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的作死日常》 第一章 当事人:本人是最后知道圣旨的(假笑) 春和三年,六月。 大溏的京城传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未晞郡主萧涑要和摄政王顾宁定亲了。 而该流言的两位当事人,一个三缄其口,另一个还远在千里之外,对此毫不知情。 同年九月,萧涑接到兄长的书信,拜别了师父,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回了京城。关于召她回京的原因信上没提一个字,只是洋洋洒洒写了五页纸表达了对于萧涑的思念之情。她拆开信封草草看了一遍只觉得遍体生寒——闲扯五页纸都不说正事,只能说明准没好事。 事实证明,萧涑的猜测是正确的。 她前脚刚刚踏进城门,就从三三两两行人的谈论中得知了自己要和摄政王定亲的事情。此事皇上六月下旨,如今已经是九月中旬,竟还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可见这个决定不靠谱的程度。 偏偏自己跟着师父在山上窝着,三个月来竟没得到半点儿消息,没听见一丝风声。萧涑不信邪的随意找了个路都快走不稳当的老婆婆,问:“婆婆,您知道未晞郡主要定亲的事情吗?” 老婆婆耳朵不太好,朝着萧涑“啊”了一声。 “我说,您知道未晞郡主要定亲的事情吗?”萧涑一手扶着老婆婆,一边提高了声音一字一顿重复刚刚说的话,她不相信这么一道见鬼的圣旨整个京城她本人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你是说郡主啊。”老婆婆颤颤巍巍地抬头看了这个扶着她的小姑娘一眼,抖了抖胳膊,站得离她远了些,才开口,说:“你这小姑娘也太瞧不起我老婆子了。”而后拄着拐杖慢慢朝着不远处的茶水棚移,背影里写满了“我不想搭理你”几个大字。 萧涑抓了抓头发,看老婆婆这反应,大概……不,是确实,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溏,她未晞郡主本人竟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被定了亲的人。 小皇帝是疯了吗?萧涑百思不得其解的回了家,进门就看见了那个柔弱如春日小白花一样的继母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十余个小丫头。 “秦姨。”萧涑一礼施了一半,也不等秦疏影说话,绕开她就要回自己的院子。照一般情况来看,秦疏影多半也没有跟她客套的意思,谁知这一回却是小跑着追了上来,“思卿,思卿啊,你且等等。”思卿是萧涑的字,过去两年一共没听她叫过几回,今天真是活见鬼了。 目光扫过秦疏影身后的一群小丫头,发现还有之前没注意到的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女子,更是半点儿没有跟她纠缠下去的心思,转身要走,说:“我回屋收拾一下还得去跟父亲请安,秦姨如果是闲得无聊不妨找点儿别的事干。” 萧涑走得快,秦疏影追了几步没能追上,便嘤嘤哭着去找萧远告状去了。 等着萧涑换掉因为赶路而沾满灰尘的衣服,简单收拾完走进萧远书房的时候,秦疏影已经把该告的状都告完了,此时正立于萧远的桌案边上,十分娴熟地磨着墨,见萧涑进去,竟然手上一抖,然后慌慌张张地放下手中的东西就退了出去,好像慢一步就会被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萧涑:“.…..”你指定有点什么毛病。 “父亲,秦姨的手怎么抖成那样,要不要传太医给她诊治一下?”萧涑装作没看见父亲眼中快要溢出来的怒火,自觉地走上前接手了秦疏影的活儿。 “不必,你秦姨没事。”萧远也不是不知道自家这女儿和夫人不和,秦疏影跑来哭诉的话估计最多也只有三分能信,他深吸了几口气,把满肚子火气压下去,准备和萧涑好好谈谈,“涑儿,你兄长给你的信中可说明了召你回来的缘由?” “没有,许是没敢说。”看着萧远选择进入话题的方式,萧涑心中更加明了这门亲事的不对劲,“不过我回来路上听说了。” 萧远刚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手下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放下毛笔,静静等着萧涑继续说下去——既然她自己先开了口,此事想必还有聊下去的余地。 “父亲说的是我和顾宁定亲那事吧。” 萧远俯身吹了吹刚刚写好的那张字,待墨迹完全干了,又把纸整整齐齐的折好收了起来,却迟迟没等到萧涑的下一句话,一时摸不清她的心思,只好说:“此事是皇上下的旨。”言外之意就是说,与我无关,你也不能抗旨,你愿不愿意这事也就只能这样了。 萧涑自然听得出话里有话,手上动作没停,笑意盈盈地说:“您是皇上的亲叔叔,没有您的点头,皇上这道圣旨下不了。” “涑儿,摄政王少年成名,乃是名满京城的翩翩公子,为父应下这门亲事这也是为你好。”萧远觉得和自家这闺女说话着实有点儿折寿,想要快点儿结束,便搬出了老父亲的身份压她,“更何况,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婚事为父做决定又有什么不妥?” “瞧父亲这话说的,顾宁当真有那么好,您怎么不把萧锦许给他?” 萧锦是秦疏影的亲生女儿,打小她要什么萧远就给什么,长到十三岁萧远没跟她说过一句重话,秦疏影更是照顾得处处周到,生怕委屈了自家的宝贝闺女。至于亲事,倘若萧涑嫁的比她好,秦疏影和萧远还不得气得吐血三升? 萧远只觉得两年没见,自家的这个闺女愈发不好糊弄,只得找个理由道:“锦儿年纪还小。况且,哪有姐姐还待字闺中,妹妹就先许了人家的道理?” “如此说来,倒是我耽误了妹妹的良缘。” 萧远气的额角青筋暴起,狠狠一拍桌子,“滚回你的院子里去。” “父亲早这么说不就省事了吗?”萧涑放下墨块,规规矩矩施了一礼,才退出了萧远的书房,转身就变了脸,乐呵呵的朝着自己院子走去。 萧涑的院子在清远王府的僻静之处,距离萧远的书房很远,是她九岁生辰之时自己要求换到这里来的。 打小跟着她的两个丫头一开始不明白自家小姐的用意,缠着萧涑问了好几天,后来萧涑被问烦了,从格子里翻出两个丫头的卖身契,说:“再问你们就自己出府,我这寒酥阁用不了你们。” 两个小丫头是萧涑的母亲亲自挑好给她的,一来看重她们的灵巧,二来是家中已无亲人,如此,没有多余的牵挂,方可安安稳稳跟在萧涑身边。现在萧涑要把卖身契还给她们,放她们出府,自然是最好用的威胁手段,两个小丫头噤了声,再也没敢追着自家小姐问过这事。 萧涑十一岁拜了穆山人为师,拜师第二天便跟着他去了山上,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寒酥阁便一直由两个丫头打扫照看着,常年闲置。 直到这一次,听说萧涑回来要长住,两个小丫头开心的差点儿掀掉屋顶,早前几个月就收拾好院子,等着她回来。 “来让我看看。”萧涑回到寒酥阁,看着一如当年的院子心情极佳,伸手捏了捏两个小丫头的脸,说:“两年没见,你们倒是出落得愈发水灵,看来我这院子不错啊,风水宝地,人杰地灵的。” “小姐,您又胡说……”青黛微微偏头试图躲开自家小姐的魔爪,“有小姐在这,谁还敢说自己一句漂亮。” “嘿,你这丫头现在学会调侃我了?”萧涑抬手在青黛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转头看向另一个小丫头,问:“南星你跟我说实话,青黛这些年跟谁走得近,居然学了这么些东西来。” 南星素来乖巧,想来不会瞎说,萧涑存心逗她,谁知听见那丫头一本正经地说:“我与青黛自然是和小姐走得最近了,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青黛如今这样,当然是因为小姐您啊。” “南星你也被带坏了。”萧涑故作痛心地摇了摇头,下一句就准备让她们两个去厨房找点儿吃的来,刚要开口,青黛忽然跳了起来,一拍额头,道:“哎呀小姐,瞧我这记性。” 对于青黛一惊一乍的性子,萧涑习以为常,走到院子中间的石桌边上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口问:“怎么了?又忘了什么?” “您刚刚去王爷书房的时候少爷来过了,说是等您回来就去他那一趟。” “啊对,你不说我也忘了,正好有事找他。”萧涑回忆起那五张废话连篇的信,在心里把萧翊好好问候了一遍,起身就往门口走,还不忘交代青黛和南星去帮自己找吃的。 “哥。”萧涑怀里揣着那封信进了萧翊的书房,找了把椅子坐下,和他对视了片刻,萧涑从怀里抽出那封信,在萧翊眼前晃了晃,问:“怎么了哥,不是说想我了?我如今坐在你面前,怎么还没话说了?” 萧翊看着那封信,蹙眉良久,终于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涑儿,哥哥对不起你。” “不至于不至于,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萧涑心中跟明镜儿似的,这事父亲和顾宁不点头,皇上下不了旨。而她这满脸愧疚的兄长,充其量是被逼着给她写了封信,叫她回来。 第二章 月下阁:提供私人定制服务,包您满意 春和三年,这是萧涑来大溏的第九个年头。 上一世萧涑生在小康之家,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个颇有名气的画家,家里除了萧涑还有个比她小六岁的妹妹。小丫头古灵精怪,打出生就喜欢粘着自家姐姐,比起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小丫头倒像是被姐姐带大的,以至于后来萧涑去了外省上大学,小丫头在家里又哭又闹了三天,最后挨了有生以来第一顿打,然后才抽抽搭搭的消停下来。 后来小丫头隔三差五偷偷摸摸给萧涑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得到了她考完试当天就买票的承诺之后,小丫头才放下心,然后过几天像是那颗刚放下的心又悬回去了,便接着打,每个学期就这么一直循环,姐妹两人形成了某种默契,倒是乐此不疲。 萧涑同宿舍的有的是独生子女,有的家里弟弟妹妹整日上房揭瓦坑姐姐,因而分外喜欢萧涑家那小丫头,回回开视频都要跟小丫头说上几句话。每次宿舍集体出游她们便总跟别人炫耀,说是我们宿舍有五个人——除了天天住一起的四个,另外一个就是萧涑家那小丫头。 意外发生之前,萧涑的上一世可谓是家庭温馨,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大四毕业那年,宿舍的四个小伙伴相约来了场说走就走的毕业旅行。 她们爬山那天正好下过了雨,山路湿滑,四人小心翼翼地贴着靠山一侧往前走,快到山顶的时候,一个看着五六岁的小男孩挣脱妈妈的手跑到了栏杆边上探着身子往山下看,还没等他妈妈追过去,那小男孩便脚下一滑从栏杆的空隙处摔了出去,扒着一块石头险险吊在边上。 萧涑几人离得最近,眼看着那熊孩子要抓不住了,萧涑想都没想半个身子探出去想把熊孩子拉回来,谁知道那栏杆也滑的抓不了手,没等舍友来拉她,熊孩子就带着她一起掉落山涧,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寒酥阁里面。 估摸着八九岁的两个小丫头见她醒了,眼眶通红地扑了上来,围在萧涑身边就开始掉眼泪。在两个小丫头铺天盖地的眼泪里,她试着动了动手脚,发现没残没断的,倒是舒了一口气。 跟着那熊孩子掉下去的一瞬间她已经做好去见阎王爷的准备了,谁成想半死不死地居然穿越了。 失去意识之前,她隐约听见那个熊孩子因为被她抱在怀里没伤着要害,大概是没有生命危险的。所以……因为她救人一命,这是给了她另一个活着的机会……? 虽然舍不得父母还有那小丫头,但是萧涑向来看得开,来都来了,一哭二闹三上吊自然不是上策,既如此,那就好好活着吧。 她的这具身体原主人是清远王的嫡长女,得先帝亲封未晞郡主,亲娘离世之前也算是过的舒心,只可惜亲娘体弱去得早,所谓长情的父亲在她两岁那年纳了秦疏影为侧妃,正妃去后不过半年就把秦疏影扶了正。 自那之后,萧涑和萧翊的日子就过的一天比一天惨。尤其是四年前秦疏影给萧远生了个亲闺女,哄得萧远心里更是没了萧涑的位置。 王府里的人惯会看碟下菜,明里暗里帮着秦疏影欺负萧涑和萧翊。 数月前,身体的原主人落水着了凉,府中人得了秦疏影的暗示不肯给她请大夫,南星和青黛更是被拦着连萧远的面都见不到,原本不严重的病竟然硬生生给熬的要了小郡主的命。 五日前,小郡主吐血昏迷,高热不退,萧翊抱着妹妹,带着青黛和南星跪在萧远院前整整十二个时辰,终于有小丫头看不下去,瞒着秦疏影去禀报了萧远,这才有大夫来给小郡主瞧病。可惜小郡主本就年纪小,这些年过得清苦身体也不好,大夫给开了个吊命的方子,表示能不能救回来全看小郡主自己了。 最后当然是没能救回来,这才有了萧涑重活一世的机会。 原主人的记忆慢慢与萧涑融合,她一边安慰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两个小丫头,一边思考着自己以后的路——这小郡主怎么说也是嫡长女,在大溏这种嫡庶分明的时代,就秦疏影那种嘤嘤怪,但凡小郡主强势一些也不至于被欺负成那样。 她醒了之后,萧远来看过,秦疏影做戏要做全套,为了演好完美继母的角色自然也抹着眼泪跟着来了,对床上的小姑娘一通嘘寒问暖,听着都恨不能自己以身相替,要不是原来的记忆还在,萧涑差点儿都要相信了。 等着恢复到能下地的时候,萧涑就开始暗搓搓和外面接触,试图找到赚钱的方法好早日远离他们。 谁知道被路过京城的穆山人给撞见了,一路追到府里就说她有什么修行的资质。萧涑想着能早点儿跑总归是好事,二话没说给穆山人磕头拜了师,然后开启了她的习武生活。 这些年萧涑练功虽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是不妨碍她在外面一边搞银子一边布置自己的消息网。原本想着有钱在手一切好说,却忘了在大溏这姑娘家到了年纪,总归是要嫁人的。 …… “小姐,三思啊,月下阁那种地方您如何去得?”南星张开双臂,死死拦在了萧涑出寒酥阁的必经之路上,大有一副想要出去就从我身上踩过去的架势。 站在一旁的青黛看着试图螳臂当车的南星,叹了口气,就她家小姐那个搞事情的性子,打小没少被王爷下令关在府里,细想一下,没有哪一次是成功的…… “我说南星,不过几年没回来,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些规矩,如今我出个府都要三思了?”萧涑伸手摸了摸南星的头发,嘴上的话却是听不出半点儿安抚的意味,“那月下阁他顾宁去得,我如何就去不得?好了好了,我爹根本就没空搭理我的,你们安心在院子里呆着就是了。”语毕,侧身一个滑步,在南星惊恐地注视中扬长而去。 月下阁落成数十年,可谓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生意一直红红火火,与对面的花前居并称“花前月下”,经过数十年的经营,名声已经渐渐传至了周边诸国。先帝在位时,一直有查封花前居和月下阁的打算,奈何二者名声实在太响亮,竟有不少外国商人慕名前来,在一定程度上极大的带动了大溏的经济发展,再三思量,只得作罢。 要说这“花前月下”听着雅致,实际上却是供一众风流的大家公子小姐们寻欢作乐的地方。花前居和月下阁之所以能够这么些年和谐相处,共同盈利,是因为二者分工明确,相辅相成却又互不干扰。 花前居里住着擅长琴棋书画的各色美人,月下阁里则是住着一群色艺俱佳的公子。 萧涑虽说自小没怎么听过父亲的约束,但是到底也是大溏挂着名的郡主,为了维持所谓的皇室形象,这月下阁之前也只跟着好奇心旺盛的小伙伴们来过两回,很快没了兴致,索性没再来过。 这一回,萧涑能够再次站在月下阁的大门前,完全是拜顾宁所赐——她从父亲书房一出来,岳芫就给她带来了摄政王的最新情报,说是天一亮人就进了月下阁,此后便一直没见人出来。 难怪京中有摄政王至今未娶妻,原因在于他实质上是个断袖的说法。萧涑望着眼前的楼阁眯了眯眼睛,不爱美人你却偏偏应下了与未晞郡主的这桩亲事,原想着你是为了打破传言,结果现在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在了月下阁里面。 就很迷...... “哎呦这位姑娘,怎么在这站着呢?快快里面请。”一个满脸福相的中年女子瞧见了站在门口的萧涑,一甩手帕,扭着粗壮的腰肢迎了出来,拉着萧涑的手就往里面拖,“看着姑娘面生,不是京城人吧?” “没关系,咱们月下阁来了的就是贵人,只要给够银子啊,一定给您伺候的好好的。” 萧涑抬起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狠狠揉了揉鼻子,才勉强忍住打喷嚏的冲动——这脂粉味简直是要命了,鼻炎患者的灾难大概不过如此。 “您真是好眼力,我啊,确实不算常客。”萧涑强迫着自己适应了那甜得发腻的脂粉味后,笑眯眯地套起了话,“早就听说过这月下阁的大名,今日有幸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日后怕是得了空便要常来您这瞧瞧了。” “对了,还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叫我秀秀姐就行。”自称秀秀姐的中年女子阅人无数,萧涑还在门口时就觉得这姑娘是个有钱又没什么经验的,骗进来准能狠狠宰一把,如今看着身边这小肥羊的反应,心知自己是猜对了,面上不动声色,更显热情,“姑娘看看,我们这里什么样的都有,如果实在是没有让您满意的,我们还可以定制。” “定制?”这个词着实让萧涑吃了一惊,定制这么新鲜的东西出现在大溏,还真是走在时代的前列,难怪能火到大溏周边去。 “没错,就是定制。”秀秀得意地拍了拍胸脯,扯着尖细的声音开始给萧涑介绍,“您喜欢什么样的,告诉我,然后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我们月下阁啊,一定交给您一个符合您所有条件的公子出来。” “也难怪姑娘没听说过,这个啊,别说是京城,就是整个大溏,那也是独一份的,姑娘要不考虑一下?”秀秀扭着与名字极不相符的腰身凑近了萧涑,卖力推荐着。 “那什么……我先看看,先看看。”没等秀秀再说什么,萧涑率先台步向楼上走去。她是来找顾宁的,倘若真的定制一个什么符合心意的公子回去,那个日日对她黑脸的爹爹怕是真的要打断她的腿了。 第三章 小师妹,巧了不是? 月下阁一共三层,房间众多,风格迥异,是京城中唯二能把奢华到庸俗和清新雅致融合在一个楼里还不显突兀的——另一个就是对面的花前居。 萧涑虽然许久没来过,对于这里的格局心中大致还是有数的——一层迎客,二层谈风雅,三层谈风流。如今天还没黑,堂堂摄政王总不至于一点儿皇家体面都不顾,想必此时正在二层的某个雅间里面,跟一个叫清酌的公子品酒弹琴呢。 岳莞的消息打探的算是详尽,已经具体到了清酌这个人名。萧涑满意一笑,转头看向秀秀,问:“听说阁中有位清酌公子,诗酒琴棋无一不通,性子清清冷冷,每日想见他的人号牌能堆一筐子。初来乍到,不知传言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清酌可是这月下阁的招牌,虽然身在烟花柳巷之地,却破例入了大溏公子榜,不仅如此,他还位居前五。这个大溏公子榜一直有个传统,前五名按照姓氏笔画公布姓名,但是不会公布具体排名,大家对此各有猜测,普遍认为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纷争,毕竟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首位。 萧涑对于这个人的存在一直有些疑问,明明上可领兵退敌,下可治国□□,如此才华,怎么偏偏呆在这里不走?着实是令人费解。 除此之外,岳莞还带给她另一个消息——清酌自从三年前名声打响之后,没有留过顾宁之外任何人的号牌。萧涑听着秀秀在耳边滔滔不绝地说着清酌的好,心中的疑惑已经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团。这翩翩公子真是哪都好,除了眼睛。 这倒也不是萧涑对于顾宁的偏见,摄政王顾宁这个人她是有所耳闻的。 先帝病重时,太子刚满十岁,年纪尚幼难担大任,除了萧远这种自小就立誓要当个闲散王爷的,剩下几个王爷对皇位虎视眈眈,朝中大臣更是分了几派,各为其主,先帝缠绵病榻,无力整治,朝中一片混乱。 太子虽是一早就立下的,只是当时那种局面,把江山交给他,怕是坐不到一年就要被那群双眼发亮如饿狼的叔叔兄弟们给分而食之。先帝怕自己病得糊涂,还没驾崩就任人摆布,便在某一个晚上悄悄召了顾宁入宫,病榻托孤,希望他能辅佐小太子坐稳江山。 顾宁的父亲是跟随先帝一路征战的一代猛将,永安十七年春战死在沙场上,顾宁便承其父志掌了军队。他的母亲一直随军,夫君殉国后被敌国抓走,为了不给敌国要挟顾宁的机会,在敌军帐中自尽了。 永安二十一年秋,南边的楚国和西边的影狼部落双面夹击,攻破了大溏的边境防线,一路势如破竹打进了京城。留守在京城的军队苦战五天,眼看着城门就要守不住了,先帝喊话要与京城百姓共生死的时候,顾宁有如神兵天降,带着五万兵马解了京城之围,把两国军队赶回了自己窝里,这一年顾宁正好满十七岁。 先帝是个念旧的人,见顾宁父母双亡,怎么也不肯再让他回到边塞去吃苦,便把人留在京城,封了溏王。顾宁异姓封王,还是以国号封的,这是大溏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圣旨一出,当即引起了朝中众臣的不满,轮番上书说是此举不合规制,望皇上三思。 最终当然是被先帝以一己之力给拒绝了。 永安二十四年冬,先帝病势愈发沉重,太医倾尽全力,也只是苦撑了几个月,永安二十五年春,不管放不放心,先帝还是撒手人寰了。依先帝遗旨,太子继位,溏王顾宁辅政。 太子继位时还不满十一岁,顾宁却没有半点儿尽心尽力辅佐幼帝的意思。除了十天一次的早朝陪着小皇帝一起上,平日里不是游荡在酒肆便是整日窝在月下阁,同那叫清酌的公子谈天说地,快活似神仙。 萧涑对于这些传言原本是将信将疑的,不管怎么说,新帝继位三年,大溏不仅没有民不聊生,反倒是有点儿越来越好的意思。小皇帝今年才不过十三,要说背后没有顾宁的辅佐,她是半点儿也不信的。当然,这些想法在她踏进京城,听见那道见鬼的圣旨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趁着秀秀说的正起劲,萧涑顺势问出了顾宁与清酌公子所在的雅间,而后不等秀秀反应过来,便提着剑闯了进去,“顾宁你大爷的!” “哎呦我的姑奶奶,去不得去不得啊!”秀秀气喘吁吁地追上萧涑时,她人已经闯进了顾宁的雅间,瞥见眼前局面,秀秀颇有一种吾命休矣的自觉,额角不禁流下了几滴冷汗,弄花了精心化好的妆。 “顾予安?” “小师妹,好久不见。” “王爷,二位这是……认识?”秀秀被局势的反转吓得懵圈,眼神在萧涑和顾宁之间转了好几转,终于磕磕巴巴地开了口。 “认识,怎么不认识。”被搅了兴致,顾宁也不恼,手中折扇往桌上一打,“啪”的一声合上了,道:“未晞郡主萧涑,今日才回京,秀秀姐听说过吧。” “当然,当然……”秀秀额前的冷汗又出了一层,她虽然没见过眼前这个姑娘,但是未晞郡主和摄政王的婚约京城中可是人尽皆知,现在这郡主持剑闯入了月下阁,怕不是来……捉奸的吧?!这两人要是打起来了,一个王爷一个郡主,哪个她能惹得起? 前些日子碰上个算命先生,拦着秀秀不让走,嚷嚷着说她近几日必有一大劫,秀秀当时不信,挥手叫算命的别挡道,现下她却是后悔了。早知能有这么一日,当初怎么也得问问算命先生,这一劫该如何化解。 这不是要了命了吗……秀秀缩在门边不敢出声,试图假装自己不存在,屏息等着两人打起来。 谁知事情的走向好像与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只见萧涑手起长剑回鞘,侧身朝着一袭白衣之人施了一礼,“清酌公子,久闻大名。” 清酌起身还礼,开口如传言中那般冷冷清清,“未晞郡主,百闻不如一见。” 萧涑一点儿都不想追问这个“百闻”究竟是从哪里闻的,都闻了些什么,她的视线在顾宁身上停留了片刻,终于理清了顾予安就是顾宁的事实,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猪脑子。 萧涑拜入穆山人门下时,听说算上她穆山人一共收了四个弟子,但是与她一同呆在山上修行的只有一个师兄一个师姐。至于那活在传说中的大师兄,萧涑在山上呆了六年,一共就见过他七回——每年除夕,顾予安不论多忙都会回山上看望穆山人。还有一次是两年前,刚入七月,顾予安出现在了山门处,那天正好是萧涑巡山,老远看见山上的稀客,还笑他,问:“师兄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莫不是上山来避暑的?” 顾予安好像一直很忙,与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因其好相处又爱说笑,三人都跟这个一年见一回面的大师兄关系很好。 只是这一回顾予安一反常态,没有理会萧涑的调笑,径自去了穆山人的院子,第二天一大早便离开了。任他们怎么问,穆山人始终没有透露一个字。好奇心这种东西是有一个度的,时间久了,三人虽然奇怪,却也没有再问。 萧涑素来知道这个大师兄忙,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是让她接受大师兄和摄政王是同一个人,并且还背着她订了婚约,一时还是有些困难。 实话实说,萧涑一点儿都不相信不过数面之缘,顾宁就喜欢上了那个日日偷懒不上进的小师妹。如果非要说什么一见钟情,那也该是她那个温柔妩媚,风情万种又骨骼清奇,资质奇佳的师姐,对此,萧涑非常的有自知之明。 不过顾宁显然是早都知道这一切的,他轻轻转了转手中的白玉酒杯,挑眉看向神情有些诡异的萧涑,“没想到能在这看见小师妹,你说巧了不是?” “清酌公子美名远播,我难得回京一趟,自然是要慕名来碰碰运气的。”萧涑手中长剑一转,剑鞘挑起了顾宁的下颌,“倒是王爷,我听说王爷是清酌公子的常客。怎么,对面的花前居不应该更吸引王爷吗?” “看起来,小师妹暗地里没少调查本王啊。”顾宁给清酌打了个手势,清酌非常有眼力见儿地走了出去,没等萧涑叫住他,顾宁就接上了后半句话,“怎么,还没成亲呢,小师妹就对本王这么有兴趣?” 萧涑一口血憋在心里,恨不得一巴掌拍死面前这个没脸没皮的人,她收回佩剑,深吸了两口气,勉勉强强做到心平气和地说话,“师兄,啊不对,王爷,思卿自知才疏学浅,实在不明白王爷的意思,还请王爷明示,您是看上我哪点了?” “小师妹还真是为难我了。”顾宁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姑娘,认真地摇摇头,说:“说实话,暂时还没看上哪点。” 给爷死……顾宁你给爷死! 灵力汇聚到掌心,萧涑抬手就朝着还在欣赏酒壶的人拍了过去。眼看着一掌就要落下去了,那人一手撑地,整个人腾空而起,看似危险,实则稳稳躲掉了萧涑那一掌,而后又落回了原处,继续仔细欣赏着酒壶上的雕花。 萧涑一掌打空,回神发现他手中的酒壶没有洒出一滴酒来,不禁回忆起临下山时,穆山人跟她说的那句话:“涑儿,听师父一句劝,有事没事都不要跟你大师兄起冲突,你打不过他。” 彼时萧涑扛着自己的包袱,满脑袋都是问号,好好的她为什么要跟大师兄打架?再问下去,穆山人却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一个字都不肯再多说了。如今想来,师父怕是一早就知道了顾宁的身份,也知道了赐婚的事情。 …… 自己那遍布大溏的情报网对于顾宁的身份毫无察觉,赐婚一事,进入京城之前她也没有听到半点儿风声,这绝不正常。皇上给当朝摄政王和郡主赐婚,这是何等大事,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去呢?等到她踏入京城之时,又变得人尽皆知,萧涑回忆起初入京城时老婆婆那鄙夷的眼神,再一次确定了这一切都是顾宁在暗中安排好了的。 “不是,为什么啊?”萧涑实在想不明白,顾宁花了这么多心思把她骗回京城来,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和她成亲?怎么可能?这个想法一出来就被萧涑自己打消了,她没疯,顾宁也没疯。 “这酒壶不错,小师妹看看喜不喜欢?”顾宁举起精致的酒壶递到萧涑眼前,驴头不对马嘴地说:“小师妹若是喜欢,我便多买些送到你府上去。” “也对,姑娘家还是少饮酒。”见萧涑不说话顾宁恍然大悟,放下酒壶,伸手从一旁的碟子里取了一块色泽艳丽的点心出来,说:“那不如试试这如意糕,若是小师妹觉着味道不错,我便要下厨子的卖身契,连人一并送到王府去。” “也不喜欢?”顾宁把如意糕仍回碟子里,又指了指不远处的碗,问:“这个吉祥粥呢?小师妹尝尝看?” …… 萧涑看着他欠揍的笑容,暗叹真是可惜了这张脸,磨了磨牙,一把扯住顾宁的衣袖往外拖,“我们出去打一架,签生死契的那种,走!”虽然师父再三叮嘱她打不过顾宁,萧涑心中也有数,但是她总归也是上了大溏高手榜的,怎么说也有一战之力。 被萧涑一路拖着招摇过市,到了空旷之地才停下,顾宁面色如常——反正他的荒唐事多,也不差再多加这一桩。 这边刚刚松开手,那边就拔剑朝他冲了过来,大有一副不砍死他不罢休的架势。顾宁侧身躲开了萧涑注满灵力的一剑,甩开折扇挡下了她连续的进攻,笑道:“小师妹,灵力可不能这么用,省着点儿。”气息丝毫不乱。 萧涑:“.…..”我仿佛受到了侮辱。 “给爷死!”一再被刺激之后,萧涑已经把穆山人交给她的招式全部抛诸脑后,一心只想给他几剑,便牟足了全身力气,左手剑鞘右手持剑,轮换不断刺向顾宁。后者只是摇头笑笑,在萧涑的长剑下一刻就要刺进胸口之时向一侧退开一步,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剑身,又曲起一指在剑身上轻轻一敲,长剑险些脱手。 稳住剑身,心知顾宁一直没尽全力,打下去毫无意义,萧涑无奈之下只得收了剑,鼓着腮帮子瞪他。 “看来师父有句话说的不对。”顾宁合起镶着金边的折扇,惋惜地叹了口气,道:“师父曾跟我说,小师妹资质极佳,却是从不上心,我看不尽然。” 萧涑明知顾宁说不出一个她爱听的字,竟还是脑子一抽,顺着他的话追问道:“怎么说?” “今日交手过后,我想小师妹这些年并非不尽心,而是,”顾宁玩弄着手中的折扇,慢悠悠接上了后半句话,“而是天资平庸,即便整日苦练,也收效甚微。” “听王爷这话的意思,是在否认师父看人的本领了?”虽然十七年间从未听过此等瞎话,许是被刺激多了,萧涑也不恼,只是搬出了穆山人,倒也不是她仗势欺人,这一切都源于临行前穆山人的嘱托。 萧涑下山之前,穆山人对她诸多不放心,犹豫再三还是说,如果有一天不得已与大师兄打起来了,大可以抬出他来震慑。萧涑蹦蹦跳跳的记下了,却不知穆山人还有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虽然搬出为师来并没有什么用。 第四章 萧涑:不慌,看你们表演 京城不同于山上一年四季相近的气候,这里入了秋的夜晚分外凉。萧涑好些年没在京城久居,竟有些不适应,她伸手紧了紧衣衫,踏着地上影影绰绰的月光往王府走,不多时便改成了一路小跑。 所料不差,王府大门紧闭,比她白日里回来时还多了十几人把门。萧涑站在距门十几步的位置,看着一个个目视前方,身姿挺拔的侍卫深深叹了口气——她那便宜继母当真没有一天让她顺心过。 “父亲,思卿回来领罚。”凭借多年来的经验,此时她若是闯进去,想必能正好跟萧远和秦疏影打个照面,说不准还能碰上萧锦……萧涑左手持剑,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扬声喊了一句,而后默默等待她那火冒三丈的萧远冲出来,把她拎去祠堂罚跪。 随着萧涑的话音落下,王府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了,萧远从里面走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根有小孩手臂那么粗的棍棒,紧随其后的是一脸担忧和不忍的秦疏影。 “你还知道回来?自己看看,啊,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你一个姑娘家大晚上在外面游荡,若是传了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萧远气的胡子都颤,用棍棒指着萧涑,发出了死亡三连问。 听着这熟悉的几句话,萧涑立在原处,微微垂着头,一言未发——反正按照惯例,秦疏影马上就会掏出手帕,一边拭泪一边火上浇油。 “王爷,思卿还小,您就消消气吧。”秦疏影非常给萧涑面子,萧远话刚刚说完,她紧接着就开始了表演,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抓住萧远的衣袖摇了摇,说:“您看思卿这不是回来了,您就别责怪她了。” 见萧远神色稍缓,秦疏影急忙补充道:“思卿这些年都不在家中,想必刚刚回来还适应不了家中规矩,这也正常,王爷何必因此责罚思卿,伤了父女和气呢?” 如她所愿,萧远的脸色立马就黑了几层,都快要融进夜色里了。 哎,难搞哦。 跟顾宁打的那一场,她是实打实费了力气,现在半点儿都不想站在这儿看着秦疏影演戏,眼看着秦疏影还要说点什么,萧涑干脆利落的给萧远跪下了,“不劳秦姨费心了,思卿自愿领罚。” 萧远看着自家闺女二话不说跪在了府门外,气得脸都青了,胡子翘了几下,终于留下一句“自己滚去祠堂跪着,跪满十二个时辰”,然后拂袖离去,秦疏影见状也小跑着跟上了萧远的步子,像是生怕走慢一步,让萧涑生吞活剥了。 “花前居真是少你一个唱戏的。”萧涑看着秦疏影的背影,起身拍了拍土,朝着依旧挺拔的侍卫笑了笑,道:“惭愧惭愧,我这点儿破事辛苦大家了,赶明儿都去管家那儿领一两银子。” “郡主罚跪辛苦了。”十多人齐刷刷的来了这么一句,惊的已经走远的萧远都回了头,挥舞着棍棒朝萧涑吼道:“还在那儿杵着干什么,滚进来!” “对不起郡主。”十多个声音再一次响起,萧涑扶额走了进去。 萧远非常了解自家这个女儿,自己领了罚,就是来人拉着她跑,时辰不到她也绝不会跨出祠堂半步,索性眼不见为净没跟着去,见萧涑朝着祠堂方向去了,便揽住秦疏影纤细的腰朝两人的卧房走去。 南星和青黛看着自家小姐晚饭还没回来,心知按照王爷的脾气,小姐这顿罚是免不了了,便一直候在去祠堂的必经之路上,试图把一早准备好的点心塞给萧涑垫垫肚子。 谁知没等到萧涑,二人老远看见了萧锦从另一个方向朝祠堂走来。 两人对视一眼,抱着食盒,猫腰躲进了一旁的小树丛里。 月色不甚明朗,萧锦的心思也全在即将到来的萧涑身上,压根就没注意到猫在树丛里的南星和青黛。 夜里凉,萧锦又是打小娇生惯养的,站了不过片刻便打了个喷嚏,她跺跺脚,吸吸鼻子裹紧了自己的披风,时不时朝着萧涑过来的方向看,像是有些等不及,渐渐开始四处张望。蹲在树丛里的两人怕被萧锦发现,免不了给自家小姐招来麻烦,便又低了低身子,一动不敢动。 就在萧锦快要放弃,两人快要蹲不住的时候,萧涑适时地出现了。 “哟,大晚上的这么冷,锦儿还在这里等我,真是有心了。”萧涑是修行之人,虽然以混日子为主,但是不妨碍她视力较旁人更加敏锐,从拐角处一转过来,远远就看见在原地搓着手转圈圈的萧锦了,没忍住笑出了声,等着笑够了,这才控制着表情,故作惊讶地走过来,“回来只是匆匆见了父亲,想着妹妹大概在午睡便没去,不曾想,锦儿竟是一刻都等不及想见我了。” “说起来还是我的错,锦儿莫怪。” “你……阿——嚏——”萧锦怎么不知道萧涑话里有话,正想出言嘲讽,却是没能抵住夜里的寒冷,接连打了几个喷嚏,眼泪都出来了。 “瞧瞧你,晚上风这么凉,你就是再想我,也该等着明日再说,这又是何必呢?”萧涑满眼心疼地走近帮萧锦拉了拉披风,偏头朝着树丛道:“还不送二小姐回去休息。” 南星和青黛揉着发麻的腿互相看了看,确定周围再无别人,只好缓缓从树丛站起了身,低头道:“小姐……” 就像萧远了解她一样,她也分外了解这两个丫头,树丛那边稍一有动静,混着淡淡的点心甜香,她便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准是那两个丫头怕自己饿死在祠堂,偷偷摸摸来送救济粮了。 “别愣着,快去,把二小姐冻出个好歹来,我看你们如何向父亲交代。”萧涑向南星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扯着青黛跨过树丛走出来,一边一个架着萧锦就往她的兰兮居走。 “记得去禀报父亲传太医,锦儿身子金贵,可千万要照看仔细了。”萧涑看着反抗不能的萧锦,强忍笑意嘱咐着两个小丫头,而后提起还留在树丛里的食盒,笑眯眯地进了祠堂。 两年没回来。整个王府最熟悉的果然还是这里。 萧涑拍了拍蒲团上的灰,规规矩矩地跪在了上面,照例环视一周后把视线落在了一块还算新的牌位上。 “娘,我又回来了。”萧涑说完自己都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上回在府里呆了三天,在这里跪了一天半,当时想着再也不要过来了,现在却还是觉得这里呆着最自在。” …… 应了萧涑的话,萧锦回到兰兮居便发了热。 南星和青黛依着萧涑的交代大半夜去搅了萧远和秦疏影的好眠,两人起先还当是萧涑又惹了什么事,不愿搭理,后来得知是萧锦着了凉,登时便清醒过来,衣服都没穿好,随手披了外衣就往兰兮居赶去。 对于他们的差别对待,两个小丫头在萧涑的开导下早已经没了感觉,见任务完成,便转身回了寒酥阁。 秦疏影推门看见女儿没精打采的样子心疼的都快要冒酸水了,泪眼婆娑地摇了摇萧远的手臂。萧远听过南星如实禀报的前因后果,虽然觉得锦儿这丫头没事找事,到底还是放在心尖上宠着的,现下又有了秦疏影的求情,一时没了火气,只剩疼惜,忙遣人去太医院请人过来给萧锦瞧病。 “王爷,锦儿一心想着姐姐,这才着凉生了病,王爷可不要冲着女儿发脾气啊。”见萧远虽然心疼,但是迟迟没有到床边去哄萧锦,心知他还是有些介意萧锦的胡闹,连忙又温言软语道:“王爷,姐妹情深是好事啊。” 这一句话让萧远彻底舒服了,打消了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 先帝还在时,萧远为了表明自己对皇位没有丝毫的兴趣,特意请旨将府邸迁到了这里,是所有在京城的皇室宗亲中距离皇宫最远的。京城寸土寸金,处处繁华,平日里倒是没什么,这会儿萧远才深刻感受到了漫长等待的滋味。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太医才从马车上下来,蹒跚进了兰兮居的院子。 萧远和秦疏影闻声忙从屋内迎了出来,“胡太医,这大半夜的,真是辛苦您了。” 胡顺深得萧远信任,这些年只要他当值,萧远从未请过其他太医。他来的路上得知是为灼华郡主看诊,心中便大致有了数——八成是找未晞郡主的麻烦没找成,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只不过这次随胡顺一道来的,还有宫中的红人——桃酥。 桃酥是一直跟在当今圣上身边的,上能帮小皇帝读奏折,下能陪小皇帝捉蛐蛐,因此深受皇上喜爱。若非要紧事,小皇帝从来不会遣他出宫来传达。 萧远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后,吓得一哆嗦,迅速扒拉开秦疏影环在他手臂上的手,恭敬道:“不知桃酥公公深夜来我府上,有何要事?” “清远王别紧张,也不是什么大事。”桃酥甩了甩拂尘,笑说:“王爷也知道咱们皇上与未晞郡主交好,这不是听闻郡主回京了,处理完政事便着急宣郡主入宫叙叙旧。” 第五章 小皇帝:啊,爷的快乐回来了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笔趣阁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六章 萧涑:瞧瞧这熟悉的戒尺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笔趣阁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七章 顾宁:只要我想,本王将无处不在(笑.jpg)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笔趣阁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八章 萧涑:这名册厚的都能出书了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笔趣阁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九章 走绿茶的路,让绿茶无路可走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笔趣阁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十章 害,刚开始罢辽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笔趣阁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十一章 大橘:都是朕的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笔趣阁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十二章 小师妹昨夜与本王在一起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笔趣阁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十三章 辛苦再关他一晚 一场久违的暴雨也没能打消大臣们弹劾顾宁的积极性,满地泥泞还未消,皇宫外已经聚集了十多人,并且还有陆陆续续还有人在克服各种艰难赶过来。 顾宁从清远王府离开后没回府邸,也没去月下阁,一个人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兜了几个圈子,然后从各个大臣派出的眼线视野里消失了。 这几人因轻功极好,时常被遣出来跟踪顾宁,久而久之彼此熟悉,现下见没了人影,几人聚在一处互相看了看,长叹一声各自回去领罚了。 就在他们转身的下一刻,一人翻过一户人家的院墙大摇大摆去了曹铉的府邸。 …… 或许应了陆泞晚那句没边的猜测,隔了数年的大雨过后,京城中再一次四处生事,皇宫或是各家府邸都不得安宁。 对于秦疏影的话萧远原本将信将疑,直到后来有了泽兰用命作保的证词才彻底消了疑心,谁知……萧远把贺稚在内的所有人全部轰出了院子,一个人坐在书房生闷气,百思不得其解,他这府邸人也不多,怎么个个不让他省心呢? 虽然胡顺确定萧锦已经无碍,但是秦疏影依旧守在床边寸步不肯离,根本顾不得被她情急之下关进柴房的泽兰,一心全部扑在萧锦身上,因而也给了泽兰偷偷往外传递消息的机会。 下毒之事牵扯到自己头上萧涑原本不意外,如今撇清了嫌疑她也没兴趣再去深究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太学因为暴雨灌进了华露轩休息一天,她便换了衣服就爬进被子里,只想安安心心补个觉。 刚刚闭上眼睛,又不放心地睁开了,朝着门外喊了一声,“南星,没什么要紧事,谁来都给我挡在外面。” “小姐放心吧,我会和青黛守着的。” 得了这声保证,萧涑终于放心地陷入了柔软的被窝里。 然后就被叫醒了。 萧涑:“.…..” “小姐,您冷静。”青黛瞧见自家小姐即将炸毛的模样忙出言安抚,“小姐,豆蔻在门外等着呢,说是替泽兰来传话的。” “谁?”萧涑不常在府中,对于这一批又一批不断更换的小丫头们实在没太多印象。 “是在后院负责打扫的一个丫头,跟泽兰好像是远房亲戚。”青黛一边解释一边拿起梳子要替她梳头,“豆蔻进府三四年了,倒是从未攀过泽兰这层关系,我瞧着是挺安分的一个人。这回来传话,估计也是看不过泽兰在柴房受苦。” “受苦?!她睁着眼睛说……”萧涑被迫陪着她们演了一整晚的戏,现在又刚沾枕头就被叫起来,正想说让那丫头该干嘛干嘛去,旋即想到没准能问出背后主使自己日后也好多加防范,便点点头出去了。 一开门果然看见一个从未见过的小丫头跪在门口,哆哆嗦嗦的头都不敢抬,听见开门声便直接一个头磕到地上去了,把门前还未清扫的积水溅起好高。 “.…..”萧涑的睡意算是让这个一次性的人造喷泉给彻底吓清醒了,“行了起来吧。有些事我若是不想,你今天就是在我这造个喷泉池子也没用。” 豆蔻虽然不明白这喷泉池子是什么东西,但是能听明白萧涑的意思,只好挂着一身泥水站了起来,声音极低,说:“奴婢是来替泽兰来请大小姐的。” 见萧涑没出声,豆蔻不敢揣测她的心思,又说:“奴婢知道泽兰冤枉了您,只是……只是泽兰愿意说出事情经过,她如今出不来,还请大小姐去看看。”语毕,耳朵根子都红了起来。 萧涑倒是有点儿明白她入府几年还在后院打扫的原因了——就这种说不得谎话做不得亏心事的小丫头,哪能得了秦疏影的喜欢? “带路吧。” 豆蔻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忙点头引着萧涑往柴房去。 然而萧涑发觉这路她挺熟悉的,往日里去祠堂可不就是这条路……跟在一边的青黛秒懂自家小姐的意思,凑过来小声说:“柴房就在祠堂后面,那条路顺着往后再走一段就是了。” 萧涑眼皮跳了跳,这么一说,她跟泽兰倒是有些见了鬼的缘分。 果然,绕过祠堂又穿过一个堆着各种杂物的院子,柴房就到了。 那些人得了秦疏影的命令不敢不尽心,柴房那有些破旧的门上竟结结实实上了三把锁,金属色的大锁崭新,一看就是头一回派上用场。 “小姐,钥匙估计都在贺管家手里,要不我去找找贺管家?”南星盯着门上的锁看了片刻,一面觉得不能让小姐就这么隔着门和泽兰说话,一面又想起来最近贺管家对小姐的态度转变,便提议要去试试,青黛和豆蔻也跟着点头。 “往边上站站。”萧涑从堆得啥都有的院子里挑了根手指粗细的棍子,朝着三把锁劈了上去,下一刻三把锁便齐齐从中间断开,“卡啦”几声掉在了地上。 三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愣愣看着萧涑推门走了进去。 然后就听见了泽兰地一声惨叫。 三人跑进去便看见泽兰的左手死死捂住右手手腕,痛的满眼都是泪花,身子缩到柴火边上不敢动弹。 “大小姐,您这是?”南星和青黛跟了萧涑多年,自然明白她是什么样的人,只有豆蔻吓得脸色惨白,立在门边不敢上前,生怕惹恼了萧涑,她下一刻动手杀了泽兰。 “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萧涑看了看瑟瑟发抖的小丫头,叹了口气,伸脚踢了一下地上的匕首,问:“你让豆蔻找我过来,就是为了给我来一刀?” 一旁的豆蔻闻言傻了,她难以置信地目光落在泽兰身上,也顾不上萧涑还在便问:“你不是说要……你怎么能?” “行了,看你这忠心耿耿的样子也不会说实话。”萧涑脚尖一勾把匕首握在手里,转身往外走,“青黛,你去再找几把锁来给这锁上,剩下的交给秦姨吧。” 秦疏影嫁给萧远之后只得一女,她自然舍不得对女儿下手只为套路萧涑,泽兰背后另有其人,秦疏影这回算是被人当枪使了。等着萧锦好起来,她自然能想明白,到了那时,泽兰落在她的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就不好说了。 回了寒酥阁,萧涑发现豆蔻还不远不近地跟着。 “哎这一天天的……”萧涑拍了拍身边的南星,说:“你问问她后院的地扫完了吗?没扫完就该干嘛干嘛去。” …… 曹铉府内,顾宁和毕时简碰了面。 “曹铉在书房,我派了几个人在门边守着防止他自尽。”毕时简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有人守着的那个门,说:“按顾兄的意思,一个字都未给他透露。” “有劳。”顾宁点点头,走过去推开书房的门,只见曹铉衣着华丽端坐在书案后,一日关押连发丝都不见凌乱,听见门响,曹铉放下手中书本抬起头来,“摄政王大驾光临,老臣有失远迎啊。” “曹大人客气了。”顾宁摆摆手让守在门边的人离开,搬了把椅子在曹铉对面坐下,问:“曹大人三朝元老,本王也想给曹大人留几分体面,有些事,是你自己说还是本王在早朝上帮你说?” 曹铉捋了捋胡子,和善地摇头笑了笑,“老臣不明白王爷的意思。倒是摄政王,无故让毕将军围了我的府邸,皇上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吧。” “既如此,告辞了。”顾宁没多说,起身离开了书房。 “辛苦毕将军和兄弟们再守一晚,明天早朝把曹大人请到殿前。” 毕时简了然点点头,“放心吧顾兄,一定把曹大人完好无损地请上去。” 当晚,各个府邸都收到了宫里送来的通知,说是第二天要加一场朝会。 这种商议国事的地方原本没萧涑什么事,但是先帝宠着她,小皇帝刚刚登基那会儿又黏着她,因而便特许了萧涑以郡主身份上朝参政的特权。 对此萧涑本人是拒绝的,可惜皇命难为。之前她在山上也就算了,如今人在京城,再不去就不合适了。 不过明日的朝会是为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为此,萧远抛下娇弱的萧锦特意来了一趟寒酥阁。 “涑儿,你与摄政王虽有婚约在身,但是曹大人一事摄政王行事实在荒唐,你可万万不能站错了队伍,记住了吗?”萧远尽可能表现得苦口婆心,“皇上许了你参政,但是你毕竟是个姑娘家,在朝堂上说话定要注意分寸,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萧涑保持着微笑听完了萧远长达一个时辰的叮嘱,终于把他送出了寒酥阁。 “岳莞。”见人走远了,她忙招手把半个时辰前就到了的岳莞叫下来,“曹铉的事你查着多少?” “属下惭愧,未能查到什么。”岳莞面露愧色,停了一会儿又从袖子里取出一张京郊的图纸,指了上面红色画圈的地方,说:“属下挨着去看过了,这几处风水极佳,且暂时都还空着。郡主若是中意,属下明日便去找地的主人把这几处买下来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