,她已经遥遥领先了一步,有足够狂与傲的资本。 下巴微抬,带着几分不屑,冷眼瞄向柔常在,这种没有见识的乡巴佬,也配与她一同进宫?真是掉了她的档次。 “芙姐姐,柔姐姐不过是发自内心的感叹了一句,您何必这般大动肝火出言嘲讽,难道柔姐姐口中夸的有错吗?臣妾也觉得这些宫殿美轮美奂!毕竟您跟着母亲参加过宫宴,见的次数多了,自然觉得不足为奇。” 秋常在穿着白底上面印着枫叶的宫装,一字鬓上簪着枫叶模样的绒花,好看的眉眼在两人之间流转,瞧见柔常在铁青和逐渐暗淡下的脸色,上前一步,帮着说话,她与柔常在的家世相差无几。 “别一口一个姐姐的叫,我可不想认你们这些妹妹,除了拖后腿,真不知道你们能干嘛,被你们叫一声姐姐,浑身不舒坦的起了鸡皮疙瘩,真是够拉低身份的,官招募称呼就怎么称呼,少套近乎。” 芙贵人不屑的冷哼一声,看着柔常在怨妇一样暗淡下去的脸色,暗自得意,不过几句话就觉得无地自容了,就凭她们也配与她争皇上!也不去找面镜子,好好照照自个儿长什么模样! 一番话叫身后的众女子面面相觑,互相传递着眼色,却唯独没有看芙贵人,似乎默认的将她踢出了队伍。 宫里比她们位份高的嫔妃多的是,还有一个宠冠六宫的昭贵妃娘娘压在头上,私底下都商量着,刚进宫,什么规矩都不懂,人生地不熟就都别得罪娘娘们,互相帮衬,现在看来。 她们之间互相帮衬就是了,芙贵人身份高贵,她们高攀不起,若是出了什么事,她们这些小人物也是帮衬不了的。 走在最前头的嬷嬷将她们的话听在耳朵里,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自顾自的走着,宫里争风吃醋的事情多的是,若是每一件都管,她可心力憔悴,忙不过来,沉默片刻,却还是没有忍住的提醒: “女子无才便是德,并不是叫你们不读书,恰恰相反,女子更应该饱读诗书知晓六德,尤其是宫里的女子,更要注重,不好邀功抢风头与捏酸吃醋。” 嬷嬷语重心长的说着,至于听没有听进去,就看她们自己了。 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看见树立在假山身后的宫殿,两边种满了有人高的桃树,此时花已凋落,枝头只有翠绿的叶随风飘荡,像亭亭玉立舞女的裙摆,嬷嬷步伐戛然而止的停在原地。 “前面这座宫殿便是长乐宫,里面只住了昭贵妃娘娘,昭贵妃娘娘喜静,平时都是在宫里看书画画照顾公主,不喜欢被打扰,老奴劝你们一句,不要没事去拜访昭贵妃娘娘,扰人清静,到时候若是被逐出来失了颜面,可别怪老奴没提醒。” 嬷嬷目光幽幽的看着长乐宫,声音冷清的提醒。 昭贵妃娘娘的脾气她是知道的,不喜欢拉帮结派,这些年无数人听到名头前去巴结,全部都被拒之门外,或许正是这一份独特,才让皇上放心的宠爱至今。 众人顺着嬷嬷的目光抬头看向长乐宫,目光中闪过一丝羡慕,随之平静。 都说昭贵妃娘娘是宫里最受宠爱的女人,果然如此,前段时间长乐宫还翻修过,院子里新建了一座亭子,夹道中满了桃树,咋一看不像皇宫,倒像是身处于世外桃源的一座宫殿,比皇后住的翊坤宫还要华贵几分。 “哎呦……哪里窜出来的疯狗,该死的孽畜,竟然敢顶撞我,真是不要命了。” 芙贵人突然感觉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了,一股力道扑了过来,低下头看,是一只黄色毛茸茸的小狗,皱着眉头龇牙咧嘴的骂道,骂完仍然不解气,恶狠狠的一脚踹向狗的腹部,小狗发出汪汪挣扎的叫声,被掀翻在地后连忙躲开,芙贵人上前一步继续踢着,低声嘟嚷: “这狗不知道多脏,也不知道有没有粘上什么脏东西,粘到了裙摆上,真是倒霉透了。” “你在做什么?还不快给本宫住手!” 芮雪穿着秋香色宫装,火急火燎地跟在狗的身后窜出草丛,一抬眼便看见虐狗的一幕,步伐不由得加快,目光中充满了怒气,纤细的小手指着芙贵人,跑得气喘吁吁气息还未平稳,声音尖细的吼道。 “你又是从哪窜出来不知礼节的小鬼?”芙贵人停下动作,站定身姿,不以为然的看着只到自己腰部的小孩。 “老奴见过芮雪公主,公主吉祥。” 嬷嬷脸色平静,目光幽暗的看一眼芙贵人,没有半句多言,双手交叠放于身前双膝缓缓蹲下的,身姿恭敬的行礼。 宫里的人都知道,得罪了芮雪公主如同得罪了皇上。 身后的嫔妃面面相觑的默默的往后移一步,连忙跟着跪下行礼,目光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缓过神来。 这般年纪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芮雪公主出现在这里合情合理。 芙贵人看着众人跪下的身姿,身体下意识的跟着跪了下来,嚣张的神色退散,脸上漫上一抹慌张,想到身后有家族撑腰,又逐渐稳定了心神,不过是一个要远嫁的公主,和一条畜生而已,还能把她如何不成。 “你就是新进宫的嫔妃吧?若本宫没有看错,刚才就是你踢了我的狗,为什么要踹它,是它得罪了你吗?” 芮雪公主满眼心疼的看着小黄,这是父皇在她六岁生日的时候送她的狗,因为毛发的颜色,取名叫小黄。 芮雪公主蹲下身子,伸出稚嫩的手,揉了揉狗的头,看着小狗受惊吓的眼神,以及被踹红的腹部,目光中的心疼更加明显。 缓缓站起身子,目光定定地看着芙贵人,语气平淡,仿佛询问天气般问话。 “回公主殿下,是这条孽畜不知礼节,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撞到了臣妾的脚,幸亏臣妾站得稳,不然非得撞倒不可,畜牲养的再好终究是畜生,臣妾建议公主还是将它处理得好,免得将来再冲撞了旁人。” 芙贵人听到问话缓缓起身,心里的大石头落地,更加的放心了起来,一个六岁的小孩子而已,乳臭未干,即便身份高贵了些,也不足为惧。 “嬷嬷,芙贵人说的话对吗?小黄真的撞到了她?不许欺瞒本宫,如实回答。” 芮雪公主转过小小的脑袋,抬头看着一旁的嬷嬷,求证事实。 “回公主殿下,小狗确实冲撞了芙贵人。”嬷嬷低着头,一五一十的认真回话。 “既然如此,是小黄有错在先,本宫在此郑重的向你道歉,没有管教好小黄,让它冲撞了你,非常抱歉,对不起。” 芮雪公主与董茗茹三分相似的眉眼,打量周围的嫔妃一圈,见她们面色如常,随后目光又落回嬷嬷身上,见她脸色淡定,确定没有说谎之后,面色平静,清了清嗓子,整理衣襟,腰杆微弯,声音清脆的道歉,彬彬有礼,公主的大气风范尽数展示。 “公主殿下不愧是有教养的人,您的歉意臣妾感受到了,臣妾刚才提出的建议望您采纳,毕竟是皇宫,宫里的贵人可不少,哪天若是冲撞了皇上、皇后娘娘或者太后娘娘,这可不是一两句道歉就能解决的小事,这狗还是早些处理的为好。” 芙贵人腰杆挺直,自然的抬头,眼神中闪过一抹得意,语气欢快,目光不屑地瞟一眼小黄。 “你是什么身份?竟敢教本宫做事?就凭你的身份你也配?” 芮雪公主直起腰杆,脸上的歉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声音暮然冷了下来。 “呃…………” 芙贵人嘴角上扬的笑容逐渐下垂,瞬间傻眼了,心中暗叹,这人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比京剧脸谱的翻脸速度还要快! “本宫刚才让你起身了吗?你就站了起来,这点礼节都没有,也配做父皇的妃子!本宫郑重的告诉你,你的建议本宫不采纳,小黄是番外进贡的狗受过训练,不会无缘无故冲撞人,今天之所以跑得快,是因为本宫在追赶,他不小心撞到你,本宫深感抱歉,但是你踢她的事情,还没有两清,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算” 芮雪公主思路清晰,条理清楚,理直气壮的反驳。 “公主殿下严重了,一条畜生而已,怎么可以与人相提并论” 芙贵人到底是名门望族出来的千金小姐,收敛脸上的错愕,不甘示弱的回话。 “一条畜生而已,怎么可以与人相提并论呢”芮雪公主重复咬词,只在语气上,用了一些变化。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一句话,众人却都可以听明白其中意思,说人不如狗呗!不得不感叹一句,汉字的博大精深! 芮雪公主双手叉腰,生怕有人听不懂,还在沾沾自喜自己怕她,继续道:“人与畜生自然不能相提并论,某些人根本比不上畜生。” 话音一落,颇为孩子气的哼了一声,某些人指的是谁,意思非常明显。 平平无奇就是指的——芙贵人! 她是皇上亲封的公主,身上流淌着皇家的血统,才不会被一个小小的贵人欺负了去! “你…………”芙贵人被气的说不出话来,才六岁,就这么伶牙俐齿,长大还得了! 一小孩一新入宫的嫔妃,在御花园吵闹的事情很快传开,引来了昭贵妃娘娘,也引来了天瑞帝。 “雪儿,到底发生了何事,父皇帮你做主。” 资深女儿奴听到消息火急火燎地赶来,看都没有看旁边的芙贵人一眼,眼中只有芮雪公主的询问事情经过。 “父皇,雪儿好委屈,雪儿也替小黄委屈,小黄不小心冲撞了芙贵人,被踹了两脚,小黄乖得很,可怜巴巴的躲开根本就没有回嘴咬人,雪儿知道有错在先,立马认错道歉,可雪儿委屈想讨回一个公道,芙贵人虐待小黄不对,必须要向小黄道歉……还有还有,芙贵人骂雪儿是不知教养的小鬼,不信您可以问嬷嬷,也可以问在场的其他嫔妃。” 芮雪公主脸上的表情换得飞快,立马扑向天瑞帝,着重强调道歉的事情与被骂的事情,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脸嘟嘟的,眼眶开始泛红,眼角溢出泪水。 “皇上,臣妾看到突然出来一个孩子,并不知晓芮雪公主的身份,才不小心冲撞了芮雪公主,不知者无罪,臣妾在此向芮雪公主道歉,望皇上恕罪!” 芙贵人身姿袅袅的上前一步,眉目温顺的请罪,看见皇上英俊的神色,心脏砰砰砰砰跳,目光瞬间移不开眼,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瑞帝,传情目目,都已经道歉了,皇上应该不会为了一条狗故意刁难她。 “这么说来确有此事了?” 天瑞帝眉头一拧,神色瞬间暗了下来,看着芮雪公主委屈却又不敢多说的神色,心中的怒火腾的烧了起来。 “实在是臣妾不知情的无意之举,望皇上息怒。” 芙贵人对上皇上冰冷的神色,气息瞬间弱了下来。 “无意之举也是冒犯!对皇家天威的藐视,芙贵人不知礼节,冲撞公主,剥夺封号,贬为庶民,打入冷宫!” 天瑞帝看着芙贵人温顺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怜惜,语气果断冷静的下命令,挥了挥手,示意侍卫把芙贵人拖下去。 对逐渐远去的芙贵人传来一声一声嘶吼的哭泣声、以及求饶声,耳充不闻,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昭贵妃,轻声的哄着芮雪公主,一家三口旁若无人的相处方式,羡煞站在殿下不知道如何自处的秀女。 看到这一幕心中又恨又羡慕,无比渴望自己能成为下一个昭贵妃,生下的女儿也能这般有皇上的荣宠! 芮雪公主擦干眼角的眼泪,笑得开心,朝逐渐离去芙贵人狰狞的面孔做了一个鬼脸。 她哭了,不过是装的!父皇最不舍的看她哭了! 董茗茹则是笑得一脸温柔,温柔中还带着几分欣慰,庆幸芮雪公主并没有因为天瑞帝过分的宠爱恃宠而骄。 在处理事情方面有条有理,懂得站在理的方面,制裁人。 一个下午的时间,消息不胫而走,芙贵人显然成为年度最惨的嫔妃,进宫第一天,都没来得及待寝、享受荣华富贵就被打入了冷宫,注定孤苦终老一生! 纵观今年,没有比她更惨的嫔妃! 芮雪公主的内心独白: 小时候一直以为父皇很宠爱我,是因为我听话、懂事、身体健康、又长得漂亮,之后才明白,父皇真正宠爱的人并不是我,而是我的母妃! 皇宫里的公主很多,只有我的母亲是昭贵妃! 而我与母妃眉眼之间有三分相似,因此父皇对我总是爱屋及乌,格外宠爱。 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有太多太多的细节都在表达母妃在父皇心中不一样,而我就像一块没有开过光的木头,什么都不懂! 例如:别的宫里都挤满了人,除了一宫之主之外,偏殿都住满了嫔妃,唯独长乐宫偏殿,空空如也,只因母妃曾无意间说过,喜欢清静,不喜欢与人勾心斗角………… 我最爱的人是母妃,因为父皇膝下有许许多多皇子公主,而母妃只有我一个女儿! 番外(二) 八月属于桂花独特的清香,徐徐飘来,萦绕在鼻尖。 晴空万里,蓝蓝的天空为底,上飘着健? 八月属于桂花独特的清香,徐徐飘来,萦绕在鼻尖。 晴空万里,蓝蓝的天空为底,上飘着洁白的云彩,夕阳的余晖,金灿灿的洒射在翠绿的树叶上,为她镀上一层金光。 白色的纱随风飘扬的亭子里,坐着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左手旁边坐着一个腰杆挺的笔直一本正经的小男孩,右手边则坐着一个穿着橙色宫装精灵古怪的小女孩,青石砖的桌子上,摆着许多道糕点,有说有笑的聊着。 一旁的假山后,缓缓走过一道人影,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亭子里的一幕。 “娘娘,亭子里是昭贵妃娘娘,皇上也在那儿,皇上看上去心情真好,不如咱们上前去凑个热闹,也叫皇上没事去翊坤宫坐坐。” 香蜜站在皇后娘娘身边,顺着皇后娘娘的目光看向亭子,挑了挑清秀的眉头,压低嗓音询问。 “人家一家四口聚在一起欢乐,本宫上前凑什么热闹,你以为上前湊的是热闹,实际是扫了皇上的兴,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回宫吧。” 皇后收回目光,面色平静的转身,静悄悄的离开假山。 她是皇后,仅仅是一个处理宫务的皇后,而不是一个有资格插手夫君与小妾之间感情的妻子。 她赢在了地位,也输在了地位。 而董茗茹输在了地位,却又赢在了活得比谁都潇洒快活肆意精彩。 “额娘额娘什么时候才可以好,雪儿都要等不及了。” 芮雪看着桂花树下卷起袖子刨土的身影,不由得出声催促。 “别着急,马上就好了,我记得就是埋在这的,应该不会错。” 时光荏苒,最小的女儿都满六岁了,看到园子里的桂花树才恍然想起,当年埋了一坛桂花酿在桂花树下,都说酒放的时间越长味道就越浓烈,越好喝,这坛桂花酿想必十分浓烈,香味四溢…… “可以了,天气这么好,夕阳西下就应该坐在亭子里欣赏美景品尝佳酿。” 董茗茹纤细的手指用布擦干坛子上的尘土,抱着它快步走入亭子中,看着无边的美景发出感叹。 “好耶好耶,雪儿已经等不及了,雪儿要喝一大碗!” 芮雪非常配合的举起双手,双目清澈,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手舞足蹈的展露想喝的心情。 “…………” 睿宇一言不发,目光淡淡的瞄一眼坛子,无声的咽了咽口水,只不过他是皇子又是哥哥,才不会向芮雪这般不沉稳,明目张胆的表达喜爱。 父皇教导过,越是喜欢的东西,越是要深深的藏在心底,只有藏在心中不坦路,才能做到保护,这便叫做蛰伏! 当然,若想为君王,绝对不能一味的蛰伏! “好,待会父皇给你拿一个大碗,给你倒的最多!” 天瑞帝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随即爽朗的笑出声,对于女儿的宠爱总是无下限的! 趴在亭子角落的小黄,鼻子轻轻的嗅了嗅,捕捉到弥漫在空气中的味道,忽然起身摇着尾巴,往远处走去,窜入一旁的草丛中消失不见。 只不过所有人的重点都在桂花酿上,并未注意到它的离开。 “这么大一坛,绝对能让你们喝饱!” 董茗茹嘴角上扬,环视一圈,就知道这两个小馋鬼等不及了。 一个是明显的等不及了,一个是暗戳戳的等不及了。 青葱玉指掀开密封的盖子,面容瞬间失色大变,眉眼间复杂交错,有惊愕失措、有尴尬,脸色充满了不自然,手忍不住快速捂住了嘴巴。 确实是香味四溢! 只不过这个香味实在是太臭了! 臭味十足,臭出天际! 再多熏一会儿,整个御花园的花都能臭凋谢! 只见桂花酿的坛子上都已经长了一层厚厚的霉,而里面的水更是惨不忍睹的发青了。 “小路子,快快快!把它盖上,拿远一点,越远越好!”董茗茹迅速回过神来下命令。 表示幸好鼻子捂得快,再晚一点就要熏晕了! 目光讪讪的看着天瑞帝,又看着强装镇定实际眼泪水都快熏出来的睿宇,以及毫不遮掩的芮雪用帕子捂住鼻子,连同眼睛也闭得紧紧的,面色带着几分歉意地笑了笑。 小路子深吸一口气,双手提起坛子,步伐不由得加快,跑的远远的,将罪魁祸首搬离现场后,瞬间都觉得空气清新了许多,头一次感受到自然的清香是多么的美妙! “桂花酿,喝大碗,哥哥帮你倒!” 睿宇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目光看向芮雪,见她脸上嫌弃的表情十足,想起以前被她整蛊的种种,心中开始坏笑,脸色却十分正经的清着嗓子问道。 芮雪:“…………” 原谅她现在听到桂花酿这三个字就心有余悸、条件反射的想吐! 八月除了享受桂花带来的美食,同时还是适合学习的季节,温度不冷不热,秋高气爽。 御花园的亭子中,瑾妃正在悉心教导二皇子。 二哥自幼就聪明,大概是失去了生母在别人膝下抚养的原因,在功课方面更是认真刻苦,深得太傅的赞赏,有时连父皇都会忍不住赞赏他的文笔。 瑾妃对此很满意,对于他的功课总是无条件的支持,以及在背后进行帮衬,在适当的时间送来茶水糕点,与他的母妃形成鲜明的对比! “宇儿,今天天气真不错,风刮的也大,我们去御花园里放风筝怎么样?”董茗茹语气欢快的喊道。 “母妃和妹妹一同去便是,孩儿还有功课没有做完。” 睿宇放下手中的笔,认真的回话,原谅他是个男孩子,只对骑马射箭感兴趣,对于放风筝这么女孩子家家的事,实在不想参与。 “啊……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你都已经学习一上午了,咱们要劳逸结合,剩下没做完的放完风筝补就是。”董茗茹皱着眉头叹息,看着小小年纪就作息规律和老头子一样的睿宇,一阵头痛,她想给睿宇一个趣意十足的童年,抵挡未来的血雨腥风。 “功课重要,母妃不必劝说。” 睿宇目光坚定,心中有几分无奈。 人家的母妃都会爽快的一口答应,并为有一个爱学习的孩子感到自豪,而他的母妃,一天十二个时辰,恨不得每一个时辰都拉他出去玩! “那好吧,可是母妃真的很想与你一起放风筝。” 董茗茹经过一番劝说仍然无果,悻悻的去了御花园。 下午,风雨亭中。 “五弟,你在天上飞。” 二皇子放下手中的书,放松双眼随意一瞄,目光却忍不住定格在了空中,语气淡薄的开口。 “二哥,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就在这里坐着,怎么可能会上天。”睿宇不明所以的看着二皇子。 “你抬头看就知道了。”二皇子眼中的笑意逐渐化开。 睿宇:“…………” 只见空中飞了一个从未见过奇奇怪怪的人形风筝,风筝的制作非常简陋,画笔极度拙劣,大概是怕认不出画的是谁,衣服的正中间上写着‘睿宇’龙飞凤舞两个大字。 不用多说,绝对是他那不正经不按套路出牌的母妃干的事,这个方向这个时间点,也只有她一人在放风筝。 立马跑回去询问详情,才得知是芮雪非常想和哥哥一起放风筝,哥哥却没有来,为此感到很遗憾,于是提议,做一个人形的风筝,充当哥哥在陪她! 这个理由,看似有逻辑,实则破绽百出,竟让他无言以对。 关键是母妃还照做了,为了表达不满,以及十分想学习不想被打扰的心情,清晨留下一封书信,计划离家出走。 当然他是不可能出宫门的,把守森严,溜是溜不出去的,更何况这种偷鸡摸狗溜出去的事情,有失.身份。 正午时分,睿宇站在阁楼的角落里,怕暴露不敢开窗,透过薄纱看着外头的日光。 都已经到正午的饭点时间了,看见他没有回去吃饭,她们定会着急出来寻找的,相信很快就能够找到他。 目光灼灼的看着进来的小路,足足半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毫无动静。 肚子传来咕噜咕噜打鼓的声音,眼皮子开始犯困,躺在软榻上昏昏沉沉的睡着。 再次醒来时已经夕阳西下,看着西边绚丽的晚霞,揉着饿得发扁的肚子,心里寻思着,定是他藏得过于隐秘了,才没有被人发现的,只要他出去一点点,定会被人找到的。 抱着这个想法迈出阁楼,发现皇宫的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心里困惑,自我安慰的想着,皇子丢了可不是一件小事情,这么出丑的事情,当然不能放肆喧嚣,父皇定是派了暗卫寻找。 一步一步的往回走,直到身影到达长乐宫门口,硬着头皮走进去,走到大厅却发现,里面都如往常在进行着。 “睿宇回来了,小厨房给你准备了吃的,都是你爱吃的,你也是,今天白天一天都没有瞧见你,又独自一人去藏书阁看书去了吧,怕被你说,没敢去打扰你功课。” 董茗茹手拿着扇子坐在软榻上,看着逆光进来的人笑得温和。 睿宇:“…………” 睿宇目光注意到写的白纸,大概是因为今天的风甚至喧嚣的原因,飘落在了软塌的底下,心中瞬间涌上一股无语,感情今天离家出走,一天都是一个人的内心独角戏! 暗自懊恼,为什么没有找一个茶杯压着白纸 泪流满面的呐喊:母妃,求您今天去藏书阁看我一眼!求您发现我不在那儿! 番外(三) 木兰围场。 时隔十七年再次来这里,草原一如既往,抬头蓝蓝的天空上盘旋着展翅翱…… 木兰围场。 时隔十七年再次来这里,草原一如既往,抬头蓝蓝的天空上盘旋着展翅翱翔的老鹰,平视有望不到天际的青青草原,翠绿的青草和蓝天无缝对接,交杂青草香的微风拂过,露出牛羊的脊背,慵懒的甩着尾巴吃草,风景一如既往的美好。 只不过身边跟着的人,却已经变了,而矮她一半的孩子,如今长得比她高了。 这次出行,三个皇子均已成年,理所当然的跟在同行的队伍中,并且参与狩猎比赛,宽广的草原是他们的赛场,手中的猎物,是他们获胜的筹码。 芮雪虽说是一个女孩子,不拘小节,吵着闹着跟了过来,非说要一睹草原的风光。 天瑞帝本来就宠爱她,没有拒绝的答应,毫不犹豫的带在了身边。 董茗茹看着空空如也的身后,轻轻一笑,芮雪刚才还跟在身后说话,片刻就不见了人影,心里估摸着,定是偷偷溜去了围场,骑马去了。 拥有女孩子的身体,十足的男儿心,女红不会,骑马射箭不在话下! “公主,咱们这是去哪儿,昭贵妃娘娘说了,叫奴婢看紧您,咱们可是在边塞,不能惹事生非做出出格的事。” 语霜紧紧的跟在芮雪身后,清秀的眉头染上几分忧虑,紧赶慢赶的跟在芮雪的身后,声音焦急的劝说,脸上写满了恳请芮雪回到昭贵妃娘娘身边。 “只要旁人不惹本宫,本宫什么时候主动招惹过别人,做过出格的事了?好不容易得到父皇的许可来一次草原,当然要骑马驰骋一番,不然来草原的意义是什么,看草吗?”芮雪撇了撇人嘴巴,颇为不屑的吐槽。 “可是…………”语霜皱着的眉头更深,跟在她的身后一步一步的走进马圈,看着芮雪牵马的动作欲言又止。 “没有什么可是,你又不会骑马,就别跟着了。” 芮雪行云流水的翻身上马,纤细的手臂轻轻扬起马鞭,鞭子打在马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马蹄子腾空而起,奔腾在草原上,将语霜甩在身后。 草原天宽地广,每条路几乎相似,芮雪任凭感觉的奔驰在草原上,夕阳西下时才恍然发觉,迷路了! 怎么回去?在线等,急! “喂,你知道怎么回兰心马场吗?” 芮雪双腿夹紧马腹用力一蹬,紧紧的跟上前头骑马的男子,随口喊话询问。 只要告诉她回了马场,她就知道如何回帐篷了。 “你在跟我说话?” 扎着许多条细小的麻花辫,头发随意披散在肩上的男子,头顶上戴着一顶圆圆的帽子,衣服是经典的红绿搭配,上面印着繁琐的蓝黄花纹,听到少女清脆的声音,诧异的回头。 “当然是叫你了,这里除了你,还有谁?我迷路了,请告诉我兰心马场怎么走。” 芮雪挑了挑眉头,张望一圈,整片草原,一望无垠。 旁人都只能看见一个隐隐约约细小的背影,对上男子深邃的双眸,声音放缓用上了敬词,毕竟是有求于人问路。 用敬词不是卑微,而是生而为人该有的礼仪! “从来没有在草原上见过你,看你的穿着,像汉人,骑马姿势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跑起来的速度如何?想想也知道结果,你骑马的速度定不如我!” 斯郎曲卓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上下打量芮雪,一抹欣赏暗搓搓的隐藏在眼底。 “你这是什么意思?” 芮雪眉头一挑,语气不由得加重几分,侮辱她不行,侮辱父皇的子民更加不行! “我难道说的不对吗?” 斯郎曲卓没有任何收敛的挑了挑眉头。 “当然不对,今日本宫就叫你知道,我们大清子民,骑马的功夫有多好!” 芮雪手紧紧的攥紧马绳,下巴微抬。 “就这么骑马多没意思,不如来点赌注,你输了就嫁给我,我要是输了就娶你!” 斯郎曲卓带着三分挑衅满不在意的说。 “比就比,本宫还怕你不成!” 芮雪一股怒气冲上了头脑,理智被抛在身后,连话都没有听清,一口咬定的答应下来。 “本宫数一二三,数到三的时候一起出发,谁最先到那棵树底下,下马碰到那棵树的树干,谁就赢了。” 芮雪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一百米外的树上,制定比赛规则。 “好。”斯郎曲卓笃定自己绝不会输,并无半分质疑,爽快答应。 “三!” 芮雪话音一落,修长的双腿夹紧马腹,用力一蹬,身子往前倾,手紧紧的攥着缰绳,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快速的窜出,将斯郎曲卓甩在身后,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斯郎曲卓目光傻傻的看着飞奔出去的人,一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快速驱使着马匹,紧紧的跟在身后,极力的追赶。 日落西山,斯郎曲卓自然赢得了这场比赛。 芮雪终究输在了没有经验这一方面上! 芮雪回到帐篷时,都是鬼鬼祟祟的,生怕随随便便以身相许这件事情被母妃知道,当所有思绪回过神,理智被拉回到脑子中,才恍然想起,这一切都是一个套。 不管是输是赢结果都一样,都要嫁给斯郎曲卓,这个发现让她连骂了半个时辰的脏话。 一世英名毁在了一个破男人身上! 直到晚宴,发现斯郎曲卓居然坐在桌子的对面,才知道他的身份是王子,未来的王位继承人之一。 随后的几天里,斯郎曲卓像是缠上了她,有事没事来找她玩,与她一同骑马,会送意想不到的礼物,也会带她去吃草原的特色美食。 半个月下来,有一个更可怕的发现,她喜欢上了斯郎曲卓! 她是什么人,喜欢就是喜欢,当然不会藏着掖着,所有的喜爱都明目张胆的写在脸上。 “雪儿,连着好几天都没有见你人影了,是不是又要去找斯郎曲卓王子玩?” 董茗茹看着一只手掀开帐篷帘子,准备溜出去的人影打趣着,知女莫若母。 “母妃,您既然知道就别说出来,给女儿留几份面子!到时候父皇那,还望您美言几句,斯郎曲卓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芮雪讪讪一笑,脸上染上一抹红晕,话音一落,如同兔子打飞跑般,迅速的溜出帐篷,消失的无影无踪。 “女大不中留…………” 董茗茹看着溜得迅速的芮雪,不免发出感叹。 事关女儿的终身幸福,感叹归感叹,上心的地方还是要上心,首先招来睿宇,叮嘱他借着平时交往的功夫,多多的观察斯郎曲卓的秉性,如果真的是一个托付终身的人,那一切都随芮雪的喜好去,若不值得,提前敲打,让芮雪另寻良人。 几日后,从睿宇口中得出的言论,斯郎曲卓才华横溢,一表人才,长相俊美,性格相当不错,身世上更无可挑剔,与芮雪门当户对,不差半分! 又在皇上面前提点一番,芮雪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提前在他耳边说上两句,好让天瑞帝有个心理准备。 不知不觉已在草原中度过小半月,在临走之际,斯郎曲卓当着众多亲王以及皇上的面,下跪提出求亲,无比浪漫。 天瑞帝心里早就知道了这档子事,这段时间一直暗中观察,并且暗戳戳的挑他的错,打心底不希望芮雪嫁得如此远,将来都不方便回来探望他,可这一切都胜不过芮雪喜欢! 在草原的日子理所当然的延长,风风光光的大办婚礼,凤冠霞配,十里红妆! 天瑞帝望着天造地设的一对人,目光晦暗,嘴角上扬,带着三分冷笑,阴森森的看着斯郎曲卓,随后的几天,肉眼可见的心情低沉,像极了一个失恋的中年男子! 董茗茹听着清脆洪亮的锣鼓声,心里空荡荡的,仿佛从她心尖尖上砍掉了一块肉,有一种天天浇水施肥,好不容易长大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当初,苏贵嫔的孩子萱怡公主,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时,皇上有意将萱怡公主嫁到边塞,可萱怡公主哭着闹着死活不嫁,甚至喊着要上吊。 苏贵嫔听到这个消息,更是以萱怡公主身子弱为借口,在皇上跟前闹了好多天,折腾了将近一个月。 将皇上折腾得头都大了,才从亲王中挑选了一名格格封为公主,送到边塞和亲,萱怡公主嫁给了一位二品大臣的儿子,至于婚后过得如何,她就不知道后续了。 到了芮雪反而反了过来,天瑞帝有心从身边物色人,可芮雪偏偏想嫁的远! 果然,这都是命! 穿上火红的红嫁衣,芮雪才彻底知道了她陷入了斯郎曲卓的圈套,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一见钟情,见色起意! 开始就故意挑逗起她的注意力,弯弯绕绕一大圈打赌,这求爱的方法毫不浪漫!真是烦死了! 喜欢就喜欢,弄得这么花里胡哨干什么! 他俩成婚让萨齐拉开心坏了,她与董茗茹本就是情同姐妹最好的朋友,视若珍宝的掌上明珠,嫁给了自己的侄子,亲上加亲,成婚当天,笑得比谁都开心,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 在草原的行程延长了许多天,离开之际,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 董茗茹骑马,不知道怎么了,马突然受了惊吓,在草原上狂奔起来,幸好斯郎曲卓看到之后挺身而出,及时制止,避免了一场祸事的发生,这让天瑞帝对他的态度好转许多。 董茗茹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受到一些惊吓,昏睡一晚后,按方子调养几天,一切安好起来。 回宫后,查出事件的幕后凶手,是董小仪用了使马匹狂躁的香料,天瑞帝欲将她剥夺封号,打入冷宫,太后见她多年陪伴身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随口求了两句情。 太后亲自开口,皇上不好驳了面子,将人送到城外的太平寺中,常伴青灯古佛,也好比在冷宫中,了却终生要好。 此后的多年,宫里常有风风雨雨,暗流涌动,可任谁也撼动不了董茗茹在天瑞帝心中的地位,更令人诧异的是,明明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容貌不减当年,皮肤依旧吹弹可破,没有了当初的青涩,却更有为人妇的风情万种! 十年后,谁都没有想到,远嫁的女儿会成为孩子争夺皇位的最强助力,三年前边塞王去世,斯郎曲卓继位,芮雪成为边塞唯一一个中原王后,成为睿宇争夺皇位的最强助力!毕竟言官最怕的就是发动战争! 太后在几年前身子不佳,因病去世,皇后无儿无女,三皇子天生体弱,有不少支持二皇子的大臣,在暗涌中败下阵来。 天瑞帝走的那天,天色灰蒙蒙的,宫里敲响沉闷悠长的钟声。 董茗茹穿着太后的服饰,头簪金色凤钗,站在高高的阁楼上,将宫殿的金碧辉煌一览无遗。 眨眼间滑落一滴眼泪,数十年,像梦一样,直到成了太后,当初进宫与嫡姐相斗步步为营的日子,恍若眼前。 她不爱皇上,却抵挡不住多年相处结下感情。 叹了口气,一步一步下台阶,顺着长长的官道,夕阳中的影子打在朱红色的宫墙上,上台阶迈入福寿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