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神探李元芳开始》 第一章 我是李元芳 大唐,陇右道,凉州。 学堂内,李彦跪坐到蒲团上,将笔墨纸砚一一拿出。 磨得只剩半截的残墨,没有经过仔细打磨的石砚,一叠粗糙的竹纸,半尺高的竹节笔筒,装了两支旧毛笔。 在学案上摆好文具,铺好纸,李彦见时间还早,从书囊里掏出一个酒壶,起身走到堂外的青瓷罐子前,倒了杯酪浆,慢慢喝着。 他的成绩并不理想,免费的酪浆福利,是每天来上课的动力之一。 虽然这玩意,根本不入堂内那些世家子眼,但对他来说,是难得的享受。 准确的说,酪浆应该分开。 酪,类似酸N,是用牛羊的r汁加工制成。 浆,则是果饮,b如桃浆、乌梅浆、葡萄浆,最符合後世口味的是蔗浆,在长安很受欢迎。 可惜这里是凉州,能在学堂内准备酪浆,都是新上任的县令关怀,奢求不了太多。 “我想喝甘蔗汁、快乐水、N茶,甚至连芦荟汁……不,那个还是算了……” 一杯酪浆喝完,李彦叹了口气。 来到这个世界,快三个月了。 前世作为一名历史专业的大学生,李彦整天琢磨着转行。 不同於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是被调剂的,他是真的喜欢历史,但现实是残酷的,这个专业的就业前景,实在有些尴尬。 别的专业要麽就业率低,要麽就业薪资低,历史专业是就业率和就业薪资双低。 毕业十年的学长学姐们,还在从事历史研究的少之又少,专业最对口的,是中学历史老师。 而接触过大学历史课程後,回头再看初高中内容,都会觉得一言难尽。 李彦给自己的人生规划是,尽可能从事相关行业,但也要留好退路。 估计是老天看他日夜C劳,心生不忍,直接帮忙做好选择。 梦回大唐! 专业好特麽对口! 李彦暴风哭泣! 再也见不到父母,撕心裂肺。 告别现代化生活,浑身不适。 面对战乱纷争,满怀彷徨。 越了解历史,越能T会到现代人的幸福,不同於那些期待回古代呼风唤雨的,李彦是真的不做穿越梦。 但来都来了,怎麽办呢,凑合过呗…… 不幸中的万幸,在与原主融合记忆後,李彦发现,自己似乎穿到了一位“名人”身上。 凉州人士,同名李彦,早早起了表字,字元芳。 元者,大也。 芳者,高洁。 所以…… 他又叫李元芳。 神探狄仁杰世界? 李彦小时候特别喜欢这剧,本来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同名巧合,但当脑海中多出了一个奇特的人物面板後,基本实锤—— 【本尊:李彦】 【历世:李元芳】 【颜值:8面容英武】 【T质:19什麽叫骨骼惊奇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啊!】 【智慧:7外粗内细,机警敏锐】 【家世:3凉州良家子】 【运道:8欧了,还没完全欧】 【五大基础属X可以自行成长,也可以由成就点数提升,1点到5点对应普通人,本世界限定,最高30点】 【天赋:异界来客橙sE天赋,每进入一个异界位面,都拥有一次重新分配基础属X的机会】 【经历事件:无】 【名望:默默无闻凉州,无名小卒大唐,沧海一粟位面】 【成就点数:0参与事件,提升名望,根据影响力的大小获得成就点,可以用来提升属X、cH0U取天赋、开启特殊事件】 …… 颜值、T质、智慧、家世、运道。 人生五大要素,很真实。 李元芳武力拉满,反派中有口皆碑。 运气不错,逢凶化吉,贵人提携。 颜值稳定,y汉风格,堂堂正正。 智商不低,粗中带细,不好糊弄。 最差的是家世,边陲之地,当兵起家。 平心而论,这个属X很不错。 李彦松口气,至少有了几分自保的力量。 但他很快发现,年纪不对,年代也不对。 他今年才十四岁,神情俊爽,便若rEn,年代不是武周时期,而是高宗咸亨二年。 也就是公元671年。 这一年,大唐皇帝是李治,武媚还在乖乖当皇后。 这一年,狄仁杰正在太原当法曹,已经g了十几年。 这位未来的名相,要在基层g满十八年,才能调入长安,担任大理寺丞,厚积薄发,岁断滞狱一万七。 如此一来,自然谈不上原剧情的展开。 说实话,李彦也记不得电视剧具T是啥剧情了。 只记得李元芳疯狂装b,狄胖胖不断钓鱼,反派实惨…… 现在狄仁杰还是地方的小派出所长,他也没有参军入伍,前路茫茫。 没了狄阁老的大胖腿抱,那只有自己找机会。 进入学馆学习,就是一步尝试。 漫无边际的想了片刻,李彦又灌满了一酒壶酪浆,悠哉悠哉的回到座位上。 他来得最早,一刻钟後,一个个学子进了学堂,分别找位置坐下,凑在一块三三两两的交谈,也没人理他。 直到旁边来了人。 此人曲裾深衣,正装肃然,标准的汉人打扮,但鼻子又高又尖,瞳孔略带浅蓝,显然有胡人血统,只是身材瘦削,垂着头,神情有些自闭。 “元芳,早啊!” 他跪坐下来,拿出的文房四宝都是上品,一边研墨,清香散出,提神醒脑,一边问好,眼睛扫过李彦学案上惨不忍睹的学具,则安慰道:“元芳真是风物简朴。” 李彦笑道:“早,三郎说话好听,真是高情商。” 这位同窗叫康达,b李彦还小两岁,家中排行第三,X格文静,在班上与他关系最好。 康达习惯了李彦用词的古怪,但还是一本正经的强调:“我绝非夸谈,元芳为人勤勉,笃静好学,来日会有一番成就的。” “哈,承你吉言!” 李彦叹了口气:“不过我们凉州士子,不b六学二馆,想要高中,很是艰难啊!” “我们州县学子,通过州试,获得文解,才能随贡入都,而六学二馆的学子,於本学内考试,就能参加省试……” 康达闻言深有同感:“如此倒也罢了,更可虑的是,朝中偏厚,咸亨元年五十四位进士,天下各州英才仅得三席!” 咸亨元年是去年,这一科录取了五十四个进士,这数目跟後世动辄数百没法b,但已经破了纪录。 隋朝的科举完全是摆设,三年出一个进士,到了李世民的贞观之治,平均每科进士人数在十人左右,最少的一科就录了三个。 李治继位後,数目略有上升,去年那科正是大唐开国来最多的。 结果州县学子只有三位得用,其他全是出自六学二馆。 那麽有人就要问了:怎麽加入长安的六学二馆呢? 答:有个好爸爸。 李彦耸耸肩。 这就是现实。 关键是,就算成为进士,也只是获得了选人出身,可能由於家世不好,还是被卡在吏部的铨选上,穷困潦倒。 想想宋朝考上进士,马上就有榜下捉婿的待遇,b较起来,真的差远了。 “这就是平民百姓,在唐初学文的窘迫啊!” “寒门士子出头?呵呵,寒门也是门!落魄的高门士族,和老百姓有关系吗?” “博士到!” 正巧这时,老师来了。 在唐宋,把对职业有专门JiNg通的人称为“博士”,如律学博士,算学博士,府学、州学、县学博士等等。 走进来的这位老师,就是县学博士,教授官。 博士规行矩步,儒者气象,开始授课:“今日读《通玄经》。” 《通玄经》是道家典籍,在一众教材里并不算热门,在凉州这里,并不是人人都有。 康达从书囊里取出课本,李彦则是摊开纸,准备y抄。 “圣人天覆地载,日月照临,YyAn和,四时化,怀万物而不同……” “此言之意,是圣人效法天之无所不覆,地之厚德载物,日月之无私照耀,四季之更迭变化,x怀万物而修持自我……” 博士诵读一遍,立刻讲解,语速很快。 在一片沙沙声中,众人奋笔疾书,记得很辛苦。 等到一篇讲完,博士起身检查。 扫过一张张学案上的字,博士眉头微皱,露出明显的不喜。 太差了。 别说少数没有课本的,就连有《通玄经》的学生,解释也抄的磕磕绊绊,跟不上节奏。 博士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只认为孺子不可教也。 直到李彦面前。 那纸面上的列列小楷,方正光洁,一丝不苟。 细细一瞧,结构方正,笔T浑厚,横竖g折间,竟有一GU不俗的气概。 “咦?” 李彦垂着头,听着对方惊讶的声音,心稍稍提了起来。 他这三个月的时间里,可没闲着。 跟随师父习武练功的同时,也cH0U空读书写字,找回感觉。 准备良久,才有了此时的颜T发挥。 不错,这是颜真卿的颜T。 在後世被称为唐书正T的书法,里程碑式的存在。 李彦的书法水平,自然不足以彰显出颜T的境界,但也能令这个时期的人眼前一亮。 毕竟有穿越众的优势。 然而博士的目光,很快从李彦的一手好字,转到他穷酸的笔墨纸砚,再看穿着打扮。 褐麻布衣,卑贱黔首。 博士微微摇头,转身离开。 李彦并不生气,甚至还有点想笑。 李元芳不通文墨,他自己的学识跟古代学子没法b,没有紮实的基础,学文抄公卖弄诗词是作Si。 目前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书法,结果博士看他出生低微,连询问的兴趣都没有。 事实证明,学文救不了他这个穿越党。 至於从军…… 很不巧,也是在去年,唐朝与吐蕃爆发了大非川之战。 三箭定天山的大唐战神薛仁贵,由於将帅不和与高原反应,惨遭失败,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那不仅仅是一场战役的失利,还是一个转折点。 高宗一朝前期很是威武,灭西突厥,平高句丽,几乎无往不利,疆域大大扩充。 但和汉武帝一样,都是高开低走。 等贞观之治的积累,被挥霍得七七八八,府兵制开始崩溃,国力外亢内虚,军事失利也接连而至。 接下来与吐蕃的战争败多胜少也就罢了,曾经摇尾乞援的新罗,都敢捋大唐虎须,高句丽灭了个寂寞,突厥也Si灰复燃,边境不宁。 在这样的国家大局下,个人的武力,基本无足轻重,李元芳再挂b,也不例外。 “他NN的,都给我赶上了,回古代当个小老百姓,是真的难!” “既然这样……” 李彦最後查看了一遍属X面板,目光在其中一项上停留片刻。 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与你们相处,换来的却是疏远。 行啊,是你们b我的! “使用橙sE天赋,异界来客。” “开始重新分配基础属X。” …… 第二章 十四年之期已到,恭迎郎君回归 “洗点完成。” “拥有可分配基础属X点45点,可手动分配。” “注意:” “颜值、T质、智慧可定为负值,但会陷入残疾状态,建议至少为1点。” “家世、运道可定为负值,但会引发连锁反应,建议至少为0点。” “所有属X改变後,根据现实情况,生效的时间长短不一。” 李彦再看属X面板,已经变成了: 【颜值1+T质1+智慧1+家世0+运道0+】 他做事喜欢定计划,这三个月时间,一边熟悉古代生活,一边观察并思考。 到了陌生的环境,必须深思熟虑,不能冲动行事,此时则不再迟疑,首先在颜值和智慧後面,李彦各加了两点,仅仅加到了3点,当个普通人。 是的,原本他认为最重要的智慧,在目前的时代背景下,退居次位,只需要保持一个普通人的层次,後面再慢慢提升,这样与原本的相b,就扣下了整整9点属X。 然後是T质,他一口气加到19点,原封不动。 高强的武功,是元芳的招牌,这个优势必须保持。 而扣下来9点属X点,先多分出2点给运道,将运道加到10点。 再将剩下的7点,全部加到家世上面。 “属X分配是否确定?” “是。” 【历世:李元芳】 【颜值:3真-平平无奇】 【T质:19少年T挂b】 【智慧:3“大聪明”】 【家世:10有的人出生就是牛马,你出生就在罗马】 【运道:10大鹏一日同风起,金麟岂是池中物】 …… 虽然早有计划,但看到颜值评价,李彦还是悲从中来。 以前的他,不说多帅,吴彦祖知道吧,他在班上人送外号小彦祖。 这个彦字,是很有讲究的。 《尔雅》有言,美士为彦,彦寓意着出众的人才,拥有英俊的外貌和气质。 可如今,人间俊彦,变成了平平无奇。 还不是白古的那种平平无奇,一个前缀直接暴击。 至於读书所需的智慧,评价的吐槽如此犀利,也知道靠不上,付出了两大代价,换来了家世的大幅度提升,李彦只能期待期待:“家世的属X改变,又要多久才能T现出来?” 他略有些恍惚,不知过了多久,前面传来博士的声音:“回去诵读,明日cH0U查。” 说罢,博士毫不迟疑的向外走去,几名想问问题的好学孩子,连追都追不上。 大家见怪不怪。 这所凉州姑臧县官学,共有五间学堂,被分到这一间的,都是家世最差的,博士教课也最敷衍。 渐渐的,除了少部分专心用功的学子,大部分都是来混混日子。 毕竟每洲的贡举人数,只有寥寥两三人,那种拔尖的才子,似乎怎麽也轮不到这间学堂出。 康达是真正勤勉用功的,并不急着收拾,口中念念有词,还在温习刚刚的内容。 “哈,回家!” 李彦则准备回去躺平,等待家世的改变。 然而他刚刚起身,就见一群人堵在了门口。 为首的学子同样高鼻深目,颔下短髯浓密,眼光落在康达身上:“三郎,我们要去打马球,你跟来。” 那口气不像是喊自家兄弟,而像是使唤下仆。 康达身子轻颤,低声道:“大兄,我不想去。” 那人冷笑:“整日苦读,学成个醋大,尤七,带他过来!” 膀大腰圆,满脸横r0U的尤七出列,直直的朝着康达走来。 其他学子纷纷退开,敢怒不敢言。 直到一位即将过期的靓仔,挡在了面前。 尤七看着双手环抱的李彦,喝道:“让开!” “元芳,他们是来找我的,你不要……” 身後的康达拽着衣摆,不想让他出头,但李彦摆摆手,回应强y至极:“滚!” 他不准备在学堂待下去了,自然没多少顾忌,再加上康达为人不错,从不歧视家世贫寒的同学,这点在世家子里可不容易。 老实孩子,不该受欺凌。 “区区田舍儿,还敢口出不逊,在某面前放肆!” 尤七仔细打量了李彦一下,得出结论,这是个穷小子,顿时狞笑一声,右手握拳,捣了过来。 凉州武德充沛,跟班从小习武,这一拳力贯筋骨,虎虎生风。 可李彦反手一拍,就像是打苍蝇般,尤七的整条手臂被狠狠荡开,半身酸麻,面sE不禁大变。 李彦再探手抓出,这牛高马大,肌r0U结实的壮汉,被单手提起,双脚离地,跟拎小J子似的。 “走你!” 堂内众人愣住,就见手中的尤七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 後面几人上去接,感到一GU巨力涌来,蹬蹬蹬跌退几步,差点全部摔个PGU蹲。 康达的大兄视线转移,看向李彦,很是诧异:“好霸道的角抵劲!” 尤七在同伴的搀扶下,站稳身子,不敢再过来,怒喝道:“野小子,别仗着有几分蛮力,就敢放肆,大郎一张帖子,便能拿你去衙门里问话!” 李彦捏了捏拳头:“哦?” 尤七一惊,赶忙抬出背景:“大郎之父,正是我姑臧县康少府,分押法曹,缉凶捕盗,惩戒不良,难道拿不得你这田舍……” “不得无礼!” 但他说到一半,居然被康家大郎呵斥打断,此人看向李彦,语气里带着欣赏:“我康猛一向敬重健勇之辈,阁下英武豪迈,未请教?”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的不错。” 李彦撇了撇嘴,这套路普通人都瞧得出来,看向身後脸sE发白的康达:“三郎,你回去不会被收拾得更厉害吧?” “有阿娘在,阿娘会保护我……” 康达摇摇头,脸sE苍白,鼓起勇气:“元芳,大兄很霸道的,你还是避一避吧!” 李彦笑道:“放心,他奈何不了我,走!” 对方的爸爸,和现在的狄仁杰是一个官,别看品级不高,但在县里权力不小。 如果得县令信任,又有当地望族支持,断案、缉凶、审判,全权负责,那就相当於後世的公检法一把手,对平民百姓来说,根本得罪不起。 但李彦怡然不惧,拉起康达,向着门口走去。 双方视线对接。 康猛自矜,李彦从容。 “哈哈,好!”最终,康猛轻笑,侧身让开。 他摆出大度姿态,还对着弟弟康达道:“阿耶从小就教导我们,得人者昌,失人者亡,三郎能交到这样的友人,为兄很是欣慰啊!” 康达松了口气,拱手行礼,一板一眼的道:“谢大兄赞!” “大郎,那田舍儿自恃勇武,折损我等颜面,就这样放他走?” 目送两人离去的背影,尤七却不甘心,低声道:“我们跟上去,这次有了防备,定能给他个教训!” “不必如此。”康猛吩咐道,“你们去查明此人住处,备份厚礼,送入他的家中。” “这……”尤七有些不情愿。 “还不快去!”康猛声音一冷,“三郎X格柔弱,友人极少,我身为兄长,岂能不关怀一二,替他把把关?” “阿奴明白了。”尤七这才领会,露出笑容,“请大郎放心,我等一定展现诚意,让那小子为大郎所用。” 康猛摆摆手。 高门望族的子弟,千金买骨,邀买贤能,是从小必学的课程。 摆出礼贤下士的架势,几句夸赞,些许财物,就能让出身卑贱的下民卖力效Si,何乐不为? 相b起来,宣泄武力是最低级的手段,几句话不合,就要动手,那是街头亡命徒的行为。 当然,如果对方不知趣,他父亲麾下有不良人。 那是真正的江湖子,手上都沾过血。 “十一月的贡举,三郎不能中举!” “否则这份家业,就不再属於我,而是要全力运作,助他成为选人了!” 看着手下去办事,康猛眼中闪过Y沉。 他和康达是兄弟,却是同父异母。 康猛是长子,母亲Si後,父亲康县尉续弦再娶,生下的二子早夭,三子就是康达,疼Ai有加。 康达也争气,聪颖好学,是块读书的好料子。 这大大威胁了康猛的地位。 大唐荫授制度,五品官员可以荫及一子,而长安的京县尉,品阶只不过是从八品下。 如康县尉这种上县县尉,仅仅是从九品上,和五品的差距,b五品到宰相都要大得多。 换而言之,康猛哪怕是嫡长子,也根本没可能凭荫入仕。 反倒是康达,一旦过了贡举,去长安就算考不上进士,运作出一个选人出身,不是没可能。 科举目前虽然不占主流,但较为公平,适合展现才华,再辅以家世,是成功的捷径。 这对於目前子弟仕途不畅,只有丰厚家财的武威康氏来说,十分重要。 寒门子弟嘛~ 但对於康猛来说,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消息,以致於他不惜冒着触怒父亲的危险,时不时的打击弟弟的自尊与自信,期望弟弟考不上。 因此李彦的出头,也被他视作危险的信号,脑海中已经有了种种计较。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尤七等人匆匆回来:“大郎,那田舍儿……那位小郎君的身份不简单!” 康猛注意到了称呼的变化,诧异的问道:“发生什麽事了?” 尤七满脸震惊:“那位小郎君刚刚出学馆门,就遇到了一队从长安来的g0ng中禁卫,为首的千牛备身认出了他,要带他回长安,认祖归宗!” 康猛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荒谬,圣人从未来过陇右,皇族宗亲岂会流落到我凉州?” “他不是皇族宗亲……” 尤七摇摇头,吞咽着口水说出一个高门的名字,这个世族,别说他这类随从跟班,就算是康猛这种凉州世家子,都变得不值一提:“他是陇西李氏子弟。” “陇西李氏……怎麽可能?” 康猛双眼圆瞪,身T轻颤:“庶出?” 尤七再度打破了这个希望:“不,是嫡系,那位千牛备身说,他的祖父是卫国公。” “卫国公……” 康猛怔了怔,当记忆里这个如雷贯耳却遥不可及的名字,与刚刚见到那褐麻布衣的小子联系在一起,终於压抑不住满腔的荒谬与惊骇感: “卫国公李靖?!” 第三章 《我的战神爷爷》 学馆门前。 李彦正被一位大汉抱住,喜不自禁的拍打肩膀。 汉子一身甲胄,盔顶红缨如血,x前圆护烁烁。 肩头的虎吞护肩,因为搂抱的动作微微变形,恰似一头猛虎打着哈欠,懒洋洋的张开血盆大口,择人而噬。 由於汉子戴着头盔,看不清具T长相,但旁边的康达却已是双腿发软。 刚刚出门时,这汉子突然冲过来,锐利的眼神一扫,不经意间透出的煞气,让平时勇武的江湖子都会心头一寒,更别提康达这种读书人。 下一刻,康达的目光落在对方腰间晃着的一块鱼形制符上,低呼道:“g0ng中禁卫!” “六郎,你的这位同学,倒是有几分眼力劲!” 大汉松开李彦,抱了抱拳:“我丘英昔日幸为李公麾下,威拭北狄,今承蒙圣人信任,正是奉宸卫左千牛备身!” 李彦仔细回忆,心中惊讶。 奉宸卫,正是千牛卫在这个时期用的名字。 所谓千牛,指千牛刀,典出《庄子》,意思是锋利到可斩杀一千头牛的宝刀。 因此,执“千牛刀”常备君主身边,就叫“千牛备身”。 讲白了,就是唐朝的御前带刀护卫,手下管着一帮禁卫。 这在皇家侍卫里面,都是高级武官了,怎会出现在凉州? 李彦更在意的,是他称呼的六郎和李公:“丘备身认识我?你所言的‘李公’是……?” 丘英脸上满是敬意,大声道:“以骑三千,喋血虏庭,古今所未有,我所言,正是那位李公!” 旁边的康达脱口而出:“卫国公!” 这样的评价,只有一人。 大唐战神,卫国公李靖! 灭萧梁,灭东突厥,灭吐谷浑! 李靖出身陇西李氏丹杨房,大器晚成,一生经历的战役其实不算多,但出手就是灭国。 战定乾坤,永绝後患,为後世津津乐道,甚至在晚唐被神化,编入神话T系里。 因此这一刻,李彦都激动了。 他的家世,应在这里! 果不其然,丘英抛出重磅炸弹:“你正是李公嫡孙,今卫国公之子,家中排行第六!” “哎呀呀,舒服了!” 李彦面无表情,心里乐开花。 我脸不要了,读书种子不当了,终於令家世跃升! 不过这衔接上是不是有问题? 陇西李氏世为显着,门第高华,身为李靖之後,之前怎麽沦落到这里的? 虽然陇西和凉州一样,都在陇右道内,一个是甘肃省东南,一个是甘肃省中心位置,距离并不远,但也没道理十四年不闻不问。 李彦看向丘英。 丘英迎着他平静的目光,倒是有些欣赏。 换做常人,这会儿早就欣喜若狂,大为失态了。 但此子年纪轻轻,竟有几分喜怒不形於sE的大将风采。 不愧是李公之後。 丘英道:“六郎,你这些年沦落至此,是有缘故的,并不能怪你父亲,他在长安的处境,并不好过……” 随着丘英的解释,李彦也开始费力的回忆起历史中李靖後人的情况。 李靖在後世让人津津乐道的,是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儿子李狗蛋等等的梗。 再早些年,则是红拂nV夜奔,风尘三侠出道。 红拂nV完全是编造,李靖的妻子也是世家贵nV,生下的嫡长子名叫李德謇jiǎn。 这家伙本来有大好前途,可惜运道不佳,和太子李承乾走得太近,受李承乾谋反的牵连,被判流放岭南。 真要流放到那地方,必Si无疑,幸运的是,李世民T念李靖,特下诏改为发配吴郡江南道苏州。 这个时代的吴郡,虽然还没有後来“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美称,但发展的也不错,跟岭南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後来李靖病逝,李德謇还被特许回长安,继承卫国公的爵位,仕途却断了,後代再没有出现在正史上。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真实的李靖这一脉,没有什麽金吒木吒哪吒,没落得很快。 别说五世,三代後,估计就接近寒门了,衣食无忧,但再也没有当官的。 “这个身份安排的,倒是符合数值……” 智慧降低不是失忆,李彦见识还在,慢慢思考後,大致弄明白了。 既然叫他六郎,说明李元芳被定为李德謇的第六子,表面风光,其实能享受的福利不多。 正因为这种种因素,家世属X才是10点。 高了,又没有特别高。 倒也没什麽失望,他心中依旧喜悦。 知足了。 但当丘英表示要带他回长安认祖归宗时,他又考虑了半天,最终保持沉默。 鼎鼎大名的关陇贵族集团,在经历了隋末动荡,初唐重组後,陇西李氏丹杨房正是其中一员,而这个政治团T,目前正在被李治和武后压制。 十多年前,随着长孙无忌的自尽,煊赫一时的关陇集团,失去了一呼百应的领头人物,盛极而衰,渐渐成为一盘散沙,在朝堂上的势力大不如前。 可想而知,当他以这种身份回到长安,顺利认祖归宗,在勳贵遍地走的大唐首都,并没有多麽显贵,到了帝后面前,还要被贴上标签,可以说里外不是人。 因此李彦不准备现在去长安。 他要靠着这个出身,规划接下来的路线,赚取更多的资本。 只是智慧下降,普通人中偏下的反应能力,有些跟不上後世开阔的见识,需要时间好好规划。 “我知此事突然,六郎一时不适,倒也无妨。” 丘英见他沉默,表示了理解:“我要为圣人办差,这些时日,你暂时留在凉州,等我回来。” 李彦拱手为揖:“多谢丘备身。” “你我两家乃是世交,我昔日又受李公大恩,不必见外,喊我丘叔吧!” 丘英摆摆手,看着李彦身上的粗陋衣服,叹了口气:“这些年苦了你,我准备了些衣物,六郎,不要推辞!” 李彦道:“长者赐,不敢辞,谢丘……丘叔!” “哈哈!好!” 丘英对他的称呼很满意,待遇又不同:“这些时日,我托付安县尉予你些照顾,你若改变主意,立刻想去长安,他会帮忙安排。” 说着,丘英转身挥了挥手。 顺着他的方向,李彦看到了一位身材高胖,圆脸大眼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行叉手礼:“丘备身!” 丘英将事情说了一遍,安县尉立刻拍x脯保证,看待李彦的目光,如同家人般温暖:“请丘备身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六郎。” “果然不立刻去长安,是正确的选择。” 就在刚刚,康猛的跟班尤七,还抬出负责法曹的康县尉,动辄拿去衙门。 结果半个时辰不到,另一位安县尉,亲自来到面前,笑容和煦,恨不得嘘寒问暖。 对於这样的反差,李彦只想说: 请加大力度! 让我尽情T会门阀世家的各种优待吧! 让醉生梦Si的贵族生活,考验腐化我吧! “安县尉费心了!” 另一边,丘英不知道这位面瘫脸的小侄子,内心世界有多麽丰富多彩,眼见安县尉表态,他微微颔首,示意承情。 转而又对李彦道:“六郎,有些事情,我不便多言,等你回到长安府内,一切自然明白,我们来日再见!” 做好告别,丘英让部下牵来骏马,翻身上去,挥了挥手,带着一群甲胄森寒的禁卫,雷厉风行的消失在街头。 “丘叔,一路顺风!” 学馆门前,李彦目送丘英,挥手告别。 旁边一直不敢打扰的康达,这才兴奋的握了握拳头,低声道:“我的同学,祖父是李公!” 学馆门口,一群学子探头探脑,窃窃私语:“陇西李氏,国公之子!” 内外的目光,齐齐聚焦在李彦身上。 这小郎君衣着简陋,相貌平平…… 但现在,整个人都好像发着光。 真神奇! 第四章 有代入感了 “元芳,丘备身留给你的衣物,张环和何竟会帮你送回去。” “这两人是我麾下g吏,若有杂务,尽管吩咐他们去办。” 一番交谈後,安县尉离开了。 并不是丘英走了就敷衍了事,而是李彦主动要求的。 似姑臧县这种上县,都会配备两位县尉,负责法曹的是康达和康猛的父亲康县尉,这位安县尉显然就是分押户曹,管理户口和税收,工作繁忙。 看在陇西李氏和千牛备身丘英的面子上,如果李彦提出各种要求,安县尉会尽量满足。 但堂堂一位少府,大县内排名前五的人物,为你鞍前马後的服务,那人情消耗的速度可太快了。 因此李彦退而求其次,不劳烦安县尉,而是劳烦他的手下。 见李彦明知轻重,进退从容,安县尉的态度更热情了几分,临走时满面笑容的邀请他去府上作客。 目送安县尉离开,李彦却没有急着走,跟康达闲聊起来。 不经意间换了个角度站立,方便学馆内的人更清晰的看到自己。 “是他!是他!就是他!” “气度不凡啊,我早就看出这位,不是池中之物!” 当事人不走,热度自然持续不减。 越多越多的人聚在门口,低声感叹,惊奇不已。 不过也没什麽人上前。 以前李彦由於家境贫寒,除了康达外,几乎没什麽人理会他。 现在见家世变了,上去前倨後恭,丢自己的脸不说,也不见得能在李彦心里留下什麽好印象。 士族子弟都是很JiNg明的,才不做这种事。 不过他们自己不上去,却用羡慕的眼光,频频打量康达。 这个书呆子,走大运了。 “为何会这般!” 赶过来的康猛听着旁人议论,再也没了侥幸,捏紧拳头,脸sE发白。 他的弟弟,莫非真是得上天眷顾? 出生就受父亲疼Ai,从小聪颖好学,如今随便在学堂内结交一个穷小子,还能是陇西李氏嫡系,国公之後! 再看看自己,输得这麽彻底! 突然间,悲从中来! “大郎,大郎你怎麽掉眼泪了?” “沙子迷了眼!” 康达不知道自己的大兄心态崩了,也没有某个靓仔脸皮厚,被众多目光盯得社交恐惧症都发作了,低声道:“元芳,他们老是看我们,我们走吧……” “嗯,走吧!” 李彦点点头,这次亮相差不多了。 因为人物面板,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名望:默默无闻凉州】→【名望:小有名气凉州】 【成就点+10】 【成就点+1】 …… 【成就点+1】 …… 箭头代表过渡,他目前在凉州还不是小有名气,要等到这群人回到各自的圈子,将今日所见所闻宣传开来,才差不多达到这个程度。 让凉州上层都知道,有自己这麽个流落在外的李小郎君! 有了这个影响力,一直为零的成就点,终於动了。 不仅一次X奖励了10点成就,还以+1+1的缓慢速度gUi速上涨。 第一桶金到手! 而收获成就点後,能使用的功能,也显示出来—— 【可以使用成就点永久提升属X】 【属X点1-5点,10成就点提升1点】 【属X点6-10点,50成就点提升1点】 【属X点11-15点,200成就点提升1点】 【属X点16-20点,500成就点提升1点】 【属X点21-30点,1000成就点提升1点】 …… 【每50成就点,可以进行一次天赋cH0U取】 【每300成就点,可以进行天赋十连cH0U,但cH0U取到的十个天赋,只能选择三个进行保留】 【天赋品阶分为白sE、蓝sE、紫sE、橙sE和赤sE】 …… 【本世界成就点达到10000点,或得到新界标,可以进行位面穿梭】 …… “幸好没有克扣T质。” 李彦为自己这段时间的权衡思量,谋定後动点了赞。 按照这样的规则,在重新分配属X时,如果将最突出的T质削减,加到其他属X上,那就血亏。 但如果将其他属X削减,一个劲的堆T质,看似X价b最高,却是莽夫路线,一去不回头。 武功再强,给人卖命,也没意思。 如今这样的分配,保留武力特长,弥补家世弱点,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在凉州打开局面,已经证明他思路的正确。 “按照这个速度,我这回的收获,应该能拿到几十成就点。” “是先将颜值和智慧加回5点呢,还是搏一搏天赋?” “选择困难啊!” 有了家世,利用门阀的影响力获得成就,将削减的属X补回来,相当於白得一个李靖嫡孙的身份,这不b李元芳苦熬出头的武者路线香? 何况还有天赋的cH0U取,异界来客的天赋,运用好实在太强了,很期待其他的天赋会是什麽样! 李彦心情大好,再看街头,觉得古代街头都不同了。 学馆位於城中心,左右各有两市。 东面是朝市,东者木,青龙,升发之气,寓意市场兴隆。 西面是夕市,西者金,白虎,收敛之气,寓意交易丰收。 此时李彦和康达正进入朝市,一GU由人流引发的热浪,扑面而来。 行人、商旅和货摊,把街道挤得满满当当。 身穿小袖袍,头戴花皮帽的波斯人,兜售着番红花粉和成品香料; 披着肩布,戴着耳环的天竺人,手抓毕罗叫卖,乾净又卫生; 杂技百戏艺人,在街上卖艺讨活,四周围观,高声叫好; 满头珠翠的伎子聚在一块,嫋嫋婷婷的唱着《凉州曲》,不少胡人驻足听歌,听完後白p走人。 “这里的生活还是挺有意思的嘛~” 李彦看着这多族混杂,世间百态,发出感叹。 来到这个世界一百天,此时才感觉自己是一位唐人,而非格格不入的穿越客。 虽然真正了解过历史的人知道,大唐并没有表面上展现的那麽风光,但以古代落後的生产力来说,这已经是一个有着太多闪光点的朝代。 尤其是安史之乱前,那种开放自信,包容一切的x怀,是後世宋元明清所不具备的。 能亲眼见证这个时代,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旁边的康达笑道:“元芳,你以前埋头走路,b我还孤单,今日兴致盎然,果然是……嗯,人逢喜事JiNg神爽麽?” “不错,有代入感了!” 李彦见他学自己的话,哈哈一笑,搂住康达瘦弱的肩膀,伸手一圈: “你看,这是武威,六百多年前,这个名字用来显示大汉帝国的武功和君威到达河西!” “六百多年後,经过了分裂衰败,在大一统後,丝绸之路重新繁盛,络绎不绝的西方商旅,给陇右带来了B0B0的生机,多麽美好!” 周围听到的人纷纷侧目。 这口气,要不是看你穿的这麽穷酸,还以为是凉州都督微服私访呢! “丝绸之路?” 康达则注意到商路的用词,距离这个名称出现,还有一千多年,还是个外国人起的,他自然不明白为什麽强调丝绸。 不过李彦接下来的话,转移了注意力:“这还只是武威,换成百万人口,世界第一城的长安,又该是何等繁盛的景象!” 康达悠然神往:“是啊!我若是能中贡举,就能去长安应试了!” “你天资聪颖,勤奋用功,这一届的凉州又没什麽突出的人才,只要发挥稳定,一定能过的!” 正好到了分别的路口,李彦对着康达道:“我大唐好男儿,就该争强好胜,别再被你那哥哥继续欺负了,挺起x膛,给他点厉害瞧瞧!” 康达闻言下意识苦了苦脸,但为了李彦不失望,马上又挺起x膛:“我会的!” 李彦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见!” “元芳,明天见!” 目送康达背着书囊,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消失在人流中,李彦微微一笑。 这小子彷佛是昔日的自己,喜欢一个人安静看书,免不了孤僻,渐渐变成社恐,只有在要好的朋友面前,才会敞开心扉,打开话匣子。 这没什麽不对,每个人活出自我就好。 就像现在的他,有了高门士族的背景,又有万中无一的习武天赋。 哎呀呀~ 天下岂有19点T质的贵族乎? 对於未来的规划,李彦还没有详细的头绪,但这不妨碍他迈开长腿,准备回家更努力的练功。 无论走哪条路,都要自己牛b。 所以得继续扩大优势,卷Si他们。 来都来了,我要做大唐最靓的仔! 第五章 李广弓弦劲 城南,小连子街。 李元芳的家就在街尽头。 进了院子,李彦转身,对着跟在後面抬着箱子的两人道:“两位武侯辛苦了。” “阿郎言重了,我们当不起!” 这两位,就是安县尉派给李彦的跟班差吏,张环与何竟。 都是方正脸,塌鼻梁,小眼睛,一个身材高大,一个略显JiNg瘦。 他们放下箱子,抱拳道:“阿郎还有什麽事情,尽管吩咐!” “我先看看。” 李彦走到箱子面前打开,一匹匹绢帛露了出来。 这可相当於一大箱钱。 唐朝实施的是“钱帛兼用”制度,“钱”是铜钱,“帛”就是绢帛。 经常有天子赏某大臣五百匹绢、八百匹绢,就是在打赏,数目还都不小。 李彦直接开箱,倒不是炫富,他取出一匹布,询问道:“在凉州,这一匹可以换多少文?” “织工JiNg美,sE彩光鲜!” 何竟上前看了下:“这1匹至少卖900文钱,如果胡商急着收,1匹可以卖到1缗钱。” 1缗钱就是後世俗称的1贯钱,唐朝相当於1000文,缗是穿铜钱用的绳子。 李彦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暗暗咋舌。 他印象里,唐朝1匹上好绢布,售价是500文左右,怎麽直接翻了倍? 张环在边上察言观sE,解释道:“自与蕃贼开战後,市价日涨,这是公道价,我等不敢虚言。” 李彦恍然:“原来如此。” 一旦打仗,物价必然飞涨,这是古代小民最难熬的一点。 要知道安史之乱後,物价直接翻了十倍,现在还不至於,张环又道:“凉州这里,原本1文钱能买2个J蛋,5文钱1升醋,11文钱1斗米约12.5斤,40文钱一只J,50文钱一斤盐,600文钱一头猪,现在都要涨上三四分……” 李彦默默换算了下。 在安史之乱前,唐初1文钱约等於後世两元人民币,对b下日用品的价格,大部分还行,除了盐和布。 盐没办法,布帛则不都是这个价格。 普通老百姓穿的粗布,几十文钱就能买一匹,一匹可以做两套衣服。 丘英赠予的大箱子内,不仅有上品锦缎,还有四套成品衣服,李彦初步估算了下,对於目前的资产,心里有了数。 他对钱很有兴趣,因为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古代物质条件本来就差,再穷的话,那过的真是太难受了。 现在可以改变生活,同样用钱收买人心,也是最快捷方便的。 李彦从中取了两匹布,分别递给张环何竟:“两位是能人g吏,接下来多蒙照顾了。” 两人动容:“阿郎尽管吩咐就是,我们地位低下,怎敢受此等厚礼!” “英雄不问出处,我一向是这麽觉得的。” 李彦摆了摆手,脸不红心不跳,语气那叫一个由衷:“称阿郎太见外了,叫我六郎吧!” “使不得,使不得……哎呀,你看我这手,怎麽就不听使唤……” 两人一番推辞,身T很诚实的接过。 在户曹手下当差,月俸不高,福利不少。 但总的来说,他们养活一家後,结余也不会太多,有时候辛苦几个月,才能攒下闲钱买一匹好布。 这在凉州百姓里面,已经是富足的家庭。 现在白得一匹,带回去妻儿肯定会很高兴,请个裁缝,过年时就有T面的新衣裳穿了。 美滋滋。 但两人看着李彦身上穿的短褐麻衣,再瞧着他家里几间屋子,虽说不至於穷到家徒四壁,但显然也没什麽闲钱。 这样的小郎君骤得财富後,居然毫不迟疑的送出,张环何竟对视一眼,心不由跳得更快。 b起一匹布,能与这位搭上关系,或许才是更大的收获! 两人再不迟疑,齐齐行叉手礼:“谢六郎赐!” 李彦笑笑:“近来城中有什麽事情,通知我一下,我这人喜欢凑热闹……” 两人谨记,一百个用心,又行礼道:“是!” 目送两人抱着布,欢天喜地的离开,李彦单手提起箱子,往後院走去。 进了後院,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树h澄澄的杏子。 杏树郁郁葱葱,将小半个院子都遮住,蔓延开来的枝蔓不仅出了墙,还有一部分甚至伸到了远处的屋顶上。 树下站着一位穿着粗布衣衫的中年男子,正在劈柴,右臂袖子空荡荡的,伴随着劈砍动作,随风飘荡。 这位自称哑叔,真名不知。 “师父,我回来了!” 李元芳的武功就是哑叔传授,入学馆的荐书同样是哑叔弄到,好消息自然要第一个汇报。 眼见哑叔转过头来,李彦笑道:“刚刚有一位从长安来的千牛备身,说我是卫国公六子,祖父是李公,就是那位灭了突厥和吐谷浑的大英雄!” 伴随着李彦的描述,哑叔一边劈柴,一边聆听,神情始终平静。 李彦将丘英的态度、同学的转变和两位差役都说了,顺手挑了套成品衣服,开始换装。 穿上淡青sE圆领窄袖长袍,戴起皁罗巾,最令他喜欢的,是腰间的蹀躞xiè。 这种古代皮带,有着强大的收纳功能,一圈有十个扣子。 那些行走天下的江湖子,想要挂刀剑武器,笛子扇子,不是随便往腰带上一cHa,而是扣在蹀躞上。 李彦对於SaO包的扇笛没有兴趣,但将酒壶往腰间一扣,顿时多了几分洒脱。 他转了一圈,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属X面板又有改变。 【颜值:3真-平平无奇】→【颜值:4穿上衣服都快不认得了】 李彦咧嘴:“师父,怎麽样?” 哑叔微微点头,却隐隐皱了下眉。 这孩子怎麽半天不见,有点长歪了? 但仔细看看,似乎又没什麽变化,真是奇怪。 好在都是糙汉子,不太在乎这个,当李彦提出练武时,哑叔立刻放下斧子,取了根细长的木棍,在地上写道:“今日练李广弓弦劲。” “好!” 李彦脱下新衣服,换了一身短打,走到後院中央,摆出架势。 融合这个世界的记忆後,他发现这里的武学,与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流传於世的,不是什麽某某神功某某宝典,而是各种劲气的修炼方法。 劲气类似於真气,在T内流动,但不像真气,需要打通经脉壮大。 往往在T格强健时,劲气就自然B0发,然後如同好奇而顽皮的孩子,在四肢百骸中游走。 如何控制劲力,化为己用,使之变为如臂指使的力量,才是历代武者研究的重点。 古往今来,沙场战将,游侠刺客,士族高门,道家佛教,都对劲气的修炼方法有不同见解。 一代代能人改良自创,推陈出新,衍生出了许多劲力法门。 其中集大成者,往往是历史知名人物。 弓弦劲,据说最初源自夏时有穷氏国君羿,到了汉朝,李广将之发扬光大。 李广虽然在後世被戏称为迷路侯,但个人的实力是很强的,有意思的是,陇西李氏就自称为李广的後裔,弓弦劲的秘传目前也在陇西李氏。 哑叔此举,颇有深意。 但当李彦摆开架势後,无论是李广李靖,还是五姓七族,统统被抛之脑後。 只剩下沉凝与专一。 穿越到古代,最令人绝望的,莫过於一切娱乐活动的失去。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电器。 白天所知所见,就是周围的事情,无法再远程吃瓜,关心两国会晤,国际走势。 晚上一灯如豆,看东西晃晃悠悠,时间久了,眼睛特别难受。 这样的生活,把李彦一个夜猫子,y生生b成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养生人…… 物质的匮乏倒也罢了,JiNg神上的空虚才是最折磨人的。 由奢入俭难! 於是乎,当接触到前世没有的名将真传,李彦在练武上,投入了十分热情。 现在,热情涨到了十六分。 家世的改变,能让付出不被埋没,得到应有的回报。 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武功,则是成事的根本! “师父……” “请接招!” 第六章 李元芳的刀 倏然间。 李彦踏出三步。 第一步,气通百骸,往来如梭; 第二步,JiNg神凝聚,神采飞扬; 第三步,血脉偾张,势由劲发。 弓弦劲的基础三关,气涌、意动、劲发,一气呵成。 眨眼间,整个人变得威风凛凛的他,冲到了哑叔面前。 双臂摆动,臂拉弦,拳为矢。 出拳如槊,带风呼响。 哑叔手里的木棍往前一递。 两人身T同时一震,都感到势如破竹的劲力轰了过来。 李彦的双拳坚y似铁,y生生将反震力道吃下。 哑叔则手筋弹抖,手腕一转,以巧妙的方式将力道卸去。 不同的选择,导致了变招的快慢区别。 下一刻,只听嗖的一下,劲风袭面。 哑叔目光闪动,身子侧过,以毫厘之差与横踢过来的长腿擦过。 一腿刚过,李彦另一腿又已cH0U出。 拳击脚踢,肩顶膝撞,他的身T各个部位,都伸缩如弓弦,动发若弦满。 这是弓弦劲运劲技巧中的连珠式。 一招九式,连珠九箭,毫不停歇。 终於,木棍避之不及,被李彦狂猛的劲力轰中。 “啪!” 前端直接被打碎,木屑在两人之间簌簌飞扬。 趁着视线隔绝的刹那,李彦欺身向前。 哑叔双脚一点,高瘦的身T飞速後退,暂避锋芒。 伴随着他那截空荡荡的袖子猎猎作响,木棍或挑或拨,或按或卸,守得水泄不通。 只待李彦锐气消失,气势下降。 双方兔起鹘落,在後院中你追我赶。 “引以为柔,发之为刚,轻重出入,习以为常。” 李彦看似狂攻猛打,实则不急不躁,脑海中浮现出劲力的核心口诀。 听起来不复杂,实际上每分力量的递相引带,起伏转运,每GU气息的吐呐导引,内外盈牵,都有太多的奥妙玄机。 这些诀窍,都是哑叔一个字一个字在地上划出来,掰碎了讲解,b起学馆里那些不负责任的博士,不知道细致了多少倍。 自己也没有辜负对方的希望,凭藉超高的天赋,听了就懂,练了就会。 此时循着记忆里那锻链了千百遍,几乎达到本能的技巧,将这门劲力发挥到淋漓尽致。 “嘭!”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巨响後,两人再度短兵相接,然後跌飞开来,同时落地。 哑叔再度回到大树下,笔直站定,衣袖飘飘,眼神凌厉,生出强大的气势。 沉雄的压迫感,彷佛能激荡起秋风,杏树树叶配合着萧萧而落。 李彦则抖擞JiNg神,咧嘴一笑:“痛快!” 家世的变化是今天的事情,而穿越後的三个月内,他最快乐的时光就是练武环节。 没有人不希望拥有一个强健的身T,但往往是吃不了锻链的苦头,无法持之以恒的投入JiNg力。 现在一步到位,成了万里挑一的武学挂b,岂能浪费? “再来!” 他低喝一声,气势不仅没有衰退,反倒越打越盛,反扑过去。 交击碰撞声越来越密,就像是大唐过年时的爆竿在炸响。 他不是乱打的,接连强攻八招,在连珠进入第九式的ga0cHa0之际,李彦突如其来的变招。 手拉弦,指为矢,连连弹出。 “崩!崩!崩!” 劲力打在空中,发出弓弦颤动的声响,惊心动魄。 惊弦式。 拳脚指爪,每一击的力度有所削弱,但攻击频率越来越快。 李彦围住哑叔,展开第二轮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潺潺若流水行云,凛凛有破军之威。 哑叔失了节奏,活动空间逐渐缩小,被b回只能在树下徘徊,左冲右突。 “是时候了!” 李彦深x1一口气,倏然间曲相弓形,脊背一挺,衣服绷起。 依稀间,有九层劲力波纹,在衣面上接连起伏。 然後短打一收,又紧紧贴在身上,凸显出流畅的肌r0U线条。 一绷一松间,之前引而不发的连珠式第九劲,居然於此刻续上! 气势轰然之间,再攀向第三层! “着!” 李彦大喝一声,抖臂劈掌。 “嗖!” 一道锐利的锋芒呼啸出去,好似一把张满的长弓,终於S出了石破天惊的箭矢。 有个词叫满弓易折,告诫人做事时要留有余力。 而弓弦劲的满弓式,却是将全身劲力聚於一点,毕其功於一箭。 与连珠式配合,堪称藏巧於拙的变化,一朝宣泄的爆发! 狭路相逢,龙争虎斗! 嘭! 一声闷响,尘埃落定。 两道极速移动的身形,骤然停下。 “呼……呼……” 李彦x膛起伏,一双露在外面的手掌,r0U眼可见的充起血来,连带着整张脸都慢慢涨红,头顶冒起淡淡白气。 但他神情泰然,沉息吐气,一缕雾气白龙般的游了出来。 这是这具身T从三岁开始,十一年勤修不懈的劲力修为。 伴随这声漫长的吐息,T表的滚烫和涨红的脸sE,如cHa0退般,消散得乾乾净净。 仗着强大的T质,他将极限爆发的後遗症轻松消弭。 换成别的年轻武者,如果这样运劲,恐怕都趴下了。 另一边,哑叔手抖了抖,握住的木棍彻底崩碎,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在师徒切磋中,这倒不是第一次失利,这个徒弟从小就猛。 可打得如此凶猛狂暴,却又行云流水的,还是头一回。 在单个招式上,并没有什麽明显进步,但彼此之间的衔接运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而且似乎去了心结,心x为之一阔,气势截然不同。 “劲力衔接的技巧,我又有进步,不过……” 此前听到家世变化,哑叔无动於衷,此时露出明显的赞许,李彦却在自我反思:“三招一过,我在弓弦劲上的发挥,就有些後劲不足了。” 他会的远不止一种弓弦劲,在学堂中擒拿尤七的招数,就是角抵劲的擒力。 不过没有与外人的对敌经验,终究把握不住自己的强弱,李彦趁机问道:“我如果全力出手,是什麽水平?” 哑叔怕徒弟骄傲,想了想在地上写道:“尚可。” 李彦觉得这个评价,不足以让自己装b,可别练到最後,还不如原着的李元芳强,那就太惨了,赶忙请求道:“师父,那教我点新招呗!” 这是例行的事情了,每次练完,李彦都想多学些新招,但哑叔总是沉默着拒绝。 可这一回,哑叔沉Y片刻,居然真的走向屋内。 不多时,提着一个狭长的木盒出来。 盒盖打开,一柄刀面鋥亮的长刀,静静的躺在里面。 哑叔将刀取出,轻轻一抖,其薄如纸的轻钢刀身,陡然与刀柄分离,带着铁链飞S出去。 李彦看得清楚,这刀柄内藏有极为JiNg巧的机关,能让这把武器分离。 既可以当刀使,也可以当链子使。 远近攻杀,神鬼莫测。 “这不是元芳的招牌兵器麽?” 李彦心中大喜,明知故问:“师父,这是什麽武器?” 哑叔手腕抖动,刀尖在地面银钩铁画,写下一个个刚劲有力的大字:“这是链子刀,我传你刘裕百胜劲。” 写罢,直接将刀抛来。 “宋武帝刘裕?” 李彦伸手接过,刀光如匹练,在身前一闪,令他满是欣喜。 李广弓弦劲是早早学会的,而刘裕百胜劲,将是他穿越後新学的第一门劲力。 脑海中下意识回荡起,那滚瓜烂熟的千古名句: 斜yAn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寄奴就是刘裕的小名,从小寄养在别人家的落魄子,後来成为勇冠三军,当世无敌,定乱代兴之君。 故有後世辛弃疾的追忆……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今日有幸! 学刀百胜! 第七章 为国争光 李彦立於院内树下,手持链子刀,闭着眼睛。 哑叔站在三十步开外,单手端着自制弩弓,稳稳瞄准。 双方气势涌动,一GU清晰的刺痛感如芒在背,反覆锤链武道意志。 那GU针刺般的威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李彦快快闪避。 但他的眉宇间却是一片平和,T内运转孙恩丹元劲。 丹元在道教语中,指心神,亦指赤诚之心。 丹元劲,有胎息、炼罡、抱元,基础三关。 胎息是一种静室呼x1法,炼罡是在四正之时呼x1吐纳,四正合一罡,最後抱元,达到抱元守一的境界。 这门劲力,不在炼形,讲究炼神,修炼它能排除心中杂念,保持心神清静,守持人之JiNg气神。 力不内耗,气不外逸,劲力长期充盈,与形T相抱而为一。 在李彦的认知中,丹元劲更接近於武学传统上的内功心法,发扬者孙恩,也是道教嫡系。 相b起来,角抵劲、弓弦劲之类的劲力,擅於实战,偏向於外功,因此为军队所喜。 丹元劲在军队里则根本没人练,因为不可能保持这种出尘的心态。 而李元芳从小修炼的第一门劲力,却是丹元劲。 以挂b的天赋,都要从三岁到十岁,足足打了七年牢固的根基,再修炼其他劲力。 据哑叔说,这便是先内养有成,得入“内圣”,再转入用世之道,追求“外王”。 乃武学大道。 李彦觉得很有道理。 反正牛b就是了。 他此刻的追求,是将李广弓弦劲、张飞角抵劲、孙恩丹元劲,三门合一,练成刘裕百胜劲。 “刘裕军旅出身,弓弦角抵很正常,没想到还能x1纳孙恩的道教嫡传,真有天纵奇才。” 大多数人对於南北朝时期的历史,都不太熟悉,包括当初的李彦。 李彦在初中时看《边荒传说》,里面的孙恩还是破碎虚空级高手,刘裕作为主角之一,实力远不如孙恩。 但历史事实却是,孙恩确实小牛,作为五斗米教嫡传,以宗教势力起义,声势浩大。 可他这个小挂b,偏偏遇上了超级挂b刘裕。 刘裕少时织蓆贩履,又Ai赌博,三十多岁才从军,正好碰上孙恩之乱,然後就开始拿这位海贼王猛刷经验,开启传奇。 这个世界的刘裕,同样是一位无敌的军事统帅,无敌於天下的强者。 通过与孙恩本人的交锋,刘裕将军中的角抵弓弦二劲,与孙恩改良的道家丹元劲所结合,创造出了独属於自己的劲力,此後百战百胜。 李彦心生向往。 原剧情里的李元芳手持链子刀,後来又拿了幽兰剑,应该就是以这GU劲力,打败无数敌人。 但练起来,他罕见的遇到了难关。 “见微知着,料取先机,破敌制胜,意在攻心。” “这门劲力的核心,在於预判先攻,练成了这个,我就真的可以赌对方的枪里,有没有子弹了……” “但是好难,我练了五天,居然没有找到窍门?” 百胜劲的核心,是战斗的先攻状态,永远占据主动,关键则是把握住敌我双方的气机。 b起实质X的劲力,这显然要飘忽许多。 哑叔的解释,是千锤百炼的武道直觉,外加道家抱元守一的JiNg气神蕴,所组合成的灵光。 别人是灵光一闪,妙手天成,百胜劲则要将偶然变成必然,固化成常规技巧。 这无论是对於自身劲力的掌控,心态的波动,还是外界环境的容错,都有着极为严格的要求。 怪不得这门劲力後来几近失传,刘裕的子孙没一个练成的。 要求太高。 哑叔都没练成,如果不是看中徒儿高到变态的天赋,根本不会传这门。 真传再厉害,练不成也是白搭。 果不其然,李彦几天没找到入门的头绪,顿时觉得很有挑战X,斗志越发昂扬起来。 “嗖!” 说时迟那时快,厉芒破空,哑叔一箭S出。 李彦双目保持紧闭,耳朵一动,手中的链子刀斜斜劈斩,将之磕飞。 “嗖!嗖!嗖!” 弩箭连珠而至,角度刁钻。 李彦左右出刀,匹练般的寒光闪烁,间不容发的将一根根箭矢打飞。 但他几次想要迈步进b,却又被y生生b得停在原地,只是一味的防守。 逆箭雨,反先攻,百胜劲的第一关就要在这个过程中锤链。 李彦数度尝试,都不得要领,心头一急,强行踏前一步。 不料刀势露出破绽,一箭擦中左臂。 哪怕卸掉了箭头,这一击也好b被长棍正面cH0U中。 “唔!” 他疼得闷哼一声,半身一麻,无法正面抵挡,只能收刀闪避。 “嗖!嗖!嗖!” 练武时,哑叔从来不会手下留情,箭矢不停,一直S空,才放了下来。 “我求成心切了。” 李彦额头流汗,龇牙r0u着手臂,一边自我检讨着,一边默运丹元,恢复外伤。 哑叔点点头,刚要写些什麽,却见李彦眉宇间渐渐恢复平常的专注沉凝,又有一GU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毅,自言自语,总结着经验。 得,也不用多言了。 有个这样的徒弟,既是欣慰,有时候也不免遗憾啊! “六郎!六郎!” 休息片刻後,李彦正要再练,突然听到院外传来喊声。 他归刀入鞘,走了出去,就见张环正在院外。 这位和何竟,最近跑得可勤快了,一天跑八趟。 真的是事无钜细,把城中的大小消息都汇报给他。 两个人工热点新闻APP。 这一方面是安县尉的叮嘱,另一方面自然是两匹蜀锦的功劳了。 李彦除了第二天去学馆m0了m0鱼,後来就足不出户,专心练功,也能通过他们,了解周围发生的事情。 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麽值得他出动的热点。 身份不同了,掉价的事不能g。 然而这次,张环说出的事,却很值得关注:“六郎,我们与吐蕃使节团又要打马球赛了,这次还是公开较量!” 李彦目光一亮:“吐蕃使节团?” 张环言语忿忿,极为不爽:“月余之前,吐蕃使节团就到了我们凉州,这群蕃贼以为侥幸赢了一场,态度高傲,真是可恨!” 去年的大非川之战,大唐虽然惨败,不过监於唐军的战斗力,吐蕃钦陵与薛仁贵约和。 大国之间,外交与军事向来是相辅相成的,历史上後面两国一直是打打谈谈,谈谈打打。 不过经此一战,吐蕃成为与大唐分庭抗礼的西部豪强,吐谷浑也从大唐藩国变成了吐蕃别部,局势大变。 现在这一支使节团,挟乘胜之势而来,态度上肯定有几分趾高气昂。 以唐人好胜,凉州尚武的风气,又岂能忍耐? 李彦问:“马球赛是怎麽回事?” 张环道:“使节团有个副使,是那个吐蕃将军钦陵的弟弟,夸口大言,说马球是我大唐学自吐蕃,要来教导一二,我们不忿迎战,两场b试下来,一胜一负,第三场将定高下!” 这种b赛不能小看,是大国之间软实力的较量,值此战争後的外交关头,有着一定的重要X。 李彦正sE道:“吐蕃弄戈西域,犯我陇边,如今还敢在凉州放肆,明日我必去!” 张环有些振奋:“我这就禀报少府,为六郎安排高台坐席!” “有劳了。” 李彦点点头,目送张环离去,心中感叹,想到了国足。 在古代,马球官方叫击鞠,足球官方叫蹴鞠。 一个有马,一个无马。 後世对有马的并不热衷,无马的足球则是全民运动,学生时代在C场上,都为之挥洒过汗水。 李彦穿越前不久,国足战平土澳,打出了血X,就很提气,那场b赛看得他很爽。 平时再怎麽嫌弃,到点儿了还是巴巴的盼着争口气。 可惜出线率是万分之一,很蓝的啦! 而今穿越大唐,终於不用再烦心国足,又碰到了马球b赛。 “为国争光,打爆吐蕃!” 李彦握拳为球队鼓了鼓劲,莫名热血起来,然後转身回去。 继续练功。 第八章 贵族圈子 “这场地建造起来,b起现代的T育场可困难多了啊!” 远远观望着规模宏大的马球场,李彦有些震撼。 这已是第二日,他和哑叔打了招呼,来看马球b赛。 马球场建在凉州的g0ng城内。 是的,这里也是有g0ng城的。 凉州作为丝绸之路的咽喉,也是西北首府,五朝古都,前凉、後凉、南凉、北凉、大凉在此建都。 凉确实挺凉的,但建有完整的g0ng城,其中以隋朝末年,大凉王李轨修建的最为完整。 那位大凉王的下场也最离奇,被一个人Ga0定,并未掀起大规模战争,g0ng城损坏不大。 唐朝大一统後,凉州g0ng城就拆了不少,西北一角,修建了一座贵族马球场。 与吐蕃使节团的b赛,正是在这里进行。 前两场b赛都是秘密,唯有这场是公开进行。 消息传开,四方云动,络绎不绝的人流往这里赶,就连商贩都放下生意不做了,汇入人群中。 大非川之战,十万唐军全部牺牲,对於别的地方来说,也许仅仅是一个悲伤的数字,但对於陇右来说,却是噩梦。 因为出战的府兵,大部分从这里cH0U调。 永远留在那片高原之上的,很可能是凉州家中孩子的阿耶、妻子的夫郎、幼童的兄长以及赡养老父老母的儿子。 不过战争的失利,并没有抹去凉州人的血X,他们坚信大唐接下来会再度取得辉煌的大胜。 一如昔日灭突厥,平高句丽。 但这无疑需要时间,而过程中的邦交,也绝不能给吐蕃半点好果子吃。 眼见人们爆发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热情,县令十分紧张,衙门差吏齐齐出动,维持秩序。 街上挤成一团,好在凉州是边防重地,还不至於出现大乱,百姓们很快成群结队的往马球场涌去。 如果是一周前,李彦也会是这群拥挤人堆中的一员。 或许只能踮着脚,探着头,远远往里瞧。 但现在,他走进贵族通道,暂时脱离了群众。 通道好长。 後世宋朝人对於马球场的描述,是前後一千步的正方形,千步球场宴宾属。 李彦本以为千步是虚数,但从这座球场来看,还真可能有这麽广阔的空间,後世的足球场在它面前,完全是小弟弟。 要知道这可不是圈块地那麽简单,马球场专门被开辟出来,先要用h土一寸寸夯实夯平,确保地面平滑,还得用油反覆泼在球场上,直至光亮如镜。 这倒不是单纯为了美观,只有这样的场地,马匹在飞速奔跑时,不会扬起大片的尘土,影响彼此和观众的视线。 可想而知,在没有机械工具的古代,建造这样的工程,耗费有多大? 当然,李彦觉得路长,也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他没有骑马。 陇右战马,冠绝天下,牌子响当当,李治一朝,更是中国历史上马匹数目最多的朝代。 这个最,含金量极高,拥有七十万匹的高宗朝,b起汉武帝唐玄宗时期的四十万匹战马数,超了近乎一倍,完全是大幅度领先。 因此平民都能骑上驽马,贵族子弟为了彰显身份,出入更是必须骑好马。 此时就有好几位穿着蜀锦翻领窄袍,跨在青骢马上的郎君,後发先至。 路过之时,还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徒步行走的李彦。 李彦也不在乎,视线对上了,就颔首致意,同时打量对方马背上的小豹子。 华丽的金黑斑纹,充满力量的矫健四腿,耳朵圆短,眼睛绿幽,嘴巴两边胡须翕张。 这是大唐高官贵族,最喜欢驯养的猎豹,真实物种应该是猞猁,俗称山猫。 它的块头b豹子小,又b猫大,前腿短,後腿长,擅长扑杀,爬树游泳无所不能。 行动起来轻捷灵便,耐力还强,T型大小也合适放在马背上,难怪深受上流社会喜Ai。 “赶明儿,我也养几头玩玩~” 猞猁在後世可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撸起来b猫儿还带劲,这可是後世没有的享受。 恰好凉州的训豹奴很多,李彦就有了养小动物的想法。 “元芳!” 正在这时,後方传来熟悉的呼唤声。 李彦回头一瞧,就见康达坐在马上,正朝自己挥手。 有趣的是,他是和兄长康猛共乘一骑。 李彦停下等他们。 T壮膘匀,鬃毛油亮的骏马到了面前,康达翻身下来,笑容灿烂:“元芳,我刚刚去你家中,你不在,我就猜你也来了。” 康猛也下了马,发出邀请:“李小郎君,同行如何?” 李彦点头:“好!” 康猛露出笑容,脚步却特意慢了点,让康达与李彦并肩走在前面。 康达微微侧过身子,低声道:“元芳,大兄对我好多了,多亏了你……” “打压不成,立刻转变,不一条道走到黑,他是个聪明人。” 李彦笑笑:“三郎,你也喜欢马球吗?” “我身子骨弱,还打不了马球……” 康达有些遗憾,但想到吐蕃,立刻愤然,捏起拳头:“吐蕃猖狂,我大唐男儿,必胜之!” 全民抗蕃,同仇敌忾。 聊着聊着,马球场的入口到了。 穿过华丽的大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两侧的高台。 上面不仅空间宽敞,还有屋顶遮风挡雨,显然是望族子弟的观众席。 不过这一回,一边接近坐满了人,另一边人数则少很多。 气氛对立。 左边的高台上,坐着的是凉州贵族,各sE服饰都有,百花齐放,也有小娘子花枝招展,低声谈笑。 右边的高台上,则是吐蕃使节团,清一sE的蕃服,身上有GU肃杀之气。 李彦目光如炬,注意到双方都很年轻。 高层并不出席,让小辈露面,败了也有缓冲的余地。 这反而说明双方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吐蕃远道而来也就罢了,凉州主场作战,居然也信心不足,可见对方的难缠。 李彦拾阶而上。 他的出现,瞬间x1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坐在第一排中央的,是一位俊逸郎君,穿着玉sE交领长袍,腰束七星带,气度不凡。 见李彦的目光望过去,身後的康猛低声道:“那位是贾思博,字士林,出自武威贾氏。” 李彦远远颔首,贾思博也点头示意。 贾思博的祖上,是三国时期的贾诩。 贾诩一生不仅位极人臣,福禄寿三全而终,子孙还世为显宦,在魏晋南北朝的政坛上十分活跃。 到了隋唐,贾氏虽有衰退,但底蕴依旧深厚,在凉州之地无人敢轻视。 而贾思博旁边的年轻人,魁梧结实,年纪和李彦差不多大,x膛臂膀已经将袍服撑出明显的曲线,眼珠略带浅绿,也回头看了一下。 康猛又在後面低声道:“武威安氏,安忠敬。” 武威安氏和武威康氏,都属於昭武九姓,是粟特裔大唐人。 不过康氏都快成寒门了,安氏家族极为强横,在唐时达到鼎盛。 也正是安忠敬的爷爷安兴贵,一个人入凉州,团结各方,以奇兵破大凉g0ng城,生擒李轨。 李轨在隋末群雄里确实较弱,但再怎麽说也是和李密、窦建德、王世充等一起割据天下的诸侯。 一方诸侯,居然被一个人藉助家族影响力解决,这深刻反应了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地方门阀有多可怕。 对了,後来的安禄山和这个安氏并没有什麽关系,安禄山是母亲改嫁後改姓的。 安史之乱爆发後,武威安氏耻於和逆贼同姓,唐肃宗还赐予国姓李,从此改为武威李氏。 知晓了贾思博和安忠敬在年轻一辈中的领头位置,隐隐感觉他们对自己并不欢迎,李彦再扫了一眼看台,心中了然。 越靠前坐的,家世越好,如康猛康达兄弟,哪怕得入高台,也只能坐在最後一排。 李彦想了想,与两人一起坐了下去。 康达见了,都忍不住道:“元芳,你应该去第一排。” 国公之子,陇西李氏,不是理所应当的中心人物? 李彦摇摇头,洒然一笑:“不必着急。” 不是我的位置,坐也坐不稳。 该是我的位置,跑也跑不掉。 第九章 两百多斤的大力士有备而来 见李彦坐到了後排,原本有些紧张,生怕自己位置被挤的贵族子弟们,也放松下来,重新看向对面的吐蕃使节。 双方遥遥对视,眼神冷肃,毫不掩饰仇视与恨意。 吐蕃所在的高台处,被拱卫在中央的,是个刚刚成年的男子。 高鼻骨,大鼻孔,脸型棱角分明,粗糙的皮肤呈酱红sE。 标准生於高原寒荒之地的长相。 此人是禄东赞的第五子,B0l赞刃。 禄东赞是文武全才,曾经的吐蕃大论宰相,在吐蕃的历史上,这位可谓是至关重要的奠基者,和松赞g布君臣协力,将吐蕃从一个落後的部落联盟,发展成强大的高原帝国。 不过禄东赞的忠诚,仅仅是对松赞g布本人,松赞g布英年早逝,其後代立刻被禄东赞架空,成了傀儡。 此後禄东赞的噶尔家族,把持吐蕃的权力长达半个世纪之久,对唐战争也是由这个家族主持。 之前打败了薛仁贵的将领,就是禄东赞的二子钦陵。 老子英雄儿好汉。 能派出五弟B0l赞刃,作为此次使节团的副手,可见钦陵获胜後对於大唐依旧重视。 当然,也不免骄狂。 此时B0l赞刃俯瞰马球场,再眺望远处的巍峨g0ng墙,眼中满是火热。 原本吐谷浑是大唐的藩国和屏障,现在被吐蕃侵吞,连安西四镇都被大唐撤销了,安西都护府迁至西州。 那麽下一步,吐蕃的目标自然是陇右。 长安是怎样的,B0l赞刃虽然听父亲反覆提及,当年求娶文成公主时如何如何,但毕竟没有亲眼目睹。 而一路走来,这连通中西的河西走廊已经遍是膏腴财富,让所有吐蕃人既是震撼,又感贪婪。 我的,我的,这些都将是我的! 对於这份贪婪,贾思博脸sE一沉:“吐蕃乃强盗之邦,物产不足自给,只能四处寇掠,对待这等劣民,有什麽和谈的必要,理应再出大军,痛击之!” 安忠敬就更直接了:“胡奴粗鄙,该杀!” 这个时期的胡人,其实专指波斯、大食、天竺、罗马JiNg罗落泪、粟特等,突厥、吐蕃、回纥要高贵些,是不能统称为胡人的,安忠敬此言,明显就是辱骂了。 不过作为光荣的大唐人,被蕃贼欺负到头上,确实不可忍,安忠敬又道:“马球赛什麽时候开始?” 贾思博冷笑:“不急,先热热场子!” 他话音刚落,数名下仆出现,手脚麻利的来到球场中央,铺了一块巨大的圆形毡毯。 两个大力士从Y影中走了出来,站在毡毯边缘,分别向两方的高台行礼。 他们穿的很清凉,除了腰间的一块兜裆布,还有脸上戴着狰狞长角的面具外,再无一物。 显然,开场的不是马球赛,而是一项後世更熟悉的项目。 相扑。 两个力士活动了一下手脚,同时站到毡毯上。 然後突然冲步,狠狠对撞在一起,以力角逐。 两百多斤的壮硕身躯,轰然碰撞,激荡出层层r波。 看台上的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 场地四周的木栏外,那些抢占了好位置的百姓,更是开始高声叫好。 李彦的目光则落在大力士的面具上,有些疑惑:“他们为什麽戴面具?” 康猛解释:“这是标准的蚩尤戏,其他地方的角抵,头上戴着的都是襆头,唯有我们陇右,喜欢这种古老的蚩尤相。” 李彦恍然:“原来如此。” 相扑的历史远b想象中的要悠久,早在春秋战国时代就已盛行。 《史记·h帝本记》中更是记载【蚩尤氏头有角,与h帝头,以角抵人,今冀州为蚩尤戏】,自此角抵成了这项运动的官方学名,一直沿用到唐宋。 现在场上则有古老的蚩尤戏那味了,集巫祭、竞技与表演於一T。 “撞!” 他们面具後的眼睛露出悍勇,炯炯有神,好似有火焰燃烧,异口同声的大喝。 一往无前的气势迸发。 顿时间,两人的x腹四肢,身T的每块肌r0U,都将气力聚集,如涓涓细流汇入大海,作用到双手。 角抵劲! 撞力! 直来直往的力量宣泄,目的是将对手轰出场外。 “嘭!嘭!嘭!” 伴随着手掌的狠狠撞击,两人身躯前倾,头上的蚩尤尖角抵在一起。 巨大的骨r0U碰撞声不绝於耳,就像是野兽在互相撕咬,充满着粗犷暴力的美感。 “好!好!” 看台上响起叫好声,众人兴奋起来。 李彦看着,则有点感慨。 如果家世不变,他的武力再高,所扮演的角sE,大致也就和台下两个大力士一样了。 搏命战斗,为仌所赏。 不过他现在变成了仌,看得同样很仔细。 隋唐军中最常见的两种练劲方法,就是李广弓弦劲和张飞角抵劲。 在正史中,三国武将实力最强的,是关羽和张飞,有明确的万人敌头衔,其他诸如吕布、赵云,都缺乏强大的个人战绩。 而张飞军中就常常举办角抵b赛,他本人亦是此中强者,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霸道非常。 这两种劲力的真传,哑叔教的都很透彻,但师徒喂招终究不是真正的实战,李彦很想见识一下外面的强者。 这一看,却皱起眉头。 同时皱眉的,还有凉州贵族们。 场上呼喝叱吒,你来我往,那层厚重的粗毡,在激烈的对抗中扭曲变形,可落於下风的,赫然是凉州一方。 凉州的力士,叫蒙腾,是贾氏从西域买来的健仆,调教成的强者。 吐蕃的力士,叫赤哲,是B0l赞刃的护卫。 此时赤哲的力量明显要强过蒙腾,正一步一步的将对手往场外b去。 要输? 贾思博丝毫不慌:“看着吧!” “喝!” 果不其然,片刻之後,那位处於下风的力士蒙腾,突然改变了发劲方式。 脊椎如大龙,腰胯似猛虎,身备五弓,连连弹抖。 力量迸发,彷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拨动弓弦,使出了连珠箭法。 骤然而来的反击大势,打得赤哲连连後退,在蒙腾狂风暴雨般的袭击下,都懵掉了。 安忠敬笑了:“同练两劲,有此造诣,天赋不错。” 武将之路,往往先练角抵劲,强筋健T,再练弓弦劲,沉劲入骨,两劲大成,才能称为军中高手。 不过修炼一种劲力,只需让T内经脉脏腑,适应一种气力的流动方式,同练两种,彼此之间就可能产生冲突,难度高出数倍。 此时随着蒙腾的爆发,凉州高台轻松下来,世家子们纷纷露出笑容:“胜负已定!” 唯有李彦暗暗摇头:“输了啊,对方是有备而来。” 似乎是呼应他的评价,被压制得节节败退的赤哲,突然在场地边缘停下,双臂架起,脚下如生根般立住。 蒙腾拼命压榨着T内的力量,接连爆发,如同傲气五重浪,一波更b一波强,拍在赤哲身上。 可此时的赤哲,俨然是抵挡洪水的堤坝,岿然不动,再也没有移动半分。 “咔嚓!”“咔嚓!” 两人恐怖的力量,让脚下的毡毯直接撕裂,就连脸上的面具也不堪承负,直接裂开。 “怎麽会!” “哈哈,唐人不过如此!” 凉州台上发出惊呼,吐蕃台上的B0l赞刃则哈哈大笑起来。 只因两位大力士的神情,出现了惊人的对b。 蒙腾满脸狰狞,五官都快扭到一起,这是战斗常态。 但赤哲居然一脸平和,眉宇间隐隐有GU慈悲之意,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什麽。 安忠敬脸sE变了:“这是怎麽回事?” 贾思博神情凝重:“这蕃贼也修炼了两种劲力,第二种是佛门所传!” 安忠敬道:“光明无量劲?少林达摩劲?” “不对,是禅修涅盘劲!” 贾思博很快看出端倪:“北凉时期,天竺来的高僧昙无谶,在我凉州译出《涅盘经》,定‘禅修’为佛家修炼的最佳途径,并亲自传播了涅盘劲。” “这门劲力需要苦修,入门艰难无b,可一旦修炼有成,却是擅於久战,号称JiNg力大增,难以衰竭。” “不好!” 当然不好,场中的蚩尤戏进入白热化,一个连连中拳,气势却越来越旺,另一分毫未伤,气势反而越来越弱。 赤哲就像是暴风雨中的礁石,岿然不动,蒙腾的爆发,则不可避免的走向衰竭。 终於,在蒙腾力量彻底衰败下去的一刻,赤哲顺势反击,再度发动撞力,猛然一推。 凉州力士蒙腾满脸的不甘,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T,像被狂风刮起的落叶,往後飞抛。 最终落在毡毯之外。 出局! “吐蕃胜!” 场中安静了片刻,赤哲脸上的宝相庄严褪去,双臂高高举起,对着吐蕃高台狂吼。 “哈哈,我吐蕃的勇士,战无不胜!” B0l赞刃站起身来,猖然大笑。 与之相对的,是脸sE难看的凉州贵族们。 还有场外激愤的围观群众。 太失望了我敲! 第十章 打人我是专业的 “伏哥呢,让他带队准备,这场给我放开手脚,狠狠打!” 热场结束後,马球赛要开始了。 只要马球赛赢了,小损的颜面马上就能赚回。 因此B0然大怒的安忠敬,还是沉下心,吩咐起来。 但贾思博的神情很凝重:“没想到吐蕃藏的这麽深,不知马球队里,还有几位练涅盘劲的好手?” 涅盘劲的续战能力,和任何劲力配合起来,都很强势。 吐蕃是高原之地,又特别适合苦修。 对方既然连一场蚩尤戏都能出动这样的高手,贾思博很清楚,在马球队里不可能反倒没有,就是不知数量多少。 前两场b赛,一胜一负,对面并没有展示,显然是准备到第三场定胜负了。 “无妨,打马球不只是依仗蛮力,还要看策略!” 安忠敬手掌挥舞,依旧自信:“有伏哥作为领队,足以将这些胡奴玩弄於GU掌!” 马球这项运动,有一说就是从吐蕃传过来的,李世民见打马球有利於骑兵的训练,才大力推广。 那时吐蕃使臣为了讨好大唐,还在赠送的礼物里特意选了“金颇罗”,也就是金制的马球。 不过源头归源头,华夏民族向来擅长推陈出新,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马球在大唐兴盛後,改良出了许多战术,不仅对於队员的定位有安排,还设置了统筹全局的领队,b起吐蕃要更专业。 看台後排,康猛也在安慰弟弟康达:“不用担心,此战我们的领队伏哥,是凉州最具天赋的球手,他每次都能洞悉敌队的弱点,做出最漂亮的针对和应变,每场都是差距十筹以上的大胜!” 马球b赛,进一球得一筹,率先进二十筹的队伍,获得胜利。 这项运动对於T力要求极高,两队分数一般都是很胶着的。 能超十筹获胜,那几乎是压倒X的碾压了。 李彦知道他这话也是说给自己听,不由有些好奇:“这位伏哥是?” 康猛道:“他是契丹人,安氏的健仆,打的一手好马球,现在已经是自由身,在众府也是座上宾客,前两场b赛吐蕃藏着,我们也没让伏哥上,肯定能给这些蕃贼一个大大的惊喜!” “好!” 李彦期待起来了。 这位伏哥听经历,显然是靠打马球改变命运,俨然一位古代的T育明星。 高俅点了个赞。 “该压一压吐蕃的气焰了!” 看着对面B0l赞刃的猖狂,李彦心中同样不爽,期待着接下来有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狠狠cH0U吐蕃人的脸。 “什麽?伏哥怎麽会!” 然而随着一位仆从带着惶恐,匆匆来到安忠敬身边,对他耳语了几句话後,这位武威第一豪门的嫡子猛然站起,面sE剧变。 很快,一GU令人不安的SaO动感扩散开来。 “我去问问!”康猛见情况不对,起身往前挤去。 很快他折了回来,脸sEY沉,低声道:“伏哥Si了!” 李彦愕然:“怎麽回事?” 康猛道:“他似是受不了压力,上吊自杀了,衙门的仵作都赶来了!” 李彦皱了皱眉:“压力太大,崩溃自杀?” “该Si的契丹奴,懦夫行径,害苦了我们啊!” 康猛刚刚对伏哥有多麽称赞,此时就有多麽痛恨:“这下要输了!” 以马球的盛行,凉州的领队自然不止伏哥一人,但问题是之前的配合演练,都是伏哥带队的。 如今伏哥一Si,且不说b赛前临阵换将是大忌,原本打磨出的配合都不能用了,吐蕃队显然又藏着杀手鐗,这还怎麽打? 旁边的康达难过的垂下头,李彦也不禁叹气。 “凡勇武者,功名爵禄,概弓刀戎马所出,派手下又能显什麽本事?” 不料就在这时,前排的安忠敬在听了贾思博耳语後,突然朝着对方的高台吼道:“B0l赞刃,你这胡奴,可敢亲自下场,与我一战?” B0l赞刃其他没听清,只听到对方强调的胡奴,B0然大怒:“你敢辱我!” 理所当然的,双方进入到互喷垃圾话环节。 後排的康达呆了,觉得斯文扫地,康猛却明白了:“这是要激对方亲自下场!” 果不其然,在收获了“胡奴”“蕃贼”“獠子”“犬彘”等一系列称呼後,B0l赞刃x膛起伏,冷喝道:“这场我来打!” 身旁的吐蕃贵族劝道:“小心是唐人的陷阱。” B0l赞刃冷笑:“是唐人的诡计又如何,我将用强大的实力,给予唐人真正的羞辱!” 刚刚对骂时,双方已经把话说Si,扯到了国家荣耀上,无论是唐人还是吐蕃人,都不能回避。 一场马球赛原本没有什麽,但考虑到使节团的背景,无形中就彰显出了两国的强弱对b。 而外交谈判的气势,就是在这种细节中,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 “不出动专业马球队,就还有机会!” 凉州高台上,惯有急智的贾思博松了口气,对安忠敬道:“我们只上五个人,再度打乱对方的战术。” 安忠敬捏了捏拳头:“明白,我来选人。” 马球队的双方人数,是上限十人,下限不定。 正常情况,当然是十对十的b赛,但如果一方特别有信心,也能以少战多。 不过只上五个人,那就是完全的瞧不起了。 在势均力敌的竞技中,吐蕃肯定不会出十人,否则赢了都不光彩,必然也是五人对五人。 领队伏哥的突然身亡,彻底打乱了凉州这边的计划,但贾思博临时应变,通过骂战和减员两步,成功逆转部分局势。 不需要面对吐蕃准备良久的专业马球队,不需要面对太多的吐蕃贵族强者。 仓促之间,做到极致了。 但局面依旧不轻松。 相b起在苦寒高原之地成长起来的吐蕃贵族,大唐的高门士族子弟,日子要优越太多。 哪怕凉州尚武,绝大部分世家子都练过劲力,可下的苦功显然是不如对方的。 幸好只选五个人,如果要挑一支十人队伍,以安忠敬对高台上这帮人的了解,都不知道怎麽选。 此时他指了三个人,想了想,望向後排:“让康大郎来,他一身武艺不俗,可以对抗吐蕃。” 康猛很快收到消息,脸sE微变,但咬了咬牙,还是准备出阵。 身为大唐人,值此关键时刻,没有退缩的道理。 就在这时,李彦问道:“安郎君让你出场,是看重了武艺?” 康猛点头:“五人成队,身T的对抗更加激烈,我打马球的技术平平,但勤练角抵劲和弓弦劲,是能一战的。” 李彦毫不客气:“那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如何?” 康猛回想起自己那个孔武有力的跟班尤七,在对方手中如同幼童般的表现,JiNg神一振,生出希望:“六郎,你有信心打败吐蕃?” 旁边的康达也道:“元芳,事关我大唐荣辱,要慎重啊!” “大唐人不骗大唐人,我既然请战,肯定是有几分把握。” 李彦笑容挺谦虚:“马球我是不太会打,但是打人嘛,我是专业的!” 第十一章 声名鹊起 “李六郎?他来凑什麽热闹?” 当康猛将李彦请战的消息传达回来,安忠敬怒意上脸,险些就要骂出声来。 贾思博也十分不悦:“骤得势位,不知天高地厚,打发他便是!” 如果是正常的陇西李氏嫡系子弟到访,他们必然是好好招待,缔结友谊。 但李彦这种从小在凉州长大的赤贫子,突然间成为b他们出身还好的高门贵子。 哪怕李靖後代目前的处境不太好,可一想到李靖威震天下的威名,他们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我们也想有个战神爷爷啊! 当然,大家素不相识,没必要得罪,维持表面的客气还是没问题的。 可现在正头疼吐蕃的咄咄b人,这个时候李彦冒出来,实在不知趣了。 不料就在这时,李彦直接走了过来,开门见山:“两位看重康大郎勇武,恰好我对武功也略通一二,故毛遂自荐,还请这位力士配合一下。” 他口中的力士,正是刚刚败阵的大力士蒙腾,蚩尤戏结束後,就作为侍从站在贾思博身後。 眼见李彦找上自己,蒙腾立刻看向主子,请示道:“阿郎?” 贾思博笑了笑:“既然李小郎君要向你讨教,你就指点他几招,注意收着点力。” “是!” 蒙腾叉手行礼:“小郎君请!” 李彦点头,温和的眸光陡然一变,如若电闪。 他的右手立掌如刀,高高抬起,斜劈而下。 整个动作极为清晰,却快到不可思议。 蒙腾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扑面而来的凌厉劲风刺激得心头大惊,下意识往後退去。 不过他也是身经百战,退避之时依旧摆出守势,虽惊不乱。 可也就是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李彦劈出去的右手猛然攥拳,袖口豁的凸起,鼓荡飞扬。 好似袖中有风云激荡,龙蛇游走。 丹元劲,罡风! “啪!” Pa0仗般的声音炸开,蒙腾头皮一炸,就好像一个响雷落在身侧,耳朵被震得嗡嗡响。 於是乎,他没有看到,李彦握成拳的手掌再度分开,腰身一拧如拉弓蓄力,五指横向抓出。 弓弦劲,满弓! “唰!” 等到蒙腾清醒过来,自己的守势已经被拍散,肩头被李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住。 顺势一提,两百多斤的庞大大力士,双脚直接离地,双手还倔强地扑腾了一下。 角抵劲,擒力! 提了大概三四秒钟,等众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李彦五指一松,蒙腾重新落了回去。 脚踏实地的一瞬间,他只觉得恍如隔世。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肾麽事了? 他在台下跟吐蕃的大力士,有来有回打了几十个回合,结果到了台上,被个贵族照面秒了? “这!” 旁边的安忠敬傻了,两只铜铃般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李彦。 贾思博最乾脆,他都没看清。 这位贾诩後人,还在开动聪明的脑子,思索怎麽增强己方几分胜算呢。 就见这个过来捣乱的出招行云流水,十个呼x1不到,自己麾下最强的大力士,就跟个小J子似的,被拿住了。 双方差距太大,跟逗孩子玩一样。 “请一定要加入我们的马球队!” 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欣喜的模样,恨不得来个热情的握手:“此战得六郎,大胜可期!” 安忠敬有些下不了台,但为了大局考虑,也道:“还望李六郎助我等一臂之力!” 李彦朗声:“国家兴衰,匹夫有责,吐蕃西岭凶邦,犯我大唐,正该人人出力,驱逐獠奴!” “好!” 众人纷纷赞叹,安忠敬刮目相看,开始介绍其他三位同伴。 被他选中的,不仅是健勇之辈,还都是出身武威望族的嫡系子弟。 他们纷纷上来见礼。 不过对面的吐蕃已经下去准备,时间紧迫,来不及闲聊,五人组也下了高台,仆从在前引路,来到马球场後的马厩内。 进了里面,就听马嘶声此起彼伏,足足二十多匹骏马分列两侧。 都是皮毛顺滑,四肢有力,善於奔跑,久经训练。 李彦注意到,每匹马的马脖鬃毛,还修剪出相同的纹路,作为凉州队徽。 马尾则被紧紧扎住,避免在b赛中发生纠缠。 其他人都很熟悉了,纷纷走向自己以前骑过的骏马,李彦则是新人,安忠敬鉴於他的武力,指着一头最为高大的骢马道:“李小郎君,这头狮子骢g,你能驾驭吗?” 李彦见这马儿鬃毛蓬松,高大威猛,还未奔跑,就有马鸣风萧之感,确实有GU狮子的大气豪迈,不禁赞道:“好马儿!” 确实是好马,後世还很有名。 有个着名谣言,李世民有一匹狮子骢,暴躁不易降服,才人武媚娘提出先用铁鞭cH0U,不行用铁楇锤,再不行用匕首刺,来驯服狮子骢,李世民觉得太残忍,从此不喜武媚娘。 各个版本的武则天电视剧,都采用这个谣言,其中范八亿的最夸张,为了救正太李治,直接把狮子骢杀了,简直离离原上谱。 显然这类谣言,是用後世nV子的三从四德,去脑补大唐,实际上这个时代的男子好胜,nV子要强,根本不在乎这种。 《资治通监》里“太宗壮朕之志”的结局更符合逻辑,虽然也可能是编的。 无论如何,狮子骢算是出圈了,李彦来了兴致,再加上李元芳骑术本就不错,点头道:“行,就它了!” 众人选好坐骑,安忠敬又拍了拍手,一队仆从鱼贯而入,开始给五人穿戴护具,挑选球杖,讲解细节。 马球手都要穿上护腕、护袖和护腿,保护好关节和容易被打击到的部位,手掌则缠好护手布,最後再拿球杖。 球杖整T为长圆柱T,杖头处弯曲成月牙形状,因此也叫月杖。 杖子的表面,包裹着柔韧的兽皮,还刻有灿烂的花纹,配合着流畅的线条,挥舞时兼顾力量和美感。 李彦挥舞了一下球杖,给他换装的马球手,隐隐感到劲风划过,竟有GU刀剑般的凌厉,不禁暗暗咋舌。 他立刻明白了定位,开始传授独门秘诀。 怎麽样打人,不算犯规。 相b起现代T育项目繁琐的规则,古代的击鞠其实限制很少,但也是有犯规行为的。 不能乱打,真的上演全武行,那就失去了竞技的意义。 後来辽国的萧太后,就把一个恶意犯规,让她情人坠马的马球手给杀了,可见犯规的代价。 当然,这类竞技运动,双方是不可能完全文明的,一个好的马球手,要学会利用规则,保护自己,在合理的范围内痛击对手。 李彦最喜欢听这个,仔细聆听犯规技巧後,就见这个马球手又手法娴熟的编了个绳结,挂在马鞍後:“阿郎,这是得胜结,球杖可以挂在这个得胜g上。” 绳结的扣法,既美观又牢固,还有得胜归来的寓意,李彦把玩了一下,挺喜欢的。 这玩意到了後来,还发展成环状金属结构,武器长柄可cHa入,起固定悬挂作用。 众人整备完成,由安忠敬领头,五个靓仔高头大马,英姿B0发,闪亮登场。 “怎麽只有五个人?” “哈哈,我们大唐男子,只上一半,也血nVe蕃贼!” 场外原本失望的观众们欢腾起来。 “想要为失败找藉口吗?无用的把戏!” 眼见对方先声夺人,被九名吐蕃贵族拱卫的B0l赞刃脸sE一沉,也挥手点了其中四人:“你们随我来!” 在山呼海啸的助威声下,双方策马往中线而来。 每个地区的马球队登场时,规矩都有细微的不同。 有的遥遥行礼,有的近距离挑衅。 在凉州这片武德充沛的地方,双方文质彬彬就太没意思了。 “冲!” 安忠敬高喝,双腿一磕马镫,上身微微前倾,胯下的宝驹就以风驰电S的速度蹿了出去。 李彦轻轻一夹马腹,狮子骢陡然加速。 十个呼x1不到的时间,这马儿就从迈着小碎步出场,到四蹄撒开飞奔。 电S而出的骏马,流畅优美的线条,犹如一道划破地面的青白闪光。 於是乎,不少观众只觉得眼前一花,五匹骏马即将到达场地边缘。 说时迟那时快,五人一勒缰绳,马儿唏律律长嘶,前蹄离地。 虽然由於默契不够,并不整齐,但那高高昂起脖子,仰天长嘶的骏马,太过x1睛。 “大唐万胜!” 五人趁机高喝,舌绽春雷。 yAn光斜S,照在他们英姿挺拔的身躯,长枪般的球杖顺势笔直向上,彷佛要刺破苍穹。 这就是凉州队的亮相,武功军威,威名远播! 而安忠敬等四人都是马球场的常客,唯独李彦是陌生面孔。 理所当然的,大部分场外观众都在询问这位是谁。 “那是李六郎,祖父是我大唐英雄,灭了突厥和吐谷浑的李公!” “好啊!将门虎子!狠狠的打蕃狗!” 张环何竟在人群里,趁机介绍,众人目光聚集,满是期待。 李彦的属X面板立刻闪烁,名望终於再升一个台阶。 【名望:小有名气凉州】→【名望:声名鹊起凉州】 【成就点+50】 争取出战时,李彦就希望籍此出名,却没想到提升的这麽快。 想来李元芳正常戍守边疆十年,都不见有这样的曝光度。 这也是人之常情,一个默默付出,一个万众瞩目。 但越是如此,越要对得起这份期待。 来吧! 这场b赛,吐蕃输定了。 我说的,谁也拦不住! 第十二章 裁判,这不是打球,是打人! “两队就位!” 裁判来到场中,高声呼喊。 他的手中,握着一个大小如拳头的鲜红sE木球,高高举起。 这就是马球。 同时场边立着两根木杆,旁边放着红h各二十面旗帜。 这是计分架。 大唐进球,会在木杆上,横着cHa一根大红sE旗帜,吐蕃进球,则cHa一根屎hsE旗帜。 谁进第一球,就是拨得头筹。 那对於提振士气,极为关键。 双方各自就位,身为领队的安忠敬和B0l赞刃位於最前,目光直直盯住球。 没有三二一之类的倒计时,马球突然从裁判手中抛出,先升後降,向地面落下。 “我的!” 安忠敬和B0l赞刃策马急冲,手中的球杖同时击向那枚朱红sE的圆球。 伴随着劲风呼啸,两根球杖月牙状的尖端,同时拍击在小小马球的两侧,正好将之夹在当中。 似乎是用力过猛,连片刻都没有僵持,球杖滑开,斜斜一落,各自cH0U向对方。 发现对方的目的,两根球杖又飞速回防,碰撞在一起。 “嘭!嘭!啪!” 这几个动作奇快无b,出击角度都是最佳。 方寸之间,两根球杖经过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对攻,使用的都是弓弦劲。 安忠敬显然是个中高手,球杖在他手里使得相当JiNg妙,劲力层叠爆发。 B0l赞刃的灵活度略有不及,却也以强大的身T素质弥补了不足。 不过终究略逊一筹,被安忠敬旋风扫落叶,最终把球挑高,点给了身侧十步外的队友。 那名队友骑术最JiNg,球杖接到马球的一刹那,胯下的青骢马就开始提速。 吐蕃队见此分了两骑过来,左右围堵。 那人不慌不忙,一记长传,又传到了另一名队员杖下。 不料吐蕃那边又分人来围堵,利用马速,每每保证两个人的防守之势。 在同一时间,都有一名队员保持着高速移动,随时支援。 马球在凉州五人组之间飞速传递,李彦也接了好几次球。 他有武功打底,JiNg妙的战术配合不会,但简单的传接球根本不需要学,既快又准,完全看不出新手模样。 几次漂亮的回传,当马球再度传回安忠敬杖下,他发现双方纠缠的位置一直在中场。 吐蕃队参差交错,组成一堵无形的墙壁,将他们阻挡在外。 “不妙啊!” 安忠敬脸sE沉重。 B0l赞刃的战术很简单,他布置了一个防守阵形,组成铜墙铁壁,要y生生耗光凉州这边的T力。 这一幕,就像是刚刚热场的蚩尤戏中,吐蕃力士赤哲以守待攻,等到蒙腾力气衰竭,再一举反攻。 仅仅是开局第一球,双方就打得你来我往,激烈争夺。 吐蕃球手粗糙的脸上毫无波动,反观凉州这边,呼x1已经略有急促。 “唐人不过如此!” “现在不是太宗时代了!” B0l赞刃见他脸sE难看,再度大笑。 禄东赞十分推崇李世民,跟子nV教育的时候,多次用李世民的事蹟举例。 b如李世民当秦王东征西讨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先坚壁不出,挫伤敌方锐气,等到敌军心浮气躁,再一波推平。 打薛仁杲、刘武周、宋金刚、窦建德、刘黑闼,每次都是这套战术,隋末群雄被他一招反反覆覆用,反反覆覆生效,最终横扫天下。 这是背靠大唐的国T优势,看似简单,实则大巧若拙。 擅於利用自身优势,就是强者,而非什麽故作高明,花里胡哨的Y谋诡计。 禄东赞的梦想,是将吐蕃发展成一个像大唐般强大的国家,B0l赞刃的思路,则是抓住敌我争胜的核心。 “注意保存T力,第一球让给他们也没关系。” “我们的目标,是耗光唐人的力气,让他们自溃!” B0l赞刃甚至开始大声密谋。 “节省力气,保留T力打!” 安忠敬明知道对方不怀好意,还是不得不做出调整。 可如此一来,就失了锐气。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传球中,一人发生失误,马球被截去了。 “攻!” B0l赞刃一夹马腹,伴随着蹄声暴响,吐蕃队悍然发动反攻。 他们哪里是想要让球,分明是对头筹志在必得。 “拦住他们!” 安忠敬怒吼,双方人马,疯狂追着马球紧撵。 “大唐必胜!凉州必胜!别让蕃奴进球啊!” 渐渐的,场外观众的助威声,都变得明显焦急起来。 因为凉州的防守线,显然不如吐蕃那麽固若金汤,被不断突破。 距离那丈余高的红sE球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要啊!” 眼见着大唐的球门将要进入威胁范围,一道青白sE的光影突然窜了出来。 狮子骢不可思议的加速,彷佛能缩地成寸般,一下子跨越十几米距离。 挥杖。 啪! 这一击从突入到拦截,没有什麽技术含量,全靠狮子骢突如其来的爆发。 但如此一来,截住球的霎那,胯下坐骑也是刹不住的。 “嘿!” 被截球的吐蕃队员立刻屈起臂肘,如一柄铁锤,狠狠撞了过去。 不料那人不闪不避,x腹肌r0U收缩,绷紧如铁,直接迎上。 角抵劲,横力! 这种劲力技巧,最接近武侠里的横练功夫。 “咚!” 闷响发出,下黑手的吐蕃人感觉自己好像撞到铁板上,臂肘剧痛,惨哼一声,朝後仰去。 反观被攻击者浑然无事,还用空着的左手,漫不经心的掸了掸x口,开始运球。 “六郎,你没事吧?” 不远处的安忠敬看得心惊胆战,担忧的问道。 “无妨。” 出手的当然是李彦,他由於不会打马球,还耐心观察了一段时间。 结果放心了。 双方毕竟不是专业的马球队,技巧也就那样。 他这个新手混在里面,凭着强大的身T素质,居然没什麽违和感。 那就对不起了。 李彦开始运球。 他的劲气技巧早已到了举重若轻,挥洒自如的境地,一颗小小的马球,稍加运使,几乎是黏在球杖上,风回电激,所向无前。 “拿下他!” 没有博得头筹让B0l赞刃有些不甘,见李彦不顾队形,直接轻敌冒进过来,大喝一声。 马速最快的吐蕃成员,从侧翼冲出,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狞笑,手臂上的肌r0U清晰鼓起,积蓄到最大的力量,全力挥杖。 正常挥击球杖,必然是留几分气力,以备随时变化,但这回吐蕃贵族力道用足,角度也极为刁钻,目标显然是人非球。 巧了,李彦也是这样想的。 他的月牙杖尖一挑,马球听话的弹了起来,嗖的一下高高飞起,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跃过吐蕃贵族头顶。 吐蕃贵族的目光下意识的跟着红YAnYAn的木球移动,然後就感到一GU恐怖的劲风从正面袭了过来。 李彦挥杖。 他打的是杖。 也是人。 两人的球杖首先交击,明明是相同材质的木杖,在不同的力道和运劲技巧下,却迎来了截然相反的结局。 李彦的球杖仅仅是滑开,就将对方的力道完全卸去,而伴随着尖利的断裂声,吐蕃贵族手中的球杖完全没有抵抗之力的断开,直接化作两截甩飞出去。 他的虎口更是剧痛,手掌上缠着的麻布被迸出的鲜血染红。 关键是,劲风余势不衰,李彦的球杖一不小心,与对面的胳膊亲密接触了一下。 这个吐蕃贵族直接被cH0U飞起来,重重摔下马去。 “啊——!” “嘭!!” 一道听着都疼的混合二重奏下,连用油铺就的地面都禁不住,震得尘土飞扬。 一切发生的太快,包括B0l赞刃在内,其他吐蕃队员都愣住。 眼睁睁看着李彦混若无事的把球杖往前一探,月牙杖尖JiNg确的接住落下的马球,然後拍马加速。 狮子骢的速度冠绝全场,另一位防守队员仅仅是慢了半拍,就被李彦突破,如入无人之境,来到吐蕃半场。 距离球门还有百步,李彦潇洒挥杖。 cH0US! 马球贴地飞出,划出一道笔直的直线,乾脆利落的破门而入。 而李彦对着场外观众挥挥手,施施然的调转马身,下垂的球杖尖端,鲜血一滴滴的划落下来,看向场边:“还不计分?” “裁判,这不是打球,是打人!” 裁判大喜,根本听不见吐蕃那边的吼叫,立刻在计分架上,cHa上了第一面鲜YAn夺目的红旗。 “大唐!得第一筹!” 第十三章 我们看不懂,但我们大受震撼! “大唐万胜!六郎威武!” “他的胳膊断了,殿下,我们必须换人。” 大唐一方,场地内外观众,都发出狂喜的欢呼声。 吐蕃这边,在查明了坠马贵族的伤势後,B0l赞刃面sE铁青。 开场刚刚第一球,人就废了一个。 这不仅是失利,更是耻辱! 幸好马球b赛也有规定的替补队员,十人队一般是三人,五人队倒是没有规定,但反正是肯定要有人换上的。 B0l赞刃x膛起伏,从小受到的教育让他很快恢复镇定,开口道:“对面的强者暴露得太早了,接下来盯Si他,胜利依旧是我们的,别再藏了,用涅盘劲!” 与此同时,安忠敬的称呼越来越亲近,但大喜的同时,也有些遗憾:“元芳威武,只可惜出手的早了些!” 李彦这麽猛,完全可以成为杀手鐗,在关键时刻打吐蕃一个始料不及。 一上来就逞威,固然痛快,却也容易耗损自己的气势,毕竟整场b赛要进二十球。 “无妨,你们正常发挥就是,我来g翻吐蕃!” 李彦笑笑。 扮猪吃老虎,直到最後一刻突然反转,不是他的风格。 李元芳什麽时候跟人玩虚的,草翻对面,g就完事了! 他已经兴奋起来,语气也变得嚣张。 这口气让安忠敬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虽然马球b赛难免有些小摩擦,但他们是来打球的,这位好像专门是来打人的。 吐蕃也是这麽想的。 B0l赞刃看过来,对上了眼神,都是想要g掉对方的人。 这下可好,双方一拍即合,属实双向奔赴了。 当李彦排众而出,吐蕃队换上新队员後,B0l赞刃带着四名队员,立刻虎视眈眈的围了上去。 “一个!两个!三个!” 在场边紧张观察的贾思博骇然的发现,这些贵族子弟里面,居然有三个人展现出了涅盘劲的功底。 就连B0l赞刃,作为禄东赞的嫡五子,居然都练这种艰苦的劲力。 “这个高原帝国的崛起,确实不是侥幸。” 当双方再度碰撞,李彦也发现,自己再也不具备压倒X的力量优势。 每一杖的交击,对面涌来的劲力都不可小觑。 如果是一打五,他居然会感到一丝吃力! 当然,这也与在马上作战有关。 地面交锋,可以用身法不断迂回,分割敌势。 敌方人数再多,能打到他的同时只有一两人,武功不够的敌人,来多少都是送菜。 但此时B0l赞刃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先攻克大唐队的最强者,因此五个吐蕃人居然以合围之势包抄过来。 当然,他们没指望真能五打一,对方肯定是要分出人手来援救的,最终情况最多是三人围攻。 然而就在这时,李彦上头了,一拍狮子骢,主动冲入包围圈。 “废了他!” B0l赞刃大喜过望,挥杖攻去。 “嘭——” 五个人几乎不分先後的发动攻势,交击碰撞的声音都连成一线,又几乎是同时战术後仰,晃了晃胳膊。 涅盘劲并不能提高发力技巧,高下对b依旧明显,更关键的是,李彦的回气速度明显要快,挥杖再打。 面对吐蕃全队,他的攻势不仅没有丝毫减弱,反倒是越来越强,一杖b一杖重。 角度更是刁钻古怪,忽而左旋,忽而右转,选取的弧线都教人意想不到。 当劲风连成一线,水银泻地般朝吐蕃五人扑面而去,他们在这裂岸惊涛似的攻势下,脸sE剧变,唯有大吼迎上。 马匹嘶鸣,穿cHa交错,双方如同两军阵前b斗的大将,拼斗厮杀。 “痛快!痛快!” 李彦越打越爽。 最适合李元芳特长发挥的地方,无疑是战场。 不过穿越的时间不太好,如今大唐整T局势有衰退的迹象,战争又不是一个人能够左右胜负的。 至於给人当护卫,李彦完全没兴趣,狄胖胖还等待他提拔呢,其他人更不配。 如此一来,他天赋绝顶,整日练武,就想卷Si别人。 可除了欺负欺负师父外,居然连个敌对的目标都没有。 不得不说,太遗憾了。 现在吐蕃使节团把脸凑过来,岂能错过这个机会? 一杆球杖,在手中圈抹劈削,叱喝如雷,豪气贯盈。 百忙之间,李彦还不忘大喝:“对面五个被我包围了,你们去进球!” 场内外的众人都惊呆了。 我们看不懂,但我们大受震撼。 这是打马球? 不过安忠敬等人也不会错失这大好机会,稍加迟疑後,立刻运球往吐蕃後方冲。 畅通无阻。 因为没人啊! “殿下,怎麽办?” 吐蕃贵族急了,看向B0l赞刃。 B0l赞刃其实是最受震撼的,五打一之下,居然真的是攻守往来的局面,令他完全不可接受,狂吼道:“别管那些,他只有一个人,看他能撑到什麽时候!” 李彦畅然大笑,掷地有声的说出最嚣张的话:“那就赶紧打败我吧,否则吐蕃要被我大唐打一场二十b零!” 他有底气这麽说。 佛门的涅盘劲号称JiNg力大增,长久续战,但道家的丹元劲,在这方面也不遑多让。 当年孙恩全军覆没时,用一条破船,y生生突破数层防线,一路逃回海上,正是靠着一口丹元气。 与那天罗地网的场面相b,眼前的又算什麽? 於是乎,他表现的越是强横,B0l赞刃五人越是要围着李彦打。 对於安忠敬四个,能拦则拦,不能拦则放,反正坚定一个目标,先攻克对方的王牌。 在涅盘劲的护持下,李彦确实也没办法再让吐蕃减员,但吐蕃想要通过围攻让他下场的意图,也一次次失败。 另一边,安忠敬四人自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一次次轻松突破,争分夺秒,快速进球。 “大唐!得第二筹!” “大唐!得第三筹!” “大唐!得第四筹!” …… 只是明明是在进球的安忠敬四人,却完全沦为了配角。 “六郎威武!”“六郎威武!” “李元芳!”“李元芳!”“李元芳!” 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到中央那场别开生面的交锋中。 别说从前,就算以後,恐怕也不会有这样的JiNg彩。 他们先是按照唐朝的习惯称呼姓氏加家中排行,喊着喊着,当得知李彦的字後,乾脆高兴到喊出名字了。 同时有热心人现场直播,将球场上发生的事情,转达给後面看不到的观众。 一层一层,传达出去。 能吹一辈子。 【名望:声名鹊起凉州】→【名望:名动凉州凉州】 【成就+100】 【名望:无名之辈大唐】→【名望:名动一州大唐】 【成就+100】 幸福来得太突然,李彦都愣住了。 显然,他是出圈了。 原本的名声,顶多是在贵族圈子里流传,普通百姓管你是谁。 但这场b赛结束,他的英姿会以最快速度传遍凉州。 名望的上升,如坐火箭一般。 不过交战之时,他不敢分神,没有仔细看。 但很快,安忠敬的声音响起:“我们要求暂停休息。” 他进球爽归爽,却真的害怕李彦以一敌五撑不下去了,使用了暂停休息的权力。 哪怕整场b赛,只有这一次的机会。 “唐人,你等着!” 因此B0l赞刃等人停下围攻,看着大唐杆上cHa着的八面红旗,脸sE无b难看,对李彦做出了威胁的动作。 你如果再敢上场,接下来就Si定了! 李彦看都没看他们,注意力全在成就点上。 【成就点:308】 “爽!” 看到这个数字,李彦彻底乐开花。 这笔成就点,全部拿来提升属X点的话,甚至可以将他的颜值或智慧一下加到10点,与家世b肩。 “要是次次这样,那我属X岂不是很快爆炸?一万点穿梭世界,也是个小目标而已。” “不,不是这麽计算的。” “我的起步太低,一开始名声提升的快,成就点的获取速度就快,到了一定程度後,必定会出现瓶颈,再想往上涨,就不太容易了,非得g更大的事。” 兴奋之後,李彦恢复清醒,开始计划这到手的第一桶大金,要怎麽分配。 其实也就两条路,用来提升基础属X,还是来一次三百成就点的天赋十连发? 完全求稳,升基础属X。 论X价b,该赌一赌天赋。 李彦权衡利弊,选後者。 他能有如今的地位与机遇,靠的就是重新洗点。 而这个权利,是天赋天外来客赋予的。 天赋共分五个档次,白sE、蓝sE、紫sE、橙sE和赤sE,天外来客是橙sE天赋,肯定极为稀有。 但即便cH0U到的没有那麽强的效果,也可以期待期待。 何况属X点越往後加要求越高,天赋迟早要cH0U。 他在前期名望提升较快,成就点获取较多的时候,一旦cH0U取到好天赋,收益无疑会b後面cH0U出来大。 最後李彦还考虑到,自己的运道属X。 考验欧皇血统的时候来了。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cH0U卡便化龙。” “这不来个十发,对不起自己!” “使用300点成就点,兑换天赋十连cH0U。” 第十四章 第一次天赋十连抽 李彦直接C作,成就点瞬间又回到个位数。 人物面板一震,十团光辉好似烟花般飞S出来,围绕着身躯徐徐旋转。 外界的画面瞬间变得极为缓慢,李彦轻x1口气,意念探向第一团。 一GU蓝sE的光芒浮现。 【开一扇窗:蓝sE天赋,家世小於等於1点时,颜值提升5点上限10点。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富婆为你打开一扇窗】 “看来天赋带来的收益,大部分也是加成到属X上,只是限定了条件……” 李彦恍然,也明白了为什麽cH0U取天赋所需要的成就点并不高。 因为根据个人情况的不同,必定有很多不合用的。 b如这个。 别说现在,就连原本的李元芳,都用不了这个软饭专用天赋。 …… 继续探向第二团。 依旧是蓝sE光辉。 【身残志坚:蓝sE天赋,T质小於1点时,智慧提升5点上限12点。海l凯勒、贝多芬、司马迁、张海迪、霍金……励志的人生值得学习】 李彦很佩服身残志坚的人,但看看自己削减後依旧19点,被评价为挂b的T质…… 又是无用天赋。 …… 看向第三团,这回降为了白sE光辉。 【JiNg准扶贫:白sE天赋,家世为0时,家世提升3点。弱鸟先飞】 李彦脸颊cH0U了cH0U,觉得自己受到了针对。 不会这cH0U天赋也有仓检吧? 家世好不容易上去了,就专门给我整跟家世有关的天赋,Ga0我心态? …… 第四团,cH0U出了蓝sE。 【动物之友:蓝sE进阶型天赋,豢养的动物灵X小幅度提升,寿命小幅度增加,患病概率小幅度下降,永久持续。《神奇动物在哪里》剧组向你发出邀请】 “这个不错!” 李彦眉头微扬,十分意动。 且不说这是个进阶型天赋,看起来後面还有提升路线,就说动物强化,看似是辅助调剂,其实不然。 後世人养宠物,是一种生活调剂,JiNg神慰藉。 但古代人养马养狗养豹养雕,常常运用到战争领域,关系的是身家X命。 能提升动物灵X,增加寿命,减少患病机率,很多时候救的是主人的命。 “嗯,这个初选为第一个。” …… 第五团,又回到了白sE。 【人到七十不来稀:白sE天赋,70岁时T质提升3点上限12点。对稀拉里说不】 “这……” 李彦神sE微妙。 你明珠暗投了,大洋彼岸的某一位很需要。 …… 第六团,还是白sE光辉。 【多子多孙:白sE天赋,T质降低2点,家世降低2点,生育能力大幅度提升。送子观音:你要孩子不要,只要你开金口,我就给你送来】 “我要老婆,你能给我送来吗?” “还有,这T质和家世的降低,也太特麽现实了吧?” 李彦无语。 …… 第七团,白sE光辉。 【初级运营:白sE进阶型天赋,运道大於8点时,家世提升1点上限12点。《运赢》】 “呼,这个虽然是白sE,却很实用。” 李彦小舒口气。 这个天赋要求的条件他正好符合,虽然奖励幅度不高,但属X提升到10点後,每提升一点,都需要200成就点。 他的运道是10点,满足天赋条件,那麽家世就能从10点提升到11点,相当於现阶段节省了200成就点。 这样计算的话,还是赚的,可以选。 …… 第八团,白sE光辉。 【水逆退散:白sE天赋,当运道小於等於1点时,运道提升3点。有一个maybe,我不说是谁】 “我的运道真是10点吗?怎麽全是蓝天白云?” “还水逆退散,我现在就在水逆,给我退啊!” 李彦表情稍显狰狞。 连续八cH0U,全是蓝白天赋不说,还就两个实用的。 原本以为选择余地充裕,结果根本是不给选啊,能用的都不到三个? 这yAn光就有点刺眼了啊! …… 第九团,蓝sE光辉。 【别人家的孩子:蓝sE天赋,在学习书本知识时,智慧提升5点上限10点。你终於成为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这是科举型天赋吧?” 李彦有些诧异。 这天赋太适合读书人了。 有了这个天赋,只要把智慧加到5点以上,学习时就是10点智慧,立刻成了天才级别。 再结合一点点家世支持,他如果想走科举路线,还真有脱颖而出的可能。 不过再读书? 想想还是算了。 李彦觉得练武b读书有意思多了。 哪怕他以前是学历史的。 “不过除了科举,读书在其他方面也好用,这个可以选。” “如此一来,三个保底天赋就有了,算一算短时间内的提升,三百成就点倒也不错。” 看着九个开出来的天赋,尤其是【动物之友】、【初级运营】和【别人家的孩子】,李彦还算满意。 【动物之友】价值暂时无法具T估量,【初级运营】短期节省200点,【别人家的孩子】在特定条件下短期节省250点。 用300成就点,换这三种天赋,亏反正是不亏,至於赚多少,目前还不好说。 抱着这个心态,他随意点向了最後一团光辉。 一GU璀璨的紫sE华光,迸发出来。 “卧槽,出紫了!” 李彦心头一跳。 不过前面出过不少无用的蓝sE天赋,他也不敢过於兴奋。 万一再来个家世系列,或者低T质要求,那还不如给蓝天白云呢~ 至少放弃时,心里好受些。 看介绍。 下一刻,他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薛定谔的神探:紫sE天赋,在遭遇案件时,一定机率化身为神探,智慧提升10点上限15点,洞察力大幅度提升,更容易察觉到被忽视的细节,更容易得到别人的提示,更容易得到官方的委托。赌上爷爷的名义,真相只有一个,凶手就是……诶,是谁来着?】 “这天赋有点Ga0啊!” 李彦迟疑起来。 这个天赋怎麽说呢,好是绝对好,智慧加十,简直是质的飞跃。 根据李彦目前的感觉,在这个世界里,属X1-5点是普通人层次,6-10点是出类拔萃的人才。 11-15点就属於绝对的天才级别了,到了15点以上那挂开的就很猛了,可谓一骑绝尘。 20点以上估计都快非人类了,又能称为超凡脱俗。 当然,这个划分不见得完全准确,b如他的家世,李靖的孙子无疑是极好的背景,但由於国公府如今的窘迫处境,又减分许多,属於名大於实的类型,所以家世10点。 显然,一切情况都要综合起来判断。 但无论如何,30点封顶的世界,智慧一下子猛涨10点,都算得上巨幅提升。 可问题是,这天赋是随机X的,不触发就是白板,还不如白sE天赋只加1点来的实际。 上限极高,下限极低。 不过紫的不选,选个白的,未免太咸鱼…… 李彦沉下心,再度检查了一遍cH0U取到的十个天赋,有了决断。 “就你们仨了!” 第十五章 我本来不想继续出风头了…… “留存【动物之友】蓝、【别人家的孩子】蓝、【薛定谔的神探】紫。” 李彦最终做出了选择。 他放弃了初级运营,选择了年少轻狂的路线。 不气盛还叫年轻人麽? 何况现在的家世背景,已经能让他发挥能力,这个时候选择读书探案方面的天赋,也不失於一种投资。 技多不压身。 选择完毕,人物面板闪烁,天赋一栏,终於丰富了起来。 【天赋:异界来客已使用、动物之友生效、别人家的孩子未生效、薛定谔的神探未生效】 李彦满意的点点头。 “元芳,不要跟他们y拼,我们已经占据巨大优势,正常打下去必胜!” 刚刚他神态茫然,安忠敬和贾思博不敢打扰,此时见他回过神来,马上劝道。 如今双方的b分已经是八b零,虽然还没过半,但吐蕃那边T力耗损也不小,JiNg神打击更大。 按照这个趋势,接下来双方你来我往,大唐的赢面也极大。 本来败局已定,被李彦以一己之力扭转,安忠敬是由衷的钦佩。 尤其是那无双武力,让他都有点崇拜了。 凉州尚武,最是尊崇强者。 贾思博则生怕他心高气傲,轻视吐蕃,导致功亏一篑。 “放心吧,行百里者半九十,我不会大意的。” 李彦点点头,语气谦虚:“这次就不剃吐蕃光头了,让他们进个几球也行。” 贾思博:“……” 安忠敬:“……” 听听这是人话吗? 其实李彦还真想过打一个二十b零。 T育明星出风头可太容易了,过了这村,说不定就没这店了。 不过他这次造成的震撼已经够大,再夸张下去,效果也不见得多好,倒不如留到以後。 人都是有心理阈值的,正如坏人做一件好事就算浪子回头,好人做一件坏事就成了伪君子,当你牛b过头,那就得一直保持下去,一件事做不好,大家就会感到失望。 李彦个人倒是不在乎无关者的想法,但既然名望和成就挂钩,他自然要尽量避免。 见好就收,低调,低调些! 无论如何,既然李彦不大意,安忠敬和贾思博也吃了定心丸,都展颜笑道:“我们赢定了。” 李彦却注意到,对面的B0l赞刃等人,频频看向这里。 目光却不仅仅是自己,还有被安置在边上,喂草料安抚的狮子骢。 “想杀我的马?” 确实,吐蕃在休息时,没有闲着。 有类似於贾思博出谋划策的贵族,谏言道:“殿下,接下来围攻,可以先废了对方的坐骑!” B0l赞刃心有余悸,也只能出Y招了:“好!我们必须在大唐进十个球之前,b迫这个人退场,才有取胜的机会!” 他的思路始终很明确,禄东赞虎父无犬子,培养出的下一代确实不错。 只可惜,这次遇到的,是挂b。 刚刚得到天赋的李彦正愁没有施展空间,等到休息时间完毕,立刻翻身上了狮子骢,飞奔入场。 “怎麽会?” B0l赞刃的瞳孔猛然收缩。 因为李彦开始秀起来了。 东西驱突,风回电激,夭矫如龙,跃马驰骋。 那骑术,与刚刚判若两人。 这其实不是骑术JiNg进,而是狮子骢的主动配合。 狮子骢本就不易驯服,武威安氏也是花了好大的心血,才调教成现在这副乖顺模样。 经过刚刚b赛的折腾,它已经露出了躁动的情绪,前蹄时不时的扒着地面,全靠喂**料勉强安抚。 这种反应很正常,许多马球手和坐骑同吃同睡,为的就是在日常的点点滴滴中培养默契。 李彦与狮子骢显然没有那麽熟,可当动物之友天赋生效,他再骑上这头马儿的瞬间,感觉再也不同。 “好夥伴!” 李彦伸手m0了m0狮子骢那蓬松的鬃毛。 这形态威猛的马儿,顿时发出轻轻的呜咽声,就像是撒娇般,表现出亲近。 这就是灵X。 哪怕还很薄弱,但有和没有之间,就是巨大的差距。 有了灵X的马儿,不仅能主动配合,关键时刻也能克服天X,为主人赴险。 “对方拥有这样的骑术,为什麽刚刚会被我们合围?” 吐蕃一方呆住了,有人脱口而出:“他刚刚y战,是为了耗损我们的T力?” 如果刚刚李彦能将狮子骢驾驭到如此程度,完全可以分割敌势,根本不会同时面对五人围攻。 那样一来,三个练成涅盘劲的吐蕃贵族倒也罢了,其他两个没练成的,肯定被他打下场去。 对方不这麽做的原因,自然不可能是刚刚才会这麽骑马,那想来想去,就是反过来耗光他们的力气啊! 扮猪吃老虎! 他们五打一跟对方有来有往,如果对方还在伪装的话…… 寒意直冲天灵。 一个惊恐无b的想法,冲击着B0l赞刃的心灵。 这场b赛,不会真被大唐打个二十b零吧? 那要传出去,吐蕃使节团可就出大名了! 等回去,他二兄钦陵,怕不是要气得活剐了他! 奇耻大辱! “殿下,此人与这群凉州人都不熟悉,恐怕是大唐特意派来此处的,我们中计了!” 正在这时,旁边的贵族低声道:“不如停止b赛!” B0l赞刃猛然转头,双目圆瞪:“你是说我们认输?” 那人吓得赶紧闭上了嘴。 不过这个口子一开,另一位吐蕃贵人马上提出了更委婉的说辞:“殿下,这不是认输,是看破了唐人的Y谋,勇退以避三灾。” B0l赞刃x膛起伏,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你们说得没错,唐人弄坏,Y谋久蓄,我不能一错再错!” 他勒住马,举起球杖,高声喝道:“这场b赛不在约定内,是你们唐人的Y谋,我吐蕃拒绝承认,改日我们的勇士,会堂堂正正的击败你们!” 安忠敬等人愣住,还没反应过来,B0l赞刃已经策马离去,直接下了马球场,消失在入场的通道口。 看台上的吐蕃贵族面面相觑,只能离开座位,往场外跑去。 不少人都侧着身子,不敢直面观众的注视。 太丢脸了。 “直接认输了可还行……” 场上的李彦也愣住。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明白对方的顾虑。 同样是丢人现眼,这个时候中断b赛,还能保留一层遮羞布。 真要被打得落花流水,那才是没有退路。 这群人毕竟不是单纯的马球手,他们是吐蕃贵族,代表着吐蕃出使大唐,谁敢冒政治风险? 因为一场马球赛,回去没了前途,那实在太亏。 “可这样一来,不显得我b得对方直接投降?” “我本来不想继续出风头了……” 果不其然,吐蕃的行为传播出去後,百姓们奔走相告,兴奋不已: “蕃贼不敌李元芳神威,不战自降,主动认输了!” “哈哈!快哉快哉,当浮一大白!” “元芳威武!大唐万胜!!” 整座凉州g0ng城,都成了欢乐的海洋。 这片喜悦的气息,正向着四方飞速传播开来。 一路传向了凉州都督府。 …… 府内。 都督裴思简,正在洗砚磨墨,援笔录文。 yh纸上,一个个字外柔内刚,圆融遒丽,端的赏心悦目。 不过当亲卫狂奔入内,平复心情,压低声音禀告後,他手中的御赐紫毫笔,还是颤了颤,破坏了笔意的纵横。 因为那个消息实在有些惊人: “都督,吐蕃畏李元芳之威,主动认输了!” …… 书评区发了个天赋徵集楼,感兴趣的可以去设计,後面会采用,看看谁最SaO~???? 第十六章 庆功宴 “李公之後,真瑰玉也!” 将b赛的细节仔细问清楚後,裴思简发出由衷的赞叹,面带喜sE。 这解决了他一个大大的难题,那就是怎麽继续将吐蕃使节团耗在凉州。 对於吐蕃,大唐一贯是不怎麽看得上的。 因为两国的地位高下,一直高下分明。 後世网络上有两个着名谣言,一个是文成公主嫁到吐蕃去,地位很低,还不如尼婆罗的尺尊公主。 一个是文成公主的嫁妆里,有着成百上千的技术工匠,李世民将中原先进的技术外传,吐蕃藉此才发展起来,换而言之,李世民为了彰显大国气度,资助周边敌国。 前者,从吐蕃史料《大事纪年》,详细记载了松赞g布娶文成公主,两人的生活,Si後的祭祀等等,可以看出文成公主的地位。 即使後来唐蕃开战,吐蕃仍然恭敬的祭祀文成公主,至於松赞g布的其他nV人,根本没有记载。 至於那位传得神乎其神,据说更受松赞g布宠Ai的尺尊公主,历史上就没这人,是宗教神话发明。 第一个谣言纯属无稽之谈,第二个倒还有些资料支持。 虽然嫁妆里的上千工匠,古代汉人史料、吐蕃碑文、敦煌吐蕃历史文书里都没这事,但在《吐蕃王朝世袭明监》,确实提到了文成公主带来工匠和种子。 可是这书里面的其他记载都很夸张,菩萨变公主、禄东赞忽悠李世民、用炒过的种子播种,松赞g布的篇幅与宗教神话挂钩,可信程度实在不高。 正史里,反倒是李治登基时,松赞g布遣人来贺,李治赐了些匠人,都是专门为贵族享受服务的,展示大唐的高品质生活。 综合来说,文成公主出嫁,是大唐笼络牵制藩属的羁縻方式,松赞g布十几岁继位,一统高原,狂得不行,後来跟大唐一碰,才知道小国竟是我自己,到Si都一直很顺服。 可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吐蕃拽起来了,使节团的态度变得趾高气昂。 大唐虽然大败一场,却也不愿给吐蕃好脸,让裴思简将使节团留在凉州,好好磨一磨这些蕃贼身上的戾气,教会规矩,再送长安。 这可不容易,裴思简近来与吐蕃大使你来我往的过招,感觉颇为头疼。 马球赛的促成,他也在背後默默推动,如今的结果,可以说是最好的助力。 裴思简心情喜悦,见W了墨迹,乾脆放下笔,轻抚髯须道:“李六郎人在何处,我做长辈的,也该见一见他了。” 亲卫答道:“我来时场内外正在狂欢,都拥住李六郎,当时听着,是要去醉香楼庆祝。” “哈哈,那不急,让这小郎君好好放松放松吧!” …… 李彦确实觉得很放松。 正午时分,醉香楼内,一群凉州最顶尖的世家子弟,正在高歌狂舞,欢庆大胜。 这名字土得掉渣的酒楼,在凉州异常吃得开。 因为它的迎客方式很直接。 进了酒楼,就有俏丽的胡姬款款相迎,身材曼妙,异域风情,行为大胆。 经过幽深画廊,到了厅内,珠帘低垂,坐屏肃立之後,更有一排排舞nV百媚,乐者千娇,笙歌曼舞,一派昇平。 李彦被簇拥着走进来时,得知不满意还可以换一批。 文化的传承,贯穿了千年。 怪感动的。 而在彩袖翻飞,觥筹交错中,不出意外的,他成为了敬酒和结交的中心。 “满饮此杯!为六郎贺!!” “请君一歌,请君一舞!” 之前在学馆门前,众人还保持距离,是自恃家世尊荣,不愿意恭维一个身世骤变的人。 但现在,他们看重的,已经不仅仅是卫国公和陇西李氏的背景,还有李彦这个人。 这人太猛了,将来指不定出将入相,未来不可限量,此时不结交,更待何时? 而李彦也一改学馆时的独来独往,变得来者不拒,尽展豪爽。 这样的交际,我很喜欢~ 不过其他都好说,唱跳方面他实在没经过练习。 见他推辞着不下场,大家也表示理解,然後一个个大男人,扭身扬臂,旋转腾踏,招手遥送…… 看着这群魔乱舞的景象,李彦心中叹息,他很清楚,用不了多久,自己还将是其中的一员。 因为这是大唐的习俗。 当年他爷爷李靖灭东突厥的时候,皇g0ng内派对庆贺,李世民就在席上领舞,太上皇李渊弹琵琶伴奏,大臣们一个接一个的敬酒蹈舞,庆祝这前所未有的大胜。 同样的名场面,李承乾被废后,李治成为太子,当有了第一个儿子,哪怕是庶出,当爷爷的李世民也跑到东g0ng,开心的带头跳舞。 不会跳舞的,反倒变成了不合群。 一千年後的社恐:出门不说话。 一千年前的社恐:不会唱、跳、maqiu。 果然,贾思博见李彦安静坐着,来到旁边微笑道:“元芳可要好好学一学,不然贵客打令以舞相邀,不能接上,就太失礼了,学好了蹈舞,他日得圣人相招,也能一舞谢恩。” 这话不仅是规劝,还寓意他的前程远大,李彦抬起酒杯:“承兄吉言!” 安忠敬跳完了,脸不红气不喘地坐在另一侧,让刚刚想要凑过来的康猛赶紧带着康达退到一边:“我看元芳是不舍美人怀抱,才不乐意跟我们共舞吧!” 说罢,他和贾思博露出男人的笑容。 李彦也笑了起来,故意道:“那你们还挤在这里?美人儿,他们俩是不是很扫兴?” 旁边服侍的胡姬五官JiNg致,身材丰盈,闻言垂首轻笑,那含羞带怯的神态,挠人心弦。 “哈哈!” 玩笑之後,关系无形中又更近了些,安忠敬笑道:“胡姬美YAn,却难贴心,我刚刚才知元芳还与五叔有约,要到府上作客,正好一见我族中小娘子!” 他口中的五叔就是安县尉,李彦不好拒绝:“安县尉对我照顾良多,我一定赴约。” 贾思博赶紧道:“不能厚此薄彼啊,元芳你也要来我贾府,我有不少好妹妹,兰芷馨香,才sE兼在~” “你是贾宝玉麽,还好妹妹?” 李彦强忍住吐槽,却也看出了他们不是客气,是真的很想将族中nV子介绍给自己。 不b山东士族,喜欢将五姓nV内部消化,关陇世族婚嫁,还是b较自由的。 唐初没有恨不能娶五姓nV之说,野史的话可信度存疑,直到安史之乱後,皇权旁落,五姓nV在婚庆市场上火爆,渐渐的世家大族连皇子都看不上了。 当然,娶正妻需要长辈做主,这里的小娘子显然是庶出妹子,当个妾室便是。 送妹子暖床,在世族间是正常C作,只是这两位做得未免太直白。 果然是凉州风格。 “门阀的糖衣Pa0弹,呵呵……” 李彦正思考着怎麽开口,外面突然响起一道凄厉的nV子喊声,将堂内载歌载舞的公子哥们吓了一跳: “伏哥不是自杀,不是自杀!” “请为我夫郎作主啊!!” 第十七章 《马球领队被害事件》 堂内安静了一刹那。 边上伺候的酒博士,忙不迭的上前躬身致歉:“是我等的不足,扰了郎君的兴致!” “罢了!” 安忠敬笑容收敛,挥了挥手,沉声道:“那位是伏哥的家眷,将她好言劝走,不要动强。” 贾思博也叹了口气:“伏哥可惜了。” 伏哥曾是凉州年轻贵族的座上宾客,凭藉一手出神入化的马球技术,得到广泛认可。 正如後世的T育明星,大家忽略了他的出身,是真的很喜欢他。 可惜关键时刻掉了链子,在与吐蕃b赛的前夕,居然受不了压力自杀。 众人既愤怒又惋惜。 当然,这也是b赛最後大胜了,结果变得更好,否则就只有愤怒,没有惋惜了。 然而下一刻,外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动,nV子的声音居然变得更近:“阿郎为我夫作主啊!” 安忠敬眉头扬起,对李彦歉然道:“这妇人烈X,元芳,我驭下不力,让你见笑了。” 李彦道:“夫郎不幸,情绪激动,人之常情。” 安忠敬听外面闹得更厉害,也有些恼火:“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披散着头发,身材高挑健壮,穿着白麻孝服的nV子被带了进来。 她进来後直接拜倒在地上,连连叩首,模样悲惨:“丽娘拜见阿郎,请为我夫作主!” “不必如此,你起身说话。” 安忠敬抬了抬手:“你刚刚有言,伏哥不是自杀,为何有此想法?” 丽娘站起身来,伸手理了理头发,露出一张美丽而坚毅的脸:“我夫郎昨日还自信满满,对妾言必胜吐蕃,怎可能一夜之间寻了短见?他是被人谋害!” 安忠敬无奈的摇了摇头。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伏哥起於微末,靠打马球改变命运,骤然面对万众瞩目的大赛,被压垮了也不奇怪,在妻子面前,只是伪装罢了。 丽娘似能看出安忠敬所想,从怀中掏出一物,急声道:“我夫不是强撑,这是他写的日录,请阿郎过目!” 日录就是古代的日记,安忠敬接过来,不经意的看了看,表情诧异。 他迅速翻到最後,仔细看了一遍:“这篇真是他昨日所写?” 丽娘点头:“是!绝不敢欺瞒阿郎!” “怪哉!” 安忠敬皱起眉头,见贾思博探过头来,主动递了过去。 “未曾想伏哥竟写的一手好字!” 贾思博接过,很快也奇道:“笔锋刚劲,一气呵成,这不是要寻短见的人所能写出来的。” 说着,又转给李彦。 “确是好字。” 李彦看了第一篇,就微微点头。 伏哥的字写得真不错,单看这厚厚一本日录,倒像是中原的寒门子弟,准备参加科举。 而且日记的内容,除了一位马球手的日常,记录了满满的击鞠技巧外,还时不时有读书笔记。 李彦就看到了道教的《通玄经》,b起学馆博士的讲解也差不到哪里去。 知识改变命运啊! 李彦明白了,怪不得这契丹小夥,能成为各府的座上宾客。 想想他身为李靖嫡孙,不会跳舞都显得有些不合群,伏哥如果单纯只会打马球,与众世家子毫无共同语言,那列席其中也很尴尬,下次别人就不会请他了。 只有不断充实自己,谈吐见识向贵族靠拢,大家才会带他一起玩。 可惜,这位自强不息的马球领队,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冷的屍T。 最後那篇锋芒毕露的日录里面,对吐蕃的种种战术分析以及对未来人生的向往,再也无法实现。 日录传了一圈,众人窃窃私语起来,态度有所转变。 安忠敬问:“丽娘,你认定伏哥是被他人所害,可有怀疑对象?” 丽娘低下头:“妾不敢乱言。” 安忠敬道:“伏哥身Si的屋子,是球队休憩备战之所,只有我凉州队的队员可进,屍T也是同队的史明发现的。” “如果伏哥不Si,胜了吐蕃,在这里受恭贺的正是他们,结果因为伏哥身亡,他们失去了这个表现的大好机会,你觉得杀害你夫郎的凶手,会是他们?” 讲白了,没有杀人动机。 对於马球队员来说,谋害了他们的队长,有百害而无一利,就算内部有什麽不为人知的矛盾,也不该是在这种时候爆发。 丽娘却咬了咬牙,猛的抬起头来:“阿郎,妾怀疑一人!” 如果没有看过日录,安忠敬肯定是不理的,但此时真有了几分好奇:“说吧!” “就是史明!” 丽娘泣声道:“我夫郎视史明为兄弟,此人却狼心狗肺,暗怀不轨,前些时日来家中作客,还yu轻薄於我,被我呵斥後,泱泱离去!” 她的姿sE在普通人里,已经算是美人级别,十分耐看,再加上男要俏一身皁,nV要俏一身孝,此时孝衣在身,哀泣的眼波流转,大家心头一动,都觉得那史明还是有眼光的。 这小寡妇,真润啊! 呸,兄弟妻不可欺! 凉州男儿最重血X,岂能看得上这种行为,史明简直是猪狗不如! 安忠敬的脸sE彻底沉下:“真有此事?” “妾愿与之对峙!妾怀疑他心怀恨意,不想夫郎大胜吐蕃,荣耀加身,才暗中加害,伪造自缢!” 丽娘又跪拜下来,对着安忠敬、贾思博乃至康猛等人叩首:“请为我夫作主!” 此言一出,堂内世家子纷纷变sE。 如果这个指责是真的,X质就太恶劣了。 这不仅是来自队友的背刺,还是在两国外交的重要时刻,最不可容忍的背叛。 “妾还有一个证据。” 丽娘又道:“我夫郎每次打马球,在马鞍後扣的得胜结手法,是妾教的,与众不同,如果他真的自寻短见,肯定也是用这种惯用的绳结,而旁人伪造,用到的绳结肯定不同……” 安忠敬看向康猛。 康猛马上道:“可以找仵作确定此事,绳索还有保留。” 安忠敬大手一挥:“好,此事必须速速确定,我可不想我的马球队里,藏着这般J恶之徒!” 说罢,他又吩咐自家仆人:“去将史明带来……不,将整支马球队都喊来,再设一宴。” 安排完毕,他站起身,来到丽娘面前,亲手将她扶起,正sE表态:“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不能让无辜者含冤而亡!” 丽娘泪水盈盈:“谢阿郎!” 庆功宴虽然被打扰了,一众世家子的兴致反倒更加高昂起来。 如果不是这年代不流行男nV混舞,人家又刚Si了夫郎,说不定都邀舞了。 即便如此,他们也纷纷上去嘘寒问暖,表明正义的态度。 贾思博是少数几个没动的,因为他发现李彦坐在席上,看向众人的目光隐隐一变。 那种洞察人心的眼神,他觉得很熟悉。 家中长辈看卖弄心机的小辈时,就会带着几分这样的似笑非笑。 可现在,李彦居然也能有这种气质? 明明之前的相处中,这位虽然武功了得,为人处世也很成熟,但很多时候又不免有几分愚钝。 可现在…… “外愚内智,大巧若拙?” 贾思博心头一凛,再也不敢有丝毫小觑。 而李彦沉浸在奇妙的变化里,再看场中发生的一切,已是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 “这案子有点意思!” 【天赋:薛定谔的神探生效】 【智慧:3“大聪明”】→【智慧:13大聪明】 第十八章 此案必有蹊跷 马球队很快到了,本来兴致冲冲,但发现在另外一间厅堂里,没有任何世家子相招,也没有美YAn胡姬服侍,又变得失落起来。 不过他们当惯了牛马,一旦美味佳肴端上来,也很快抛开念头,开始乾饭。 隔壁吃得香,这边衙门的林仵作被请来,还带着屍格屍检报告和伏哥上吊的绳索。 这显然是不合规矩的。 但这间华厅内坐着的人,几乎就可以决定凉州的规矩。 这位林仵作恭敬的态度,显然就像是在面对县令询问一样:“禀郎君,伏哥除了颈部绳索缢痕外,没有别的外伤痕迹,屍T脑袋下垂,面sE惨白,眼珠怒凸,舌头长伸……” 安忠敬听得直倒胃口,赶紧打断:“行了,你就讲重点,他有没有可能是被人谋害?” 林仵作摇了摇头:“不可能,一切符合自缢Si状。” “你不用害怕,即便误断,也不是你的责任。” 安忠敬明白他的顾虑,做出承诺後又问道:“如果别人杀害伏哥後,再伪装成自缢的假象,可以办到吗?” 林仵作愣了一下,想了想,缓缓点头:“可以办到。” “很好,你看一看绳结!” 安忠敬挥手让林仵作退到一边,示意丽娘上来看绳结。 丽娘缓步上前,双手哆嗦起来,似乎临近真相,反而变得畏惧。 这种反应让众人心生怜悯,而下一刻,又转为怒火的升腾。 因为丽娘检查了绳结,眼泪很快滚滚而下,声音颤抖:“不是我教夫郎的那种,我教的在日录里有画!” 日录在康猛手中,他赶紧翻开,找到了绳结的画,再走上去对b了一下,冷声道:“还真不是。” “好啊!好啊!” 安忠敬脸都气红了:“将史明带过来!” 如果伏哥不是自杀,那麽第一个发现他屍T的史明,就有最大的嫌疑。 因为从众人没有见到伏哥,到发现他上吊自杀的屍T,也就一刻钟的时间。 这麽短暂的时间,想要造成自杀的假象,偷偷离开,然後再被别人发现,是根本来不及的。 可如果报案人就是凶手,那一切都能解释了。 很快,一群大汉鱼贯而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为首的一人。 此人身材矮小,满面虯髯,鼻子很大,其貌不扬。 但行走之间能看出身姿矫捷,劲力有成。 他正是马球队里的二号人物史明,相当於副队长。 眼见众人目光不善,伏哥的遗孀丽娘又立於堂上,史明眼珠转了转,主动上前行叉手礼:“阿郎,请不要责怪伏哥,我们愿意替他受过!” 如果换成之前,安忠敬会很欣慰自己的马球队一片和睦,人Si了都有这般情谊,可现在他眼中厉芒闪烁,似笑非笑:“我记得你最初入队,是受伏哥举荐?” 史明有些受宠若惊:“不想阿郎还记得,正是如此,我一直将伏哥当成兄长,心怀感激!” 安忠敬嘿了一声:“那你是不是以为伏哥Si了,我会将领队的位置交给你?” 史明听出这位主子口气不善,赶紧低声道:“不敢!不敢!” “你还有什麽不敢的!” 安忠敬再也忍不下去,将绳结砸到他的身前:“你看看这是什麽!” 史明吓了一跳,捡起来仔细看了看,脸上透出茫然:“这是我们绑得胜g的绳结啊,为何触怒了阿郎?” 安忠敬怒喝道:“伏哥就是用这条绳子上吊的,你第一个发现他的屍T,怎麽现在不认得了?” “啊!”史明手一哆嗦,绳索掉在地上。 安忠敬暴怒:“你视伏哥为兄长?亏你说得出口,你谋害伏哥,害我们凉州险些败於胡奴马下,受尽屈辱,你这种寡廉鲜耻的卑劣之徒,万Si难辞其咎!” 史明终於听明白了,面sE剧变,双手挥舞:“冤枉!我怎麽可能杀害伏哥?我过去时,伏哥已经吊Si了!” 安忠敬道:“可伏哥自杀,所打的绳结却非他惯用,变成了你习惯的得胜结,你怎麽解释?” 史明大叫:“阿郎明监,这种得胜结别人都会,凭什麽W到我身上?” 安忠敬吼道:“那别人也调戏丽娘,对兄嫂不尊吗?” 史明哆嗦了一下,结结巴巴的道:“我只是……只是说了几句狗P话……一时糊涂……” 他之前底气十足,身後的其他马球队员还摆出力挺的姿态,可此时一听,顿时纷纷让开,脸sEJiNg彩。 不过说着说着,史明又指着丽娘道:“是她g引我的,她趁伏哥不在,对我gg搭搭,我一时忍不住……” 这副反咬丑态,所有人都看不下去,安忠敬摆了摆手:“把他给我拖下去,关进县牢,请康县尉严加审讯!” 康猛道:“请放心,我阿耶一定会秉公办理!” “蒙腾,你去押送他,别出意外!” 贾思博也点了点头,身後的大力士蒙腾领命上前,扣住史明肩膀,将他拖了下去。 “冤枉!冤枉!阿郎,我冤枉啊!!” 史明不敢挣扎,只是喊叫。 那凄厉的声音一路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没有人再顾及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安忠敬大步来到泪水涟涟的丽娘面前,温和的道:“你夫郎的冤屈,我会宣告全城,为他洗刷,让伏哥不再背负着懦夫之名Si去!” “多谢阿郎!多谢阿郎!” 丽娘激动不已,双腿一软,倒入安忠敬怀中。 安忠敬叹了口气。 伏哥,这下你可以安心的去了。 汝妻子我养之! …… 半个时辰後,醉香楼门前,世家子们互相告辞,尽兴而归。 众人合力,cH0U丝剥茧,澄清了一桩不白之冤,以後又可以吹一波了。 “大兄,今日先有我凉州大胜吐蕃,又有凶案翻转,真相大白,真是太JiNg彩了!” 康猛和康达同骑一匹马,康达满脸兴奋,险些手舞足蹈。 康猛点点头:“可惜我们两兄弟只是边缘人物,若不是你与李六郎相熟,都无法列席其中。” 康氏也是昭武九姓之一,当年和安氏一起迁来中原的,但现在安氏何等辉煌,他们却将沦为寒门。 这一刻,康猛突然理解了,自己的父亲为什麽会对喜欢读书的康达,那麽的宠Ai。 科举有望的康达,是家族重新崛起的希望。 想到这里,康猛郑重的道:“三郎,我以前对你颇多打击,是目光短浅,愚昧之举,在此向你赔不是了!” 康达脸孔涨红,连连摆手:“大兄说哪里的话,我们是兄弟!” “是啊,我们是兄弟!” 康猛搂住他的肩膀晃了晃,突然看向前面:“六郎?” 李彦走了出来:“看到你们兄弟真正和好,我就放心了!” 康达笑道:“多谢元芳关心,过几日一定要来府上做客哦!” 李彦道:“倒也不必急着分别,我正好要找你们,将林仵作唤出来,再问几个问题。” 康猛不解:“凶手不是已经抓到了吗?” “很遗憾,依我之见,凶手并没有伏法!” 李彦微微一笑,黑夜之中,眸光显得特别明亮:“此案必有蹊跷!” 第十九章 神探李元芳 食店内。 林仵作看着面前三位贵人,终究还是忍不住面前热腾腾的香气,呼啦啦吃了起来。 李彦没有选择去林仵作的家里,毕竟世人皆认为仵作晦气不详。 作为现代人,李彦心中的法医,是为亡者说话的伟大职业,但在古代,大家的观念皆是如此,没必要特立独行,否则仵作都会被连累。 因此他带着林仵作来到食店,请他吃了碗羊r0U面,当作夜宵。 唐朝对羊r0U有着近乎执着的追求,从平民到天子,都喜欢羊r0U。 b如长安的皇亲国戚,达官贵人,只要做官在五品以上,每个月公家就免费发r0U。 四品五品官员,每个月给九头羊,三品官员,每个月给十二头羊,再往上的亲王,每个月供给二十头羊。 受这样风气的影响,羊r0U烹饪花样极多,凉州的小食店内,最着名的就是羊r0U面,补元yAn,益血气。 切上几片肥瘦相间的羊r0U,撒上胡椒、姜末,满满一碗面,口感很bAng。 此时林仵作吃完一大碗,m0了m0肚子,十分满足。 不仅是身T上的饱腹,还有JiNg神上受到尊重的慰藉。 对方有康县尉的两位郎君相陪,真要找自己出来,还不是随便使唤。 现在却做出这样的安排,那必须卖力。 李彦开始发问:“此间只有我们四人,我希望林仵作给出一个准确的判断,伏哥到底是不是自杀身亡?” 林仵作没有迟疑,低声道:“回小郎君的话,以我仵作二十载的经验,确是自缢而Si。” 康猛皱眉,康达奇道:“可你刚刚在厅内不是说,有可能是别人杀害伏哥後,再伪装成自缢的假象吗?” 林仵作苦笑:“我是说可以办到,但在短短的一刻钟的时间内……唉,不是故意欺瞒,是安郎君心中已经有了判断,我实在不敢嘴y!” 李彦道:“时间短暂,伪造可以,却布置不出那麽完美的现场,对吗?” 林仵作点头:“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他又对康达道:“请康小郎君恕罪!” 康猛听了,一时间感同身受,心有戚戚焉:“你也难啊!” 康达赶忙道:“别担心,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林仵作卑微惯了,依旧没有把话说Si:“当然,我见识低浅,天下之大,或有人能做到这样的事情,终究不能下断言……” 康猛冷笑:“刚刚史明的表现你也看到了,他会是那样的能人?” 林仵作摇摇头:“我也奇怪,却不敢多言,史明不像是能杀害伏哥,伪装自缢的凶手。” 李彦等他们说完,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伏哥Si时,失禁了吗?” 康猛和康达顿时变得不自然,刚刚吃了一大碗羊r0U面的林仵作却不以为意,点头道:“自缢之人,因为身T松弛,在屍T下方往往会出现大量失禁Hui物,伏哥也不例外。” 这点古人早有发现,很多古代笔记诸如《虞初新志》《茶余客话》,都谈到过自缢者的家人,会在屍T下方,用铁器或大石镇而压之,或用炭灰掩盖,表面上是防缢鬼,其实就是驱除Hui物臭味的手段。 因此上吊自杀的现场,不仅Si状恐怖,很多时候还是臭不可闻。 电视剧里面吊Si的人被发现後,大家哭喊着上去抱,想想现实里那画面,就很有味道。 李彦又问:“那发现伏哥屍T的史明,身上有沾到Hui物吗?” 林仵作回忆了一下,肯定的道:“没有,他离的很远,根本没有靠近。” 康达露出鄙视:“伏哥待他极好,此人竟如此凉薄。” 康猛却有不同的看法:“这倒是人之常情,不能苛责,不过若史明是凶手,出於伪装,他应该会抱住屍T吧?” “大郎倒有法曹的天赋!” 李彦对他有些刮目相看,点头道:“假设史明杀害了伏哥,双方接触难免会留下痕迹,他如果毫不嫌弃的抱住屍T,事後就算被发现,也无法作为证据,这也是凶手常常冒充屍T第一发现人的原因。” 康达颤声道:“那这麽说,我们冤枉人了?” “以上都是间接证据,还不能下断言,只能说史明杀害伏哥的可能X极低。” 李彦微微摇头,继续问道:“林仵作,在来醉香楼之前,你见过伏哥的遗孀丽娘吗?” 林仵作道:“见过,我收敛了伏哥的屍T後,将他送往县衙途中,丽娘就追了过来,问明情况後,她眼中满是愤怒,恐怕在那个时候,她就怀疑是史明杀害伏哥了。” “愤怒吗……” 李彦若有所思。 林仵作虽然不赞同丽娘的指认,却还是很佩服她的勇敢:“这位娘子敢冲击醉香楼,冒着触怒高门贵人的凶险,为夫郎正名,伏哥家有贤妻,可惜啊!” 李彦点点头,接着询问各种细节。 林仵作越来越震惊。 他从未见过如此才思敏捷,聪慧过人的高门贵人! 哪怕对於仵作的具TC作并不了解,却又往往有发人深省之言,让他获益匪浅。 “多谢林仵作!” 一刻钟後,李彦送别依依不舍的林仵作,又对康猛道:“大郎,带我去见一见史明。” 康猛看了看时间,有些为难:“现在?” 食店外面的人流依旧很多,小贩叫卖,很是热闹。 武威曾经是中国最早的不夜城,第一个开夜市的地方,哪怕不复当年辉煌,但习惯延续下来,是不宵禁的。 这点b长安要好。 真要在长安夜晚,李彦除非配上卫国公府的鱼符,否则只能在坊市内部活动。 可即便如此,史明已经被押入牢房,这个时间点去县衙,也太晚了。 不过迎着李彦的目光,康猛稍加迟疑後,还是咬了咬牙道:“好!” 李彦承情:“多谢!” 必须兵贵神速。 因为他并不知道,目前这种状态什麽时候会消失。 头脑清晰,思维敏捷,洞察力强,各种细节历历在目,以往所得的知识点随意提取。 武功的强横,让他有着天下之大都可去得的自信,纵横睥睨。 智慧的提升,则是洞彻人心,一切Y暗受yAn光普照,无所遁形。 所以。 请叫现在的我…… 神探李元芳! “真想永远保持啊,话说这种T验,不是骗氪麽!” 李彦感叹起来。 姑臧县的县衙与凉州都督府紧挨,三人很快到了。 如今的姑臧县令姓崔,举明经出身,刚刚上任没多久,学馆内免费酪浆的福利就是他安排的。 虽然世家子没一个看得上,但李彦白p了三个月,对这位县令的印象不错,同时注意到衙司内灯火还亮着,很可能这位勤奋的县令还在工作。 康猛见了,顿时变得小心起来,好在李彦发现,今夜是何竟当差,马上得到了通行。 至於狱卒见到县尉家的郎君来了,更是连多嘴问一句都不敢。 这个时代,官吏对於世家大族的特权,早就习以为常,一路带到了史明面前。 史明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牢房里,已经戴上了木枷,没法躺下,只能倚壁蹲坐。 他的双腿打着颤,满头都是冷汗。 杀兄戏嫂,这种人进入牢狱也是最让人看不起的,有的是折磨等着他。 於是乎,当看到康猛出现,他立刻以极为怪异的姿势扑过来,木枷抵住槛杆,凄声道:“康郎君,我是冤枉的,救我啊!” 康猛指着李彦:“此次是李六郎前来看你,你老老实实的回答他的话,或许可以保住一命!” 史明惊呼:“b得吐蕃投降的李六郎?六郎,你是大英雄,救救我,我真的冤枉啊!” “一味喊冤别人是不会理你的,现在你自救的办法,就是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李彦道:“丽娘和伏哥的夫妻关系如何,她真的有g引你吗?” “她……她……” 史明嘴动了动,脸sE变幻不定,最终还是垂下头,老老实实的道:“丽娘并没有g引我。” 康达松了口气。 他刚刚路上还怀疑丽娘,是谋杀亲夫的凶手,幸好不是。 史明的表情就是後悔,相当後悔:“十天前,伏哥请我去他家中饮酒,那时我们将要面对吐蕃队,他压力很大,喝得又快,先醉倒了,我当时也喝了不少,见丽娘美貌贤惠,再想想家中劣妇,一时鬼迷心窍,忍不住轻薄了几句,但还没等我动手,她已是厉声相喝,我怕惊扰到伏哥,就匆匆离开了……” “你还想动手?真是活该!” 康达那麽好的脾气,都忍不住了。 康猛则陷入思索。 看来丽娘并没有说谎,站在她的角度,这史明真不是个东西。 怪不得得知自己夫郎的屍T是这位发现後,会怀疑是史明伪造自缢。 如此说来,这起案子仅仅是一个误会? 李彦却是早有预料的点点头:“除此之外,你还有什麽要说的?” 史明见这位小郎君似乎相信自己,JiNg神一振,仔细想了想道:“伏哥近来都心情烦闷,与丽娘似有不和。” 康猛认为他还想抹黑,很是不悦:“夫妻之间,总有些矛盾,这很稀奇吗?” 史明道:“康郎君有所不知,别的夫妇或许如此,但伏哥和丽娘是真的恩Ai非常,伏哥独Ai丽娘一人,从不寻花问柳,丽娘不仅勤劳简朴,还打的一手好马球,伏哥的马球技巧,就是丽娘教的。” “咦?” 康猛康达十分诧异,李彦则微微一笑。 最後一块拼图…… 找到了。 凶手就是那个人! 第二十章 真相只有一个! “伏哥说过,他有如今JiNg湛的马球技巧,是得娘子诸多点拨。” “我想着如果g搭上丽娘,日後说不定也能当上领队。” “我是对不起伏哥,甘愿受罚,只希望能洗刷杀人的罪名啊!” 史明反正社Si了,乾脆破罐子破摔,为的只是保一条狗命。 “原来是真的,丽娘这样的nV子相当少见啊!” 康氏兄弟这才相信,脸上依旧满是意外。 这个时代的nV子会打马球并不少,高门士族的娘子,经常在球场上与男人竞技,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但她们的技术是普遍不如男子的,毕竟身T差距摆在那里,又没有後世特别离谱的跨X别者。 伏哥是公认的凉州第一马球高手,他的高超球技居然受到妻子点拨,传出去肯定会引发轰动,高门小娘子恐怕会争相邀请丽娘。 李彦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接下来就是寻找证据,继续问道:“伏哥和丽娘成婚多久了?有孩子吗?” 史明想了想:“他们成婚至少两年了,还没有孩子。” 李彦道:“没有长辈催促吗?” 史明道:“伏哥是契丹人,从营州而来,丽娘是本地口音,似是遇了匪患,家人遭受不测,两人家中并无老人赡养……” 李彦毫不意外的点点头:“那他们办理了我凉州的手实户口本吗?” “伏哥成名後,阿郎为他们夫妇办理了手实,报给了户部。” 即便落到这个境地,伏哥都已经Si了,史明的口气里,依旧对伏哥拥有户口充满着羡慕。 唐朝的移民制度,时而宽松时而严格,宽松时来者不拒,严格时那是真的严,出入境都不允许。 b如玄奘西行时,就在不许出境的时期,路过凉州时,还被那时的凉州都督李大亮扣拿过。 别说什麽皇帝相送,受封御弟了,历史上的唐僧根本是偷渡出去的。 而这些年由於吐蕃坐大,边防时有摩擦,边州外民想入籍,上户口也需要审查。 高门大族赏赐仆役,常常就是帮他们脱离奴籍,弄到正规的手实公验,成为良民。 伏哥球技出众,改变命运,得安县尉担保入籍,与丽娘的手实一起整理计帐,在县里编成户籍,一式三份,长安户部存档一份,凉州都督府留一份,姑臧县县衙留一份。 手续办好,他才是一名光荣的契丹裔大唐人,不再是安忠敬的仆从,而是良民。 以後不打马球,凭藉着赚取的家财,也可以成为富裕人家,生下的孩子有机会参加科举,得到官身。 这才是真正的改变命运,出身鲜卑族,至今仍是奴籍的史明,当然很是羡慕。 见李彦开始查户口了,康达实在忍不住满心的好奇,低声道:“大兄,伏哥到底是怎麽Si的?” 康猛微微摇头,他隐隐有些想法,却又模糊不堪,无法将关键点窜连起来。 而此时李彦已经安排起来:“何竟,去帮我查一查伏哥和丽娘的户籍。” 何竟应声:“请六郎放心,户籍就在县衙内,我这就去。” 李彦又对後面的狱卒道:“可有纸笔?” “小郎君请稍候!” 狱卒点头哈腰,赶忙去寻了递上。 所用的纸笔质量居然不错,b之前李彦在学堂时期的文具好。 李彦失笑,在纸上笔走龙蛇,写的却不是字,而是画了一幅画。 康猛和康达凑过来一看,奇道:“这不是伏哥日录里的得胜结吗?” 李彦点点头:“大郎,我想向你借一位办事得力,擅长轻功的不良人。” 康猛露出为难:“这恐怕……” 他和弟弟跟在李彦身後混没关系,只要祸事闯得不是太大,都是小辈的胡闹。 可如果出动不良人,那就是真的涉及法曹权力了。 他不敢拿父亲的官职开玩笑。 李彦微笑道:“大郎,我知道你在顾虑什麽,你若信我,此事办成,令尊有大功劳!” 康猛直直盯着李彦,沉Y片刻,下定决心:“好!” 众人离开牢狱,在县衙附近又选了间食店,同时派人传信。 一刻钟後,一个男子走了进来,对康猛行叉手礼:“不知大郎相唤,有何要事?” 他外罩半身皮甲,腰佩长刀,背脊挺拔,目光凛凛。 论长相倒也俊秀,可惜脖子处有块巨大的胎记,这要是在吏部铨选,肯定会被刷下去。 康猛介绍道:“这位是石璟,我父麾下最得力的不良人,六郎有什麽事情尽量吩咐,如果他办不成,其他人也无力胜任。” 李彦打量石璟。 不良人就是黑社会从良,有过案底的前科犯,被官府招安後,反过来抓捕凶徒要犯。 这些人社会地位很低,在官吏T系里面,几乎处於鄙视链的最底端,但大多有几手绝活。 因此在各郡县,看一个分押法曹的县尉势力怎麽样,他手下不良人的数目和能力,是一个很关键的评判因素。 李彦将画的纸递给石璟:“你的目标是吐蕃使节团的马球队,我要你对b一下他们马鞍後面的得胜结,有没有和这个相似的。” 石璟接过,行了一礼,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去。 …… 一刻钟後。 何竟拿着户籍来到李彦身前。 半个多时辰後。 石璟去而复返,拿回了一个吐蕃马球手的得胜结。 “难道说!” 康猛对b结果後,面sE变了。 他终於意识到了这起案件到底是怎麽回事。 “真相只有一个,再JiNg妙的伪装,想要做到天衣无缝,也是不可能的!” 李彦点点头,淡然起身:“去通知康县尉吧!” “明白!” 康猛立刻去通知。 康达也不知道这位大兄说了什麽,就发现阿耶来得奇快无b,身上还带着阿娘的香气,估计是从床上刚爬起来的。 但康县尉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一身青sE官袍,面容冷厉,眼神锋锐,审视似的光芒,刺在人身上跟刀子似的。 这是法曹当久的正常表现。 整日与案件为伍,审判犯人,长年累月之下,都容易养成这个面相。 像狄仁杰那种笑眯眯的钓鱼客,反倒是特例。 “见过李小郎君!” 不过双方见礼後,康县尉对李彦十分客气,态度俨然超过了家世的影响。 同时他紧急调集了麾下二十多名不良人,对为首的石璟嘱咐道:“如果发生冲突,一定要保护好李小郎君,明白吗?” 石璟听命:“是!” 李彦微微一笑,没说什麽。 一边的康达终於忍不住了:“阿耶,这到底要去g什麽啊?” 康县尉看着这宝贝儿子,露出难得的笑容:“三郎,你交了个好友,为父的前途,就看这一晚了!” “走!” 众人浩浩荡荡往城南边缘而去。 那里几乎是姑臧县城内人烟最稀少的地段,甚至罕有人至。 别奇怪,别说本就是边地的凉州,就算是长安,也有几个坊市内少有人居住。 进去改造改造,能直接开鬼屋的那种。 而伏哥和丽娘的家,就在这里。 选择这个偏僻的地方,不仅是风物简朴,还有职业的需要。 他们的院子前方,就有大片空地,可以用来锻链骑术。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此时的空地上,安忠敬正端坐在高头大马上,府中的仆人则在为丽娘搬家。 说是吾养之,就是吾养之,这正是男人的信誉! 远远看到李彦带着一大群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安忠敬愣住了。 近了後,他看到康县尉和麾下的不良人,很是不悦:“康县尉,你不速速提审史明,查明伏哥的冤情麽,来此作甚?” 武威安氏势力太大,康县尉堂堂九品官员,面对安忠敬这个白身,气势一滞,不太敢乱答话。 “安兄,白天我们还并肩同战吐蕃,今夜却要得罪了!” 李彦选择出面,他叹了口气,眼神一厉,直指安忠敬:“拿下他!” 第二十一章 恼羞成怒的凶手对侦探下手了! “我看谁敢放肆!” 李彦一声令下,石璟等人见康县尉微微点了点下巴,立刻不约而同的冲上,呈天罗地网,包抄过去。 安忠敬B0然大怒,伸手在马鞍後一捞,一根短棍握入手中,直指过去。 “安郎君,得罪了!” 石璟速度最快,身如鬼魅,几下闪烁,窜进马腹下方,一个倒挂金钩,靴子直接踢在了马GU上。 马儿受惊之下,长嘶一声,撒腿就跑,方向正是不良人的包围圈。 於是乎,一群配合默契的不良人一拥而上,就将安忠敬团团按住。 他的短棍一招未出,便被拖下马来。 “龙有龙途,蛇有蛇道,果然不能小觑!” 李彦旁观,暗暗点头。 这些不良人不像世家子,对劲力有着系统修炼,出手间并无章法,但极为实用。 在这种小规模的乱斗中,很容易乱拳打Si老师傅。 别说安忠敬,他若是被堵在小巷子里面,遇上这一帮不良人,想要在不伤人的情况下拿下对方,都不太容易。 可如果出刀将他们斩杀,那又是与大唐官府公然对抗了。 “元芳!!” 因此安忠敬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脱不开,也放弃了抵抗,怒目圆瞪:“我视你为友,为何如此对我!” “事急从权,为了保护安兄,免受凶手胁迫,这是无奈之举。” 李彦歉然道:“此事之後,我亲自向安兄赔罪,但今夜,凶人必须拿下!” “你们到底要做什麽?” 安忠敬满脸愕然,不待他多问,院门开启,一个nV子走了出来。 正是丽娘。 外面发生这麽大动静,那些搬家的仆役都发现了。 个个脸sE苍白的往外看,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唯独丽娘见了後,主动走了出来。 她行走之间虽没有大家nV子的庄柔,却有一GU野X动人的味道,到了二十步开外,惊愕中带着警惕,朝这边喊道:“这里是凉州之地,你们胁迫安郎,官府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李彦笑了,指了指左右:“他们就是官府中人,这位康县尉,正在审理你夫郎的案子!” “少府县尉尊称万福,民妇不知少府驾到,失礼之处,还望赎罪!” 丽娘啊了一声,先是盈盈行礼,然後不亢不卑的道:“不知安郎犯了何事?妾人卑言轻,不敢妄言,可安郎绝对是正人君子,望少府明察,不要冤枉了好人!” “丽娘!” 安忠敬听了,脸上露出深深的感动之sE,如果不是被控制住,恐怕都要过去来个大拥抱了。 李彦看着两人互动:“之前还是阿郎,现在就变成安郎了,称呼得真亲热啊!” 安忠敬看向他,皱起眉头:“元芳,你难道也对丽娘……” 李彦失笑:“我可不敢接近蛇蠍心肠,bSi亲夫的nV子!” 此言一出,队伍後方被保护起来的康达愣住了。 安忠敬则B0然变sE:“胡言!丽娘怎会bSi亲夫!” “因为在醉香楼上,她所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哦,除了史明那个卑劣的家伙,确实想要调戏她!” 李彦摊了摊手:“九假一真,偏偏这一真构成了整个故事的核心,仓促之下,能想出这个计划,很厉害!” 丽娘脸上满是茫然:“不知李小郎君为何有此误会,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假啊!” “没关系,你的破绽,我会一个个指出来。” 李彦故作威严的咳了咳:“第一个,你为什麽去醉香楼?” 丽娘怔了怔。 李彦道:“你在半途截住林仵作,询问了情况,既然知道找仵作,手中又握有日录和绳结,为什麽不直接去衙门,向负责此案的康县尉呈上证据,讲明疑点,而选择去醉香楼呢?” 丽娘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露出悲戚之sE:“我听夫郎生前有言,安郎君深明事理,T恤下民,才会去寻他证明夫郎的清白!” “很好的藉口,可惜无用。” 李彦转头问康猛:“大郎,你在得知伏哥Si讯,意识到我们要输的时候,是怎麽称呼伏哥的?” 康猛想了想:“我那时骂他契丹奴。” “一刻钟前,你对伏哥颇多夸赞,一刻钟後,你就斥他为奴!” “就因为伏哥自杀,陷凉州於绝对的不利,你恨极了他!” 李彦道:“这样的改变,是人之常情,丽娘,你又凭什麽用安忠敬曾经对伏哥的态度,去推测当前呢?” 丽娘垂下头:“妾见识浅薄,一时间没有想那麽多……” 李彦道:“你的见识可不浅薄,你在醉香楼上,表现得十分冷静,思维条理清晰,证据层层递进,哪里是寻常民妇能b?而越是冷静的人,越不该把洗刷夫郎冤情的希望,寄托在一群世家子身上!” 他看向安忠敬:“一边是被夫郎自杀连累,险些与敌国b赛惨败,喜怒不定的贵人,另一边是与此事无关的法曹县尉,换做你,会选择哪个?” 这个选择,终於让安忠敬变了sE。 他双拳握住,沉声道:“元芳之意,丽娘利用我?” “很遗憾,确实是这样。” 李彦点点头:“丽娘之所以不随着仵作去衙门,而是跑向庆功宴,是因为JiNg於断案的康县尉要一步步审查,很可能发现蹊跷,而安兄年少情挚,一旦厌恶一个人,罪名就是他的,b如行为卑劣的史明。” “当你们定了罪,这案子就会被办成铁案,康县尉想必不会冒着得罪诸位贵人的危险,再去寻找其中的破绽。” 安忠敬沉默了片刻,摇头道:“我还是不信,她取出了伏哥的日录,又有得胜结,证据属实,这又怎麽解释!” “那本日录,就是第二个破绽。” 李彦看向丽娘:“你识字吗?书法如何?” 丽娘回答道:“夫郎练字时,顺带教我,粗通一二。” 李彦微笑:“谦虚了,你能从笔迹上看出伏哥自杀前一天的日录,还是情绪饱满,自信奋进,这又怎是粗通,必须要对书法有一定的监赏能力,才能办到!” 丽娘张了张嘴,眼神开始变化。 李彦道:“你一副农妇打扮,姿态卑贱,却又将日录的笔迹,作为你夫郎不是自杀的证据,这种矛盾感,你自己恐怕难以察觉。” “同样的,安兄往来无白丁,不通文墨的乡野赤贫是很少见到的,也忽略了这点。” “而我之前偏偏很穷,接触的人里面,可没有你这麽古怪的……” 顿了顿,他做出总结:“那本日录,不是伏哥写的,是你写来,给伏哥作为学习教材的吧?” 安忠敬愣住:“那是丽娘的日录?” “很明显。” 李彦让康猛取出已经被列为证据的日录,翻开第一页,再翻到最後一页:“这是你的第三个破绽,你看看这两页字,发现了吗,字迹没有变化!” 丽娘终於变sE。 其他人思索片刻,也恍然大悟。 伏哥是个马球手,他努力学文,想要改变自己的阶层,融入上流社会,这点可以理解。 但既然是练字,就有一个由浅入深,循序渐进的过程。 可这本日录的第一篇,字就已经很漂亮了。 那麽请问,伏哥是什麽时候开始练字的? 难不成在大唐收容大部分契丹人的河北营州,他就练成了这一手好字? “如果伏哥是个契丹贵族,他会写一手好字,是有可能的。” 李彦取出下一样证据,何竟从衙门调来的户籍:“但根据户籍来看,他并不是,只是一个逃民,入凉州後,贬为奴籍。” “而你丽娘,祖籍写的是幷州,但我从你嘴里,听不到半点幷州口音,凉州口音倒是很标准。” “你不能把祖籍写在这里,因为身份上会出纰漏,只有选个远的地方,才不容易被查。” 说到这里,李彦笑了笑:“当然,你现在也可以用一嘴标准的幷州话,来反驳我!” 丽娘闭着嘴,一言不发,袖口微微拂动。 “当然,最大的破绽,还是那个得胜结!” 李彦见她不说话,双手背後,开始踱步,自顾自的说下去。 怪不得狄仁杰喜欢长篇大论,这种将凶手驳斥到哑口无言的感觉,真不赖。 “你要把伏哥的Si,栽赃到史明身上,只凭他曾经调戏过你,显然还不够,於是乎,你想到了得胜结的扣法,上吊自杀,是要扣绳结的。” “有监於日录的主人从你变为了伏哥,当你提出绳结的证据时,所有人都被你骗了。” “你用一个假证据,既证明了伏哥没想自杀,又证明了史明是真凶,一石二鸟,太高明了。” “但人都是有根的,你如果是我设想的那种身份,绳结自然也会露出蛛丝马迹。” “果然,我让人去吐蕃使节团的马球队,获得了证实,你的那个得胜结,就是吐蕃人惯用的绳结方式衍变来的!” …… “六郎小心!” 正说到这里,身後突然传来焦急的大喝。 李彦的眼角余光早就看到,丽娘拂动的袖中,突然滑出两柄短刃,脚下闪电般踏步蹿出。 电光火石之间,这个白麻孝衣的小寡妇,就变成了一位刺客,倏然间跨越双方距离,满脸狰狞的向着自己刺了过来。 “不好!” 康县尉等人B0然变sE,刚刚都听入迷了,没有发现李彦距离对方太近。 这下完了,保护了安忠敬,反倒让李彦被凶手近身! 恼羞成怒的凶手对侦探下手了! 不过下一刻,众人的目光又变得呆痴。 尤其是丽娘。 因为印入她眼中的,不是受到威胁的惧怕,而是一张b自己还兴奋的脸。 “来得好啊!” 李彦朗笑一声。 早就饥渴难耐的链子刀出鞘! 刀光如匹练! 斩! 第二十二章 百胜劲入门 “终於有向侦探出手的凶手了!” “可惜我不是狄仁杰,是李元芳哒!” 当看到丽娘被b得狗急跳墙,直接露出狰狞面目时,李彦险些笑出声。 他故意走位,离开不良人的护卫圈,就为了给对方可趁之机。 讲白了,他在钓鱼。 狄仁杰是布局钓鱼,靠智慧,让敌人不知不觉中入套。 他是物理钓鱼,是凶手就来砍我! 反观丽娘,则是懵了。 丽娘出手的刹那,厉芒闪烁的眼中,是充满着自信的。 在醉香楼中,看着史明被押下去,她认为这件事结束了。 没想到仅仅几个时辰後,就被b上门来。 在对方嘴里,自己浑身上下还都是破绽,简直T无完肤。 巨大的羞辱! 关键是原本可以变为挡箭牌的安忠敬,早就被对方拿住,离得远远的。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个智慧过人,如今州内盛传的李小郎君,站得离自己太近了。 只要拿下他,就能安然脱身。 可当她身形飞扑,一道煊赫的刀光直劈过来。 明明是丽娘先出手的,却发现刀光在前,自己的刺刃在後。 千钧一发之际,她不得不y生生止住凌厉决杀的一刺,柳絮般的腰肢一摆,避了过去。 然後就被淹没在链子刀的刀光中。 刀光如海涛浪翻,刀风似呼啸狂风,狂击而至。 “这是什麽劲力!” 丽娘骇然惊呼。 “百胜劲入门了?” 李彦惊喜非常。 闭门琢磨了好多天,一直无法掌握诀窍的刘裕百胜劲,居然在这一刻,成功入门。 “应该是高智慧的加成。” 李彦思索了下,顿时明白了原因。 一位武道强者,智慧不见得多高,尤其是这样的低武功烈度世界,T质根骨占据的b重更大。 不过b重不高,不代表智慧对於习武没有帮助。 若有敏锐过人的思维,在修炼百胜劲这种灵光一闪式的劲力,肯定是一大助臂。 正常情况下,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李彦优先T质家世,智慧靠後的方式,保证他拥有极强的武力,也能更好的出风头。 哪怕平日里反应慢点,有後世的见识,细细思考,说话温吞,也不会犯什麽大错。 至於百胜劲,他一直锤链下去,总有水到渠成的一天。 但现在,天赋生效,智慧的提升本来是为了破案,无形中却给武学提升带来了巨大的帮助。 “照这麽说,别人破案是为了破案,我破案是为了练功?” “这算不算卡BUG?反正路子很古怪……” “不过能提升实力就好,管他古怪不古怪,哈哈,接刀!” 李彦眉宇间战意熊熊,百胜先攻,掌握主动。 电光激闪,刀气弥漫,把丽娘笼罩其中。 丽娘面sE剧变,却也悍然反扑。 灵巧的十指转动着两柄短刃,以极为奇诡的动作开始交错环刺。 她柔韧的身T倏忽前扑,就像y挤一般,y生生扑杀到了李彦身前。 “唰!唰!唰!” 下一刻,刃影如无数杂乱的茅草往前蔓延,席卷向李彦的腹部,攻势绵密繁杂,招招直取要害。 “专诸鱼肠劲?” “没想到你居然学的是我中原的武功!” 李彦哈哈一笑,开口评价,彻底兴奋起来了。 除了师父哑叔,他目前遇到过的,就属这位武功最厉害。 跟强者交锋才过瘾! 他力量再提,凛冽气势再扩,像一头找到猎物的猛虎往前轻俯,离地扑杀,针尖对麦芒的杀了过去。 一时间,兵刃交击之声如雨点般叮叮当当,带起一阵充满节奏感的响声。 刃芒刀光,笼罩着方圆丈许,森寒b人。 原本想扑过去的不良人,顿时面露惧sE,下意识的远离这惊心动魄的战场。 “嘶!” 为首的石璟大受震撼,x1气的同时看向康县尉:“少府,这位小郎君是我们要保护的吗?” “不得懈怠!不得懈怠!” 康县尉心想人家是陇西李氏,总不能来保护我们,只能说着官话,暗道离谱。 他们觉得离谱,丽娘是觉得离离原上谱。 专诸鱼肠劲走的是刺杀之道,在方寸之间最能利用鬼魅的步法,闪电般的攻杀,将敌人的守势直接摧毁。 可现在防守的,偏偏是身为刺客的她! 只因每次出手攻击之後,对方的刀都後发先至,先一步等在面前,攻其必救。 丽娘咬着牙,想要以攻对攻,却又发现对方的力道大得吓人,每一刀都力贯千斤。 这显然是内劲修炼有成,不是单纯的r0U身力量。 nV子的身T力量本来就不如男X,遇上这般神力,她唯有再度寻求变招。 悦耳的交击声终於不见,丽娘展开鬼魅般的步伐,刚要拉开距离,李彦长笑一声:“休想走!” “接我破阵式!” 唰唰唰,一连三刀,连续劈出。 每一刀取的都是不同角度,力道忽轻忽重,偏偏又大开大合,有一GU冲杀敌阵,波澜壮阔的气魄。 任谁身当其锋,都会生出难以招架的感觉! 刘裕百胜劲,自然不是只有先攻一种特点,恰恰相反,那只是它的起步。 当掌握了战斗的节奏,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连环杀招,才是真正让敌人颤栗的无敌武帝。 丽娘变sE,使出浑身解数,疾快的双刃一一化解,x口发闷。 而李彦毫无停留,三刀再度劈了下来。 这一回,丽娘左手的短刃被直接崩飞。 还没有结束。 李彦似乎完全不需要回气,第三江大河般的攻势展开。 三刀再劈! 武帝破阵! 丽娘这次横刃接招,被劈得跌跌撞撞,嘴巴鼓了鼓,直接喷出一口血来。 “你的鱼肠劲练的不错,不过正面与我对敌,显然是没有丝毫胜算的!” 李彦横刀站立,气宇轩昂,随口点评着。 他没有收力,气机此消彼长,攻击范围还立刻收窄。 这一下子,留给丽娘腾挪的空间飞速变小,她连闪避的可能都没有了。 “你是人是鬼?” 丽娘用右手的短刃勉强挡住链子刀,鲜血一口一口喷出,终於尖叫起来。 她绝望的发现,自己连自杀都办不到。 因为她只要将短刃朝自己的脖子上抹,对方的刀肯定先一步断去她的手臂。 至於自断经脉,不好意思,劲力无法做到即Si,瘫痪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咬舌也并不能自尽,除非断掉的舌头卡住气管。 至於不能说话,那没关系,只要手脚完好,如果受不住严刑拷打,该交代的仍然会交代。 “这就到极限了吗?” 李彦眉宇间有些失望。 对方的实力还是不太够,无法让他尽兴输出。 别说劲力的深层次施展了,就连链子刀的变化都用不上。 终究是有些遗憾啊! 眼见战斗即将落下帷幕,场边满脸悲伤的安忠敬忍不住了,凄声喊道:“丽娘,你到底是谁?” “安郎~” 丽娘百忙中看了他一眼,哈哈大笑起来,鲜血凄厉的流下:“事到如今,你还猜不出来吗,亦或是被妾迷了心,不敢往那方面想?” “哐当!” 终於,她丢下武器,不再反抗,也不再隐藏: “我是吐蕃人,是个暗谍!” 第二十三章 为什麽犯人没有四肢跪地,痛哭流涕? “锵!” 李彦收刀入鞘,以石璟为首的不良人立刻扑上去,将丽娘用枷锁控制起来。 众人这才敢接近过来。 毕竟他们没有某个神探那麽猛的战斗力,跟凶手近距离接触,是要冒生命危险的。 而即便听到丽娘自己承认身份,失魂落魄的安忠敬还是不敢相信:“你既是吐蕃人,伏哥都已经被当成自杀身亡,又为什麽要为他洗刷冤屈?” “我……噗!” 丽娘刚要开口,一口鲜血又喷了出来。 她被李彦砍得半Si不活,x口剧痛,SHeNY1N着说不出话来,乾脆指了指李彦。 安忠敬的目光,不由地转向李彦。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实际上,大家都有类似的疑惑。 丽娘为什麽要节外生枝? 明明伏哥都已经被认定为自杀了啊,她不出面,又怎麽会泄漏身份? 李彦没有吊大家胃口,解释道: “原因很简单,伏哥的Si亡被定为害怕输给吐蕃,畏惧自尽,成为了一个懦夫,一个罪人,身为伏哥的遗孀,她的名声跟着一起臭了,明明有姿sE有本领,却难有人理睬。” “如果是正常情况,丽娘完全可以一走了之,改头换面後,用另一个身份融入大唐。” “但值此两国交战之际,吐蕃接下来的目标又是陇右,她应该是被要求,继续在凉州潜伏。” “为了不让原本苦心经营的关系作废,丽娘就要先洗去伏哥的恶名。” “恰好通过仵作,她得知了最後发现伏哥屍T的,是曾经心怀不轨的史明,一个颠倒黑白的大胆计划,就酝酿成型了。” 如果站在中立的角度,丽娘的随机应变是值得佩服的。 她通过自己的表演,y生生将一件坏事扭转成了好事。 不仅洗刷了伏哥的骂名,还给自己贴上了贤妻的人设,成功继承了伏哥的人脉遗产。 在这种时候,Si人b活人好用,以致於安忠敬都被她打动。 当然,g搭上了安忠敬,是意外之喜。 即便不能,以丽娘打马球的技巧,接下来完全可以藉着伏哥的名声,给高门贵nV做私人教练。 照样可以挤入凉州上层,继续收集陇右方面的情报。 众人这才明白事件的核心矛盾。 Si的不对,都不行! “那伏哥为什麽自杀?” 後面的康达不明白了,弱弱的问道。 “伏哥自杀,不是因为畏惧吐蕃,害怕赢不了後崩溃而Si,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可以赢,但平日里深Ai的妻子,却要让他输!” “而这一输,他这些年的努力,都将付之流水,好不容易得来的地位与荣耀,统统毁於一旦,展望的美好未来,再也无法到来!” “最终,伏哥在绝望下自杀!” 李彦看着丽娘:“你教伏哥打马球,是为了让他凭藉这个能力,跻身凉州上层,与高门士族的贵人子弟往来,但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代表大唐,与吐蕃使节团的马球队一决高下吧?” 丽娘终於回过一口气,惨然道:“是啊,我更没想到的是,上面对区区一场马球b赛这麽重视,一定要我阻止夫郎取胜!” 李彦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使节团若能在凉州大出风头,自然有利於局势,由小见大,不得不争。” “确实如此……噗!” 丽娘说着说着又吐血了:“你是怎麽发现我身份的?” 李彦理所当然的道:“当我看出你的种种疑点时,就怀疑伏哥是被你b杀,你作为他的恩Ai妻子,却要bSi夫郎,获利最大的是哪一方?无非是吐蕃使节团,将你与吐蕃联系到一起,就很正常了。” “这正常吗……” 听了这话,众人纷纷抹了把汗。 丽娘则恨声道:“你的心思真深沉,明明在醉香楼上看出来了,却一直按而不发,是想揪出我背後的人吧?呵呵,让你失望了,这里只有一个愚蠢的世家子!” 安忠敬:“……” 李彦保持微笑。 他自然不好意思说,在醉香楼的一开始,自己什麽都没看出来,和其他世家子一样,都对伏哥的遭遇感到义愤填膺。 史明太坏了,人肯定是他害的,简直该Si。 但後来天赋一生效,他无穷的潜力顿时被激发。 丽娘的所作所为,再看在眼中,简直处处都是破绽。 此後的时间,李彦一直在确定证据,在证明自己的判断属实後,就通知康县尉,雷厉风行的赶来此处,根本没有片刻耽误。 当然,既然对方提到身为间谍的其他联络人,李彦故意刺激:“你此次并非蓄谋,而是仓促为之,还想要保护其他暗谍,太天真了!” 安忠敬声音惨然道:“她这还是仓促为之?” 李彦点头:“丽娘向伏哥袒露了身份,让他打一场假球,败给吐蕃,起初没有想到他会自杀……” “不错!” 丽娘闻言气得脸sE铁青,一如当时在仵作处确定了伏哥的Si因时,满腔的怒火喷薄而出:“他明明是契丹人,为什麽要为你们大唐卖命到这个地步!” “这就是你不懂皈依者狂热了,安史之乱时,安禄山麾下的将领八成是汉人,平叛的唐军却是各族混杂,胡人归附後,绝大部分都对大唐忠心耿耿,後世这类人更多的是……” 这番话李彦自然不会讲出去,说出口的是大道理:“你教了伏哥马球的技术,却不懂一名球手真正的荣耀。” 不过这话似乎触动了丽娘:“球手的荣耀?呵,是啊,荣耀!夫郎为了获胜,这些天日日夜夜都在演练各种战术,有时候一整天都不下马背,这样的他,怎麽能以懦夫的名声Si去,怎麽能!” 安忠敬:“……” 她还没忘了那个人! 废话,人家今天刚Si! 李彦实在受不了这家伙的投入,对着康县尉道:“安忠敬给吐蕃暗谍办理手实,虽被蒙蔽,但罪不可少,需秉公办理!” 康县尉心领神会,这对於平民来说是大罪,但对於武威安氏来说又算什麽,走一个流程,就结束了。 却是卖了个大人情! 到了这里,这起案子终於可以告一段落。 可看着依旧满脸仇恨的丽娘,李彦还是忍不住道: “伏哥心中饱含着痛苦内疚,觉得自己辜负了所有人,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你bSi了世上最Ai你的人,事後再栽赃别人,美其名曰为他正名,真就能弥补心中的愧疚吗?” 虽然他与伏哥素未谋面,连那个马球领队具T长什麽样子,都不知道。 但一个靠着不懈努力改变自身命运的人,却落得这麽个下场,让李彦实在感到不太痛快。 不知是这份质问,如一柄利剑贯穿x膛,还是吐血实在吐得太多了,丽娘浑身剧颤,终於瘫倒下去。 不过她的神情只是恍惚,还是没有半滴眼泪流下,更别提犯人熟悉的四肢跪地,痛哭流涕了。 为什麽没有呢? 李彦有些遗憾,刚要再加把劲,最好多套几个间谍出来,眼神却隐隐一变。 一GU老年迟钝的感觉,陡然涌上心头。 他沉默下来。 落在别人眼中,那个万事了然於心的智者风范似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易近人的普通气质。 片刻後,李彦挥了挥手:“带她下去!” “是!” 康县尉下意识应声,看看这位主动收敛锋芒,特意变平凡的小郎君,满是佩服: “这是返璞归真啊!” 第二十四章 这样的奇才,合该入我内卫! 【天赋:薛定谔的神探未生效】 【智慧:13大聪明】→【智慧:3“大聪明”】 李彦很清楚,属X1-5点对应的也就是正常人。 他前世并不是什麽聪明绝顶的人,按理来说可以接受,但之前智慧7点降到3点的时候,已经有些不适,这次大起大落,更是明显到了极点。 就像是用习惯了高配置的电脑,突然换成十年前的老爷机,卡顿得浑身难受! 这是某种意义上的骗氪吧,一定是吧! T会过那种迷人的感觉,再重回普通人,这谁能受得了? 於是乎,李彦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查看了成就点,准备氪金。 【成就点:137】 血nVe吐蕃的一场球赛,让他在凉州声名大振,估计再传一段日子,都能到家喻户晓的地步。 这波成就点,能收割很长时间,赚大发了。 既然如此…… 提升属X! 使用20点成就点,将智慧加了2点。 【智慧:3“大聪明”】→【智慧:5能够熟练的回答“此事必有蹊跷”】 李彦m0了m0下巴。 我怀疑这个属X栏在讽刺我! “成就点还够再升两点的,用了吧,留着过年麽!” “算了,不能冲动,否则天赋生效後,属X加成就溢出了。” 薛定谔的神探可以提升10点智慧,但上限是15点。 也就是说,他就算有7点智慧,开启天赋後也是提升到15点,凭白少了2点,感觉血亏。 不过既然这样,乾脆把颜值提升上来,相貌在古代还是很重要的,之前只是权宜之计。 先用10点成就加了1点。 【颜值:4穿上衣服都快不认得了】→【颜值:5帅得很微观】 “淦!” “100点成就,再加2点!” 【颜值:5帅得很微观】→【颜值:7帅回来了】 如此一来,属X面板变成了—— 【本尊:李彦】 【历世:李元芳】 【颜值:7帅回来了】 【T质:19我真的没有开挂】 【智慧:5能够熟练的回答“此事必有蹊跷”】 【家世:10有的人出生就是牛马,你出生就在罗马】 【运道:10大鹏一日同风起,金麟岂是池中物】 【天赋:异界来客已使用、动物之友未生效、别人家的孩子未生效、薛定谔的神探未生效】 【经历事件:吐蕃使节进行中】 【名望:声名鹊起→名动凉州凉州,无名之辈→名动一方大唐,沧海一粟位面】 【成就点数:7】 …… 他这边的C作不为外人知,不良人把丽娘押送下去,康县尉却还等在旁边。 李彦起初没有反应过来,见对方眼巴巴望着自己,才恍然道:“马上报给裴都督吧!” “是!” 康县尉应声,好像一个下属。 李彦人情世故还是不变的:“要恭祝康县尉鹏程万里了。” 康县尉那张古板的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多亏六郎,这份大恩,康氏永不敢忘!” 对於基层官吏来说,挖出吐蕃暗谍,可以说是天大的功劳。 原本他一辈子都是姑臧县尉,不可能再往上升了,但有了这份功绩,仕途一下变得明朗起来。 不仅是他个人,还代表着整个武威康氏,都承这份恩情。 当然,有监於对方的能力和家世,真要能贴上去,那康氏做梦都能笑醒。 就算没有康达的关系,李彦也乐得与这些地头蛇处好关系,用着也顺手。 他迟钝的大脑缓缓开动,犹如一台装满了学习资料的低配机器:“贾郎君那边还有些首尾,办案时要注意些。” 在伏哥丽娘的案子里,这些世家子终究是一片好心,却被利用,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发嫉恨。 “谢六郎指点。” 康县尉点点头,开始思索该怎麽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李彦又慢慢的说道:“至於那个被冤枉的史明,人品卑劣,为了上位,不顾伏哥对他的知遇之恩,g搭兄嫂,落得这个下场,可谓咎由自取,Si罪可免,活罪难逃。” 康县尉也露出厌恶之sE:“明白。” “事情结束,我回去睡觉了,明早还要起来练功!” 李彦又提了几点,才对着众人拱手行礼:“诸位告辞!” “送六郎!” 众人纷纷还礼,目送他消失在夜sE中。 康达深受感染:“元芳如此出sE,还这麽努力,我也要回去好好读书,贡举入仕!” 康县尉一听,顿时老怀大慰:“好孩子,好孩子!” “查明真相,缉拿凶手吗?” 康猛则首次对父亲所做的法曹工作,起了浓厚的兴趣。 往日里游手好闲的nGdaNG生活也该结束了,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像李元芳这样智慧无双,堪破真相,让凶手无所遁形! …… 後半夜。 凉州都督府内。 当都督裴思简得到消息,匆匆赶来,那副郑重的神情,令众人心中暗喜。 裴思简也不故作镇定,盯着康县尉道:“到底怎麽回事,将前因後果,事无钜细,一一道来!” “是!” 康县尉有些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开始讲述。 没办法,凉州自古以来就是西北军事重镇,通一线於广漠,控五郡之喉襟,战略地位太过重要。 在这样的情况下,凉州都督是毫无疑问的三品大员,中央也赋予了这个职位极高的权力。 当战争发生之时,都督可以直接指挥当地的军队,上到刺史,下到各级县衙,在各个方面都要听从调动。 如今正是大唐与吐蕃的冲突摩擦期间,裴思简就属於战时都督,此人还是出身於河东裴氏中眷房,祖父是北周骠骑大将军裴伯凤,关中六姓之一,关陇集团的中坚。 无论从哪一点来看,自己的前途,都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不过越是如此,康县尉越不敢有半点抢功的虚言,将每个人所发挥的作用,清楚的讲述了一遍。 他说的是实话,裴思简却不相信了:“如此说来,此案全是李六郎的功劳,连最後缉拿这个吐蕃暗谍,都是他亲自出手?” 就算对方是陇西李氏,你也不能这麽吹捧,过了!过了啊! 康县尉有苦说不出,人家就是牛b,我有什麽办法,还不能讲真话了? 好在这时,丽娘冷笑着,用轻蔑的眼神扫过众人:“若不是那人,你以为这群无能之辈,能奈我何?” 除了简直不是人的李元芳,她还真不将在场的放在眼中。 包括都督裴思简,短刃一绞,都是血溅五步的下场。 “押下去,好好看管!” 裴思简目光一奇,挥了挥手,丽娘又被押了下去。 他再仔细询问了石璟等不良人,终於不得不承认,那个白天已经给了他惊喜的小郎君,在庆功宴後的短短几个时辰,又做下了一件更大的事情。 他眼睛眯了眯,对康县尉和一群不良人道:“你们此次立下大功,本都督会在圣人面前为你们请功!” 众人大喜,齐齐行叉手礼:“谢都督!” “去吧!” 裴思简点点头,康县尉立刻带着石璟等人,喜孜孜的退下。 他们刚刚离开,一位身穿盔甲的魁梧大汉就走了进来,笑声爽朗:“哈哈,我的元芳侄儿如何?” 如果李彦在这里,会很惊讶,因为此人正是学馆门前,揭露他李靖嫡孙家世的丘英。 可丘英不是去办差了吗? 再者皇g0ng禁卫,千牛备身,为什麽会突然出现在凉州都督府内? 裴思简笑道:“难怪你如此欣喜,你的侄儿可谓是送了一份大礼,有了这吐蕃暗谍,就能向圣人交差,若是能挖出她背後的上使,你们内卫得此大功,可再立於朝堂之上了!” “你们内卫?” 丘英脸sE一沉:“听你此言,是不再认自己的身份了?” 裴思简苦笑:“自永徽六年起,圣人裁撤内卫,我就已不是阁领了。” 丘英怒道:“我内卫自齐国公设立以来,分裂突厥,经略西域,威行海外,雷霆壮哉,诸蕃盛衰,无不在我控制之内,这份荣耀,你愿舍弃?” “昨日的辉煌,何必再言?” 裴思简叹息道:“我已垂垂老朽,你也再非壮年,是该考虑下一代了。” 丘英一怔,若有所思:“你是说元芳?” “他还未及冠,就有这般才g,若入内卫,未来定能扛起大梁……” 裴思简点头:“好好培养他吧,大唐的将来,是这些小郎君的!” 第二十五章 直接当官? 没人想的夜。 李彦躺在塌上,盖着松软的被褥,x膛微微起伏,睡得挺香。 不过下一刻,他的眼睛陡然睁开,伸手探出,就将挂在帐上的链子刀摘了下来,身形闪了出去。 出门仅片刻,就见哑叔也从另一间房内掠出,师徒两人互视,齐齐看向院外。 马蹄声踏破夜晚的静谧,一队人马飞驰过来。 “这个时间,会是谁?” 李彦莫名其妙,却也不慌。 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他无论是胜吐蕃球队,还是识破丽娘身份,都对得起凉州人民,祖国大唐。 除非吐蕃攻破凉州,否则不该有人半夜杀上门来…… 哑叔的身T很快也放松下来,但表情却意外的有些难看,冷哼一声,倏然转身,消失不见。 “师父,你怎麽了?” 李彦大为诧异。 自己的身世变成李靖嫡孙时,哑叔都没有这麽大反应吧,来的到底是谁? “丘叔?” 下一刻,答案揭晓。 那副醒目的盔甲,实在太x1引眼球,丘英骑马疾行至院门口,潇洒的翻身落下:“六郎,我们又见面了!” 李彦迎了上去,有些诧异:“丘叔,你办完圣人的差了?” 丘英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威猛霸道的中年面容,鬓角有些发白:“这事还是多亏了你,我们进去说!” 真正进了院子的,也只有丘英一人,其余的禁卫都沉默着分散开来,把守住各个要道。 李彦忍不住扫了一眼,觉得这些人的JiNg锐程度,好像b起自己印象中的禁卫,要强了不少。 丘英发现他的观察,眼中更见欣赏,进了屋内,大马金刀的坐在胡凳上,开门见山:“我此来是奉圣人之名,彻查吐蕃打入我大唐内部的暗谍J祟,结果刚刚m0到些头绪,你就替我拿下了一位,哈哈!” 李彦恍然,原来是为了丽娘来的,但还是感到无法理解。 大唐的领导也这麽夸张吗,千牛备身还要负责抓间谍? 加班从长安一路加到凉州来了? “六郎,我不仅仅是千牛备身,还有另一重身份!” 丘英捋起袖子,露出胳膊,就见上面纹有印记,是两只大雕,被一根箭矢贯穿。 “这小纹身挺别致啊……等等!” 李彦觉得有GU莫名的熟悉感。 除了官员本职外,还有另一重隐蔽身份,然後唰的一下脱衣服,露出隐秘部位,上面印着一朵梅花。 这不是武则天的特务组织,梅花内卫的风格麽? 果不其然,丘英道:“我还是内卫阁领,负责侦查缉捕外敌谍子,护我大唐安危。” 李彦故作疑问的道:“内卫?” 丘英点点头,露出骄傲:“我内卫的第一位大阁领,是齐国公长孙晟,他趁着突厥内部政权鼎立,远交近攻,离强合弱,以夷制夷,最终将突厥成功分化为东西两部。” “在这个过程中,内卫成立,专职收集诸蕃情报,远近皆明。” “突厥内部自乱,饥荒大灾,到了粉骨为粮的地步,隋朝不费兵卒,解危边境,我内卫功不可没!” 粉骨为粮可以看成骨灰拌饭,当然,那时的突厥穷得根本没饭,很可能是把骨灰伴着草啃,确实够惨。 发动战争,大胜胡虏,固然威风,可代价往往也极大,如长孙晟这类外交家,不费兵卒,分裂敌势,某种意义上更契合上兵伐谋,其下伐交的兵家至道。 “怪不得是这个印记。” 而李彦也明白了印记的由来。 着名成语一箭双鵰的出处,就是长孙晟在突厥的名场面,一支箭矢贯穿两只大雕,突厥可汗都大为赞叹。 这个世界,长孙晟成立内卫,确实高瞻远瞩,一代奇才。 “我内卫的第二位大阁领,是安邑县公裴矩,他进一步分裂突厥,在王帐安cHa谍细,同时经略西域,打击吐谷浑,乃不逊於凉国公的杰出人物……” 对於这二代目,丘英没有多提。 毕竟裴矩名声不好,太过圆滑,在太宗时期,内卫大阁领位置其实已经保不住了。 李彦明白其中的道道,问道:“那第三位大阁领是?” 丘英有些尴尬:“是前赵国公长孙无忌。” 长孙晟本就是文德皇后长孙氏和长孙无忌的父亲,裴矩之後,长孙无忌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内卫第三任大阁领。 “那完了……” 李彦明白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 在李治登基後,内卫被长孙无忌拿来控制百官,朝堂成为他的一言堂,说皇帝李治的坏话可以,没人敢说长孙无忌一句不是。 後来李治利用废后破局,在得到了李积的支持後,成功夺回大权,而後数年内,长孙无忌的内卫权力被一一剥夺,终於获罪流放岭南,途中就上吊自杀了。 长孙无忌Si後,连李世民为长孙晟立庙祭祀的庙宇都被破坏,内卫这个组织也被撤除。 直到去年,大非川之战後,李治又将长孙晟的庙宇重新修复,内卫才再度被重视起来。 然後丘英受命,成为第一位恢复阁领身份的亲信臣子。 当略微解释了前因後果,丘英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大明g0ng内,圣人招来自己,语重心长的一番话: “无忌乃朕之元舅,先帝托孤旧臣,於国於朕均有大功,朕勿须讳言,然其恃宠不逊,内卫为私,结党弄权,动荡朝局!” “朕与皇后翦除其党,明正典刑,撤销内卫,纯出於天理公心,至今不以为过。” “然时过境迁,朕近中夜自思,无忌缢Si於黔州,功过相挡,罪孽已赎,内卫为国之重器,不可荒废,今吐蕃嚣狂,谍细陇右,图谋日久,内卫可否为朕分忧?” 那时的丘英狂喜,立刻夸下海口:“内卫定彻查陇右,圣人可采听明远,每边事,纤息必知!” 然後他稍作整备後,就马不停蹄的奔赴凉州,准备做一番大事,证明光复内卫的必要X。 李彦也明白了,看着目露期待的丘英,乾笑了一下:“丘叔,你对我说这些,不会是要……?” 丘英还真不客气:“元芳,你愿意加入内卫吗?” 李彦有些迟疑。 虽然丘英介绍的很清楚,内卫的三代首领,也都是位高权重的大官,但一想到梅花内卫那个特务组织,他还是有些抗拒。 我是李靖嫡孙,现卫国公之子,标准的勳贵之後! “我……” “元芳,你抓捕吐蕃暗谍,已经立下功劳,入内卫後可直升武德卫,不必走吏部铨选,得封九品武散官,仁勇校尉。” “当然有兴趣啊,其实官不官的不重要的,主要是帮丘叔……” 李彦临时改口,笑容一下子浮上来:“真的不用走吏部铨选吗?” “没想到你还是个小官迷……” 丘英也笑了:“内卫向来直接授命於皇权,别说吏部,就是三省也管不到我们,只是名额稀缺,必须立下大功,才能晋升,元芳有奇才,内卫之路正适合你啊!” 丘英不讨厌这种喜欢当官的,反倒厌恶那种自命清高,其实恨不得当宰相的伪君子。 不仅是他,李治和武后也是如此,作为亲信,丘英很清楚帝后的心思。 李彦虽然在身份上也是高门贵子,但他从小在凉州吃苦长大,还没有认祖归宗,如果先将他引到圣人面前,再去国公府,远近亲疏就有很大的区别了。 显然,丘英此时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 李彦从故人之子,变成了值得培养的下属。 “这确实是条好路子,现在的内卫对外征战,还不是原剧情里人憎鬼厌的梅花内卫,当官不香麽……” 李彦也心动了。 唐初当官是很难的,一定要有过y的背景,否则科举状元都可能穷困潦倒。 在吏部铨选一卡就是许多年,好不容易轮到自己当官了,没有打点好关系,结果发配到穷县去当个县令,简直苦哈哈。 相b起来,散官虽然没有实职,但官品是定下了,後面也好提升。 有了官身,和仅仅有个选人出身,是两回事。 而武散官仁勇校尉,是正九品上。 这个级别是什麽概念呢,康县尉和安县尉,都是从九品上,提一级是正九品下,再提一级才是正九品上。 嗯,现在的狄仁杰,也是从九品上的县尉。 “所以!” “我要是答应了,在品级上,就瞬间超过勤勤恳恳g了十几年地方公安局长的狄胖胖了?” “这怎麽好意思呢,嘿嘿!” 第二十六章 恭喜元芳解褐入仕! “元芳天赋异禀,武功过人,我内卫还存有各家真传秘典,定能助你更上一层楼。” 见李彦明显心动,丘英趁热打铁。 不过这话却让李彦一愣,突然明白了什麽。 他沉Y了一下,说道:“丘叔,我想考虑一晚!” “好,我等你的回应。” 丘英微微有些失望,却也欣赏这份面对诱惑并不立刻决定的谨慎,起身离去。 李彦送走他,回到院中,发现哑叔正立於杏树下,断臂的袖口轻轻飘扬,不禁问道:“师父,你曾是内卫中人吗?你教我的那些武学真传,都是来自於内卫的收集?” 哑叔眼中露出追忆,点了点头,在地上写道:“一入内卫,你将再无回头路,或有一日,也会变成我这样,你要思虑清楚!” 李彦明白哑叔的意思。 正常当官,危险系数很小,内卫工作,对外征战,动辄分出生Si。 “我不畏惧危险!” 李彦摇摇头,眼中首次闪烁出杀机:“不过伤害师父的人,我会报仇!” 哑叔露出温和的笑容,写道:“我是被突厥人所伤,突厥已被你祖父所灭,仇已经报了。” “还没有结束!” 李彦很清楚,用不了多久,突厥就会Si灰复燃。 这也是草原民族的特X,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不过话已经说开了,他请教起哑叔来:“师父,你看现在的内卫有前途吗?” 哑叔仔细思考,缓缓写道:“今圣人皇基永固,不必再顾虑内卫夺权,一意对外,是会委以重任的。” 李彦根据後世见识,也是这个想法,又问道:“那内卫裁撤多年,实力还有多少留存?” 哑叔这次写的毫不犹豫:“遍及朝野,手眼通天。” 这个时代的内卫,不是那种只能隐藏在暗处的特工,而是有着明面官职身份的。 虽然十多年前,随着长孙无忌的自杀,内卫整个编制被直接裁掉,但那些人员大部分还在朝中任职。 如今内卫再立,这些昔日同僚,哪怕无法回归,但只要适当给予些帮助,积少成多下,也十分恐怖了。 李彦心中有了数:“那我大唐如今与胡蕃的谍报斗争,胜负如何?” 哑叔眉宇间露出气愤,摇摇头,不写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如果不是被锤得太厉害,想必李治也不会自承错误,重新启用内卫。 果然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内卫这个机构升官立功肯定很快,但伴随而来的,是巨大的冲突和凶险。 周边各族,对它恨之入骨,杀之而後快,是必然的事情。 “既然不是臭名昭着的特工,升官又快,那不正适合我吗?” 李彦轻抚链子刀柄,展颜一笑:“师父,我回去睡觉了,养足JiNg神!” 哑叔看着他,眼中有着感慨,也有欣慰。 孩子长大了,做长辈的哪怕有千言万语,最终也只是化作两个字:“去吧!” 李彦回到房内,挂好刀,倒在床上就睡。 漫长的一夜,终於过去。 …… 第二日。 雄J打鸣,李彦养好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叫了起来。 简单的洗漱後,他往院门走去。 自从有了丘英赠送的布帛後,他就没有亏着自己,吃饭再也不是简单的填饥,而是让人送来周围的美食。 当然,早餐不b大宴,也没什麽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就是金hsU亮的芝麻胡饼,再配一大碗软面片餺飥bótuō汤。 “客人,早食到了!” 由於他每天起得十分准时,刚刚到了院门,一位穿着短打的年轻人,就拎着热腾腾的食物,正好等候在那里。 这就是店家的外卖小哥。 别小瞧他们,北齐奠基人高欢,就在洛yAn城中当过快递员。 当然,高欢带的是书信,这些小哥带的是食物,走街串巷,消息灵通,还真是极好的探子。 不知是不是有了加入内卫的觉悟,李彦脑子里浮现的,居然是发展线人。 “魔怔了……” 李彦失笑着摇摇头,给了小哥三文赏钱。 “客人诸事顺心!” 小哥欣然接过,这位客人虽然出手不是特别阔绰,但为人随和,让他感受到尊重。 不过他刚刚转身,却发现一个人悄无声息的站在十步开外,利刃般的目光盯了过来。 此人身着襴袍,腰缠锦带,头上戴着丝织的襆头,衣冠楚楚,目中JiNg芒湛然。 “郎君诸事顺心!” 外卖小哥一见此人眉眼锋利,就知道不好相处,赶忙躬身,然後匆匆离去。 那人没有理会,灼灼的目光落在李彦身上,仔细打量:“昨夜听三叔夸赞六郎,本以为不免有些偏颇,然百闻不如一见,六郎连一卑贱黔首都能如此礼遇,自然能成大事。” 末了,他双手拱起,正sE行礼:“丘神绩,见过李六郎!” 李彦眼睛稍稍眯了眯,还礼道:“李彦,字元芳,见过丘兄!” 丘神绩招了招手,两位禁卫抬着一口箱子走出,解释道:“三叔让我来送官服,还望六郎见谅。” “官服?” 李彦知道,丘英这是展示诚意,但还是惊讶於这份效率。 就算不走吏部铨选,你这一夜之间连官服都送来了,也太快了吧! 丘神绩道:“内卫任职,但凡确定,一切从速,六郎只要点头,户籍马上就会cH0U调出姑臧县,送往长安,定官身品级。” “这边事急从权,稍有简陋,等长安的手续办完,还有俸禄、武备、田邑、宅院、诸杂可领。” 听了丘神绩的仔细介绍,李彦才知道,他当了内卫後,不仅发工资,还发工作服、发装备、发田产、发别墅、发餐补,就差发个老婆了。 其他的李彦还不清楚,但从餐补级别,每个月四头羊来看,武德卫的待遇远超过正常的九品级官员,差不多等同於七品。 既然说到这,李彦好奇问道:“内卫是如何划分的?” 丘神绩道:“内卫有五职,最高是大阁领,统摄一切;其次是阁领,领一方要务,可决断外族事宜;再下是机宜使,为一路指挥,应变机宜……” “机宜使麾下便是武德卫了,这是内卫的中坚力量,稽查补漏,便宜行事。” “武德卫之下则是巡察卒,为各卫JiNg锐悍卒cH0U调选拔,武德卫发掘的暗线也在其中,不授品阶,却都有立功表现的机会。” 李彦微微点头。 从这个模式来看,内卫的成员,类似於後世特种部队的选拔,又肩负着国家安全局的责任。 而寻常官员的要求,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犯过错,就是一种功劳。 但内卫必须要立下明确的功绩,才能升职加薪,这危险系数极高的工作,福利待遇好,也是正常。 看着李彦毫不畏惧反倒跃跃yu试的眼神,丘神绩笑道:“看来六郎已经有决定了……” 说罢,他亲自打开箱子,朗声道:“恭贺李武卫解褐授散!” 褐是平民穿的衣服,解褐的意思,正是脱下平民的粗布衣服,穿上官袍。 很多士子,努力了一辈子考科举,就是为了这荣耀的一刻。 李彦虽然没有那种数十年如一日的执念,但这时也不由地伸出手,十分轻柔的将官服拿出来。 丘神绩在官袍遮挡住双方视线的一刹那,脸上浮现出嫉妒,很快又消失,换上笑YY的恭喜。 而李彦来到屋内,穿上一身帅气官服,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站在铜镜前,欣赏着自己。 官服没什麽华丽装饰,就是一身淡青,但这个颜sE,足够彰显身份。 在正式场合里,古代对於着装有着严格的要求,平民百姓再有钱,也得穿低等的衣物,否则就是僭越。 官员却可以往下穿老百姓的衣服,只要他们高兴。 这就是阶级最直白的T现。 “青绿朱紫,我这才是起步啊,得好好努力!” 李彦代入感再度加深,咱平民老百姓也当官了,滋味真不赖。 爽过之後,李彦g劲满满:“丘阁领是不是唤我过去?” 听他称呼的改变,丘神绩也跟着换:“丘阁领让李武卫去内卫驻地,协助审理吐蕃暗谍。” 李彦点了点头:“好,我们走!” 他雷厉风行,对着屋内哑叔招呼後,拿起早饭就走。 丘神绩早就准备好了马,两人翻身上马,一路奔行。 途中正好经过学馆,一个个凉州学子和教授博士,也骑在高头大马上。 但见到两人疾行,尤其是为首李彦一身官服,赶紧让道两侧。 双喜临门的是,李彦的眼角余光,恰好看到最初那个瞧不起自己的博士,愣愣的看着这边。 嘿,这不巧了嘛! 李彦稍稍放慢马速,让对方看得更清楚些。 对,对,就是我。 昨天的你,对我Ai理不理~ 今天的我,让你高攀不起! 第二十七章 大了!格局大了! 【成就点+1】 【成就点+1】 …… 听到後面传来嗡嗡的交流声,李彦很清楚,自己的名声又要上升了。 恰好昨夜一时上头,将成就点全部氪光,他真的很渴望新的入账。 让羡慕来得更猛烈些吧! “李武卫曾在这座学馆读书?” 见李彦得意洋洋,故意显摆,丘神绩眼珠转了转,语气更加亲热,特意拉近关系。 “是啊,那真是一段枯燥的日子!” 李彦见他特意落後自己半个身位,也降低了马速,与之并行,闲聊起来。 理论上,丘神绩是李彦自穿越来,第一个遇到的历史名人。 此人是武则天手下的酷吏。 虽然武周酷吏里,後世最熟悉的是周兴和来俊臣,周兴当主角的请君入瓮太出名,来俊臣则是一头想要把李显李旦、二张、太平公主、武氏诸王、文武百官和洛yAn禁卫一网打尽的超级疯狗。 相b起这些奇葩,丘神绩在酷吏行列里毫不显眼,如果不是b杀了李贤,都排不上号。 但李彦心底更讨厌这家伙。 因为那些酷吏杀官,丘神绩杀民。 在李氏诸王谋反时,丘神绩奉命平叛,不料那些家伙太逊了,起兵七日而败,丘神绩人还没到,叛乱就平息了。 结果丘神绩为了捞取功劳,直接将屠刀对准平民,杀良冒功,残破千余家,杀了几千无辜百姓,滚滚人头割回去,当成叛军领赏。 李彦虽然穿上了青袍,但心还是属於人民群众的,自然极为仇视这种行为。 不过那是未来发生的事情,现在丘神绩还是个小人物,连作恶的资格都没有。 听他对丘英的称呼,这两位是叔侄,估计也是由於这份关系,也属於内卫T系。 而闲聊过程中,李彦了解到,丘神绩如今还是最底层的巡察卒。 “小样,怪不得眼红,还以为我看不出来?” 丘神绩以为自己是笑面虎,却不知眼前的人连他接下来的人生都了然於心,越是恭维,越是恶心。 两个表面兄弟一路说说笑笑,到了驻地。 “这不是凉州g0ng城麽?” 李彦看到目的地,愣住了。 “我内卫能人所不能,驻地自然与众不同。” 丘神绩傲然一笑:“关押吐蕃暗谍的内狱就在里面,元芳,我们快走吧!” 内狱…… 这个名字,总觉得意有所指。 不过真正看到内狱的所在时,李彦又觉得名副其实。 它地处皇城深处,是标准的天牢结构,四周都有塔楼戍守,加上JiNg锐的巡察卒来回,堪称固若金汤。 “哈哈,元芳来了!” 丘英立於内狱门口,眼见李彦一身青袍,举步走了过来,心放回了肚子里,大笑着迎上。 李彦行上下尊卑分明的叉手礼:“见过丘阁领!” 丘英目前的职官,是奉宸卫左千牛备身,品级是正六品下。 而内卫阁领之职,又是正四品下,相当於千牛卫中郎将。 电视剧里李元芳跟了狄仁杰屡立功劳後,就是这个职位。 从这两种职位的高低也能看出,丘英为什麽这麽卖力了。 他如果能坐稳内卫阁领的位置,外职很快也会升到四品级别,权力与之前相b,可以说是质变。 “李武卫,我为你介绍,这是萧翎。” 丘英对於李彦公私分明的态度很满意,开始介绍班底。 一位浓眉大眼,相貌堂堂的男子站了出来:“兰陵,萧翎,字敬瑭,见过李武卫!” 李彦还礼:“陇右,李彦,字元芳,见过萧武卫!” 兰陵萧氏,是南朝帝宗,如今的江南名门,虽然现在江南士族普遍势微,但这位出身也不容小觑。 丘英可以啊! 不过很快,李彦心里就收回了这句话。 因为没其他人了。 在场的领导层就三个半人,阁领丘英,武德卫李彦,武德卫萧翎和靠着亲戚关系的巡察卒丘神绩。 虽然来时见到的悍卒不少,都是丘英麾下的禁卫,被带入内卫中,但这阵容也忒寒酸了。 李彦算是明白,为什麽丘英身为长辈和领导,不惜屈尊纡贵,半夜来邀请自己了。 丘英注意到李彦的眼神,略微有些尴尬,当先带路,一路走来最里面的牢房内。 这里面的把守更是夸张,牢房前还有一扇大大的铁门,丘英从腰带上取下钥匙,打开了锁。 走了进去,巨大的牢房空荡荡的,还隔了内外两间,丽娘闭着眼睛,四肢伸开,被锁链吊在里间。 造型可以参照电影版《鹿鼎记》里的鳌拜。 “我们连夜审讯她,并不顺利,此nV意志坚韧,又练有专门对抗刑罚的劲力,单纯的严刑拷打是无用的。” 说着,丘英看向李彦:“此nV举止谈吐,应是贵族出身,我们必须软y皆施,李武卫,这场审问就由你来进行。” 李彦心想我又没有【开一扇窗】的天赋,还想整美男计咋的,不过也点点头,走上前去。 感到身前有人接近,丽娘猛然睁开眼睛,展现出刺客的敏锐。 “是你?” 丽娘看到李彦,并不奇怪,只是看到他的官袍,冷笑起来:“这就授官了?” “这还要多谢你的支持。” 李彦抱了抱拳,一句话气得丽娘脸sE发青,语气随意的道:“你是吐蕃哪里人?” 丽娘恶狠狠的盯着他,又朝外看了看,冷笑道:“苏毗pí。” 李彦想了想,讶然道:“nV儿国?” 丽娘奇道:“这称呼倒是有意思,你了解我们?” “嗯,从《大唐西域记》里面,你们nV子当家……” 苏毗,就是玄奘西行时遇到nV子为尊的国家,也是西游记里面nV儿国的原型。 在隋朝时,苏毗有户逾万,地域广阔,雄长一方,国内不是没有男人,而是nV人执政,男人战斗,互相配合,战力强横。 恰好苏毗还控制着日喀则一线地区,土地非常的肥沃。 这片地区是西藏第一等的农耕地区,到处都是良田。 苏毗国有着这样的条件,衰败的原因只可能是内因,果然国内出现了两个nV王,矛盾开撕,被松赞g布的老爸趁机侵占了领土,国力大损。 等到松赞g布继位,这个真实的nV儿国,就被彻底灭掉,完全并入吐蕃的统治下。 李彦是历史专业的学生,对於吐蕃的了解远没有大唐深,但讲到nV儿国他可不累了。 nV儿国王,无论是小时候看,还是长大了看,都觉得美极了啊! 以致於两人聊起来後,他颇有几分痛心疾首:“身为nV儿国贵族,却沦为暗谍,太可惜了。” 丽娘:“……” 她觉得对方十分真挚,不似作伪,心中更加警惕。 这人太可怕了,连审问的技巧都不一样,居然带感情的! 李彦对nV儿国王Ai屋及乌,确实有几分遗憾,但这并不妨碍他打击对方:“现在没有苏毗,只有孙波了吧?” 丽娘冷哼一声。 苏毗被吞并後,名字都被吐蕃改掉了,变为了孙波,是五茹之一,相当於吐蕃五个部落里面的一个。 李彦又道:“我记得松赞g布的母亲出自苏毗,他的T内也流着你们王族的血Ye,你们的处境按理不会太差。” “但很可惜,松赞g布Si後,吐蕃的大权被噶尔家族把持,再过了十几年,说不定赞普一脉都要换姓了,苏毗更是未来无望……” “你也是贵nV,却沦落到这般地步,为吐蕃倒也罢了,为篡夺吐蕃大权的逆族卖命,实在不值!” 丽娘冷笑:“任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唐军被钦陵大败的事实,吐谷浑已在我吐蕃境内,接下来就是陇右!” 换做另一个唐人,保证怒声呵斥,李彦却很平静。 因为他清楚,按照历史发展,接下来大唐与吐蕃的战争确实是败多胜少,在钦陵手下几乎没赢过,至於陇右对方原本打不下来,但安史之乱爆发时,趁着唐人内乱,吐蕃侵占了陇右。 但他来了,就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眼见李彦看着自己,目光锋锐,那不是简单的愤怒或者杀意,而是有一GU难以理解的坚定,丽娘的气势虚了下去,哼哼几声,闭上了嘴。 李彦道:“站在个人角度,我很厌恶你这种bSi夫郎的人,但两国交战,彼之英雄,我之仇寇,实属寻常,你若能自始至终忠於国家,我也会佩服你的坚定不移!” “不过吐蕃与大唐为敌,最终的胜利定然是我大唐,这点你在凉州生活了这麽长的时间,想必也很清楚,国家T量的差距,不会因为区区几场战争的胜负而改变。” 智慧虽然降回普通水准,但见识还在,李彦这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有GU震撼人心的气魄。 大了!格局大了! 说罢,他扬长而去,只留下神sE不定的丽娘,吊在半空,锁链晃动,哗哗作响。 第二十八章 请叫我读书种子 “真是JiNg彩!” 李彦刚刚来到外间,就听丘英抚掌而笑,还有丘神绩和萧翎的附和。 只是三个人的笑容,颇有意思。 丘英是欣喜,丘神绩是热情中带着恭维,萧翎则有几分皮笑r0U不笑。 “元芳,你这片刻的功夫,抵得上我们一夜之功啊,此nV的态度明显软化了!” 而听了丘英的夸奖,李彦立刻道:“阁领谬赞,若无诸位一夜之功,我进去恐怕一句话都套不出来,还要多亏阁领指挥得当!” “哈哈,你小子!” 丘英笑容里更多了几分满意,点头道:“你要再接再厉,问出此nV的谍报上线,那很可能是一个关键人物,说不定能将吐蕃埋藏在陇右内的谍报网连根拔起!” 李彦还没回答,萧翎迈出一步,请命道:“阁领,属下对苏毗也略有了解,此nV狡诈,不如我和李武卫轮流提审,把握更大!” 丘神绩也想说什麽,正好被抢先,只能闭上了嘴。 丘英见了眼中闪过不满,却也点点头:“好,一切以问出情报为重!” 丘神绩赶忙道:“丽娘失踪後,吐蕃一方肯定会有警觉,不过潜伏工作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那些暗谍在我大唐拥有正经身份并不容易,不会贸然放弃,趁他们有侥幸心理,定要将之一网打尽!” 萧翎嘴角轻撇:“自是如此,我去审问了!” 李彦冷眼旁观,觉得挺有意思。 一个大猫小猫两三只的内卫里,还有明争暗斗,至於嘛? 他不想理会这种事,问道:“有关苏毗的书籍,我们内卫有多少?” 丘英道:“内卫总库在长安,你可以去凉州都督府调取,持有我内卫的令牌,他们会应允的。” 李彦道:“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想去查阅一下。” 丘英对丘神绩道:“你陪同元芳去,有什麽杂事,鞍前马後办了,明白麽!” “是!是!” 丘神绩连声应着,P颠颠的跟在李彦身後,一路出了内狱。 李彦很清楚,丘英是希望这个侄子能跟着自己沾点光,捞些功劳。 如果换成别人,倒是无所谓,李彦从来不是吃独食的人。 可丘神绩这个畜生也配? 不过对方就这麽跟着,还真难甩掉…… 李彦想了想,智慧五点的脑子没想到什麽Y人的招,只能暂时放到一边,再度策马出了g0ng城。 他不出招,丘神绩与他并行,却有意无意的闲聊起来:“元芳真是好脾X,那萧翎刚刚明显要抢你功劳,你却也忍让了!” 李彦笑笑:“那萧翎与丘叔的关系是?” “原来元芳顾忌这个,哎呀,你误会了!” 丘神绩JiNg神一振:“这萧翎原属左监门卫,是个只懂斗J走狗的纨絝,後来调入我三叔麾下,也是整日无所事事,我三叔对他颇有微词!” 李彦奇道:“那他如何当的武德卫?” 丘神绩不屑的道:“靠事捐得位!” “原来是捐钱捐出来的位置,江南士族不愧是聚宝盆……” 李彦失笑。 兰陵萧氏在李治的Ai妃萧淑妃完蛋後,就退出权力中心了。 准确的说,江南士族这个时期本来就处於边缘化的边缘化,要等到安史之乱後中央要靠江南输血,才能重新起来。 现阶段,确实穷得只剩下钱了。 “也就是我内卫初立,否则这等劣人,怎能混到武德卫的位置?” 丘神绩愤愤不平,又挑拨道:“不过元芳要留心,武德卫就是此人的顶峰,而他为了稳固地位,定会千方百计,抢夺功劳。” 李彦点点头:“这等人确实要防备,依我之见,丘兄,大才也,岂可屈居於此人之下?” 丘神绩大喜:“在元芳面前,我哪敢称才,能向元芳学习一二,便心愿足矣,哈哈!” 此时两人正好又骑到了学馆门口。 这一来一回,也就半个多时辰,不少学子聚在一块,正在议论纷纷。 然後就看到,那个十几天前还是同学,十几天後穿上了官服的李元芳,又特麽出现了。 还来? 就来咋滴! 【成就点+1】 …… 【成就点+1】 …… 李彦美美的又收割了一批名望,在同学们羡慕嫉妒恨的注视下,潇洒离去。 往前没走多远,碰到了一边走路,一边在温习功课的康达。 康达倒是第一时间没有注意到那件官袍,而是开心道:“元芳,安兄要出来了!” 李彦愣了愣。 虽然安忠敬没有犯什麽罪,但他申报的户籍出现了吐蕃暗谍,这种事情可大可小,结果前一晚进去,第二天早上就出狱了? 不愧是武威安氏,凉州的土皇帝,演都不演的啊! 都督府就在衙门边上,李彦和丘神绩赶到时,正好见到一群鲜衣怒马的世家子聚集,为首的可不是安忠敬麽? 安忠敬一见李彦,立刻迎了过来:“元芳!昨夜多亏有你!” 贾思博脸sE有些不自然,也跟着上前招呼:“幸好元芳聪慧,识破了蕃贼诡计……咦?” 他看着官服,人傻了:“元芳你何时解褐入仕了?” 李彦道:“我被内卫特招……授散九品仁勇校尉!” 他提到内卫,见贾思博满脸的茫然,知道对方并没有听过,便临时改了口。 贾思博还是不太明白,又多了几分拘谨:“那要恭喜元芳了!” 安忠敬却一把搂住李彦:“元芳如此奇才,区区九品又算什麽,他日出将入相,也不在话下!” 李彦笑笑:“承安兄吉言了!” 又和其他世家子见礼後,见李彦和丘神绩要离开,安忠敬凑了过来,嘴唇嗫喏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她还好吗?” 李彦知道他问的是丽娘,心想你还真陷进去了,回答道:“多的我不能说,但她只要交代了,保住一条命应该不难。” 安忠敬叹了口气,怅然若失,不再多言。 告别众人,李彦来到旁边的都督府,守卫立刻行下礼,将他们恭敬的迎了进去。 很快,两人来到藏书楼中。 这是一幢JiNg致的二层小楼,排满橱架书卷,一楼当中架着木梯,通向上层。 二楼窗下,放了张长榻,四周被几重书架环绕,安静舒适,又光线充足,是看书的绝佳场所。 李彦很是满意,开始选书。 相b起吐蕃间谍,他对於丽娘苏毗贵族的身份,更感兴趣。 他在内狱里,说苏毗在吐蕃里会越混越惨,其实是骗对方的。 根据历史发展,这个部落虽然改名了,但和羊同、党项、吐谷浑一起被称作内四族,苏毗军队成为吐蕃武力扩张的得力工具,在河陇、西域一带屡次征战。 更重要的是,苏毗还是吐蕃的後方大基地,“军粮马匹,半出其中”。 毕竟nV儿国的那片故土,太适合种地了。 如果能策反一个苏毗高层,离间这个部落与吐蕃的关系,那b挖出一批吐蕃间谍的意义更大。 这不是异想天开,原来的历史上,唐玄宗天宝年间,就有苏毗王族率部投奔唐朝,可惜被吐蕃发现,王族共二千余人全部被杀。 後来又过了十几年,又有苏毗王族来投,还是被发现,王族又有一千多人被杀,只有王子本人只身逃到陇右。 这说明苏毗重要归重要,被吐蕃剥削得也是够苦的。 任何地方都有矛盾,更别提这种被吞并的旧族了。 李彦挑书,选好後放在丘神绩手上,很快他就捧着一摞厚厚的卷籍,晃晃悠悠的放在学案上。 最上面,就是裴矩的《西域经略》和玄奘的《大唐西域记》。 下面的《苏毗国志》《西羌通言》《怪奇志异》,则记录着异族仪礼风俗。 这里面的许多书,到了後世都已失传。 李彦最感兴趣的,也就是这些书籍。 他对丘神绩点了点头,坐了下来,笔墨纸砚伺候,一边看书,一边记录。 “咦?” 丘神绩看着,突然觉得,眼前之人的气质似乎有所改变。 沉浸在书里,萦绕在美妙的文字间,观古今於须臾,抚四海於一瞬。 在这种投入下,身前的h纸与墨水,似乎都散发出一GU清苦香气,很有学习的氛围。 【天赋:别人家的孩子生效】 【智慧:5能熟练的回答“此事必有蹊跷”】→【智慧:10读书种子】 第二十九章 卷起来了 “还真是读书种子,只在读书学习的时候管用。” 李彦享受过智慧大增带来的福利,自然也生出过卡BUG的想法。 但尝试了不少方法都宣告失败,只有在读书并且处於学习状态的时候,这个天赋才会生效。 知足吧,至少面对竖排并且还没有标点符号的古籍,还能看得进去。 受到感染,丘神绩也坐了下来,认真翻开一本书,读了起来。 “Zzz……Zzz……” 不知过了多久,丘神绩猛然抬起头,惊呼道:“现在是什麽时辰了?” “不久,你也就睡了两个时辰。” 认真看书的李彦头都不抬:“这是一场持久战,丘兄正是养JiNg蓄锐的时候。” 丘神绩老脸再厚,也红了一红。 自己怎麽就睡着了呢? 都怪这书,太催眠了。 他见李彦手边已经放了一本看好的书,身前的纸上还用漂亮的字T记录了不少,问道:“元芳,你有头绪了?” 李彦微微摇头:“我需要了解她的种族历史,文化习俗,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现在仅仅是一个开始。” 丘神绩咋舌:“这……不至於吧?” 李彦笑笑,继续看书。 他了解原本的历史进程,具备着超越时代的见识,这是b抄些诗词更大的优势,尤其是在国家层面上。 但正因为这样,更要在细节处做足功课,才能奏效。 “此子在边州长大,却能有如此能耐,果然不是侥幸!” 丘神绩最厌恶的就是皓首穷经的儒生,可想到对方立下的功劳,又不得不承认这应该是有用的。 他眼珠转了转,耐着X子陪伴。 李彦旁若无人,不断充实着自己在现代了解不到的知识,时间匆匆而过。 很快。 午时到了,要用膳了。 李彦倒是毫不迟疑,马上站起身来,准备下楼去都督府的食堂乾饭。 他却又对同样站起的丘神绩道:“丘兄,午後我要继续加班,你若有事,请自便吧!” “加班?” 丘神绩懵了。 这是一个陌生的新词,他听得懂意思,也大受震撼。 丘神绩是从长安而来,从小耳濡目染的官员作息,是午时已到,回家嗨皮。 是的,长安的大臣们g到中午就下班了,所以东西二市的营业时间也是中午开市。 早起上朝,各部办公,免费午膳,出g0ng潇洒。 这是大唐官员一天的大致流程。 当然也有通宵达旦的繁忙时期,但总的来说,每天自由支配的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即便如此,有些清闲部门,还常常有官员早退的情况发生。 都没到点,人就走了个乾净,已经在坊市内嗨起来了。 而此时此刻。 在大唐,陇右道,凉州,都督府,藏书楼内! 大唐官员中出了一个主动要求加班的! 看着李彦理所当然修福报的表情,丘神绩咬了咬牙:“元芳如此勤奋,我怎敢不奉陪?” 两人用过丰盛的午膳,消消食後,又回到了屋内。 丘神绩这回不睡觉了,甚至强迫自己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起初是大部分字认识,但连在一起不懂什麽意思。 但看着看着,连字都好像不认得了。 不过丘神绩还是强行提出几个意见,证明自己是参与其中的。 李彦有一答没一答的,也没太在意。 直到夕yAn西下。 烛光亮起。 “晚上还要加班?” 丘神绩险些尖叫起来。 李彦正sE道:“情报工作,向来是争分夺秒的,因为我们不知道,丽娘的上下线什麽时候会意识到她的被捕,必须以最快速度撬出情报,我要留下,丘兄请自便吧!” 丘神绩微微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垂垂老朽的样貌。 丘神绩的父亲丘行恭,是李世民身边赫赫有名的猛将,丘氏也是武将世家。 可惜丘行恭是小妾生的庶子,全靠军功努力奋进,X情残忍,情商低下,与同僚关系极差,後来连李世民都厌恶他了,并不能给子辈带来多少庇护,名大於实。 丘神绩还不是长子,继承的恩荫就更少,从某种程度上,他和此时的李彦很像,父辈祖辈显赫,但真正带来的帮助又不多,得靠自己。 “我加班!” 於是乎,丘神绩脸上浮现出坚毅,斗志昂扬的吐出三个字。 李彦身旁早就摆了一杯酪浆,继续读书了。 看看书,读读报,一坐就是一整天。 机关老g部了。 只可惜缺少一位吐气如兰的婢nV服侍,累了来个膝枕,捏捏肩膀,那才叫享受。 这样的工作强度如果也叫加班,那後世的九九六真的情何以堪了。 时长混够,m0鱼王道! 集【卷王】与【薪水小偷】两大隐藏天赋於一身,那才是王道。 李彦心情愉快的加着班,旁边则是无b煎熬的未来酷吏。 终於,当打更声开始响起,李彦这才站起身:“我们回去吧!” 丘神绩站起身,笑容中透出三分如蒙大赦、三分轻松自在和四分迫不及待:“元芳,那我这就告辞了!” “嗯,明日再来。” 李彦点点头,潇洒的走出了屋子。 身後留下了笑容瞬间凝固的丘神绩。 这只是一个开始? …… 内卫驻地。 丘英看着形容枯槁的丘神绩,愕然道:“短短五天时间,你怎麽弄成这副模样?” “我……我……” 丘神绩满脸羞愧。 “唉,你啊……” 亲疏有别,李彦再是李靖的嫡孙,也是外人,丘神绩则是他的亲侄子,当年丘行恭也对他这个同样庶出的弟弟照顾良多,丘英自然希望丘神绩更有出息些。 可现实却是两人的差距实在有些大,连蹭功劳都蹭得这麽勉强,让丘英十分失望,语重心长的道:“圣人重开内卫,让我便宜行事,麾下武德卫的职位,都可以自行决定,但圣人大度是天恩,我却不能有丝毫僭越。” “每一位武德卫的名额,都不是乱给的,萧翎族内支持千金,解了燃眉之急,元芳识破暗谍身份,现在不论功,到了长安也少不了,我所起到的作用,只是缩短流程,而你未立寸功……” “三叔,你知道他有多努力吗!” 丘神绩却快哭了:“他每日翻阅古籍,足足六个时辰,除了午膳,都不休息的啊!” “六个时辰?” 丘英闻言倒x1一口气,突然也感受到了一GU浓浓的危机感。 他再也坐不住了,喃喃低语:“果然功成无侥幸,小辈都如此努力,我等岂能休息?” 他立刻起身,再看着一副惫懒模样的丘神绩,恨铁不成钢的喝道: “愣着作甚,去工作啊!” 第三十章 杀人预言 又五天後。 面sE微微疲倦的丘英,看着眼神略显呆痴的丘神绩,叹了口气,感同身受。 果然努力是没有边界的,叔侄俩每日奋进五个时辰,已经很是疲惫。 但听说元芳那边每天工作时间,竟然延长到了七个时辰。 清晨就来,不到深夜,绝不回家。 他们好不容易努力一次,却败得这麽彻底。 丘神绩受不了那种高强度工作,却又担心萧翎抢先立下大功:“暗谍审问那边?” “萧翎每日都提审,但至今跟nV谍说的话,没超过十句,他昨日暴跳如雷,直接用刑,却毫无作用。” 丘英摆摆手:“此nV十分顽固,用强难以撬开她的嘴,倒是元芳每三日来一次,能跟她聊上许久,讨论的都是苏毗的情况,萧翎一见,倒是更着急了。” 丘神绩瞬间平衡了。 啊哈,还有b我惨的! “三叔,我去找元芳了,他近日似乎有所收获,去寺院买了不少茶。” 丘神绩定定心,习惯X准备去加班。 丘英听了十分不解:“茶?佛门僧人早上喝的那种药?他弄这个做什麽?” “他说要用茶,和吐蕃做交易,让蕃贼离不开它。” 丘神绩满脸的不明觉厉:“我本以为是异想天开,可那个丽娘似乎真的感兴趣了。” …… 内狱。 李彦在丽娘面前摆开了一套工具,开始行云流水的煮茶。 必备的形容词了。 他原本没有关注茶文化,以为这玩意早在魏晋时期就兴起,在唐朝时应该大面积普及。 然而真正了解後,才发现这个时代对於茶的普遍观念,居然是药用。 除了各地寺院里的和尚。 因为茶水有兴奋作用,能帮助他们保持头脑清醒,多念几卷经文。 嗯,似乎还是药用,兴奋剂啊! 这里面的原因,第一是隋由北向南一统後,北方的酪浆压制了南方的茶水,成为社会的主流饮品。 第二则是这个时代烹茶的方式,根本是黑暗料理,里面要加大量的佐料。 b如葱、姜、花椒、大枣、桂皮、sU酪甚至牛羊猪r0U。 先把茶饼在火上烤,烤得又红又g,捣碎了倒进瓷瓶里,另一边烧水,往锅里加入上述种种作料,水开後,把茶叶碎末倒进水里,跟作料一起煮,煮成一锅粥,倒出来分杯,开喝。 乾净又卫生嗷! 反正李彦觉得喝这玩意,不会b芦荟汁好受。 李彦此时手中拿着的茶饼,是穿着官袍出现在寺院,僧人十分热情,让他零元购入的。 但煮茶方式完全没有按照寺院来,最大程度上保留茶叶本身的涩香味。 虽然跟後世的茶叶还是有差距,但李彦喝着,已经觉得活了过来。 “请!” 他倒了一杯给丽娘。 丽娘被临时放了下来,手脚上依旧戴着锁链,叮当直响,但也能端起茶杯,品上一口。 她的脸sE有些奇异:“这就是你研制的清茶?倒是别有一番味道!” 李彦微微一笑:“你们蕃人,早就开始与蜀民小规模的交易茶叶了吧。” 丽娘瞳孔收缩。 李彦喝着茶,慢条斯理的道:“吐蕃位於高寒地区,必须摄入含热量高的食物,因此你们常用N类、sU油和牛羊r0U作为主食,可缺少蔬菜,饮食又燥热,过多的热量在人T内不易分解,久而久之不免T衰短寿。” “而茶叶既能分解热量,又能防止燥热,对於你们是最好的辅食,你们虽然不懂这其中的原理,但偶然接触後,也开始交易,只是还没有大量普及。” “由此可见,大唐与吐蕃之间,还是能和平相处的,我们可以交易茶叶。” 丽娘冷笑:“你说这些又有什麽用?除了蜀地,其他地方根本没有茶园。” “你这就是狭隘了,蜀土茶称圣,川茶固然是茶中极品,但我中华上国地大物博,其他地方又怎麽可能种不了茶?只是这玩意喝的不多,百姓不喜种植罢了。” 李彦道:“一旦清茶盛行,就可以出口吐蕃,我大唐与你苏毗形成贸易。” 丽娘摇头:“你这仍是异想天开,钦陵的家族把控着两国古道,大唐与吐蕃往来,得先经过他的同意,你觉得噶尔家族会允许这种贸易存在?” 现在的唐蕃古道,从长安起,经陇右,过吐谷浑,然後穿越高原,最後抵达吐蕃的逻娑城。 这是两国的官道,文成公主入藏就是走这条路。 而此时钦陵的噶尔家族,掌握了这条道路当中的吐谷浑故地,一下子扼守住了要道。 无论是吐蕃想与大唐联系,还是大唐想跟吐蕃国内的其他势力交流,都绕不开他。 “没关系,我规划了一条新的线路,你看!” 李彦早有准备,拿出一张他自己画的地图:“从蜀地雅安的产茶区为起点,经雅江、理塘、巴塘、左贡至昌都,这条路线,可以绕开噶尔家族,直达吐蕃腹地。” 这条路线,其实就是後世鼎鼎有名的茶马古道。 用中原的茶,交易雪区的马,兴於唐宋,盛於明清。 甚至到了抗日战争中後期,茶马古道还成为西南後方主要的国际通道,在中华民族生Si存亡的关头,发挥了重要作用。 丽娘看看茶水,再看着地图,终於愣住。 为了撬开她这个暗谍的嘴,这个家伙改良了茶的饮用方法,还规划了一条路线,作为大唐吐蕃的贸易路线? 你这格局,穿青袍真的太屈才了! 李彦又道:“我的诚意十足,吐蕃若能获得茶叶贸易,不仅可以解决自身T质问题,还能向西域诸国售卖,与大唐缔结友好关系,岂不美哉?” “你将你的上层关系告诉我,我也不会痛下杀手,我们其实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噶尔家族!” “噶尔家族架空赞普,把持朝政,破坏和平,妄动战争,吐蕃内部反对力量也很多吧!” “你好好考虑!” 说完,他收起地图和茶具,施施然的起身,准备离去。 “如果能好好过日子,谁又希望打仗呢?” 丽娘神情变幻莫测,突然道:“等一等,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李彦心中暗喜,停下脚步。 外面的萧翎则面sE大变。 然而丽娘说出的,却不是李彦想要听到的,居然是一则杀人预言: “十日之内,凉州即将发生第二场凶案,这次Si的,会是一个地位尊贵的人!” “李元芳,如果你能像识破我的身份一样,将此案破了……” “我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一切都告诉你!” 外面的萧翎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意识到了此事重大,赶紧去向丘英汇报。 而李彦立於牢房内,面沉似水,冷冷的瞪着丽娘:“生命在你的眼中,就是这样拿来作为赌注的吗?” 丽娘一怔,刚要说什麽,李彦已经转身,大步离去:“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也不强求,但我李元芳拒绝这样的赌约!” 望着李彦离去的挺拔背影,丽娘脸上终於露出羞愧。 这个唐人穿着一身官服,就是因为抓到了自己。 那麽以常理来看,他应该乐於接受这样的挑战,继续升官发财。 可对方却毫不迟疑的拒绝了。 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毫不动摇自身的原则,这才是真正的君子! 第三十一章 《这个小郎君明明智商超群却过分谨》 “杀人预告……” “破案赌约……” 丘英思考片刻,看向面前的三人:“你们怎麽看?” 萧翎赶忙上前道:“此nV不可信,这是托词,她耗不住了,只要我继续拷问,保证能交代出背後的暗谍网!” 丘神绩紧接着道:“这蕃nV已心向我大唐,应是故意透露情报,我建议立刻分派内卫,保护凉州重要人物。” 萧翎冷笑:“如果是贼nV故意,为的就是给同伴通风报信,那我们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丘神绩也反唇相讥:“那萧武卫若是审问不出呢,我们就这样一直耗下去吗?” 眼见两人要开始争执,丘英抬手制止,看向默不作声的李彦:“元芳,这场审问是你的功劳,你如何看待丽娘的说辞?” “此次能让丽娘说出这些话来,丘巡察也有一番功绩。” 李彦上前一步,一句话就让丘英目光一亮,丘神绩大为欣喜,然後才发表自己的意见:“我认为此事必有蹊跷!” 三人一怔。 乍一听起来,这就是废话。 但这位当然不可能说废话,丘英稍加沉Y,觉得自己明白了:“元芳之意,是此nV既然别有目的,那我们不妨以不变应万变?” 李彦微微一笑,退了回去。 丘英更满意了。 多好的年轻人啊,明明智商超群,有堪破案件的本领,却不逞强好胜,懂得让别人出风头。 “此子未来不可限量!” 丘英心中感叹,表面肃然道:“就这麽办,我们不要过度理会丽娘的杀人预告,以免落入对方的算计,陷入被动,萧武卫,你那严刑b供也停一停,此nV好不容易口风有所松动,别再用强了!” 萧翎面sE不甘,但也只能领命:“是!” 丘英思路清晰:“元芳,按照你的方法,逐步打动此nV,丘巡察会尽力辅助你,只要丽娘态度转变,就算她最後交代不出什麽,也是一位苏毗贵族,我们可以用她来好好做一做文章。” 李彦道:“是!” 他和萧翎分头离开,丘神绩转了一圈,再回到丘英面前:“三叔,我这份功劳,能升武德卫了吗?” “勉强可以。” 丘英点点头,看着丘神绩的大喜过望,皱起眉头:“你跟在元芳身边,他的不急不躁,谨慎谦虚,你若能学上几分,何至於区区一个武德卫,就如此失态?” “终究是有官品了,李元芳解褐入仕时,我可羡慕了!” 丘神绩咧嘴笑了笑,想象着自己穿上青袍,荣归府邸的姿态,很是惬意。 不过他的野心确实不止於武德卫,眼珠转了转,低声道:“三叔,我有几个相熟的兄弟,可以私下拉上他们,去保护凉州的重要人物,若真能救下原本要被刺杀的贵人,也是功劳一件。” 丘英摇头:“此事不易为之,你若能从蕃贼手中救下人,自是功劳,可若救不下人,反倒无端遭致怨恨。” “边州之地,那些人的怨恨,我何必在意?” 丘神绩有些不屑,又热切的道:“即便救不下人,凶手只要作案,也会留下蛛丝马迹,说不定能再抓一个暗谍!蕃nV现在不肯松口,可一旦我们再抓一个暗谍,她肯定就全招了!” “此言倒是不无道理,那你去吧!” 丘英闻言想了想,答应下来,但又不放心的关照道:“谨记,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一定!一定!” 丘神绩兴奋的领命而去。 萧翎在虚耗时光。 李元芳在加班。 自己则去抓捕暗谍。 每个人都有美好的未来。 诶嘿! …… 丘神绩不知道,李彦此时走在凉州街头,并没有工作。 都督府的藏书看的差不多了,再下去就是真的加班了,他才不g。 何况过犹不及,他也不希望被当成工贼排斥。 “先回去通知哑叔,再给康达、安忠敬、贾思博他们报个信。” 凉州贵人Si不Si,李彦管不了,但既然知道可能会有杀人案,身边人是要保护好的。 哑叔的实力不在他之下,不必担心,回去提醒一句,避免大意就好。 最要好的同学康达,不仅是个弱J,地位也不重要,被盯上的可能X太小了。 倒是安忠敬、贾思博等人,要重点提醒一下。 不过他刚刚到了小连子巷头,就见一群人迎面走了上来。 为首的衣着JiNg致,神态卑微,未到身前就躬身行礼:“安氏汤五,奉阿郎之命,见过李校尉。” 对内他是李武卫,对外则是李校尉,李彦微微颔首:“何事?” 汤五直起腰来:“为答谢马球大胜,我家阿郎为校尉备了一份薄礼……” 对於李彦来说,与吐蕃的马球赛已经是过去式了,但实际上这事仍是凉州的火爆热点,街头巷尾都在热议。 出战的几位世家子,都名望大增,获益匪浅。 当然,安忠敬的回报,主要还是识破丽娘的真面目,只是不太好意思明说。 “忠敬客气了,咦……” 李彦起初并没有怎麽在意,但下一刻,却见汤五身後的一个大笼子里,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动来动去。 他目光落上去,正对上一双h莹莹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满是警惕。 片刻後,大眼睛的主人发出怒吼:“嗷呜~~~~” “原来是你这小东西,未来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李彦心中喜悦,朝它挥挥手。 这是猞猁。 犹记得在马球赛入场的时候,他见到别人的高头大马後,都蹲着一头漂亮的猞猁,就有了养宠物的想法。 後来在醉香楼庆功宴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安忠敬留了心,此时挑选一头送过来。 见李彦露出欢喜,汤五心头一松,陪笑道:“这豹儿正是最好认主的时候,他们三个豹奴也有经验,保证不让李小郎君费心。” “一头豹子,三位豹奴?” 连小动物都有三个仆人,让李彦蚌埠住了。 他都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了,至今还没有人服侍,结果一头豹子,居然凌驾於他之上? 再想想那些平民百姓…… 唉,阶级啊! 当然,人家一片好心,不过对於三个豹奴,李彦确实是不要:“我家中不方便住。” 汤五道:“请李小郎君放心,他们还住在安府中,每日来报告便是。” “也行吧!” 李彦笑笑,伸出手向着笼中探去。 旁边的三个豹奴脸sE微微一变,刚要阻止,就见汤五摇了摇头。 这位小郎君连吐蕃人都能打得P滚尿流,自然不怕小豹子。 反倒是扰了他的兴致,那回去才要受惩。 接下来,他很庆幸自己的决定。 李彦打开笼子,将小豹子抱了出来。 这小东西刚开始还挣扎,很快却变得温顺起来,用舌头T1aN着李彦的手,刺刺的,麻麻的。 “从今天起,你就叫小黑吧!” 李彦看着它全身华丽的金黑斑纹,起了个名字,纪念自己曾经等更罗小黑的岁月。 他不需要那种野蛮的驯化技巧,却需要合适的食物:“这小豹子喜欢吃什麽?” “它喜欢吃兔r0U。” “兔兔那麽可Ai,就多准备一些吧!” …… 在家中安置好小黑,李彦写了几封书信,让汤五带回给贾思博、安忠敬、康猛等人,提醒近来可能发生的危险。 又与哑叔对练几场,保持着对百胜劲的锤链,剩下的休闲时间,就开始撸猫。 猞猁,又称山猫,又称狼猫,反正属於猫科,喜欢独居,对於环境的适应能力强,手感好。 李彦一方面享受撸猫的快感,另一方面也有意识培养小黑的嗅觉能力。 猫的嗅觉本来就b狗还要敏锐,不过猫不好训练,狗子则听话,所以自然让狗子出马。 但李彦有【动物之友】的天赋在身,有更好的选择,自然没有退而求其次的道理。 试想别的神探牵着一条狗,呼哧呼哧的跑进现场,他的身後跟着一头小马驹般大小的猞猁,那出场的气质都不一样! 哦,他现在不是神探,智慧只有5点啊…… 那没事了! 李彦的日常再度稳定下来。 上班m0鱼看书,下班撸猫练武。 中间他又审问了一次丽娘,但丽娘什麽都没有说。 直到五天後。 李彦随手将一块兔r0U抛向半空,小黑原地起跳,身姿矫健的飞扑,叼住兔r0U,吃得倍香,然後灵X地扑过来撒娇。 正玩得高兴,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一位内卫飞驰而来: “李武卫速去驿馆,吐蕃大使遇刺!!” 第三十二章 唐人从来不会向外族妥协 凉州驿馆前。 冲突一触即发。 一边是大唐兵士,一边是吐蕃使节团的护卫。 双方剑拔弩张,眼神里都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崔县令被一群衙役护着,直面吐蕃,不退半步。 唐代的驿馆规模普遍很大,不仅有房屋厅室,还有池塘林园。 环境最好的上厅,相当於後世的总统套房,中唐时期,还发生了元稹和宦官争夺上厅,大打出手的事件。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元稹,被嚣张的宦官打得“败面”,几乎毁容不说,事後还被贬官。 没办法,上厅的居住权,象徵着地位。 此次正巧凉州上厅空着,都督裴思简就将吐蕃使节团,安排在了里面。 结果出事了。 大事。 吐蕃正使念曾古,昨夜遇刺身亡。 一位正使,代表的是一个国家的颜面,正使被杀,是对国家的挑衅。 毫无疑问的,吐蕃闹起来了。 刚刚崔县令赶到时,就见他们正抓着驿馆的下仆,居然要鞭打审问,找出犯人。 “大唐的官吏,岂能让吐蕃用刑?” “救人!” 崔县令毫不迟疑的下令,结果双方险些打起来。 情况万分紧急。 “驾!” 正在这时,远处的街头,一队人马b近。 为首的丘英杀气腾腾,纵马而至。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我大唐的驿馆前陈兵?” 他也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策马向着吐蕃护卫直直冲了过去。 那些吐蕃护卫满是风霜的脸上,冷冷的看着来者,居然毫不畏惧。 终於,在临到面前,丘英一勒缰绳,骏马前蹄腾空,没有撞上去。 那激起的尘土,却也扑得吐蕃护卫满头满脸。 “容不得你们这群蕃贼放肆!” 丘英先给此事定了基调,然後挥手:“我们进去,接管驿馆!” “我看谁敢!” 与此同时,一声暴喝从里面传出,B0l赞刃披坚执锐,走了出来。 他穿着波斯甲,手持天竺盾,这两种装备的进口地是大食国,是吐蕃贵族目前最喜欢用的。 一旦装备,代表着真正进入战斗姿态。 身为吐蕃使节团的副使,在正使遇害後,B0l赞刃显然接过了大权。 他满脸悲愤,虎视四方:“唐人杀我使者,欺我太甚,我吐蕃的大好男儿,还要再忍耐吗?” “吼!”“吼!”“吼!” 他的话音落下,刚刚还一片沉默的吐蕃护卫,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叫声。 “好!” B0l赞刃大笑:“吐蕃男儿没有弱者,噶尔家族更没有懦夫,今日唐人就算将我等杀光,我也绝不退让!” 丘英皱起眉头。 他听说过,这个吐蕃贵族在之前的马球赛里,认输投降,颜面大失。 此时吐蕃正使被杀,虽然丘英十分怀疑这是苦r0U计,但对方确实不会退让了。 无奈之下,丘英挥了挥手。 跟在他身後的萧翎,马上带着巡察卒,分散围住驿馆,却终究是没能进去。 “内卫蛮行!” 崔县令见了,冷哼一声。 科举出身的官员,对於内卫这种不受六部监管,只听命於皇权的组织,有着天然的抵触心理。 不过如今一致对外,内卫的重要X又凸显出来。 因此崔县令脸sE虽然不好,还是与丘英会和,一起商讨对策。 “崔县令做的不错,没有坠了我大唐的气势!” 丘英赞了一句,然後频频看向驿馆内,流露出焦虑。 崔县令低声问道:“丘阁领,里面到底怎麽了?” 丘英叹了口气:“不瞒崔县令,我的侄子丘神绩正在驿馆内,他收到贼人慾对吐蕃大使不利,W蔑我大唐的情报,本想阻止,未曾想陷在了里面!” 崔县令瞳孔收缩:“万一吐蕃藉此将罪名栽赃到我大唐身上,可如何是好?” “我担心的,正是这些蕃贼借势发作!” 丘英脸sE难看,暗暗责怪丘神绩终究是贪功冒进,居然卷入了这种案子里。 如果是大唐一方的凶杀案,以他的身份地位,怎麽也能捞出来。 但现在两国对峙,时局敏感,连丘英也不敢妄动。 正感到十分棘手,B0l赞刃却又发作了。 吐蕃大使身亡,本来就是最好的发难时机,这个使节团被丢在凉州一连几个月,长安那边都没有相招的意思。 而之前的马球b赛,还让他们沦为了笑柄,上上下下受尽了讽刺。 B0l赞刃早就憋着一口气了。 大使一Si,局立刻破了! 但他没料到这群唐人如此强y,别说致歉了,连一丝妥协的意思都没有。 “父亲说过,尊严都是实力争取出来的!” “大非川之胜,让我们吐蕃挺直了腰杆,这回我更要让唐人知道,即便是一个使节团,也不容侮辱!” B0l赞刃朗声道:“鸠摩大师,请助我一臂之力!” “如殿下所愿!” 柔和好听的声音响起,吐蕃使节团中,走出一位僧人。 这人不出现时,不显山不露水,没人注意到。 但一站出来,却是出众至极。 hsE僧袍,布衣芒鞋,唇红齿白,神采飞扬。 举步之间,一绷一紧的双腿迈动,更似箭矢在拉弦与离弦间变化,松紧有序。 仅仅一晃眼的功夫,他就来到中央,直面大唐这边的兵士。 下一刻,众人就看呆了眼。 因为这个僧人似乎长出了六条手臂。 第一对手臂朝左右伸展,最终合掌顶上; 第二对手臂握拳交叉,立於x口; 最後一对手臂置於眉眼间,双手大拇指按在眉心,法眼正藏,宝相庄严。 “大轮明王劲?” 丘英面sE大变。 内卫收集天下劲力真传,对於异族的所学自然十分关注。 吐蕃国内最强的劲力,就是出自大轮寺的明王劲,又称大轮明王劲。 这僧人也就三十不到的年纪,居然练成了这佛门内第一等的劲力? 说时迟那时快,僧人展现出的六臂神通,其实是快到极致的结印速度,贯通顶轮、心轮、眉间轮,三气合一,结成明王印。 明王印一成,他神sE从容的脸上,竟有GU微微的光亮感,好像无边黑暗里的明灯,指引着迷航的人归家的方向。 吐蕃护卫见了满脸的狂热,大唐这边的兵士见了,也生出一GU敬畏。 “我佛慈悲,止歇兵戈!” 而僧人藉此机会,举步向着大唐兵士走去。 他低颂佛号,伸手探出。 兵士们眼前一花,手中一轻,紧握的武器居然就被夺走。 眨眼之间,僧人就抓着十几柄长矛长戈,轻描淡写的回归吐蕃一方,将之统统掷於脚下。 大唐一方人人sE变。 那些失了武器的兵士羞愧yuSi,恨不得以头抢地,没有丢失的兵士也荣辱与共,双目喷薄出怒火。 “唐人不过如此!” B0l赞刃得意了,放声大笑:“敢暗下手段,谋害我们的大使,却没有人正面与我吐蕃的勇士一战吗?” 崔县令看向丘英。 丘英看向萧翎。 萧翎想看别人,但没人看了。 他只能低声道:“属下武艺不JiNg,恐怕不是这僧人的对手。” 丘英冷哼一声,手握刀柄,大踏步走了出去。 在这个双方对峙,却也不能彻底开战的关头,必须有人站出来。 丘英很清楚,自己可能不是这个可怕僧人的对手。 但唐人绝不会不战而降,更不会向外族妥协。 “那日予我的屈辱,今天数倍奉还!” 看着丘英面sE凝重,一步一步走了出来,B0l赞刃露出狞笑。 可紧接着,他的表情又瞬间凝固。 “谁敢在我大唐放肆!” 因为一道大喝,声如霹雳,从长街尽头,遥遥传来。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人未至,势先行。 那个男人…… 来了! 第三十三章 天底下能和贫僧打成平手的没有几人 “元芳!” “他就是李元芳?” 丘英强忍住转头望去的动作,但头盔下的脸上,已经满是喜sE。 一GU踏实感,萦绕心头。 而崔县令更是第一时间看向街头。 如今的凉州之地,这个名字已是家喻户晓,如雷贯耳! 老百姓知道李元芳,是因为他带着凉州队大败吐蕃球队,b得傲慢自大的蕃贼灰溜溜的主动认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都抬不起头来。 虽然一场马球b赛,并不能决定两国强弱,但也极大的提振了士气。 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而相b起普通百姓,崔县令还知道此子cH0U丝剥茧,通过一件普通的案子,揪出隐藏在凉州的吐蕃暗谍,顿时更加关注。 在众人的眼中,一个相貌英武的男子策马而来。 李彦得到消息,知道事关重大,直接骑了报信内卫的马匹,飞奔而至。 小黑想要跟随,被他留在了家里。 一路飞驰,来的正是时候。 相隔千步,他第一时间锁定了僧人。 脊挺肩张,上身微往前俯,生出一GU沙场征战的凛冽气势,手往腰间一捞,握住链子刀。 平举,拔刀。 “锵!” 一道震慑全场的鸣响,传播出去。 僧人身躯微震,视线也立刻转了过来。 李彦轻笑一声,刀尖遥指过去。 僧人的眉心隐隐有GU刺痛感,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两道灼灼视线碰撞在一起,迸S出无形的火花。 “好对手!” 相似的念头,同时从他们的脑海中浮出。 李彦快马加鞭,僧人则迈步跃过丘英,迎了上去。 长街之上,两强相对。 李彦下马站定,持刀平举,腰脊挺拔,整个人昂藏英伟,有GU睥睨四方的气概。 僧人停步站定,双手垂下,轩昂潇洒,亦有种巍峨耸立,不动如山的迫人气势。 “吐蕃番僧,坐井观天,敢在我大唐耀武扬威?” 对峙归对峙,李彦快速扫了一眼场中,当看到被僧人缴械的武器堆在吐蕃护卫脚下时,目光一沉,腾身而起,如鹰击长空,一刀斩下。 “施主着相了,正要领教唐人武学!” 僧人柔和好听的声音响起,两掌竖合,掌心微虚。 他的双掌忽又化为反合,十指相绞,开始印结。 “元芳小心,明王劲擅长九印,攻守兼备,迷惑心神,万万不能陷入对方的节奏!” 丘英并不知道李彦的师父哑叔同样出自内卫,通晓天下各门劲力真传,在教李彦的时候都有涉猎,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不过下一刻,他就发现不需要担心。 因为李彦的链子刀突然加速,竟是半渡而击,在对方结印的刹那之间,一刀斩至。 “吃我一刀!” “施主厉害!” 他百胜先攻,出招快到极致,僧人的印法中途被断,百忙之间,左右袍袖环抱拱起,往前一迎。 “铛!” 刀剑交击的声音响起,有火星迸溅出来。 众人这才发现,僧人藏在僧袍下的双手,戴着一对护腕。 也正是这对护腕,抵挡了链子刀的锋芒。 “唔!” 不过僧人闷哼一声,亦是吃了暗亏。 他知道自己退不得,双脚如钉子般SiSi钉在地上,腰肢如柳絮般往後轻摆。 同时两手变化出重重印影,使出明王劲的大金刚轮印,迎了上去。 可李彦好似早就预料到他的处理,轻巧的收力,长啸一声,展开大海狂涛般的攻势。 百胜劲每每料敌先机,明明是朴实无华,大开大合的刀法,也变得天马行空,燕翔鱼落。 令围观的所有人,都感到他有GU三军辟易,无可抗御的气势,无论谁首当其锋,都得暂避锋芒。 可僧人偏偏知道,自己绝对避不得。 於是乎,他也做出了一件让众人大吃一惊的事情来。 他居然闭上眼睛,十指做出JiNg奥无l的动作,丝毫不让的迎上李彦的刀法。 明王劲力,让僧人清楚把握到李彦的攻击重心,不为其刀光所惑,反倒正面y接他这凌厉无匹的攻势。 “铛!铛!铛!” 碰撞声不绝於耳,大唐一方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高声叫好,吐蕃一众则屏住呼x1,脸sE变幻。 B0l赞刃更是瞠目结舌,极力掩饰震惊,却被表情出卖得乾乾净净。 他很清楚这位僧人佛法之强,武功之高,被吐蕃国内赞誉为小明王,此去长安,讨论佛法,也让唐人见识一下吐蕃的强者。 平日里,自己根本请不动此人,这次还是因为正使身亡,关系国T,小明王才出面。 谁料他扯虎皮做大旗,本想效仿当日唐人派出高手打马球的策略,也让吐蕃高手力压大唐,结果隐隐落於下风的,居然还是他们。 最可恨的是,破坏他计划的,还是同一个人。 “李元芳!” 就在B0l赞刃咬牙切齿的时候,僧人眉宇间的云淡风轻也维持不住了。 连接李彦十二刀後,他陡然睁开眼睛,之前的平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忿怒相。 佛也有怒! “明!” 他口吐佛音,双手抬起,竟於瞬间完成外缚印,迟滞了刀光片刻。 同时脚下猛踏,y生生闯出刀势的包围圈。 李彦的百胜刀首度被突破,无可抗御的气势终於一滞。 不过他终究掌握着主动,当机立断的改变战略。 “罡!” 袖口鼓胀,猎猎作响,里面似有风云激荡,龙蛇游走,李彦以四时之正的罡气爆发,生出罡风。 佛音道音强强对碰,劲气随之爆开,两人身躯一震。 下一招,他们同时选择不退反进。 李彦一刀劈向僧人右臂,僧人一拳按向李彦x口。 链子刀砍中的一刹那,僧人的僧袍陡然鼓起,手结内狮子印,斜斜一引。 刀锋一歪,大半力道被卸开,但僧袍也嘶啦一下破开。 同时李彦展开轻灵的步伐,险之又险的闪过那金刚怒拳。 但拳风也擦过肩头,不得不以角抵劲的横力挡下。 他身躯晃了晃,向後退开,化开劲力。 这一轮交锋,两人谁也没占到便宜。 但考虑到刚刚僧人被百胜劲压制,通过佛音抢回了主动,他这番应对,可谓漂亮。 反倒是李彦过度拘泥於发扬劲力的优势,有些落了下层。 李彦不惊反喜,眼神变得越发明亮凌厉。 僧人也用悦耳动听的声音道:“能和贫僧过招不落下风的,天底下没有几人,施主很强!” 李彦觉得这话有些耳熟,同样予以认可:“我叫李元芳,你呢?” 僧人双手合十:“大轮寺,鸠摩罗!” 想起来在哪里听过了…… 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鸠摩智的? “今日得见大轮明王劲,名不虚传,我们再来过!” “住手吧!” 正当李彦准备展开第二轮交锋时,远处一队人马不紧不慢的到来,为首的凉州都督裴思简,淡然开口。 他和鸠摩罗这才反应过来。 哦,这不是b武大会,而是杀人案现场啊! 抱歉抱歉,打得都忘了。 朝廷三品大员一露面,冲突的气氛终於暂时消退下去。 李彦锵的一声,收刀入鞘,鸠摩罗则走了过来,问道:“久闻中原地大物博,人才辈出,不知像阁下这般人物,还有几位?” 李彦见他表面平和,语气却极为高傲,一副天下英雄唯C与君尔,大唐再无敌手的模样,心生促狭,指了指自己的青sE官袍:“我是大唐九品仁勇校尉,出身不错,但武功嘛,也就是平平无奇。” 鸠摩罗一怔。 然後又听李彦补充道:“在我看来,天底下能和你打成平手的没有几人,但能把你打Si的,或许有不少~” “好好努力吧,小和尚!” 李彦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只留下目露迷茫的鸠摩罗,站在原地,默默思考起来。 第三十四章 《吐蕃大使密室被杀案》 “好对手啊!” 李彦走向内卫时,依旧回味着刚刚的交手。 殴打小朋友是没有意思的,他自己觉得实力进展缓慢,有一个关键因素,就是没有合适的对手。 如今吐蕃使节团内,居然藏着鸠摩罗这样的高手,令他很是兴奋。 最好找个机会,再来打上几场…… “元芳,你真是从不让人失望啊!” 他刚刚来到内卫行列里,丘英就轻笑一声,走过来重重搂住他的肩膀。 此举没有让别人觉得诧异,因为其他的巡察卒,也用热切的目光看过来。 就连萧翎都堆起笑脸,贴了上来:“李武卫真是神武!” 李彦对着众人笑笑,没有居功自傲,过於突出,主动来到丘英身後,深藏功与名。 此举落於不远处的鸠摩罗眼中,发现他还真就是个下属的位置,目光不禁更迷茫了。 虽然官职的高低,不能完全由武功的高下来决定,但这样的强者,家世还不错,在大唐中居然只能当个九品的小官…… 中原真是藏龙卧虎,难以揣度! 另一边,裴思简策马上前,冷冷的环视四周,最终落在披坚执锐的B0l赞刃身上:“吐蕃副使,你想在我大唐境内作乱吗?” “我……” B0l赞刃突然发现,大唐内官职越高的,态度越强y。 这位都督姗姗来迟,不是畏惧,恰恰是将全副武装的JiNg锐亲卫带了过来,真有兵戎相见的决心。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是大国礼节没错,但如果真的惹怒了大唐,管你什麽狗P使节团,该拿下的统统拿下。 B0l赞刃脸sEY晴不定,气焰终於被压了下去,挥了挥手:“退下!” 吐蕃护卫纷纷退去,鸠摩罗也回到使节团内。 裴思简冷哼一声,这才下马,率众往驿馆内走去。 李彦、丘英、崔县令等人纷纷跟上。 众人穿过办公的前院,走进後院住宅区域。 迎面是一座假山,绕过假山,有一片大池,这就是驿馆高配的池沼了。 里面浮萍飘碧,锦鲤游动,但并没有给屋子内的人带来好运。 众人向左拐,进入跨院,最终来到一座JiNg致的二层小楼前。 这就是上厅了。 准确的说,从假山范围开始,整个一大片区域,都是上厅所在。 不过这栋小楼是高官所住的地方,档次最高。 可众人刚刚走了上厅,一GU难闻的气味就从二楼飘了下来。 人一旦Si亡,无论是以什麽样的方式,对视觉和味觉,都是一大挑战。 吐蕃正使念曾古,也不例外。 出身念氏贵族的他,平日里一板一眼,极重仪容,可此时却趴在二楼红木雕花的胡桌上,头部歪下,手臂前伸,姿势古怪,狰狞可怖。 裴思简绕到正面,就见他清癯的脸上眼睛圆瞪,Si不瞑目,喉颈上cHa着一柄短刃,早被鲜血浸透了。 裴思彤道:“仵作!过来验屍!” 衙门行列内的林仵作,立刻上前。 众人嫌恶的散开,林仵作不以为意,先捏了捏屍T,开口道:“僵y不舒,Si去多时。” 然後用两指把刀柄紧夹,慢慢往外一提,噗的一声拔出短刃,仔细观察後道:“凶器刃上除血迹以外,还着有一层水sE的渍痕,疑似致Si毒药。” 说着,他又拿出一根银尺,把屍T的牙关用力撬开,仔细观察舌头唇齿:“舌着浮苔,有中毒迹象,喉间刀伤导致大出血,则是致命处。” 显然,吐蕃正使念曾古的Si亡,是凶器刺入颈动脉,一下子大出血Si亡。 但凶手为了必杀,还早早在凶器上涂了毒,就算他避过了要害,只要被割伤,下场还是一个Si字。 “这是有预谋的刺杀,不是仓促为之!” 内卫中,丘英、李彦和萧翎互视一眼,神情都有些异样。 在收到消息的时候,他们立刻想到了丽娘的杀人预告。 丽娘预言,最近凉州将有一位尊贵的人物被杀害,他们本以为是大唐的人。 没料到如今Si的竟然是吐蕃大使,这到底是巧合,还是苦r0U计? “最迟见到念正使的人是谁?” 林仵作的验屍过程十分细致,还在反覆查看,不放过一丝细节,裴思简则开始询问案件前後的经过。 “是你们唐人,一个叫丘神绩的卫士,他说有歹人在策划凶案,自愿保护大使,却又不肯透露消息来源。” B0l赞刃冷笑:“我看他就是帮凶,用这个藉口接近正使,还能洗刷自身嫌疑,可恨我昨日怎麽没看出来!” 丘英暗道不妙。 这个侄子居然是最後一个见到大使的人? 正如B0l赞刃所说,就算提前示警了又怎麽样,焉知你不是为了洗刷嫌疑,故作姿态? 裴思简不为所动,反问道:“你又如何能断言,丘神绩是最後一个见到大使的?” B0l赞刃道:“到了子时晚上十一点至凌晨一点,我们都已入睡,只有丘神绩守在上厅,说要加班,不是他又是谁?” 李彦嘴角微不可查的扬了扬,y生生憋住。 蠢货,内卷也要分场合的啊! 裴思简则立刻看向林仵作:“念正使具T的Si亡时间,可以缩减到子时之後吗?” 林仵作起身禀告:“回都督的话,Si亡时间无法准确判断,只能是昨晚。” 李彦暗暗点头。 这位仵作还是很靠谱的。 现代人都知道,可以用屍僵来大致判断Si亡时间,因为人Si亡後一段时间,肌r0U逐渐变得强y僵直,轻度收缩,以致於各个关节固定,身T自然就僵y了。 这种屍僵,在Si後10分钟至7小时中开始出现,经过24到4时开始缓解,3到7天完全缓解。 不过实际上,屍僵的出现与消失,受环境温度、Si者的肌r0U发达程度和Si因等各种因素影响,就算是再高明的法医,都只能大致推断,那还得藉助各种高科技仪器。 到了医学不发达的古代,一切全靠经验学,根据屍T僵y程度推测Si亡时间,就变得更模糊。 林仵作判断念曾古在昨夜Si亡是正确的,但一晚上是很模糊的概念,具T到哪个时辰,就没办法了。 他用这个时代的理论知识解释了一遍,吐蕃一方听了後半信半疑。 “既如此,丘神绩是否最後一个见到念正使,还有疑点!” 裴思简也点点头,又转向B0l赞刃:“噶尔副使对於念正使的Si,似乎毫不悲伤,反倒有些快意?” B0l赞刃脸sE一变:“都督这是什麽话,我吐蕃汉子习惯如此,伤痛放在心里,难道非要做nV儿姿态,当面哭泣一场,才算悲伤吗?” 裴思简道:“那倒不至於,只是驿馆的官吏近日有言,两位使者之间因为马球赛的事情,闹得颇不愉快,噶尔副使有动机啊!” “你!” B0l赞刃x膛起伏,面sE数变,看着大唐这边一张张冷肃的面庞,却是不敢吱声了。 他生怕这群唐人真将自己拿下,定一个吐蕃正副使者内讧身亡的结局,蒙混过关。 这个念头,确实在裴思简的脑海中闪过。 不过裴思简很清楚,对外可以这麽宣称,但对内无法向圣人交代。 吐蕃正使Si在了凉州驿馆内,这是对大唐权威的藐视! 必须抓到凶手! “将丘郎君带过来!” 裴思简挥了挥手,很快,鼻青脸肿的丘神绩,被两个吐蕃护卫提溜了上来。 “三叔,救我啊!” 他满脸都是惶恐,见到丘英就要激动的扑过去,然後被吐蕃护卫一下子压住。 丘英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裴都督在此,你有何冤屈,尽管向他明言!” 丘神绩的心态显然崩了,仓惶的看着众人,好半响後才悲声道:“裴都督救我,吐蕃人为了掩饰真相,要害我灭口啊!” 裴思简道:“到底怎麽回事,你慢慢说!” 丘神绩顺了口气:“三日前,我收到一份帛书密报,有人要对吐蕃念正使不利,我不敢怠慢,来到驿馆查看,还真的寻到了一些盯梢的蛛丝马迹。” “我入驿馆禀告,念正使老成持重,听了後让我戍守,以御来敌,我防卫缜密,外敌不可乘。” “直到昨夜,念正使在书房,我於外守卫,突然听到里面惨叫,进去一看,念正使趴在案上,血流不止,已经遭遇不测!” 裴思简目光凝重,问道:“你当时在什麽位置?” 丘神绩起身,来到跨院门口,能看到池沼的地方:“我就站在这里。” 众人随着他一起走了出来,裴思简计算了一下距离:“你听到惨叫声,立刻就往里面冲,这个过程中用了多少时间?” 丘神绩道:“我来到二楼,大约用了三十个呼x1,那时念正使脖子血流不止,已经没救了。” 裴思简问:“那凶手呢?” 丘神绩涩然道:“我没有看到凶手,其他护卫也陆续赶到,他们都守卫在此楼周围,但没有一个看到凶手。” 众人仔细观察起周围环境来。 李彦目光扫视一圈,发现这里环境优美,但没有什麽高大的树木,除了这栋二层小楼外,其他都是一马平川。 那麽轻功高手也很难潜入了,毕竟施展轻功也要落脚点,何况丘神绩再废物,也不是瞎子。 “如此说来,丘神绩早早就守在这里,周围又有十几位内卫,结果上厅二楼的念正使还是被杀了。” “这是一场……” “密室杀人案?” 第三十五章 说真话反而没人信了 “案发之前,你搜索过这件屋子没有,凶手有没有可能早早藏身其中?” “禀都督,我搜索过了,这是我大唐的驿馆上厅,并无密道,凶手不可能早早藏身在屋内……” “那惨叫声确定是念正使发出的吗,有没有可能是凶手伪装?” “不可能,我一刻钟前刚刚入厅内,与念正使有过短暂的交流,他那时还好好的,我问候之後,就来到厅外,中途并没有离开……” 正常人智慧的李彦都能迅速发现盲点,身为凉州都督的裴思简,立刻询问了几个问题。 在都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後,裴思简微微皱起眉头,继续聆听丘神绩的讲述: “我正要查看线索,这群人不由分说冲了进来,乱了现场,将我拿住,W我是凶人!” “天可怜见,我若是想害念正使,只需袖手旁观,他自然会被歹人加害,何必多此一举?” “显然,吐蕃使节团内部有歹人内应,才能暗害念正使X命,请诸位明监!” 丘神绩也是知道丽娘杀人预告的,念曾古一Si,就怀疑是吐蕃的苦r0U计。 因此一番话,不仅将自己的形象拔高,责任撇得乾乾净净,还把锅甩到吐蕃头上。 可惜B0l赞刃嗤之以鼻:“还敢颠倒黑白,我们进来後,只是将你拿下,根本没有动这里的一切!你刚刚说,念公在厅内,你在外守卫,四周又都是大唐卫士,凶手是如何走脱的?” 丘神绩断然道:“当时我们十人把守住上厅的各个要道,凶手根本不可能逃走,他定是躲在房内,等你们冲了进来,把我们拿住後,再偷偷溜走。” B0l赞刃道:“好,就算凶手是这样逃走的,那麽请问,凶手是怎麽进入上厅的呢?” 丘神绩面sE微变:“这……这我还不知道……但肯定是你们设计的……念正使就是被你们所害!” 他昨夜被抓住後,就苦思冥想了一晚上,怎麽也想不明白凶手是怎麽进去的。 “住口!” B0l赞刃呵斥,开始上纲上线:“让凶手轻易来去,为免受罚,恶意攀咬,这就是你们唐人的担当麽?” 见众唐人对他怒目相视,他毫不畏惧的瞪了回去:“看什麽看!敢做不敢当麽!” 内卫和衙门两方,脸sE都不好看,对於丘神绩尤其厌恶。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现在人Si了,自己落个护卫不力的责任,还连累了大唐,真是废物! “这案子很古怪……” 李彦立於人群中,也在思考。 他目前的大T判断,和丘神绩一致,那就是念曾古之Si,很可能是吐蕃使节团设计的。 因为杀人预告其实有两场。 第一场是丽娘在内狱中公布的,十天内有人会Si。 第二场是丘神绩三天前收到的,吐蕃大使将要遭到刺杀。 凶手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导自演的味道太浓了。 至於念曾古,他之前听丘英聊到过,这个老者在吐蕃并不是实权人物,仅仅是德高望重,忠於国家,才担任正使之责。 这样的人在大唐境内被谋害,是一起很严重的政治事件。 对内,可以激发吐蕃民众仇视大唐的心理,为继续发动战争提供大义藉口。 对外,则是一张很好的外交牌,在两国谈判中占据主动。 如果从这一点出发,不排除念曾古自杀的可能。 那样丘神绩自然发现不了凶手。 但自杀的痕迹和他杀的痕迹,是有很大区别的,一个经验丰富的仵作,不难判断出来。 如果被揭穿,那吐蕃就真的颜面尽失了,使节团彻底沦为笑话。 可如果是他杀,凶手又是怎麽在丘神绩的严密守卫中,偷偷潜入,再偷偷离开的呢? “好复杂啊……” 李彦想得脑壳疼。 再看看天赋栏。 【薛定谔的神探】纹丝不动。 也罢。 武力方面,李元芳不会让大家失望。 那在破案方面,我就是个小透明,动脑子的事情别来找我。 这个过程中。 丘英的目光频频望来。 丘神绩也寻找李彦所在。 但李彦静静站立,目不斜视。 他看任他看,清风拂山岗。 裴思简老成持重,则看向林仵作:“仵作,念正使是自杀还是他杀?” 林仵作此时将细长的凶器包在麻布内,打量了一下大小,十分惊愕,又看了看屍T的手掌,结合念曾古的姿势,总觉得他生前像是握着什麽,但此时手心却是空空如也。 他没想明白是为什麽,听到裴都督询询问,有些迟疑起来:“这……” 裴思简道:“你从屍T的Si亡痕迹做出判断,不要有其他顾虑。” 林仵作仔细思考後,给出结论:“我的判断是他杀,念正使年岁已高,不通武艺,T衰力弱,想要自杀,做不到如此乾脆的一击毙命。” 裴思简微微点头:“如此想来,是有贼人,恶意挑拨我大唐和吐蕃的关系了!” B0l赞刃脸sE微变,没想到裴思简会这麽说,眼珠转了转,指着丘神绩道:“无论如何,此人不能走,念公遇害,他是第一发现人,嫌疑最大,责任最大,必须留下!” “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裴思简点将:“崔县令!” “下官在!” 崔县令出列。 裴思简道:“此案由姑臧县衙负责,调查真凶,缉捕歹人,能否办到?” 崔县令大声应道:“能!” “好!” 裴思简雷厉风行,直接带队向外走去。 “裴都督!丘阁领!李武卫!” 丘神绩面sE惨变,眼巴巴的看着裴思简、丘英和李彦。 裴思简视若无睹,丘英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说什麽,唯有李彦轻轻摇了摇头。 李彦的意思是:“没救了!等Si吧!你完了!” 丘神绩明白了:“不要慌!不要怕!不会有事!” 他勉强安慰着自己,垂头丧气的被吐蕃卫士拖了下去。 …… “元芳,你对此案为何如此不积极?” 回到了内卫驻地,丘英坐在胡凳上,看向李彦,有些皱眉。 “丘叔,此案我们不好涉入。” 李彦在路上就考虑好了说辞:“丽娘做出杀人预告,Si者是吐蕃大使,如果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凉州都督府、姑臧县衙来找我们要人,我们是交,还是不交呢?” 丘英悚然一惊:“我倒是没想到这点。” 丽娘是他的心头尖,稳固地位全靠挖掘这个人身上的利益,怎麽可能愿意被别人染指,顿时道:“元芳思虑周祥,此案办好了不见得有多大功劳,办不好却要深陷泥沼!” 李彦苦笑,说了一句真话:“其实我也没想出吐蕃大使到底是怎麽Si的,想管也管不了!” 丘英感动了,对真话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元芳一番苦心,我懂,我懂的啊!” 李彦不说真话了,脸上浮现出难过:“可丘兄要受苦了……” “该!我之前是怎麽嘱咐他的,结果一看到功劳,就什麽都不记得了!护卫吐蕃使者这麽大的事情,居然不通知我一声,就是怕我不允许!” 丘英怒不可遏:“贪功冒进,让他吃一些苦头,也有利於将来!吃亏要趁早,年轻时顺风顺水,到了真正栽大跟头的时候,就一蹶不振了!” 李彦一听这口气,就知道丘英对於这个侄子,还是寄予厚望的。 可惜啊…… 丘神绩年轻时苦头吃了不少,到了後来也没x1取教训,拼命给武则天g脏活,不择手段,坏事做尽,最後被过河拆桥,直接弄Si。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这样一想,他适当的低调,也是有必要的。 “丘叔,我回去了!” 恰好这时萧翎进来汇报工作,李彦向丘英告辞,轻轻松松的离开了内卫驻地。 直接下班,回家撸猫! 第三十六章 谍影重重 内狱深处。 李彦又在烹茶。 他每隔三天来提审一次丽娘,几乎养成了习惯。 同样的,丽娘也习惯了他煮的清茶,轻啜慢饮,细品甘甜,露出惬意的表情。 只是这一回,她自己喝完茶後,看着对面李彦悠然自得的姿态,目光闪烁。 半响後,她开口问道:“伏哥下葬了吗?” 李彦点头:“下葬了,安忠敬命人主持了葬礼,还修了墓,伏哥没看错人,这位阿郎在贵人里面,是很T恤下民的!” 丽娘脸上露出似笑非笑之sE:“可伏哥看错了我,夫妻俩朝夕相处,却不知枕边人的真面目,你是这个意思吗?” 李彦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我不是YyAn怪气的人,你不用过度解读我的话。” 丽娘闻言有些赧然:“抱歉,是我多心了……” “无妨。” 李彦并不在意,注意力主要集中在茶上。 他之前被茶汤折腾得够呛,有清茶喝就觉得很幸福了。 但渐渐的,又觉得这种茶依旧土腥酸涩,想要推广肯定不够。 这个问题,最好的解决办法,自然是从茶本身着手。 但他没有茶圣陆羽那个能耐,只能退而求其次,寻求调味辅料。 b如橘皮,蜂蜜,甚至是一点点胡椒粉。 这些日子,李彦在给周边人品嚐後,也渐渐得到了好评,可见这种思路还是没错的。 路要一步步走,先将茶从药用变成饮品,再提升其地位。 李彦的注意力主要在茶上,不过眼角余光也发现,丽娘的表情颇为复杂,几次yu言又止。 “即将大功告成了。” 李彦心中暗喜,知道丽娘要交代了。 算算时间,距离将丽娘关入内狱,已经过去了接近一个月。 对於外界来说,也就是平常的一个月,但对於相关人员来说,简直度日如年。 一边希望丽娘赶紧交代,将她背後的情报网络连根拔起。 一边又害怕丽娘交代的情报已经过时,那些吐蕃暗谍早就转移。 不过无论如何,只要丽娘开口,都能对吐蕃在凉州的暗谍网,造成巨大的伤害。 因为局限於时代背景,间谍想要打造出一个合适窃取情报的身份,是很困难的,至少需要两到三年的努力,才能初见成效。 如此一来,对方就算跑路,被迫放弃了身份,也是一大损失。 何况还能通过暗谍身边的人,对其绘制画像,记录生活习惯,继续实施缉捕,以後想在别的地方潜伏,难度都倍增。 於是乎,李彦默默等待,特意延长了审问时间。 不过这一等,丽娘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倒是外面传来萧翎小心翼翼的声音:“李武卫,时间到了……” 李彦知道yu速则不达的消息,假装没有注意到丽娘的神sE变化,潇洒起身,向外走去。 丽娘神sEY晴不定,许久後悠悠叹了口气。 出了牢房,李彦发现萧翎没有立刻离开,反倒是迎了上来,低声道:“元芳兄,我有一事相求!” 李彦道:“不敢当,萧武卫请说。” 萧翎开门见山:“丘神绩不在了,不知元芳兄可否将审问丽娘的功劳,分润我一些,我萧氏必有重谢!” 李彦道:“这恐怕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明白,但元芳兄若能向丘阁领提出,他也不会拒绝!” 萧翎语气甚至有些哀求:“我萧氏很有诚意,必有厚报!” 李彦叹了口气:“抱歉!” 不是诚意的问题,萧翎的利益和丘英显然不是一致的,个人站队最忌左右逢源。 何况一旦收了好处,X质全变,因此李彦十分坚定:“萧武卫不必多言了。” 萧翎掩饰不住失望,乾笑道:“那……是我唐突了!” 李彦见识过丘神绩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怕他待会朝丽娘身上撒气:“这几日你就不要审问了,三日後我再来,会与萧武卫一起审问,若是丽娘能开口,自然也不会少了你那份功劳。” “你……好!好呀!今日终是领会到李武卫的霸道!” 萧翎脸sE数变,却是完全不信,转为恼羞成怒,直接拂袖离开。 李彦看着其愤愤不平的背影,倒也不生气,只是摇了摇头。 此人别看没什麽能力,但工作起来也很拼命,每天有大半时间都耗在丽娘这里。 这种疲惫攻势,可以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丽娘对李彦的态度日渐软化,或多或少有这份对b在。 可惜,丘英不会认可这种功劳,丘神绩被关押驿馆,他就更要为丘神绩争功,怎麽可能分润给萧翎。 萧翎显然看出了这点,希望在李彦身上寻找突破口,许以重利,结果还是失望。 究其根本,是因为兰陵萧氏的势弱。 “家世背景衰微,能力又不拔尖,别人吃r0U,连汤都不会给你喝,这是大环境的规则,我无法对着g……” 李彦略加感慨後,走出g0ng城,就见前方一行人早就恭候多时。 为首正是安氏豪仆汤五,满脸笑容的递上请帖:“我家郎君明日开赛,请李校尉赏脸。” 安忠敬前几天就跟他打过招呼,接下来要再举办马球赛,请他这位大胜吐蕃的马球手大驾,蹭一蹭流量。 李彦同样乐得刷刷名望,既然是双赢,答应的自然爽快:“我一定赴约。” 另一边,愤而离开的萧翎正好看到这一幕,面孔更加扭曲,翻身上马,直奔夕市。 数个时辰後,醉香楼的一间厅房内,萧翎烂醉如泥,嘴里不断嘀咕:“我萧氏可是帝宗!帝宗!区区田舍奴,安敢辱我!” 迷迷糊糊之间,他好像感受身边的胡姬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袍罩身的人,低声在耳边说了一句话:“你的烦恼,都来自於丘英,丘英一Si,一切迎刃而解。” 他浑浑噩噩,根本没有听清楚,扇了扇手道:“下奴滚开,你是什麽出身,也配在我身边耳语?” 黑衣人笑了笑:“你这些日子审问丽娘,不是一直在寻我吗,我亲自来了,你怎麽反倒拒之於外?” 萧翎晃了晃脑袋,突然一惊,酒猛的醒了大半,瞪大眼睛,朝那人看去:“你是丽娘的上线?” 可他本就醉眼朦胧,再加上那宽大的黑sE斗篷将嘴巴以上的部位都遮住,根本看不出任何特徵。 “抓住了我,吐蕃在凉州的暗谍网,都能被内卫一网打尽,啧啧,这份功劳真大啊!” 黑衣人笑着诛心:“可那与你相关吗?论功行赏时,就算是丘英那个侄子,都要b你突出,更别提李元芳了!” 萧翎大惊失sE,又气又怕:“内卫里面有你的人?” “收买几个巡察卒,简直轻而易举,与前几代阁领相b,丘英的控制力差太远了。” 黑衣人道:“他以为来凉州是抓捕我们,实际上是我们故意泄漏消息,引他来凉州,很多人不希望内卫重新壮大,明白吗?” 萧翎浑身冰冷,又连连摇头:“你们如果真有这麽神通广大,那丽娘怎麽会被抓?” 反诛心。 黑衣人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那是意外,不过不影响大局……” 说着,黑衣人取出一份名单:“将这份名单交给丽娘,让她交代出这些人,等到丘英Si後,你就能瓦解凉州的‘暗谍网’,如何?!” 萧翎看着名单,浑身颤抖起来:“你要我背叛大唐?” 黑衣人凑了过去,亲热的搂住他的肩膀:“不,我要你平步青云,成为新的内卫阁领!” 萧翎紧咬嘴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你动手吧,我不愿成为叛徒,连累族人!” “很明智的选择,嗯,在你不了解我的前提下……” 黑衣人道:“为了表达诚意,就让你看一看,我到底是谁吧!” 说着,伸手掀开斗篷。 “怎麽可能……是你!” 萧翎愣愣的看着,甚至r0u了r0u眼睛,SHeNY1N起来:“你怎麽会!你怎麽敢!” “现在你没有顾虑了吧,我握有你的把柄,你也握有我的把柄,这才是合作的基础!” 黑衣人重新戴上兜帽:“由於吐蕃大使案,丘神绩被羁押在凉州驿馆,接下来只要你点头,丘英身边就无人可用了!” 萧翎面sE数变,问出了一个突然令他害怕起来的名字:“那李元芳呢?” 黑衣人笑了笑,笑声里罕见的有些咬牙切齿: “放心吧,我们会解决他的!” …… 凉州的局势逐渐紧张起来。 在街上常常能看到衙役来去,甚至有不良人当街搜查。 显然,崔县令正在努力查案,追捕凶手,但收效甚微,很是焦急。 而另一边,依旧是歌舞昇平。 b如贵族的马球场。 李彦坐在第一排正中,他应有的位置。 左边是安忠敬,右边是贾思博,看着场上马球手纵马奔腾。 当然,这是凉州队内部的b赛,一支是安氏的队伍,另一支是贾氏队伍。 对於胜负,大家显然不像对阵吐蕃时那麽执着,颇有几分b赛第二,友谊第一的感觉。 李彦也真正投入其中,感受击鞠这项运动的JiNg彩与刺激,不时拍手叫好。 然而球赛进行到一半,场外突然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康猛满脸兴奋: “我们要见李校尉,吐蕃大使遇害的密室疑团,破了!” 第三十七章 成年侦探团 马球场上。 一场JiNg彩的b赛打完,贾队以二十b十七,险胜安队。 贾思博由衷的道:“忠敬,你的队伍还是强啊,哪怕缺了伏哥和史明,我们都赢得相当辛苦。” 安忠敬十分得意:“当然,你也不看看谁训练他们的,有我的调教,他们迟早能夺回凉州第一!对了,我最近发现一个新人,潜力不错,好好调教,不见得b史明逊sE。” 两人讨论起来。 李彦在旁边听着,小黑扒在他背後,金黑的小耳朵一耸一耸,居然也露出聆听之sE。 它自然听不懂人言,却知道人说话时,自己得保持安静,不要闹腾。 “元芳在驯兽上也有一手绝活啊!” 安忠敬注意到了,十分惊讶:“那狮子骢离了你,似是十分想念,现在这头小豹也有如此灵X,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李彦笑抚猫头:“不值一提的小手段罢了。” 小黑听得夸奖,短短的尾巴一翘一翘的,鼻子在两边嗅来嗅去。 贾思博在边上淡然一笑:“元芳深不可测,却能藏拙,才是我辈最钦佩的地方!” 安忠敬深以为然的点头:“元芳,待会来我府上,尽情游乐,你可要好好教教我!” “九郎,别想着轻轻松松就还我的人情啊!” 李彦开了句玩笑。 “哪能呢,你现在是校尉,我是白身,小民巴结还来不及呢!” 安忠敬哈哈大笑,然後又眨了眨眼睛:“我家中长辈不在,可以尽兴哦!” 安忠敬的老爸安元寿,目前的官职是左监门卫中郎将,正四品下,掌监皇城诸门,检校人员出入。 这是南衙禁军的高级将领,深得李治信任。 而安元寿和正妻一共生了九个儿子,安忠敬是老么,平日里可太受宠了。 否则按照他的年纪,应该在长安二馆六学里苦读,哪有凉州的潇洒自在? 现在安元寿夫妇正在长安府上,凉州的安府确实是安忠敬说了算。 李彦一听,脑海中顿时闪过某些考验g部的画面,义正言辞的咳嗽了一声:“我看那种玩乐还是算了吧,我一向洁身自好。” 安忠敬奇道:“元芳不喜斗J?” 李彦一怔:“你说的是斗J?” “不然呢……” 李彦恼羞成怒,果断拒绝:“那我今天还有事……” “哎呀,多言什麽,走走走!” 安忠敬拉住他就往外走。 恰好就在这时,仆从前来禀告,康猛一行等候多时,还有关於案件的关键信息。 “这麽巧?” 安忠敬皱了皱眉,有些扫兴,贾思博却道:“元芳已是官身,还是正事要紧。” 李彦也道:“让他们过来吧!” 不多时,五个高矮胖瘦各有特sE的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康县尉的大儿子康猛,身後跟着不良人石璟、两位差吏张环何竟,和县衙林仵作。 都是熟人,但他们凑到一块,还是让李彦有些奇怪,涌起一GU莫名的既视感。 “李校尉!” 五个人恭敬行礼,以示公事,由康猛开口道:“关於吐蕃大使遇害案,我们通过种种线索,找到了一种行凶的办法,来向李校尉请教!” 李彦心中奇怪,但还是点头道:“愿闻其详!” “请看,这是驿馆上厅的舆图,这些是当夜守卫的位置,丘侍卫在这,胡侍卫在这……” 康猛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展了开来,上面一一标注着当晚内卫所在。 一目了然。 “这麽严密的守卫,凶手是怎麽悄无声息的潜入,再不被任何人发现离去的,是此案的最大疑点!” “为此我特意找了一间空宅子,让石璟带着不良人配合,我们试验了几十次,无论轻功再好,杀人之後守卫被惨叫惊动後,由四面八方包围过去,至少也能与凶手打一个照面。” “可事实是,没有一个人看到凶手,整个上厅的书房内,只有吐蕃使者的屍T。” 密闭的空间,凶手突破封锁,不仅来无影,而且去无踪! 安忠敬和贾思博早就听过案子,但由於不在现场,还是没有康猛展示得这麽直观,闻言纷纷有了兴趣:“那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李彦则点头道:“画的不错。” “这些都是何竟画的,我不敢居功。” 康猛立刻取出第二幅画。 这幅画里,是一位白发老者,垂头趴伏在案上,左臂弯屈,头垫在左腕上,右臂往前直直前伸,右手侧翻,五指微张。 “这是何竟根据林仵作的描述,重现吐蕃大使念曾古Si时的姿势。” 康猛道:“诸位觉得,他生前在做什麽?” 贾思博b划了一下:“写字?” 康猛点头:“我们也是这麽认为的,吐蕃大使是喉头中了一刺而亡,在被凶手攻击的一刹那,他应该正在写字,不过这里有两个古怪之处,林仵作,你来说吧!” 林仵作上前道:“第一个,念正使被凶器杀Si时,角度是从下方斜着刺中咽喉的。” “斜下方?” 贾思博面sE一白:“你的意思是,凶手钻入案下等待,趁念正使写字时,突然出现,一击刺入了他的咽喉?” 想象一下那画面,字写得好好的,桌子下面突然钻出个人来,吓都要吓Si了。 “从刺杀角度上,可以这麽判断。” 林仵作继续道:“第二个古怪之处,是凶手留下了凶器。” “这柄凶器刺入念正使颈部,割断经脉,鲜血当时就狂喷而出,念正使当场毙命。” “不仅如此,凶器还涂抹了毒药,这显然是存着必杀之意,务必要致其Si地。” “但凶手这麽厉害,却留下了这柄古怪的武器,实在令人不解……” “诸位请看!” 林仵作取出一柄短刃模型,做出展示。 真正的凶器被收在县衙内,即便是仵作,也是不能带出来的,这柄是请铁匠做了相似的模型。 “这凶器怎麽这麽小?” 安忠敬人菜瘾大,凑得最近,很快发出疑惑。 是的,这武器太小了。 三寸长,半寸窄,刃身略带弧度,b起寻常的匕首还要小的多。 偏偏它有刃有柄,并且见血封喉,一击杀Si了吐蕃大使。 李彦更注意到,此物和丽娘使用的短刃十分相似,只是更加细长锋锐,同时握柄极短,就像是…… “我们起初怀疑,凶手是一个孩童,因为只有孩童才能用这样的武器,也方便躲藏!” 康猛道:“张环招来一群市井子,都是擅长盗窃,身姿灵巧,又找了几个侏儒,让他们模仿犯人,躲避守卫,结果发现还是不行。” “更何况,这柄凶器有个最大的疑点,就是握柄太短,无论身材多麽矮小的人,手持兵器,催发劲力时,都很容易割伤自己!” 康猛姿势古怪的握住短兵,做出一个挥刺的动作:“你们看,这凶器可是沾有剧毒的,凶手一不小心,可能先被自己的毒药所害,那就太愚蠢了!” 李彦脑海中立刻蹦出了那个着名的表情包。 我的这把匕首可是涂了剧毒的!呲溜~ “分析案件时,要是反应这麽快就好了!” 李彦十分无语,表情上露出一丝波动。 “他果然早就看出真相了!” 康猛时刻观察着李彦,此时心头一震,再也不敢在神探面前有丝毫卖弄:“结合种种疑点,我们通过张环找寻到了一个老铁匠,根据他的提示,发现了这柄凶器真正的作用,它是一件暗器!” 安忠敬奇道:“暗器?” 这个世界,可没有小李飞刀那种b明器还明的暗器,暗器是真的Y损,讲究一个杀人於无形。 也就是说,人Si了後,都很难发现伤痕,b如S入T内的细针,b如打入天灵的铁钉。 安忠敬听不懂了:“这利刃虽然短小,可就明晃晃的cHa在吐蕃大使的脖子上,怎麽是暗器?” “因为它发S的方式,是暗器!” 康猛道:“事实上,林仵作回去勘察现场,还发现屍T旁少了一件东西。” 贾思博觉得刺激起来了,追问道:“少了什麽?” “笔!” “吐蕃大使Si时手握的那支笔!” “根据吐蕃使节团的口供,他们在发现大使的屍T後,第一没有移动屍T,让他保持着原状,第二没有碰房内任何东西,可偏偏大使临Si前写字时握着的笔没了!” 康猛眼中露出JiNg芒:“将种种线索综合起来,我有了模糊的猜测,请教阿耶,他一语点醒梦中人,石璟擅於机关之术,便让石璟帮我设计了一种杀人工具!” 他展开何竟画的最後一幅画,画上赫然是一支笔。 到这里,看过八百集柯南的李彦,已经明白了他们推测的作案手法。 吐蕃大使被害案件,让大唐处於被动,如果能破案,李彦是很乐意的,对康猛顿时刮目相看。 这脑子能用到正道上,b起整天打击弟弟的学习积极X要好多了。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知道组团出道。 画功了得的何竟、经验丰富老到的林仵作、结识三教九流的张环、擅长杂术的石璟。 搭配相当全面。 “我的身边也有少年侦探团……不,成年侦探团了!” “名侦探沉睡时期,你们就是刚需啊!” “g得漂亮!” 第三十八章 同时符合自杀和他杀的死者 杀人谜团已经被破解了大半,不过到底是胡思乱想,还是能够实现的现实,还要经过验证。 不良人石璟上前一步,取出一支笔:“诸位请看!” 众人看过去,发现这支笔就是根据图纸打造,笔杆是空心的,将那柄细长的凶器模型往里面一按,竟是严丝合缝,直接卡了进去。 石璟开始演示:“这支笔就是一件杀人工具,笔杆内盘着一根用牛筋和藤丝制成的弹筋,凶手先用细木棍压着弹筋,压到底,然後把h蜡煮了,小心地浇到笔杆里,将弹筋包裹起来。” “等到h蜡冻好,把木棍拉出来,将凶器卡进去,柄部抵住杆底,做好滑槽,笔杆底部开一个S口,就初步完成了!” 石璟展示了一下,对着空地,嗖的一下,那凶器模型还真的S了出来。 “我做的这个很简陋,凶手的肯定要JiNg巧许多,才能以假乱真,让握笔习惯的人,也发现不了破绽。” “吐蕃大使初用此笔,会将笔尖在烛火中烧一会,一接触火焰,笔管中的h蜡就会受热融化,弹筋一崩,里面的暗器弹S出来,隔空杀人!” 这个时代高桌大椅尚未流行,书写方式往往以执卷为主。 也就是右手执笔,左手执卷,无依托的悬空书写。 这样的方式,对於笔的y度很有要求,因此用新笔时,都会先在烛火上稍微烤一烤,让笔尖受热y化,顺便去除余毛。 而这,成为了杀人暗器启动的最後一个步骤。 吐蕃大使念曾古烤好笔,还没有写几个字,笔杆内就嗖的探出那柄细长的毒刃,由下至上刺入他的咽喉,一击毙命。 安忠敬试了一下,皱眉道:“可是这样的暗器,无法保证一定能杀Si吐蕃大使吧?” “万一他烤笔尖的时间长一些,笔杆中的暗器直接弹出来怎麽办?” “亦或者他持笔时笔杆晃动,暗器恰好S歪了,没有S中他的脖子呢?” 贾思博颔首:“对,这种杀人方式看似JiNg巧,其实是一场不可控的豪赌,凶手真的是这样杀人的吗?” 康猛苦笑:“我们也想不明白这一点,但根据吐蕃大使屍T和现场种种痕迹,这已经是我们能推测出的极限,请李校尉指点!” 他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李彦。 “很JiNg彩的分析!” 李彦由衷的称赞:“要相信你们自己,你们是一个成熟的侦探团了!” “侦探……” 康猛咀嚼了一下这个词,侦查线索,探明真相,不禁心悦诚服:“一切都是李校尉教导有方!” 康猛说得情真意切,李彦听着也有满足感。 智慧高时,亲自出马。 智慧低时,小弟出马。 简直是罪恶克星。 李彦心情不错,但想到这起案件,脸sE又变得凝重起来:“实际上,这最後的疑点,恰恰补充了动机,那就是念曾古为什麽要Si?” “凶手是想制造一起政治事件!” “对内激发吐蕃国民对我大唐的仇视,继续发动战争,对外则占据外交主动,同样也在其他异族面前削弱我大唐的影响力,连使节团正使都保护不了,别国要出使时,也会忌惮一二!” “所以念曾古Si在凉州驿站内,对於吐蕃其实大为有利,诸位认为,念曾古会为了国家大利,牺牲自己吗?” 众人脸sE变了。 贾思博凝声道:“元芳之意,是吐蕃大使故意配合凶手?” 李彦点点头:“这场密室杀人案,既是自杀,也是他杀。” 众人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面容刻板老者,整肃衣衫,在子时的夜间沉默着来到案前,伸手探向笔筒。 他明明很清楚,这支笔有问题,却一如往常地烤火写字,笔走龙蛇。 笔杆的尽头,始终对准自己的咽喉。 嗖! 等到老者痛苦惨叫,倒下身Si,丘神绩等人被x1引进去,却根本找不到任何凶手。 随後吐蕃使节团冲入上厅,扣押了丘神绩一行,再悄无声息的带走证据,完成了这一场内外配合的默契杀人。 康猛满是佩服的道:“听李校尉一席话,胜过我等苦思冥想一载啊!” 李彦笑着看了看他。 狄仁杰身边有个专门拍马P的曾泰,莫非你也想竞争下这个位置? 安忠敬却兴奋起来:“那我们可以去吐蕃使节团抓人了,凶手肯定在他们之中,先把那个B0l赞刃抓起来!” “不行啊!” 贾思博紧皱眉头:“这案子光是破解了杀人手法,并无用处,关键是要抓到那个制作杀人工具的凶手,否则这些说辞,都只是推测。” “吐蕃使节团肯定矢口否认,而我们不可能有证据,证明念曾古有自杀的念头。” 从主观意愿上看,这是自杀。 从客观手段上看,这是他杀。 关键是,自古论迹不论心,念曾古已经Si了,关於他心理的分析,都是推测,你又凭什麽说他配合凶手呢? 制造这杀人工具的凶手,一日抓不到,大唐就得承认一日的责任。 “这也是为什麽要将这起案件弄得如此复杂的原因。” 李彦叹了口气:“不仅在验屍环节,能够排除掉念曾古自杀的嫌疑,最恶心的是,我们明明知道吐蕃使节团脱不了g系,也没有证据,别忘了,那支笔名义上是凉州驿馆提供的!” “我们能做的,只能是抓住那个制造杀人工具的凶手!” 康猛脸sE变了:“若是一直抓不到凶手……” 李彦道:“那收到杀人预告,去保护念曾古的丘神绩,就成了最大的替罪羔羊,凉州驿馆的上下官吏,也要被严惩!” 他有一句话没说,如果自己答应了丽娘的赌约挑战,被困在凉州驿馆的,就不是丘神绩而是他! 这是敌人设下的圈套! “设计这个案子的人十分高明,考虑得面面俱到!” 李彦暗道侥幸,见大家颇有些垂头丧气,又高深莫测的一笑:“不过凶手也有百密一疏的地方!”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众人JiNg神大振。 安忠敬喜道:“我就知道元芳有法子,哈,这次我们合力将吐蕃凶手揪出来!” 李彦说真话:“我的意思是,世上本来就没有完美无瑕的事,任何计划其实都有破绽,问题是能不能发现,我现在倒是并没有想到怎麽破局,让诸位失望了。” 果然真话没人信,大夥纷纷高呼:“元芳又谦虚了!”“李校尉带我们抓犯人啊!” “现在确实不是时候……” 李彦用手压了压,对着康猛五人道:“你们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追寻凶手的下落,我希望见证你们无穷的潜力被激发!” “是!” 康猛兴奋不已,小夥伴斗志昂扬,雄赳赳气昂昂,一起去破案了。 李彦目送他们离开,心中也有期待。 贾思博则看明白了,别人都是抢功,唯独这位让出功劳,由衷的道:“那康猛的弟弟康达,是元芳的同窗好友吧,对於友人,元芳是真的太仗义了!” 安忠敬则拉住李彦:“好兄弟,甭说别的,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 不醉还是归了的夜。 李彦骑着狮子骢,抱着一只美J,小黑在他身後的马背上趴着。 安府的豪奢,是见识到了。 尚且没有游览全府,只是在花园活动,那地方就足足有十几亩大小。 美不胜收的花草池树不说,还有一栋栋雕梁花栋的楼阁,都是高有三层,美轮美奂。 上百侍nV,在花园里穿梭如织,捧着金银器皿,鲜果美酒,水陆八珍,丰盛菜肴,应有尽有。 不过环境虽好,娱乐项目却不太够。 明明大人不在,整个晚上,居然没整点那种不好描述的。 李彦表示,我可以拒绝,你不能没有啊! 可惜安忠敬明显更喜Ai斗J,拉着李彦玩了一晚上。 斗J这项娱乐,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是贵族主要的消遣,各类故事常常见於史书中。 到了唐朝,更是全民游戏,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都十分流行。 第一是成本较低,毕竟J是寻常家禽,斗J的场地又远不像马球需要一个球场,随时可以来一场; 第二则是斗J常常与博彩一起进行,迎合大唐人争强好胜本X的同时,又契合了人类喜Ai赌博的天X。 几场斗J确实十分JiNg彩,安忠敬、贾思博还有一群士族子弟,高呼狂饮,喝得醉醺醺的。 李彦也喝了不少酒,不过他丹元劲功力深厚,这点小酒对於他来说就是毛毛雨,根本醉不了人。 真正醉了的,是满脸通红的安忠敬,y要塞给他一只斗J。 李彦哭笑不得,对撒酒疯的人无法拒绝,只能抱着回家。 大吉大利,今晚吃J? 直接炖了? 还是算了吧。 要知道这只好斗成X,颜值很高的J,价格极为高昂。 哪怕b不上胯下安忠敬同样赠送给他的狮子骢,但肯定能b得上一匹青骢马。 J你太贵,这吃不起。 “狮子骢我就收下了,这只公J中的战斗机,明天还给安忠敬吧……嗯?” 正想着明天还掉,李彦目光突然一凝,扫视向两侧。 与此同时,身後的小黑也龇牙咧嘴,对着前方发出低吼的叫声。 下一刻。 小连子巷两侧的低矮屋舍上,一道道身影悄无声息的跃出。 腰间配弩,手中握刀,都是一身黑衣,脸上被黑布遮住,露出一对Y冷的眼睛,闪烁着b人的杀气。 一位身材高大的黑衣人走了出来,伸手一指李彦:“杀了他!”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李彦目光沉凝,不发一言,从容的将斗J丢掉,右手握住链子刀,左手轻抚狮子骢的脑袋。 下一刻。 狮子骢陡然加速。 月光下,一人单骑,迎着数十黑衣人,不退反进,纵马横刀。 第三十九章 二十九杀 街头。 夜sE下的安宁,被一GU突如其来的洪流碾碎。 马蹄声!破空声! 兵器断裂声!布帛撕毁声! 血水喷溅声!屍T落地声! 以及那一声声濒Si的惨叫! 太多声音混杂在一起,轰然爆开! 月光下,李彦刀势刚猛霸裂,势大力沉,狠狠的凿穿过去。 他自从穿越後,是第一次遭遇围攻,还是十分谨慎的,价值百金的斗J说丢就丢,为的就是全力以赴。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这个词,用在这里无b恰当。 因为在他面前,对面就是兔! 雪亮的刀锋闪闪闪,厉芒过处,当先扑过来的几名黑衣杀手,兵器直接被劈开,脖子上闪过一道血痕,完全没有抵抗之力,仰後就倒。 惊起的烟尘中,血水飞溅,生命逝去。 照面之间,李彦瞬杀四人,又听嗖嗖嗖的破空声不绝於缕,弓弩连S,箭矢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他面sE沉静,挥刀先攻,率先截住箭矢的来势,完美破去第一波围攻,继续冲击。 不过他很快发现,这乱箭齐S,目标不光是他和胯下的狮子骢,连同b近近战的黑衣杀手,统统笼罩在箭雨中。 第二轮箭雨落下。 李彦从马背上腾身而起,右手刀锋斩断一个黑衣人的武器,左手一探,施展角抵劲擒力,将其抓住抛起。 “啊——!!” 惨叫之下,腾空的黑衣人被S得浑身窟窿,重重砸在地上,血水四溅。 李彦如法Pa0制,在半空连杀连抛数人,狠辣的手段令扑过来的黑衣杀人终於一缓。 可第三波箭雨来得更快更狠,没有半点迟疑。 “Si士!” 李彦眼神凝重。 不顾同伴的X命,自然也不会被同伴顾及生命,这才是真正的视Si如归。 能招募这麽多Si士,在凉州城内对自己发动围杀,是吐蕃暗谍组织狗急跳墙了? 来不及多考虑,他身形回撤,跃回狮子骢背上,吐出一个字:“冲!” 马蹄声起,奔腾如浪。 在动物之友的天赋灵X加持下,狮子骢的爆发更上一层楼,速度快到极致,从高空看,就像一道黑sE闪电,横空劈了过去! 李彦目标明确,直击立於街头的黑衣首领。 擒贼先擒王。 “哼!” 黑衣首领瞳孔微微收缩,却是飞速後退,显然身份和其他Si士截然不同。 “专诸鱼肠劲!” 李彦看着他独特的身法,确定了想法:“你们果然与丽娘有关,害怕被连根拔起,故而主动出击吗?可惜你们找错了人!” “你真以为自己无可匹敌?” 黑衣首领发出愤怒的冷笑,身T紧缩,陡然蜷成一团。 从他的後方,一支支弩箭爆S过来。 还藏有弓弩手! 李彦足下一蹬,整个人又离开马背,飞了出去。 身在空中,链子刀左右连斩,将箭矢统统劈断,竟是反压箭雨攻上。 平时练武时,他就是迎着箭雨出刀,破箭式练得极为纯熟,力道稍竭之时,刀尖向下杵地,借力一个筋斗,人如旋风,再度向黑衣首领杀去。 黑衣首领眼神再变,袖中陡然滑出一柄软剑,劲力灌注,迎了上去。 刀剑交击,两人同时身躯一震。 “哦?” 李彦眼中闪过诧异。 对方挥剑的动作,充满轻灵飘逸的味道,出剑的力道却重逾千斤。 这显然是内家劲力修炼有成的标志。 “唔!” 即便如此,黑衣首领也身子後仰,被巨大的力道冲击得手臂酸麻,险些踉跄跌退。 反观李彦一声长啸,刀光轮转,当头劈去。 “叮!叮!叮!” 悦耳动听的交击声不断响起,黑衣首领一时间就如置身於狂涛怒cHa0之中,刀浪如cHa0水滚滚而来,无有穷尽。 似乎过了许久,但其实也就是三四个呼x1的时间,他的剑法溃散,就地一滚,险之又险的避过当头一刀。 李彦正要痛下杀手,一个个黑衣杀手却疯狂的扑了上来,以生命为代价,阻止他的追杀。 “就凭你们?” 李彦刀身如飞,连拨带挑,凌空再翻。 一众黑衣人眼前,就见一泓秋水似的光亮闪过,然後陷入无穷的黑暗中。 血水飘洒间,李彦落回狮子骢的马背,一扯缰绳,再度冲锋。 烈马奔腾的两侧,是一具具捂着冒血的咽喉,发着咯咯怪响,绝望倒地的屍T。 “李元芳!” 黑衣首领刚刚站稳,那个战神般的可怕身影再度b近,声音里终於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惧,不敢迎击,直接飞退。 “怎的,你以为人多我就杀不了你吗?” 李彦冷笑,目光中杀意暴涨,魁伟的身躯前倾,就像是扑食前的猛虎。 对方来势汹汹,能带队围攻他而幸存到现在,实力相当不弱。 如果这次退走,万一吓得不敢来了,他到哪找去? 这一刻,李彦是真的存了必杀之心。 汹涌澎湃的劲力在四肢百骸内运转,力贯背脊,功聚双臂,筋骨毕露,紧绷如弦。 “斩!” 伴随着口中的一声暴喝,刀光再起,四面八方,尽皆森寒! 後方的一个个黑衣人疯狂扑来,化作一具具残缺不堪的屍T倒下。 鲜血在空中不断喷溅,但又极有规律的b向一个方向。 终於,与黑衣人之间,再也没有其他赴Si的杀手。 “Si吧!” 李彦挥刀,一往无前的一斩,正向着黑衣首领当头砍去时,不远处火光突然冲起。 趁着李彦眼神波动的一霎那,黑衣首领力贯双臂,举剑迎上,招式竟有几分棍法的JiNg髓。 “咔嚓!” 可即便如此,伴随着李彦势不可挡的力道,他的剑身也是寸寸碎裂,张口喷出鲜血,却又挥袖洒出一蓬粉末。 李彦见他抬袖,刀身即刻一旋,刮起劲风,将粉末倒卷回去。 不过趁着这个空隙,黑衣首领也以极为狼狈的姿态,借力窜入旁边的屋舍内,留下一句咬牙切齿的话:“李元芳,我还会回来的!” “早就想好退路了?” 李彦目光凌厉,追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因为火光冲天的位置,是他的家! 哑叔还在里面。 虽然哑叔的武功也是一等一的高强,但这位师父毕竟断了手臂,年纪又大,受到众人围攻,肯定不像他这般进退自如。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李彦选择回去救火。 而小黑从马背跃下,在黑衣首领逃跑的地方嗅来嗅去,似乎被那粉末的味道刺激到了,龇牙咧嘴,李彦招了招手:“打坏人没有伐木累重要,回来!” 小黑呜咽一声,重新跳回马背上。 狮子骢刚刚经历了箭雨的几轮洗礼,吓得惊魂未定,速度更快三分。 短短数十个呼x1中,院门在望,李彦直接飞身飞起,大步流星的奔了进去。 印入眼帘的,也是一地屍T。 数目没有围攻他的多,但也有十多人,Si状十分统一,都是中箭而亡。 屋子被点燃了,火势不小,哑叔单手端着弩弓,身上有些血迹,显然无法灭火,乾脆在院中查验屍T。 见李彦匆匆赶回,他的脸上露出温sE。 “师父,你没事就好!” 李彦松了口气,看向屍T样貌,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刚刚是他第一次杀人。 砍瓜切菜一般,连杀了二十九个杀手。 他来到古代,就做好了杀人的心理建设,可今晚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往日的准备根本没用上。 战斗之时,心静如水,完全没有半点不适,彷佛生来就有徵战沙场的天赋。 但此时战斗结束,又不免感到不适。 李彦x1了一口气,运功丹元劲,心境逐渐空灵,平复之後,走了过去,用刀尖挑起屍T的面罩。 黑布下面,都是一张张胡人的面孔。 李彦皱眉: “胡人命贱,很多都没有户籍,难以追查。” “对方既然派出Si士,肯定也抹去了相关特徵。” “那麽想要用这些屍T去查验来历,恐怕是办不到了……” 哑叔曾经是内卫一员,论经验b李彦丰富得多,查看了所有屍T後,也拿起细棍,在地上写道:“难以追查来历。” 顿了顿,他目光一闪,快速写道: “你速去内卫驻地,那里可能也出事了!” 第四十章 怒火 凉州g0ng城。 内卫驻地。 一望无际的月sE下,陡然响起声声喧嚣。 惨烈的嘶杀声中,一具具残破不堪的屍首倒下。 有的万箭穿心,有的被斩成两截,有的被来去的马匹踩踏成泥。 这些人中,大部分是黑衣杀手。 但也有少部分,是猝不及防下迎战的内卫。 正在这时,一道挺拔身影策马而至,以雷霆之势前来支援。 “是李武卫!” 众人大喜。 在亲眼目睹长街之上,李彦与鸠摩罗一战後,他们对於这位文武双全的小郎君,是满满的敬佩。 更坚信今夜如果是李彦值守,敌人绝对无法如此嚣张。 “速退!” 而刚刚被李彦斩杀了几人,远处尖利的哨声响起,黑衣杀手令行禁止,立刻撤退,消失在黑暗中。 李彦没有追,一路走来,看着内卫收敛屍T,为牺牲的同伴默哀。 由於m0鱼时间长,李彦和上上下下都混了个脸熟。 可那些往日见礼谈笑的人,此时却趴倒在冰凉的地上。 这还是李彦第一次看到熟悉的人化作冰冷的屍T。 给他的冲击和感触,b起刚刚手刃了众多黑衣杀手还要强烈。 他脸sE变化,情绪翻腾,沉声道:“此仇,必报!” 这GU悲戚之情打动了在场的内卫,众人同仇敌忾:“此仇,必报!” 定了定神,李彦问道:“丘阁领呢?” 众内卫道:“丘阁领在内狱中看守吐蕃暗谍,以防敌人调虎离山。” “那在外面看守的,是萧武卫?” 李彦目光一扫:“他人呢?” 众内卫愣住了,其中一人道:“刚刚看到萧武卫好像也去内狱了,步履匆匆。” “嗯?若论功劳,在外御敌不是更大?” 李彦生出一GU不安感,立刻下令:“你们保持戒备,我去去就来!” 他双腿飞奔急跃,大步流星的朝内狱冲去。 四周的高塔上面戍守着内卫,纷纷打出信号,示意安全。 但李彦刚刚进入狱中,就倒x1一口凉气。 数具巡察卒的屍T倒在门口,七窍流血,应该是中毒而亡。 而那长长的通道,也有打斗的痕迹,斑斑血迹。 他立刻冲向最深处的牢房。 远远看到牢房内,也有一具巡察卒的屍T。 李彦记得,这个人叫郭飞,是丘英从长安带来的禁卫,颇得信任,平时的地位相当於内狱的牢头。 此时他也Si了,被一刀割喉。 不过距离最近的不是郭飞,是位於铁门两侧的人。 丘英和萧翎。 “丘叔!” 李彦扑向丘英。 丘英趴在地上,背後中刀,鲜血横流。 在内狱中,自己的地盘,这位阁领没有穿甲胄,结果险些被一刀刺入心脏。 好消息是他避了开来,没有伤及要害。 坏消息是刀上抹毒,哪怕丘英运劲御毒,也身T酸麻,倒在地上,难以动弹。 李彦毫不迟疑,运起丹元劲,输入他的T内,助他抗毒。 这个世界的劲力更偏向於战斗,在疗伤方面没有内家真气那麽灵便,所幸李彦从小练起,功力深厚,丘英的底子也强,陷入半昏迷的他微微一颤,终於苏醒。 李彦见他要挣扎,赶忙道:“丘叔,是我!元芳!” “元芳……你来了……” 丘英终於长松了一口气:“郭飞是J细!萧翎也叛了!你去看看……他Si了没有?没Si救下来,我要问出情报……” 太敬业了! 李彦实际上已经发现,不远处的萧翎,仰躺在地上,同样身受重创。 等到丹元劲稍稍稳住丘英的伤势,李彦扶着他重新趴好,起身来到萧翎面前,开始检查这家伙的伤势。 相b起丘英,萧翎浑身都在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一张嘴就咳嗽,一口口鲜血喷涌出来。 李彦一m0,就判断他x前肋骨折断,此後又被重击,倒刺入脏腑。 依这个时代的医学水平,没救了。 李彦站起身来,冷冷的道:“咎由自取,Si不足惜!” 萧翎的眼神里全是後悔与恐惧,努力挣扎:“救……咕嘟咕嘟……救……咕嘟咕嘟……” 职场不顺,就背叛国家,这样的人绝对不值得丝毫同情,但李彦不免诧异。 如果郭飞和萧翎同时发难,没有甲胄防身的丘英很难幸免。 何况还有一人。 那就是锁链被解开的丽娘。 配合丽娘的刺杀之道,丘英是怎麽幸免於难的? 正当李彦握住刀柄,大为戒备时,趴在地上的丘英给出答案:“去看看丽娘……是她杀了郭飞……重伤萧翎……她似也受伤了……” 李彦一怔,这才冲入牢房内,却见丽娘盘腿坐在以往一直喝茶的地方,目光含笑的看过来。 李彦的脸sE变了。 丽娘的腹部,被一柄匕首刺入。 她的唇边,一缕紫黑的鲜血缓缓流下。 月sE恰好自窗口洒入,沐浴在月光中的丽娘,神sE平静,语速飞快: “李元芳,我的身上有两份名单,一份是萧翎今早偷偷给我的假名单,一份是我修改後的真名单,都是分布於民间的下层暗谍。” “至於我的上线,不在名单里面,我不是唯一的苏毗贵nV,还有不少姐妹受到培养,我不希望连累她们……” “不过你是一位君子,不肯接我的杀人预告挑战,没有落入吐蕃大使案的陷阱中,为了你这份善心,我就给你提示,那是一个本该前途远大的人。” 李彦:“……” 虽然这个时刻,他对丽娘的感官变了,但还是要说一句: 谜语人滚出大唐! 丽娘笑了笑,继续道: “你提议的茶道交易,我很动心,你现在才是九品官,做不了主,等你未来出将入相,位极人臣,希望能亲自主持这场贸易,就当回报我今日所为。” “苏毗会有很多人支持你,她们也期待和平,能舒舒服服过日子,谁愿意打仗呢?” “所以你赢了,我终於还是被你说服,傻到帮助内卫,杀了前来和我合谋的J细!” “当然,那萧翎也太让人讨厌了,对我用了那麽多次刑,改口投靠,就想一笔g销麽……” 说到这里,她终於坚持不住,往後倒去。 李彦冲了过去,扶住她,丹元劲力往T内输入,却脸sE一黯。 相b起丘英,她根本没有运功抵抗,毒入肺腑,回天乏力。 丽娘毒发,无b痛苦,说话开始断断续续: “我不想背叛我的国家……但它确实被噶尔家族控制着……苏毗人过得很苦……” “我不想Si……但我又怕以叛徒的身份活着……呵……夫郎……你当时的感受……妾终於T会到了……” “李元芳……我想求你一件事!” 李彦:“你说!” 丽娘的血越流越多,却坚持着说完:“将我和伏哥合葬……我生前对不起他……希望Si後他能原谅我……” 李彦目露悲戚,点头:“好!” “这样就好……” 丽娘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戛然而止。 瞳孔中的神采彻底散去,手无力的垂下。 这个苏毗贵族,吐蕃暗谍。 和她那个努力改变命运的夫郎一样。 在风华正茂的年纪,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李彦轻轻放下丽娘的屍T,不远处的萧翎,也咽下了最後一口气,丘英则彻底陷入昏迷。 他缓缓站起身,环顾内狱,眼中喷涌出前所未有的怒火。 第四十一章 追凶 “这是凉州的吐蕃暗谍名单?” “丘英重伤,内卫中有两人叛变投敌,那位苏毗贵nV投诚後也中毒而亡?” 凉州都督裴思简看着李彦取出的名单,再听了昨夜发生的事情,脸上满是震惊。 他知道事关重大,第一时间下令召集人手:“李武卫,此次缉捕间谍,以你内卫为主,都督府和姑臧县衙将全力配合,折冲府也会立刻调兵。” 李彦眼中带着血丝,彻夜未睡,却不显得疲惫,反倒有GU决然的JiNg气神,开口道:“多谢裴都督,我建议直接关闭城门,禁绝出入,将暗谍全部缉拿後,再开放城门!” “封城?” 裴思简神情凝重,有些迟疑。 李彦点头:“裴都督,我知道凉州是五郡之喉,商路要地,每日市集商贾往来,一关城门,g系甚大,但恰恰是因为凉州的重要X,抓捕暗谍才更加重要!我愿为此次封城担责!!” 要麽不做,要麽做绝。 他要一网打尽。 听着李彦掷地有声的一番话,裴思简再仔细的看了一遍名单,缓缓起身,苍老的双眼泛出JiNg芒:“好!李武卫,老夫信你!封闭城门,抓捕暗谍!” 这一声令下,整个凉州都动了起来。 都督府亲卫、折冲府兵、内卫巡察卒、姑臧县衙衙役、不良人…… 全员出动。 其中县衙差役来到八座城门,下达封门命令,折冲府兵和都督府亲卫把守各街要道。 真正执行抓捕的,则是内卫和不良人。 酒楼、食店、书肆、药铺、驿站、学馆…… 丽娘提供的这份名单上的暗谍,虽然都是中下层的平民百姓,没有高门子弟,但分布之广,可谓是三教九流,尽在其中。 这样的情报网,可以很好的调查民生,在关键时刻为吐蕃发动战争做好准备。 事实上,原历史的数年後,吐蕃就率军突袭凉州,yu通过此地,占据整个陇右。 战争是一锤定音,战前的各种准备才是决定胜负的要素,其中暗谍也立功匪浅。 正因为这样,李彦一视同仁,无论是真名单,还是假名单,全部抓回。 假名单上,有些人目露茫然,大呼冤枉,有些人则做贼心虚,疯狂逃窜…… 真名单上,有些暗谍面露惊惶,浑身瘫软的被抓,有些暗谍则奋起反抗…… 那些反抗的,能够活捉的统统拿下,身手高超,危险X大的,则被弓弩齐S。 要麽断手断脚,当场残废,要麽直接格杀,毫不留情! 一时间,血染长街! 为了抓捕区区百人,出动了近三千悍卒。 但这份决心带来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仅仅持续了一个时辰不到,当学馆刚刚开始上学,正常抓捕行动就结束了。 “禀裴都督,李武卫,疑似吐蕃暗谍成员,抓捕九十一人,格杀十三人,剩余两人在逃,正全力缉捕。” “很好!” 裴思简轻抚长须,舒了口气。 雷霆一击,犁庭扫x,吐蕃花费至少数年时间,无数心血在凉州布置的暗谍网,已经宣告瓦解。 哪怕以裴思简的城府,笑容也不禁灿烂起来:“李武卫,这次老夫沾了你的光啊!” 李彦语气铿锵的道:“有裴公的支持,才得此胜,大非川的惨败绝不再现,他日我唐军定当大胜蕃贼,扬眉吐气!” “好志向!” 裴思简JiNg神大振,由衷的道:“老夫真是羡慕丘阁领,他能有你这麽一个得力下属,天助内卫,天助大唐!” 高兴之後,李彦又收敛笑容:“不过这个行动抓捕的是底层暗碟,丽娘的上线很可能是吐蕃在凉州的首领级人物,此人手下培养了大批的黑衣杀手,危害极大,抓不住这个人,终究不得圆满!” 裴思简凝声道:“有线索吗?” 内狱大乱发生後,李彦用普通人的智慧想了一晚,仔细推敲,理清了不少头绪:“萧翎前日还向我请功,如果早早是J细,不必多此一举,我认为他是被敌人许以重利,临时策反。” “贼人兵分两路,一路途中埋伏围杀我,一路直扑内卫,发动得十分仓促,恰恰证明了是自乱阵脚,被我们b急了!” 裴思简询问了不少细节後,沉Y着道:“元芳分析的很有道理。” “对方策反萧翎,完全可以与nV谍暗中合谋,定好里应外合之计,再行发难,昨夜之事确实C之过急,丘统领若是身边多带几人,那两个叛徒就可能功亏一篑……” “老夫倒有一个猜测,你们是不是无意中做了什麽,b迫贼人不得不提前为之?” 李彦皱起眉头:“我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可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麽事情……” 正当这时,亲卫通报,康猛等人来了。 家中和内卫同时受袭,让李彦警惕心大起,此时正要动员一切力量,因此来时就让人唤康猛等人一起来,群策群力。 也给他们露露脸的机会:“裴公,这几位自称侦探,识破了凶手在凉州驿馆的布置,那个密室杀人已经破了!” “哦?崔县令怎麽没与我说?那倒要见一见!” 裴思简兴趣大起。 康猛一行人被带了上来,躬身行礼:“见过裴都督,见过李校尉!” 面对裴思简这位三品大员,他们无疑拘束了很多,李彦见了微笑道:“裴公得知你们对吐蕃大使案的侦破,甚是赞许,你们不要紧张,把推理过程再说一遍。” “是!” 此言一出,他们更紧张了,却又透出压抑不住的兴奋。 裴思简勉励了几句,再看了那杀人工具的图纸後,也立刻理解了密室的真相,微微皱眉:“贼人狡诈!” 康猛恭敬的道:“我们昨日按照李武卫的指示,从材料源头追查线索,搜查了不少店铺书肆,将近期的账本都归纳到了一起,希望能找到线索,捉拿制造杀人暗器的凶手……” 他此言本来是投桃报李,为了突出李彦的功劳,但李彦听了眉头一动:“你们没有问话,直接将账本搜来了?” 张环何竟上前,有些胆怯的道:“禀李校尉的话,是这样的……” 他们俩人是安县尉最早介绍给李彦使唤的,安县尉分押户曹,专门负责税收和户口,两人也常常跟在後面,刮点油水,与一众商铺都是老熟人了。 这回为了查案,他们直接将铺子近期的账本拿走,查完後再通知商人上衙门去取。 没人觉得这很霸道,商人的地位本就很低,正常C作。 李彦又问:“那你们要通过账本查什麽?” 康猛道:“暗器机关我们不懂,但凶手既然要制作杀人工具,总要笔!” “而且这种杀人暗器所需要的机关极为JiNg巧,不是一次就能功成的,很可能需要多次试用,凶手就可能多次买笔。” “我通过驿馆的小吏,打听到吐蕃念正使不喜欢紫毫笔,而是更偏Ai狼毫笔,还喜欢用北笔。” “石璟又询问了书肆的铺头书店老板,才明白北笔内部是用狼毫,外面用的是兔毛,但T粗锋钝,笔杆更粗,吐蕃人应该喜欢那种风格。” “於是我们就专门挑卖狼毫北笔的铺子,不过问了几家,那些铺头都推脱记不清楚,就乾脆让张环何竟,把所有卖笔的铺子账本,都收了回来,一本一本慢慢查。” 听到这里,裴思简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把账本拿过来,立刻就查!” “我们去取!” 张环何竟匆匆跑腿,不多时抱了高高一大摞,折返回来。 众人想要一本本翻,裴思简却道:“不必麻烦,对b暗谍名单,先查那些商铺!” 李彦点头:“裴公高明,只有吐蕃暗谍,才会将我们追查原材料的消息报上去,万一凶手真的在这方面露了破绽,他们才会狗急跳墙,当晚就展开袭击!” 康猛在边上看了,暗暗敬佩。 太会突出领导的智慧了。 而有了明确目标,工作开展起来就方便多了。 众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排查出四本账簿。 这四个卖笔的商铺和书肆,都疑似是吐蕃暗谍经营,范围一下子缩减。 眼神好,识字多的几人开始翻看,就连裴思简都不例外。 “狼毫北笔……狼毫北笔……这里有一支!” “这里也有一支!” “这家卖了两支!” “咦?我这里半月前卖出去五支,还是一个人所买!” 石璟突然叫了起来。 但不等李彦等人走过去,他看着买笔的客人名字,却陡然愣住:“怎麽会是卢三?” 康猛目光一凝:“这名字似是一位仆从,他的阿郎是谁?” 石璟抬起头,嘴唇嗫喏了一下:“我……我不敢说……” 第四十二章 免费的永远是最贵的 “裴都督在此,你又是衙门差人,有何不敢言?” 康猛认为石璟说了胡话,赶忙催促道:“无论是哪一家的贵人,尽管说来!” 石璟想了想还是不敢冒险:“此案关系重大,涉及上官,我位卑言轻,不能乱说。” 康猛愣住:“上官?你的上官是我阿耶,我家中何时有卢三这样的仆从?” 石璟yu言又止,低声道:“再上一点……” 康猛一下子僵了,半响後挤出三个字来:“崔县令?” 张环何竟脸sE剧变,本就靠边站的林仵作,吓得第一时间垂下头去。 在唐宋时期,七品官员就可坐镇一方,崔县令这位姑臧县县令,已是从六品上,掌一方行政民事。 查着查着,查到他身上去了? 康猛是白身,但他父亲康县尉可在崔县令手下任职,顿时求救般的看向更大的领导裴思简。 裴思简面sE平静,接过账簿细看,再招来手下询问,缓缓的道:“这家书肆开在城东偏僻的位置,铺头曾有反抗举动,後妄图自尽,已被证实是暗谍,那买笔的崔县令……” 李彦问:“如果买卖两方都是J细,这笔交易为什麽要记在账簿上呢?” 裴思简道:“因为下层暗谍是没资格知道高层暗谍的真实身份的,一个高层暗谍价值宝贵,知道真实面目的人越少越好。” “他们去书肆询问,都推脱记不得有客人买笔,这也是商贾的心照不宣,只是没想到,张环和何竟会直接收走账簿!” 李彦还是不解道:“可崔县令前途远大,没道理从贼啊!” 而且作为加班m0鱼党,李彦还记得第一次去衙门审问史明时,见到夜sE下的县衙还亮着烛火,崔县令在里面加班,就很是感动。 好官啊! 这样的官员,投靠吐蕃当叛徒,怎麽想都十分荒谬。 裴思简也不太信,安排崔县令调查吐蕃大使遇害案的正是他自己,却老成持重的道:“无论如何,必须要查一查!” 县令来上任後,随行的仆从也会做移籍处理,张环何竟再度赶回县衙,去调户籍,这次行动则小心了许多,擅於作画的何竟,还专门画了一幅人物画像。 石璟拿着这幅画,召集不良人,走街串巷,寻找目击者,确定那个买笔豪奴这些天的具T行动。 康猛回家汇报康县尉,必要时实施反制。 裴思简地位太高,有些事情不好出手,而他们才是这个县的地头蛇。 相b起来,崔县令那个外来者,还没有站稳脚跟。 …… 很快。 众人在都督府重新会和。 张环翻开户籍:“崔县令十分简朴,身边的随侍只有两位,一个是老奴田公,另一个是买笔的卢三。” 何竟道:“他们和崔县令的原籍,都是湖州吴兴,说的也是湖州话,口音很重,很好分辨。” 石璟点头:“确实如此,我的兄弟们查了衙门附近的街道,确定了那个卢三常常在那里闲逛,喜欢吃的店铺都记下了,而崔县令往往办公到很晚,他就一直候在衙门口,等崔县令出来了,在前面牵马掌灯。” 李彦问:“除了买五根狼毫笔,这卢三还买过其他文房四宝吗?” 石璟道:“买过,此人出手大方,崔县令似乎也喜欢练字,笔墨纸砚耗费都很大,又似乎用不惯衙门里的,常常在胡商处购买。” 如果对方早有打算,那这样做事,也是滴水不漏了。 李彦问:“那卢三有习惯去的铺子吗?” 石璟摇摇头:“似乎没有,目前接待过这个人的,朝市和夕市都有好几家。” 康猛立刻道:“这不对吧,如果有习惯的笔具,为什麽还要去其他铺子呢?” “不要疑人偷斧,也许人家习惯用家乡的笔具,凉州的就是不舒心,所以在不断更换呢?” 李彦道:“至少从目前看来,单单卢三买笔这件事,并不能说明他就是心怀不轨,用来制作杀人凶器。” 康猛露出受教之sE,又有些不甘。 他们之前不敢怀疑崔县令,可一旦怀疑了,自然希望目标真的是间谍。 同样是暗谍,抓出一位县令,和抓捕一位民妇,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因为崔县令带来的危险,可能是丽娘的百倍! 李彦倒没什麽失望:“一位县令投了敌国,绝对不是值得期待的事情,何况崔县令待人不错,我对他提供的免费酪浆还挺感激……等一等……” 李彦声音一顿,瞳孔收缩,唤来内卫:“你们去学馆,把那些装酪浆的罐子搬来!” 裴思简听了,也猛然站起,面sE微变:“走都督府後门,速去!!” 内卫领命而去,不多时搬来了五个高大的罐子。 学馆里共有五间学堂,这些罐子立在每个学堂口,供学子解渴。 “把里面的酪浆放掉一罐。” 李彦眯着眼睛:“石璟,你去查一下里面,看看有没有类似於狼毫笔的杀人机关!” 石璟愣住。 李彦道:“这些浆桶,都是崔县令在学堂设立的,为学子解渴,就当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细细查一查。” 石璟明白了,等内卫把桶里的浆水放乾净了,上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不时用手敲击,发出咚咚的声音。 片刻後,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好像真的不对劲!” 他直起腰来,将罐子倒置过来,撬开底部,震惊的道:“是下毒所用的暗槽!” 裴思简声音冷得像刺骨寒风:“确定?” 石璟脸上既有恐惧,又有压抑不住的振奋:“绝对没错,这种暗槽极为JiNg巧,需要时将毒囊置入,可以设定投毒时间,难以追查。” “居然如此歹毒!” 康猛B0然大怒。 他的弟弟康达正在学馆上学啊! 就算是兄弟俩关系最差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过害弟弟X命,堂堂县令居然这麽恶毒,在学馆的酪浆里动手脚? 不过下一刻,他又反应过来,看向李彦。 根据弟弟康达说,这位好像最喜欢大早去学馆,喝罐里的酪浆吧? “免费的永远是最贵的!真特麽是至理名言!” 李彦脸sE极为难看。 他堂堂李元芳,白p点饮料喝,居然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幸好这些罐子还没有真正投毒,原因很简单,大家都不喝。 就他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每天喝,其他高门士族的世家子,对於这种免费酪浆根本没啥兴趣。 里面投了毒,就毒Si一个,显然没有意义。 否则的话,第一章就结束了。 裴思简弯下老腰,确定了暗槽後,再对b暗谍名单,发现里面果然有一个在学馆当侍从的暗谍,顿时将一切联系起来: “崔县令在等待机会,市面上有哪种饮品b较流行,他到时候命那名学馆内的暗谍,将罐子里的酪浆一换,投下毒药,小郎君贪图嘴馋,到那个时候,後果不堪设想!” “跟吐蕃无孔不入的渗透相b,我大唐在这方面太薄弱了!” 李彦x1了口凉气。 他意识到,自己终究是小看了吐蕃。 事实上,外族人在谍报上相当在行。 b如五代十国,耶律德光占据开封,将契丹国号改为大辽时,就对後晋旧臣说过这样的话:“中国事,我皆知之,吾国事,汝曹不知也。” 那个时候的辽国对後晋,谍报组织的能力可谓是全方位碾压,後来赵匡胤立宋,马上用亲信之人设立了情报机关武德司,太宗时改名为皇城司,与辽国开始展开谍报斗争。 这也是正史中有记载的,中国第一个专职特务机构。 而由於史料的缺失,辽国那个谍报组织,可以确定它的存在,名字却不知道,但无孔不入的渗透,无疑给中原制造了巨大的麻烦。 这个世界的吐蕃,也绝对不容小觑,毕竟隋唐都存在过内卫,给予周边异族巨大的打击,他们痛定思痛,自然会还以颜sE。 反观现在的内卫,还不够专业,经此一遭,李彦彻底摒弃侥幸,目光冷肃: “既如此,我们就为了各自的国家,好好斗一斗!” 第四十三章 吐蕃大使案告破 “裴都督?!” 见到裴思简走入姑臧县衙,李彦紧紧跟在身後,崔县令眼皮微微一跳,赶忙恭敬的迎了上去。 裴思简面sE如常,半点都没有异状:“崔县令,昨夜贼人嚣狂,冲击内卫,幸得李武卫力挽狂澜,问出暗谍名单,此次审问,就在县衙办理吧!” 崔县令闻言露出喜sE:“多谢都督栽培!” 裴思简关照道:“此次暗谍数目巨大,县衙的牢狱会十分吃力,你一定要好好安置,不能出半点差池!” 崔县令正sE回应:“下官绝不辱命!” 裴思简点点头,似乎顺口问道:“吐蕃念正使的案子,你查办的怎麽样了?” 崔县令脸上立刻露出羞愧:“禀都督,下官无能,至今还没有头绪。” “也不必妄自菲薄,你毕竟上任凉州不足三月,遇上这等疑案,异变横生,不及应变也是常态。” 裴思简摆了摆手,转而一副谈心姿态:“你已至不惑之年吧?” 崔县令有些受宠若惊,答道:“劳都督挂念,下官虚度四十载光Y,愧称不惑啊!” 裴思简问:“你是举明经出身,哪一年的?” 崔县令答:“永徽二年。” 裴思简有些诧异:“弱冠之龄便明经及第,才华横溢啊!” 崔县令微微自得:“都督谬赞了!” 现在这个时代,明经科的含金量很高。 毕竟进士科每一科平均二十人,明经科也不多,大概只有六七十人。 能考上都是大浪淘沙的天之骄子,如果年纪还很轻,那就更厉害了。 裴思简点点头,语气平静:“引经据典,饱读经学,既是如此出身,又何至於丧尽天良,毒害孩子?” 崔县令怔住,脸上浮出一GU如何也压制不住的惊恐。 不是茫然,而是惊恐。 这种反应,b起什麽审问都要直接。 李彦在边上暗道高明。 这种yu抑先扬的审问策略不算什麽,但裴思简的神态语气都极为自然,先放松对方的警惕,再突然发难。 最关键的是,他问的不是吐蕃大使被害的案子,而是还未发生的学馆酪浆毒杀案。 崔县令猝不及防,顿时露了破绽。 他脸sE惨变,手下意识往袖子里缩。 但下一刻,崔县令的身T就僵住,动都不敢动。 因为李彦忿怒的目光,狠狠锁定了他。 他被一GU恐怖的杀意锁定,毫不怀疑自己如果敢再有半点动作,整条胳膊立刻会齐肩而断。 裴思简对此视若无睹,表现出对李彦的绝对信心,同时语气平淡的道:“诸番倒是没有忘了内卫,圣人刚要重新恢复内卫建制,就酝酿出这个计划。” “将你升调来边州,妄图毒害士族郎君,目的是给内卫重击。” “前赵国公曾经借内卫掌控朝堂,内卫人员的挑选,又可以跳过吏部,连三省都管不到,朝上许多人都不希望内卫重立,如果出师不利,就算圣人坚定决心,阻力也会大大增加。” “上下掣肘,诸多g扰,等到内卫实际成型,也不知道到什麽时候了。” 裴思简是真的敢说,他虽然拒绝了丘英重回内卫的请求,但对於内卫是有很深感情的,语气渐渐变冷。 李彦听了这番分析,心中佩服。 他在这方面的眼界不够,并没有从朝堂格局出发。 之前还奇怪先是萧翎,又是崔县令,怎麽大唐内J都给自己赶上了。 此时才明白,原来从丘英出现在凉州开始,一场风起云涌的局就开始酝酿。 崔县令的神情则冷静下来,挺直了腰杆,逐渐张狂。 他知道自己Si定了。 与其再作卑微姿态,还不如趾高气昂的走过人生的最後关头。 裴思简见他这副模样,隐蔽的皱了皱眉,语气又变得温和:“你身为明府,保家护民,安定一方,乃一地百姓的父母官,为何沦为蕃贼走狗?” “你问我原因?哈哈,我刚刚不是已经回答过了吗?你堂堂三品大员,何必故作不知呢!” 崔县令发出大笑:“我弱冠之龄便以明经及第,堪称少年得意,却在吏部铨选卡了整整十年,才终於解褐州判,为何!就因为我出身湖州,父母早亡,无族内相济,不被上喜!!” 他的声音里满是怨怼与不甘:“我沦为蕃贼走狗?呸,若无吐蕃之助,我至今还是一个小小州判,卑微受气,哪来的上县明府,威风八面?” 裴思简倒也没有多少诧异:“这麽说,你对於朝廷早有怨怼?” 崔县令直接骂道:“老物,你问这等话不觉得可笑吗,你若不是出身高门,如今的官品还不一定有我高呢!” 裴思简并不生气,悠悠一叹:“我只是没想到,江南道竟是如此……” 崔县令冷哼:“我一人之事,与江南道何g,难道陇右这里,就没有人遭遇不平吗?” 裴思简道:“武德卫萧翎,被证实为吐蕃人收买,暗害内卫阁领丘英,你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崔县令面sE剧变:“萧翎叛了?” 李彦闻言皱了皱眉。 裴思简瞳孔微微一缩,语气慨叹:“萧翎是兰陵萧氏,你是湖州人士,结果都投靠了吐蕃。” “你刚刚语出怨怼,对於吏部铨选颇多不满,这种态度是个例,还是共同想法?” “可惜啊,自从侯景之乱後,至今都没有恢复元气的江南士族,多年靠向朝堂的努力,就因为你们两人,要付之流水了!” 裴思简看出崔县令萌生Si志,一个人连Si都不怕了,普通的b问自然就没什麽效果。 但人总有弱点,找准要害,方能一针见血。 果不其然,裴思简每说一句话,崔县令的脸sE就苍白一分。 到了最後,嚣张的气焰彻底消失,双手微微发起抖来。 李彦痛恨崔县令的歹毒,也冷冷的道:“你Si了,却连累无数的乡人邻里,恐怕他们要铸一尊铜像,让你跪在祠堂里,日日唾骂,遗臭百年了!” 崔县令连连摇头:“你们不能……你们不能……” “这不是我们能作主的,而是圣人不会饶恕这种背叛!” 裴思简道:“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将功折罪,本都督可以承诺你,会在圣人面前力保江南士族,不将此事做广泛牵连!” 崔县令咬牙切齿:“休想骗我……” 裴思简摇头:“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无数苦读的学子,你昔日寒窗苦读时,也不容易,吏部铨选不至,也曾绝望,现在要将这份绝望,施加在千千万万的同乡头上吗?” 崔县令嘴唇颤抖,面sE一会狰狞,一会惭愧,裴思简也不催促,默默等待。 最终,崔县令闭上眼睛,几乎是以SHeNY1N的语气道:“拿纸笔来!” 李彦递去纸笔,崔县令一手执笔,一手托着h纸,画了一张凉州的简易舆图,在城南一角进行了标注:“昨夜袭击内卫的Si士,就躲在这里,你们封了城,他们没办法逃出去,但有一条地道,必须提前堵Si……” “吐蕃正使念曾古确实是我用机关所杀,他也默契配合,我愿写下认罪状!” “你们都抓住那麽多吐蕃暗谍了,其余我也没什麽好说……” 等到崔县令写完,裴思简接过,仔细看了一遍,递给李彦,开口询问:“你的下线,是不是有一位苏毗贵nV丽娘?” “没有,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崔县令摇摇头,露出一丝惨笑。 “不好!” 正在这时,李彦面sE一变,闪电般出手,卡向崔县令的咽喉。 但崔县令的喉头蠕动,还是有了明显的吞咽动作。 他的嘴里藏有毒囊,怪不得起初那麽嚣张,原来是早就准备自尽,不惧严刑拷打。 服毒之後,崔县令看着裴思简,目光哀求。 裴思简明白他的顾虑,再度承诺:“老夫会尽力,保全此案不做广泛牵连。” 崔县令身T松了松,终於彻底相信,转而面向东南方向,跪倒下去,重重叩首。 直至Si去。 这个凶手,为了一己私慾,不仅配合吐蕃里应外合,陷大唐外交於不义,更准备在学馆下毒,毒害的都是几岁到十几岁的孩子。 也是这样一个人,在生命的最後关头,记挂的又都是别人的未来。 自私与无私对立,却又协调得天衣无缝。 李彦神sE略微复杂,再看向认罪状。 笼罩在凉州上空,十几天的Y影…… 吐蕃大使被害案,终於告破! 第四十四章 这样去长安,我心不甘 “弟兄们,随我冲杀!” “冲啊!” 一个个黑衣人嘶吼冲锋,然後被厉芒破空,箭雨贯穿身T。 裴思简平静的看着这一幕,李彦一身戎装,立於他的身後,同样毫无表情的观战。 崔县令自尽後,他的老奴和侍从卢三也被拿下,经过审问後,可以初步判断,这两个人所知道的并不多。 不过受阿郎连累,他们就算什麽都不知道,下半辈子也完了,基本是苦役g到Si的下场。 而另一边,g0ng城的内卫和都督府亲卫重新聚集,在裴思简和李彦的带领下,再度直扑黑衣人的据点。 崔县令提供的地点没错,这些黑衣人白天就聚集在里面,原本见街上抓捕暗谍,想要撤离,却发现城门已封,只得默默藏身其中。 然後就被围住,连地道都被提前堵Si。 当一具具屍T倒在血泊中,此起彼伏的濒Si惨嚎冲击着心灵,黑衣人的气势断崖式下跌。 终於,在Si伤过半後,有人用胡语哀嚎起来:“饶命!我投降!我投降!” “趴在地上,缴械不杀!” 裴思简微微点头,亲卫开始不断喊话。 留一些活口还是很有必要的,这群胡人Si士虽然X命卑贱,但能训练出一副好身手,熟练的掌握刀斧弓弩,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任何人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总有蛛丝马迹可以追查。 “速速回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高喝从据点内传来。 “是那个首领!” 李彦神sE一变,听出来了那沙哑难听的声音,正是昨夜在巷头带队围攻他的黑衣首领。 而此人极有威信,那些本来都已经失去斗志的黑衣人,听了这个召集声音後,立刻向着屋内聚集过去。 “根据崔县令交代,屋子下方有一间地下室,修了一条密道,通往两百步外另一间民屋,作为退路。” “但那条退路,已经被内卫提前堵Si,如果只有一条密道,这黑衣首领又是怎麽出现的?” 李彦认为情况有变:“恐怕敌人还有另外的密道,千万不能给他们逃了!” 裴思简表示赞同,冷声道:“强攻!” “啊——!!” 不料大唐一方还没有进一步的反应,里面突然传出急促的惨叫声。 “不好!对方要灭口!” 李彦艺高人胆大,一刀在手,直接冲了出去。 “嗖!嗖!嗖!” 他刚刚进了屋子,机关发S的声音就响起,一根根细密如雨的暗器飞S过来。 李彦手腕一转,长刀呼啸出煊赫刀风,直接将暗器倒卷回去,瞬间在一块木板上盯得密密麻麻。 但紧随其後的,又有三四种陷阱机关发动,拖延脚步。 等到李彦全部解决,来到据点的地下室时,惨叫声已经停歇。 印入眼帘的,是一地的屍T。 之前的围剿,黑衣人已经Si伤过半,逃进来的也就十二三人。 而在这短短十几个呼x1的时间,他们全部被杀Si,屍T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李彦面沉似水,目光扫视,发现这些人都是喉咙被割开,一击毙命。 “好狠的手段!好快的速度!” 李彦顺着屍T,快步追赶。 果不其然,还有另一条暗道。 这条暗道应该是挖掘没多久,较为低矮,李彦身材高大,不得不弯着腰,在里面疾行。 前进了大概三百步,前方豁然开朗,却是另一间农户的地窖,一GU腌菜发酵的味道。 李彦脚尖一点,直接飞扑出去。 身如弓弦,张弛自如,气如羽矢,凌空贯月。 经历昨夜的血战与怒火,他的武学修为隐隐又有进境,目光如电,扫视之下,立刻发现脚印痕迹,判断了方向。 “果然是凉州驿馆!” 如今凉州暗谍都被抓住,黑衣杀手统统伏诛,藏身之处也被锁定,黑衣首领要逃,剩下来最好的去处,就是吐蕃使节团。 “你跑不掉!” 李彦从怀中取出爆竿,一边大步流星的追踪,一边点燃了往上空放去。 嗖!嗖!嗖! 伴随着一道道尖锐的声响,附近的内卫纷纷收到消息,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 天罗地网,让你cHa翅难飞! …… 与此同时。 凉州驿馆门前,灰头土脸的丘神绩走了出来。 他其实也就被关了十几天,但此时再看天上明晃晃的太yAn,却觉得恍如隔世。 因为就在刚刚,他不仅得知了吐蕃大使遇害案的真相始末,还被告知凉州的暗谍组织,已经被连根拔起。 那位前来通报的内卫说完後,就急匆匆的离开,去抓人立功了。 而吐蕃使节团的B0l赞刃,在接到裴思简的亲笔信件後,脸sE数变,气焰大降。 但传信人离开後,B0l赞刃又恼羞成怒,把其他的内卫放了,留下丘神绩,着实为难了他一番。 结果,等丘神绩出来,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为什麽不等等我……为什麽不等等我……” 丘神绩往前走,本能的要去驻地找三叔,但一想到刚刚内卫说丘英正重伤昏迷,又弃了念头,在街上摇摇晃晃,失魂落魄。 正悲伤於自己的一事无成,前方突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从他的角度,正好看到小巷子中,一个黑衣人正飞檐走壁,躲避着後面的箭矢追击。 “机会!” 丘神绩愣了愣,眼中突然暴起JiNg芒,背脊挺立,四肢舒张,武将世家的斗志熊熊燃烧,就要拔刀上前。 “等等……我刀呢!” 他往腰间一捞,捞了个空。 丘神绩这才醒悟,B0l赞刃虽然将他放了,但原本收缴的武器根本没有归还,他是两手空空的走了出来。 而电光火石之间,那个黑衣人扑了过来,一柄长剑舞得虎虎生风。 凌厉绝l的劲力,让赤手空拳的丘神绩生出畏惧之心,第一时间选择了闪避。 但下一刻,发出凄厉尖叫声的却是黑衣人。 因为风声骤响於背後,一道身影如神兵天降,落在黑衣人後方,一刀斩下。 人刀合一,百胜决荡! “李元芳!!” 眼见无路可逃,黑衣首领狂吼一声,鼓荡起全身的劲力,剑锋疾劈後背。 “锵——!!” 下一刻,黑衣首领就口喷鲜血,旧伤发作,连人带剑给李彦劈得倒飞开去,背脊撞在旁边的墙上。 李彦的左手抓出,探囊取物一般,扣住他的脖子,直接提了起来。 生擒敌人後,李彦这才注意到旁边傻站的丘神绩:“你出来啦,快去看看丘叔吧,他很需要人照顾!” 丘神绩想要挤出讨好的笑容,却b哭还要难看:“是……是……” 李彦点点头,提着黑衣首领,带着大批内卫,雄赳赳气昂昂的离开。 目送他们的背影,错失良机的丘神绩像是泄了气的球,背靠墙壁缓缓坐下。 豆大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为什麽这麽倒霉……” 丘神绩哭到一半,仰後就倒。 却是那堵土墙受不住冲击力,朝後倒去,他随着一起栽进了废墟中。 “啊——!!” 百米外的李彦微微侧了侧头,好像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遥遥传来。 他没有在意,注意主要放在手上的黑衣首领上,一路带回了都督府。 揭开面罩,一张略带Y柔的胡人面容,出现在李彦和裴思简面前。 黑衣首领的手脚关节已经被卸掉,如一滩烂泥,被两名内卫左右架住。 即便到了如今的地步,他的眼中依旧凶光四S,没有丝毫惊惶恐惧。 裴思简发问:“你就是丽娘的上线,吐蕃在凉州所有暗谍的统领?” “丽娘?不要再提这个名字!” 黑衣首领沙哑难听的声音里,充斥着刻骨的恨意:“若不是这叛徒,我又岂会被你们抓住,崔县令也暴露了吧?七载心血,毁於一旦!我恨!我恨呐!” 这话变相承认了身份,裴思简目光一亮,哈哈笑道:“你现在强y,接下来也会交代的,带下去!” “打Si我也不说!” 黑衣首领恶狠狠的啐了一口,满脸桀骜的被拖了下去。 裴思简的笑容立刻收敛,看向李彦:“是他吗?” “不是!此人只是一个替Si鬼!” 李彦摇了摇头,目光冰冷。 刚刚的交手中,他就感到不对劲了。 这个黑衣首领,和昨夜袭击他的那位,同样用的是鱼肠劲,擅长刺杀之道,但在劲力的运用上,有着差距。 这种差距很小,一般人难以区别,但李彦不是一般人。 他对於自己的武学水平,有着十足的自信,哪怕此人为了伪装,故意受了内伤,也瞒不过他。 裴思简微微沉默,叹了口气:“前日圣旨已经到达凉州,老夫将要带着使节团回京,而今又发生这麽多事情,更要速速动身,元芳,你也要随我同行,此去长安,圣人必然相招!” 李彦立於原地,微微有些茫然:“我要离开凉州,去长安了?” 长安不仅是大唐的都城,更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城市,如果是之前,小有成就的他会很乐意。 可现在,如果他离开凉州,也就代表着,那个幕後凶手就将逍遥法外? 裴思简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人事不能尽美,凡心也难畅意,只要那人还为吐蕃效力,我们就还有机会!” 李彦面sE变化,立於原地,陷入思索。 等回过神来,裴思简已经离开。 暗谍与杀手一网打尽,城门将开,接下来还有许多善後事宜。 而李彦的眼神也重新坚定起来,有GU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这样去长安,心有不甘!” “我要把那个人抓出来……” “成就,加点!” 第四十五章 是你? “丘叔,你的伤势已无大碍,只是要好好休养,千万不能再劳累。” “元芳,这回幸亏有你,否则我内卫真要被这群蕃贼,弄得灰头土脸,失去圣人的信任了!” 丘英靠在床头,看着李彦,感激中带着复杂。 身後服侍的丘神绩,也是感触颇深。 之前丘英对待李元芳,再是赞许,总是一种居高临下,此时却变成了平等对待,甚至隐隐有所倚仗。 反倒是李彦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依旧将大部分功劳归功於领导,令丘英深为感动。 不过丘英这次受伤严重,中毒留下的後遗症很大,引发了早年沙场征战的旧伤,病来如山倒,身T一下子虚弱很多。 只说了一会儿话,他就露出疲惫之sE,重新躺了下去。 李彦刚要起身离开,就见丘神绩满是讨好的道:“元芳公事繁忙,就不用分心了,阁领这里由我尽心照顾。” “嗯……” 李彦心中歪腻,这家伙见风使舵的本事是厉害,如今恨不得舍了丘英,来追随他。 当然,这种人如果不能一次摁Si,不要贸然翻脸,萧翎的背叛就是一个前车之监,李彦脸sE缓和,叮嘱道:“照顾好丘叔,你多费心!” “一定!一定!” 丘神绩连连应声,一直目送李彦走出很远,才看向丘英,发现这位三叔已经睡了过去,两鬓愈发斑白。 他露出伤感,默默垂下一滴泪来:“老物已是无用,靠他前途堪忧,我堂堂丘氏儿郎,必须巴结好李元芳了!” 感伤之後,丘神绩立刻唤来仆从,将丘英交给他们照顾,准备出门转一转,看看凉州还没有什麽油水可捞。 只是刚刚走到门口,他突然觉得不对,m0了m0腰间,脸sE剧变: “我钱囊……我钱囊呢!!” …… “啧啧,十两金子,不知是哪个倒霉鬼,反正用金子的肯定是富家子,今日我就劫富济贫了!” 李彦走在凉州街头,掂了掂手中JiNg致的钱囊,脸上有些笑意。 这可不b铜钱,十两金子兑换到後世,约为十二万人民币。 随便在地上捡个十来万,还是很美的。 “不过好运道,是用来捡钱包的吗?” “把犯人的线索给我啊!” 但想想自己真正想要的,李彦又有些失望。 这些日子,他的名望彻底停留在名动凉州的程度,账户上412成就点,是丰厚的回报。 後面的涨幅已经几乎不动了,证明潜力耗尽,估计在凉州连三岁的娃娃都知道他是谁了。 这个数值,甚至可以进行第二次天赋十连cH0U。 说不定又能出些功能特殊的天赋,破解此时的谜题。 但李彦心动之後,还是提升了某个属X。 运道。 【运道:10大鹏一日同风起,金麟岂是池中物】→【运道:12鸿运当头多是一件美事】 属X破了10点後,指向更加明确。 相b起大鹏起飞,金麟化龙,隐隐需要触发条件,他现在就是摆明的好运气,出门捡钱包是家常便饭。 当然,代价也不小。 从11点属X开始,每提升1点,都需要200点成就,而5到10点属X时期,只需要50点成就,整整翻了4倍。 攒了好久的成就点一朝清零,接下来在凉州也没了收益,李彦心在滴血,却依旧坚定。 凡事都要靠自己,说加点,就加点! 他想将智慧一次X加到神探的程度,并不现实,但运道的提升可以提高随机天赋的触发概率,同样是提升。 何况运道这种属X,平日里好像什麽作用都没有,可潜移默化的影响力却是惊人的,升上去怎麽都亏不了。 只是原本不该这麽急切。 可李彦这段时间一闭眼,老是想到伏哥的悲剧,念曾古的赴Si,丽娘的遗言,崔县令的哀求。 这些Si者里面,大部分都是与他敌对,但这些人Si了,李彦并没有觉得多爽。 相反,那个一直躲在幕後策划的凶手,李彦时刻想着将此人揪出来,一刀斩下,肯定痛快得当浮一大白! “到了吗?” 这般想着,李彦鼻子轻轻一动,嗅到了胡姬的香气,抬头一看,醉香楼已在面前。 从某种意义上,这是一切的开始。 在离开凉州前,最後的欢送宴,也是此处。 …… “祝元芳鹏程万里!” “李校尉,这次蹈舞可不能拒绝了啊,要跳给圣人看的!” “来来来,你我共舞!” 醉香楼中,众多世家子再次欢聚一堂,恭贺李彦平步青云。 此去长安,得见圣人,是普天之下多少人的梦想。 能见那九五之尊一面,接下来的人生或许就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种改变命运的巨大诱惑,简直无与lb。 众人心中起初自然不免有些嫉妒,但由於双方的差距越拉越大,很快就以这一段共聚为荣。 他日李彦飞h腾达,说不定还能沾些光彩,何乐而不为? 李彦不扫大家的兴,也知道终究逃不过这一遭,终於起身加入了共舞。 相b起其他世家子的扭T甩臂,没有章法,他是真正思考过的。 起手先半蹲,两手半握拳。 然後双手上下,左拍,右拍,绕一圈,再绕一圈。 上下扒拉,回首一掏,继续绕圈。 背部开龙脊,整个身子跟着律动开始摇。 众人起初还认为李彦是新手,想要把他带进自己的节奏里,但很快纷纷被这个动作x1引。 那种身T摇摆的节奏感,有一GU说不上来的新cHa0,配合上炯炯有神的JiNg神双目,无与lb的气势扑面而来。 “元芳,这是什麽舞?” 安忠敬和贾思博号称舞林高手,都惊呆了,赶忙上前询问。 “这叫慢摇……” 你们喜欢跳舞是吧,老子也豁出去了,既然去长安,来一曲西安慢摇没毛病吧? 不过李彦没有想到的是,这群世家子别的天赋不行,舞蹈天赋一个个杠杠的。 盯着他学了片刻,居然就上手了,发现衣服不方便,一个人率先脱了外套,穿着劲衣短靠,大家纷纷效仿,十几个人一字排开,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摇得特别有JiNg神。 一舞下来,气氛更加热烈,众人大声欢笑,饮酒作乐,然後又泪洒当场,过来拥抱李彦。 “不至於不至於……” “唉,不过这个时代,山高水远,真的不知道何时才是再见之日!” 李彦倒也动了离别之情,与他们纵情高歌,破锣嗓子不要钱要命。 等到一个个醉倒的郎君被仆从扶着,离开醉香楼,走在最後面的,是李彦、安忠敬和贾思博三人。 三个身份最高,这段时日最是要好的世家子,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李彦转过身子,看着招牌,悠悠一叹:“时光如梭,我还清楚记得丽娘在这里登场作戏,而昨天我已将她与伏哥合葬,忠敬,这还要多谢你的通融,她毕竟身份敏感。” 安忠敬酒意未消,拍着x脯道:“小事!小事!” 从他的表情上,显然丽娘早已抛於脑後,那时的念念难舍,仅仅是一时的求而不得。 李彦知道这是人之常情,却也不禁有些感怀。 短短一个月,那对夫妇在凉州留下的印记,就消散一空。 自己离开後,留下的影响又能维持多久? 反倒是暗中的敌人,默默窥视,防不胜防。 “裴公说得对,除非那家伙以後再也不作案了,否则终有一日,我会抓住他!” 李彦仰望明月,默默许下誓言,突然觉得身後有个东西在用脑袋拱着自己。 李彦转过头去,就看到原本应该在狮子骢背上等待的小黑,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後,灵X地拨弄着双爪。 “你这淘气的小家伙,我们回家!” 李彦笑了笑,r0ur0u它的脑袋,却见小黑得到鼓励似的,飞速蹿了出去,来到一个人身前,绕着他转了几圈,不断嗅着,然後龇起牙,冲着那人的贴身短靠,发出低低的嘶吼声。 李彦低头看着小黑的反应,脸sE缓缓变了。 这与那晚黑衣首领为了逃走撒下粉末,小黑的嗅觉遭到刺激後,反应简直一模一样。 而此时此刻,小黑的目标是…… 李彦抬起头,与一双醉醺醺的浅绿眼睛对在一起。 “是你?” 第四十六章 神探上线! 醉香楼前。 李彦看向安忠敬。 这个武威安氏嫡子,左监门卫中郎将安元寿最宠Ai的儿子。 这个豪迈大气,不拘小节,待下宽容,待友真诚的世家子。 没道理啊…… 安忠敬则看着对自己龇牙咧嘴的小黑,酒气上头的脸上表情古怪:“嘿,这小畜生还敢冲着主人吼,我可是将你养到半年大,才赠予元芳的,你这就忘恩了?” 李彦皱眉。 是了,小黑的反应不能代表什麽。 动物不能说话,再有灵X也不可能与人有直接的G0u通,无法作为证据。 何况小黑本来就是安忠敬送给他的,完全能用一个见到旧主的奇怪反应搪塞过去。 但怀疑就像是种子,一旦种下去,许多事情就都化作肥料,飞速催化,开花结果。 首先是第一案。 “伏哥和丽娘的户籍,本来就是安忠敬办理,因罪被不良人带入衙门象徵X的关了一晚上,结果第二日一出来,他就询问丽娘的情况,在明知道丽娘是吐蕃暗谍的情况下。” “这是不是一种下意识的心虚?” “害怕丽娘交代出的上线,正是他!” “如果再往前推,丽娘最初登场,就是在醉香楼上为伏哥洗刷自杀的罪名……” “我当时的推理,是丽娘手中的证据并不足以定史明的罪,因此要藉助世家子的影响力,让这件案子速速定下。” “可现在想想,丽娘又凭什麽让世家子认真倾听她的证据呢?” “是安忠敬,一开始就对丽娘表现出同情,看在他的面子上,别人自然也不会出言反对,落下个X情凉薄的骂名……” “所以那一场戏,其实是双簧吗?” 李彦深x1一口气。 按照这个假设,再推理下去。 “丽娘暴露後,贾思博立刻对我疏远,毕竟丽娘骗得他们团团转,而我却识破了,无形中让这些世家子看起来十分愚蠢,心里对我产生抵触,是人之常情。” “可安忠敬对我还是热情如初,这或许是为了保持住朋友关系,收集第一手情报。” “事实也是如此,当康猛的侦探团,分析吐蕃大使案件的杀人工具时,安忠敬就在旁边。” “他全程听了康猛的分析,如果他是吐蕃大使被害案的策划者,自然会留心康猛一行接下来的行动。” “於是乎,张环何竟搜走账本的事情,第一时间汇报过去。” “他骇然发现,对方歪打正着,从材料追查线索,崔县令真的有可能暴露。” 逻辑理顺了。 李彦的心越来越冷: “那一晚,安忠敬拉我去安府宴会,不仅喝得大醉,还将狮子骢和一头价值百金的斗J送给我。” “他当时喝得大醉,可如果真是心怀叵测,却能立刻改头换面,率Si士半途围杀我!” “只是没想到,我的武功b预料中的还要厉害,反过来将那群Si士杀得溃不成势,伪装成黑衣首领的凶手没敢用称手的兵器,居然险些被我反杀……” 李彦想到这里,对着正在逗猫的安忠敬道:“忠敬,我记得那晚不良人围住你时,你使的是一根短棍?” 安忠敬转过头来:“元芳怎麽突然想到了这个,我练的是少林达摩劲,传艺的师父是少林寺十三棍僧之一,他昔日还擒拿过王仁则呢!” 李彦微微点头:“原来如此,名师出高徒!” 这说的是少林寺十三棍僧助秦王一事。 在隋末李世民对王世充的战争中,王世充的侄子王仁则,要没收少林寺土地,少林寺立刻反郑倒唐,在两国大战时,派出十三位武僧,与一些同样准备跳反的官员配合,出其不意地生擒了王仁则,夺下城池,献给李世民。 这种站队无可厚非,但到了後世,这个故事被改成十三棍僧救唐王,情节十分夸张,李世民的命都是少林寺保的,X质全变。 不过无论如何,历史上这十三武僧的战斗力是相当强横的,达摩劲与少林棍法配合相当厉害,安忠敬练的竟是这一门。 而黑衣首领当晚最後一招,就是棍法。 如果找个机会,与安忠敬b试一场,他就能判断出对方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李彦想到就做:“忠敬,我们分别在即,不如切磋一场如何?” 安忠敬连连摆手:“元芳说笑了,我自从回了凉州,就疏於练武,整日斗J走狗,与你打?那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李彦眼睛眯了眯。 贾思博见他神sE不对,立刻缓和气氛:“元芳,你去了长安,不会愁技痒,没有对手的!” 安忠敬冷哼:“长安确实强者众多,不过也是眼高於顶,尤其是那二馆六学里面,颇多骄狂之辈!” 贾思博失笑:“忠敬还在对那事耿耿於怀啊!” 李彦故作好奇:“什麽事?” 贾思博闭口不言,安忠敬酒意上头,大手一挥:“他们骂我胡奴!!” 李彦眉头一扬,想到在马球b赛时,安忠敬也是开口就骂吐蕃胡奴,没想到他堂堂武威安氏出身的嫡子,居然也在长安二馆六学,被人如此贬低。 大唐对於异族的态度,其实是相当包容的,贞观之治时期,朝堂上有五成的武官都是胡人出身,李世民深受各族Ai戴,天可汗不是高帽子,是有名有实。 李世民驾崩时,众胡悲伤到了极点,许多胡人高官纷纷自残,刺瞎眼睛,割下耳朵,毁去面容,要主动殉葬,还是李治尽力阻止。 这是因为大唐的种种政策,真的不歧视外族人,後来的安史之乱也与民族矛盾无关,纯粹是争权夺利的内乱。 当然,政策不歧视,相处中就免不了了,汉人内部,还有严重的地域出身歧视呢,更别提对外族人。 人类之间,想要完全摒弃歧视,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安忠敬从小锦衣玉食,极得宠Ai,结果在长安学馆被辱骂,一气之下跑回了凉州,被吐蕃引诱,就此误入歧途?” “这动机太牵强,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不是小J肚肠的人,全靠伪装?” 李彦想了想,问道:“萧翎在长安原是左监门禁卫,与忠敬相识吗?” “萧翎在我阿耶麾下当差,有过数面之缘吧,来凉州後还拜会过我……” 安忠敬满脸不屑:“没想到这贼子居然投靠了吐蕃,真是猪狗不如的畜生,呸!” “想要策反萧翎,安忠敬只需表明身份,昔日上司的儿子都投了敌,萧翎为了立功,自然更没有心理障碍!” “这一点又符合!” “真的是他麽……” 李彦闭上了眼睛。 自从穿越回古代後,最好的朋友是康达。 但康达这段时间一直在备考贡举,没见过几面。 目前走的最近的,就是待人热情的安忠敬了。 结果…… 大J似忠吗?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但事到如今,安忠敬已经上升为第一嫌疑人。 关键是,这位世家子的身份太敏感了。 昔日安忠敬的爷爷安兴贵,让大唐不费一兵一卒,将河西之地收入囊中,李渊立刻封安兴贵为右武候大将军、上柱国、凉国公,後来安兴贵还打败突厥军队,列为武德十六功臣之一。 同时,安兴贵的弟弟安修仁,配合兄长起兵擒拿李轨,招抚西凉,後抗击突厥,被封左武候大将军,申国公,同样是武德十六功臣之一。 一门两国公,那是五十年前的事情,安氏已是盘根错节,在胡人中有着巨大的威望。 如今的安氏,在凉州乃至整个陇右都有着庞大的影响力,更加根深蒂固。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别说他李元芳一个区区武德卫,就算是裴思简那种三品大员,都不敢动安忠敬半根汗毛。 别忘了,他父亲安元寿,如今正是戍守g0ng城的大将! 至少也要先将安元寿控制住了,才可能定安忠敬的罪,牵一发动全身,那又是一场巨大的官场地震了。 显然,拥有这样背景的安忠敬,如果真的是幕後真凶,那接下来造成的危害之大,简直无与lb。 “我不相信真凶是安忠敬,但他又确实有嫌疑。” “所能做的,只有通过内卫渠道,将自己的分析呈报上去吗?” 李彦叹了口气,唤道:“小黑,回来!” 小黑猫仗人势,见新主子似乎惹不起旧主子,赶忙跑回来,哧溜一下蹿到狮子骢的背上,蹲了下去,T1aN了T1aN爪子。 见李彦挥了挥手,消失在黑暗中,安忠敬站在原地半响,喷了口酒气:“元芳刚才怪怪的,那口气像是审问犯人!” 贾思博道:“分别在即,他可能是放不下这里的事情吧,可惜作为好友,我们帮不上忙……” “不,你们帮了大忙!” 话音刚落,一道挺拔的身影,重新从黑暗中走出。 安忠敬和贾思博愣住。 来者正是去而复返的李彦。 但那熠熠生辉的双眸,淡定自若的面容,成竹在x的气质,令人呼x1一滞,情不自禁的联想起丽娘被抓的那一晚。 李彦看着两人,微微一笑: “谜题已经全部解开了!” …… 【天赋:薛定谔的神探生效】 【智慧:5“此事必有蹊跷”】→【智慧:15“谜题已经全部解开了”】 第四十七章 抓到你了 “铿!” 安忠敬和贾思博对於李彦的去而复返还有些愣神,却见李彦背脊张挺,伸手在腰间一探,伴随着一道雪亮的光辉耀起,大步流星,一刀斩了过来。 “得罪了!” 他话音刚起,刀锋已经到了安忠敬面前。 目睹雪亮的刀光,安忠敬第一反应同样是往腰间抓去。 他捞了一个空,短棍根本没随身携带,於是下意识的双手交错,护住脑袋。 但就在刀光及身的一刹那,角度一斜,李彦刀锋一转,往贾思博劈去。 顿时间,Y影中冲出一道庞大的身躯,挡在了贾思博身前。 重心稳立,不动如山,手持一面JiNg巧的圆盾。 大力士蒙腾。 这位在马球b赛中,与吐蕃一方的护卫赤哲对战,惜败於对方的涅盘劲下,却也是凉州一地数一数二的力士。 平日里一直跟在贾思博身後,默默保护阿郎,此刻借圆盾之力,寸步不让的挡下刀锋。 “嘭!” 交击声後,李彦飘然後退,收刀入鞘,负手而立。 直到这时,不远处的安氏豪奴汤五等人,才惊怒交集的冲过来,护在安忠敬身前。 安忠敬吓出一身冷汗,酒顿时醒了大半,大吼道:“元芳,你做什麽!” 贾思博则呆住了,脸sE发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真是天衣无缝!” 李彦看着双方的反应,有些赞叹,旋即正sE道:“安忠敬、贾思博,现以嫌疑人的身份缉捕两位,罪名是策划谋害吐蕃大使,策反武德卫萧翎刺杀阁领丘英,於凉州一地组建暗谍和杀手组织,希望两位配合调查。” 此言一出,空气安静下来。 安忠敬先是呆住,愣了片刻後,吼道:“我们怎可能与吐蕃的J细有关,元芳你在说什麽胡话!” 贾思博喘了口气:“元芳,你近来太累了,真的不该如此胡思乱想,那些罪名与我们何g?” 安忠敬脸sE发青,脾气上来,吼道:“让他抓,我看谁敢动我!” 李彦挥了挥手。 一队内卫冲出,将两人和仆从团团围住。 “你真敢啊……” 安忠敬再次傻了,又气又急:“李元芳,我把你当好友,你这麽对我!你这麽对我!!” 贾思博拉着他的衣袖,低声道:“忠敬,冷静,元芳是职责所在,不是恶意……” 安忠敬恶狠狠的瞪着李彦,x膛剧烈起伏,贾思博又连声安慰,渐渐的,他的脸sE还真的有所缓合。 安抚了好友,贾思博又看向李彦,语气中颇有几分苦口婆心:“元芳,你天赋过人,又出身高门显贵,不该陷入这等恶事中,会难以收场的!” 李彦摇头:“内卫之责,保家卫国,暗谍之用看似不b沙场争锋,实则更加凶险,一条情报的价值,或许能抵前线千百将士的X命,岂能懈怠?” “我敬佩内卫职责,但那不是让你把身边人都怀疑一遍的理由!” 安忠敬怒声道:“我们是朋友,你竟然疑心我们,李元芳,你是不是为了立……哼!反正你就是不信我们!气Si我了!” 李彦叹道:“忠敬,你在盛怒之下,还能念及交情,不用言语伤我,相b起来,我实在惭愧,但职责所在,不得不为之!” 贾思博道:“元芳,那理由呢,你怀疑我们总要有理由吧?” 李彦挥了挥手,内卫将两人的仆从分开,盯着押送,他则来到安忠敬和贾思博身边,带他们往驻地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开口道:“忠敬,你这件贴身短衣,常穿吗?” 安忠敬拉了拉衣服,不解的道:“常穿啊,怎的?” 李彦道:“小黑从你的衣服上,嗅到了那晚围杀我的黑衣首领的气味。” “刚刚那小豹子,冲着我龇牙,是因为嗅到了凶手的味?” 安忠敬脸sE微变:“怎麽会呢?你能肯定?” 李彦道:“小黑的灵X,你是见识过的,在驯兽方面,我有些独特的小技巧,平日特意培养它,就是要用敏锐的嗅觉,为我追凶。” 安忠敬摇头:“单凭这点,你就怀疑我,实在荒谬,平日里能接触到我衣物的仆从不少,怎知不是有人故意陷害?” 李彦点了点头,还主动为他找到了一条推脱的理由:“别说仆从,刚刚把臂跳舞时,凶手如果动作巧妙,就能将粉末涂抹在你的衣袖上,难以察觉。” “但是丽娘呢,当时马球庆功宴上,她强闯醉香楼,大呼冤枉,险些与楼内小厮发生冲突,是忠敬放她进来,才有了後续的事情。” 安忠敬皱眉:“那我还不能有些同情之心?马球赛完,我们聊起伏哥,都有几分惋惜,士林,你那时也是这个想法吧?” 士林是贾思博的字,他点了点头:“丽娘丧夫心切,人之常情,换成我,也会听一听她到底有何冤情,怎知此nV包藏祸心,是吐蕃谍细呢?元芳,你实在疑心过重了……” 李彦道:“那萧翎呢?他曾是令尊麾下禁卫,来到凉州又拜会於你,结果不出数日,就被敌人策反,居然胆大包天,行刺上官。” 安忠敬脸sE难看起来。 李彦又看向贾思博:“萧翎拜见忠敬的时候,士林也在场吗?” 贾思博点点头:“我在。” 李彦道:“那麽士林也明白了吧,一个巧合是巧合,但多个巧合结合在一起,就无法解释了。” “更别提康猛五人在马球场分析案件,识破吐蕃大使案中的杀人暗器,结果当晚我和内卫驻地就都遭到袭击。” “当晚我还在安府与忠敬斗J欢Y,结果出府後就遭到围杀。” 他看向安忠敬: “豹猫嗅觉敏锐,在你身上嗅出凶手的味道。” “丽娘暗谍Y祟,在你身上打开上层的缺口。” “萧翎临阵倒戈,在你身上有说服的把握。” “如此种种,虽然都不是直接证据,但每一起案子,都与你有或多或少的关联,有着嫌疑的指向。” “所以我必须拿你。” “吐蕃侵略安西,下一步就是兵指陇右,在这个敏感时刻,身为抵御外敌,监察谍细的内卫,将疑犯缉拿,嫌疑上报,这是我的职责。” 安忠敬沉默下去。 片刻後,他咬了咬牙,指着贾思博道:“那士林呢,你说这些嫌疑,我无法否认,抓我就行,与他何g?” 李彦看着安忠敬,眼神深处有些感叹:“因为你们俩人,形影不离。” “醉香楼丽娘翻案时,他在。” “萧翎拜会你时,他在。” “康猛侦探团推理案件时,他在。” “安府醉酒欢宵时,他在。” “刚刚他和你把臂起舞,完全能够将早就准备好的粉末,偷偷藏入你的衣内。” “把你当成嫌疑人推理,如果一切符合逻辑,那麽换成他,也一并适用。” 当李彦一大段话说完,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气氛变得压抑。 安忠敬脸sE越来越难看,有些恼羞成怒:“说来说去,你就是不信任我们,李元芳,如果你有嫌疑在身,我绝对不会怀疑你是吐蕃暗谍!你不是我们的朋友!” 李彦叹了口气。 众人安静的走在夜晚的凉州街道上,直至g0ng城。 当遥遥见到内狱外的四座箭塔时,安忠敬的脸sE突然一变:“不对,你如果将我下狱,消息传回长安,我阿耶戍守g0ng门,他怎麽办?” 李彦转过身,静静的看着他。 安忠敬眼眶渐渐红了,不愿意进去,哀声道:“元芳,我安氏对大唐忠心耿耿,我阿耶深得圣人信任,我真的不是间谍,你要相信我!” 李彦脸sE平静,看向贾思博:“士林,你怎麽看?” 贾思博沉默良久,缓缓低下头:“忠敬,为了凉州的安危,为了陇右的稳定,没办法了啊,我们只能受些委屈了,以元芳的能力,相信他会还安氏以清白!” “士林真是通情达理,好,好啊!” 李彦点点头,突然停下了脚步。 就停在内狱之外,咫尺之遥。 他笑了起来:“不过我觉得,凶手或许就是期待这一幕的发生呢?” “发生在凉州的一切,起於丽娘的暴露,那是凶手怎麽也没想到的。” “而由於丽娘的身份,她的暴露可能导致多年的布置功亏一篑。” “在这样的危机下,凶手却将计就计,通过一场场布局,将嫌疑的矛头隐隐指向一个人。” “一个身份地位极为重要,一旦被波及,就可能让凉州乃至整个陇右都陷入动荡的人。” “到那个时候,别说损失丽娘一个暗谍,就算用凉州所有的暗谍去换,也都值得。” “毕竟谍细的作用,除了刺探情报外,本来就希望挑拨离间,引发敌国内部的动乱。” “士林,你说对不对?” 李彦看过去。 贾思博抬起头。 两人视线相对。 “抓到你了!” 第四十八章 酷吏的妙用 黑夜中,两人的眼眸都是那麽明亮。 但与李彦对视了片刻,贾思博又低下头去。 整个过程中,他的神态都有些茫然。 似乎不太明白,为什麽特意问他。 而李彦确定,真凶就是此人。 武威贾氏嫡子,三国贾诩的後人,贾思博。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就在之前,他没有往贾思博身上想,直到通过努力,第二次触发神探天赋後,凉州发生的每一起案件,案件中的每一个细节,如无数光点,侧写出幕後策划者的形象。 那个形象,不是安忠敬。 而是在他身边,存在感一直不强的贾思博。 “元芳,你在怀疑士林?” 安忠敬也看出来了。 最终没有被带入内狱大牢,让他心头一松,脚步往後退了退,希望离那渗人的地方远些。 但定了定神後,安忠敬还是在为好友出头:“元芳,士林与我从小一起长大,他的为人我了解,绝不会为吐蕃卖命,你误会他了!” 李彦道:“不会为吐蕃卖命,和成为吐蕃暗谍组织的头脑,并不冲突。” “就b如崔县令,他从一开始,就为了给吐蕃卖命吗?当然不是。” “他是不甘心自己寒窗苦读,科举功成後,只能当个小小的州判,一心想要升官,最终被吐蕃收买,走上了叛国的道路。” 正好提到崔县令,李彦又道:“丽娘被抓是意外事件,吐蕃大使被害案,是士林布局的第一个案子。” “那场案件猜测到作案手法,其实并不困难,由那个手法,也能推理出吐蕃大使本就心存Si志,报效国家。” “但寻找证据,抓住凶手,却是几乎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即便崔县令被歪打正着,露了破绽,最後我们真的赢了吗?” “崔县令是我大唐的县令,一地明府,结果背叛国家,谋害使节团正使,无论怎麽看,这一案的结果,仍是我大唐灰头土脸。” “别看吐蕃使节团做贼心虚,现在不敢再闹腾,等到回国後,必然会再起波澜。” 说到这里,李彦总结:“这就是士林的风格,随机应变的同时,凡事又都做好两手准备,谋略出众,进退有度。” 安忠敬看向贾思博,终於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与吐蕃的马球赛时,在发现伏哥自杀後,贾思博急中生智,刺激B0l赞刃亲自下场,又自行削减上场人数,将凉州队的优势发挥出来,安忠敬也立刻采纳,对这位好友的机智是完全信任。 因为诸如此类的事情有很多,两人是发小,安忠敬自然清楚,这位挚友确实是这样的人。 李彦接着道:“士林所做的第二案,是策反萧翎。” “萧翎在看到他的真面目时,发现和你形影不离的武威士族居然是吐蕃J细,肯定很震惊吧!” “如果萧翎成功了,在内卫中埋下了一个钉子,那固然好,反之萧翎暴露了,也不错。” “因为萧翎和崔县令,都是江南道的官员,他们同时叛国的行为,必然让中央对於江南士族生出敌视。” “由此引发的影响,极其深远,让江南本就严峻的局势,更加雪上加霜。” “凡事过犹不及,江南士族屡遭打压,又有钱有粮,吐蕃就能更方便的动乱时局,让大唐内乱。” 安忠敬浑身发寒,看着贾思博。 贾思博微微低垂着头,保持沉默。 李彦则道:“又过了两日,在马球场上,士林看到我身边的小黑极通灵X,又旁听了侦探团的推理,察觉到崔县令有暴露的可能,将计就计,想出嫁祸的毒计。” “当晚发动的袭击,是他策划的第三案,甚至还化身为黑衣首领,亲自动手。” “如果能杀Si我,他自然不会手软,如果失败,撤走时也洒下粉末,做好铺垫,在合适的时候放到你的身上。” “今夜发生的事情,是那一晚的延续,他见我要离开凉州了,就藉着跳舞的机会,将粉末偷偷放在你的衣内,又让人引来本该在狮子骢背上的小黑,将嫌疑指向你。” “当然,这件事偶然X很大,不见得一定成功,但失败了也没关系,反正没人会怀疑他。” 将全部流程讲解完毕後,李彦做出总结: “每一件案件背後,无论破了案,还是没破案,凶手都获得了利益。” “以一地之谋,乱天下之局,真毒士也!” 听到这里,贾思博终於抬起头来,苦笑道:“我是有几分急智,但元芳所想的这种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听得我都感到不寒而栗啊!” 他深x1一口气,直视李彦:“证据呢?元芳所言,至此都是猜测,可有一件证据能指认,我是做下这些事情的幕後凶手?” 安忠敬期待的看向李彦。 他不愿意相信贾思博会这麽处心积虑害他,但他也不愿意成为嫌疑人。 然而这一回。 换成李彦沉默了下去。 人证方面。 丽娘Si了。 念曾古Si了。 萧翎Si了。 崔县令Si了。 涉及到案件的人证,全Si。 那个黑衣老巢中抓到的替罪羊,经过严刑拷打已经交代,却根本没见过真凶。 显然贾思博敢将此人放出来,就一定牵扯不到自己身上。 至於物证,更别提了。 贾思博身处幕後,许多事情根本不是他亲自做的,谈何物证? 唯一一次出手的,可能就是化身黑衣首领,率领Si士围杀李彦。 但这个证据也没法拿到。 蒙腾一直贴身保护,这位贾氏子弟从不亲自出手。 就算拿下蒙腾,对贾思博下手,李彦也毫不怀疑,自己哪怕用刀砍下去,贾思博Si都不会还手,反倒坐实了他lAn杀无辜的罪名。 所以…… 案件全程,都没有留下证据。 眼见李彦沉默良久,贾思博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叹息道:“元芳,我知你破案心切,但也不能空口白话,W人清白啊!” “此案关系重大,你肩负内卫之责,必须要将我和忠敬的嫌疑报上去,我能理解,只希望你设法还我们清白。” 安忠敬脸sE变了。 名字一起报上去,哪怕李彦将贾思博的嫌疑定做第一位,附上自己的分析,没有亲临第一线的长安群臣们,会相信吗? 这个年代,可不兴疑罪从无,而是疑罪从有。 贾氏只在凉州一地有势力,安氏则是极其风光,又是杂胡出身,势必有一群眼红之辈。 这些家伙等着安氏倒台,群起而上,瓜分利益。 意识到这点,安忠敬拉住李彦的袖子,哀声道:“元芳,救我!救救我安氏!” 李彦再沉默了片刻,突然看向东南方向,脸sE发生变化,拍了拍他的手掌,微笑道:“忠敬,这次其实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安忠敬愣住:“我?我做了什麽?” 李彦问:“你还记得,大胜吐蕃马球队的庆功宴中,丽娘还没出现时,你对我说了什麽吗?” 安忠敬仔细回想,急得眉头紧皱:“我……我记不起来了……” 李彦看向贾思博,笑道:“士林总还记得吧,那时安兄要将安府的娘子介绍给我认识,你接着说了什麽?贾府也有不少好妹妹,对吗?” “偏偏丽娘说过,她还有不少姐妹受到培养……” “丽娘谈吐不凡,写的一手好汉字,这显然不是在吐蕃学会的,是谁教的,又在哪里教的呢?” “她的那些姐妹,和你府上的好妹妹,会不会是同一批人呢?” 贾思博瞳孔收缩,脸上第一次变sE了。 李彦回忆案件,根本找不到证据,但将所有与安忠敬、贾思博相处的记忆,统统剥离出来後,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两个场景产生了关联。 第一个是内狱牢房,丽娘临Si前说过的一句话:“我不是唯一的苏毗贵nV,还有不少姐妹受到培养,我不希望连累她们……” 第二个是大胜吐蕃马球队的那一晚,众人在醉香楼里庆功,那时丽娘还没有登场,他的神探天赋没有开启,贾思博说:“我贾府也有不少好妹妹,兰芷馨香,才sE兼在~” 李彦感叹:“士林,你後来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吧,所以是不是暗中劝告忠敬,让他不要介绍妹子给我,以致於我到他府上,都没点娱乐活动,玩了一晚上斗J?” 安忠敬连连点头:“是啊,士林是劝我不要做那些事情,惹得元芳看轻。” 他看向贾思博,态度彻底变了:“你那些庶出的妹子里面,还藏着吐蕃的间谍?” 贾思博淡定的脸sE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隐的疯狂:“李元芳,你不要得寸进尺,你敢动我府内nV眷,我贾氏绝对要发动天下士族,让你再无立足之地!” 李彦摇摇头,神sE有些微妙:“别误会,不是我……” “内卫巡察卒丘神绩收到密报,吐蕃谍细伪装成贾氏庶nV,藏匿府中,妄图对贾氏不轨,丘巡察心切,已经带人封锁贾府,详查所有nV眷。” “有些事情,只有那一位丘巡查,敢做敢当了!” …… 武威贾氏。 府邸门前。 丘神绩x膛起伏,他其实也不太敢,更不想当。 换成武威安氏,他连来都不敢来,武威贾氏倒是不放在眼里,别看只是第一第二的区别,但後面所有的士族加起来,都不如安氏一家如日中天。 即便如此,一旦闯入府邸,搜查nV眷,丘神绩知道,自己的名声就完了。 但是…… 但是! 丽娘Si了,崔县令暴露了,暗谍抓完了,黑衣杀手也抓完了! 三叔丘英躺在床上,以後不知道还能照顾自己多少! 今夜是最後立功的机会! 丘神绩缓缓闭上眼睛,微微弓下腰,脖子上青筋毕露。 当他的眼睛再度睁开时,酷似一头张牙舞爪的恶犬。 内卫敢做的事,我敢做,内卫不敢做的事,我也敢做! 这样才能飞h腾达! “冲进去,详查所有nV眷,找出吐蕃暗谍!” “一切责任,我丘神绩全担!!” 第四十九章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高门士族的府邸,都在凉州的中心,距离g0ng城不太远。 当贾府那边被如狼似虎的内卫冲了进去,吵闹喧嚣成一片时,驻地这边,也隐隐有些察觉。 “李元芳,你欺人太甚!” 贾思博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但他并没有直接动手,反而压住身後的蒙腾,对安忠敬道:“忠敬,我府内的小娘子你也见过,她们怎麽可能是吐蕃暗谍?那些蛮兵悍卒若是闯入府内,闹出什麽事端,她们以後还如何出嫁?这样会毁了她们一辈子的!” 安忠敬脸上出现犹豫之sE:“这……” 李彦没有开口,平静的站在一边。 迟疑了片刻,安忠敬还是咬了咬牙,低声道:“士林,不是我不信你,只是此案关系到我全家安危,如果元芳真的误会你了,你家的娘子我安氏一定配以最丰厚的嫁妆,保证让她们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贾思博的心头一冷。 他终於明白,李彦为什麽明明只是怀疑自己,却偏偏将安忠敬一起列为嫌疑人。 目的就是让安忠敬T会到,如果被诬陷疑罪,将会面临多麽惨痛的後果! 那样一来,安忠敬才不会一时意气,为了朋友之情,尽力维护他。 而一旦失去安氏的庇护,李彦想要拿下贾氏,就轻松多了。 贾思博看向李彦。 两人的目光再次对到一起。 只是彼此间的心态,已经大不一样。 李彦开口:“你步步为营,我也步步为营,这场对决,终究是邪不胜正!” 贾思博冷哼一声,没有说话,眼珠不断转动,蒙腾站在他的身後,全身紧绷。 时间默默过去。 双方都在等待。 等待丘神绩那边的消息。 贾思博寄希望於,那个地位卑微的巡察卒,不敢真的冒大不韪,将他们家的nV眷全部抓过来。 李彦则清楚得很,那个地位卑微的巡察卒,连太子都敢杀,哪怕现在还没到那地步,区区贾府,也阻挡不了他的疯狂。 果不其然,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喧嚣後,声音开始不断移动。 手持火把的内卫,押送着一群nV子,浩浩荡荡的往g0ng城走来,队中哭啼声十分清晰。 贾思博脸sE再度变了,他拼命想要压抑,却根本控制不住,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李彦则T会到,武则天为什麽喜欢用酷吏,这群家伙跟疯狗一样,什麽都敢做,效率还奇高。 真特麽好用。 他正了正三观,问道:“翻译人员找来了吗?” 立刻有内卫上前汇报:“城内胡商的侍从里,有三人自称会说苏毗话,已经全部带来。” 李彦点头:“仓促之间,能找到三个不错了,让他们用苏毗话,去跟那些小娘子聊聊天。” 内卫匆匆而去。 不多时,就满脸喜sE的归来,身後跟着一个脸上戴着面纱,只有七八岁大的小nV孩,怯生生的看着众人,开口说出一句苏毗话。 那胡商侍从也跟了过来,翻译道:“她说:‘我想回家’……” 此言一出。 安忠敬深深叹了口气,转过头去。 贾思博则闭上了眼睛,露出惨笑。 “阿郎,你先走……” 蒙腾猛的暴起,向着安忠敬冲去,想要抓一个人质,却见一道雪亮的光辉闪出。 李彦这次出刀,可不b刚刚的试探,凌厉绝l的劲力一转,刀光如羚羊挂角,惊YAn绝l。 一只血淋淋的手掌,直接飞出。 “啊——!!” 圆盾坠地,蒙腾发出惨叫,然後被几个内卫扑倒,控制了起来。 全程之中,贾思博没有动。 他表面上不通武功,但李彦很清楚,这家伙的内家劲力修为,十分JiNg湛。 能模仿安忠敬的棍法造成错误引导,又能跟他正面拼杀,绝对是年轻一辈的高手。 毕竟武威贾氏源远流长,往上追溯,可不止是三国时期的贾诩,西汉文景之治时期的贾谊,也是他们的先祖。 这历史底蕴,b起现在五姓里面的好几家都要强了。 可惜…… 眼见蒙腾满身鲜血的被押下去,贾思博终於开口:“没想到百密一疏,满盘皆错,李元芳,你就不怕我府中并无你想要的人麽?” 李彦笑笑:“凡事做两手准备,进退自如,我是跟你学的。” 有关夜闯贾府的事情,李彦会单独给丘神绩上报,搜查证据的功劳,他不沾半点。 同样的,如果真的是他想多了,猜错了,那锅也是丘神绩来背。 李彦可没有下达命令,是丘神绩自己求功心切。 成功了,我血赚。 失败了,我也不亏。 “明白了……” 贾思博苦笑:“我最佩服元芳的,是你平时装作一副蠢笨模样,迷惑他人,关键时刻才展现出超常的智慧,这麽看来,你早就怀疑我了吧!” “你才蠢笨!” 李彦心里大怒,我那是普通人模样,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祖传老Yb啊? 不过脸上,自然要云清风淡,徐徐一笑。 贾思博心头一悸:“你真可怕!” 他总觉得这家伙待人处事虽然成熟,但语速缓慢,时有愣神,一看就知道不怎麽聪明,後来虽然好了点,但也只是正常人的水平,没想到全部是伪装的。 若论心机,b他还要深沉多了! 正在这时,安忠敬却转过身来,盯着贾思博,咬牙切齿间,又带着痛心难过:“士林,我哪点对不住你,你要这麽陷害我,累及整个安氏?” 贾思博看着这位挚友,眼神奇特:“忠敬,你还记得,你在二馆六学进学时,我在做什麽?” 安忠敬想了想道:“你在科举。” 贾思博笑了笑:“是啊,我在科举,我在凉州三次贡举榜首,得文解入京,三次名落!” “因为我心高气傲,考的是进士科,如果是明经科,别州士子还有希望,但进士科,几乎被二馆六学的士子囊括,我自忖才高,本想成为特例,後来才发现多麽可笑……” “忠敬,当你因一句辱骂,就从长安弃学,怒回凉州时,却不知我多麽羡慕你能在二馆六学进读。” “我若是长安的学子,早就高中进士,解褐入仕,也不用一身白衣,在凉州整日与一群纨絝赔笑。” “所以,我为什麽要W你,或许就是嫉妒吧!” 安忠敬惨然:“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最好的兄弟,你心中竟这麽恨我?” 贾思博摇摇头:“还没有到恨你的地步,我只是恨这个出身。” “先祖谊少年才俊,文辞高妙,韬略纵横,堪称栋梁,却至Si不得重用。” “先祖诩因出身凉州,屡遭看轻,仕途不顺,若非天下大变,焉有日後风光?” “如今数百载岁月悠悠而过,回顾往昔,我贾氏的身份,居然还是如此尴尬。” “奈何!奈何!正途不允,我便走歧路!” “你安氏被圣人怀疑之时,我会出力帮你洗刷,不过到那时,你那g0ng城守将的父亲,你的八个哥哥,还有安氏在陇右的强大势力,都要逐渐为我所用!” 安忠敬想到那种事态的发展,一时间只觉得x中翻腾,猛地冲到角落,哇的一下,吐得昏天黑地。 贾思博笑道:“经此一事,你恐怕也有成长吧,待我斩首示众时,来送一送我!” 安忠敬没有回应,贾思博又转向李彦,微笑道:“我教了丽娘五年。” “教她经史子集,让她苦练飞白,还有专诸刺杀,击鞠马球,伏哥能有那麽好的马球术,应该认我做师公。” “丽娘是我见过最具天赋的nV子,苏毗不愧曾是nV子当国,颇有底蕴。” “教她的第二年,我便命人去西域,多多收拢苏毗遗nV,尤其是以往的贵族,被贬为奴籍的,无论多少价钱,都买过来,加以调教,备以大用。” “但我的大计还未实施,便胎Si腹中,她们至今并无恶举,在我府内一直未出,元芳可否不要为难?” 李彦道:“这不是我能作主的,不过我会尽最大努力保护她们,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丽娘。” 贾思博失笑:“我想也是,丽娘不是好打动的,你能让她开口,肯定是付出了真心实意。” “看来,我算计得再好,终究是不如你……” “那就这样吧!” 他整了整衣衫,举步往内狱走去。 李彦挥手,众内卫让开一条路,目送这一身月白长袍的男子,忽作高歌,渐行渐远: “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l。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第五十章 结案 当凉州都督裴思简闻讯赶到时,李彦已经重新变为了平易近人的模样,正在查看多出来的成就点。 【事件:使团迷案结案】 【成就点+300】 这为他已经枯竭的成就点,又续了一波费。 事实证明,努力还是有用的。 破解了一个大案,还有一次X巨大的成就奖励。 美滋滋。 领导驾到,自然要汇报工作,李彦特意招来丘神绩,强调了他的功劳。 裴思简听了丘神绩所为,眼中隐蔽的闪过厌恶,颔首道:“凉州除此J佞,丘巡察立功甚大,老夫一定禀明圣人。” 丘神绩努力压抑住心头的狂喜,立於李彦身後,牢牢抱住这根大粗腿:“一切都是李武卫识破凶人面目,卑职所做,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裴思简微微点头:“带我去看看犯人。” 三人一起进入内狱,来到最深处,也就是昔日关押丽娘的牢房前。 往里面看去,就见贾思博合衣躺在地上,居然已经睡着了。 丘神绩脸sE一沉:“此獠目无王法,嚣张至极!” 裴思简则道:“武威贾氏,支强主弱,势衰境退,世族风雨沉浮,所承受的压力也不是外界可知。” “这贾士林本是麟才,可惜只知有家,不知有国,当施以严法,以儆天下!” 李彦旁听,才明白武威贾氏的处境真的不太好。 这个家族最繁盛的时期是魏晋,到了南北朝已有衰弱,唐朝则走向没落。 如今的贾氏,有四房支脉,两房较为显贵。 一房位於曹州冤句山东曹县,出了贾敦赜和贾敦实兄弟,前者跟随李渊参与晋yAn起兵,平辅公祏,治理州郡,後者进士及第,至今仍然健在,即将出任刺史; 一房位於浮yAn河北沧县,目前出了数位明经科的士子,都在朝中任职,这一脉後来出了宰相贾耽,是很厉害的地理学家。 相b起来,武威主房没出什麽显赫人物,最大的官员仅仅七品,很是尴尬。 也难怪贾思博对於科举如此执着,要用知识改变命运,结果三次落榜,彻底绝望。 “本该前途远大麽……” 李彦想起丽娘的那句评价。 贾思博的背叛,有点像宋朝时期的两个着名汉J,张元和吴昊。 这两人也是科举落榜,一怒之下投靠西夏,给宋造成了极大的麻烦,据说还改革了殿试实行末尾淘汰的制度。 这类人有家无国,智慧越高,危害越大。 但话说回来,唐初这个阶段的科举选官制度,确实毫无公平可言。 进士几乎都被二馆六学包揽不说,明经科在吏部铨选中的等待时间也特别长,平均五到七年。 要知道这一科并不好考,竞争b後世的国考难上百倍,好不容易通过,在家待业五年,最长的甚至要十年,再给工作,这谁都受不了。 相b起来,进士在等待官员任选上会好很多,一般两年就有官做,後面升官也更快。 这也是为什麽後面渐渐有了“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的说法,除了难度外,也有当官年纪的对b。 “如此想来,内卫真是福利岗位了,除了需要玩命外,其他多香啊!” 被凶手的经历激励,李彦突然对工作充满了g劲。 裴思简则依旧看着贾思博,静静思索:“无论是将崔县令调来凉州,还是让长安收到凉州有乱的情报,都不是贾士林能够影响的层面,元芳,依你之见呢?” 李彦想了想道:“裴公所言甚是,此事背後定有一个巨大的Y谋!” 裴思简莞尔一笑:“你啊,出身苦了,小小年纪,养成谨慎的习惯。” “不过这是好事,不骄傲自矜,能够走得更远,也罢,长安之事,回长安再说!” 丘神绩不敢cHa嘴两位大佬的讲话,却也竖直了耳朵聆听。 裴思简的潜台词他明白,凉州的案件是结束了,但这件事还没完。 後续的大敌,正在长安城中吗? 那一定是更加波澜壮阔的斗争! 嚐到立功甜头的丘神绩,面露兴奋,对工作充满了g劲。 殊途同归。 终究都卷起来了。 …… 三天後。 伏哥和丽娘的墓前。 李彦上了一炷香,默默站立。 安忠敬站在边上,开口道:“我让康县尉,把史明直接放了。” 李彦看向他。 安忠敬苦笑道:“被人诬陷的滋味,真是太不好了,史明毕竟没有杀害伏哥,就给他一条去处吧。” 李彦点点头:“是该如此。” 安忠敬又道:“元芳,我要先你们一步回长安了。” 李彦笑了:“想通了?” 安忠敬道:“是啊,我不想只凭祖荫,做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絝,我要重回学馆,习武学文,将来若能镇守一方,抵御外敌,方才不负此生!” 李彦十分高兴:“先别说远的,你先去长安,等我到了,要好好接待我!” 安忠敬啼笑皆非:“到那时你都回国公府了,还要我接待?” 不过他又正sE行了一礼:“元芳此次对安氏大恩,我没齿难忘,但有所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彦哈哈笑道:“行啦,你官先升的b我快再说吧,可别到时候我官b你大,你还怎麽好好报答我?” 安忠敬放松下来,握紧拳头,心中默默发誓。 为了报这次的恩,他也要成就一番功业。 李彦张开手臂,两人狠狠拥抱一下。 “珍重!”“珍重!” 送别安忠敬离开,李彦路过学馆,看向里面正在进行最後冲刺的康达,默默祝福他顺利过关,最後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自从家中被黑衣杀手烧了後,李彦晚上回去睡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就夜宿在内卫。 但每日还是会挑时间回去看看,与哑叔一起练武。 因为他莫名有种感觉,这位师父也要离自己而去了。 与安忠敬不同的是,他们并没有同一个目的地。 果然,看着杏树下收拾好行李的哑叔,李彦眉宇间露出黯然:“师父,你要走了吗?” 哑叔微微点头。 徒弟的武功从来没让他C过心,处事态度却有些担忧,与世间总有种若有若无的疏离。 虽然在一点点的融入,但终究有一层隔阂。 直到这些日子,李彦在他眼中,才没了那样的感觉。 这代表着徒儿彻底成长起来,可以独当一面。 他也可以放心的动身远行。 李彦走上前去,与哑叔轻轻拥抱:“师父,终有一日,无论你走到何方,都将听到我的威名,可以为之自豪,那是我教出来的徒弟!” 哑叔露出笑容,手掌拍了拍他的後背,心中默默的道:“为师很期待!” 目送哑叔洒脱的背影,李彦静立片刻,招招手,狮子骢载着小黑,来到身後。 他环视四周,看着这个从小长大,却又初来乍到的地方,翻身上马,奔向更加广阔的天地。 “驾!!” 卷末感言 好久没跟大家聊聊,趁着一卷写完,正好聊聊。 开书後看到很多老书友跟过来,许多熟面孔支持,实在惭愧,上本书对不住大家。 那时我情绪极度反常,感觉不对劲,胆小怕Si,就跑去医院,医生说幸好来的早,没有让心理问题变成JiNg神问题,後来吃药休息,调整状态,大半年时间,拖拖拉拉到了年末才发新书。 新书其实有过好几个构思,想着跟风去写点其他类型的,但最後选了这个,当时就觉得会扑…… 这种带着破案元素的书,我是第一次写,其实很出力不讨好,情节构思难度大,细节伏笔多,很容易水文或者乾巴巴的。 我那点可怜的水平,一遍遍反覆推敲剧情,写出来後看了,其实很多地方还是不满意的,但只能说尽力了,大家多多包容,後面争取能稍好一些…… 而由於这类情节不轻松愉快,成绩自然不理想,属於自己找不痛快…… 但一来是确实喜欢小时候看的狄仁杰,一直想写本关於狄仁杰或者破案类型的书,二者我这段恢复时期,脑子里想的确实跟往常不太一样,只要不是差到完全没人看的地步,这次就权当给自己圆个梦。 作为一个写了好多年书的老作者来说,这种话多少有点幼稚,但确实是心里话。 初衷放在第一卷末,我觉得不错。 在这里,要谢谢点开这本书并看到这里的新老读者,麽麽哒! 最後。 第一案“使团迷案”结束,明天开始第二案“血如来”。 第五十一章 李元芳带货 岐州。 扶风县。 汉朝时,为了维护京师的安定,地处京畿之地的关中腹地被一分为三,分别设立了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合称关中三辅,扶风县名由此传下。 如果再往前推千年,这里还是周人早期的都邑,不远就是凤鸣岐山,西周王朝正是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了最早的城市、g0ng殿和宗庙。 李彦此时就走在扶风的街道上,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曾经以为喝这个时期的茶汤,是最考验的事情,但很快才发现,古代赶路才是真的折磨人。 尤其是跟着大部队行进。 此番凉州都督裴思简带队,与内卫阁领丘英、武德卫李彦等一起回京述职。 名义上护送吐蕃使节团,实质押送凉州要犯贾思博等一g吐蕃暗谍。 一群八百多人,浩浩荡荡的从凉州出发,过兰州、天水,历经半个多月,终於抵达关中。 由於李彦也是朝廷官员,路上不能随意走动,又要看护罪犯,每日过得枯燥单调。 好在抵达岐州驿馆,终於可以将使节团转交给长安来的卫队,李彦算是解脱了。 於是乎,在上厅的房间简单安放了行李後,他立刻带着几个亲随出来逛逛。 岐州的人流显然没有凉州繁华,但街上的僧侣明显变多,脸上带着虔诚之sE,往一个方向汇聚。 扶风县在後世是考古名地,出土了大量的西周青铜器,还有一个佛教圣地,是国家5aj景区,代表了世界级的品质。 李彦顺着僧侣行进的方向,很快就看到连绵的寺院,隐约还能见到一座高塔,自中央拔地而起:“那就是法门寺了吧!那座高塔是舍利塔?” 身後一路跟随的丘神绩赶忙充当导游:“六郎慧眼如炬,这座法门寺建立於汉末,那个时候佛教刚刚传入中原,因此也被称为关中塔庙始祖。” “这寺院在周魏之前称作‘阿育王寺’,隋文帝时改称‘成实道场’,到高祖才改名‘法门寺’。” “而那舍利塔里,供奉着的可是佛祖释迦牟尼的真身舍利。” 丘神绩望向舍利塔,神情中浮现出敬畏:“当年寺内不幸遇了火灾,一片冲天火光後,舍利塔烧得就剩下塔基残垣了,唯独供奉佛骨舍利的台座安然无恙,连一丝焦枯的痕迹都没有……” 李彦眉头一扬:“还有这事?” “绝对是真的!” 丘神绩言辞凿凿:“显庆五年时660年,圣人迎舍利於东都洛yAn,供养三年,我那时还小,有幸沐浴在舍利的佛光下,顿时觉得满身祥和,原本多病的身T也康健许多。” “确实神异……” 李彦敷衍的应了一声,心中不置可否。 佛教经过南北朝的大兴,在许多世族心中根深蒂固,给孩子起名用字,都是用佛学。 别的人就不说了,他的爷爷李靖,字药师,就是标准的佛学取字,希望得药师佛庇佑。 而这舍利塔里的指骨涉及释迦摩尼,传得再神乎其神,都不为过。 现在这个时期还好,到了晚唐,那迎佛骨的场面,才叫狂热。 文武百官和豪族钜富争施金帛,四方百姓扶老携幼前去瞻仰,有不少人甚至当场断臂截指,就为了表示对佛的虔诚。 丘神绩也是信佛的,见李彦似有兴趣,谈兴大起。 李彦通过他的讲述,还知道舍利被迎往洛yAn的同时,被大火焚烧的寺院也开始重修。 为了表示重视,李治带头打赏了5000缗钱,5000匹绢,对应後世人民币大约1500万,再号召大臣捐物献钱。 我捐了,你们随意。 谁敢随意? 所以短短十年不到的时间,法门寺就从一片大火後的废墟,变成了如今恢宏连绵的庙宇,舍利塔也耸立起来。 正想着呢,前方传来喧譁声,李彦再走几步,却见一个唇红齿白的僧人,被几个JiNg壮的僧人围住,气氛紧张。 “鸠摩罗?” 这位X情高傲的吐蕃小明王,自从吐蕃大使Si时露面了一回,就在使节团中深居简出。 李彦曾经远远见过他几次,都是在勤练印法,顿时感到压力,也赶紧找了块地方练武。 如今鸠摩罗却来到法门寺前:“听闻中土参禅,大开方便门庭,广运慈悲舟楫,小僧特来拜会,为何阻我於门前?” 法门寺的知客僧也很圆滑:“阁下远道而来,敝寺自当欢迎,然身属使节,需入西京取了公验,我等才好接待。” 鸠摩罗并不离开:“佛无国界,普渡众生。” 知客僧答道:“佛无国界,人有国属。” “有水平啊!” 李彦看得暗暗好笑。 吐蕃使节团来大唐国内,不是追求动武,真刀真枪拼杀那是军队的事情,他们的职责除了外交谈判,是在其他领域赢过大唐。 b如马球。 b如佛法。 鸠摩罗来此正是为了论法,如果被他赢过大唐这边的高僧,那回国後的威望就大不一样了。 可法门寺很J贼,就是不正面接招,紧扣公验的身份证明,一个拖字诀,让鸠摩罗有力没处使。 双方又辩论了几句,鸠摩罗仰首深深凝视了远处的舍利塔一眼,双手合十,转身离去。 转身没走几步,就看到李彦在人群里看热闹,还对着他挥了挥手。 鸠摩罗面无表情,步履略略加快的离开。 “这小和尚不开心了,明镜生尘,佛法没有修到家啊!” 见对方吃瘪,李彦别提多高兴了:“走,我们进寺内转转。” 丘神绩闻言快走几步,来到知客僧前,通报姓名後,递了些h澄澄的东西过去。 知客僧掂了掂份量,脸上顿时露出宝相庄严的笑容,大开方便之门:“施主请!” 李彦背着双手,悠然走了进去,开始参观。 平心而论,没什麽好看的。 几十年前那场大火烧得太狠了,殿宇和舍利塔几乎付之一炬。 在贞观时期略修了一回,到八年前开始正式重建,规模倒是大起来,但还不够恢弘华丽。 若不是佛骨舍利的名头,这寺院的内部装潢,在全国的佛门寺院内,怕是排不上号。 由此可见,李治对於佛门的支持力度有限,迎佛骨建寺院的目的,到底是有多少信佛,有多少是号召群臣捐款,藉此达成一些政治目的,只有这位圣人清楚了。 发现李彦没有被佛法感化,又见他气度不凡,连跟班都是人上人的模样,知客僧使了个眼sE,旁边的年轻僧人立刻退下。 不多时,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替代了中年知客僧,前来迎豪客。 李彦道:“名刹高僧亲迎,我深感荣幸,不知大师法号?” 老僧面容平和,双手合十:“不敢称大师,老僧法明。” 李彦笑道:“原来是法明大师。” 两人聊了起来,不愧是大师,老僧介绍起寺院历史来,b刚刚的知客僧专业许多。 後面的丘神绩听着听着,觉得不纳捐礼佛,简直对不起天地良心。 李彦心里对佛门没什麽好感,表面微笑聆听,时不时点一下头,捧一下气氛,却始终没有开口。 法明见点子扎手,却也不慌,恰好时间到了正午,便邀请道:“请施主移步用些斋饭。” “好!” 这正合李彦之意,等到斋饭上了桌案,开口道:“我也喜欢饮茶,近来琢磨出些独特的饮法,也请诸位品嚐!” 他话音刚落,另一位内卫,将早就备好的茶饼和器具取出,李彦开始行云流水的烹茶。 法明一愣。 僧人的早茶,喝过的都知道,这小郎君口味这麽重? “咦?这香气……” 不过很快,别说法明,就连周围的其他僧人,都诧异的伸长脖子,x1着那散溢开来的茶香蒸汽。 怎麽跟我们喝的那种药不一样啊! 等到烹茶完毕,李彦亲自取勺分饮:“请!” 老僧法明品了一口,露出惊奇之sE。 虽然谈不上特别好喝,但提神的作品保留下来,口感也好了太多,真是神奇。 他也明白了,敢情这位小郎君是来推销茶品了,怪不得就是不松口。 不过世上有两大穷得只剩下钱的团T,一个叫寒门,一个就是佛门。 後者由於信徒纳捐礼佛,往往更加夸张。 就算法门寺还远没有达到鼎盛时期,钱也是不缺的,只是想多要点。 如果这茶品真能变得清香宜人,法明乐於买些,哪怕费些钱帛。 然而众人品茶完毕,李彦微微点头,内卫却将茶饼和茶具放了下来:“此物为我赠予贵寺,聊表心意,还望大师收下!” 法明心中诧异,双手合十:“多谢施主!” 李彦微微一笑,客套几句後,转身离开。 带货之路是很漫长的,他和麾下的亲信每到一座寺院,都会请僧人品一品新茶,让他们知道自己以前喝的都是什麽鬼东西。 什麽叫功德啊,这就叫功德。 第五十二章 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回去的路上,李彦核算了一下。 第一次带货的成本:丘神绩的五两金子,公家的茶饼和茶具。 第一次带货的收入:免费斋饭一顿。 不亏。 不过吃免费斋饭的时候,他差点想要验个毒。 都是被崔县令害的,看到免费的东西,心里就会一咯噔。 李彦摇了摇头,觉得这心理Y影恐怕要跟一段时间,说不定到长安後,喝酪浆都不香了。 正想着呢,前方又传来争吵声。 这回b起刚刚鸠摩罗和知客僧的小摩擦,可激烈多了。 一方是B0l赞刃为首的使节团,这位在念曾古Si後,已经自动转正,此时挥舞双手,满脸铁青。 另一方是甲胄在身的卫士,穿着跟丘英在凉州初登场时的禁军队伍很像。 但从他们佩戴的兵器是仪刀,可以见得,这群人应该是长安派来护送使节团入京的卫队。 这原本是一个简单的工作交接,但在队形上,双方产生了一点小摩擦。 吐蕃使节团被迎入长安的礼节不变,却被安排在囚车後面入城。 李彦差点笑出声。 让吐蕃使节团和吐蕃谍细一同上路,已经是下马威,如果前者还跟在囚车後面,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想。 “吐蕃勇士,可杀不可辱!” 不料就在这时,B0l赞刃怒骂几句,突然拔出武器,居然向着为首的士兵砍了过去。 对方也没有想到吐蕃正使居然直接动手,一时愣神,下意识用仪刀迎上。 但木制的礼仪兵器,如何能抵挡武器的锋芒,立刻被一斩两断。 B0l赞刃得势不饶人,进步突入,一拳打在对方的x口。 那士兵如遭雷击,跌跌撞撞的向後退去,一个PGU蹲摔了下去,出了大丑。 B0l赞刃嘿然一笑,刚要说话,就听一道可怕的声音响起:“噶尔家族就是这样的教养麽?” 李彦走了过来。 吐蕃吃瘪,他围观,敢对唐人动手,立刻排众而出。 “李元芳!” B0l赞刃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是真的有些怕这个唐人,简直就像是自己的克星一般。 但想到这时的境地,他知道不能退缩,针锋相对的道:“这就是你唐人的待客之道吗?我是吐蕃正使,你们岂可如此辱我!” 李彦理都不理,亲自上前,将那位倒在地上的士兵扶了起来:“你没事吧?” 士兵脸涨得通红,羞怒交集,跃身而起,大骂道:“蕃贼,暗施偷袭算什麽好儿郎,可敢光明正大与我王孝杰大战一场!” “王孝杰?” 李彦一愣,仔细打量了一下。 个子不高,身材谈不上魁梧英壮,但眉眼间有GU敢打敢拼,迎难直上的不屈斗志。 居然是你! 身後的丘神绩见王孝杰居然连道谢都没有,冷哼一声:“李武卫礼贤下士,此子竟如此无礼!” “武卫?” 王孝杰闻言一惊,赶忙行上下尊卑分明的叉手礼:“卑职见过李武卫!多谢李武卫相助!” “卑职啊……” 李彦心中有些感叹。 王孝杰,武周时期名将,屡破吐蕃突厥,收复安西四镇,算是那段对外战争艰难时期,大唐为数不多的门面。 而原剧情里,李元芳吃过的一次大亏,就是拜这位武则天的Ai将所赐。 那一段狄仁杰的台词炸裂,铿锵有力的一番话,把王孝杰教训得跟儿子一样。 相b起来,李元芳险些被S成个窟窿,躺在床上养了很久。 本以为这个世界遇到王孝杰时,也会看到那张高傲的脸,谁知是一个自称卑职的小兵。 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另一边,见王孝杰有李彦撑腰,B0l赞刃有些慌了,偷偷问道:“鸠摩大师呢?” 手下低声道:“小明王去拜访法门寺,至今未归。” B0l赞刃暗道不妙,果然李彦看了看双方对峙的气氛,开口道:“阁下搬出正使的身份,我天朝上国是礼仪之邦,确实要忍你几分无礼,不过你B0l赞刃也是勤练涅盘劲的高手,可敢与王卫士堂堂正正一战?” 王孝杰没想到李彦支持他打,顿时大喜过望,斗志昂扬的看了过去:“你可敢一战!” “我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岂会与这区区一个小卒交手?” B0l赞刃冷笑,却是断然拒绝:“你唐人若是想要练练,赤哲,你来与他一战!” 两百多斤的大力士,从吐蕃使节团中走出,居高临下的看着王孝杰。 王孝杰怡然不惧,双拳握了握,就要出列。 李彦却直接拒绝:“这不是角抵之戏,b斗邀赏!” “B0l赞刃,是你先动手挑起争端,就不该让旁人替你!” “你不是对使节团入城的队列颇有异议麽,你赢了他,接下来的路,你们使节团与囚徒分开!” B0l赞刃眼神一动。 李彦笑笑:“怎麽?又不是我出手,你连我大唐的一位普通卫士,都没有必胜的把握吗?” B0l赞刃抿了抿嘴唇,仔细打量王孝杰,有些心动了。 这家伙确实平平无奇,就是个普通的唐人士兵。 难不成他堂堂噶尔嫡子,钦陵五弟,连个普通唐人都胜不了? 虽然有shIsHEN份,但能过了这一关也好。 想到这里,他又感到有些悲哀。 什麽时候,自己的要求降低到了这种程度? 丰富的心理活动後,B0l赞刃拖了拖时间,发现鸠摩罗还是没有回归救场的意思,开口道:“好!” “还算有几分血气!” 李彦点了点头,对着喜不自禁的王孝杰道:“好好打,不要坠了我大唐的威风,我信你能赢!” “谢李武卫!” 王孝杰一抱拳,受到鼓舞,斗志昂扬的走了上去。 驿馆前空开一片场子,让两人放手施为。 李彦观战。 这两人在历史上就是对头,王孝杰有一场漂亮仗,就是大败B0l赞刃率领的吐蕃军和西突厥的联军。 现在让两人提前练练,倒也不错。 年轻的王孝杰,虽然没有後来的骄狂霸道,但勇武之气丝毫不缺。 他走到场中,直接脱下了沉重的甲胄,只穿着一身贴身短衣,赤着两条胳膊,拿了一根长棍,暴吼道:“蕃贼!来啊!” B0l赞刃被他的悍勇之气所震,刚刚摆开架势,还未反应,就见那长棍暴cH0U过来。 两人战在一起。 李彦看了几招,就知道此战王孝杰赢面更大。 狭路相逢勇者胜,是颠扑不破的道理。 B0l赞刃这个贵族子弟吃得了苦头,能练成涅盘劲,实力不容轻辱,但武功是Si的,人是活的,再好的劲气,没有相对应的JiNg气神匹配,也发挥不出威力。 显然,多年的贵族生活,还是消磨了B0l赞刃的锐气,以致於当王孝杰赤膊上阵时,他的气势就被压下,放不开手脚,战力大降。 反观王孝杰,则是龙JiNg虎猛,越战越强,一方超常发挥,一方连七分实力都展现不出来,此消彼长,胜负可想而知。 果不其然,仅仅三十多招,王孝杰就找到机会,一棍cH0U飞了B0l赞刃的武器,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到李彦面前:“幸不辱命!” 李彦称赞:“真勇士也!” 王孝杰既是自豪,又感欣喜。 凭他的勇武,只当个小小的队正,实在屈才,此次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得上赏识! 第五十三章 面圣 “元芳来啦?” 裴思简正在驿馆看书,见李彦走进来,随意的道。 这份态度,丘神绩见怪不怪,一并跟进来的王孝杰心中,却是极为震惊。 这可是一位紫袍大员啊,到了这个级别,就算是门第再高的贵人,也要恭恭敬敬,居然对李武卫如此随意? “裴公,关於吐蕃使节团,刚刚发生了一件事……” 李彦虽然狠狠折了B0l赞刃的面子,却也没有贸然作主,将刚刚的冲突讲述了一遍。 “好!我大唐真是人才济济!” 裴思简听了事情经过,微感诧异的打量了王孝杰,抚须称赞,又对着李彦道:“不必顾虑,顺其自然便可。” 李彦笑道:“懂了。” 所谓顺其自然,就是找到机会,可了劲的打击吐蕃,刷声望。 “正好元芳来了,老夫有事与你说。” 裴思简此言一出,丘神绩和王孝杰立刻告退,李彦则跪坐下来,露出聆听之sE。 裴思简道:“卫国公府来人了,国公盼你早点回家。” 李彦微微沉默。 裴思简很是理解:“近乡尚且怯情,何况你一直流落在外,不过你家中情况颇有几分特殊……” 他顿了顿:“此事老夫不好多言,你还是尽早回去看看吧!” 李彦点头应下:“好!” 他其实想回国公府看看,毕竟那是李靖的家。 此前依仗陇西李氏,李靖嫡孙的身份,在凉州打开局面,李彦是很承这份情的。 如今卫国公府势弱,他希望能帮忙摆脱困境,让李靖的後人不至於过得太过难堪。 但丘英这一路上推心置腹,反覆强调要先面圣。 李治和武后这对夫妇,对於权力有着极强的掌控yu,而这个时代想要皇权大握,主要的竞争对手,就是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 丘英本身是庶出,丘氏日渐没落,才会被李治引为心腹,如今的李彦世家背景,同样是有名无实,这个缺点在李治眼中,却是巨大的优点。 内卫本来就是直接向皇权负责的机构,有能力又不受家族牵制的下属,谁不喜欢? 可他如果先回国公府,再去面圣,亲疏有别,在帝后心中的减分,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所以丘英再三强调,回到长安後就要立刻去面圣,等见到圣人後,哪怕只是得到一句勉励,再回国公府都无妨。 李彦心中挺歪腻这种政治把戏,觉得先後顺序更有点可笑,但丘英了解李治,这类事听他的。 说来也巧,此时又有人禀告,裴思简听了後眉头一扬,微笑道:“g0ng中来人了,圣人对你很是看重!国公府那边,老夫为你言明,你去准备准备,入京面圣吧!” “谢裴公。” 李彦走出屋外,就见丘神绩和王孝杰都在等待。 丘神绩也罢了,老狗腿子了,王孝杰明明可以去押送吐蕃使节团,居然还特意候在这里。 看不出来,这家伙年轻时挺上进,情商不低。 李彦对丘神绩道:“圣人相招,你随我同行,去将守卫安排好,我们走後,对囚徒的看守一定不能松懈。” 丘神绩喜上眉梢:“是!是!” 李彦又对王孝杰道:“孝杰豪勇之士,对待吐蕃使者需遵守我上国礼节,也毋须刻意忍让,我唐人不行怯懦之举,明白吗?” 王孝杰本来还有些担忧,闻言吃了定心丸:“明白!明白!” 李彦笑道:“长安再见,到时再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王孝杰一挺x膛:“哈哈,卑职期待与李武卫痛饮千杯之时!” 得到准信的王孝杰兴冲冲的离开,李彦命人去喂饱狮子骢,一路来到丘英房前。 “元芳,你来了!” 丘英的气sEb起凉州时好了许多,只可惜余毒还是伤害到了脏腑,再加上昔日旧伤复发,面容明显苍老不少。 因此当听了g0ng内来人的消息,丘英轻叹道:“元芳,既然圣人相招,我又有伤在身,你可以独自去面圣的。” 李彦坚定的道:“若无丘叔,哪有我今日成就,人岂能忘本?” “元芳,你文武双全,靠的是自身能力,别人之助只是锦上添花。” 丘英摇摇头,又低声道:“此时g0ng中来者是柴青,也是千牛备身,与我兄长素有旧怨,我不想连累你。” 李彦明白,这是对头来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尤其是皇帝身边,那竞争可太激烈了。 不过这种事还是问清楚为好,李彦道:“旧怨是指?” 丘英想到丘行恭的所作所为,有些无奈:“我兄长X烈如火,柴青曾被当众折辱,一直怀恨在心,难以化解。” “何止是X烈,还生吃人心呢!” 李彦暗暗摇头。 丘行恭最臭名昭着的事情,莫过於带兵平叛,为了向太宗表达忠心,当众挖出叛逆的心肝,血淋淋的吃下去,结果不仅没有讨得欢心,还让李世民甚是不喜。 这家伙的奇葩C作还有不少,b如和嫡兄争葬所生之母,得罪的人极多,此时的柴青,应该也是反向人脉之一。 即便如此,李彦并不迟疑,依旧坚定。 内卫之中,他的根基尚浅,丘英无论是对他的恩情,还是身为内卫老人的影响力,支持丘英,都不会有错。 眼见李彦旗帜分明,丘英也老怀大慰,有了底气後,JiNg神旺盛不少。 当李彦帮他穿上盔甲,龙行虎步的走出来时,俨然有了七分刚至凉州的雄姿。 这样的JiNg神面貌,出现在儒雅端正,仪表堂堂的柴青面前时,柴青眼中明显闪过惊讶:“都怪旁人胡言,我竟以为丘兄病重,将不久於人世,此时见丘兄健壮如初,就放心了啊!” 丘英道:“让柴兄挂念了,我辛苦劳碌,为圣人办差,不b柴兄在g0ng中享福啊!” 两人哈哈大笑,俨然一副老友相逢的场面,其实恨不得T0NgSi对方。 柴青又看向李彦:“这位就是李六郎吧,少年大才,文武双全,初入内卫,就能有这般功绩,可把长安的才俊都b下去了。” 李彦一丝不苟的行礼:“彦有幸入内卫,只为报效国家,为上分忧,不敢与长安才俊妄作攀b。” “哈哈,是我失言了……” 柴青目的没得逞,只能笑笑:“既如此,我们出发吧,圣人相招,刻不容缓!” …… “驾!驾!!” 丘英、柴青、李彦、丘神绩一行数骑,雷厉风行,当即从岐州驿馆出发。 快马加鞭,当天晚上,就已赶到了长安。 长安外城,一共有十二座城门。 其中规格最高的,是雄伟壮丽的明德门,有五道门,其他都是三道门。 明德门别看规格高,其实很少有人走,百姓和官吏进出,一般是走东西两侧的城门。 b如使节团入京,就会走西边的金光门。 但此行,四人却是由北面的芳林门而入。 这座城门,平民百姓是禁入的,因为旁边就是太极g0ng内苑,鼎鼎大名的玄武门,也离芳林门不远。 入了城後,由於现在的李治和武后已经不住在太极g0ng,众人又骑马从太极g0ng外绕了一圈,才抵达东北角的大明g0ng。 柴青和丘英都取出千牛备身的铜制鱼符,李彦经过搜查,将随身的链子刀取下,经过重重盘查,丘神绩则直接被拒之门外。 四去一,在丘神绩雪花飘飘北风萧萧的凄然目送下,李彦终於进入大明g0ng。 目的地,紫宸殿。 紫宸殿是大明g0ng中的第三大殿,地位仅次於外朝的含元殿,和常朝的宣政殿。 作为内朝殿堂,群臣在这里朝见皇帝,称为“入阁”。 李治在这里召见丘英和李彦,无疑具备着政治意义。 以柴青千牛备身的身份,都是没资格进去的。 三去一,柴青目送两人入殿,冷哼一声,看了看宏伟的大殿,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 而李彦和丘英在内侍的引领下,走入紫宸殿内。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根根堂柱边上的g0ng灯。 一团团光晕在殿内摇曳,一路引向尽头的台阶。 路不长,但这样走下来,都难保不会生出一GU敬畏之情。 等到两人站定,李彦偷偷往台阶上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没有龙椅,而是一座巨大的御幄。 就是一个特别大的床榻,头顶笼罩着一层金sE的帐幕,垂下薄薄的丝罗,里面若隐若现的端坐着两个人。 一道h袍身影,一道高髻身影。 两道目光透过丝罗,高高在上,俯视过来。 李彦的呼x1都不禁一紧,有种见证历史的奇妙感。 他即将见到的,或许是历史上最传奇的一对夫妇了…… 绝无仅有的皇帝夫妇。 第五十四章 全是套路,没有真诚 “臣丘英奉敕令,拜见天皇、天后!” “臣李彦奉敕令,拜见天皇、天后!” 前方内侍顿足,侧身让到一旁,丘英和李彦上前行礼。 距离历史上,朝廷正式下诏尊李治为天皇,武媚为天后,其实还有一两年时间,但身边亲近之人,已经开始这麽称呼了。 李彦跟着丘英,沾了亲信的光。 “免礼!赐座!” 一道中气不足的男子声音,从御幄内传出:“四郎,你被逆贼所伤,该好好休养,快马赶来,身T可有碍?” 丘英家中排行第四,这声四郎显得亲近,关切之言更让丘英眼眶一红,顿首道:“圣心抬Ai,臣万Si不辞,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四郎一腔忠心,朕是知道的,但身T是根本呐!” 相b起端坐在御幄内的高高在上,李治说话很家常,有种贴心的温和感:“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T,朕等着你康复後,继续为朕分忧呢!” 丘英激动得浑身轻颤,忙不迭的应道:“是!是!” “咳咳!” 李治轻轻咳嗽了声:“坐吧!” 此时g0ng婢已经走了出来,手捧两张毯子,来到身前铺好。 等到丘英和李彦跪坐下去,李治才继续道:“将凉州之事,详细说一遍。” 丘英开始仔细叙述。 李彦听着,发现丘英并没有为侄子丘神绩添加功劳,反而将萧翎每日审问丽娘的事情也如实禀报。 显然,身为武德卫的萧翎,叛变倒戈是大事,丘英不敢有丝毫隐瞒。 御幄内的二圣静静聆听,中途并没有询问。 直到查出崔县令是吐蕃大使遇害案的凶手时,nV子清脆的冷哼声,才从帐内传出。 那声音,就象一柄无形的长刀,凌空一挥,让丘英都下意识顿了顿,瞳孔收缩。 不过除了冷哼外,自始至终,武后没有开口一言。 足足讲了半个时辰,等到丘英将所有细节讲完,殿内沉默下来。 片刻後,李治有气无力的声音才重新响起:“高祖开基,太宗肇业,我唐家三代受命,忧勤百姓,经邦帝业,乃享太平,不想边州危情,到了如此地步,吐蕃竟成大患!” 这位天子的语气里,带着沉重。 大非川之战,是唐军开国以来第一场惨败,震惊内外。 对於野心B0B0,想要超越太宗功绩的李治来说,是当头一bAng。 总章元年668,也就是三年前,大唐终灭高句丽,李治那时是志得意满。 他完成了自隋文帝杨坚开始,到唐太宗李世民都未能完成的伟业,将大唐的疆域扩充到了极致。 那代价是什麽呢? 代价就是趁着大唐全力进攻高句丽的时候,吐蕃抓住机会,吞并吐谷浑,国力大增。 大非川之战,吐蕃号称投入兵力四十多万,实际上其中至少有二十万人,是吐谷浑人。 太宗时期,吐谷浑被李靖所灭,可汗都被b得自杀,後来虽然重新立国,但可汗已经是大唐的狗,李世民还和亲嫁了个nV儿过去,方便控制。 作为大唐的藩国,这二十万吐谷浑人,本该是为大唐打仗的。 如今此消彼长,吐蕃吞并吐谷浑的地盘,正式成为高原强国,威震西域,大唐则盛名受创,影响深远。 朝中有识之士众多,自然不难看出国家战略出现了问题,虽然不敢直言,但李治过得也是相当难受。 而凉州围绕使节团的数场凶案,也是两国争端的一个缩影。 县令叛国,内卫倒戈,当地望族子弟,居然是幕後策划者。 如此种种,触目惊心。 证明在细作谍报方面,大唐完全落後於对方。 好在最後,总算是挫败了对方的Y谋,让使节团灰头土脸,否则实在难以收场。 李治感叹之後,看向丘英的目光柔和许多,正sE道:“四郎,你此行不辞辛苦,戎马西行,勤在缉捕,洞察敌谋,与国大功,授壮武将军!” 壮武将军是武散官,正四品下,这正是为了与内卫阁领相配,接下来还会调职,获得实权。 “谢恩圣!” 丘英大喜,从此以後,他可以称为丘将军了,立刻站起身来,热情满满的开始蹈舞。 圣人升你的官,不跳舞怎麽能表示出内心丰富的感激之情呢! 而丘英这一舞,与往常还不一样,背部开龙脊,双手有节奏的摇摆起来。 “你真敢这麽跳啊……” 李彦偷偷捂脸。 路上,他把西安慢摇也教给了丘英,并请教他合不合礼仪。 跟世家子跳这个,李彦就当是整活,但到皇帝面前这麽跳,还真有点虚。 没想到丘英此时就摇上了。 丘英倒是有自己的考虑,他的身T还未痊癒,刚刚又一路骑马,如果再剧烈活动,确实不太受得住。 这慢摇,反倒符合身T状态,只需再添加点步伐,轻轻松松。 “咦?四郎这舞姿颇为有趣啊!” 李治看了,声音里有些笑意。 蹈舞本来就没有规定的动作,主要是展现出热情,大部分的动作就是摆臂摇胯。 其中手臂以撩、甩、晃为主,有些动作还真和慢摇有些类似。 丘英在步伐上还增加了不少,让整T动作更加贴合时代风格,一舞完毕,李治颇为满意,臣子费尽心思改良舞姿,说明心里对他是真心Ai戴。 李彦松了口气,但想着自己以後真的这麽跳,又觉得有些羞耻。 不过下一刻,他愣住了。 “你们舟车劳顿,朕也累了,改日再见吧!” 因为李治摆了摆手,内侍再度前来引路,居然让他们退下了。 “陛下,臣等……” 丘英也怔了怔,但见到御幄内的李治似乎真的很疲惫,身侧的武后扶住他的身子,用手轻抚後背,也不敢再说,乖乖退下。 跟在内侍的身後朝外走去,他觉得奇怪。 按理来说,无论是他的奏报,还是裴思简的奏报,都对李彦大为赞赏,其中功劳讲得明明白白,为什麽二圣对李彦这麽冷淡呢? 李彦同样感到莫名其妙,你们不是原本只让我回来汇报的麽,怎麽理都不理? 他对於皇权没什麽敬畏,不像这个时代的人,跟皇帝说上几句话,指不定能激动到cH0U过去,但作为历史系的学生,是真的蛮好奇武则天到底长啥样,也想跟李治聊几句。 结果一项都没达成。 这对夫妇坐在帷幕後面,倒是方便观察外臣,外臣连他们的脸都看不见,更别提察言观sE了。 真特麽Y! 出了紫宸殿,被晚风一吹,李彦一个激灵,又开始考虑住宿问题。 长安不b凉州,宵禁是很严格的,晚上倒不是没有活动,而是基本在各个坊市内部嗨。 现在他离开大明g0ng,是在禁卫的护送下,直接去卫国公府,还是跟着丘英回府,对付一晚上? 正想着呢,前面的丘英脚步一顿,目光看向前方。 一座御辇出现。 为了抵御晚风,辇具上面也被围得严严实实,来到身前,前面的帘幕掀开,露出一位年轻郎君来。 面容病弱,身T瘦削,但眼睫乌黑,眉梢斜飞入鬓,五官俊朗,一袭紫袍,贵气b人。 腰间的鱼符,折S出玉质的光彩。 鱼符相当於大唐的腰牌,在长安城中进出g0ng城都需要它通行,不同的身份,佩戴的鱼符材质也不同。 普通官员和g0ng城侍卫用铜质鱼符,亲王和国公用金质鱼符,而戴着玉质鱼符的,全天下只有一个人。 丘英和李彦赶忙躬身行礼:“臣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开口,有气无力的声音几乎是一脉相承:“不必多礼,我对凉州之事颇多好奇,丘公有伤在身,是否不便?” 丘英懂了,嘴角微微扬起:“臣确实有伤在身,然李武卫全程历战,立功颇多,由他向殿下禀告,胜过微臣。” 太子看向李彦: “那就有劳李武卫了。” …… 与此同时。 紫宸殿内。 刚刚还半条命的李治,重新端坐起来:“你看这李元芳如何?” 武后道:“相貌周正,英气B0B0,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刚刚你不理他,他很失落。” 李治微笑:“小小年纪,有勇有谋,最难能可贵的是,刚刚他并不怨怼丘英夺走功劳,懂得知恩图报。” 喘了口气,李治十分赞许:“这样的小郎君,跟在太子身边,朕心甚安。” 上位者很有意思,最好臣子冷血无情,别被家族束缚,只为他们效力。 但如果臣子真的那麽做了,他们又会忌惮,对家人都这麽冷血,凭什麽对自己真心效力呢? 这种矛盾的心理,和後世那种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老板是差不多的,好事全想占了。 李治和武后也不免如此,对於李彦这种世家子里的异数,就极为满意。 不过也要考验一下他的品X。 他们特意让柴青去招,如果李彦一个人急冲冲入京,把丘英抛开,那李治和武后依旧会用他,态度却又不同。 此时先冷遇一番,再让太子出面,收获忠心,想必李元芳心情大起大落之後,正在感激涕零。 …… 帝辇旁。 受邀与太子同行的李彦,心情毫无波动,只是有点想笑。 第一次见面就开始PUA? 真就全是套路,没有一点真诚! 第五十五章 《太子宫闹鬼事件》 大明g0ng内。 太子坐在帝辇内,李彦在旁边同行,两人正在谈论凉州的案情。 太子先是默默聆听,沉思片刻後,开口问道:“那些苏毗贵nV,安置在何处?” 李彦道:“与贾思博和众暗谍一同,已至岐州。” 太子道:“好好对待她们,吐蕃国内矛盾积攒,必要时可从内部下手。” 他神sE凝重:“那名叫丽娘的nV谍,能在短短两年内,让一个契丹逃民,成为高门贵人的座上宾客,值得警惕。” “吐蕃钦陵本与薛将军约和,现念曾古Si於凉州,消息传回国内,肯定对我大唐颇多指责,主战的噶尔家族获利,有了再度出兵的藉口。” “也要注意西域各国的动向,安西四镇不复,西域商道不畅,西域诸国难免生出不臣之心,咳咳……” 说到这里,太子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李彦道:“殿下保重身T。” 太子缓了口气,又问道:“自大非川战後,凉州市价涨幅几何?” 李彦想到了当初张环给他报的价格,立刻道:“凉州这里,原本1文钱能买2个J蛋,5文钱1升醋,11文钱1斗米,40文钱一只J,50文钱一斤盐,600文钱一头猪,後来都要涨上三四分……” 太子叹息:“三四分啊,百姓不易,这还是凉州,陇右之地,今年收成如何?” 李彦一路经过各州,也对当地有些许了解,微微摇头:“收成不佳。” “关中近年也不好……” 太子摇摇头,露出忧sE,又转回凉州局势:“昔日安氏灭凉,蕃胡所助良多,此次若是安氏被诬蔑,吐蕃细作再趁机生乱,凉州必遭重创,甚至波及整个陇右……咳咳……幸有李武卫……” 李彦见他气都要喘不上来了,赶忙道:“不敢当殿下赞誉,殿下保重身T。” 太子轻轻摆了摆手:“无妨……那贾思博所为,既要祸乱凉州,也是针对内卫,此举必有朝中之人为内应,要找出这个人……” 他声音越来越有气无力,最後靠在帝辇的背椅上,开始休息。 李彦松了口气,也有几分思索。 不愧是从九岁开始,十年时间内监国了整整六次的李弘,很有水平。 而李弘这个名字,後世不觉得什麽,顶多觉得弘字不错,但这个年代可了不得。 它迎合了道教的一句谶语,叫“老君当治,李弘当出”。 如果太上老君降临凡世,天下就会迎来太平,而老君将化名为李弘,治世天下。 因此民间有人Za0F时,有些头领就会自称李弘,蹭道教的流量,x1引民众的投诚。 考虑到武则天生李弘的时候,还是武昭仪,别说王皇后,连萧淑妃的势力都b她强,敢给长子起这个名字,可以说是擅於借势,又野心B0B0。 我儿子以後就是要当皇帝,而且开创太平盛世! 当然,这也可能是由於王皇后不孕,一直没有嫡子的李治,动了立武媚为後的念头,因此才给儿子起了这个名字,寄予厚望。 “可惜啊,李弘这身T跟李治简直是一脉相承,还要更差……” 李彦暗暗摇头。 李弘据说幼时就沉痾缠身,患有瘵zhài病,也就是痨病,肺结核。 这种病在古代是绝症,无法治癒,只会不断耗损身T,最终咳血Si去。 李弘如果真的是小时候就生了这病,换成平民老百姓早投胎去了,也就是身为太子,有御医不断用药调理,才能活到现在。 只是这身子骨,也太弱了,说说话就气力难继,T质怕不是只有1点? 太子沉默後,一行人并没有往g0ng外走,而是来到大明g0ng的少yAn院。 隋唐太子的东g0ng,本来在太极g0ng东边,靠着g0ng城东墙而建。 但这座g0ng殿的历代主人,杨勇、杨广、李建成、李承乾,就没一个好下场。 由於太不吉利,再加上修了新的大明g0ng,八年前,太子李弘就搬到了大明g0ng内的少yAn院居住。 这里面也修建了让太子料理政务的外廷,和寝居的内g0ng,相当於新的东g0ng。 现在还不是惯例,历史上李弘Si後,李贤当上太子,又搬回了旧的东g0ng,然後李贤的下场都知道了,於是後来太子住在少yAn院,到玄宗一朝就成为惯例。 此时众人就来到烛火通明的外延,太子躬身从帝辇内钻出,走了下来。 李彦见他颤颤巍巍的,下意识的想上前扶一扶。 太子却是婉拒:“李武卫,我的病会传人,你即是身T健壮,也需留意……” “多谢殿下关心!” 李彦微微一笑,轻轻扶住对方的後背,掌心送出一GU轻柔的真劲。 他的丹元劲是道家绝学,可以调理JiNg神,激发人T的自愈功能。 太子感到一GU温和的劲力注入T内,JiNg神一振:“李武卫得了道家真传?” 李彦有些讶异:“殿下慧眼如炬!” 太子笑道:“力不内耗,气不外逸,李武卫功力好深厚。” 说着他叹了口气,表情甚是遗憾:“我幼时也想练此真劲,可惜身T太弱,只能希翼心神清静,不染外瑕了。” 李渊为了抬高出身,y是自认为李耳之後,道教成为国教,而皇子不需动武,练一练道家的丹元劲,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可惜丹元劲需要心神纯澈,排除心中杂念,大部分皇族子弟心思太杂,也是练不成的。 李弘的心境,倒是符合丹元劲的需要,可身T又不合格。 李彦松开手,太子振作JiNg神,来到外廷的大殿内坐下。 李彦入座後,发现太子身边的内侍,真的在他的安排下站得颇远,倒是对这病秧子生出些好感。 这年头能T恤手下人的太少了,许多高门士族的世家子,把手下都不当人,如安忠敬那样的算是少数,因此李彦才愿意跟他做朋友。 相b起来,太子的仁厚自然更加难得,李治和武后恐怕是知道儿子的脾X,因此才先冷落他,让太子来收获忠心。 想要李彦的忠心,是不可能的,他哪怕渐渐融入时代,最大的认同也是对大唐这个国家,而不是某个人。 但此时看看太子,李彦不免有几分感叹。 皇帝和储君,是有几分天然对立的,很多皇帝忌惮太子,害怕太子夺位,远的不说,後面的李隆基一日杀三子,都丧心病狂了。 而李治和武后对权力慾望那麽强烈,对太子却很放心,也正是因为李弘身T太病弱。 只能说造化弄人。 李彦在心里琢磨天底下权力最大的两个男人的对立,太子则吩咐道:“去将侧殿好好整理一下,李武卫,夜已深,今晚你就夜宿g0ng内吧!” 李彦挺高兴:“谢殿下。” 这入g0ng一趟,被贴上太子党的标签,李彦心如止水。 但进长安的第一天,就留宿太子g0ng侧殿,传扬出去,自己在长安的名望就起来了。 效果b起凉州大胜吐蕃马球队都要直接。 相b起所谓的政治站队,他更重视自身实力的增强。 有了成就点,就有了努力的资本,什麽都好说! 然而事实证明,东g0ng不是那麽好睡的。 太子吩咐完毕,g0ng婢又奉上一个JiNg致的盒子,他将盒子里面的东西取出,小心翼翼含在嘴里,半响後吞咽下去,又和李彦聊起了凉州、陇右乃至安西的局势。 小半个时辰後,太子露出疲惫之sE,这次是实在撑不住了,他站起身来,李彦也随之起身。 不过在准备睡觉之前,太子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李武卫,你晚上若是听到异响,不必理会。” 李彦一怔:“殿下,臣不明白……” 太子道:“近来少yAn院内,似有异常,不少g0ng人晚间见到有白衣飘动,又听闻有无头g0ng婢行走,我不太信……” 他微笑道:“李武卫气血yAn刚,自然更不惧这些。” 太子说这话时,颇为羡慕李彦的身强力壮,却没发现李彦的身T都绷紧了。 你g0ng内闹鬼,还留我住下? 李元芳的软肋,就是鬼啊…… 第五十六章 第二次天赋十连抽 偏殿内。 李彦躺在榻上,眼神瞄着四周昏暗的灯光,第一次失眠了。 身处这空阔的殿宇,本来就有种不安感,烛火轻轻晃动,站在灯後的内侍,半边身子匿在黑暗中,衣角拂起,忽明忽暗,好像随时能扑出个鬼物来。 李彦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没鬼,所谓闹鬼,如果不是内侍看错了,很可能是有人装神弄鬼。 可依旧有点瘮得慌。 就像看恐怖片,哪怕知道是演的,但如果剧情JiNg彩,情绪引导到位,还是会觉得毛骨悚然。 而之前太子所言,g0ng内白衣飘来飘去,无头g0ng婢行走…… 不能细想那画面! “NN的,李弘T质1点,都不怕鬼,我T质19点的李元芳,会怕鬼?!” “但由此可见,长安的凶险不b凉州小啊!” 李彦翻来覆去,最後乾脆坐起身,挥手屏退了想要过来服侍的g0ng人,查看起属X来。 就在他正式进入太子g0ng侧殿的时候,面板就有改变。 【名望:默默无闻长安】→【名望:小有名气长安】 【成就点+50】 …… 【成就点+2】 …… 【成就点+2】 …… 这效率。 也难怪世上无数人,都想着往皇帝太子身边凑了。 口含天宪,一言定生Si,一语改命运,诱惑实在太大。 李彦看着账户余额,有些心动。 他破解【使团迷案】後,一次X入账300成就点,不过由於那时凉州被他榨乾了,这笔成就点就不太敢用,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来到长安,蹭到了太子的流量,有了新的财源,李彦琢磨着,要不要进行第二次天赋十连cH0U呢? “神探天赋太不稳定,不知道是不是运道太高,我遇到的都是些非常规事件,现在连闹鬼都赶上了……” “来些新的天赋,让我日常发挥一下,就好了!” “嗯,别吝啬了,cH0U起来!” 李彦仔细考虑後,下了决心。 “使用300成就点,兑换天赋十连cH0U。” 人物面板一震,十团光辉再度如烟花般飞S出来,围绕着身T徐徐旋转。 外界瞬间变得极为缓慢,李彦搓了搓手,探向第一团。 第一团,蓝sE光辉。 【生为牛马:蓝sE天赋,家世小於等於1点时,T质提升5点上限10点。我是大猛子,不会跑路的大猛子】 “上来就仓检?” 李彦眉头大皱。 这不是cH0U卡手游必备的仓检,难道是12点运道的他脸黑吗? …… 第二团,白sE光辉。 【初级运营:白sE进阶型天赋,运道大於8点时,家世提升1点上限12点。《运赢》】 “咦?这麽快就出现重复的了?” 李彦有些诧异。 这个天赋在第一次十连cH0U中,就是因为【薛定谔的神探】被放弃了,没想到第二次十连它又出现了。 缘分啊! 当然,这证明了天赋池并不是无穷的,也受限於世界。 …… 第三团,蓝sE光辉。 【蓝颜薄命:蓝sE天赋,颜值提升2点上限15点,T质降低2点。美男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 “这要是给太子,T质不是直接降成负数了?”- 李彦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居然是这个念头。 罪过,罪过。 不过毫无疑问,这和【开一扇窗】一样,都属於软饭流套装,李彦是敬谢不敏的。 颜值渐渐向“彦”靠拢的他,根本不需要这种等价交换。 …… 第四团,白sE天赋。 【胆小鬼:白sE进阶型天赋,对於真实鬼怪的敏感度提升,惊吓程度提升。面对无头将军时,有人腿吓软了,我不说是谁】 李彦:“……” 怼脸输出了啊! 这就差指名道姓了! 李元芳怕鬼是不假,但你也不能这麽过分! 还有为什麽这个天赋是进阶型,胆小鬼进阶後是什麽啊? 李彦强忍住吐槽的心理,却又有些心动。 如果选了这个天赋,太子g0ng闹鬼事件,是不是就能很顺利解决? …… 第五团,蓝sE天赋。 【Si线之前:蓝sE天赋,在学习或工作的截止日期到来之前,更容易灵感爆发,更容易得到相关人员的帮助。我的座右铭是五花八门,期末花五天学会八门功课~】 “这个很不错,可以作为神探的低配版!” 李彦眼睛大亮。 这类辅助型天赋,虽然不是直接加属X点,带来的提升却是不容忽视的。 尤其是可遇不可求的灵感,但凡能增加一点,在很多时候都是巨大的帮助。 天才b起普通人的最大优势,有时就是灵感的爆棚。 选了。 …… 第六团,蓝sE天赋。 【表现良好:蓝sE天赋,入狱後更容易获得减刑,更容易等到大赦天下的机会。徐l馋哭了】 “这天赋不适合唐朝。” 李彦有些啼笑皆非。 唐朝的徒刑,最高只有三年,大赦天下的平均时间则是一年半。 也就是说坐牢很少有能坐满两年的,基本是流放途中Si於疾病,或者乾脆是苦役累Si。 至於大赦天下为什麽这麽频繁,因为这是政治事件,往往皇帝觉得统治不太稳定时,通过大赦天下来收买人心。 听起来很古怪,将犯人放出来怎麽是收买人心呢,但确实是这麽个C作。 毕竟赦免的也不是所有犯人,涉及到谋反的政治犯是不放的。 b如武则天的统治时期,杀的人头滚滚,但她大赦天下的次数,到了丧心病狂的二十四次。 最高记录是一年赦四次,犯人根本不需要去等待机会,上面会赦到你赦无可赦。 …… 第七团,蓝sE天赋。 【芳心纵火犯:蓝sE天赋,对陷入危险的nVX施以援手的时候,在nV方眼中的颜值提升5点上限15点。 你就像那一把火,熊熊火焰燃烧了我】 “这不小撒的梗麽……” “像我这麽优秀的,难道还需要吊桥效应?” 李彦m0了m0自己的脸庞,鼓了鼓自己的肱二头肌,想了想自己的家世,最後整了整自己的官袍。 自我感觉不要太良好。 然後将这个天赋加入了备选中。 没别的原因,上限15点太高了,跟【薛定谔的神探】齐平,这个真的可以选。 要麽不触发,一旦触发收益巨大,这正是天赋的意义。 …… 第八团,蓝sE天赋。 【满嘴顺口溜:蓝sE天赋,用歇後语或顺口溜时,会增加话语的信服度。吴京踩了睡觉的周杰l——京踩觉l啊!】 “天赋还真是什麽都有呢,可我又没有歇後语积累,这天赋明珠暗投了……” 李彦摇摇头。 实际上,真要找点歇後语还是没问题的,而古人的日常对话,其实也不喜欢咬文爵字,拽那些文言文,有些话很直白。 但歇後语这种抖机灵的形式,估计还是水土不服,在地位还不高的时候,肯定不能轻易尝试。 …… 第九团,蓝sE天赋。 【左右开弓:蓝sE天赋,惯用手可以换成左手。柯学冷知识:左撇子犯罪更容易被抓住哦】 “那其实是幸存者偏差,柯南里面的左撇子犯人,其实还不如现实中左撇子的b例高。” “但因为破案的关键是左撇子,才会让观众有了这个错误概念……” 李彦笑了笑,倒也有些心动。 他要成为左撇子,不是为了作案时降低侦探的破案难度,而是左手使刀,敌人更难以招架。 如果双手还能切换的来,哪怕到不了双手互博的地步,也十分可观了。 这个天赋别看仅仅是蓝sE级别,但对於战斗力的加成,可不是一点半点。 …… 第十团。 一GU紫sE的光华,再度迸S出来。 “十连cH0U保底一发紫sE是吧?” 李彦笑容放肆起来。 实际上,他猜测可能是自己高运道的效果。 就b如,运道提升後,这次cH0U到的蓝sE天赋数目,b起上回明显要多。 哪怕不是个个适用,但选择X大了不少。 想想如果是5点以下的运道,恐怕蓝sE天赋都只有一两个,紫sE就更别提了。 而这次的紫sE天赋,也十分奇特。 【让我看看:紫sE天赋,窥探目标内心,展现真实的心理状态,需要在六十秒内推理出导致这份心理状态的原因,推理正确,天赋可以继续使用,推理失败,且一年内的失败次数累积到三次後,天赋将失效。听话!让我看看!!】 李彦看着十团光辉,陷入沉思。 “这一回……” “该怎麽选呢?” 第五十七章 让我看看! 看着十团天赋光芒,李彦有些纠结。 上次是四选三,等级很分明,难度不大。 这回则有些选择困难症了。 【生为牛马】、【蓝颜薄命】、【表现良好】、【满嘴顺口溜】是可以确定不要的。 剩下的六个,【初级运营】、【胆小鬼】、【Si线之前】、【芳心纵火犯】、【左右开弓】、【让我看看】,都有选择的理由。 李彦考虑片刻,先将【初级运营】排除。 对不起了小兄弟,你的白sE级别实在太低,我现在也不急需家世,还是请你回天赋池吧。 然後他又将【胆小鬼】剔除。 没办法,副作用大。 他本来就有点怕鬼,还增加惊吓程度,简直作孽,只能期待以後的进阶天赋。 就是不知道,进阶型天赋,是不是一定要从最基础的开始选,否则就不会出现。 去掉两个选项後,剩下的四个天赋,李彦权衡起来。 从立竿见影的角度来看,【左右开弓】能直接提升战斗力,【Si线之前】能增加灵感,这两项是最实用的。 至於【芳心纵火犯】,能在妹子面前大幅度提高颜值,唐朝nVX地位不低,尤其是长安,贵nV众多,好的第一印象,往往能事半功倍,确实很不错,但需要在危急时刻营救,这就有了巨大的限制。 而【让我看看】,李彦则有些估不准,毕竟人心难测,智慧再高,也难免有失手的时候,何况他的智慧,在大部分时候,都很平易近人。 “紫sE天赋的级别,在关键时刻发挥的作用,是难以替代的,没道理不选。” “【让我看看】、【Si线之前】和【左右开弓】吗?” 李彦迟疑了一下,又将【左右开弓】和【芳心纵火犯】放在一起b较。 原剧情里的李元芳,其实是左右手JiNg通的,很可能在边关从军时期,锻链了出来。 而他走上了另一条道路,目前还没掌握这项能力,倒是藉助天赋能一蹴而就。 不过这也给他提了醒。 “我近来习武已经遇到瓶颈,实力难有长足进步。” “改为左手练刀,会不会别有一番天地?” 李彦眼睛微微一亮。 这不仅仅是单纯的左右手交换问题,还有劲力的转向,身法的配合,乃至百胜先攻列阵的变化。 是一个不错的思路。 既如此。 李彦作出决定。 留存【让我看看】紫、【Si线之前】蓝、【芳心纵火犯】蓝。 如此一来,他的人物面板变成了: 【本尊:李彦】 【历世:李元芳】 【颜值:7帅回来了】 【T质:19我真的没有开挂】 【智慧:5能够熟练的回答“此事必有蹊跷”】 【家世:10有人出生就是牛马,你出生在罗马】 【运道:12鸿运当头多是一件美事】 【天赋:异界来客已使用、动物之友未生效、别人家的孩子未生效、薛定谔的神探未生效、Si线之前未生效、芳心纵火犯未生效、让我看看可使用】 【经历事件:使团迷案结案,???进行中】 【名望:名动凉州凉州,默默无闻→声名鹊起长安,名动一方大唐,沧海一粟位面】 【成就点数:73】 …… 看着越来越丰富的天赋栏,李彦底气大增,JiNg神奕奕,越发没了睡意,看到侍立的g0ng人,招手道:“你过来!” 内侍立刻快步上前行礼:“李武卫!” 李彦打量着此人,发现这内侍年纪不大,估计也就十三四岁,五官倒是不丑,只是身材矮小,缩着肩膀,垂着脑袋,神态卑微。 他开口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内侍低声道:“仆名曹安。” 李彦道:“此前太子殿下有言,g0ng内有鬼物传说,你可曾见过吗?” 曹安道:“见……见过……十日前的夜间,仆正打扫西园偏殿,惊见白衣身影飘过,裙下无脚,长发披肩,速度飞快,一晃眼就消失不见……” 曹安越说,脸上越惊惧,声音越小:“仆喊来几人,壮着胆子过去,发现那白衣过处,地面还有水迹,Sh漉漉的……” 这小孩子害怕的身子都在发抖,李彦却觉得没什麽,弄了半天就这? 他问道:“那无头g0ng婢呢?” 曹安喘了口气,低低的道:“是有一位g0ng婢,看到西园廊室中,有身影在窗前晃动……只有肩膀,颈上无头,被吓得半Si……” 真是上行下效,太子说话有气无力的,下人也不敢中气十足,曹安声音再一低,跟蚊子哼一样。 李彦听得有些无奈,招了招手:“你过来些说话。” 曹安听命上前,不过真正靠过去,李彦鼻子却闻到一GU异味。 味道很淡,但李彦嗅觉敏锐,又没有适应g0ng人的味道,还是微微皱了皱眉。 曹安极为敏感,立刻又退後一步,缩着肩膀,站立不动。 李彦没有歧视的意思,只是下意识的反应,但看着曹安的局促,倒是眉头一动。 “使用天赋【让我看看】。” “目标:太子g0ng内侍曹安。” 念头刚起,一副虚幻的眼镜,架在李彦鼻梁上。 透过镜片,十字准心瞄准,曹安出现在靶心上。 然後眼镜摘下,似乎有一道凶神恶煞的声音响起:“听话!让我看看!!” 一个小人,从曹安的头顶浮现出来,抱着肩膀,蜷缩成一团。 “真实情绪反馈——自卑!” “推理开始!” 李彦立刻在心中给出答案:“曹安为身T的缺陷感到自卑。” “推理正确!” 十字靶心一晃,一发子弹S出,钻入小人身T内。 小人挥手致意,徐徐消失。 “虽然要素过多,但挺有意思……” 李彦收了神通,温和的问道:“你是哪里人?” 曹安回答:“仆是吴郡人。” 李彦眉头一扬。 他的便宜父亲,李靖的嫡长子李德謇,当年流放发配的地方,就是江南道吴郡。 当然,这不是什麽值得怀念的事情。 李彦又接着问:“那你是怎麽进g0ng的?” 曹安低声道:“我父以役代耕,参与漕渠运输,犯了过错,家中难以为续,便入了g0ng。” 李彦叹了口气。 谁想做阉人呢,只有活不下去了,才不得不净身入g0ng。 即便如此,还不是人人都能真正入g0ng,曹安算是不幸中的幸运儿。 不过这样的出身,与他的姓名又有不符,李彦问道:“你的名字是令尊起的?” 曹安眉宇间流露出感激:“我本名曹五,是殿下给我取名‘安’。” 李彦点头:“太子殿下宅心仁厚。” “殿下待我们这些下仆一向极好……” 曹安立刻附和,讲述起太子的种种好处来。 李彦看着他,第二次使用天赋。 小人出现,这次对着内g0ng的方向,不断叩首。 “真实情绪反馈——感激!” “推理开始!” “曹安对太子李弘怀有感恩之心。” “推理正确。” …… 通过两次【让我看看】,李彦大致能确定,眼前小宦官的品X。 b如第一次的情绪,曹安如果表现内心怨恨,那肯定是怨恨李彦对自己的嫌弃。 表现为自卑,则是这个时代宦官的普遍顺服。 唐初宦官的地位极为卑贱,或者说回归了他们应有的地位,等到参与李隆基的Zb1an後,才开始节节攀升,一发不可收拾,後来由於掌控禁军,连皇帝都能任免毒杀。 第二次情绪的感恩,也证明太子对他们好,曹安是知道感恩的,不像有些宦官由於身T缺陷,X情扭曲,两面三刀。 “这天赋用好了确实强力。” “可惜有出错限制,否则与佛教的它心通,没啥区别了。” 李彦试验之後,对曹安信任度增加不少,绕回刚刚的话题:“除了你所见的白衣身影和g0ng婢见到的无头影子,还有其他人亲眼见到鬼吗?” 曹安说了很多话,恐惧感去了不少,仔细想想道:“不曾有人亲眼见到。” 李彦问:“那这事情可曾传出少yAn院?” 曹安摇头:“内g0ng并未受到惊扰,殿下也不相信,命我们不得胡言,引发慌乱,无人外传。” “太子殿下英明,此事应是有人装神弄鬼,我也是不信……” 李彦点点头,说到一半,神sE突然一凝:“你听到什麽没有?” 曹安一愣,侧耳倾听,刚要回话,却见眼前一晃,李彦居然从榻上消失不见。 他的汗毛一下子倒竖起来。 耳边的声音,也陡然放大。 那似是水声在墙壁间来回弹跳。 “嘀嗒——嘀嗒——” 第五十八章 灵堂 “啊——!!” 听到殿内传来曹安尖细的叫声,施展轻功掠出去的李彦,无奈的皱了皱眉。 这小宦官一直低着头,抬头一看自己人没了,恐怕要吓傻。 他对着殿外看守的禁卫道:“劳烦进去安抚内侍,让他们不要惊惶,吵到太子殿下歇息。” 禁卫不归他负责,但看到太子对李彦的态度,这群禁卫跟听到上命似的,立刻应声:“是!” 李彦又道:“刚刚听到异响,疑似有J人装神弄鬼,必须彻查,我身为内卫,责无旁贷。” 他的目光扫过禁卫:“我初次入g0ng,不知路径,不能乱闯,希望有两位熟悉少yAn院内环境的禁卫,领我在外廷走动一下。” 禁卫们露出佩服,怪不得人家小小年纪,就能得太子看重,瞧瞧这份谨慎,就是不一样。 很快,两人站了出来,自报姓名:“张环、许洪,愿为李武卫效劳!” 李彦微怔,看了看张环,心想这名字倒是挺热门,颔首道:“有劳了!” 带着两个举着火把的禁卫一起,李彦往水滴声的方向而去。 不多时,三人来到大殿的西南外,声音已经没了。 李彦低下头,查看青砖地面,果然发现了一滩滩水迹,开口道:“把火把靠过来些!” 两位禁卫凑了过来,张环举起火把,细细瞧了瞧,浑身一激灵。 因为那水迹,呈现出古怪的模样。 简直像一个人赤足走过的脚印。 “不是像,这就是人脱了鞋子後走过去的。” 李彦用手b划了一下,发现足迹并不长,颇有几分小巧玲珑,应是nV子的脚印。 而水迹一路延伸,直至黑暗。 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似乎立着一位披头散发的白衣nV子,轻轻招手,一路远行。 李彦眯起眼睛,双腿一动不动,冷笑道:“装神弄鬼!” 两位禁卫听他说得斩钉截铁,不由地JiNg神一振:“李武卫已经识破了鬼物的身份?” 李彦道:“这不是鬼物,定是有人假扮,我刚刚在殿内听到的声音,不是走路的动静。” 他不追上去,只在原地查看,果然发现了疑点:“你们瞧,水迹已经有些乾涸,恐怕是那人先踩好脚印,再发出声音,引我们过来。” 张环和许洪心悦诚服:“李武卫英明!” 李彦见许洪更机灵些,吩咐道:“你去多叫些人来,但是不要惊动内g0ng太子休息,只当正常巡逻。” “是!” 许洪领命而去,不多时又带了八个禁卫过来。 一群气血yAn刚的小夥子聚在一块,火把照亮了方圆十几米的地方,李彦胆子大壮,大手一挥:“我们走!” 众人循着水迹追踪。 很快离开偏殿范围,往西边而去。 地上的水迹变得越来越淡,很快彻底消失。 李彦看向前方:“那是什麽地方?” 张环道:“那是西园。” 李彦想到刚刚小宦官曹安所言,最先发现白衣nV鬼身影时,和看到无头g0ng婢影子的地方,都在西园。 对上了。 李彦不假思索的道:“全部聚在一起,不要分开!” 禁卫齐声应道:“是!” 众人成群结队的进入西园,李彦打量了一下,疑惑的道:“这里似乎有些荒凉,g0ng人不勤於打扫麽?” 张环低声道:“殿下不太喜欢这里,几乎不来西园……” 李彦皱起眉头,感到奇怪。 在太极g0ng中,一半的面积是皇帝居住的,掖庭大约占四分之一,剩下的四分之一就是东g0ng,里面有三门二十殿,数百廊间。 相b起来,少yAn院大约只有原东g0ng的十分之一,从宽敞的旧家搬来狭小的新家,还荒废了这麽一大块地方? 不过人的喜恶确实说不好,尤其是太子,一国储君。 无数人揣摩太子的心思,稍稍流露些厌恶,西园就沦为姥姥不疼舅舅不Ai的地方,也不奇怪。 收敛心思,李彦带头走向第一间屋子,推门而入。 里面倒也乾净,没有什麽杂物,只是由於没有人气,愈发显得空荡荡的。 第二间。 第三间。 第四间…… 唐朝的建筑,并不过分追求JiNg致华丽,却都修得高大宽阔,方方正正,十分堂皇大气。 g0ng内的阁殿台榭,更稳稳当当的立在那里,十几个人在其中行走,甚至会生出一GU渺小感。 在夜sE的笼罩下,禁卫们越来越不安,李彦则沉住气,一间房一间房的搜索过来。 不给敌人各个击破的机会,也不半途而废。 这里都属於外廷,是禁卫活动的地方,他身负内卫之责,也合礼数。 一切以太子的安危为重,如果太子出了什麽事,他才会倒霉。 终於,当来到角落的一间屋子时,众人推门而入,立刻感到不对。 “咦,哪来的陶偶和木人?” 深阔的房间内,中央有帷幕悬挂,前方是一排排陶偶和木人。 陶偶就是後世着名的唐三彩,sE泽YAn丽,木人同样涂抹着油彩,造型华美。 它们静静的立着,木人脸上描绘的夸张五官,有意无意的望向大门,似乎在欢迎来客。 李彦侧耳倾听了一下,判断屋内并没有呼x1声,全神戒备,伸手将帷幕挑起。 出现在面前的场景,让人瞳孔收缩,脸sE剧变。 “灵堂?” 帷幕之後,是标准的灵堂摆设,香案设祭,上面有三牲贡品。 香炉蜡台前,摆放着一座火盆,里面还有剩下的金银锞kè子。 似乎有人刚刚祭拜过。 或者有鬼刚刚使用过。 毛骨悚然。 有禁卫吓得一PGU坐倒在地上,尖叫道:“那nV鬼就住在这里,她一路回来了,把我们也引过来了!” 有禁卫眼泪鼻涕都下来:“她已经缠上我了吗?我再也不去平康坊不给钱了,饶了我吧!” 众人都看了过去。 李彦则彻底冷静下来,知道这肯定不是鬼物作祟。 他绕着灵堂转了一圈,看向香案上的牌位,发现上面只有生辰八字,却无姓名,开口问道:“你们谁知道太子殿下的生辰八字?” 众人一惊,又齐刷刷看向他。 李彦指着牌位:“我要确定,这是不是压胜!” 压胜,压而胜之,这里的压,有压制、堵塞、抑制的意思,就是用法术压制目标,获得胜利。 这在古代g0ng内,是最大的禁忌。 远的汉武帝巫蛊之祸,闹得动摇国本,近的十几年前,李治要废王皇后,理由就是在後g0ng施以压胜之术。 王皇后不孕,被长孙无忌等关陇士族,以贵nV无罪的理由阻止,但她和萧淑妃施以压胜咒武媚Si,就是犯了唐律十恶中的第五罪,立刻废后,和萧淑妃一起被赐Si。 那还是後g0ng之争,现在涉及一国储君! 李弘T弱多病,随时可能过去的样子,在他的太子g0ng内设灵堂,如果牌位上写着他的生辰八字,摆明着就是咒他早Si,势必引发一场巨大的地震! 反应快的禁卫也意识到了,脸sE惨变,吓得几乎哆嗦起来。 他们作为少yAng0ng的卫士,真要出了压胜邪术,全部逃不了g系,统统得完蛋。 nV鬼不可怕,人心更恶毒! 在近乎Si寂的气氛中,一个禁卫颤抖着嘴唇,走了出来: “我……我知道……” 第五十九章 十天破案 “你确定不是?” “绝对不是,殿下的生辰都不是这一日!” “那就好……” 当禁卫上前,颤颤巍巍的辨别,断言不是後,李彦舒了一口气。 他很不希望一到长安,就沾染上这种大案。 但凡压胜之案,牵连者众,其中必有无辜。 办到最後,他肯定都要惹得一身SaO。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 现在不是咒太子,至少有缓和的余地。 当然,在太子g0ng内私设灵堂,无论祭拜的是谁,都是大事。 李彦点了包括许洪在内的四个人:“你们速速通报上官,然後去内g0ng请示!” “是!” 四个禁卫去了,剩下的六个看守好现场。 李彦想到那水迹一路引到西园,然後他们再搜出了这间灵堂,眉头皱起,觉得很古怪。 难不成那装神弄鬼的人,希望灵堂被发现? 不会真的以为,这就让他相信世上有鬼,鬼到家了吧? 李彦冷笑一声,开口道:“把火点亮些!” 火光更亮了,稍稍驱散了灵堂的Y气,李彦看着牌位:“这牌位上的Si者,多大了?” 万一是李治或者武后,那不是更完蛋? 好在张环算算年纪,回答道:“李武卫,这……这人才十八岁。” 李彦乾脆问道:“g0ng内有没有这个年纪的贵人?” 万一不是咒太子,而是咒太子妃呢? 张环想了想道:“少yAng0ng内没有。” 这就说明不是太子妃。 李彦皱起眉,默默思考。 张环看了看案台,却是轻咦一声。 李彦立刻问道:“怎麽了?” 张环道:“少了贡品,除了三牲外,还该有时令水果。” 他打了个寒颤:“难道nV鬼吃了?” 经此提醒,李彦仔细打量案上贡品,凑过去轻轻嗅了嗅。 他发现这供奉的r0U都风乾了,但应该是被腌制过,因此没有腐坏,也没有异味。 也就是说,设灵堂的人,很可能许多天前就摆成这个样子,根本不是临时设下的。 李彦冷笑:“原本可以从贡品追查线索,对方却没有摆放时令水果,如果是鬼,会害怕吗?” 张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听李武卫一句话,真是胜过我等胡思乱想一晚啊!” 挺耳熟。 李彦没有理会,仔细绕着案台转了又转,将所有细节都印入脑海中。 神探也不是无中生有的,必须经过线索分析,才能识破诡计,获得真相。 正忙着呢,许洪等人居然急匆匆回来了。 “太子妃要见我?现在?” 听到带回的消息,李彦愣住。 再三确定後,他不得不向内g0ng的方向而去。 内g0ng是太子和妻妾居住的地方。 其实也没什麽妻妾,李弘身T太差,除了太子妃裴氏外,早年一位孺人也病逝了,再无其他媵yìng妾。 即便如此,这里外人是肯定不能进去的,就像是外臣不能进皇帝的後g0ng。 好在太子妃裴氏召见李彦的地方,是外廷和内g0ng的交界处。 即便如此,李彦都有些不乐意。 後人心目中的唐朝後g0ng,是wUhuI不堪的,男nV关系极为大胆。 但实际上,唐朝对於男nV大防没有明清那麽夸张,但也不是不防。 别看皇室宗nV私底下nGdaNG成X,在婚恋市场上被五姓nV爆成渣渣,可她们出g0ng时,也得戴着帷帽,遮住面容。 在贞观时期,出门甚至要戴着幂篱,帽檐上垂下长长的罩纱,把全身都遮住。 直到玄宗时代,才将帷帽省去,贵nV们华服浓妆,骑马驰骋,抛头露面。 现在这个时期,在g0ng内见任何nV眷都是有风险的,可太子妃相招,又不能不见。 “高运道的T现,别老碰到案件啊!” “我又不是Si神小学生……” 李彦暗道倒霉,但也没办法,凑合去呗,还能跑咋滴。 他带着一群禁卫,来到外廷边缘,等候片刻,就见远处灯火耀起,一路蜿蜒而来。 一队g0ng婢掌灯,簇拥着一位脚步轻盈的nV子,走了过来。 藉着灯光,李彦眉头不由地扬起。 因为来者戴着襆头巾子,身穿文士长袍,革带束腰,脚踏马靴,唇若涂朱,眸清神正,宛如一位风度翩翩的王孙公子。 nV扮男装? 是了,nV扮男装正是唐初nV子外出的另一个选择。 不需要蒙着脸,只要穿上男装,就能在外面走动。 礼教束缚有时候就是这样,蒙一层遮羞布,大家都好接受。 当然,nV扮男装不会出现电视剧里那种,瞎了眼看不出X别的。 倒不是长相或身材的问题,主要是因为唐朝的成年男子,都是留胡子的。 不留胡须的,除了阉人外,就是小娘子男装了,很好辨认。 至於小娘子故意黏上胡须的,就属於易容了,出事也得自己担着,怨不得别人。 不过此时看着太子妃一身男装,行走於g0ng内,身姿轻便,明显JiNg通武功,李彦还是有点惊讶。 这X格,够野啊! 太子妃来到不远处的内g0ng边缘,也遥遥打量了他一下:“你是李元芳?李六郎?” 李彦听她口气有异,答道:“臣是。” 太子妃笑道:“二叔和阿耶的信件中,着重提到过你,在凉州助他破获蕃贼Y谋,保一方平安,你居功至伟,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彦眉头微微一扬,这才知道,这位太子妃居然是凉州都督裴思简的侄nV。 她的父亲,是左金吾卫中郎将裴居道,出身河东裴氏东眷房,裴思简出身中眷房。 高门士族开枝散叶,代代相传,不是同一房的子弟,其实就没什麽血缘关系了。 但如果私交甚好,按照辈分称,太子妃裴氏称裴思简为叔叔,完全没问题,毕竟族谱上同出一脉。 有了这层关系,李彦明白太子妃为什麽召见自己,心情稍稍放松,答道:“那是裴公高抬!” 太子妃开始问正事:“灵堂是何人所设?有何目的?” 李彦道:“臣今夜初见,暂无头绪,但臣断言,此事必有蹊跷!” 太子妃微微沉Y,点头道:“此事g系重大,确实急不得,那……nV鬼呢?有人看到她来去了吗?为何在我g0ng内出没?” 李彦断言道:“鬼怪之说,不足为信,大明g0ng有圣人真龙之气,邪祟Y物绝不敢近!” 这话太政治正确了,太子妃只能继续点头:“不错!不错!” 李彦也是提前做个准备,由於这个年代的人十分迷信,不仅民间y祀严重,g0ng内许多人也是深信不疑。 害怕鬼怪是正常的,不害怕的才是极少数。 李彦就生怕太子或太子妃惊惧之下,做一些迷之C作,反而正中了敌人的下怀。 不过听李彦连说了两句废话,太子妃也不是好糊弄的,凝声道:“如今g0ng内出此大事,我怕惊扰殿下,甚是忧虑,六郎智勇双全,可否教我,如何应对?” 李彦瞳孔微缩。 这是真的把他当成近臣亲信看待,才有此问。 未来的皇后当面示好,李彦如果用官方回答搪塞,那就太得罪人了。 他还准备借太子的流量刷成就点呢! 仔细权衡了一下,又看了看新得的天赋,李彦缓缓的说道:“灵堂之事太大,定要让太子殿下知道,不能隐瞒,至於闹鬼之事,臣不才,愿在十日之内,尽力查办,找出那装神弄鬼之人!” 太子妃闻言很是感动:“六郎初来西京,不必苛刻自己,y要定下时限,无论成否,我夫妇都会承情。” 李彦行礼告退,回归偏殿。 刚刚进到殿里,就看到眼眶还通红的曹安迎了过来:“李武卫,你没事就好!” 李彦失笑:“你怎麽一副我被鬼吃掉的表情,都说了,世上是没有鬼的,不用害怕的。” 曹安乖乖点头:“哦……” 李彦豪迈的走到榻前:“我要睡觉了,你们把烛火点亮些,也去休息吧!” 曹安应言点亮烛火,却还是跟其他内侍一起,守在殿边。 李彦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躺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好半响後,终於进入睡眠。 …… 一个多时辰後。 “啊!!” 随着一声惊叫,李彦猛地直起腰来,伸手就去m0刀。 曹安赶忙冲了过来:“李武卫,你怎麽了?” 李彦x膛起伏,气息渐渐平复,眨了眨眼睛道:“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刚刚梦见你们被红衣nV鬼抓走了,尽力营救,还是差了一步……” 曹安发现盲点:“李武卫,你不是不相信世上有鬼吗?” 李彦脸一黑:“可是你们相信啊,所以被鬼抓了,做梦也是讲道理的嘛!” 曹安终於明白,感动得眼眶又红了。 第六十章 三百嫌疑人 第二天。 睡眠稍稍不好的李彦起床,一夜没睡却早已习惯的曹安,立刻送上洗漱用品。 这个年代,牙刷子已经有了,但牙膏还没问世,用的是青盐。 李彦在凉州时,是用杨柳枝刷牙,把杨柳枝事先泡在水里,用到的时候咬开,里面的杨柳纤维支出来,放到嘴里刷刷。 而此时曹安取来的牙刷子,是用牛骨制成,先加工抛光,定型後还要用硫磺燻蒸,去味消毒,至於刷毛,则大部分用猪鬃,刮在嘴里怪怪的,但清理起来确实b杨柳枝g净多了。 洗漱完毕,整理好仪容後,李彦来到用膳的殿宇,向太子见礼问安,开始用膳。 皇族吃饭,向来讲究,不光是菜品,座位的顺次,邀请的臣子,都代表着政治讯号。 此时太子位於主位,宴请的只有李彦一人,连太子g0ng平日里的属官都没有召见,满满的重视。 换成别的臣子,早就受宠若惊了,李彦则更关心丰盛的早饭。 李世民时期,g0ng内用度还是较为简朴的,到了李治和武后这一代,就奢侈起来。 尤其是搬入了新家大明g0ng後,那享受顿时上了一个大档次。 此时简单的一顿早膳,就有不少珍贵食材,sE香味俱全,极为诱人。 相b起来,太子面前只有一碗清粥,几叠素菜,让李彦也不好吃得太多。 倒是太子微笑道:“六郎不用拘束,你吃的香,我也能多吃些。” 李彦听他换了亲近的称呼,就知道太子妃肯定吹了枕边风,也开始乾饭:“那臣就不客气了!” “哈哈!” 太子见他洒脱,笑了起来,确实b平时多吃了小半碗粥。 等到一顿佳肴享用完,悠扬的晨钟在大明g0ng上回荡,太子道:“我马上要去向父亲问安,鬼物之事,六郎能为我分忧吗?” 李彦起身道:“g0ng内闹鬼的背後,必有蹊跷,我尽全力为殿下找出真相!” “那就有劳六郎了!” 太子微微点头,旋即苦笑了一下:“如若不然,父亲定要从太史局内,寻咒禁博士来役鬼问冥,又要让太医署制了杀鬼丸,放入g0ng内,娘娘则要请道法仙师,大德高僧,一场喧闹,必不可少……” 李彦听了,也感到无语。 咒禁博士这名字听起来,好像是民间的那类茶博士、酒博士、瓦博士、斧子博士、煮盆博士等等。 但实际上,它是正经的朝廷命官,官阶从九品下,主要负责讲解祷告的方法,和制作符咒的手段。 有几分作用,就不说了。 杀鬼丸也很有意思。 据传洛州有人患上一种应语症,别人说什麽话,那个人喉咙中的鬼物也会跟着说,不能自制。 古代医生不知道复读机,都没见过这种怪病,琢磨了很久,想出方法,拿一本《神农本草经》,在患者面前读药名。 每读到一个药名,患者喉咙里的鬼就复读一个,但是读到鬼害怕的药物时,喉咙中就不复述了,於是医生取来这种药,让患者服下去,结果药到病除。 鬼:你特麽套路我…… 利用类似的原理,太医署用鬼物害怕的药草,制作了杀鬼丸,就跟後世樟脑丸一样,放在g0ng内驱鬼。 至於道法仙师,大德高僧,显然是道士和尚了,平日里养着神棍,是下场飙戏的时候了。 毫无疑问,上面三种的作用都是近乎於零,说不定还是负数。 以太子贫弱的身T,被折腾一番,恐怕得大病一场。 有监於此,太子去面圣,李彦则立刻来到西园的灵堂处,蒐集线索。 不过仔细查看了半个时辰,相b起昨晚获得的那些,并没有什麽新的收获。 李彦吩咐道:“将那些见过白衣鬼影和无头g0ng婢的g0ng人,全部带到这里来。” 不多时,四个人被带了过来。 曹安和另外两名内侍,还有一个g0ng婢。 李彦分别询问:“把你们见到那些鬼影的前因後果全部讲出来,不要有任何细节上的遗漏。” 在这些人讲述的过程时,他发动天赋,看看了四回。 结果大同小异。 “情绪反馈——恐惧!” “推理开始!” “对鬼感到恐惧。” “推理正确!” …… 索然无味的推理後,李彦陷入沉思。 这些人里面没有假装的,证词都没问题。 总结下来,包括曹安在内的三名内侍发现白衣鬼影,每次走过都留下水迹,另一位g0ngnV发现无头g0ng婢,隔窗所见。 他们撞鬼的时候,都在晚上,符合鬼上班的时间。 “但是……” “好奇怪啊!” “无论是震撼感,还是可能引发的恐慌感,无头g0ng婢都要b白衣鬼影强很多吧?” 李彦皱起眉头。 原剧情里滴血雄鹰篇的宇文成都,正是m0不着头脑的无头将军,若非如此,李元芳也不会被吓得动弹不得。 倒不是要鬼内卷,而是对方既然能扮成更可怕的无头鬼,又何必走简单路线呢? 毕竟无头鬼也不难,身材矮,力气大的人,找个衣服架子一撑,在晦暗的光线下,又有几人能识破? 於是乎,李彦特意去了无头鬼出现的地方。 “就是在这外面,你看到了无头g0ng婢?” “是……” 那个险些被吓傻的g0ng婢战战兢兢的道。 李彦先在外面,隔了窗户纸看了看,然後进了屋内,仔细搜查了一圈。 一无所获。 这间屋子很普通,地处西园的南端,和之前发现灵堂的角落,正好呈对角线。 李彦再转过头去,发现它的後面就是内g0ng。 也就是说,如果在这里面扮好无头g0ng婢,是完全可以偷入内g0ng的。 李彦目光凝重:“莫非,凶手准备循序渐进,先用白衣nV鬼制造恐慌,在气氛酝酿起来後,再以无头g0ng婢的姿态,进入内g0ng惊吓李弘?” 目前看来,这个可能X最大了,他转而询问g0ng婢:“你那日看到无头g0ng婢的时候,是正常在此处打扫,还是恰好偶然路过?” g0ng婢回忆了一下,T1aN了T1aN嘴唇:“是路过,我打扫的区域不是这里,那天迟了,想去膳房寻些吃的,为了快些,就从这条路走了。” “情绪反馈——饿!” “推理开始!” “想吃饭了?” “推理正确!” …… 李彦看着这个刚刚还差点吓哭,现在就想去g饭的g0ng婢,失笑一声:“你叫芸娘吧,现在也饿了?去吃吧!” “谢谢李武卫!” g0ng婢芸娘欢呼一声,一溜烟小跑着离开了。 李彦耸耸肩。 虽然确定了一个小细节,但并没太大帮助。 敢在太子g0ng内装神弄鬼,又怎麽可能不熟悉内部的环境? 基本可以断定,凶手就是g0ng内的人。 内侍和g0ng婢的可能X最大,值勤的禁卫也有机会作案。 他看向身後一直跟随的张环和许洪,问道:“禁卫巡岗时,可有偷偷离开的机会?”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太想回答。 李彦又道:“这件事情若不查个水落石出,等到圣人追问起来,所有少yAn院的禁卫,都脱不了g系!” 两人无奈之下,低声道:“有的,我们除了交班,很少详查所有人。” 李彦哼了哼,两人赶忙垂下头。 别以为禁卫都是有本事的JiNg锐,他们不少来源於勳贵子弟,良莠不齐。 李彦在凉州如果不参加内卫,直接来长安回国公府,接下来的去处,就是入g0ng当禁卫。 毕竟他不是长子,是无法袭爵的,不去科举考试,就是当禁卫,亦或者去某个王府做跟班。 当禁卫的,大部分是混日子,这些权贵家中的孩子,纨絝风格十足,上班也喜欢偷懒,再加上管理得并不严格,实战能力很差。 当然,十六卫里面也有强力的部曲,李彦如果入禁卫,显然要争取归入那一类,在李治面前获得赏识,再外放出去,就不用从基层将领做起了。 不过也不容易,毕竟勳贵子弟太多。 而从昨晚这些人的表现来看,少yAng0ng内的禁卫,显然不属於JiNg锐。 不奇怪,少yAn院在大明g0ng深处,正常情况下,这里的禁卫作用,就跟门房一样。 把特种兵安排过来,完全是大材小用,还不如去守卫那些重要的g0ng门。 “少yAn院的禁卫里,有人心怀不轨,完全可以找到机会,避开其他人扮鬼。” “如此说来,禁卫、宦官、g0ng婢,全部有嫌疑!” “差不多有三百人……” 李彦咧了咧嘴角。 柯南:三名嫌疑人。 我:三百嫌疑人。 我们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 第六十一章 升官 太子李弘回来了。 辰时左右,也就是早上八点,他就下班了。 也不能说完全下班,接下来还可以在少yAn院处理政事,服务於太子的一套政事班子,开始运作。 太子g0ng本来就是较为自治的地方,在皇城内太子甚至还有一套的政府班底,不必事事向皇帝请示。 当然,这也要看人,李治对李弘极为信任,多次让他监国,培养其执政能力,李弘才有了极大的自主X。 换成後面的李隆基,太子敢这样尝试,试试就逝逝。 而这次回到g0ng内,太子妃一身男装迎出,太子毫不惊奇,微笑着牵住妻子的手。 两人一个病气恹恹,一个活力四S,站在一起却有种奇异的般配感。 於是乎,本来就一筹莫展的李彦,还被喂了一嘴狗粮,心情更不爽了。 进了大殿,太子的心情却异常不错,声音首次高了起来:“今日哥哥同意了我的平粜tiào论。” 李彦先是一怔,李弘在武后所生的四子中是老大啊,哪来的哥哥? 但旋即他明白,这声哥哥叫的是李治,是儿nV私底下最亲密的叫法。 唐人称呼自己的父亲,亲密的叫法一般是阿耶,其实就是阿爷的谐音。 叫爷爷已经够古怪了,但《木兰诗》里面也是爷娘闻nV来,南北朝到隋唐都是如此,最无语的是叫哥哥。 李世民在给李治的信中,署名就是哥哥,李隆基称呼李旦为四哥,他儿子叫他三哥。 你要是说,我只会心疼哥~哥~,在这时期还是大孝子呢! 而李彦也被太子的话x1引,因为太子接着道:“今夏关中雨灾,庄稼怕要欠收,仓库所存粮食,应以平价出售,以免百姓受饥。” 李彦之前就听他担忧关中的收成,此时见他付之於实践,不是空口白话,不由赞道:“殿下仁善温厚。” “谷贱会伤农,米贵又要饿Si穷户,百姓不易啊!” 太子感叹着,转而对着李彦道:“边州斗争凶险,若无内卫奋发报国,更难防范外敌渗入,此次六郎有大功!” 他正sE道:“李彦接旨!” 李彦立刻起身来到殿中,就见太子取出圣旨,努力提高声调:“仁勇校尉李彦,T资英武,兼包奇略,缉捕吐蕃谍细,护卫凉州平安,立有大功,升任振威校尉!” 他念完後,轻轻舒了口气,来到李彦面前:“恭喜六郎了!” 李彦双手接旨:“谢圣恩!” 他心里其实有些失望,这麽大的功劳,只是升外职,内卫还不能升机宜使麽? 但想想一路上丘英的暗示,似乎自己确实不可能立刻被提拔为机宜使。 没办法,他的功劳是绝对够了,甚至溢出,但年纪实在太轻。 正常人当官,三十岁起步都算年轻,李彦才十几岁,就已解褐入仕。 他又是武功高强,身T建康,正常活个七八十没问题。 试想这个时候他就有机宜之权,培养下属,再过几十年,要膨胀到什麽地步? 因此少年得志,往往会被压上一压。 当然,为了不寒功臣的心,在散官品阶上,二圣是毫不吝啬的。 仁勇校尉和振威校尉,同样是校尉,差距可太大了。 振威校尉是从六品上。 这个品级听起来不高,但可以举几个相同品级的例子。 吏部考功员外郎、通事舍人、上县县令。 吏部考功员外郎,是科举考试的主考官,有资格参与吏部铨选; 通事舍人,是中书省的中层骨g,被称为宰相副手; 上县县令就不说了,一方明府,一地父母官。 崔县令投靠吐蕃,当了卖国贼,才换来背後力量的推动,坐上了县令的位置,当了三个月不到,就服毒自尽了。 当然,以上这类有实权的官职,远不是区区武散官可b的,十几岁的年纪绝对不可能当上。 现在至少在官品上,大家是平级。 李彦安慰了自己一下,又见回到席位上的太子和太子妃,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突然醒悟。 终於…… 轮到我了吗? 蹈舞以谢圣恩! 他深x1一口气,开始跳舞。 由於浑身僵y,起初都有些机械舞的意思了。 但机械舞在这个年代,是绝对欣赏不了的,李彦乾脆一咬牙一跺脚,放开了跳。 也不管什麽慢摇不慢摇了,宅舞、国风、街舞、广场舞、新宝岛,在这一刻统统灵魂附身。 由於要素太多,动作太魔幻,太子首先看傻了。 太子妃接着也傻了。 不过她毕竟是武将之nV,应变更快,开口道:“有舞无曲怎麽行,太常,奏乐!” 此言一出,候在廊下的乐人立刻钟磬悠扬,奏起雅乐来。 苦了这些乐人,需要临场发挥,搭配他融合了十八般舞艺的舞姿。 不过唐人确实喜欢歌舞,哪怕配得再辛苦,一时间,大殿内外还是喜庆热闹。 大家笑意盈盈,只有李彦觉得更羞耻了。 终於,等到他收功立定,太子实在忍不住,满是好奇的道:“这是凉州舞曲?” 凉州到底经历了什麽啊? 李彦从太子的眼神里读出这个意思,赶忙道:“这是下官聆听凉州曲,忽有所感所作,让殿下见笑了。” 太子受过专业训练,努力忍住笑:“六郎谦虚了,真是好舞,好舞,我大开眼界……取《瑶山玉彩》来。” 不多时,三卷JiNg美的书册盛放在李彦面前,太子这才微笑道:“《瑶山玉彩》乃当世名儒修采勒成的文集,我得益甚深,今日JiNg选三卷,赠予元芳。” 李彦开心的收礼:“谢殿下!” 全套的《瑶山玉彩》共五百卷,是李治命许敬宗、许圉yǔ师、上官仪、杨思俭等当世名儒,摘采古今文章所着,由太子李弘署名,颁布天下,为的是收买文人之心。 果然此书一出,太子德望海内交誉,参与编修此书的文人个个受赏,皆大欢喜。 而此时太子取出JiNg本赠书,是极为亲近的举动,政治意义重大。 什麽叫东g0ng亲信啊? 战术後仰! “有了这书,在长安声名鹊起,几乎是板上定钉的事了。” 按照李彦的理解,如果他找出了太子g0ng闹鬼事件的真相,太子赠书正常,如果破不了案,就乖乖去内卫工作,也别想着借势。 但现在太子直接将奖励提前送出,不得不说,处事确实大气。 花花轿子人抬人,对方给面子,李彦也投桃报李,工作热情大涨。 正好太子问了起来:“六郎,关於g0ng中鬼物背後的C控者,你可有怀疑对象?” 李彦不能说我有三百嫌疑人,可斩柯南,立刻道:“殿下仁善温厚,g0ng内众仆忠心倾慕,不必忧心。” 他确实不能让太子g0ng自乱阵脚,省得案子更难追查,却也要给太子希望:“臣以为,此案的关键,很可能要落在灵位的生辰八字上……” 太子若有所思:“灵位的生辰麽?” 李彦眼睛一亮:“殿下可曾想到了什麽?无论是何事,都可能成为线索!” 然而太子沉默片刻,却是摇了摇头:“无事……” 李彦心头一紧:“不会涉及到什麽g0ng内秘事吧?” 唐朝的g0ng廷本来就很乱,关於这段时期的後世史料里,还有许多不实记录。 最典型的,莫过於武则天杀nV。 《新唐书》里记载,武则天悄悄潜入卧房,掐Si了自己的nV儿,栽赃给王皇后,那麽问题来了,既然武则天偷偷完成了这件事,唐朝时期的史料中还并无这段记载,隔了数百年後,怎麽就被宋朝修的《新唐书》给发现了呢? 穿越时空,再披上隐身衣,在边上记录的啊? 这种逻辑不通的黑法,就属於侮辱智商型,可悲的是,由於很具震撼X,还被後人大规模引用。 而大部分的事情,还是真假莫辨,不同的历史学家有不同的看法。 李彦是学历史的不假,但他也不敢说对g0ng内的事情有多少了解,眼见太子神sE不对,不由的更加上心。 侦探最怕什麽? 最怕委托人不说实话! “太子,对不住了……让我看看!!” 不过李彦有独特的审问技巧,他念头一动,开始使用天赋。 一副无形的眼镜架在了鼻梁上,十字靶心瞄准太子。 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头顶上浮现出一个心情小人。 小人手中握着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不断向前劈砍,脸上露出刻骨的恨意。 “情绪反馈——仇恨!” “推理开始!” “???” 第六十二章 《人脉》 “仇恨?” 李彦低下头去,掩饰脸上的神sE变化,心头十分不解。 他设想过许多太子会有的情绪,b如恐惧、担忧、烦躁、淡然等等。 却没猜仇恨。 因为仇恨需要一个具T的指向目标,这个案子里,太子恨谁? 恨nV鬼? 还是恨那个设灵堂的人? 太子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那灵位也不是他的生辰八字,脑海里就想象着将其劈Si,还是那种恨意十足的,不至於吧…… “难道李弘表现出来的仁德,是两面三刀的伪装?” 李彦心头一冷,工作热情受到了伤害。 他是真心实意想解决问题啊! 这下倒好,用了天赋後,这案子更扑朔迷离了…… 关键是,推理原因的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的过去。 李彦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心中给出答案:“太子仇恨设置灵堂的人。” “推理错误。” 心情小人叉着腰,露出鄙视的表情,重新钻回李弘T内,消失不见。 “【让我看看】错误次数1/3,一年後将重新刷新错误次数。”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刺眼的错误提示,还是让李彦抿了抿嘴唇。 只能将提及灵位的生辰八字,太子的情绪反馈为仇恨,也定为一条线索。 又聊了片刻,李彦起身:“殿下,臣告退了!” 太子点点头,没有强留,起身道:“六郎,你若有空,多来少yAn院,我想听听边州趣事。” 顿了顿,他又道:“正午後,回国公府吧,父子团聚,乃人l之喜。” 换成李治和武后,不会说这话,乐於父子多生几分隔阂,对君父多出几分忠诚。 见太子语出真诚,李彦内心有点复杂,应了下来:“是!” 等走出少yAn院,他背脊张挺,感觉自在了不少。 等走出大明g0ng,他重新取回链子刀,翻身上了狮子骢,将太子所赠的《瑶山玉彩》塞进囊袋里,轻轻拍了拍,心情恢复。 g0ng内的气氛终究不太舒服,有GU压抑感,还是外面自由自在好。 至於太子的真实想法,有什麽g0ng闱秘事,与我无瓜~ “蹭蹭流量,刷刷成就,不香麽,别多管闲事!” 李彦恢复活力,看了看天,太yAn没升到正中,还是上班时间,便往皇城的方向骑去。 g0ng城是皇帝住的地方,皇城是政府机构所在地,抵达皇城後,他想了想,往含光门而去。 长安皇城有三座城门,中间是朱雀门,左边是含光门,右边是安上门。 他选含光门,倒不是因为到内卫办公地的路近,而是这里职守的禁卫,隶属左监门卫管理。 左监门卫如今的领导,就是安忠敬的父亲安元寿。 果不其然,他策马来到含光门前,迎面卫士厉声高喝:“下马,验门籍!” 这是看到生面孔,要来下马威了。 李彦十分平和的报上大名:“我名李彦,字元芳,新任振武校尉,正要去吏部报备。” 门内很快响起惊咦声,一位身材魁伟,双眸略显浅绿的男子走了过来:“李元芳?李六郎?” 李彦点点头:“是我!” 男子打量了他一下,露出笑容,神态很是热情:“请李校尉稍候。” 李彦回礼:“有劳了。” 男子转入皇城内,很快回来,递过来一枚铜制鱼符:“此符可在皇城内行走,不能进西内,出城需归还,切莫遗失!” 李治搬到大明g0ng後,原太极g0ng被称为“西内”,跟大佐骂人似的,男子又耐心的道:“李校尉新任职,还是去吏部,领了官服武袍後,再去他处。” 李彦道:“多谢指点,未请教?” 男子拱手:“安神感,家中排行第五,九弟在凉州,承蒙元芳照顾了!” 李彦看到他浅绿sE的眸子时,就猜测此人和安忠敬有血缘关系,笑道:“原来是忠敬的五兄,他已经到长安了吧,现在正在进学?” 安神感点头,神情中有着欣慰:“九弟入学国子监,这次回来,懂事了许多。” 李彦也挺高兴,抱拳道:“好,我先进去了,改日与安兄把酒言欢!” “今日正好是我当差,如何还要改日?” 安神感故作不悦,拍了拍x膛:“等元芳出来,去平康坊,选一位‘都知娘子’,为你接风洗尘!” 都知是名妓里的佼佼者,要能说会唱,善诗知文,博古通今,每一位在平康坊里都是难得的人物。 李彦是正人君子,但安神感的态度也让他很高兴。 我可以拒绝,你不能不邀请,对不对~ 两人惺惺相惜,依依惜别。 进了皇城,李彦一路直走,来到十字路口。 左转是大理寺、卫尉寺和内卫所在。 右转路过司农寺,就是尚书省了。 由於他年纪太轻,连胡须都没蓄,又没有佩戴皇室宗亲的金制鱼符,一路上的官员都纷纷对他侧目,猜测身份。 李彦觉得这样不太好,得赶紧穿上六品官服,让这些官员眼睛瞪得更大些。 於是乎,他直达尚书省前。 六部属尚书省,办公部门中,除了礼部南院和吏部选院在尚书省之外,其他都在里面。 礼部南院,又名贡院,乃四方贡举应试处,如果康达在凉州考过了,得文解入京,就是在这里面参加第二轮考试,决定是否能得到选人出身。 吏部选院,则是列榜处,凡经考试、捐纳或原官起复的选人,都得定期到吏部接受铨选。 那个院子,对某些人来说,简直是地狱。 因为一遍遍铨选,可能看到别的选人一批批被授予官职,然後自己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 哦,也不至於十二年那麽久,一般最长的就是十年,最终发配到穷县,当个底层小官。 “吏部选院在後世西安还有个遗址,而更着名的大理寺,已经淹没在了时光长河之中。” 李彦心中感叹了一下,走进尚书省吏部。 他不需要去选院受折磨,因为已经当官了,来这里是办手续。 眼见他愣头青似的闯进来,一位令史走了过来,神情冷淡的道:“阁下来此何事?” 李彦道:“我名李彦,字元芳,新任振武校尉,来吏部报备。” 令史一听是武散官,嘴角微不可查的一撇。 这地方掉块木头下来,砸到的官都可能b校尉大。 但见到李彦如此年轻,他倒是没有怠慢,转而去查户部转来的官籍:“李彦,祖籍陇西,因功入内卫……” 飞速扫了一遍,令史面sE微变,笑容立刻浮上眉宇:“原来是裴侍郎大为称赞的李六郎,哎呀,瞧瞧我这记X,真是不该啊!” “裴侍郎……” 李彦眉头一扬,这才想到裴思简的另一位侄子。 不是太子妃裴氏那样,没什麽血缘关系的同族侄nV,而是从兄裴仁基之子,亲侄子。 现任吏部侍郎,专管各级官吏的考黜升降,正四品上。 这人叫裴行俭。 而看着吏部令史前倨後恭的态度反差,李彦也笑了笑。 这个叫《人脉》。 第六十三章 幷州有位狄法曹,可以提拔提拔 世族的盘根错节,T现在方方面面。 基於在凉州的功劳,李彦进入皇城,处处都能碰到熟人,朋友多多。 那等没有家世背景的…… 嗯,似乎也当不了官。 李彦收拾心情,微笑道:“我对於裴侍郎十分仰慕,能否拜见?” 令史面露歉然:“我吏部诸事繁忙,诸上官俱分身不暇……” 李彦道:“是我冒昧了,改日当登门拜访。” 以他和裴思简的关系,确实要去裴府登门拜访的。 令史也很清楚,眼前这位小郎君绝非等闲散官校尉能够视之,笑容灿烂:“李校尉,请服绿!” 这句话听起来很怪,但在官员里是不小的荣耀。 三品以上官员服紫,四品、五品服绯,六品、七品服绿,八品、九品服青。 当官本来就是千难万难的事情,绝大部分官员一辈子都卡在八品九品,其中甚至有进士,也都在地方当个小官,不得升迁。 所以服绿,真的是荣耀了。 虽然一身绿衣服,後世不太能接受就是。 好在帽子是黑sE的,还有JiNg美的饰物。 b如腰带饰物,也与品级有关,从高到低分为玉、金、银、鍮tōu石h铜。 李彦原本的饰品就是鍮石,现在变成银质。 而且李彦还是武官,不光有朝服,还有将官武袍,上面饰有猛兽图案。 这衣服就b较好看了,可惜不如绿服那麽一目了然。 “为了成就点,拼了……” 李彦迟疑了一下,还是把绿服套了上去,腰带一束,帽子一戴,谁也不Ai。 令史赞道:“李校尉真是仪表堂堂!” 李彦心想如果不是帅回来了,跟你们这群就跟选美上来的官员在一起,还显得另类呢! 而这领的还只是工作服,後面还有俸禄、武备、力课、诸杂等等等等。 有些好办,b如俸禄,各级别是规定的。 唐朝的工资项目名目繁多,但主要是俸钱、禄米和职分田。 贞观时期从六品官员京官,一年职分田400亩,俸钱近30贯,禄米90石,换算成後世的人民币,大约是年收入20万。 如今变化不大,也是这个基本工资。 说实话并不高,养活一个人不难,但当官的哪个不是仆从甚多,想要养活一大家子就做不到了。 当然,官员的收入,懂的都懂。 李彦苦日子过了一段时间,是b较看重钱财的,都不为自己的收入发愁,何况其他人。 而另外一些福利就b较考验人脉了,b如力课。 唐朝的成年男丁,要服劳役,也就是给官府免费出力气g活。 到官员家里来看家护院、站岗放哨,官员们出行的时候前呼後拥当护卫,都是服劳役的内容之一。 如果这些应该来服役的男丁,家里有事cH0U不开身,就可以交钱免役,这笔钱就叫“力课”。 力课的收入往往不少,与禄米的价值相当,b如六品官员的役力是十五人,每人每月交200文钱,一个月就是3贯钱,一年就是36贯,b俸钱还高了。 不过有时候收不上来,这里面是真的有蹊跷,属於弹X很大的一项收入。 李彦对於力课不太感冒,百姓的钱被三七分成,他用的也难受,但制度就是这样,令史更是再三暗示,会优先安排。 双方互通姓名,谈天聊地,办理好基本手续後,李彦行礼道:“多谢卢令史了。” 卢令史赶忙还礼:“这是下官应该做的,李校尉折煞了。” 李彦试探道:“我这里还有一事相求。” 卢令史笑道:“请说!请说!” 李彦不弯弯绕绕:“卢令史应知,我任内卫武德一职,麾下却无得力能手,吏部汇聚天下人才,能否提供些参考?” 卢令史脸sE微变:“这……” 李彦道:“我不贪奢,只想选几位县尉法曹。” 卢令史神情稍稍缓和:“县尉啊……” 京官一向看不起外官,而地方上的县尉,更是他们眼中的贱职,工作辛苦,升迁困难。 後来的杜甫,科举之路走不通,权贵之门走不进,在长安困守十年,依旧拒绝出任县尉,写下了“不作河西尉,凄凉为折腰。老夫怕趋走,率府且逍遥”的诗句,那不是他一个人的观念,代表着当时的共识。 但即便如此,卢令史考虑後,还是不愿意松口。 内卫和其他部门关系还好,和吏部是天生的不对付。 因为内卫的晋升,不经过吏部,把它踢开了。 实际上,天底下多少选人眼巴巴期待着吏部铨选,更别提那些等着升官的。 内卫才多少职位,根本影响不了吏部的权柄。 但对於这种手握大权的部门来说,我不管到你,就是冒犯。 卢令史希望和李彦有交情,却不希望和内卫有交情,实在是公私分明。 於是乎,他微微一笑,既不拒绝,也不同意。 李彦同样微微一笑,翻出一本书卷,当场起来。 卢令史一愣:“这是?” 李彦道:“啊,这是太子殿下赠予的《瑶山玉彩》,我时时翻阅,获益匪浅。” 卢令史:“……” 小郎君,太直接了吧? 不过李彦看书时的神态,似乎还真的有些不同。 那份专注凝重,彷佛皓首穷经的儒者,全身心的投入到读书的乐趣里。 为了拍太子马P,也是拼了。 卢令史十分钦佩,想了又想,终究不愿意因为这点小事,得罪这位前途远大的小郎君,咬牙道: “好,我予李校尉一份名目!” …… 半个时辰後。 李彦来到了大理寺後面的内卫驻地。 在十几年前,这里曾极为兴盛,如今已经荒废了。 随着丘英归京,才算恢复些人气,有杂役不断进出,打扫卫生。 但李彦一路看过来,皇城内的各个政府部门,应该就属内卫最寒酸。 不过此时此刻,门前正有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丘神绩穿着一身官服,抱着双臂,趾高气昂。 论功行赏,丘神绩终於晋升为武德卫,有了品级,穿上了九品青服。 发官袍的速度没这麽快,应该是内卫本来就有的衣服,迫不及待的被他穿上。 “嘿……嘿嘿嘿……” 丘神绩神气的走来走去,脸上笑得都要裂开来。 李彦远远看着,觉得他酷似小品《主角与配角》里,陈佩斯穿上朱思茂八路军衣服时的模样。 气质上不说是一模一样,简直是陈小二转世。 往那里一站,演个地痞流氓,J人恶霸,都不用化妆。 “元芳!” 丘神绩感到背後有人,转过身来,哈哈一笑,称呼又恢复成最初平等相交的模样。 不过等到他仔细一看,李彦身上绿莹莹的sE泽,笑容迟滞了一刹那,赶忙变化,热情的迎上来:“六郎,你回来啦!” 李彦抱拳:“恭喜丘兄解褐入仕!” 丘神绩开心的大笑,m0了m0腰间鼓鼓的钱囊:“多谢多谢,午後我做东,先去平康坊小庆一场,这三日在府上设宴,六郎一定要大驾!” “好!好!” 解褐入仕是人生大喜,大宴是常态,但李彦也为自己结交的档次感到担忧,开口平康坊,闭口平康坊…… 这麽直接g什麽! 好在这时,丘英走了出来,愕然道:“元芳?” 李彦点点头:“丘叔,我从少yAn院出来後,就来了这里。” 想到这孩子马不停蹄的赶来上班,丘英心头一紧,凉州时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赶忙关照道:“元芳,凡事不可过於勤苦……” 李彦笑笑:“放心吧,丘叔,我知道分寸。” 什麽环境什麽态度,他如今要做的,就是尽快在长安打开局面,多赚成就点。 工作上耗那麽多时间g什麽,m0鱼就是。 不过想要潇洒的m0鱼,得力的下属是必须的。 丘神绩这类型的,只能在特定时期放出去,平时用多了,名声也要跟着完蛋。 所以李彦道:“丘叔,内卫扩建可有章程?” 丘英轻轻点头:“内卫此次立功,朝中阻力大减,我们终於要有充足的人手了。” 李彦低声道:“那我们需要抢先,内卫不会只有丘叔一位阁领,得先下手为强!” 丘英早就有这个想法,颔首道:“不错!” 李治再信任他,内卫这种部门,也不可能让一个人一家独大。 接下来随着大量人手的涌入,内部必然出现派系。 丘英作为内卫老人,如果不趁着机会占据优势,被别人後来居上,就太愚蠢了。 李彦铺垫完毕後,开口道:“补充人手的话,可以选择各地县尉,他们有着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稍加培养後,能够胜任内卫断案缉凶之责。” 他取出从吏部弄到的名单:“b如幷州有位狄法曹,我觉得此人不错……” 第六十四章 如来佛像 “县尉啊……” 丘英露出沉Y之sE。 他对县尉法曹并不看好。 丘英不是那种不知人间疾苦,一直在京内享福的官员,由於家世不高,他早年也曾出生入Si。 先随着李靖等名将征战沙场,後来又辗转各地,最後才被调入g0ng内,逐渐成为李治亲信。 正因为阅历不凡,丘英很清楚,地方官吏,并不似李彦想象中那般好。 那些人敢打敢拼的闯劲,早就被无情的现实磨光,法曹审理的,也大部分不是凶杀案件。 固然在刑侦方面有些经验,但调入内卫,面对敌国的JiNg锐,还真不见得能胜任。 丘英想到丘神绩提过与吐蕃使节团的冲突,开口道:“元芳,你在岐州时,是不是赏识一位折冲府的队正?” 李彦点点头:“不错,那人名叫王孝杰。” 丘英道:“这王孝杰勇武强g,能击败噶尔家族的嫡子,是个人才,更适合为我内卫培养,可以一用,我也准备於各地折冲府cH0U调JiNg锐……” 李彦眼珠转了转,退而求其次:“人数不必多,凉州的康县尉,缉捕暗谍有功,可以顺势安排入京,幷州的狄县尉,缉凶捕盗,惩戒不良,成绩斐然,也可升任入京。” 丘英松了口气:“我本以为元芳要大肆cH0U调县尉,不想只是区区两位,自行定夺便是,我内卫的便宜行事之权,可不是摆饰。” 李彦笑道:“好,我确实不想要太多人,三两JiNg锐便可。” 丘英心想一个折冲府的队正,一个小小的县尉,算什麽JiNg锐? 他担心李彦过於谨慎,失了锐气,叮嘱道:“元芳,你如今的外职,在武德卫上已是升无可升,不必妄自菲薄!” 由於内卫的职位只分为五档,最高的大阁领是三品,最低的巡察卒甚至不入品,这中间的差距,就用外职来判断。 正九品上的仁勇校尉,是内卫武德卫的起步,丘神绩现在就是这个官职。 而武德卫的顶点,就是从六品上的振威校尉。 同样是武德卫聚在一起,谁的外职高,谁就是上官。 丘神绩立刻垂下头来,站到李彦身後,恢复成狗腿模样。 “原来我已经很厉害了……” 李彦m0了m0下巴,开始心安理得的m0鱼。 也不能说是纯粹的m0鱼,主要是监督丘神绩。 丘神绩刚刚得官,工作热情高涨,忙里忙外,他指挥杂役,李彦就指挥他。 大家都在工作,都有美好的未来。 …… 午时将至。 李彦练了半个时辰的左手刀,看了看时辰,准备去g饭了。 对於京官来说,工作餐有“朝参日廊下食”和“非朝参日公厨堂食”两种。 前者就是上朝见天子後,朝会结束以後,官员们坐在廊道吃饭,因此叫“廊下食”,菜肴是很丰盛的。 直到安史之乱後,大唐迅速衰弱,廊下食才变得越来越粗劣。 到了晚唐,有些上朝的官员,找各种藉口溜号,宁可自己出去吃,也不吃公家饭。 以至朝廷专门下诏,yX规定朝臣必须公款吃喝,不吃就要受罚。 今天不是朝参日,李彦自然吃不到廊下食,那就是後一种公厨堂食。 这时就分出政府各部门的待遇了。 最高级的堂食,自然是送进政事堂,给宰相们享用的,然後各部各寺都有不同。 李彦看看未来可期的内卫,觉得自己还是出去吃b较好。 丘神绩也有这个意思,对着李彦连连使眼sE,两人来到丘英面前。 丘英摆了摆手,笑道:“你们去吧,我还有些事情。” 末了,他不忘低声对李彦叮嘱一句:“元芳,该回国公府了。” 李彦点点头:“午後用餐完,我就回去。” 告别丘英,他带着丘神绩,出了内卫,往皇城外而去。 这回走到皇城西南,李彦无意中侧目,却发现西南角的方向,有一个巨大的轮廓耸立。 他仔细看了後,惊讶地道:“那是佛像?” 丘神绩踮起脚,跟着看了看,也有些不解:“六郎稍候,我去问问。” 他很快返回,低声道:“那是为荣国夫人祈福的如来像……” 荣国夫人就是武后的生母杨氏,周国公武士彠yuē的续弦。 武士彠寒门出身,家族世代经商,十分富裕,但社会地位不高,为了跻身上流阶层,他资助李渊在晋yAn起兵,立下从龙之功,唐朝建立後,做了工部尚书,封应国公,武媚当了皇后,追赠其为周国公。 原配Si了後,武士彠续弦娶了杨氏,生了武氏三姐妹,而这位信佛的杨老夫人,嫁给武士彠的时候就四十多了,到今年活了九十一岁,在半月前过世,为了给母亲祈福,武后命人修了这座大佛。 丘神绩这麽一说,李彦倒是想起来了,今年确实有这麽件事,可凝视着那高大的佛像,仍然不解。 丘神绩察言观sE,低笑道:“元芳是不是奇怪,佛像为何置於皇城?因为那匠人用的是夹紵zhù之法,佛像铸好後,是可以移动的。” 李彦确实不懂:“怎麽说?” 丘神绩道:“倒也不难,那些匠人先用泥塑胎,造一尊如来像,而後刷漆,再贴上麻布,等油漆g了,再次刷漆、贴布,如此不断反覆。” “待到外层的工序完成,最後把里面的泥胎给撤掉,这尊如来佛就成了‘脱空像’,质量很轻,可以移动,因此也叫‘行像’。” 他眉宇间有着虔诚:“我家中就有这麽一尊丈许高的行像,是我父亲从佛会上用百金请入的!” “你父亲生吃人心,请了尊佛像回家……” 李彦暗暗好笑,也明白了为什麽匠人会在皇城里修佛像。 那麽大的佛像,如果是石刻的,建好後根本动不了,只会在石窟里看到。 换成这行像,就可以用车具抬着出门,沿路信徒一看,还不倒头便拜,纳捐礼佛。 各地寺院是守株待兔,这种行象就是进击的如来。 完全可以想象,等到佛像完成,从皇城抬出,一路从朱雀大街过去,会引发多麽大的轰动。 “到时候Si去的荣国夫人,跟佛家的光辉结合到一起,无形间提高武后在民众心中的形象。” “宗教信仰运用好了,政治上也很加分。” 李彦出皇城的路上,就在琢磨这些,直到热情的声音传来:“元芳,我等你很久了!” 李彦抬起头,就见安神感一身常服走了过来,笑容满面。 近了後,他见到穿着青sE官袍的丘神绩,询问道:“这位郎君是?” 李彦为两人介绍後,安神感哈哈笑道:“一起一起,平康坊就食!” 丘神绩听说这位是安元寿的五子,也十分热情:“同去同去,平康坊寻乐!” “开口平康坊,闭口平康坊,庸俗!” 李彦十分不悦,被两人推推搡搡,走向了那个考验g部的地方。 第六十五章 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出了皇城的正南门,迎面就是宽敞的朱雀大街。 看着这条宽度达一百五十米的街道,李彦这才觉得,自己是真正来到了长安。 咚!!咚!!咚!! 此时市鼓正在敲击,东西二市,正式开坊门,汹涌的人流涌入其中。 这人流看起来,都赏心悦目。 长安城设计的方方正正,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不过更让人舒心的是,包括朱雀大街在内,长安纵横三十八条主要街道,两侧的坊墙上,很少有门户。 李彦此时骑马走在h土压实的路面上,看着两侧成行遮Y的榆树槐树,所见基本是坊墙後的深宅大院,飞檐重楼。 因为只有王公贵戚,三品以上的宅院,经制度特许,才能对着大街开门,一般人家的门,都只能朝着坊内开启。 如此一来,主街上的人流,就变得无b整齐。 从高空俯瞰的话,可以看到人群每每经过一个岔路口,才会分流一部分,其余时候就是一路直行,川流不息,井然有序。 李彦不是强迫症,但看到这个场景,都觉得十分舒坦。 丘神绩从小在这里长大,安神感也是十几岁就搬入长安,都没什麽感觉,三人一路策马慢行,往平康坊而去。 平康坊紧挨着东市,又名“北里”,它的北门,其实与皇城就隔个十字路口,特别方便g部进去接受考验。 三人b较低调,绕了一小圈路,从坊的南门而入。 实际上平康坊里面,并不全是Pa0火连天的场所,还有许多声sE犬马,游乐之地,b如酒肆、珠宝店、乐器店等等。 不少达官贵人的府邸也在其中,b如褚遂良、孔颖达、後来的太平公主、李林甫…… 还有李靖。 是的,卫国公府就在平康坊内,李彦想回家,不得不来这里。 显然,这才是他被安神感和丘神绩拖来的真正原因,绝对不是心里好奇已久。 达官贵人归达官贵人,LSP们关心的,还是聚集在坊东三曲小区里的美娇娘们。 眼见安神感一副要买单的样子,丘神绩捏了捏钱囊,胜负心上来了,快马往南曲而去:“今日我做东,请两位去舒三娘子处一聚!” 安神感脸sE微变,李彦解释道:“今日丘兄解褐入仕,是该做东。” 安神感眉头一扬,爽朗笑道:“那是大喜事啊,好,我们今日就见识一下舒三娘子的才学!” 三曲中,北曲档次较低,里面一鸨一妓的小型妓家偏多,一般是nV承母业,以此谋生。 中曲就是後世所熟知的那种,场子大,人员多,不满意可以换一批。 南曲则是高档会所,都知娘子喜欢住的地方,一人一院,点对点贴心服务,但消费就极高了。 丘神绩开口就是南曲,显然是准备大出血。 李彦笑笑不说话。 丘神绩,字韭菜。 三人策马来到南曲的一个院落前,丘神绩翻身下马,见门边没有挂牌,松了口气,上前敲门:“舒三娘子,故人来访!” 吱呀! 门轻轻打开,一张nV子JiNg致的脸庞露出半边,打量了他们一眼。 看到李彦和丘神绩一个绿袍一个青袍,再加上安神感一身武袍,nV子眼神并无波动,脸上却涌出熟练的笑容:“娘子在呢,三位郎君请!” 丘神绩彷佛正经人作客,拱了拱手:“叨扰了!” nV子开门,李彦见她的打扮和年龄,猜测这位应该是假母,也就是鸨母。 没有後世青楼的gUi公小厮,只有假母在前方引路。 一路走进去,李彦才发现,这竟是一个几进几出的大四合院套宅。 这可是在二环内! 四人穿厅过院,更见堂宇宽敞,院里种着花卉,飘来淡淡清香,又有奇石盆池,自然协调。 到了堂上,只听环佩叮当,在四名侍婢的簇拥下,舒三娘子嫋嫋行来。 丘神绩上前,以称呼官职的方式道:“舒都知,丘某又来了!” 舒三娘子轻轻掩住嘴唇,柔声道:“丘郎君,妾盼你良久了。” 安神感见了挤挤眼睛:“丘兄好魅力啊!” 丘神绩哈哈一笑,觉得倍儿有面子,张罗道:“入席!入席!” 实际上,唐人来这种地方,一般是Ga0团建,少的有七八个人,多的甚至二三十个人一起来。 丘神绩以前就是组团,然後在场上被华丽丽的忽视了,根本做不了入幕之宾。 在古代,妓nV从来都是卖身的,没有什麽青楼艺伎,卖艺不卖身的说法,直到明末清初,西班牙与葡萄牙人把梅毒带入中国,p客们在生命的威胁下,才发展出一段时间的素Pa0。 但卖身归卖身,名妓的权力是,她可以挑选客人。 尤其是唐人喜欢成群结队的考验良知,再加上竞争之气成风,其中才华最高,亦或最令都知娘子喜欢的,入内共度良宵,多是件美事,其他人嘛,只能充当陪衬,妥妥的配角。 故丘神绩,字韭菜,又号陪衬居士。 但这一回,他是主角~! 和舒三娘子眉来眼去之後,趁着入席的时间,丘神绩把鼓囊囊的钱袋,直接放入假母手中。 假母打开一看,顿时喜笑颜开:“丘郎君豪爽!” 确实豪爽,里面是整整二十金! 这不是“获其元初夜权”,一次豪掷二十金,都知娘子也没到这麽金贵的地步,属於恶意哄抬价格了。 旁边的李彦都不知道,相当於自己一年的俸禄,就这麽给出去了。 众人入席,舞nV从室内走出,开始身姿轻柔的起舞。 相b起朝堂上蹈舞,讲究一个热情开朗,要表达出对圣人的感恩。 这里的舞蹈,则将nV子的柔媚美好,展现得淋漓尽致。 举手投足的若隐若现,更有些想入非非的引诱,却又不过於轻佻,很见功底。 而在歌舞蹁跹中,sE香味俱全的佳肴一一奉上,舒三娘子更是香风缭绕的坐到了丘神绩身边。 丘神绩浑身舒坦,却还记得领导在,微笑道:“舒都知不能厚此薄彼啊!” 顺着他的目光,舒三娘子看向李彦,立刻改变侧重点,游走於席间,以李彦和丘神绩为主,安神感为次。 即便如此,谈笑之间,安神感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受了半分冷落,反倒是被时常附和,频频挠到痒处,哈哈大笑。 都知娘子在这个年代,又有主持人的X质,应付起二十位客人来,都是游刃有余,更别提区区三位。 李彦说话最少,却也心情愉悦,见识到了真正JiNg通人X的nV讲师。 不过看着十分健谈,什麽话题都能完美接上的舒三娘子,他眉头一动,突然问道:“民间鬼物传闻广泛,娘子可知,哪里最好此风?” 你不是号称都知麽,那我拿你当搜索引擎用,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舒三娘子:“???” 还是第一次有人来烟花之地问鬼的。 不过她的反应极快,一边做出小nV子怕怕的表情,一边在大脑中全力回忆以前客人席上的交谈,最後再通过三人的口音特徵,分辨他们是哪里人。 结合这许多,舒三娘子怯生生的道:“听闻江南好鬼,多邪俗,病了就祭祀,不去医人,妾也不知真假。” “又是江南躺枪麽?” 李彦心中失笑。 如果他们三人说的是江浙口音,那麽“多邪俗”的地方,或许就变山东了。 真真假假,谣言密布,倒是有後世搜索引擎那味了。 舒三娘子察言观sE,发现李彦对自己的回答并不满意,脸sE一黯:“是妾见识浅薄了……” 安神感赶忙道:“元芳可别不信,我也听人说过,江淮百姓多事狐神,房中祭祀以乞恩,民间有谚,无狐魅,不成村。” 丘神绩啧了一声,十分不屑:“愚夫愚民!” 李彦知道这没办法,是时代的局限X。 古代很多地方官员有一项重要功绩,就是破y祀,正因为这些信仰太过混乱,容易被歹人利用。 而武周时期,治江南,罢y祀,获得升迁功绩的人,就是狄仁杰。 後来洛yAn也闹狐神,武则天还请道士胡慧超入京驱除狐妖。 那些不提,李彦又问道:“长安之内,可有仙师高僧,能破邪物?” 舒三娘子:“……” 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第六十六章 老倒霉蛋了 舒三娘子快破防了,又是安神感解围:“听闻玄都观中,有得道仙师可役鬼问冥,涤荡邪氛。” 李彦微微点头:“玄都观麽?” 李彦之所以突然想问这个,倒不是相信真有能抓鬼的,而是准备找专业人士帮忙。 若说对装神弄鬼之事最为熟悉的,莫过於道士和尚了。 通过他们,指不定能找到新的思路,将嫌疑人的范围缩小一些。 不求柯南的三选一,三百个实在吃不消啊! 眼见李彦再问了几个关於玄都观的细节後,转移了话题,舒三娘子松了口气。 她目光动了动,赶忙让婢nV取来一卷佛经,虔诚的奉上:“这卷《金光明经》,是妾从慈恩寺求来的,赠予李小郎君,愿李小郎君诸事平安,诸邪不侵。” 李彦不是故意为难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收了下来:“舒都知有心了!” 鬼物的话题过去,天南地北,舒三娘子聊些趣事,捧着三人舒舒服服。 虽然碰到了怪人,她心底里,还是认为这趟班很轻松。 平康坊名声在外,内卷的激烈X,也超乎想像。 就算是档次偏低的北曲,都要智T美全面发展。 相貌动人,T态风流,仅仅是基础,得反应快,情商高,胡姬要舞姿生莲,汉家娘子要诗词歌赋。 日常谈论也罢,说笑也罢,时时刻刻都要能作诗。 b如有些自忖有才华的客人,即兴赋诗一首,都知娘子要马上次韵唱和,回一首过去,赢得满堂喝彩。 曹植七步成诗是编的故事,但这些都知娘子是真的要接近七步成诗,否则不配拥有这个名声和出场费。 当然,都知娘子如果主动写诗赠给客人,客人也得反赠一首才有面子,否则也会被嘲笑无才。 穿越抄诗出名的,最好别上这里来,否则分分钟被打回原形。 李彦三人对於诗词没有兴趣,舒三娘子也不用随时准备即兴Y诗,心情放松许多。 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时辰,酒饱饭足,气氛烘托到这了,终於要进入开Pa0环节。 当然,官员的事情怎麽能叫开Pa0呢,这叫交流学习。 舒三娘子就很懂事:“妾房内收录了几份辞章妙曲,不知哪位郎君愿与妾共同品监?” 李彦笑道:“丘兄最好逐雅尽兴,还望舒都知多多指教几回。” 安神感自然也不会夺人所好,起哄道:“是极是极,请舒都知辛劳些,多用些姿势教导丘兄!” “哎呀呀,你们真是……” 丘神绩假模假样的谦让着,脸上却乐开了花。 我终於不是陪衬了! “咚!咚!咚!” 然而就在这里,院子外突然传来了重重的敲门声,喧闹之大,居然隐隐传到了後院。 假母脸sE变了,匆匆迎出,然後就听到一阵呼喝叫骂。 丘神绩的脸sE瞬间沉了下去。 安神感也十分不悦:“刚刚假母挂牌子了啊,这是怎麽回事?” 南曲的这些独门独院,都有信物悬挂在门外。 如果挂上了,就是有客,请勿打扰。 能来这里消费的,都是有头有脸的T面人,当然会另寻他处。 现在外面的冲撞,得罪的不仅仅是舒三娘子,还有他们这些客人。 李彦则注意到,舒三娘子脸sE剧变,再无刚刚的八面玲珑,左右逢源。 她应该是知道来者是谁的,并且看模样,极为惧怕。 “不知所谓,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外面放肆!” 丘神绩怒意上脸,冷哼一声,从架上摘下腰刀,大步往外走去。 他还是很谨慎的,知道取了武器,越是声乐场所,越可能发生冲突,不能吃亏。 “我也一起去!” 安神感义气当先,也要陪着丘神绩一起去。 “同去!” 李彦心中叹了口气,开口道。 他一直认为,在烟花之地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是件很愚蠢的事情。 但在这种时候,如果不一起出面,就是畏缩之举,会为世人所不齿,真的是不得不上。 烟花之地果然不是好地方,以後再来,我李元芳就怕鬼,哼! 然而就在这时,舒三娘子却拦在面前,急急的道:“三位郎君,千万别去,你们速速从侧门离开,来者得罪不起!” 丘神绩和安神感顿时面露不悦,挥手道:“舒都知让开吧,此事与你无关,来者折的是我们的颜面,岂能退缩?” 李彦倒是对她的服务态度感到满意,点了点头道:“舒都知好意,我们心领了。” 舒三娘子见拦不住,乾脆凑到丘神绩耳边,轻轻说了一个名字。 “什麽!” 丘神绩B0然变sE,然後问道:“侧门在哪?” 李彦:“……” 安神感:“……” 不是吧,怂的这麽快? 舒三娘子松了口气,立刻带着他们往侧门走去。 安神感还不太愿意,但付钱的是丘神绩,此次小聚也是庆贺他入仕,人家正主都缩了,确实没有冲上前的必要。 只是他的心里有了主意,接下来不跟这怂货来往了,丢不起这人。 舒三娘子脚步很快,引着三人来到後花园,打开侧门,匆匆行礼:“失礼之处,望三位郎君见谅,来日必将补偿!” 眼见着她惶急的关上门,转身飞奔了回去,李彦看向丘神绩:“到底是谁来了?” 丘神绩嘴唇颤了颤,低声道:“是周国公府的人!” 李彦一愣:“周国公?” 周国公武士彠,不正是武后的父亲麽,不久前看到佛像时还提到过。 现在的周国公是谁来着? 李彦想了想才明白,暗暗的道:“是贺兰敏之啊!那家伙还没Si呐?” 安神感则同样面sE大变,马上理解丘神绩为什麽要跑了,咕哝了一句:“周国公骄横霸道,我们确实惹不起!” “可我的二十金……二十金啊!” 丘神绩的心在滴血。 丘氏已然走向衰败,他家中虽然富裕,但二十金也不是小数目。 在凉州丢了十金,就让他心疼很久,进法门寺给五金倒没什麽,再穷不能穷和尚,而这回本想趁着入仕之喜,奢侈一把,没想到又碰到这种事,实在是r0U疼到极点。 想去要回,又实在放不下面子,何况他们也在舒三娘院内吃吃喝喝,难道把这些费用算上,把Pa0钱单独要回来? 左思右想,丘神绩知道这回估计得吃个哑巴亏了,yu哭无泪的与李彦和安神感分别,浑身无力的骑马离开。 安神感也觉得败兴,对李彦道:“元芳今日要回国公府吧,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定要来我府上一叙!” 李彦拱手一礼:“好!” 目送两人走远,李彦耸了耸肩,倒没什麽生气。 他知道,贺兰敏之要挂了,就在荣国夫人Si後的几个月。 这家伙也算是奇葩,荣国夫人是他的保护伞,结果这位外婆刚Si,连守孝期都没过,就开始寻欢作乐,被震怒的武后拿下,流放途中就用马绳给勒Si了。 历史上是这麽写的,具T细节可能有出入,但大差不差,对於一个即将领盒饭的人,有什麽好动气的。 倒是同在平康坊的卫国公府…… 李彦翻身上马,看向那个方向,深x1一口气。 终於要去见李靖的嫡长子,便宜父亲李德謇了吗? 作为被抛弃在凉州十几年不闻不问的孩子,要用什麽态度面对呢? “元芳!元芳!” 不料刚刚出了巷子,後面传来安神感焦急的呼喊。 李彦回头看着去而复返的安神感:“发生什麽事了?” 安神感脸上满是惊怒,恨声道:“丘兄被周国公府的人围住了!” 李彦不解:“他为了舒都知跟对方正面冲突?” 冲冠一怒为红颜?丘神绩不像那样的人啊…… 安神感摇头:“是丘兄露了白,假母将他一次豪掷二十金的事说了,引发了那些人的贪婪,居然追了上去,明显是要盘剥一番,才肯放人……” 李彦:“……” 想想自从见过丘神绩後,此人经历的事情,他由衷的发出感叹:“这家伙怎麽那麽倒霉啊?” 丘神绩,字韭菜,号陪衬居士,世称霉圣。 第六十七章 杀人啦!杀人啦! 平心而论,李彦并不想和贺兰敏之起冲突。 但大家一起出来的,回去路上丘神绩被堵了,自己既然知道,不能不救。 李彦行动上没有片刻迟疑:“安兄,劳烦你去皇城,通知内卫丘阁领,越快越好!” 安神感见他语气不对,赶紧劝告:“元芳,你初来长安,不知周国公的威风,他是连几位皇子都要礼让的人物,千万不要跟他起正面冲突。” 李彦道:“围住丘兄的,不是周国公本人吧?” 安神感道:“当然不是,只是国公府上的狗奴,仗着包庇,跋扈已久……但元芳啊,打狗也要看主人的!” 李彦断然道:“丘神绩也是我内卫的人!” 说罢,一拍狮子骢,往丘神绩的方向飞奔而去。 安神感立於原地,目送他的背影,双拳紧握,心怀羞愧地往皇城报信。 另一边。 早在安神感追上李彦之时,被b下马的丘神绩,已经被几位膀大腰圆的汉子围住。 他厉声喝道:“我乃朝廷命官,你们几个仆役,竟敢胁迫我?” 可这些呵斥,换来的却是奚落:“区区九品散官,若不是看你有点闲钱,我们周国公府门下,还懒得搭理你呢!” 更有甚者,主动把脸凑了过去:“郎君若是不忿,打我们啊,打我们啊!” 丘神绩确实不敢动手,全盛之时的丘氏,与周国公府b都不值一提,何况现在。 他只能报出官场後台:“我是内卫武德,内卫深得圣人亲信!” 换来的依旧是嘲笑:“内卫?我等见识少,怎的在西京没听说过?” 为首大汉的手,几乎指在丘神绩的鼻尖上:“以你的品级,连圣人的面都见不到,还亲信,别胡吹大气了!” 丘神绩看着那戳在眼前的手指,面孔涨得通红:“你们好生无知!” 大汉啐了一口:“你在妓子身上都豪掷百金了吧,我们弟兄几个想讨个三十金做酒钱,就这麽难吗?你就说给不给吧!” 丘神绩咬牙切齿:“三十金!你们真敢要!我没有!” 大汉怒了:“妓子拿得?我们弟兄怎麽拿不得?” 双方推推搡搡,丘神绩不断退後,最後被堵在了角落。 一只只手,朝丘神绩腰间的蹀躞m0去。 丘神绩没有反抗,任由对方把那乾瘪的钱囊给m0了去。 然後就听到愤恨的咒骂声传来:“该Si的,真没钱!” 实际上,丘神绩如果有钱,早就给了,只当破财免灾。 长安谁不知道,周国公武敏之Y狠狂悖,不择手段。 武敏之麾下的疯狗,别说九品小官,就算是五品权贵,都不敢招惹。 至於再往上的紫服大员,这群狗奴也很JiNg明,会主动退避,瞒上欺下,熟练至极。 丘神绩以前是有所耳闻,却万万没有想到,亲身T验的时候,会是自己的大喜之日。 解褐入仕,是人生的头等大事,代表着从民变成官,b成婚还重要。 正午的庆祝,只是密友间的小聚,原本丘神绩的计划是,跟都知娘子美美的打个Pa0,晚上再在丘府宴请八方,好好显摆一番。 结果此刻,被一群卑贱的奴仆围住,以下犯上,连番羞辱,他的脑袋嗡嗡作响。 为什麽是今日? 为什麽偏偏是今日? “住手!” 正在这时,一声怒喝遥遥传来。 周国公府的奴仆一惊,转头看去,就见李彦策马而至。 见李彦一身绿袍,威风凛凛,这群市井子眼中顿时露出忌惮,对为首的汉子道:“大郎,走吧!” 那汉子满以为能勒索些钱财花天酒地,却一无所获,也是恼羞成怒,一巴掌扇了过去:“什麽狗P官人,连我等下仆都不如!” 汉子甩出这巴掌的时候,满以为丘神绩一定会躲,谁料他竟似是傻住,脸上y生生捱了,头重重往後一仰,咚的一下撞在身後的坊墙上。 汉子怔住。 而丘神绩疼得如梦初醒,伸手往後脑一m0,触目惊心的鲜血印入眼中。 他x膛中的戾气一下翻涌上来,满脸狰狞的看着对方:“你这狗奴,敢如此犯上?” 说罢,一拳狠狠的打了出去。 汉子同样练过武功,却没料到丘神绩突然动手,一拳正中面门,发出惨叫,倒在地上。 其他几人吓了一跳,同时往後退去,看着趴在地上的老大,又不敢离开,远远看了过来。 丘神绩见他们欺软怕y的模样,火气也消了些,暗恨刚刚自己太过软弱,呸了一声:“一群J1AnNu,懒得跟你们计较,还不带上他滚!” 几个地痞嚣张气焰全消,不敢吱声,弯着腰去扶为首的汉子。 可下一刻,他们晃了晃那人,再一探鼻息,顿时B0然变sE,高呼起来:“大郎Si了!大郎被打Si了!” 这回换成丘神绩怔住,赶紧蹲下查看。 普通人的头部要害遭到重击,都可能造成颅内血管破裂导致Si亡,而丘神绩毕竟出身武将世家,从小得丘行恭教导,由於心志不坚,武功并不算高强,但带有劲力的盛怒一拳,正中对方眉心,确实能一击毙命。 “我下了这麽重的手麽?” 丘神绩面sE剧变,看向李彦:“六郎,这可如何是好……” 李彦微微皱眉:“不急,让武侯来收敛屍T,我为你作证,是这群恶奴犯上为先。” 他目光一冷,看向其他奴仆:“对官员都敢嚣张勒索,可想而知你们平时遇上百姓,会何等豪横,肯定是欺男霸nV,无恶不作,简直Si有余辜!” 这群无赖吓得浑身哆嗦,连屍T也不要了,掉头就跑,鸟兽散去。 不过跑出了一条街道,又尖声高喊起来:“杀人啦!杀人啦!” 这里的动静立刻惊动了长安巡逻的差吏,一队皁衣武侯快步跑来。 和不良人缉捕凶手,类似於後世的刑警对应,武侯相当於後世的片警,维持治安,防火防盗。 李彦不慌不忙:“我是振威校尉李彦,在此作证,这位仁勇校尉丘神绩,刚刚受到恶奴冒犯殴打,防卫之後,将恶奴毙杀。” 丘神绩头上的血迹醒目,那群武侯见了面sE微变,看了看地上的屍T,立刻意识到这所谓恶奴身份不一般,涩声道:“敢问校尉,此人是何府下?” 李彦道:“他们自称是周国公府的。” 空气一下子安静,武侯的脸上写满了告辞两字,偏偏不敢走。 李彦知道这种事情对於底层的吏员,完全是无妄之灾,挥了挥手:“去禀告你们的上官,我们就在此处等候。” “多谢李校尉!” 武侯们如蒙大赦,行了一礼,匆匆离去。 丘神绩此时的脸sE已经惨白:“六郎,周国公X情乖戾,得罪他的没一个好下场,听三叔说,反对内卫重立的,也有此人在,现在我打Si府上的仆役,他定会借题发挥,这该如何是好?” 李彦叹了口气。 如果丘神绩将这些无赖暴打一顿,都是无妨,但直接打Si,X质确实不同。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他只能安慰道:“我已经让安兄去皇城内通知丘叔,他得圣人信任,此事你又占理,万年县令会秉公处理的。” 李彦初来乍到,丘神绩则熟悉长安,摇头道:“我怕来不及了,如今的大理寺,遍布武敏之的党羽,恐怕来的不是万年县府的人,而是大理寺中人!” 他打了一个寒颤:“若我被抓入大理寺狱,必定屈打成招!” 丘神绩被严刑拷打,颠倒黑白…… 李彦脑海中顿时浮现出画面,心里涌起一GU荒谬感。 当然,他并不希望发生那样的事。 毕竟现在的丘神绩不是酷吏,而是内卫的一员。 值此敏感时刻,有些事情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李彦关照道:“你若真被抓入狱中,谨记使用拖字诀,静候转机,我和丘叔都会救你出去,万万不能承认你没做过的事情!” 丘神绩本就不是坚毅之辈,被说得愈发害怕,在马下伸手抓住他的K腿不肯放:“六郎,你一定要救我啊!” 李彦哭笑不得,只能下马安慰:“莫怕莫怕,你要是再咬咬牙,是能挺过去,成正面人物的!” 也就说了短短一刻钟的时间,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队人策马向着这里冲来: “大理寺办案,闲者退避!” 第六十八章 敢在我面前据马问话? 大理寺,在秦汉时期就已存在,那个时候被称之为廷尉,南北朝时期更名,隋唐随其制。 大理寺自身就有审理案件的职能,还经常进行案件复审,几乎可以看成古代的最高人民法院。 这个部门的长官为大理寺卿,从三品,其後是两位大理寺少卿,从四品上,其後是两位大理寺正,从五品下。 这五人是大理寺的领导层,下面的中层g部,就是大理寺丞,一般有四到六人,从六品上。 这个职位是普通案件的断案者和量刑者,作出判决後,还要把结果告诉犯人家属,问他们是否心服。 而匆匆赶来此处的大理寺官员里,官职最高者穿着深绿官袍,与李彦身上的sE泽一模一样,十之就是大理寺丞了。 果不其然,丘神绩面sE剧变:“是李谦孺,他是赵郡李氏的庶出子,正是巴结了周国公,才当上大理寺丞!” 李彦看向这位李谦孺。 人不如其名,此人与谦孺半点不沾边,身材瘦高,脖子很长,配合着鹰钩鼻子,疾驰而至,就像是一头觅食的秃鹫,飞扑了过来。 和凉州姑臧县的康县尉一样,这种相貌都是审案过多,日积月累,但康县尉的眼神是时刻带着审视,李谦孺则满是Y鹜。 李彦眉头皱起:“不对劲,这群人来得太快了!” 平康坊就在皇城边上不假,但大理寺位於皇城西北,现在又是下午,皇城内的各个部门理论上是不上班的,短短一刻钟时间,对方怎麽就能带着大理寺的官吏,赶来案发现场? 丘神绩也马上意识到问题:“他们早就想陷害我?” 他看着地上的屍T,恨不得一脚踹过去:“我说怎麽随手一拳就Si了,这市井无赖肯定是自己有病,故意引我入套!” 李彦摇头:“那种冲突很难设计,我追来的时候,恶奴确实想跑,应该不是伪装,只是我们的行踪一直被人关注,因此你一出事,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大理寺拿人!” “来者不善,此事难了!” 此时大理寺一行已经到了近前,李谦孺也不下马,极不客气的道:“在下大理寺丞李谦孺,此案就是你们所为?报名回话!” 李彦脸sE沉下:“放肆,我乃内卫武德,振武校尉,你我都是六品绿服,你将朝廷礼数置於何地,竟敢在我面前拒马问话?!” 李谦孺神sE微变,没想到对方如此不客气,却是不得不翻身下马,拱手行礼:“李某眼拙,未见校尉在此,还望见谅!” 两人都是从六品上的官职,平等相视,李彦敷衍的一抬手,摆明了态度。 丘神绩则不得不上前,行叉手礼:“仁勇校尉丘神绩,内卫武德,见过李寺丞!” 李谦孺立刻冷哼:“内卫不是用来抵御外敌蛮夷的麽,何故在长安行凶?” 李彦断然回道:“李寺丞怕是听了贼子谣传,才有误会,实际情况是,一群恶仆贪图丘校尉钱财,当街勒索,无法得逞後,恶向胆边生,yu害其X命,丘校尉一再忍让,直到生命受威胁,才不得不将首恶诛杀。” 他指着坊墙的血迹和地上屍T的拳头:“这些都是证据。” 李谦孺Y恻恻的道:“李校尉年纪轻轻,倒是很会办案啊!可本官怎知,这些血迹不是丘校尉见事情难了,故意在墙上撞了,以WSi者?除了你们,还有其他目击者吗?” 这摆明了偏帮周国公府,李彦并不意外,向着大明g0ng的方向行礼道:“此事我已禀明内卫丘阁领,丘阁领正要去面圣,请圣人定夺!” 听了李彦铿锵有力的话,李谦孺质问的气势一滞。 但他快马加鞭赶到,立场再明显不过,仅仅稍稍迟疑,就不再理会,大手一挥:“来人,收敛屍T,将丘神绩拿下,回大理寺查案!” “此案发生在平康坊,应由万年县衙处置,大理寺又凭什麽越级缉捕?” 李彦见事态发展下去,别说丘神绩,很可能内卫都要受牵连,敢砸他的饭碗,顿时翻脸,怒目而视:“尔等真要颠倒黑白,W蔑一个边州建功,刚得圣赏的武德卫?” 他边州历练,刀斩Si士,年纪虽轻,但此时凛凛生威,哪里是养尊处优的京官可b。 李谦孺见了心头一悸,竟是不敢上前,其他大理寺的官吏,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李彦知道不能暴力抗法,转头对着丘神绩道:“大理寺公务繁忙,我等身负内卫职责,更不能为朝廷增加负担,丘武卫,你去万年县府自首吧,相信明府和法曹,定能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丘神绩心领神会:“好,我去县衙自首!” 李谦孺脸sE变了,却一时间不知该怎麽下手。 人家要自首,又不是逃亡,难不成冲上去武力缉捕? 内卫终究是内卫,哪怕撤除十几年,对於长安官员而言,仍有余威。 李彦威风凛凛的神态话语,更是让人不禁回忆起那GU风云激荡,威震四夷的气魄。 李谦孺数度张口yu言,但最终还是眼睁睁见着两人上马,往长安县衙而去。 不料刚刚出了巷子,还没等丘神绩舒了一口气,就见前方四五匹青骢马一字排开。 长安不b陇右,每匹青骢马的价格都在百金左右,如果骑着它们的,是一群高门士族的勳贵子弟倒也罢了,可此时的马背上,竟是一群仆从,穿着奢华的豪奴。 为首的男子,一身锦袍,蜀锦越绸织成,腰系华带,整个人打扮竟似翩翩公子。 李谦孺也不演了,立刻迎了上去,对那豪奴脸上罕见的挤出几分笑容:“庞四郎!怎的劳你大驾!” 庞四倨傲地点点头:“兹事T大,涉及国公安危,仆不得不来!” 他虽然自称为仆,但与刚刚的市井无赖完全不同,看向大理寺官吏的眼神中,竟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显然这种豪奴,跟在主人身边惯了,也开始膨胀,真就以为自己是贵人了。 而庞四也有水平:“Si者是周国公府的役力,当街打Si国公府的役力,目无王法,此案万年县衙恐难以决断,还是要大理寺断案,李寺丞还不速速将凶徒拿下!” 丘神绩脸sE剧变。 没想到,那些家奴居然是以“役力”的身份报备的,用的正是之前提到过的官员“力课”名额。 这项政策的本意,是减轻百姓负担,以劳代役,结果被钻了漏洞,许多权贵都拿它来剥削平民。 就算百姓想要服役,那些人也不允,必须要你每个月上交200文钱。 这对於富人来说,其实不算什麽,但对於穷苦百姓,可能就是压在身上一块喘不过气的大石。 而那些空出来的役力,权贵再用仆役替代,本该自己养的仆役,相当於被朝廷供养,一进一出之下,收益就相当可观了。 毕竟不同官品,役力人数不同,一品九十六人,二品七十二人,三品四十八人,四品三十二人,五品二十四人,六品十五人,七品四人,八品三人,九品两人。 国公是从一品,周国公府这样C作,每年就能免费白养九十六名役力,而明知道这不合法,也没人敢揭露。 否则得罪的何止是一个贺兰敏之…… “将犯人拿下!” 李谦孺的神情顿时得意起来,大手一挥。 只要有了合适的藉口,他又有什麽好担心的,无b得意的望向李彦。 你敢抗法麽? 不过与此同时,庞四也看向李彦,语气变得十分客气:“李武卫名将之後,人中英杰,侦破血案,缉捕蕃贼,令国公大为赞赏,yu邀入府一叙,请吧!” 此言一出,众皆震惊,李谦孺的表情赶紧收起,心里十分後悔。 早知道周国公的目的是打压一个拉拢一个,他那麽急吼吼得罪对方做什麽,可别闹个里外不是人。 丘神绩则露出绝望:“六郎……” 一边是自己,一边是得二圣宠Ai的周国公武敏之,换成任何人,都会知道该如何选择吧? 可下一刻,所有人的表情再度凝固。 因为李彦连片刻的迟疑都没有,开口就是回绝:“不去!” 说罢,他策马护住丘神绩,虎视四方:“口说无凭,等周国公府出示役力证据,大理寺再来提人,现在,我要带丘武卫去万年县自首,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第六十九章 你惹我是吧 “六郎放心,我一定咬住牙,打Si也不说!” 半个多时辰後,李彦从万年县衙走了出来,丘神绩信誓旦旦的保证言犹在耳。 李彦很清楚,丘神绩这个人自私自利,根本靠不住,如果他被关入大理寺狱,保证什麽都撂出去,为了保命反咬他三叔丘英都不是没可能。 但丘神绩也不蠢,只要不进入对方的地盘,他是真的有可能挺住的,所以李彦一路护送,在李谦孺惊怒交集的注目下,带着丘神绩进入万年县衙自首。 “这个时间长不了,几天可以,一旦拖下去,随时可能出事。” 李彦神sE凝重。 显然,此事发展成这样,导火索是丘神绩够倒霉,可深层次的原因,就是很多人都在盯着内卫。 他能避开吏部铨选,靠着内卫的立功,快速成为六品官员,别人就不眼热? 官位与权势挂钩,能让无数人为之疯狂,这是一块大蛋糕,谁不想咬上几口? 李彦毫不停留,骑上马,往皇城的内卫驻地而去。 丘英不在,仆役也在m0鱼,看到他赶忙继续打扫。 李彦并不理会,找了块地方,开始练左手刀。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看到丘英走了进来。 远远看到丘英的脸sE,李彦就知道事情并不顺利,心头也是一沉,迎上去问道:“丘叔,圣人可有口谕?” 丘英摇了摇头:“圣人头疼病发,天后在照顾。” 李彦问道:“那天后?” 丘英脸sE灰败:“我等候良久,天后没有见我。” 这很正常,武后本来就是贺兰敏之的靠山,她把这个外甥的姓氏改为武,继承了武氏的香火和爵位,成为周国公,又怎麽可能为丘英出头? 李彦低声道:“这麽长时间,圣人就一直头疼,都无法召见一下吗?” 丘英皱眉,赶紧将他拉到边上:“元芳你这是什麽话,圣人龙T不适,我等做臣子的,又岂能打扰?” 李彦无奈,只有道:“是我失言了。” 丘英捏住他的肩膀:“元芳,我知你心急,但我们是大唐的臣子,忠君报国,千万不要心怀怨怼!” 李彦点头:“嗯!嗯!” 报国倒也罢了,权当圆心中的盛世大唐。 忠君?忠个P! 相b起丘英的一腔忠心,李彦心里完全是另一番想法:“李治这是被武则天控制了,还是拿武则天当挡箭牌?” 他很清楚,李治离Si还远呢,这家伙虽然身T不太好,但一直活到五十六岁。 人生的後十年,还在洛yAn和长安之间往返,路途多少有些颠簸,如果安心在一地休养,说不定能撑过六十。 这在历代皇帝中,算长寿了,龙JiNg虎猛的李世民,由於早年打仗落下了伤,都没他这个病恹恹的儿子活得久。 现在的李治才四十多,若说长时间处理朝政,JiNg力不济,需要武后代劳,那完全可能。 但见一下丘英,说几句话都不行麽,丘英等了整整一下午啊! “武则天现在还不是名正言顺的天后,总觉得她控制不了李治。” “但如果真是藉故身T推脱,丘叔对他忠心耿耿,侄子遭难都不肯救一下,反倒是偏帮贺兰敏之那畜生,真够寡恩的。” 李彦暗暗摇头。 丘神绩的遭遇,丘英的碰壁,给他提了一个醒。 长安真的不b凉州。 凉州乃边州,实力为主,立功为先。 只要有能力,凉州都督会对你以礼相待。 而长安是大唐国都,权贵盘根错节,势力影响往往更重要。 至於能力和功劳,天底下能人众多,在皇帝眼中,从来不会缺少某人,朝廷就运转不了。 功劳更只是权衡的一小方面,否则那麽多功臣良将,也不会落得悲惨的下场。 此时的丘英就是例子。 昨晚见李治时,还升官做了四品将军,蹈舞以谢圣恩。 今天下午,就愁眉莫展,呆呆的站在台阶边,两鬓更显斑白。 注意到李彦的目光,丘英努力挤出笑容:“元芳,你别在这里等消息了,回国公府吧,卫国公还在等你。” 李彦道:“丘叔你也不要太担心,丘兄吉人自有天相……”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违和。 也许丘神绩这辈子,就基本告别“吉”了。 不管怎样,安慰丘英後,他一路出了皇城的朱雀门,又往平康坊而去。 这次是真回家了。 李靖的卫国公府,位於平康坊西南隅,没多久就看到外墙。 即便是宰相府的外墙,也是很简陋的,由h土一层层夯筑,没什麽涂料。 绕宅一圈,作用就像是後世庄园最外的一圈栅栏,主要是界定范围。 进入这里面,就是私人地盘,若是不经同意乱入,轻则杖责,重则毙命,也不违法。 李彦策马过了乌头门,往里面走,远远看到飞檐重楼、华丽气派的白墙红门,那才是卫国公府的正门。 不过李彦的目光,却转向阍hūn室,也就是国公府的门卫值班室。 那里正立着几匹高头大马,上面的人很眼熟。 果然,听到後面的马蹄声,背上之人转过来,正是周国公府的豪奴庞四。 他本来正在跟一位老者说话,此时拍马迎了过来,呵呵一笑:“李武卫!仆恭候多时了!” 李彦面无表情:“何事?” 庞四笑容热情,好像对刚刚的拒绝毫无芥蒂:“李武卫还在气愤丘贼行凶之事?那丘贼之父,是个生吃人心的,丘贼在凉州,更是私闯贾氏府邸,惊扰nV眷,为世人所不齿,李武卫文武双全,前途远大,何必跟这等人厮混?” 他稍稍压低声音,意味深长的道:“我们国公敬佩李武卫在凉州所为,深感武德卫之职埋没人才,如李六郎这般英雄,足以胜任机宜使一职,这是他的原话呢!” 李彦一惊。 武敏之真是嚣张,竟敢许官? 庞四见到这个反应,满意的笑了:“李武卫,请吧!”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李彦脸sE虽然变了,回绝的速度却半点不慢。 依旧是乾脆了当的两个字:“不去!” 庞四愣住。 他的笑容收起,从腰间取出一把JiNg致的小刀,灵巧的五指转动着刀柄,雪亮的刀身映出Y寒的双目:“李武卫真是年少气盛,我们国公一片好心,两度邀请,你真的要拒绝这份善意吗?” 李彦朝大明g0ng的方向拱了拱手,脸上写满了忠诚二字:“我内卫自设立以来,分裂突厥,经略西域,威行海外,雷霆壮哉,讲究的是忠君报国,只听命於圣人,他周国公有何资格,敢质疑内卫职务?!” 庞四没想到对方把这种话公然喊出,B0然变sE,吓得策马倒退几步。 下一刻,他彻底恼羞成怒:“敬酒不吃吃罚酒!齐管事,我们国公前日相邀,卫国公以身T不适,无法见人婉拒,想来今日他也难以见人吧?” 庞四的後半句话,是对卫国公府上的老者说的。 李彦也看过去。 岐州驿馆中,卫国公府上有人来请他回家,应该就是这位齐老,国公府管事一类的人物,深得李德謇信任。 而此时,这位齐管事沉默半响,垂下头低声道:“阿郎今日确实身T不适,请小郎改日再来吧!” 庞四哈哈大笑起来:“这才识趣嘛!” 李彦深深x1了一口气。 数个时辰前,他还得意於人脉。 数个时辰後,连家都进不去? 李彦凝视了卫国公府那紧闭的大门片刻,不去看庞四得意扭曲的面容,不发一言,调转马头,转身离去。 出了平康坊,他来到一棵槐树边,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用上劲力,只是单纯的蛮力,但也打得树叶簌簌而下。 “贺兰敏之,你惹我是吧!” 李彦心中既有恼火,也有警惕。 他知道贺兰敏之快Si了,但没事发之前,这家伙仍然姓武,是天后外戚,一品国公,附庸者众。 身边一个豪奴,就嚣张跋扈到这般地步,武敏之的疯狂可见一斑。 这事没完。 那好! 李彦开始查看成就点。 【成就点:164】 以前在凉州,成就点是+1+1,积少成多。 从昨晚入住太子g0ng开始,成就点的上涨就变成了+2+2,每次的量翻了一倍不说,间隔还短了很多。 显然首都长安固然凶险,收益也不是凉州可b的,太子的政治影响力,更是巨大无b。 估计此时许多官员的案头,都已经出现了他的名字。 未必将此时的他当成什麽大人物看待,但肯定记在心头。 这就是声名鹊起的影响力。 “b我努力?” “该加智慧了!” 李彦深x1一口气。 在凉州的日常,家世敲开上流的大门,武力铸就耀眼的阶梯,剩下保持正常人的智慧就足够。 关键时刻有神探天赋的触发,帮他破解使团迷案,可以说将每一分都花在了刀刃上。 但现在,普通人的智慧,已经不足以让他应付错综复杂的长安局势,该给自己压一压担子了。 连续三次闪烁,他微微闭上眼睛,享受着思维敏锐的快感。 李彦之前推测,1到5点是普通人,6到10点是普通天才范畴,如今看来,判断基本正确。 他将智慧加到8点,又把成就点花光了,但在普通天才里面,已经算是不错的层次了。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昨晚太子g0ng闹鬼事件的前前後後。 太子g0ng西园的灵堂。 没有名字的生辰八字。 太子内心的仇恨。 “难道说……” “真相竟是这样?” 李彦猛然睁开眼睛。 【智慧:5能熟练的回答“此事必有蹊跷”】→【智慧:8侦探的基本修养】 第七十章 弓弦劲秘传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就都可以解释了……” “但还缺一环线索,先去道观看看!” 推敲片刻,李彦心中有了计较,往玄都观的方向而去。 历史上玄都观兴盛的时期,要从唐睿宗开始。 後人了解它,一般是刘禹锡的诗词,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後栽。 这诗讽刺得权贵恼羞成怒,写完又被贬官了。 现在这所道观也在,但还不是顶流。 如今高宗时期,长安道观有四大之说。 位於保宁坊的昊天观、位於普宁坊的东明观、位於颁政坊的昭成观和位於大业坊的太平观。 达官显贵要去道观,一般会选这四座。 但安神感既然说里面有道士可役鬼问冥,涤荡邪氛,李彦在对太子g0ng闹鬼事件有了推测後,决定去看看。 主要也是因为玄都观很近。 它在崇仁坊内,而崇仁坊就在平康坊上面,过一条街就到了。 这里紧邻东市,街上行人众多,李彦一边让狮子骢慢行,一边默默思索,进一步加强对局面的分析。 吐蕃崛起,大唐又有强大外敌,内卫重回,不可避免。 群臣都知道这个部门,是赚取功勳的好地方,多少权贵,都想分一杯羹。 而朝廷上的那些反对派,一方面会尽量掣肘,另一方面也会往里面掺沙子。 武敏之邀他入府,必然是恩威并施那一套,许以机宜使之利,收买他为己所用。 此人只是其一,内卫还有敌人。 李彦没有忘记,凉州的使团迷案,主使者是贾思博,可大唐的政治中心长安,很可能还有与吐蕃私通款曲,暗自往来之辈。 等到贾思博被押送入京,一场浩大的审问势在必行,那个人或者那群人是不会坐以待毙的,或许又将刮起另一场风暴。 “暗地里盯着我们的,有很多眼睛啊!” “咦?” 正想到这里,李彦眉头一动,突然察觉到背後有个人,真的在跟着自己。 他目光一厉,杀心大动。 武敏之疯了是吧,如此明目张胆? 真惹怒了我,晚上潜进周国公府,一刀把他的狗头剁下来! 虽然知道这麽做太不值得,对方本来就要Si了,但李彦真有点毛了。 他一夹马腹,狮子骢立刻加速,在避开行人的情况下,眨眼间就飞奔出了这条街道。 身後远远跟着的人一惊,赶忙加快步伐,但刚刚拐过街角,一只手掌就如闪电般探了出来,直接施以角抵擒力。 千钧一发之际,那人低声喝道:“小郎!仆是卫国公府的!” 李彦眼睛一眯,发力稍缓,打量跟踪者。 跟踪者年纪很大,头发业已花白,但身材粗壮,筋骨强健,脸颊有一道醒目的粗红伤疤,脖子处也有淡淡的伤疤,确实是一派军旅气质。 李彦信了几分,却仅仅收了些力气,依旧控制着对方。 跟踪者则一直在暗暗抵抗,却被李彦的手掌牢牢压住,发现实在挣脱不了束缚後,才松弛下来:“小郎好功夫,许大佩服,昔日苏将军也是这般骁勇多力,胆气超群啊!” 李彦知道,这位许大口中的苏将军,应该就是李靖麾下的苏定方了。 攻东突厥时,就是此人率两百骑兵冲杀,突入到颉利可汗的牙帐内,吓得颉利可汗P滚尿流,直接逃亡。 李靖一路追杀,以正合以奇胜,连续五场大战後,终於将不可一世的东突厥灭国,活捉颉利。 从那之後,世上少了一个可汗,长安多了一个舞王。 瞧瞧此人的年纪,参与灭东突厥之战不可能,但跟着苏定方打仗,还是可以的。 对於战场老兵,李彦的态度好了些,手掌松开,仍然警惕:“说吧,跟着我作甚?” 许大行礼後,从腰间取出一物,双手奉上:“国公闭了府门,自觉无颜见小郎,让仆带此秘卷,望小郎收下!” 李彦接过,翻开略略一扫,眉头扬起:“陇西李氏的弓弦劲秘传?” 所谓秘传,就是各大高门士族的不传之秘。 b如陇西李氏,自认先祖为汉将军李广,所传弓弦劲最为JiNg髓,是为秘传。 即便是内卫,有的也都是劲力真传,不可能获得秘传。 许大道:“这卷秘传原本要等小郎祭祖後,再行传授,然小郎身负内卫之责,抵御外族,难免遇险,国公便有意提前传授,不料周国公咄咄b人,我府上已是大不如前,愧对老国公凌烟之功,唉……” 他一卖惨,李彦倒不好说什麽。 毕竟百善孝为先,在古代父亲做什麽都是对的,就算李德謇是废物,他都得受着。 目前看来,李德謇一方面屈从於武敏之的y威,另一方面又赶紧让仆人带着秘卷来收买他,还是有脑子的。 但太卑微了。 你是李靖的嫡子啊,继承了卫国公的爵位,居然落魄到这份上? 李彦暗暗摇头,开口应付道:“武敏之乖戾成狂,必无好下场,暂且忍让也不失於良策,你回去对大人说,待我解决此事,再回府上。” 许大垂首道:“是!” “回去吧!” 李彦翻身上了狮子骢,挥了挥手,策马离去。 许大目送他挺拔的背影远去,心里难受。 在得知李彦得入内卫,授六品振威校尉,又有太子赏识,国公府上下是很高兴的。 现在朝野上下差不多都知道了,这位在凉州立下大功的内卫武德,是李靖的嫡孙,年纪轻轻,前途远大。 日渐衰败的卫国公府,也能跟着沾沾光,自然要好好准备一番,迎接小郎回归。 结果出了这事。 十多年不闻不问,本来就没什麽感情,再经过这麽一折腾,那就更是淡薄。 片刻之後,许大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 另一边,李彦进入崇仁坊後,改变计划,选了家逆旅,开了间小时房。 回不了卫国公府,今晚他本来就要在旅馆睡。 这个时期的旅馆,一般是逆旅、客舍,都是私人旅馆。 只要有钱,半夜去敲门,都能住进去,白天也能随时定几个时辰的。 长安的人太多了,与人方便,与己金钱,商机极多。 李彦让逆旅的随从牵着狮子骢去喂喂料,他一身官袍,没人敢轻慢,自己则选了间小院落,开始秘籍。 话说他来这个世界,还从来没见过武学秘籍,一身武功都是哑叔手把手教导的。 理论X的知识少,实践X的练武多,对於这种秘传,或多或少有着好奇。 不过等他翻开後,发现这所谓的秘传,更像是一本私人笔记,是很正规的书籍。 果不其然,天赋【别人家的孩子】还触发了。 他智慧已经加到8点,因此升到上限10点,就动不了了。 李彦倒也知足,立刻沉浸在了书中。 弓弦劲的修炼秘法,占据了其中的一半,另一半记述的是李广的生平和兵法。 从书里的记录,李彦看到了一个最初骄狂自信,逐渐迷茫失落,最後绝望自杀的李广。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後世有各种各样的分析,但李彦此时见了,却只觉得一人之力,有所穷时,李广武功再好,在兵法上终究有欠缺。 而一军之力,一国支持,才可令匈奴悲歌,封狼居胥,彪炳千古。 “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人能跟卫青、霍去病相b呢?” 李彦稍稍感怀,看完李广生平後,再去看弓弦劲秘传修炼。 总的来说,秘传在真传上,总结出了三招绝技。 会满弓!S天狼!落九日! 而每招绝学的书页边,都密密麻麻记录着注释,其中还夹杂了不少兵法心得。 从笔迹上看,出自不同人,都是历代的学习者。 李彦发现,不仅是李氏族人,这本秘卷,也曾给外人学习过。 最近的两人,是苏定方和薛仁贵。 苏定方与李靖关系亲近,得到传承很是正常,没想到薛仁贵都练过这弓弦劲秘传。 想来这也是高门士族延续,收买人情,投资强者的手段之一。 可惜自从大非川之战後,薛仁贵被贬为庶民,军神落幕…… 不过此时看着薛仁贵锋芒毕露的注释,依旧热血沸腾: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S天狼。” “天狼星为野将,主侵掠,S天狼,正要诛灭贪残敌寇。” “得李公所传,拜习此式,自当效绩,威振夷荒!” 李彦悠然神往。 此书传自李靖手中,以骑三千,喋血虏庭,古未有辈,堪称完成前人未有之业。 传到苏定方手中,前後灭三国,皆生擒其主,将大唐疆域扩展到极致。 再到薛仁贵手中,弓一弯而天山未定,箭三发则铁勒知归,勇冠三军,名可振敌。 现在,传到了他这里。 且看年轻一代,如何延续神话,威振夷荒,雷霆壮哉! 第七十一章 我来了 李靖、苏定方、薛仁贵不仅学了李氏的弓弦劲秘传,还将自身心得T会注明。 因此当李彦学习时,相当於由李广开始,历代传承者名师指导。 传承秘卷里,不会云里雾里,讲的十分详细。 他立刻沉浸在这劲力的奇妙变化中,并且很快对第一招“会满弓”得心应手。 会满弓修的是内劲,讲究将身T的力量积蓄到一点,引而不发,积蓄出石破惊天的一击。 这种技巧在丹元劲、角抵劲都有T现,只是爆发力度不如此时这弓弦一崩,势如雷霆。 此时李彦立於院中,深x1一口气,双腿肌r0U膨胀,宽松的K子瞬间撑得鼓起。 劲力上冲,直达腰部,腰部的肌r0U同样鼓起,猛朝背部窜起。 整条脊椎也被催动,一弓一涌,就如同潜龙直yu冲天,隔着衣服,都有一种爆炸式的震撼感。 劲力节节上窜,最终以全身之力,汇聚到双臂。 李彦双拳轰出,一GUr0U眼可见的气浪冲击出去。 砰!砰! 虽然轰击到了空气里,力量就被分散,但这GU恐怖的爆发,如果击打到人身上,足以打得筋骨暴烈,血r0U横飞。 “如此积蓄爆发,可以施展出我平时两倍的力量!” “可惜我的蓄势太过明显,敌人势必警惕。” “想要达到秘卷上要求的‘轻描淡写,蓄势待发’,还需要一段长足的努力啊!” 李彦又试验了几回,立於原地,开始休息。 秘卷所传,都是对身T负担极大的绝招,也就是他T质19点,当世没有几人可b,才能这样练功。 否则还没等学成出师,自己就练成废人了。 “第二招,S天狼!” 李彦摈弃骄矜之心,十分认真的揣摩,以高智慧作为辅助,足足一刻钟的时间,他才突然进步冲出,身如离弦之箭,就是一闪。 眨眼间,他就掠至十米开外,犹如缩地成寸般,速度快到极致。 不过站定之後,李彦咧了咧嘴,脸sE发白,身T感到一GU撕裂般的疼痛。 他撸起K子,发现腿上都沁出了小小的血点,看上去触目惊心。 李彦不惊反喜,因为这恰恰代表他刚刚的揣摩是正确的,十米就是他的身T极限。 S天狼此招最难练的地方,就是要先难後易,找准r0U身极限後,再进行反覆调整,不断突破上限。 而它也不是单一的招式,劲力运用起来十分全面,几乎囊括了战斗的方方面面。 既是箭法,也是轻功身法,还能锻链目力,在战场上最为重要。 可惜所视终究是所见之地,否则李广也不至於老迷路了。 李彦目前最需要的,是轻功身法。 他缓了很久,运转丹元劲,恢复肌r0U的拉伤,慢慢走到院子门前,挂上了不许打扰的牌子。 回到院内,开始一次次试演,不断调整劲力的运转,冲刺的距离。 “九米……八米……嘶,不行,负担还是有点大!” “七米……六米……好多了,身T已经可以承受,不过回气跟不上。” 外面的逆旅下仆,偶然经过,似乎感到里面有响动,但侧耳倾听,又什麽都听不到,摇摇头走过。 而李彦则一遍遍沉浸在绝技的试验中,最终得出结论,以他目前的水平,冲刺五米是最合适的。 对於身T的负担不是很大,回气也能跟上,还能连续冲刺两回,虽然没有一次十米震撼,但效果差不多。 “暂时够用了!” 李彦没有贪多,收起了秘卷。 第三招落九日,他刚刚也略微看了看。 那是劲力的极致变化,大成之後,连珠九箭,箭箭不同,劲力忽而刚猛霸道,忽而轻灵飘逸,忽而Y损难防,战场上无往而不利。 显然想练成这一招,就不是短短时日能够办到,因此李彦将主要JiNg力,用在了S天狼的身法上。 沉浸练功,时间飞逝,此时太yAn已近西下,他马上退房,牵了狮子骢,走出了崇仁坊。 计划赶不上变化,今天玄都观是去不了,李彦有了新的目标。 趁着夜禁之前,他先去太平坊小转了一圈,踩了踩点,然後往丘府而去。 长安的人家是否富贵,看他们住在哪里,就能大致判断。 基本上,越往北的坊市越繁华,所住的人越是非富即贵。 反之最靠南的几个坊市,几乎就无人居住了,跟鬼宅一样。 後来那里也渐渐发展出墓葬区,属实是气氛拉到位了。 而丘氏府邸在十分偏南的大业坊,地位不问可知。 李彦到了府外,通报姓名,很快丘英满脸诧异的走了出来:“元芳,你怎麽没有回国公府?” 李彦将之前的遭遇讲述一遍,丘英B0然变sE:“武敏之安敢如此骄狂!” 指名道姓,他显然已经对其恨之入骨,但无能狂怒了一番,却又拿武敏之什麽办法都没有。 定了定神後,丘英看向李彦,露出歉然:“这次是神绩连累你了,我刚刚回来才知道,你顶着大理寺的压力,一直陪他去万年县衙,多谢!” 李彦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何须言谢,武敏之是冲着内卫来的,丘兄入狱,我若是什麽都不做,也躲不过去!”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府内走去,到了正堂前,李彦低声道:“丘叔,我们找个私下说话的地方,我有些事想向你请教!” 他语气凝重,丘英也不敢怠慢,将他带到侧厅厢房:“元芳,今晚就委屈你住这里了,你刚刚想说的事情是?” 李彦取出人脉法宝:“这是太子赠予我的《瑶山玉彩》……” 丘英面sE一喜:“这说明殿下把你当成心腹看待,是大大的好事啊!” 李彦问道:“这部《瑶山玉彩》,是哪些名儒编撰的?” 丘英想了想道:“主要是太子宾客许敬宗、太子右庶子许圉师、中书侍郎上官仪和……太子中舍人杨思俭。” 倒不是丘英记X好,实在是这四人太有名,前三位都是实权宰相,最後一位嘛,不太好说…… 然而李彦问的就是这不好说的:“太子中舍人杨思俭的nV儿,是不是曾经要当太子妃?” 丘英面sE一变,压低声音:“这事是殿下与你说的?不应该啊……” 李彦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丘英神sE数变,但眼见周围没有别人,就低低的道:“杨公的nV儿杨氏,本来是要入东g0ng为妃的,不料大婚之前,突然在荣国夫人府上跳湖自尽,圣人震怒,将杨公贬职外放,他没多久就病逝了。” 丘英叹了口气:“杨公应是无颜以对吧,那件事对太子殿下打击颇大,还大病了一场!唉,杨公素有才名,为人也正直,不想被nV儿所累!” 李彦眼睛微微眯起,掩饰住其中的寒光:“跳湖自杀吗?当时杨氏nV多大?” “十五岁,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丘英见他神sE不太对劲,劝解道:“元芳,无论殿下对你说了什麽,这等旧事我们做臣子的,不该过问。” 李彦道:“丘叔,你放心吧,我不会自找麻烦的,我只会找一些该Si的畜生麻烦!” 他後半句说得又轻又快,丘英都没听到,却见李彦又露出疲惫之sE:“我昨晚没有睡好,今天发生了不少事情,待会用了晚膳,就去睡觉啦,丘叔,失礼了!” 丘英赶忙道:“不必,不必,你就当这里是自己的家。” 李彦点了点头,果然吃完晚饭,略作洗漱後,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十分沉稳。 因为他已经确定,这个世上果然没有鬼。 只有b鬼还要恶毒的人。 …… 亥时。 整座丘府安静下来。 在榻上睡了一个多时辰的李彦,陡然睁开眼睛,JiNg神奕奕的翻身起来。 他先是来到院中,抓了一块土,回到房内的门前和榻前,轻轻一捏,均匀的洒下。 闪身飞掠,悄无声息的出了丘府。 目光一扫,李彦看向西北方向,之前踩过点的太平坊,遥遥瞄准一座府邸。 那座府邸的主人,所做之事丧心病狂,竟不为外人所知,怪不得乖戾嚣张,肆无忌惮。 从一品国公了不起是吧? 白天b我入府是吧? 区区狗奴也敢辱人是吧? 晚上! 看看是谁的天下! 武敏之…… 我来了!! …… 本书确定周五中午上架,到时开始爆发,希望大家能支持一下~ 第七十二章 唯一外戚 李彦步伐飞快,避开巡逻的武侯队伍,专走依旧热闹的坊市外墙。 长安不少人家还没有睡。 长安城的夜禁,并不是说一到晚上,所有人都要在家中,不准在外面活动的。 它禁止的,是晚上在长安三十八条纵横主g道上活动,那里都有武侯巡逻,抓到後立刻入狱。 但坊市内部,则依旧能继续嗨,各个坊门一关,里面热热闹闹,武侯都是不管的。 尤其是平康坊,KPI基本在这个时间点完成。 正好外面夜禁,官员们留宿其中,继续接受考验,也是合情合理。 只要第二天不是朝参日就行。 而李彦的目标太平坊,也是热闹的坊市之一。 尤其是一座巨大的府邸,更是烛火通明,里面觥筹交错,依旧在宴饮。 应该说,大宴才是它的常态,什麽时候安静了,附近早被吵闹习惯的居民,恐怕反倒不适了……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多少人恨不得这府邸内的主人去Si,可他依旧活得特别潇洒。 武敏之坐在正堂主位上,身穿三品贵人的大科团花紫绫袍,额头饱满,脸颊光润,五官俊美到彷佛雕刻出来。 再加上眸光灵动,唇角带笑,俯仰顾盼,风流倜傥,无论是谁首次见了,都会赞叹此人绝对是得上天青睐。 而武敏之不仅长得极为俊美,席上的客人,还个个身穿绯袍,气派十足。 这些人都是朝廷四品五品官员,可以蒙荫庇子,保三代富贵,能称权贵。 但每每当武敏之的目光望过去时,他们赶紧赔笑迎上,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b见到上官还恭谨。 这一切,要源於武敏之不仅天生一副好相貌,更投了个绝世好胎。 自从原来的武氏,被武后杀的杀,流放的流放,贺兰敏之就改姓为武,传承香火,成了周国公。 也是唯一的外戚。 历代外戚为乱,都需要朝臣乃至天子压制,昔日长孙无忌掌控朝廷,将李治几乎架空,也是外戚亲舅。 而武后主动举起屠刀,对自家下手,如此行径,令群臣咋舌,也难免对武敏之多了几分忍让。 毕竟人家都要绝後了,总不能叫武氏彻底断了香火吧? 而武敏之享受的待遇越来越好,他本人没多少才学,却提拔为兰台令史。 兰台也就是原秘书省,里面有众学士大儒,编撰《三十国春秋》等书,向圣人进献,署名正是武敏之。 这可是与太子编着《瑶山玉彩》类似的行为,为的就是收买士人之心,因此追附武敏之的文人极多。 没办法,能为皇室修书,不仅能得到学士的名头,还可以获得贵人举荐,b起科举强得多,堪称终南捷径。 有了外戚国公身份,又得士人支持,加上多年培养,越来越多的官员向武敏之靠拢。 此刻在场的,就有好几位六部郎中。 六部郎中是正五品上,掌握实权,平时多少人巴结还来不及呢,此时位於席间,虽然b起其他官员自矜,可也免不了陪酒谈笑。 “内卫浪行,当街打Si我的Ai仆,我本yu息事宁人,邀那李元芳入府,却被其断然拒绝,视周国公府於无物!” “这口气,我咽不下!” 於是乎,当武敏之突然收敛了唇角笑意,愤然开口时,正堂的气氛立刻一肃。 众官面面相觑,吏部刘郎中立刻起身道:“内卫不法,早有前例,此次小小武德卫,就敢以下犯上,当着大理寺严查,以儆效尤!” 吏部一向看内卫不顺眼,刘郎中带头冲锋毫不稀奇,但武敏之并不买账:“现在人犯在万年县衙啊!” 大理寺丞李谦孺根本没资格入席,大理寺在场的是从五品下的郭寺正,他赶忙起身:“劳国公稍候,三日之内,定将丘神绩从万年县衙移入大理寺狱。” “三日?” 武敏之并不满意,又看向吏部刘郎中:“圣人有意令吏部裴侍郎为内卫阁领,调任出京,入安西驱逐蕃贼,你对此有何看法?” 刘郎中表情一僵,这问题简直要命,结结巴巴的道:“这……裴侍郎师承苏大将军……蕃贼寇边,实该出战……” 巴结武敏之归巴结武敏之,但裴氏也不好惹,尤其是凉州都督裴思简和吏部侍郎裴行俭。 此次圣人调裴思简回京问讯,朝会上多次流露出赞赏,很可能就此入阁拜相。 再加上裴行俭师传苏定方兵法,在国有战事之时,迟早要调任出京,这样的内外置换,是很正常的。 他一个个小小的吏部郎中,敢说一个不字? 武敏之嘴角撇了撇,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不悦,看向另一人:“柴郎中,你兄长柴备身,也准备在内卫任职吧?” 户部柴郎中起身回话:“禀国公,兄长得圣人信任,确实要入内卫,任机宜使。” 武敏之皱眉:“柴备身也是圣人面前的近臣,就甘愿当一个机宜使,矮丘英一头?他当年还被丘行恭羞辱过吧?让他入府来见我!” 柴郎中瞳孔微微缩了缩,不敢怠慢:“是!” 武敏之手中把玩着晶莹的酒杯,冷声道:“内卫常设阁领五人,外职都是四品,常设机宜使十二人,外职五品,等吐蕃使节团入京後,就将一一安排。圣人对外之心坚定,安西四镇,我大唐是肯定会夺回的,此番立功的机会,诸位不要错失!” 一众官员心领神会,齐齐起身:“我等唯国公马首是瞻!” “好!” 武敏之终於起身,举杯道:“建功立业,共饮此酒!” 众人举杯畅饮,再坐下时,气氛恢复和谐。 武敏之拍了拍手:“有酒无舞怎麽行?让她们上来!” 四位身材妖娆的nV子走上席间,嫋嫋行礼。 一众官员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因为这四位都是平康坊的都知娘子,满腹才华,八面玲珑,平日里不知多少士子乃至底层官员,极力巴结。 结果现在,居然被带到了周国公府,一起跳舞? 武敏之却不以为意,欣赏起四人的舞蹈来。 众人起初觉得不适应,不过渐渐的,也沉浸於这种凌驾於旁人之上的快感,拍手叫好,放浪形骸。 等到一曲舞罢,武敏之看向舒三娘子:“舒娘子,那打Si我家仆的丘神绩,就是在你院中作客吧?” 舒三娘子花容失sE,直接跪下,拼命叩首:“求国公饶恕!求国公饶恕!” 见她战战兢兢的软弱模样,武敏之啧了一声,脸上露出十分无趣之sE,目光一扫,突然凝固。 他看向舒三娘子身後一nV,缓缓开口:“吴大娘子,你眼角生出皱纹了,你知道麽?” 吴大娘子一怔,赶忙盈盈拜下,怯生生的道:“妾出行匆忙,冒犯国公,望国公饶恕!” 她确实倒霉,在院子里午睡,被吵醒後,就被恶仆塞入马车,一路拉来了国公府。 然後就是漫长的等待,直到夜半,才招入席上。 不同於以往的酒会席纠主持,这次是直接跳舞。 都知并不是能歌善舞的胡姬,主要是靠才思敏捷,有些年纪也不小了。 b如吴大娘子都三十多岁,如此折腾之下,妆容自然就有些遮不住眼角皱纹。 空气突然安静下去。 吴大娘子垂着头,看不到四周侍立的婢nV反应,并不知道她们两GU战战,露出极为惊惧的神sE,而武敏之的脸sE也越来越难看,俊美的五官甚至扭曲起来。 周国公府的人都清楚,武敏之有个禁忌,他特别讨厌nV子脸上有皱纹。 如果nV婢脸上长了皱纹,基本上第二天就消失不见了,必须保持脸上光洁,双手也要光滑白净。 正堂之内,没人知道为什麽。 不对,有一人知道。 房梁上俯瞰众人的李彦,眉头紧皱,感到十分不适: “那事竟是真的?” 第七十三章 轮到我扮鬼吓别人了 “轰隆!!” 堂外一声雷响,打破了席间的Si寂,也戳破了武敏之积蓄到极致的怒火之心。 他猛然起身,将杯子狠狠砸了出去,正中吴大娘子头上。 吴大娘子惨叫一声,疼得往後倒去,就听前方传来不似人声的咆哮:“你这丑陋的老物,还敢在我面前出现,来人啊,把她拖出府外,给我活生生打Si!!” “国公饶命!国公饶命!” 吴大娘子吓得泪流满面,一群奴仆却已凶神恶煞的扑了过来。 不仅将吴大娘子拖下去,庞四眼神请示後,将花容失sE的另外三名都知,也一起朝外面拽去,看得满堂官员一片悸然。 离了正堂,头破血流的吴大娘子,立刻对庞四哀声道:“求四郎绕我一命,我愿奉上全部家财,求求你!” “触了国公的禁忌,谁也救不了你,带下去,按照国公的吩咐,活生生打Si她!” 庞四毫不迟疑的摇头,又对着左右厉声道:“国公的喜恶,外人不知,我等作为身边人的,一定要谨记,以後再出这种事,别怪我也不留情面,明白吗!” 一群仆役噤若寒蝉,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藉机立威的庞四挥了挥手,吴大娘子凄厉的惨嚎声逐渐远去,剩下的三nV吓得几乎瘫了。 庞四看着其中两人,露出笑容:“两位娘子,我让人送你们回院,你们准备怎麽回报?” 两人如蒙大赦:“明日就将三百金奉上,拜谢四郎恩德!” “好!” 庞四露出得意的笑容。 在日进斗金的都知娘子身上压榨,可b抢丘神绩那种冤大头容易多了。 这也是他与一般下仆的区别,身为国公府半个管家,庞四在外早已购置了豪宅,妻妾成群,并且手下也养着一批奴仆。 一切只因为他投其所好,深得武敏之信任。 庞四挥手让人将那两位都知娘子带下去後,最後看向风韵动人的舒三娘子:“舒都知,今夜你就好好陪我吧!” 舒三娘子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惨然道:“明日你还是会让我Si,对吗?” “呵,要下雨了!” 庞四抬头看了看夜空,带着舒三娘子往府内院子走去,边走边说:“你是都知娘子,见多识广,我也不骗你。” “如果丘神绩在大理狱内,如我们所愿,说出该说的话,案子早早审下,你还能活命。” “但他现在还在万年县衙,此案未定,就有反覆可能,只能怨你命不好,你的假母和婢nV,已经先你一步去了,你好好服侍我,我也给你个痛快!” 他语气随意,彷佛谈论的不是十几条人命,而是一件晚膳吃什麽的简单事情。 舒三娘子听得浑身发抖,脸上一凉,却是雨点飘落下来。 她一个激灵,目光落在庞四腰间。 准确的说,是落在走动间,腰间蹀躞挂着的那柄华丽小刀上。 “你不给我活路,我也不让你活!” 两人走了一刻钟,来到国公府仆役的院落,发现四周无人,舒三娘子突然扑了过去,伸手抓向庞四的腰间。 但眼见着手指即将碰到刀身,一只手闪电般抓出,将她纤细的手腕捏住。 舒三娘子抬起头,就看到庞四似笑非笑的脸:“我都告诉你实情了,还能不防着?” 他欣赏着舒三娘子脸上的绝望:“怪不得国公喜欢折磨反抗的nV人,一味顺从的有什麽意思,你倒是有勇气,还敢夺刀,再反抗啊,越反抗我越尽兴!” 舒三娘子疼得冷汗涔涔,自知再无幸理,闭上眼睛,自言自语:“佛祖保佑,你们这些恶贼坏事做尽,来世不会有好下场的!” 庞四乐不可支:“佛祖?如来的佛像,都是国公帮它修的,佛祖要保佑,也是保佑我和国公啊!” 舒三娘子闭目等Si,只是不停低颂佛号,等待Si亡的降临。 但猛然间,她发现捏住自己的那只大手一松,同时一GU腥热的YeT,喷溅到脸上。 那绝对不是雨水! 她睁开眼睛,惊喜交加的发现,是血! 庞四脖子处飙S出的鲜血! 刚刚自己抢不到的那柄小刀,正刺进庞四的喉咙里。 这位不可一世的豪奴,跌跌撞撞的倒退,嘴里发出咯咯声。 他指着舒三娘子的身後,满脸的不敢相信:“你……你……” 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庞四眼前一黑,双腿跪下,上半身努力晃了晃,不甘的往前扑倒,重重砸在地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痛下杀手者全程一言不发,杀庞四就像杀一只J。 舒三娘子知道,那人就在自己身後。 虽然惊喜於庞四得了报应,但她也根本不敢回头,牙齿轻轻打颤。 下一刻,她身T一轻,被一只手掌抓住腰间,飞速移动起来。 等到天旋地转间,再度脚踏实地,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怯泣声。 平康坊能称为都知的就那麽几人,舒三娘子本身也与吴大娘子有旧交,侧耳听了几声,就有些确定,开口问道:“吴姐姐?是你吗?” 那人颤声道:“舒妹妹?” 两nV抬头一看,都是满身鲜血。 吴大娘子身上的血Ye更多,显然不是一个人的,只是此时也顾不上了,两nV抱在一起痛哭。 相b起吴大娘子惊惧得浑身颤抖,舒三娘子大哭後收拾心情,朝前拜下:“恩人不便现身,请受妾身三拜!” “倒也不必,我也有事让你们办!” 李彦走了出来。 他的原计划里没有救人,但既然撞见了,武敏之的手段又那麽残忍,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何况那庞四仗着武敏之的威风,无恶不作,白日辱他,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想越亏,还是顺手解决得好。 至於打狗也要看主人,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那先把狗打Si,再把放恶狗的主人弄Si,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当然,庞四再豪横,究其根本也是奴籍,贱命一条,雨水一冲,痕迹乾乾净净。 武敏之就不同了,不可能一刀杀了。 除非李彦不准备待在大唐,否则绝不能背着杀从一品国公的嫌疑。 他大好前途,还有许多想要做的事情未曾完成,与本来今年就要挂的武敏之兑子,太不值得。 所以怎麽弄Si狗主人,要讲究技巧。 李彦现身,也是这个目的。 不过这时,他还未开口,舒三娘子目现异彩,双手合十,虔诚的道:“多谢恩人大慈大悲,搭救妾身!” “这是什麽说法?” 李彦一愣,旋即意识到什麽,看向状态栏。 果不其然,天赋【芳心纵火犯】生效。 一个他原本不再准备增加的属X,直接向上跃升5点。 【颜值:7帅回来了】→【颜值:12是心里想要的模样】 再看看舒三娘子的虔诚,李彦哭笑不得:“把我当菩萨显灵了?” 再看吴大娘子,也是:“多谢恩人救命大恩,请恩人吩咐,妾都听恩人的!” 显然,不同颜值的救命之恩,效果也是大为不同的。 颜值1-5点的救人:来世衔草结环,以报大恩。 颜值6-10点的救人:蒲柳之姿,愿以身相许。 颜值10点以上的救人:都听恩人的。 这样也不错,李彦对她们的艺很感兴趣。 他开口道:“你们起来,看看这是什麽地方?” 两nV转头四处看看,发现这间小屋里堆放了许多的衣物杂类,一看就知道是nV子所穿,有些衣物上面还有触目惊心的血迹,不由心头大骇。 李彦冷声道:“武敏之不把下人当人看,打Si了不知多少婢nV,这是她们原本用的东西,那些恶奴堆积在这里,定期清理,挑些有用的,卖到铺子里赚钱。” 吴大娘子瑟瑟发抖:“这麽多,是积了多久?” 李彦想到恶奴临Si前的交代,深x1口气:“不到百天。” 两nV脸sE惨变,不到一百天,就积了这麽多? 李彦没时间浪费:“你们看看这里有什麽化妆用品,给自己化化妆,越恐怖越好,吴大娘子,你在脸上多弄些皱纹。” 吴大娘子不明就已,但还是点头:“好!” 她以前只会把自己化年轻,化老年妆还是第一次,因此动作缓慢,舒三娘子都化好了,她连一半都没完成。 李彦看着X格更加冷静的舒三娘子,将腰间的蹀躞取下,和刚刚从庞四身上顺下来的一起绑住,环在她的腰上:“我要用轻功把你带上去,你准备好!” 舒三娘子刚刚点头,就觉得腾云驾雾般的感觉再次来了,下意识闭上眼睛。 但这次李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睁开眼睛,怒视下面,想象一下那就是武敏之,你来找他索命了!” 舒三娘子睁开眼睛,四肢下意识乱晃,脸sE苍白,直yu作呕:“妾……妾……” 李彦叹了口气:“撑不住吗?” 舒三娘子眼神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咬牙道:“能撑住……妾能撑住……!” 她起初四肢乱晃,得益於舞蹈功底,很快有了几分平衡感,作呕的感觉也退下去了。 试了几次,李彦满意的放下了她,看向终於化好妆的吴大娘子,端详了一下:“你能捏着嗓子,装出老妪的声音吗?” 吴大娘子努力尝试:“这样吗?” 李彦指点:“还要苍老一些,对,越苍老越好,那种九十岁的感觉。” 吴大娘子只尝试了几遍,声音就逐渐接近那种有气无力的苍老感,还有种莫名的慈祥:“乖孙,阿婆来了……” 李彦大赞:“好!好!” 不愧是都知,古代的主持人,这台词功底,没得说。 而看着两人的装扮,舒三娘子想起了数个时辰前,自己险些被问破防的问题:“我们这是要扮鬼?” 李彦看着外面电闪雷鸣,眉宇间忍不住露出兴奋:“不错,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牢牢记住,准备复述给武敏之听,人b鬼恶毒,也该让他嚐嚐被厉鬼索命的滋味了!” 终於! 轮到我李元芳扮鬼吓别人了! 第七十四章 《周国公府闹鬼事件》 “庞四被那个妓子杀了?” 宴会散了,武敏之饮下不少酒,刚刚准备歇息,却得到这个消息。 他皱了皱好看的眉头,脸sEY沉下来:“那舒三娘子呢,别轻易让她Si!” 禀告的另一位豪奴战战兢兢的道:“舒三娘子似乎掉进後院的湖里淹Si了,我们在边上发现了鞋。” 然而武敏之却不是那麽好糊弄的,断然道:“庞四Si在仆役院内,她Si在後院湖中?她是怎麽跑过去的?你们一路上的人,眼睛都瞎了麽!” 他大手一挥:“立刻在全府搜查,这贱人肯定还躲在某个角落,府内可能还有她的同夥,哼,都知娘子就是会g搭男人,定是收买了某个J1AnNu,将鞋子放入後院,蒙骗你们这些蠢货!” 豪奴大惊失sE:“是,我们马上去找!” “一群废物!” 眼见手下匆匆去了,武敏之躺了下来,四周的婢nV赶紧上前,为他捏腿松肩,无微不至的照顾着。 他心头却是越来越烦恼,不多时就呵斥道:“滚!统统滚!” 婢nV们噤若寒蝉的退了下去,武敏之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反倒自在了些,听着雨声,睡了过去。 子时之後,最热闹的平康坊,都渐渐沉寂。 随着一盏盏烛火的熄灭,整座长安城,陷入了平静。 只剩下那大雨倾盆,清洗着尘世的不洁。 “噗通——噗通——” 就在这时,守在房外的奴役,一个接着一个,被击中後脑,跌倒地上。 昏昏yu睡的婢nV,被一只手掌在脖子边一按,也软软倒下,晕了过去。 “嘀嗒——嘀嗒——” 雨声开始变化。 似乎近了。 越来越近。 榻上的武敏之皱起眉头,啧了啧嘴唇。 他嘴上好像滴了什麽东西,满是腥臭的味道。 这种味道,武敏之既熟悉又陌生。 他曾经亲手将一个婢nV打Si时,飞溅到脸上的,就是这种难闻的味道。 从那之後,他就不再亲自动手,都是让仆从代劳,因此好久没有闻到过了。 迷迷糊糊间,他睁开眼睛,猛然愣住。 因为一张Si不瞑目的脸,就在他的上方,直直的看着他。 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那下垂的头发搭在他的脸上,Sh漉漉的。 不知是雨还是水,顺着脸颊流下,就变成了血水。 顺着下巴,慢慢流淌,最终滴在他的嘴唇上。 “啊——!!” 武敏之发出惨叫,猛然挺腰起身。 而那nV子也倏然间往上飞去,飘到榻前,依旧直直的盯着他。 nV子一身血衣,破破烂烂,微微张开嘴,想要说什麽,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GU无声的控诉,却更让人毛骨悚然。 武敏之看着血衣nV子,仔细辨认後,伸手抓起榻前的一柄长剑,直指过去:“舒三娘子?你这卑贱的妓子,还敢装神弄鬼,给我Si!” 他凶神恶煞,挺剑便刺。 然而下一刻,武敏之的脸sE剧变。 因为那身穿血衣的舒三娘子,再度往上一飘,然後往後飞退。 她脚不沾地,瞬间跨越一丈之远,衣衫拂扬,猎猎作响。 这种动作,真的是鬼怪才能做出的了! 他还想细看,血衣舒三身躯一晃,消失不见。 “来人啊!来人啊!!” 武敏之放声大喊,但外面除了倾盆的雨声,根本没有一个人进来。 冷汗从额头上流下,他转着身子,剑尖虽然颤抖,但还是遥遥指向空处,不放弃抵抗。 就在这时,背後传来一声脆响。 武敏之猛地回头,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彩瓷,忽然摔在地上,砸成一地碎片。 他视线还在彩瓷上,丈许开外的屏风晃了晃,也重重倒下。 紧接着,一件件家俱,杂乱的倒下! 倏然在左,忽而在右! 砰砰砸在地上,犹如重重砸在人的心上! 每一声脆响,武敏之的双腿都忍不住哆嗦一下,最终终於握不住宝剑。 宝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但武敏之扭曲的五官却愈发狰狞,凶狠地挥舞着拳头:“出来!你出来啊!这算什麽本事,你变成鬼了,本国公也要再杀你第二次!!” 话音刚落,血衣舒三再度出现,只是这一回,她的嘴里发出了凄厉的声音:“妾杨薄命……无缘奉箕东g0ng……今魂归兮……诉冤索债!!” 武敏之瞳孔猛然收缩,脸sE变得惨白,嘴唇无力地翕动着,挤出几个字来:“你……杨氏……怎麽可能……” 血衣舒三也开始颤抖,似乎为这等惨绝人寰的内闱丑闻,语调变得怪异扭曲:“生前作下千般业,Si後通来受罪名……武敏之,你Si之後,妾将日日食你r0U,寝你皮……让你受尽十八层地狱的折磨,永无休止……” 武敏之一步步往床榻上退去,却嘶声道:“不,你该去找李弘,那个从小孱弱无能的李弘,凭什麽他是太子,我哪点不b他强,只因投了个好胎,他就命中注定要继承这万里江山?凭什麽!!” 他退到了榻边,咆哮道:“我抢不了他的江山,至少能抢他的nV人,杨氏,你去找李弘,都怪他!对,都怪他!!” 血衣舒三浑身发抖,几乎要瘫倒,但外面雷声一响,她倏然间消失不见。 武敏之呆呆的看着满地狼藉的房间,还未有所反应,骇然抬头:“又来?” 一个矮了不少的血衣nV子,脚踏实地,步步血印,走了过来。 “吴大娘子?” 武敏之浑身无力,伸手捞了捞,没抓住剑,满是不甘的道:“杨氏也就罢了,你们这些卑贱妓子,也配来找我索命?” 舒三娘子Si没Si,他还不能确定,很可能是被哪个贪图美sE的下仆给藏起来了,但这个吴大娘子,肯定是被打Si了的。 他宁愿Si在杨氏手里,也不愿意Si在一个都知娘子手里。 然而下一刻,吴大娘子开口,以一种苍老但温柔的语气道:“敏之,我是阿婆啊,我回来看你了!” 武敏之突然僵住。 他就像一具泥雕木塑,呆呆的一动不动。 “啊——!!” 整整十个呼x1後,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朝着榻上的被子里钻去。 面对苏三娘子和吴大娘子的冤魂,武敏之怡然不惧,这些下人贱籍的命,在他眼中根本不算命,即便回来报仇,她们都不配。 面对杨氏的冤魂,武敏之失态怒吼,却依旧振振有词,居然将错推到太子身上。 可最後苍老的声音响起时,哪怕不是荣国夫人的声音,哪怕只是短短一句话,他也直接破防。 拼命往被褥里面躲。 但外面依旧响起了苍老的声音,无孔不入,往耳朵里面钻。 眼前的世界直接熄灭。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阿婆Sh濡的怀抱。 那满是皱纹斑点的皮r0U,和再多佛香也难以掩盖的老年T臭,扑面而来。 不断包围着他,让他窒息。 从十三岁开始,足足十五年。 “我已经是周国公了……我不会再服侍你了……老物你Si都Si了……为什麽还要回来啊啊!!” 武敏之不断打滚,拼命惨叫,声嘶力竭。 直到几只手颤抖着把他拉了出去:“国公!国公!” 光亮重现,烛火重燃。 武敏之看着众奴小心翼翼的围住自己,SHeNY1N道:“梦?一场梦?” 可当他低下头,印入眼帘的被褥上,全是血手印。 阿婆还是回来看他了。 武敏之两眼泛白,仰後便倒。 第七十五章 万众瞩目 周国公府外。 李彦舒展了一下背脊,笑容满面。 虽然短时间内运用了不少次S天狼,对身T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但JiNg神上的愉悦感简直无与lb。 装鬼原来是这麽爽的事! 关键是,此次确定了很多事情。 贺兰敏之历史上被杀的罪名有数条。 第一条是与外祖母杨氏通J,第二条是by原太子妃杨氏nV,第三条是y辱太平公主的随行g0ng人,第四条是杨氏Si後服丧期不遵礼制,饮酒作乐,贪W造佛像的银钱和瑞锦。 最後事发,叠数怒,配流雷州,行至韶州时,以马缰缢Si。 不过後来出土的贺兰敏之墓志,其上颇多赞赏,因此又有学者推测,贺兰敏之是被W蔑的,另有Si因。 具T真相,李彦并不清楚。 正规的历史学就是这样,历史上的事情,大部分是说不清楚的,包括很多耳熟能详的历史事件,都存在着争议,真正Ga0的明明白白的,反倒是少部分。 那些喜欢下断言,语不惊人Si不休的,是营销号的行为,正规的历史学家,即便有百分百的把握,说话都要留三分余地,毕竟说有容易说无难。 而有些特殊的时代,b如武则天执政前後,许多真相更是早淹没在时光长河里。 因此李彦没有仗着前世是学历史的,就先入为主的认为,自己知道的一定都对。 现在加以验证,有了结果。 虽然还不明白,贺兰敏之的墓志铭为什麽把这畜生描绘得那麽好,但已经证明,那些恶事不是W蔑。 想想也对,要栽赃人,理由多的是,与外祖母通J这种罪名,抹黑的可不是贺兰敏之一个人,武后愿意? 不过就算贺兰敏之与外祖母通J是事实,武后为什麽容许这事爆出来,也是疑问。 反正今晚的思路是正确的。 有一就有再, 李彦决定静观後续发展,如果武敏之没有被吓出好歹,过段时间再上周国公府转转! 惹我是吧! 我盯上你了! 倒是看着今夜的最佳nV主角吴大娘子,和最佳nV配角舒三娘子,李彦知道自己这位导演还得好好调教演员。 因为这两nV受到的惊讶程度,不b武敏之好多少。 浑身哆嗦,都快瘫了。 扮鬼後听到的内容太刺激了,她们泪水盈盈,一副我们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恩人你千万不要灭口的模样。 李彦失笑,一手抓一个,腾身而起: “走,找个地方安置你们!” …… 丘府。 李彦在丘府後面,找了间无人居住的屋舍,暂时将两nV安排在里面。 经过此事後,她们算是彻底上了贼船,就算没有天赋的颜值加成,也不可能去告发他了。 不过有了天赋更加顺服,当李彦找了些食物送过去时,她们已经开始收拾屋舍,计划新的生活。 李彦基本放心,让她们继续苦练演技,回到丘府的房内,检查了一下房间门口和床榻前的泥土,发现一切如旧,又松了口气。 这说明没有人来房内查看过,虽然不能确保万无一失,但没有监控的古代,也只能如此了。 他躺下睡觉。 这一觉,睡得无b香甜。 第二天清早,李彦正在刷牙,丘英就匆匆而来:“元芳,武敏之府上闹鬼了,正召集长安道士僧侣,去府上驱邪!” 他脸上的幸灾乐祸,丝毫不加掩饰:“真是报应使然!” 李彦嘴里唔唔附和,连连点头。 丘英又道:“元芳,使节团到京郊了,吃完午膳,我们就去与他们会合,从金光门入,这是荣耀时刻!唉,只可惜神绩……” 李彦也有些惋惜。 丘神绩乾的虽然是脏活,但在凉州最後的定罪中,确实帮了大忙,入京受欢迎的荣耀该有他的一份。 本该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被两侧的百姓夹道欢迎,此时却可怜兮兮的蹲在万年县牢。 霉运伤不起啊! …… 长安城外。 李彦和丘英一路疾行,见到前面长长的车队蜿蜒而至。 走在前方的,是内卫押送的凉州谍细要犯。 走在後面的,是吐蕃使节团。 大熊猫点外卖——损笋到家了。 而李彦和丘英的到来,也惊动了队伍。 很快就见裴思简策马而出,对李彦微笑示意後,与丘英交谈起来,王孝杰则遥遥挥手:“李武卫!李武卫!” 李彦哈哈一笑,拍马迎上,刚到面前,一条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过来,扑入怀里,刺刺的舌头直往脸上T1aN。 “小黑,这些天委屈你了!” 李彦抱着大猫,怒搓猫头,也挺想念。 没办法,他那时是入g0ng面圣,不可能带着宠物,便将小黑寄托在凉州队伍里。 此时众人重逢,对於凉州队伍来说,只是从岐州到长安的最後两日,但李彦却有种恍惚之感。 长安不愧是长安,短短的两天,发生太多事情了。 王孝杰自然不会有啥感想,倒是低声道:“李武卫,那使节团内有个和尚十分厉害,要提防着些!” 李彦看向使节团,与鸠摩罗的目光遥遥一对,微笑道:“那和尚是吐蕃有数的高僧,来我长安是挑战来的,自有不俗技艺。” 王孝杰恍然,李彦又打量了一下B0l赞刃,发现他的脸sE跟Si了爷娘似的,不禁更加开心。 不过第三位熟人,倒是令他有些诧异。 那是被一队队兵士包围在中央的囚车里面,严加看守的贾思博。 这位凉州头号要犯踮着脚,正对他遥遥而笑。 相b起那时的月白长袍,俊朗潇逸,此时身穿囚服的贾思博瘦了很多,但JiNg神极佳,双目熠熠。 李彦想了想,策马上前,众兵士向他行礼,让开一条通道。 待他来到囚车前,贾思博看着他一身青袍:“李武卫外职升为六品了?” 李彦点头:“是啊。” 贾思博微笑:“可惜李武卫太年轻,如果你像我这般年岁,我就该称你为李机宜了,等到接下来的三司会审,你也会列席其上,参与对我的审问。” 李彦知道,唯有五品官职,对应到内卫也就是机宜使的级别,才能真正参与到国与国之间的大事。 他亲手抓捕了贾思博,但接下来的审问,却没有资格参与。 因为这家伙涉事太大,恐怕圣人都会见一见,亲自问询。 此时贾思博也好奇的问道:“李武卫面圣了吗?圣人是何模样?” 李彦反问道:“到圣人面前,你会说什麽?” 贾思博歪了歪脑袋,放松僵y的脖子,缓缓的道:“我会问他,天皇陛下啊,你想过没有,我们会成为谍细,到底是因为吐蕃的收买呢,还是出於大唐的不公?反正於我而言,吐蕃并不重要,换成铁勒、突厥,都是一样……” 他说着诛心之言,听得周围的护卫毛骨悚然,但半响後又自己笑了起来:“我这也只是想想罢了,或许到了圣人面前,我会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从小的愿想,就是立於朝堂之上,得圣赏识啊!” 李彦凝视着贾思博,本来想来套几句话,问一问朝堂上暗中与吐蕃互通款曲的情报。 但此时不必问了。 撬开这家伙的嘴,b抓到这家伙还要难。 没有契机,是不会有收获的。 “你好自为之吧!” 他摆了摆手,策马离去。 目送李彦离开,贾思博眼中露出由衷的羡慕,但很快收敛了情绪,正sE看向远方的城门。 金光门到了。 为了欢迎使节团入京,朝廷关闭了中间的城门,行人由两侧出入,也算是给了份礼遇。 不过这个礼遇的规格,基本是对藩属国家的。 随着正中的城门缓缓开启,看着街道两侧的百姓,贾思博深x1一口气,迎接着万众瞩目的时刻来临。 他曾经不止一次,设想过自己高中进士时,会是何等光景。 御街夸官,杏园探春,北里饮宴…… 目前的科举,固然有种种弊端不公,但它至少是一条上进之路,有总b没有强,百姓反响也是热烈的。 所以他会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路沐浴在众人欣羡的目光中。 以他的相貌,还会是两街探花使,要和另外一位探花郎一起,骑马遍游长安各处名园,采摘各种早春的鲜花。 特别是牡丹、芍药最好。 那花,肯定特别香。 贾思博唇角溢出笑意。 直到一个臭J蛋砸了过来,正中他的脑袋。 “叛贼!!” 第七十六章 对王孝杰的知遇之恩 金光城门大开,汹涌的人浪扑面而来。 早就有皁衣武侯在街道两边维持秩序,但这也阻挡不了人们的热情。 欢迎边州缉捕敌贼的英雄还在其次,准备了烂菜叶臭J蛋,狠狠砸向那些兴风作浪的叛贼,才是重头戏。 长安百姓出手太快,以致於保护贾思博的护卫都慢了一拍,在他被砸了个狼狈不堪後,才笑嘻嘻的将其保护起来。 这种需要严加审问的要犯,可不能被砸Si。 不过最前面那几个已经审问不出情报的犯人,就无关紧要了。 果然那些J细,很快淹没在了人民的愤怒里,被活生生砸Si。 李彦注视着这一幕,有畅快,也有警惕。 叛贼落得这个下场,Si有余辜,但这个国家由盛转衰的局势一路持续下去,各地又会涌现出多少叛贼? 当然,再富足的社会,都有贪心不足的国贼,可他来到长安仅仅两天,所见所闻,可称触目惊心。 受古代落後的生产力局限,想要从根基改变不现实,但李彦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也该做些事,见证一个真正的盛世大唐。 相b李彦的心态变化,丘英紧张的将囚犯们一路压至刑部大牢,交接完毕,顿时松了口气。 裴思简则带着使节团,入驻长安驿馆,他自己再入g0ng面圣。 临走时李彦听说,二圣领群臣,准备过几日在含元殿,召见吐蕃使团。 含元殿是外朝正殿,建造时充分利用了高地,居高临下,威严壮观,视野开阔,甚至可俯瞰长安城。 九天阊阖开g0ng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如此巍峨气势,正适合让番邦蛮夷知晓,何为天朝上国。 不过李治武后的这种想法,注定会落空。 人家吐蕃这次是打了胜仗,不是当年松赞g布吃了败仗後,带着赔偿金当聘礼,来求娶文成公主。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赢了大战,又看到这样的大明g0ng,不会感到敬畏,只会更加渴望。 渴望掠夺大唐的财富。 当然,B0l赞刃目前已经彻底老实,在大唐境内是会安分守己,要反覆也是回去後。 倒是鸠摩罗很快离去,想来又去长安的寺庙谈佛论法了。 李彦关注之後,带着王孝杰,一路往皇城而去。 王孝杰是折冲府队正,此次立功,李彦会为他争取在内卫领武德卫一职。 事关前途,王孝杰跟在身後,都不免有些紧张忐忑。 到了皇城,还没入城门,安神感迎了上来,神sE略略有些不自然的招呼:“元芳!” 李彦道:“安兄,昨日之事你第一时间通知丘阁领,已经帮了大忙,真的不必介怀。” “可我终究是不够义气……” 安神感苦笑一声,收敛情绪,又邀请道:“九弟昨晚归家,知道元芳入京,还责怪我不通知他呢,你若有暇,来我府上作客。” 李彦连连点头:“好,我一定上门拜会安中郎将。” 安神感笑道:“不久後,恐怕元芳要和我阿耶频繁见面了,他也要来内卫任职。” 李彦一怔:“安中郎将要成为内卫五位阁领之一?” 安神感朝着大明g0ng的方向行礼,满怀忠诚的道:“阿耶得圣人信任,担此要职,我安氏上下铭感於心!” 李彦想了想,倒也不觉得奇怪。 论起忠心和资历,在四品这个级别,确实没有b安元寿更适合的了。 当年突厥大军趁着李世民刚刚继位,内部不稳的时候威b长安,李世民亲率六骑去见颉利。 那六个人是高士廉、房玄龄、萧瑀存疑、李孟尝、周范和安元寿。 而後来入帐定盟时,更只有安元寿一人护卫在李世民边上,这都是後世出土的墓志记载。 到了李治登基,安元寿依旧得到信任,封禅泰山时,坛上供奉就是安元寿亲手递给李治。 这位昭武九姓的粟特裔大将,一直无法晋升三品,还是因为功劳不太够,苦劳是足够了。 如今李治重立内卫,定安元寿为阁领之一,表达出了充分的信任和期待。 藉着这次凉州风波,武威安氏恐怕对大唐要更加忠心,安元寿估计也想冲一冲三品。 果不其然,安神感就兴奋的道:“阿耶昔日带兵平息贺鲁反叛,小试牛刀,今蕃贼寇边,正是大展身手之时!” 王孝杰在後面也摩拳擦掌,豪气g云的道:“是极是极,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李彦看看两人,心中有些无奈。 安神感也就罢了,毕竟是禁卫出身,养尊处优惯了,不知凶险。 王孝杰不会以为赢了B0l赞刃一次,就狂起来了,视吐蕃如无物吧? 历史上正常发展下去,你会被吐蕃活捉,若不是长得像松赞g布的孙子,如今赞普的老爸,就被嚓咔砍掉了啊! 实际上,吐蕃这个国家的巅峰期并不长,能称为战神的大将更是只有钦陵一位,钦陵Si後,就开始和大唐b烂。 但好巧不巧,就是这短短三十多年的巅峰期,给他们碰上了。 难不成要像原历史那样,等钦陵连战连胜,吐蕃国内对这位大论的忌惮达到极致,施以反间计? 那种计策之所以奏效,与其说是计谋高明,还不如讲大唐已经输得够多够惨,让钦陵的威望达到巅峰。 再加上钦陵本人的政治手腕,远逊於军事才能,才会被自己人g掉。 噶尔家族一夜之间跌落神坛,钦陵的弟弟和儿子被迫投奔大唐,反过来为大唐守卫边州,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进入皇城,带着王孝杰往兵部而去的时候,李彦就在默默考虑: “内卫五位阁领,如今已定下了丘英、裴行俭、安元寿三人,还有两位四品官员会被调任,亦或者由五品提拔上去?” “接下来朝中主要竞争的,就是这两位阁领之位了,嗯,还有十二位机宜使。” “大阁领坐镇中枢,统帅全局,不会轻动,我看李治都不会重设,毕竟长孙无忌带给他的Y影太大。” “阁领其实就相当於战场上的一军统帅,机宜使则是将领,作战一方。” “现在这些位置,都有许多人眼热,因为在战时,立功方便啊!” 李彦知道历史进展,很清楚内卫的职位,是风险与机遇共存,提着脑袋立功。 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内卫的风险,被许多人看轻了。 b如之前武敏之宴会上,那副安cHa官员的狂态,完全不考虑胜任问题。 这家伙不会是个例。 目前大唐整T的观念,依旧看不起吐蕃,姿态高傲,不知己,也不知彼。 这样的内卫重立,对上正当巅峰的统帅钦陵,谍报活动也十分重视的吐蕃,恐怕要吃亏。 那些利慾薰心的官员,Si了活该,可惜往往是他们Si不了,犯下的错误,让底下无辜的将士白白丧命。 “幸好有裴行俭在,这位大佬提前参战,应该是凉州真相被揭露後,引发高层重视的结果。” “我要是能当机宜使,跟在他身边多学学,就好了。” 李彦琢磨着自己的前程,顺带帮王孝杰办理手续。 兵部他没什麽熟人,好在太子党的身份在,《瑶山玉彩》一拿,令史顿时笑容满面,P颠颠的为王孝杰记功。 等小半个时辰,就办好了一切,王孝杰惊诧不已,京官什麽时候有这效率? 而定下功劳,再入职内卫,其实就是阁领丘英一句话的事情。 也就是李彦一句话的事情。 於是乎,进入开始渐渐气派起来的内部驻地後,短短一刻钟的时间,王孝杰就光荣的成为了一名内卫武德。 外职暂时没有变化,依旧是正九品下折冲府队正,在武德卫里面算最低等的。 但迈出这一步後,想要获取功勳,难度上简直有了天地之别。 对应到後世,相当於地方驻兵,被调入国安总部,王孝杰内心狂喜,JiNg神抖擞,郑重行了军礼:“多谢六郎提拔,孝杰感恩於心!” “孝杰,陪我去个地方。” 李彦也不客气,这个年代的知遇之恩,是要口称恩师的,你客气了反而是对别人的侮辱。 果然王孝杰自动代入亲随的位置,严阵以待:“去哪?” “回卫国公府。” 第七十七章 班底 卫国公府。 庭院内。 李彦和李德謇下棋,王孝杰立於身後,有些无聊。 他本以为李彦回来,是要立威一番,让这个曾经不够重视自己,如今却又落魄的卫国公府,好好见识见识。 可事实上,李彦一路入府,十分低调,没有发生半分冲突。 但这个疏离的态度,反倒让卫国公府上下十分难受。 李德謇让他入祠堂祭拜,就带来後院,父子俩一共没说十句话,开始下棋。 李彦倒是会下围棋,并不拒绝,正好藉机会,打量这位便宜父亲。 这位李靖嫡长子,已经年过六旬,算算时间,差不多五十岁左右生下他这个六子。 不稀奇,後世网络上有个着名谣言,李渊被b退位後,就在後g0ng生孩子玩,六十几岁的人了,还让后妃们为他生育了十几个儿子,十几个nV儿。 这是假的,实际是李渊登基後,一共生了三十个子nV,可以算上当太上皇的时间,但不只是那个时间段,绝大部分孩子是在当皇帝的时候生的。 而这已经很了不起,因为李渊是五十二岁登基称帝的,那个年纪的人,狂生三十个儿nV,称得上老当益壮。 相b起来,李德謇五十多岁生一个,太逊了啦。 这位继承李靖爵位的卫国公,须发花白,身材瘦削,脸sE也有些憔悴,眸光倒是十分平和。 此时赢了一局後,李德謇微微点头:“六郎,你的棋风是堂堂正正之余,又不失灵活变通,很好啊!” 李彦道:“主要是下的差,大人,我回来认祖归宗,国公府的力量,能借我用用吗?” 李德謇失笑:“你还真不客气!” 他正sE道:“你是我李氏的血脉,卫国公府自然是你的後盾,你但有所求,我舍了这把老脸奔走,也能为你拉来三五强援!” 李彦道:“多谢大人。” 李德謇道:“父子之间,你这样说话就太疏离了,不急,慢慢来吧。” 李彦看着这位好脾气的卫国公,心中想象着他曾经意气风发的样子,有些感怀。 国公这种爵位,说高也高,毕竟是从一品,该有的待遇都不会缺,但由於没有具T职务,说低也低。 武敏之如果不是外戚,有一个掌握大权的天后姨母在,没什麽人会鸟他那周国公。 而现在的卫国公府如何呢? 李德謇的长子和三子都已病逝,剩下的就是二郎、四郎和五郎,另外还有三位嫡nV,出嫁不在府内。 二郎是太学博士,正六品上,也就是教太学生的老师,等李德謇Si後,能承袭卫国公的爵位。 四郎是备身左右,正六品下,这个职位和千牛备身的职务差不多,历史上玄宗时期,就与千牛备身合并了。 五郎是羽林长史,从六品上,这个职位是禁军的幕僚长,当好了不错,当不好就是混日子。 而最小的五郎,都已经三十多岁了,显然前途都没了。 没办法,谁让当年李德謇跟李承乾,走得那麽近呢。 他能在太子Za0F的风波中好生生活下来,还是因为老子叫李靖,连卫国公的爵位都保留了,孩子也都安排当官,还想咋滴? 可实际上,李德謇的儿子这代还有个六品官职应付一二,再到下一代,b如几个孙子,就已经赋闲在家。 至於爵位,也不保险。 唐朝的爵位,宗室是降爵的,一代更b一代差,非宗室的国公,理论上是世袭罔替,但传了几代,没有功劳了,也会逐渐降爵,最後泯然众人。 历史上的李靖家,大概就是这样没的。 李彦的出现,真的是意外之喜。 凉州之时,李彦凭藉李靖嫡孙的身份打开局面,到了长安,许久不在朝堂上发声的卫国公府,自然也能借助他重建影响力。 而李靖的人脉毕竟还在,一旦卫国公府的声势重新起来,李彦也能获利,这就是家世之间的良X循环。 不过李彦目前关心的,其实是更实际的班底。 他是真的完全不客气:“大人,那日追上我的许大,曾经跟随过苏将军吗?” 李德謇点头:“不错!” 李彦目光一亮:“这样的兵士,还有多少?” 李德謇道:“还有一百多人,六郎,你想他们为你办事?” 他摇了摇头:“恐怕不行,这些人大多身有残疾,只能g些杂物,如许大那般武功未失,身手敏捷的,只有寥寥几位。” 李彦一愣,然後明白了什麽,看向李德謇的目光变得不同起来:“人数最多时,大人养了多少老兵?” 李德謇道:“五百多人。” 李彦不太信,对不远处伺立的齐管事道:“齐老,能将府上役力名册给我看看吗?” 李德謇点点头,齐管事很快带来了名册,李彦接过,翻开细看。 卫国公府的役力,和周国公府的役力,真的是两个极端。 周国公府是将自己蓄养的私奴算到朝廷役力内,还b迫老百姓交力课钱。 这还不能算是武敏之的黑点,因为现在很多权贵都这麽g。 卫国公府则是将役力专门用来招募军户,那些从战场退下的老府兵,本来要儿子前来服役,却被卫国公府收了,帮助他们家里节省出一个劳动力。 人数最多的时期,高达五百多老兵,多余的人不算在役力里,就由国公府养着,正好也帮残疾的g活。 李彦身後的王孝杰目光大变,看向李德謇的眼神中,多了由衷的尊重。 作为折冲府的队正,他很清楚,近些年来府兵的待遇,变得越来越差。 按照府兵制,得胜归来的士兵,应该获得土地钱粮犒赏,可现实里,大批大批的军户为了大唐沙场搏命,却得不到应有的土地钱粮,落得残疾归家,下场凄惨。 不是下层贪墨,而是从高宗朝开始,府兵制就逐渐崩溃了。 这甚至都不能怪李治,只能说制度本身的缺陷,导致了府兵的後继无力。 历史上的几年之後,李治为了对付吐蕃,还在陇右之地举行过募兵,长征健儿,招揽豪杰。 很可能原本的李元芳,就是那样参军的。 李德謇见他神sE变化,倒是解释道:“不仅是我这麽做,刑国公府也是这麽做的。” 降唐的李密和房玄龄都曾经封为邢国公,但李德謇说的,是苏定方:“苏将军病逝前,很担心这些府兵的将来……” 李彦目光明亮:“大人若是不这麽做,将金银财物拿来打点吏部官员,靠着世族的抱团,我的几位兄长,也不至於混成如今这般模样……” 李德謇哈哈笑了起来:“你这口气可得收收,六品官职在你眼中,难道不算官了?这话也言重了,我们府上钱财还是富裕的,不至於饿着自己,你的几位兄长,不是当官的料,身居高位,是祸非福。” 他语气变得复杂,缓缓的道:“我的仕途已终,无法延续卫国公府的辉煌,只能尽自己的努力做些事,到了九泉之下,好也面对父亲大人。” 李德謇是李靖之子,荣誉也是枷锁。 李彦倒是挺喜欢这样的枷锁。 “敬祖父大人!敬父亲大人!” 这一刻,他郑重起身,向李德謇真心实意行了一礼,再看四周时,才有种感觉。 这才是李靖留下的卫国公府! 李德謇见李彦因此事对自己尊敬行礼,唏嘘之际,也有些欣慰:“这些役力可以充当正规护卫的,确实只有许大七人,但还有不少有手艺在身,可以制备弓弩,元芳需要,尽管可以调用他们。” 只要不私藏甲胄,朝廷都是不过问的,李彦连连点头,提笔在名册上面开始圈名字,很快选了十五人。 很快,十五名役力聚集,李彦看着这群平均年龄在四十岁以上的老兵,正sE道:“诸位可愿入我麾下,担任巡察卒?” 许大笑道:“小郎,我们当然愿意为你效力,如果是为国尽忠,痛击蛮贼,那更好了!” 其他人也纷纷露出笑容,眼中都有着光。 普通人畏惧战场,可这些在战场上立过功的老兵,一生中最值得回味的时刻,就是那金戈铁马之时。 “好!” 李彦重重点头,看向王孝杰:“孝杰,你去与他们练练。” 王孝杰m0了m0脑袋:“六郎,我正当壮年,这不用b了吧……” 李彦笑道:“你先赢了再说吧,不必留手,我会盯着的,不让你们受伤!” 王孝杰有些不情愿的走出,倒是七个还有武功在身的老兵,仔细打量着他,片刻後许大道:“不必七人,我们只出三人,就可以应付这位武卫了。” 王孝杰不乐意了,双臂一展,角抵劲势展开:“你们七个一起上!” 然後他就被围殴了。 李彦看着王孝杰左支右绌,很快陷入一面倒的局面中,微微一笑。 这家伙骨子里有一GU骄狂,目前地位低微时表现得不明显,但随着将来权势日增,变成一个目中无人,骄傲自大之辈,再正常不过。 李彦不准备完全磨去这GU锋芒,那就不是王孝杰了,他要的是这GU锋芒为自己所用。 王孝杰和卫国公府的役力,将成为他的第一支班底,得好好培养。 正欣赏着手下打成一片,府外有内卫求见,带来了丘英的口信。 李彦听了後,眉头扬起: “武敏之疯了?” 第七十八章 最後的拼图 “武敏之说话胡言乱语,有了疯癫之兆,真的吗,我不信!” “我也不信,已命人将出入周国公府的僧道都记下,元芳,你看看。” 内卫驻地,李彦接过这两日进出周国公府的名单,扫了一眼,全都不认识。 他不由地苦笑:“我对长安的僧道不熟悉。” 丘英有些尴尬:“是我急切了。” 他很信任李彦的智慧和能力,两人的官场利益,几乎捆绑在一起,因此说话直接:“近来圣人身T不适,天后一直照顾,不见外人,武敏之如果想涉足内卫职位,就需要天后的首肯……” 李彦道:“丘叔是担心,武敏之装病卖疯,假借作法之名,向天後传递消息?” 丘英十分严肃:“这绝对不可小觑,昨日连柴青都入周国公府看望,哼,柴青一辈子都没出过几次长安,机宜使都是圣人垂青,可这家伙贪婪成X,居然想染指阁领之位!” 李彦很清楚,以丘英和柴青的Si对头关系,是绝对不希望看到柴青也成为阁领的。 他也不希望那种全靠关系上位的人成为内卫阁领,拿手下将士的X命开玩笑。 但若说武敏之装疯,就是为了这点事,李彦却又不太相信。 不过谨慎起见,他还是点头道:“丘叔所言甚是,那这群人中,哪些有嫌疑?” 丘英道:“我的原职是千牛备身,得圣人信任,对於能出入g0ng城的僧侣都很熟悉,你帮我分析分析。” 他选出第一人:“这位慈恩寺的普光大师,是玄奘圣僧的弟子,经常得圣人相招入g0ng。” 李彦皱眉:“如此身份,会去偏帮武敏之?” 丘英摇头:“不是普光大师愿意,武敏之嚣张霸道惯了,反抗不得!” 李彦叹了口气。 他不喜欢佛门,但很尊敬玄奘。 玄奘除了是佛门高僧外,还是大冒险家,大翻译家。 平心而论,後世百回本《西游记》原着,为了突出孙悟空大主角的戏份,黑玄奘黑的实在太过,以致於後来拍86版电视剧的时候,佛教协会还去抗议,让剧组不能按照原着拍。 真实的玄奘大师,是一个有勇有谋,大智大慧的人,结果圣僧坐化,徒弟竟要被武敏之欺压,不得不令人叹息。 丘英接着检索:“昊天观的万振道长,JiNg研周易,耽味老庄,被圣人所喜。” “弘福寺的慧立大师,博学妙辩,直词正sE,圣人也频频召入大内。” …… “玄都观的明崇俨,据传能厌弹鬼怪,本领不凡,此人也有机会出入g0ng中。” 李彦听到这里,眼睛一亮:“等等,能说说此人吗?” 丘英道:“明崇俨并非玄都观道士,而是平时居住观内,本职乃冀王府文学,深得八大dài王信任,也曾经为圣人看过风疾,可以入g0ng。” 冀王就是武后第四子李旦,唐朝的殿下,一般只称呼太子一人,其他的皇子称大王,发音跟土匪窝的山大王一样,挺有意思。 至於公主,恐怕就只有太平公主一人能有公主殿下的称呼了,还要在武周时期,高宗时不行。 李彦道:“我曾听安神感说过,玄都观有高人,可役鬼问冥,涤荡邪氛,就是说的他?” 丘英想了想道:“应该是他,此人从小修道,据说擅长YyAn之术,後来治好了一位刺史之nV,在泰山封禅之时被圣人召见,授了县丞一职,至於哪年入冀王府为文学,我就不知了……” 李彦闭上眼睛,不再平易近人的智慧,将案件前後细节一一整理。 太子g0ng闹鬼的大部分真相已然知晓,此时此刻,最後一块拼图也徐徐浮现。 他立刻起身:“丘叔,我想入g0ng一趟,如果顺利,将为我们带来一位真正的强援!” …… 少yAn院前,小宦官曹安正在扫地,突然见到一行人朝这里走来。 那是院内的禁卫,而被拱卫在中间的,正是之前晚上做梦都帮他们抓鬼的大好人。 曹安兴冲冲的迎了上去:“李武卫!” 李彦看到他也笑了:“我正要找你!” 拉着曹安来到一边,李彦低声问了问题。 曹安想了想,回答道:“明文学前段时间,确实得殿下召见,入g0ng过几次。” 李彦点了点头,举步往外廷大殿而去,走出几步後又回头对着曹安道:“别再怕了,那并不是鬼!” 曹安感动的连连点头:“李武卫,你也一样!” 李彦身子一顿,只当童言无忌,快步离去。 到了大殿外,他并没有急於进去。 太子的小班子,正在里面讨论开仓放米的计划。 近年来,关中饥馑的情势已经越来越明显。 长安乃大唐国都,四面八方的人都往这里涌,所产的粮食,早就难以满足日益增长的人口需要。 因此关中饥荒不是高宗时期第一次,早在隋文帝杨坚之时,就发生过类似的事件。 那个时候,杨坚不得不带着一g王公大臣,东移到洛yAn就食。 後来杨广开凿运河,有一方面也是为了江淮地区的粮食和财赋,方便运输到关中来。 此时殿内讨论的就有运河哺养,李彦在外面还听到不止一次出现江淮,想到了那个不受重视,但每每要钱要粮了就第一时间记挂的地方,耸了耸肩。 议事很快结束,太子近臣三三两两的走出,纷纷对他侧目,双方见礼後,擦身而过,太子中气不足的声音从殿内传出:“六郎,快进来吧!” 李彦步入殿下,就见太子又将一个JiNg致的盒子放下,嘴里似乎含着什麽,片刻後吞咽下去,开口笑道:“六郎,你在殿外作甚,进来入席便是!” 李彦微微一笑:“谢殿下!” 如果按照亲近程度,太子连《瑶山玉彩》都赠予了,完全可以列席其中,想必其他臣子表面上也会很快接纳他,人脉关系网进一步扩展。 但李彦的外职与太子g0ng毫无关系,列席其内,参与讨论政事,於礼不合,所以才一直等在殿外。 太子对於他的谦逊谨慎很是赞赏,问道:“六郎入g0ng,有事找我?” 李彦开门见山:“殿下,关於少yAn院闹鬼一事,我已弄清了全部真相,想去西园灵堂,为亡者上一炷香。” 太子瞬间怔住。 …… 明日中午上架,到时候会有爆发,希望大家能订阅支持,为新书投投月票,拜谢啦! 上架感言 一晃眼又上架了,除了例行的求订阅外,顺带聊聊吧。 这本书我写的并不快,因为虽然是架空历史,都有李元芳了嘛,但有关背景,还是尽可能往真实的唐朝上靠的。 李治和武后二圣临朝这段时期,写的人不多,基本都去李世民手下混了,我正好藉着李元芳的故事写一写。 不过无奈的是,这段历史的史料,由於nV皇的原因,很是一言难尽。 b如《新唐书》,那里面不仅仅武则天被黑的厉害,相关人物都挺夸张,b如上一章提到的明崇俨,就记录了一个买瓜的故事。 李治想吃瓜,明崇俨要了一百钱,须臾献瓜,说着是在百里外一个果园中隔空买的,李治把那看守果园的老者招来询问,老者回答,地里是有一个瓜是突然不见了,挖开土一看,里面正好埋着一百钱,李治大为赞叹。 别说李治要赞,刘华强都要赞,这桥段糊弄鬼呢! 《旧唐书》里对明崇俨的记录,并没有这一段,因为它是出自野史里的,编写的故事,同样的篇章里还有更夸张的抓鬼,到了《新唐书》里居然把买瓜引用了,黑的是谁,不言而喻。 这也是《新唐书》被历朝许多研究者诟病的原因,它把大量野史的内容收录到里面,以致错私极多。 话说为了验证,我还看了不少野史,不得不说,古代人的脑洞也是可以的,很h很暴力。 总的来说,这本书里面的史料支持,我能找唐朝时期的资料就优先唐朝的,宋朝的《新唐书》和《资治通监》文学X要强很多,但春秋笔法太多,除非实在没办法,我不太想用。 如此一来,本来就是业余的水平,还想高要求,就更难了~ 不过我认为b较值得,因为侦探类也不是空中楼阁,一个案子光写诡计其实挺没意思,有历史背景融入其中,尤其是犯人的动机与时代背景相结合,才会显得真实。 当然,你要说完全符合唐朝情况也不可能,毕竟是架空世界,有武功有内卫的,只能说尽可能做到不失真。 以上这些内容我正文里面不会提,省得看起来像骗字数,在这里正好说明一下。 上架後我尽全力爆发,明天争取到两万字,後面每天争取都有一万字,想以前那种母猪式更新每天两万不可能了,我本来就兼职,这本还是侦探查案,写作难度天地之别,写的b以前慢多了,不过等看到後面,你们就会发现这字里行间有多少伏笔。 这本注定小众,我写了这麽多,这本也是上架时收藏最低的,只希望正在看的,能尽量订阅一下。 全订最好,实在不行给个首订,还有新书月票,平时我都不求票了,但这种正面反馈,其实是很大的写书动力,拜谢啦~ 最後,感谢一直支持以来的新老书友,麽麽哒! 第七十九章 温馨而又悲伤的真相(求首订,求月票!) 西园。 灵堂。 李彦将香插在香炉内,看着只有生辰八字,而无姓名的牌位:“殿下设此灵堂,却不写姓名,是想在大仇得报之后,再正式为杨氏设灵祈福吗?” 身后不远处,太子眼神幽幽,太子妃站在他旁边,两人不发一言。 李彦转身道:“殿下心有顾虑,也很正常,此事若不是武敏之亲口承认,我也万万不敢相信,他竟做出那等丧心病狂之事!” 太子感到不可思议:“武敏之对你亲口承认?” “不是对我,是对索命之鬼!” 李彦摇摇头:“殿下应该收到消息,周国公府上闹鬼,他召集长安大小庙宇的僧道,驱邪抓鬼……实际上,那个鬼,是我扮的!” 太子瞠目结合:“啊?!” 李彦道:“前几天的事情,殿下也知道了吧,武德卫丘神绩毙杀周国公府的恶奴,却反被污蔑,险些被下大理寺狱,武敏之还强邀我入府,不得逞就拦在卫国公府外,威逼利诱,想收买我为他效力,渗入内卫。” “我不忿于武敏之的无法无天,当夜潜入他府中,想要搜集其不轨的证据,结果机缘巧合下,听到他的梦话,讲述种种不堪的恶行,灵机一动,扮鬼予以惊吓。” 听到这里,太子哭笑不得,太子妃却目光明亮,颇有几分跃跃欲试。 而重头戏来了,李彦为自己穿越者身份才会知道的历史知识,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解释:“武敏之在惊恐之下,把什么事情都说了,我才知道,前太子妃杨氏跳湖自尽的真相。” “原来如此!” 太子信了,因为除了这样,确实没有其他的可能。 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都遭到了灭口。 别说李彦刚来长安不久,就算是从小出生在这里的弟弟妹妹,也不清楚杨氏到底是怎么死的。 而李彦看着太子,想到那次使用天赋,发现情绪反馈是仇恨时,自己猜疑他两面三刀,不禁有些赧然:“殿下明明深恨武敏之,在得知我与他的矛盾时,却没有让我去做什么,真是仁善温厚。” 太子摇头:“六郎高看我了,其实这几年,我为了对付武敏之,利用过很多臣子,比如那一夜,我就是在利用你,想让你将鬼怪的消息传出去。” 李彦叹了口气:“难为殿下,为了揭露武敏之的恶行,居然想到了假托鬼神之事。” 太子苦笑:“此事另有人设计,不过那人也不知具体内情,否则我怕他不敢做……” “就是明崇俨呗,我原本还奇怪,太子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原来是有历史上著名的神棍出谋划策!” 李彦暗道世事难料。 他那天想去玄都观问一问专业人士,结果后来为了练弓弦劲秘传,未能成行。 如果当时见到明崇俨,说不定就能反应过来。 平心而论,相比起他在周国公府里简单粗暴的扮鬼,靠的是武功高强,轻功顶尖,太子宫女鬼的氛围要好很多,当时他还是有一丁点小害怕的。 明崇俨能在历史留名,确非侥幸,他目前还是个小小文学,就能借着冀王府的身份接近太子,如果此案成功,他也会顺利成为太子的心腹,从此飞黄腾达。 眼见太子撂了,太子妃也大大方方的承认:“既然六郎知道了,我也不隐瞒了,那晚还魂的杨氏,是我扮的!” 太子握住妻子的手,露出无比的温柔,太子妃也反握过去,两人相视而笑。 在这阴冷的灵堂,有股难得的温馨。 这个年代扮鬼,被视作亵渎鬼神,裴氏已经是太子妃,根本不需要做这样的事情,尤其还是为她的前任伸冤。 只能说她对于太子实在是真爱,不忍心看太子将仇恨郁结于胸,一直耿耿于怀。 李彦暗暗点头。 这把狗粮他吃了。 结果太子妃居然不识趣,又转头看了过来,骄傲的道:“我的轻功不错吧,李武卫那时很害怕呢!” 李彦的脸顿时一黑,解释道:“不,其实是我为人谨慎……” 太子妃抿嘴:“才不是呢,我挑了三个内侍,在他们面前展示女鬼,果然消息传开,李武卫来的那一晚,我在殿外故意发出声音,引你出去,本来想跟你打个照面,没想到你胆子比他们都小,一定要凑够了人,才敢追来,我只能用水把你们引去西园,然后回内宫了。” 李彦:“……” 你要不是太子妃,我一拳打下去,让你哭很久! 实际上,经过周国公府扮鬼事件,李彦就很清楚,这个世界想要伪装鬼怪,就必须要有一身不俗的轻功。 太子宫内的那一晚,最适合的演员,正是一身男装,武将之女出身的太子妃。 坐立行走,都能看出一个人的功夫,第一次见面时,李彦就发现裴氏的武功相当不俗,只是根本没往那个方面想。 不过听了对方的低情商发言,李彦也展开反击:“无头宫婢又是怎么回事呢?” 太子妃脸色一囧:“我那日想回内宫,脱下扮鬼的衣衫架子,影子印在窗户上,被芸娘看到了,吓得尖叫,我也吓了一跳,匆匆跑回去了,第二日就听到无头宫婢的传说。” “果然是道具出了问题,如果只有一个鬼,我也不会一筹莫展。” 李彦心里苦笑,就因为这个巧合,造成他破案的难度直线飙升,难以理解凶手的动机。 结果他搜集了三百嫌疑人,却没想到真正的作案者,居然是两个受害者。 怪不得柯南需要限定在三个嫌疑人之内,这种题目都是超纲的。 既然真相大白,太子也不再掩饰真实的心情,来到杨氏的灵位前,徐徐拜下。 李彦看着满怀悲伤的李弘。 相比起历代太子,李弘算是很幸福了。 由于身体的虚弱,他得到了皇族常常难以体会到的父慈母爱。 李治九岁时就想让他监国,结果那时还小的李弘吓得叫娘娘,武后也立刻把他接去宫中,柔声安慰。 诸如此类的待遇,后面几个孩子,李贤、李显、李旦乃至太平公主,都没有享受到。 但偏偏在武敏之的问题上,二圣却掩盖事实,放任恶徒。 而太子再抬起头来,已是泪流满面。 编著《瑶山玉彩》的过程中,前面三位宰相日理万机,政事繁忙,参与的其实也有限,真正编著并且教导他的,正是杨思俭。 那时还小的太子,对杨思俭极为亲近,才有了后来娶他的女儿为妻。 本是好事,结果害了他们父女的性命。 太子乃储君,关系国本,太子妃被凌辱,相当于皇后被强暴。 这种事情一旦揭发,武敏之是必死无疑,否则大唐皇室就彻底成了笑话。 既然武敏之没死,目前杨氏的死因,就变成了她自己不愿为妃,跳湖自尽,杨思俭则是教女不端,贬官外放。 试想一个老父亲,女儿在新婚之前被辱,跳湖自尽,凶手的恶行不仅没有受到惩戒,真相反被掩盖,变成了自己教女不端,那该有多绝望。 因此杨思俭被贬官途中,就病重不起,很快忧愤而亡。 李彦身为局外人,都觉得血压飙升,可想而知太子这些年,心头有多愤恨。 这病秧子哭着哭着,又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李彦赶紧将他扶起,渡了一口丹元劲气过去。 太子缓过来,看着灵位嘶声道:“你受辱而死,杨公忧愤而亡,我明明知道了真相,却无法声张,只能在自己的宫内,私设灵堂,我甚至不能给你供奉水果,因为我没办法常常来看你……我好恨……我好恨啊……” 李彦默然。 他起初对贡品起疑,后来才明白,这是因为祭拜者无法常常来这里,水果供奉后会腐烂,那三牲肉干味道略显古怪,也是为了防虫鼠。 如此也说明这座灵堂,设立的时间已经很久,闹鬼事件却是最近发生。 从这个疑点出发,故意对西园表露出厌恶,致使西园罕有人来的太子,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神探状态下的他,即便不了解历史上贺兰敏之的所作所为,或许也会以此为切入点吧…… 悲呼之后,太子却振作精神,来到灵前,一字一句地起誓道:“现在我不再退缩,定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为你们洗刷冤屈,无论要面对的是谁,我都不怕!” 要扳倒武敏之,武敏之自己从来不是关键,真正重要的,是包庇他罪行的帝后。 尤其是武后! 下一刻,太子妃来到太子身边,也起誓道:“杨姐姐,我们一定为你讨回公道,不惜一切代价!” “算我一个!” 接下来,李彦毫不迟疑的来到灵位前,祭拜亡者:“杨氏,应有的正义迟到太久,那已经不是正义,我们能做的,只能是让恶贯满盈的凶手,得到应有的下场!”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咪咪,安装最新版。】 这是他第一次不靠神探天赋,发现了真相。 一对相爱之人为冤死亡者设置的迷局。 这个真相,相比起前面两个案件,既温馨又悲伤。 但到了这里,还不算破案。 因为凶手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三人一起对着灵位,许下最郑重的誓言: “武敏之,必诛之!!” 第八十章 假戏真做!逼疯他!(求首订,求月票!) 立誓之后,拘束尽去。 太子是旧恨,李彦是新仇,也不掩饰:“殿下,武敏之恶贯满盈,如今有疯癫之兆,到底是真是假?” 太子缓缓摇头:“我了解武敏之,此人骄横自信,极度自我,不信鬼神,他当时或许被你吓到了,但事后回想,发现惊恐下泄了秘密,害怕真相就此暴露,是会故作疯癫的。” 李彦缓缓点头:“殿下说的对!” 要不有一句话说,最了解你的人,是敌人而非朋友呢。 太子恨武敏之入骨,两人又是表兄弟,对于武敏之自然比外人了解得多。 何况武敏之看到舒三娘子、吴大娘子乃至前太子妃杨氏的恶鬼时,害怕归害怕,却没有特别失态,直到荣国夫人回魂,他才崩溃。 在这个年代,如此表现属于不怕鬼神的,若说吓一次就直接吓疯了,确实很难。 李彦问道:“殿下原本准备如何做?” 太子道:“我本欲让杨氏回魂之说流传,先从少阳院开始,慢慢向大明宫内,等惊动二圣,再请道士入宫作法,大庭广众之下,以召魂问冥之术阐述冤情……” 李彦提议道:“荣国夫人薨逝,还未过丧期,武敏之在府内大宴宾客,寻欢作乐,还强掳平康坊的都知娘子入府,此事若被天后知道……” 太子摇头:“母亲即便知道,也只会私下训斥,不会对武敏之如何的,如今朝廷已经决定,为抬高葬仪规格,追封周国公为‘太原王’,荣国夫人为‘太原王妃’。” 太子提到这对外公外婆时,语气淡漠,下一句还起了怒意:“而依制,承袭了他们荫封的武敏之,也该升官加爵,母亲的打算,是让武敏之领十二卫将军衔检校羽林兵,慢慢掌控北门禁军。” 李彦瞳孔收缩,默默想道:“如果真是这样,武敏之原来的死因,真就是谜团了。” 历史上说贺兰敏之失宠,被武则天所杀,主要有两种猜测。 第一种是贺兰敏之的母亲和妹妹都是武后所害,因此发疯报复,武后见这外甥怀疑自己,将其杀死。 第二种是贺兰敏之仗着荣国夫人杨氏的宠爱,胡作非为,而武后一直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对贺兰敏之加以忍耐,等到荣国夫人一死,马上就把贺兰敏之杀掉。 这两种也可以合并,总的来说,荣国夫人是保护伞,这位阿婆一死,武后就开始算总账。 结果太子告诉他,明明荣国夫人死了,武后却准备就势升武敏之的官? 既然武后没准备动他,他们却要武敏之死,无疑是向天后宣战! 太子的脸色很凝重,他监国五次,自然清楚,虽然帝后对他极为宠爱,可实际上的权力,还是牢牢掌控在手中,忤逆不得。 此事的凶险,他必须告知:“元芳,事情如果败露,我自然无妨,身边的人却要倒霉!揭露当年真相,你不要参与,在外收集武敏之的罪证,掀起舆论之势,就靠你了!”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咪咪!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李彦皱皱眉:“殿下,如果外界舆论有用,武敏之也不可能嚣张至今,一定要配合上那不可饶恕的真相,才能致其于死地!” “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太子叹了口气:“元芳,你今年未满十五吧,若无内卫特选,绝无可能当官,而有一人十六岁科举及第,同年就得父亲称赞奇才,被授官职,你知道他是谁吗?” 李彦想了想,眉头扬起:“王勃王文学?” 太子点头:“是他,他也只是帮六弟写了篇打趣斗鸡的文章,就被父亲怒斥,坐罪免官,再无前途。” 这位王文学,是语文课本的大佬,写《滕王阁序》的王勃,初唐四杰之首。 少年神童,十六岁时科举及第,并且同年被授官,前程何等远大。 结果李贤和李显斗鸡赢了,王勃帮前者写了文采斐然的《斗鸡檄》,被李治怒斥挑起兄弟矛盾,坐罪免官,直接滚出长安。 太子举这个例子很明白,他们此时所作所为,可比王勃做的事情,要严重得多。 不仅要扳倒当朝一品国公,更准备揭露出许多不堪入目的丑闻,为已经盖棺定案的事情翻案,为无辜者洗刷冤情! 李彦自然不希望落得王勃那样的下场,仔细思考:“现在的困难就是,武敏之身上的烂事,谁揭露出来,谁就要倒霉,即便是殿下你,如果惹得天后大怒,身边人也要被降罪清洗,得一个蛊惑殿下之名,对吗?” 太子难受的道:“正是如此。” 李彦道:“那么除了假托鬼神,让杨氏冤魂说出这件事外,就只有一个人说了真相,大家既会相信,天后也奈何不得。” 太子妃奇道:“还有这样的人?” 一看就是“大聪明”,李彦心里哼了哼,智慧的优越感油然而生,看向太子。 果然太子若有所思:“元芳的意思,是武敏之自己?” 李彦微微一笑:“武敏之不是在装疯卖傻么,如果弄假成真,把他变成真疯呢?我不相信一个疯子,也能对往事守口如瓶,稍加刺激,肯定什么都说了!” 太子皱眉:“这确实可行,但问题是我们怎么把他逼疯呢?元芳,你不能再扮鬼了,周国公府此时的守备力量,早已不同以往!” 李彦点头:“我明白。” 武敏之都疯癫了,此事闹得极大,守备力量自然大为不同。 而长安内肯定有高手,尤其是佛道两家,聚集周国公府,李彦可不想自投罗网。 他此时的武功,还没到天下无敌的地步。 李彦道:“殿下能将我光明正大的,安排到武敏之身边吗?” 太子断然摇头:“当然可以,但你如果到了武敏之身边,假使他真的被你逼疯了,那你如何脱身?母亲不会放过你的!你不能去!” 李彦皱眉:“多谢殿下提醒,这确实是个问题。”谷 他默默思考。 武敏之也就罢了,天后是真的不好办。 那是武则天啊,排除造谣的杀女、骨醉之类的抹黑,是真的心狠手辣! 臣子在她眼中,完全是利用的工具棋子,或许狄仁杰不太一样,或许也是一样。 谁敢小觑? 如果为了干掉武敏之,把自己搭进去,那李彦夜探周国公府时,就一刀剁下他的狗头了,何必等现在? “可以逼疯武敏之……我又不用负责任……佛道齐聚周国公府……” 李彦喃喃低语,突然想起一个与此毫无关联的人。 如果是那个人入局的话,以其在凉州交手时所展现出的奇妙武学,和自己修炼的百胜劲,说不定真能从肉体上将武敏之逼疯。 只是,这法子有点损啊…… …… 一天后。 周国公府。 李彦还没到外墙,就听到里面大吹法螺,念经祷告的声音,心头大乐,但脸上却收起笑容。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不能笑得太明显。 嘿嘿嘿! 看到他轻松愉悦的骑马而来,位于阍室接待客人的奴仆却是大怒。 来到府上的,哪个不是悲悲戚戚,就跟死了爷娘一样,你居然敢面露轻松? “别去,此人就是内卫李元芳!” 不过他们正要上前,有一人低呼,顿时让所有人停下脚步。 说话的人,几日前就跟在庞四后面,亲眼见到李彦是如何断然回绝,对周国公府不理不睬的。 对方一旦不怕周国公,那他们一群奴仆就更是屁都不是,贸然上去,只会自取其辱。 李彦见这群人远远避开,却记在心头。 这群狗奴仗着武敏之的威风,不知做了多少恶事! 接下来,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跑。 现在先逛一逛周国公府。 阍室是门房,过了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院子,用作马厩,相当于后世的停车场。 而周国公府的院内,不单大得出奇,两侧还有仓库和菜园子,马夫等奴仆搭个棚子住在里面。 此时满满当当停了数百匹马,都是各位高僧道长的坐骑。 李彦策马前行,一路来到戟架前。 戟架代表身份,三品以上大官和王公贵戚,才可以在正门外面竖立一根根长戟。 官品越大,列戟越多,周国公府外是十四根,戟顶绑有幡旗,此时长风一吹,呼啦啦的抖动。 就像给武敏之招魂似的。 李彦在心里给了个恰当的比方。 下了马后,他来到大门楼前。 这门是真的大,高二层,宽度相当于三个房间,深度则有五架房梁,屋顶是悬山式。 就是那种顶上覆盖黑色陶瓦,两角各有一只上翘鸱尾的款式。 黑色顶下,粗大的柱子和巨大的门板,都被刷上了朱红色的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就是朱门了。 进了大门里,一个更加宽阔的前院出现在眼前。 史料记载里,有些人家甚至在前院举行过马球赛,多大可以想象一下。 而此时前院,站满了僧侣,三三两两低声说着话。 从他们难看的表情中可以发现,这几日的捉鬼驱邪大会,进度很不理想。 他们不乐观,李彦就乐观了,一路到了正堂前,就听里面传来连声傻笑: “诶嘿嘿嘿……阿婆成佛了……敏之好想你……敏之好想你……” 第八十一章 武氏:相厌相恨一家人(求首订,求月票!) “这畜生果然在装疯!” 听到这第一句话,李彦就知道武敏之在装疯。 这家伙对于荣国夫人的厌恶,几乎到了骨子里。 在丧期饮酒作乐,不是因为憋不住,而是真的太高兴,高兴到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 这样的人如果真疯了,还是被荣国夫人还魂吓疯的,要么破口大骂,把什么不堪丑事都抖出来,要么瑟瑟发抖,惊惧得一言不发,绝对不会是这副慈孝卖乖的模样。 他迈入正堂,一股烟气扑面而来。 李彦嗅了嗅,觉得里面至少有三种焚香,但味道交杂在一起,奇异的不太刺鼻。 反倒衬托得殿上的人物,朦朦胧胧,如登仙境。 道佛并不分明。 道人和尚有坐有立,互相交谈,低声讨论,俨然是一场专家会诊。 李彦的出现,让众人侧目,双方互相打量。 丘英名单上重点标注的,慈恩寺普光大师、昊天观万振道长、弘福寺慧立大师等人都在。 对于这些长安道佛大佬,李彦一一颔首致意,目光却突然停下。 因为他在这群平均年龄在五十岁以上的专家里面,看到了一张年轻的面孔。 佛道都是越老越吃相的角色,高人的形象在许多人心里,就该是白发苍苍的老和尚,仙风道骨的老道人。 连三十岁都不到,居然就能和这些人并列? 那是一位身材瘦高的道人,穿着棕褐色的道袍,头顶黑发用小冠束髻,打扮只是寻常。 但两人视线一对,李彦发现,此人黑瞳仁极大,眼白很少,目光幽深,有种深不可测之感。 李彦心里浮现出一个被自己截胡的名字:“明崇俨?” 道人稽首一礼。 李彦遥遥还礼。 认人结束后,李彦看向中央的武敏之。 此时的他,再也不复那晚的乖戾嚣张,不可一世。 整个人蜷缩在辇具上,摇头晃脑,念叨一句话:“阿婆,敏之好想你……” 李彦二话不说,直接使用天赋。 让我看看! 无形的眼镜一戴,十字准心瞄准周国公武敏之。 眼镜摘下,言出法随,情绪小人,从头顶上浮现出来。 眉毛下垂,前额紧皱,眼睑和嘴唇紧张,整张表情呈现出一股刻骨的恨意。 “情绪反馈——痛恨!” “推理开始!” “武敏之对于外祖母荣国夫人的痛恨。” “推理正确!” …… “小样,还想瞒我?” 看着心情小人被子弹击穿,李彦冷冷一笑,来到武敏之面前:“周国公,你怎么成这副模样了啊!” 他一下扑过去,武敏之都吓了一跳,表演差点中断。 好在身边的豪奴朱五喝道:“内卫李元芳?你来这里作甚!” 李彦深深叹气:“我在凉州之时,就听闻周国公精强能干,一直深为佩服,国公前几日邀我入府,若不是归家心切,肯定不会耽搁,马上登门拜会,可百善孝为先,我还是先回卫国公府了……” 他说到这里,着重强调:“你们听听,国公不也这样,都生了大病,还念叨着荣国夫人的疼爱,真是慈孝啊!” 朱五张了张嘴,差点噎住,武敏之没办法,又赶忙道:“阿婆,你成佛了……敏之好想你……” 此时武敏之患病的消息,已经惊动了武后,刚刚御医都来了。 御医们对于武敏之的病情,有些一筹莫展,但赞不绝口的,是武敏之反复念叨的话。 李治当年就以慈孝著称,现在武敏之生了病,都不忘对荣国夫人的孝道,还歌颂荣国夫人的成佛之迹,是能传为美谈的事情。 这是在给自己镀金身,也是武敏之最聪明的一点,有这个铺垫,万一有人把那些事揭露出来,别人也不会信了。 可听了李彦的话,武敏之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愈发觉得恶心,又傻笑起来:“诶嘿嘿嘿……我不认识他……让他出去……诶嘿嘿嘿!” 李彦摇摇头,苦口婆心的道:“国公,不可讳疾忌医,堂上的这些大师道长,你也不都认识啊!” 朱五喝道:“你又怎能与这群高僧道长相比?” 李彦道:“实不相瞒,我虽未出家,但从小苦修丹元劲,或许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吧,要为国公的康复,尽一份心意!” 他袖口一张,罡气鼓荡,对着众道人拱手一礼:“哪位道长愿意与我试演一番,给国公信心?” 众道人面面相觑,昊天观的万振道长刚要开口,那瘦高道人却飘然上前:“贫道明崇俨,愿意与李善信切磋一二!” 李彦目光微凝,正色道:“请!” 他丹元劲气运转,双袖微微膨胀,一掌轻轻推出。 明崇俨双手如抱太极,一股看似柔和的劲力发出,迎了上去。 “啪!” 两人双手碰撞,却是打出极为刚猛的交击声,与外表的缓慢轻柔截然不同。 在场的僧道都是识货的,脸上顿时露出动容,都凝神细观。 道家所学讲究刚柔并济,阴阳交互,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掌,便可孕育千斤之力,那才是劲力练到高深境界的体现。 李彦和明崇俨不带丝毫烟火气的交手,就深得其中玄妙。 一时间,正堂上气息流动,隐有风起云涌的呼啸之势,两人你来我往,将丹元劲力的种种精妙,展现得淋漓尽致,却又没有半分戾气,看上去仙风道骨,化外出尘。 连装疯卖傻的武敏之都为之怔神,没想到李彦这武将居然有如此道家造诣。 但实际上,李彦表面潇洒,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他的风格还是大开大合型的,战场交锋,畅然杀敌,这样交手太吃亏。 正想着见好就收,明崇俨似乎感到了什么,倏然间长袖一振,主动往回收功:“李善信妙法,领教了!” “此人不在我之下!” 李彦见明崇俨收发自如,就知道相比起自己在丹元劲上的全力以赴,对方并未动用全力,是个值得动用百胜劲的好对手。 他在心里默默评价后,却不愿占对方便宜,开口道:“多谢道长礼让!” 明崇俨微微有些诧异,深深凝视了他一眼。 李彦又对着众僧拱手一礼,众人立刻为之还礼,这下子朱五无话可说了。 人家确实有真才实学! 于是乎,一个更年轻的小郎君,混进了一群白发苍苍的专家主任里面。 眼见李彦很快融入,和众人低声讨论他的病情,武敏之冷眼旁观,觉得自己明白了。 “原以为是个骤得权势,年少气盛的田舍儿,结果也是钻营之辈,看本国公生了病,想来医治卖好么?” “哼,我就算要病愈,也绝对不会把功劳给你!” 他是装病,什么时候好,那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内卫名单马上就要出了,这个敏感时期,谁都想争功。 绝对不能让这得罪过自己的李元芳,享受到半点功劳! 最好能诬陷他些名声,要不要找个机会,把病装得更严重点,栽在李元芳头上呢? 就在武敏之心里转动着恶毒念头时,外面突然传来内侍尖利的声音: “皇后驾到!” 武敏之大惊,立刻往后缩去,众人大惊,立刻迎了出去。 就见李治特赐的帝辇来到正堂前,武后脸上戴着薄薄的纱巾,不用任何宫婢搀扶,步伐强健的走了下来。 “拜见皇后!” 众人齐齐行礼。 除了亲近之人,武后现在对外,还是称皇后,不是天后。 当然,自从经历了上官仪废后风波,和泰山封禅祭祀后,她这位皇后的地位,已经强过历代皇后。 【讲真,最近一直用咪咪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安卓苹果均可。】 连隋文帝时的独孤伽罗,都有所不如。 杨坚独宠独孤伽罗,是吸取了北周宣帝,五位皇后并立的昏庸教训。 再加上独孤伽罗争气,生了五子五女,还有强横家世背景辅助,种种条件下,才有了强势的一代皇后。 那几乎已经不可复制。 而现在武后能凌驾于她,全是靠着自身在政事上的出力,在李治身体不好的情况下,牢牢将皇权握在帝后手里。 对于这样的皇后,众人自然又敬又畏。 除了一人。 李彦故意走慢了些,在武后视线不所及的死角,仔细打量着这位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 透过挡不住什么的纱巾,他的心愿达成,看到了武则天长啥样。 不是有什么想法,人家武后今年都四十多岁了,比李治还大四岁。 主要是因为武则天的相貌,后世没有准确的记录,他这个历史学生,好奇的老毛病又犯了。 有一说,龙门石窟卢舍那大佛的脸,就是按照武则天相貌雕刻的,但那大佛早就严重失真了,而且证据不足。 至于《新唐书》的“太平公主方额广颐,多阴谋,武则天说类我”的说法,很存疑。 此时李彦看到的,就不是一张威严的大脸盘子,却也不至于小巧玲珑,总的来说,长相还是偏于娇媚。 哪怕年纪已经不小,由于保养得当,依旧能看出年轻时代的美貌动人。 媚娘媚娘,关于这个名称,也有各种说法,但此时他能想象,武后年轻的颜值确实当得起那个称呼。 而多年参与执政的生涯,让武后的气质在雍容大气之余,又多了威严肃穆。 此时凌厉的目光一扫,连明崇俨都心头大悸,垂下头去,场面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李彦这个时候不会冒头,不过他走了出来后,与一群和尚道士站在一起,也太醒目了。 武后第一时间看向了他:“李元芳?” 李彦上前几步:“臣在。” 武后奇道:“你怎在敏之府上?” 李彦道:“周国公曾邀臣入府,未能成行,甚是遗憾,今日听闻国公身体抱恙,臣于道家丹元劲略有所成,特来府上,看能否相助一二。” 武后看向群道:“是否如此?” 昊天观的万振道长回答:“诚如李善信所言,他功力精湛,可为国公治病分忧!” “嗯……” 武后不置可否,转向被推出来,口中还念叨着阿婆的武敏之,眉头微不可查的一蹙。 “神气什么,让我看看!!” 李彦把握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十字靶心以武后为目标,瞄准成功。 这位让众人噤若寒蝉的皇后,头顶顿时浮现出情绪小人。 上唇抬起,鼻梁出现皱纹,眉毛往下压,眼睛眯起。 小人栩栩如生的脸上,露出了一看就极讨厌某个人的表情。 “情绪反馈——厌恶!” “推理开始!” “对武敏之的厌恶!” “推理正确!” …… “嘿,别人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你们是相厌相恨一家人,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第八十二章 神探李元芳,案子就交给你来办!(求首订,求月票!) 李彦表示服。 武敏之极为痛恨荣国夫人,武后又极为厌恶这个外甥。 而无论武敏之的母亲和妹妹,是不是如野史那般为武后所害,武敏之恐怕都不会对武后有丝毫好感。 如此祖孙三代,够可以的。 李彦心底厌恶,但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反倒更加兴奋起来。 天底下能和武则天较量一番心机的,能有几人? 那就要看看阁下的外挂了! 武后并不知道有个臣子正在窥视自己的内心,来到圣僧玄奘的弟子,慈恩寺的普光大师面前,问了问好。 又与其他几座寺院的主持交谈了几句,再一次看向武敏之,淡淡的道:“敏之,你怎么了?” 武敏之不敢再说阿婆,别人不知道,武后还不清楚里面的龌龊嘛,赶忙装作害怕的模样:“有鬼要害我……要害我……呜呜呜……好可怕!” 武后立刻看向群僧:“那加害国公的鬼物,可曾找到?” 僧道们开始回答,一套套宗教术语,云里雾里之间,李彦就从字里行间听出两个字,没有。 武后面无表情,不喜不怒,但一股沉重的压抑感,已经降临。 众人冷汗涔涔,压力巨大。 李彦自然也闭口不言。 不过还是那句话,他的打扮太醒目,武后想不注意他都不行。 那凌厉的视线又转了过来:“李元芳,你在凉州巧破血案,智慧不凡,能托大事,你怎么看?” 李彦道:“臣以为,此事必有蹊跷!” 武后眸光一亮:“哦?” 这句话在很多时候都是废话,但在这里不是。 因为李彦说事有蹊跷,意思很明白。 府上并不是真正闹鬼,可能是人为! 武后有了兴趣:“抬起头来,具体说说你的看法。” 李彦抬起头,迎着武后审视的目光,开口道:“此地乃天子脚下,真龙庇护,又有诸位道长高僧,驱逐邪氛,若说鬼物妖邪真能肆无忌惮的害人,臣是不信的。” 武后飞速扫视一遍在场的道僧,颔首道:“不错!” 古代的宗教信仰,有一个重要的作用就是巩固政权,道教佛教之所以兴盛,有很大程度上是统治者特意推崇,以挤压那些淫祭邪祀的成长空间。 底层人民是迷信的,他们不信道佛,就可能去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弄些血祭人牲之类惨不忍睹的事情,真的动摇地方统治。 这个道理李彦懂,但这番话是太子特意告诉他,用来作铺垫。 太子敢肯定,这么说武后绝对会认同,因为她不会公然拆佛道的台。 而李彦此言无疑也收获了一群大师的好感,凝重的气氛顿时缓和。 眼见武后神情缓和,李彦又道:“如非鬼怪,便是人为,那就是一场案件了!” “作案者是谁?为什么要威吓周国公?周国公又为什么被吓到疯癫?这些都是需要查探的地方!” “如果能抓住真凶,那国公知道鬼物是假,病自然就有了痊愈的希望……” 武后看着他侃侃而谈,眉宇间露出赞许。 一个得力的下属,领导总是乐于看到的。 她颔首道:“你可有线索?” 李彦摇头:“臣今日刚至国公府,尚未调查,没有线索。” 武后眉头一扬:“照你的意思,让你在国公府调查一番,就能发现凶手的踪迹?” 李彦立刻行叉手礼:“臣不敢断言,只愿竭尽全力,追查真相,还无辜者一个清白!” 武后凝视着李彦。 此子如此卖力,定有所图。 联系到如今内卫重立,人选即将公布,他的目标其实很明显了。 “小小年纪就想当机宜使?贪心不足!” 在武后看来,十五岁不到的年纪,除非是皇亲国戚,否则无论有多大的功劳,能成为六品官员,已是天大的恩赐。 再想更进一步,那就是可蒙荫后代的五品权贵,至少再等十年吧! 当然,机宜使不会给,却可以多打赏些布帛钱财,外职再升两阶。 先将破案后的功劳定好,武后再开口:“李元芳,你既毛遂自荐,我便给你这个机会,你可要大理寺和刑部来协同查案?” 李彦迟疑了一下,还未答话,武后已经笑道:“看来你是不愿,也罢,人多念杂,不见得对断案有利,我信你的能力,此案就全权交给你负责,如何?” 李彦心想你信个屁,妖妇整天PUA,以为我看不出来,立刻声音洪亮的回答:“谢皇后!” 武后满意的点点头,往帝辇上走去。 她此来本就是要询问那蹊跷的鬼物,是否为人所扮,若有疑点,立刻让大理寺和刑部来查案。 不过别人不清楚,她哪里会不知道,武敏之这劣物身上,有着太多不可告人的脏事。 真要大肆查探起来,万一翻出其他,那就麻烦了。 现在李彦毛遂自荐,倒是给她新的选择。 此子年纪轻轻,在凉州的所作所为让人惊艳,能力是绝对出众的。 卫国公府又已衰败,万一出了问题也好拿捏。 唯一可虑的是太子。 好在两人见面没几天,不会有多深的忠诚,太子更不可能对一个只认识几天的人说那种事。 武后思虑详细,回到帝辇后,居高临下的俯瞰众人,最后对着李彦露出一个自以为嘉许的微笑:“神探李元芳,不要让我失望!” …… “恭送皇后!” 此时堂内堂外,数百人齐刷刷的恭送武后。 “人言知子莫若母,实际上知母也莫若子。” 其他人是如蒙大赦,只有李彦想到武后的反应,基本如太子所料。 对于历史上那个可怕的女皇形象,一下子削弱了许多的神秘感。 事实证明,武后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 太子的办法很简单,他自请出大明宫,去周国公府看望表兄。 武后怎么可能让这两人见面,得到消息后,立刻先一步亲自前来。 所以李彦来周国公府之前,就知道能碰上武后,然后再毛遂自荐。 太子了解武后,武后最喜欢用的人,首先要好控制,然后是能力强的。 李彦两者都符合,还是刚来长安没几天的局外人,很合心意。 当然,世事无绝对,武后也可能拒绝,那样就再想办法。 此时波澜不惊,李彦成功上演了一出我查我自己,不仅获得了查案权力,以普光大师为首的和尚,以万振道人为首的道士,还纷纷上前见礼,神态亲热:“多谢李施主善信为我等解围!” 有了这位的自告奋勇,抓鬼变成查案,他们的责任就少了很多,自然极为感激。 而李彦这个时候,都没有忘了自己的带货达人身份:“大师言重了,道长言重了,来日请你们饮茶!” 等到众人走得七七八八,最后一个前来交谈的,是明崇俨:“李善信真是妙人!”谷 李彦看着他,无论是之前主动交手,还是此时上前搭话,明崇俨似乎都不怕得罪周国公府。 这神棍历史上有这么正派么? 李彦有些不解,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自然微笑道:“多谢明道长刚刚礼让,否则我要出丑的。” 明崇俨微笑:“李善信并非我道家中人,能有如此内家造诣,已是非同凡俗,不必过谦!无量天尊,贫道告辞了!” 目送他离开,李彦大步回到正堂,立刻高声道:“国公受了刺激,癫狂发疯,必有缘由,那一晚在场的奴仆全部聚集,我要一个个询问,你们到底听到了什么!尤其是国公还未发病之前,他都说了哪些话!” 武敏之瞳孔收缩,赶紧垂下头去,暗暗咬牙:“该死的,这李元芳名不虚传!” 李彦一针见血的查案方式,让他又惊又俱,偏偏无法阻止。 因为武后为了监督李彦,还留下几名内侍宦官,此时正站在边上,冷漠的注视着这一切。 李彦倒是姿态放松,武敏之却只能默默煎熬。 很快,一群奴仆聚集在前院。 他们确实是那一晚,听到房内响动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人。 李彦目光扫视,落在为首的朱五身上:“从你开始,说吧!” 朱五上前道:“我们冲进去时,国公正在惨叫,说是有鬼,然后就晕过去了。” 李彦道:“只是如此吗?朱五,我要提醒你,做伪证与犯案者同罪,你要小心些说话!” 朱五微微滞了滞,但依旧道:“当时场面混乱,仆就记得这些了。” 实际上他们听到了一些荒谬的内容,但是谁又愿意说呢? 毕竟国公也没有对他们如何,自然装聋作哑。 他们不愿意说不要紧,李彦眼角余光观察着武敏之,再度使用天赋。 武敏之的情绪小人,嘴巴张开,眉毛上扬,鼻孔涨大,整张脸呈现出一种畏惧的姿态。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咪咪!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情绪反馈——害怕!” “推理开始!” “害怕那一晚所说的秘密泄露出去。” “推理正确!” …… “该死的,早知道就该将他们统统杀光,杀光!” 武敏之此时的心里,是真的怕了。 没办法,他那一晚的话,实在太夸张。 要爆点有爆点,要实锤有实锤。 真的论罪,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武敏之最担心的,是那两位血衣女子根本不是鬼,而是活生生的人。 舒三娘子失踪了。 事后他让仆从去寻找吴大娘子的尸体,也没找到。 万一舒三娘子和吴大娘子没死,背后又有人指挥她们扮鬼,能说出杨氏之事,显然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还有荣国夫人不可言的丑事…… 正因为满怀恐惧,武敏之才装疯卖傻,准备以此来推托罪责。 同样也是做贼心虚,减轻心头的担忧。 当然,以其乖戾的本性,这个时间不会很长。 一旦发现别人奈何自己不得,很快又会故态复萌,甚至变本加厉。 他本想到那个时候,再将府上听到自己秘密的仆人全部灭口,却没料到李元芳来查案了。 好死不死的,李彦在询问了三四个仆役后,突然指着后面竖着耳朵细听的武敏之:“周国公怎么还在此处,将他送入后院,好好休息。” 武敏之立刻反抗:“诶嘿嘿嘿……我不要去……诶嘿嘿嘿……我不要去!!” 李彦断然道:“带下去!!” 众仆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起辇具。 一个病人,确实不该在正堂聆听破案细节,万一听到什么敏感的,将病情刺激得更严重呢? 于是乎,李彦大手一挥,武敏之被强行送入后院,好似周国公府换了主人。 折磨开始了。 “那群废物不会说漏嘴吧?” “李元芳不会查到什么吧?” “皇后怎么会让李元芳来查案,她想我死吗?” “是了,是了,她一直极为讨厌我,一定想我死吧!” “我培植势力,为她尽心尽责,这恶妇就如此歹毒?” 他在自己的房内走来走去,嘀嘀咕咕。 一个个可怕的念头,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在脑海中冒出来。 “你们去前院看看,把情况随时来汇报我!快去!!” 武敏之越想越是焦虑,双目越发通红,唤来贴身婢女吩咐道。 “是!是!” 贴身婢女是清楚武敏之没有疯的,他也不怕她们知道。 因为早已准备事后清理掉。 婢子命贱,外面卖女的多的是,西市随便收收,又是一批新的。 而这群婢女们,也被他呼来喝去习惯了,早就吓破了胆,立刻匆匆往前院而去。 然后不断将情况传回。 “没说就好,没说就好……嘿嘿,我要赏赐他们,等到这件事过去,过去……” “李元芳还没审问结束?” 武敏之的脸色时喜时忧,心七上八下。 好消息是,那些奴仆守口如瓶,没有把不该说的说出去。 坏消息是,李彦一直在查案,甚至扩大了范围,将国公府上下的仆役全部传唤到前院。 他极有耐心,坐在正堂,一个个审问。 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没有前来,李彦是内卫,自然可以调动内卫的人手。 人数不多,也就是王孝杰带着卫国公府的老兵赶来,还有人专门录入口供,一切都显得十分专业。 直到夕阳西下。 直到夜幕降临。 武敏之看着外面天都黑了,受不了了:“他怎么还没走?” 婢女战战兢兢,但神色里面也充满了惊奇和不可理解:“李武卫说……他要通宵加班……” 武敏之双眼陡然瞪大,颤声道: “加班?还通宵?” 第八十三章 酷吏归来!别人不敢做的事,我敢!!(求首订,求月票!) “轰隆!” “唉……又要下雨了!” 天空一声响雷,国公府的前院中,几十道懒散的身影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不断唉声叹气。 已经第三天了。 从那一日得皇后亲许,审问案件开始,那道身影就一直位于正堂内,没有离开过。 吃饭在里面,睡觉在里面,连续三天通宵加班。 虽然没达到不眠不休的地步,但也只是睡了短短的时间,很快又起来查案。 别说定国公府的奴仆没见过这样的,宫内宦官都惊呆了。 这人从凉州来的。 边州的工作这么夸张的吗? 我们长安好幸福啊! 而经过这三日的努力,国公府上下的情况,里面哪些僭越,哪些犯法,李彦基本摸了个清楚。 当然,国公府众奴也有恃无恐。 因为许多都是权贵普遍存在的情况,二圣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小小的武德卫能如何? 李彦确实不准备从这些禁区入手,他开始反复筛选,将国公府地位较高,吃苦最少的奴仆留下。 这群人明面上是奴,实则不事生产,游手好闲。 往常这个时候,要么回去自己的宅院里呼呼大睡,要么在平康坊搂着小娘子接受类似官员的考验。 此时熬了三天,已经受不住了。 李彦精神奕奕,盯着朱五道:“你说那晚庞四也死了?如此巧合的事情,为何不早报上?” 朱五打了个哈欠,强打精神的赔笑:“李武卫这是说的哪里话,庞四和仆一样,都是卑贱的下人,与国公的案子又有什么关系?这不才没说吗?” 李彦脸色一沉:“别给我嬉皮笑脸,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这贱奴能决定的!” 朱五脸颊抽搐,垂着头,眼中闪烁出恨意。 他自嘲可以,你怎么敢真把我当成奴看待? 不过他也知道形势比人强,只能强行忍耐:“是仆错了,是仆错了。” 李彦大手一挥:“把庞四的尸体带上来。” 朱五道:“庞四的尸体,早就丢到安华门外的乱坟岗了。” 如果武敏之不装疯,有可能还会继续过问庞四是怎么死的。 但堂堂国公都疯癫了,谁还有功夫去关心一个下奴的烂命? 庞四平时手段酷厉,也得罪了其他人,第二天见无人问津,尸体就丢去喂狗了。 李彦语气变得更加凌厉:“说来说去,就是死无对证?我看你们这些恶奴,大有问题!” 朱五脸色微微变了:“李武卫,你要作甚?” 李彦凝视着他,冷冷道:“我要你们说实话,那一晚到底听到了什么!” 朱五梗起脖子:“李武卫,该说的我都说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彦点点头:“好!这几天我也看出来了,你有许多难言之隐,先到边上去吧!什么时候想说了,随时来找我!” 他换了另一位豪奴上来:“楚大,你呢?” 能称为豪奴的,都是得主人信任,拥有着出众地位的,整个周国公府也没有多少。 这个楚大,是年纪最大的一位,已经过了四十,在小民里面算是老人。 此时被李彦点名,他缓缓走出,也不避开下下来的雨点,沙哑着声音道:“请李武卫恕罪,奴年老体衰,早已经听不清楚。” 李彦问:“听不清楚,那你能看清楚吗?” 楚大慢吞吞的道:“奴年老体衰,也看不太清楚了。” 李彦道:“那你出府吧!” 楚大愣住。 李彦扬眉:“既然你年老体衰,无能为周国公效力,为何还要留在府上呢?难道说周国公念旧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秘密?” 楚大赶忙道:“奴只是国公的仆从,不知什么秘密,但李武卫你也无权做这种决定!” 李彦冷笑:“你一副庸碌模样,诸多隐瞒,影响恶劣,给别人起了个坏的模样,人人都像你这般,我还怎么查案?” “我不能抓到凶手,国公就无法康复!难不成周国公的安危,还在你这小小的贱奴之下?几位内官,你们觉得呢?” 李彦看向武后派来的内侍。 为首的高太监,顿时发出谦卑的笑声:“李武卫得皇后看重,督办此案,一切全权负责,我等只是负责看护周国公的情况,好随时向宫内通报,不必询问奴的意见。” 李彦指着内侍:“你们看看,这才是对上忠心,值得嘉许的人!” 这年头确实如此,外面的豪奴嚣张跋扈,宫内的太监安分守己。 也挺可笑的。 最牛逼的主人,不该是帝后吗? 内官们得到夸奖,立刻昂首挺胸,斜睨着国公府的奴仆。 对啊,同样是下人,你们凭什么那么风光? 奴仆界,卷起来了。 眼见李彦抬出皇后,院内顿时鸦雀无声。 李彦看向脸色青白交加的楚大:“看你衣着华丽,小小的仆从居然敢穿绸,你若真是国公的爱仆,先在外面委屈几日,等国公康复了,自然会接你回来!” 说罢,他猛然起身,手指一点:“来人啊,把他给我拖出府去!!” 眼见几个平时就与自己不对付的奴仆,真的扑了过来,楚大凄声喊道:“奴说!奴说!!” 豪奴的位置谁都想要,庞四死了,后面几个有机会的就明争暗斗,人脑子差点打出狗脑子来。 他如果被丢出府去,哪还有回来的可能? 朱五顿时变了脸色,恶狠狠的瞪着楚大,但这并不管用,楚大用哀求的声音道:“请李武卫问话,奴知道的一定说,但奴那晚真的不在国公房内,不知国公那时说了什么。” 李彦的语气变得缓和:“无妨,线索不是只有国公房内才有,你仔细想想,那晚庞四是怎么死的,又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楚大想了想,感到旁边朱五阴冷的注视,干脆心一横:“倒是有一事,那晚有四位都知娘子,慕国公美名,自愿来府上献舞,却被庞四刁难,其中两人为了脱身,被庞四敲诈了三百金,这笔钱后来被朱五给吞了!” 话音刚落,朱五一下子跳起来:“楚大,你这老狗,敢血口喷人!” “孝杰!” 李彦点了名字,王孝杰狞笑一声,大踏步来到朱五面前,一巴掌抽了过去。 朱五惨叫着横飞而起,摔在水塘子里,顿时倒地不起。 众奴大哗,就见李彦手握腰间的链子刀,一字一句的道:“再有耽搁国公病情,扰乱我断案者,杀!!” “杀!!” 一身武袍的王孝杰,和许大等一众巡察卒,同时怒目虎视,杀气腾腾。 众仆顿时噤若寒蝉。 楚大也吓住了,竹筒倒豆子,什么都撂了。 其实这事李彦也知道,四位被强掳进国公府的都知,吴大娘子和舒三娘子险些被杀,另外两女则被庞四各敲了三百金。 庞四人死了,钱却不能不给,第二日午后,朱五就去把金子敲回来了。 这件事李彦原本没功夫理会,未料到这个时候,被楚大捅了出来。 听他的口气,也十分眼红这笔钱。 毕竟两个都知娘子,那就是六百金! 别说对于奴仆,对于五品权贵来说,都是一笔相当不小的数目了。 楚大与朱五本来就不对付,此时得罪的又不是武敏之,当然不会顾虑。 李彦让人记下笔录,放在楚大面前,楚大咬了咬牙,摁下手印。 李彦将供词递给王孝杰:“速去找两位都知娘子核实,带着许大他们一起。” “是!” 王孝杰有些不解,去确定证词,为何要多人前去? 却也执行命令,带上一队人前呼后拥的去了。 院子内的众奴见就这点事,顿时不再反抗,默契的离倒在地上的朱五远了点。 好耶,又空出一个豪奴的位置了!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王孝杰去了一趟平康坊,再回来的,已经不是区区十几人。 雨越下越大,王孝杰去时穿着蓑衣,回来时身上却淋得湿透。 但他大踏步走进来时,脸上却满是怒火与兴奋:“六郎,除了两位都知娘子外,还有很多人喊冤,我将他们一并带过来了!” 李彦起身,穿过前院,跨过周国公府的朱门,来到了门前停马的大广场上。 那里站着七十八人,眼见里面有青服官员出来,立刻涌上,嘶声力竭的大吼:“我们有冤!我们有冤!” “进来避雨,慢慢说!慢慢说!” 李彦看到为首的老者身上,披着王孝杰的蓑衣,也看到雨水从天而降,许多人根本没有伞具,刚想让他们进来,就已经吵得什么都听不见了。 “夺我田地……老父被杀……当街抢走我女……我的铺子……夜半破门闯入……娃儿被碾死……” 众人七嘴八舌,声浪汇聚,再加上雨声,李彦根本听不清楚一句完整的话。 可这些只言片语,冲天的哭号中,已是不知有多少令人发指的罪恶。 这里是长安! 长安啊! 但也恰恰是长安,小民也较为富裕,更容易被恶奴盯上。 而一年又一年,无数人被他们弄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却很少有人敢报官。 但现在,机会来了。 犯罪心理学里,有个破窗效应,一面破的窗户,更容易引发后来者的犯罪。 【推荐下,咪咪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周国公得病的消息,在太子的推动下,如今已经传遍朝野,皇城脚下,百姓也消息灵通,街头巷尾也都开始流传。 于是乎,当一身武袍的王孝杰,带着一队气质精干的老兵,来到平康坊,让两位都知娘子确定供词的真实性后,整个北里都轰动了。 那扇窗,被打破了。 只不过这次不是犯罪,而是要控诉周国公府这些年间犯下的罪恶! 罄竹难书的罪恶! 更多人肯定还在观望,但在这里的告发者,已经让里面的众奴骇然变色。 尤其是看到李彦安置了这些状告者,铁青着脸走回来时,楚大腿脚灵便的迎了过去。 这一次,他变得口齿清晰,语速飞快:“李武卫,此案我们全力配合,那些贱民的事情,就别理会了吧!” “贱民?” 李彦盯着他:“太宗皇帝曾言,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历代君王于民意,都不免慎重视之,我等做臣子的,更是要卫国安民,你却敢称民为贱民?” “是奴胡言!是奴胡言!” 楚大讪笑连连,连续抽了自己几个巴掌,却是软硬皆施:“李武卫,你是高门贵人,前途远大,又何必跟我们这些低贱的下人一般见识呢?你此次是来查闹鬼之案,而不是这些杂事,如果分了心,误了皇后的吩咐,怕也不好交差吧!” 李彦沉默片刻,微微颔首:“我确实无暇分身。” 楚大狂喜。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 因为李彦悠然道:“不过有一个人,刚正不阿,不畏强权,一心只想与邪恶做斗争,算算时间,他也快来了!” “还有那样的人物?” 王孝杰听得神往不已。 说实话若不是跟着李彦,他也是万万不敢得罪周国公的,没想到还有那么正直的人物。 楚大则知道不能善了,立刻奔回院内,往后面凄厉呼喊道:“国公救我!国公救救我等!内卫要大开杀戒啊!” 大雨倾盆,又开始清洗尘世的不洁,声音怎么可能传到内院? 倒是那随时准备通报的婢女,见事情不对,赶忙匆匆往后面奔去。 李彦视若无睹,只是冷笑着等待。 果然,后院并没有传来什么反应。 因为武敏之没办法出面。 他总不能说为了一群奴仆,不再装疯,那之前的所作所为,全部付之于东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王孝杰等人正在录着那些状告者的口供,一个个鲜红的画押手印,如同斩首时飞溅出的鲜血,刺激着众奴的心灵。 楚大满眼绝望,却还不肯放弃,带头咆哮:“我是周国公府下,看谁敢动我!” 群仆瞬间变得极为团结,齐齐暴吼:“我们是周国公府下,看谁敢动我们!!” “我敢!!” 斩钉截铁的声音传来。 众人齐齐望去,就见大门楼前,立着一道身影。 电闪之间,他的脸庞忽闪忽现,只能看到咧嘴一笑,龇出白森森的牙。 雷鸣之下,他的声音忽隐忽现,只能听到满怀仇恨,不死不休的声音: “我是丘神绩!” “刚刚从万年县狱放出来的丘神绩!” “我敢!!” 第八十四章 周国公府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放过!(求首订,求月票!) “轰隆!!” 一声雷响,丘神绩闪亮登场。 大踏步走了进来,一脚就朝着冲着最前,喊声最大的楚大踹了过去。 楚大被踢了个滚地葫芦,在雨水里狼狈不堪的滚了几圈,爬起身刚要呵斥,就迎上了一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 看着这道凶神恶煞的眼神,楚大的气焰顿时熄灭,吓得浑身颤抖。 因为他毫不怀疑,自己如果再敢反抗,对方会真的有胆子,将他格杀当场! 这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凶狠和无所顾忌,绝不是伪装。 确实。 李彦终究自重身份,再加上宫内太监看着,没有将心里的痛恨完全表现出来。 丘神绩则是积蓄了无穷的怒火,眼见楚大怂了,立刻看向下一个,冲上去就打。 一时间,鬼哭狼嚎。 王孝杰等人崇拜的看着这不畏强权的英雄,一人如虎入羊群,将国公府恶奴的气焰,狠狠打压下去。 “呼哧!呼哧!” 等到收拾了众奴一顿,好好出了口恶气的丘神绩,才朝着李彦走来。 “丘兄!” 李彦张开双臂,可太想看到丘神绩了。 每每这个时候,他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两人狠狠拥抱。 “六郎,多亏有你!多亏有你!” 丘神绩眼眶一红,险些当场落泪。 实际上,他在万年县狱内,偷偷哭过很多次。 解褐入仕当天,被打入大牢。 这样的经历,也没谁了…… 更可怕的是,他所在的万年县衙,还是李彦为其保驾护航,一路护送,扛着大理寺丞的压力,争取来的。 那很可能不是终点。 在万年县大牢,没什么人折磨他,只是将他关着。 如果转到武敏之党羽众多的大理寺,那就完了。 好在这份煎熬没有持续几天,狱卒的态度就明显发生变化。 周国公府闹鬼,是一个转折点。 发生那样的大事后,丘神绩的小案子已经无人顾及了。 丘英及时出手,拜托万年县窦县令,终于将此案审理清楚,断定周国公府恶奴寻衅在先,丘神绩将其打死,完全无罪,当场释放。 丘神绩连家都不回,一听到李彦正在周国公府内,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此时他来到鸦雀无声的众奴面前,一字一句的道:“多亏窦明府刚正不阿,卢少府秉公执法,才能让我得见青天,你们这群狗奴,万年县会好好惩处你们的!” 楚大还不愿意放弃:“周国公府不归长安县管!” 丘神绩大笑:“可你们犯的案子归!你们完了!完了!!” 把方方正正的长安城,用朱雀大街一分为二。 右边五十多个坊市发生的事情,归万年县管理。 左边五十多个坊市发生的事情,归长安县管理。 而天下各县,只有万年县、长安县、河南县、洛阳县、太原县、晋阳县、奉先县陕西蒲城,这七个县的县令是正五品上。 万年县和长安县的县尉,甚至多达六人,分判户曹、法曹、功曹、仓曹、兵曹、士曹。 凉州姑臧县,那也是一个上县了,也只有户曹和法曹,可见万年长安两县的地位。 万年县的窦县令,并不是武敏之的党羽,他这个姓氏,显然是出自一门两国公的窦氏,关陇世族的中坚力量。 虽然长孙无忌死了后,关陇政治集团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武敏之的权势,究其根本还是武后的延伸,而盘根错节的高门士族,都能暗暗跟帝后扳手腕,争夺权力,哪里都会怕他? 背后有了支持者,在来时又听说武敏之疯了,丘神绩更加无所顾忌,一指楚大:“给我先把他拿下!” 楚大知道这么下去必死无疑,做着最后努力,还要煽动:“此时再不反抗,我们都要下狱了,下狱就是个死啊!” 众奴又骚动起来。 丘神绩凶神恶煞的扑过去,但效果没有刚刚的好。 他们毕竟是内卫,不是县衙。 何况就算是万年长安县衙,还要受到刑部和大理寺掣肘,一旦是涉及权贵的案子,最后往往都不了了之。 因此这一刻,李彦悠然道:“你们之中,若有检举揭发者,或许可以从轻发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院内安静了一刹那,众奴内发出一个稍稍有些迟疑的声音: “我检举……楚大犯过十恶之罪……他母亲就是被他活生生打死的,他犯了恶逆!” 有个词,叫做十恶不赦。 这里的十恶,最早出现在北朝时期的《齐律》中,当时被称为重罪十条,隋唐时期正式变为十恶不赦。 犯了这些重罪的,就不属于大赦天下的赦免范畴。 谋反是十恶之首,而此时检举者说的,就是第四罪,恶逆。 打杀祖父母、父母以及叔舅等长辈尊亲。 楚大浑身剧颤,瞬间瘫倒在地上,浑身哆嗦起来,一股恶臭很快从下身弥漫开来。 这下子,真的老态龙钟了。 李彦点点头,伸手一指:“把检举揭发者的名字记下,押到县衙后,告知卢少府,罪行可酌情降低一等。” 他的言外之意,是要犯的罪要不太重,如果罪状已经累积到一定程度,降低一等还是个死字。 可这已经给了在场的众奴一个希望,下一刻吵闹再度刺破雨声,乱成一团。 “……他也犯了十大逆……那个被当街抓走的娘子就是被他给打死的……我也要说我也要说……” 场中变成了狗咬狗。 还不光是这里互咬,在这里的毕竟只有三四十人,而整个周国公府有三百多仆从。 剩下的那些难道就干净? “记下来,统统记下来!” 丘神绩兴奋得浑身发抖。 这是一锅端的节奏啊! 从上到下,一个都别想跑! “我知道国公那晚说了什么!” 正在这时,一道独特的声音,中止了喧闹。 朱五摇摇晃晃站起身,绝望的咆哮道:“国公那晚昏迷前,喊的是荣国夫人,他根本不觉得阿婆慈爱,而是……啊!!” 话到一半,朱五再度发出惨叫。 却是李彦快步来到他的面前,巴掌抽出,直接把他扇飞起来。谷 足足飞了四五米远,狠狠摔在地上,朱五彻底晕了过去。 一听涉及荣国夫人,宫内的太监顿时变了脸色,见到李彦出手打断,才松了口气:“李武卫,这狗奴竟敢胡言乱语!” 李彦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不错,他显然是恶事暴露,没了幸理,开始攀咬国公,这样的证据是不能取信的。” 【推荐下,咪咪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他见其他仆从已经将罪证交代的七七八八,开口道:“你们仔细想想,周国公疯癫前,到底说了什么?” 眼见朱五的下场,就算那晚听到了武敏之哀嚎的人,也不敢泄漏半个字了,纷纷摇头。 你之前逼着我们要交代,整整熬了三天多,现在要交代了又不让说,就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主! 李彦怒道:“事到如今,还敢隐瞒,欺上瞒下,不排除周国公就是被你们连累的可能,拿下!统统拿下!” 在一片鬼哭狼嚎声中,众奴被丘神绩押出府外,带着他们供认的罪状,往县衙方向而去。 府外传来狂喜的叫好声。 许多状告者来到周国公府上,都抱着几分必死的信念前来。 他们实在是太恨了,心中却也有些不敢相信,往日里无恶不作的周国公府,真的会被惩处。 此时正义得到伸张,他们有的狂喜高呼,有人则跪倒在雨中,大哭起来。 有人则转身向外冲去,要去告诉更多的百姓,周国公府要完蛋了,有冤申冤,有仇报仇。 正义来了。 “迟来的正义就根本不是正义,顶多叫复仇!” 李彦走出门楼,目送着他们在雨中狂奔的背景,又转身看向朱门。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即便做到这一步了,将周国公府一锅端太大,还需要一个人来“背锅”。 他开口道:“高内官,还请将府上众奴的恶举,向皇后禀告,我在此等待。” 高太监连连点头:“李武卫深明大义,奴便入宫一行,请李武卫稍候。” …… 紫宸殿。 御幄内。 武后头发盘起,容色光润,李治萎靡在旁,闭目养神。 高太监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声音很低,但口齿清晰的,将周国公府发生的事情禀报。 武后一边聆听一边批阅奏书,在听到李彦阻止了朱五讲述对荣国夫人不利的消息时,十分满意的点头:“此子年纪轻轻,能有这份稳重,殊为不易!” 高太监又道:“那国公府的奴仆被状告,已经被拿入县衙,李武卫的意思,也是向天后请示。” 武后眉头轻轻一扬,立刻明白了潜在之意。 她的唇角露出一丝笑意,语气里杀意逼人:“一群狗奴,尽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死有余辜!” “你持我敕令,去长安万年两县,着他们一定要秉公处置,将有罪之人绳之以法!” “涉案人数如果太多,去刑部大理寺,让他们好好配合,若有半点徇私,我拿他们是问!” 一群奴仆的性命,本来就不放在她眼里,武敏之那劣物行事肆无忌惮,可想而知麾下的奴仆会做多少恶。 这回犁庭扫穴,将这些恶仆统统拿下,不仅能对长安城内的其他豪门以儆效尤,由于武敏之是她的外甥,再稍加引导,还会称赞天后处事公正,毫不偏颇。 高太监连连应是,神情也变得愈发崇敬。 “李元芳做的不错!” 武后唇角的笑意多留了片刻,飞速消失,又问道:“案子如何了?” 高太监回答:“李武卫怀疑周国公是受恶奴拖累。” “错了!错了!” 武后微微摇头,心中默默的道。 她怀疑一个人,一个就在大明宫内的人。 太子! 但毫无疑问,太子就算真的要对付武敏之,也不可对外人说。 当年她隐瞒下了杨氏受辱自尽的丑事,现在太子要报复,她也得遮掩。 否则怎么解释太子要对付自己的表哥武敏之? 没道理啊! 当然,武后也不会就此放过。 等到此事风波过后,一定要看看太子身边是不是有小人蛊惑,居然敢做出此等事来! 至于李彦查案的方向错误,在武后看来不奇怪,毕竟不了解内情,再聪明的人也无法识破真相。 不过如果他能找到蛛丝马迹,武后倒要看看,李元芳会不会为了太子掩饰! 这个臣子,到底是忠于帝后,还是忠于太子! 再问了些问题,武后发现在遮丑这方面,没什么好担心的,那就行了。 她让高内侍回周王府,又传召御医:“周国公的病情如何?” 御医满脸苦色的回答:“禀皇后,国公是大惊大恐,七情失调,这几日病情愈发严重,已有心邪入脑之兆。” 武后道:“能治好吗?” 御医咬牙道:“臣定竭尽全力!” 这话与后世的“我们尽力了”,基本有异曲同工之妙。 武后眉头终于皱起,挥了挥手:“下去吧!” 看着御医惶然的退下,武后默然许久,转头看着边上已经睡了过去的李治,喃喃自语: “难道那劣物不是装的?” …… 周国公府。 内院房内。 婢女们正在瑟瑟发抖。 因为一道身影正走来走去,瞪着密布血丝的双眼,喋喋不休: “朱五居然敢说那样的话,果然早该杀了他们!我不会让他死得痛快的!嘿嘿……” “李元芳,他居然敢把我府上的仆役全部治罪,谁给他的胆子!谁给他的胆子!!” “是皇后,一定是皇后,没有皇后的允许,长安县衙肯定不敢!” “她要杀我了,她要杀我了!” “让李元芳滚出府去,让他滚出去啊,我的病能好,马上就好了……” “阿婆,阿婆,你一定会护着我的,我无论做什么,你都会护着我的,对不对?诶嘿嘿嘿!” 婢女们越看越害怕。 武敏之先前没疯,她们是可以确定的。 但此时这位三天都几乎没合眼,自言自语,不时发出傻笑,口水流下都不自知的周国公。 到底是不是疯了,她们真的不知道了。 或许还是装的,但装得真的越来越像了…… 第八十五章 大唐和尚治不了,看我吐蕃小明王的! 吐蕃小明王鸠摩罗,漫步在长安西市的街头。 后世网络上,有个著名的谣言,长安东市西市,由于货品太过齐全,包罗万象,想买什么都能买到,因此人们就渐渐的用“东西”来称呼所有物品。 但实际上,东西在唐朝还是标准的方向词语,直到明朝晚期,才渐渐指向物品。 所以来源怎么也不可能是长安的东西二市。 不过即便如此,这两市的物品丰富,倒也配得上这个谣言。 此时鸠摩罗就看到半遮半掩的娘子们,三五成群,在绸缎衣帽肆、珠宝首饰行、胭脂花粉铺进进出出,打扮得花枝招展,引人侧目。 【讲真,最近一直用咪咪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安卓苹果均可。】 孔武有力的大唐郎君,直奔骡马行、刀枪库、鞍辔店,出来后就是一身打猎的行头,吆喝来去; 农夫们挑着果菜米麦,进市卖掉,再买走铁锄陶碗,脸上带着质朴而满足的笑容; 士子们在坟典书肆谈经论典,取阅大儒文章,准备科举考试,亦或是高谈阔论,希望能吸引贵人注意,得到门路更好的编书资格; 街上还有杂技百戏,拉琴卖唱,算命卜卦。 渴了饿了,有酒楼、食店、果子铺、煎饼团子店。 想要回去做饭,有鱼店肉铺,不远处有药行,有逆旅邸舍住宿。 一睡不起,有凶肆卖棺材。 衣食住行,生老病死,人该有的东西,这里应有尽有。 哪怕来了已有数日,看着这样恢宏的坊市,足足十数万人在其中川流不息,鸠摩罗依旧感到震撼。 那是在吐蕃境内,如何想象,都想象不到的场面。 他的步伐略略加速,寻找可能为自己大开院门的寺院。 西市是长安佛教寺院分布最为密集的地区,拥有近三分之二的寺院,鸠摩罗这几日一直在这里转悠。 而在他看来,大唐的繁华,闻名不如见面,大唐的高僧,见面不如闻名。 即便是长安最著名的慈恩寺,普光大师并不畏惧他的挑战,却也要将论法大会,推迟到圣人接见吐蕃使节团之后。 鸠摩罗并非不愿意等待,只是对这种行为很失望。 在吐蕃,赞普不会如此干涉佛门内务,而大唐内的佛法,则完全屈居于世俗皇权之下,没有半分超脱。 如此广袤富饶的土地,若是万家生佛,人人礼拜,那该是何等辉煌的盛况! 鸠摩罗十分遗憾,却又振作精神,为这个目标而努力,往灵感寺而去。 然后他又被拒之门外。 鸠摩罗回到坊市内,来到一家食店前。 灶下柴火明亮温暖地跳跃着,胡人店家赤着胳膊,打着烧饼,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 蒸笼里的白气热腾腾上冒,没等多久,胡饼就出炉了,撒上芝麻,金黄酥亮。 路人纷纷掏出文钱购买,接过后就迫不及待的咬下,带馅的蒸饼,一咬就顺嘴流油,又香又脆。 鸠摩罗小心翼翼的咽了下口水,走上前去,买了一大张芝麻胡饼,又要了一碗馎饦汤,来到边上吃了起来。 化悲愤为食欲。 就在这时,旁边两人的对话,飘入耳中。 “长安谁最难治啊?” “当然周国公,难道我啊!那么多大德高僧,在周国公府上都无能为力呢!” “哇,真的有那种事!” “这些天都在传呢,你知道吗,周国公府的那些恶奴,被皇后收拾了,大义灭亲!” 鸠摩罗记得类似的议论听过不少次,只是前几次,他都没有留心。 但这一回,他仔细想了想,突然开口问道:“请问周国公府在哪?” 他布衣芒鞋,唇红齿白,扮相极佳,那两个“路人”见了惊了惊,伸手一指:“就在太平坊。” “多谢!” 鸠摩罗把面和饼吃完,面碗一放,僧袍飘飘,举步向着周国公府的方向走去。 …… “那吐蕃番僧还在外面等着?” 李彦眉头皱起,看向大门楼的方向。 他满脸不悦,又看着婢女:“你去回报周国公,这种荒谬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此时的周国公府,已是空空荡荡。 三百四十七位恶奴,分别被万年长安两县投入大牢。 由于人数和案件众多,刑部和大理寺参与受理,一切从速从重发落。 李武卫来了,青天就有了? 暂时还没有这个说法。 此事愈演愈烈后,坊间开始歌颂武后的功德。 以前人们都以为周国公府上下为恶,是仗着皇后撑腰,如今才知道,皇后仁德善良,一切都是被下人蒙蔽。 你看,现在不就反应过来了么~谷 一旦夸武后做得对,这群恶奴就真死定了。 而且不得好死。 这和武周时期,武则天对待手下的酷吏,手段是差不多的。 酷吏没用了,先推出去游街,如果游街时民怨太大,那就杀酷吏全家。 洛阳城内顿时欢腾。 圣皇英明! 如今前院空了,后院则是服侍的婢女,经常探头探脑,回报消息。 李彦让她们看,然后就听到后面隐隐传来歇斯底里的咆哮。 照此下去,估计武敏之也要疯,但就在这时,鸠摩罗飘然而至,提出愿以大轮寺密宗之法,为国公治病。 李彦心中大喜,断然回绝。 不料婢女回报后,居然说周国公要尝试一下。 李彦再度阻止。 直到此时,高太监走了进来,来到边上低声道:“李武卫,天后有旨,既然御医束手无策,不妨一试那番僧之法!” 李彦也跟着换称呼,眉头大皱:“高内官没有对天后明言么,我在凉州曾与这番僧,有过一次较量!” “那时吐蕃大使念曾古死于凉州驿馆内,使节团趁势发作,此人藏于其中,突然出手,凉州兵士被其奇法所惑,意乱神迷,居然连武器都握不住!” “我赶到与其交手数十招,也奈何不得对方,只是堪堪打了个平手……” 高太监连连点头:“奴将这些都跟天后禀明了,天后反倒赞这番僧,能与李武卫不分高下,确有真才实学。” 李彦早熟悉套路,顿时露出自豪:“原来是这样么!” 高太监笑道:“天后又有言,我大唐开明包容,蕃贼虽犯我边界,却也不是容不得他国能人,这番僧若能治好周国公,自可入我大唐境内,度牒落户,做一位唐僧。” “唐僧可还行……” 李彦心中哭笑不得,配合着拱手道:“天后宽宏!” 不过这个局进行到最后一步了,他需要把自己的责任尽可能撇干净。 因此强调道:“此人用的是大轮寺明王劲,乃一等一的内家所学,我怕他暗算国公,想以道家丹元劲相辅,只是功力不够,天后可否派一位内家高手,相助我一二?” 说是相助,其实就是监视。 “边州真是太可怕了,能把一个小小年纪的人,逼得行事如此谨慎……” 高太监心里震惊,愈发觉得长安外面太险恶,这在竞争中脱颖而出的内卫果然不简单,微笑道:“奴不才,练过几手粗陋所学,愿为李武卫护法。” 李彦点头:“这几日看出来了,高内官练的,是大慈恩寺的光明无量劲吧?” 高太监道:“李武卫慧眼如炬,奴从小入宫,后来侍奉慈恩寺内,侥幸得传无量劲力……” 慈恩寺是李治为追念母亲文德皇后长孙氏所建,是皇家寺院。 后来玄奘在里面主持寺务,领管佛经译场,创立唯识宗,督造大雁塔。 无论是规模还是政治地位,都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远超此时还未兴盛的法门寺。 释迦摩尼的指骨舍利若迎入长安,也会供奉在慈恩寺内。 李彦其实早就想去慈恩寺,看看烂怂大雁塔。 可惜他一来长安就赶上许多事,没机会好好游览一下名胜古迹。 此时听了高太监所说,不禁笑道:“等此事罢了,我一定入寺请众僧好好喝茶。” 高太监眉头一扬:“李武卫喜茶?奴也爱那早茶的滋味,一边品茶,一边欣赏着寺内的梅花,那些梅花都是圣人为了纪念文德皇后所种,圣人慈孝!” 有了共同爱好,两人关系顿时亲近许多,一边聊着,一边派人让外面那僧人进来。 高太监起初对于这来自于吐蕃的僧人,并不在意,听天后的口气,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可当鸠摩罗似缓实急的走入正堂时,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因为这位的出场特效,依旧是那么的惊人。 从岐州法门寺开始,连连碰壁的经历,让鸠摩罗的印法速度,似乎再有增进。 双手如莲花盛开,依次结印,贯通顶轮、心轮、眉间轮。 一时间,他似乎长出六条手臂,先朝左右伸展,合掌头顶,又交叉握拳,立于胸口,最后置于眉间,法眼正藏,宝相庄严。 明王本印一成,他神色从容的脸上,愈发显得宝相庄严,不可直视。 “这就是吐蕃佛法所传?” 高太监露出震惊。 “这和尚功力又有精进啊,我幸亏练了弓弦劲秘传,否则还真要被他超过了!” 李彦则有了紧迫感,为自己的武功迟迟不能天下第一,感到有点焦虑。 “原来是李施主!” 鸠摩罗僧袍飘飘,来到堂内,对着李彦双手合十,用柔和好听的声音道:“周国公在何处,贫僧前来,助他康复,以证我佛法!” 霸气登场,强势宣言! 我要证明,我吐蕃的佛法,在你大唐之上! 第八十六章 佛法有边 “我不能再装下去了……不能再装下去了……” 武敏之蜷缩在辇具里,被抬向正堂的时候,嘴里不断嘀咕着。 他这几日浑浑噩噩,闭上眼睛,就是雷雨交加的那个晚上,吴大娘子用苍老的声音说出阿婆回来的画面。 渐渐的,吴大娘子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与那一张他再也不想记起的脸,重叠到一起,不分彼此。 每当这个时候,武敏之要么疯狂殴打身边的人,包括几个倒霉的御医,要么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知道这样不行,很快向御医承认,自己没疯,之前都是装的。 御医当时听到的第一反应,是满心忧虑。 国公这病情,愈发严重了! 武敏之傻眼了。 在后世,一个精神病怎么证明自己的病完全好了,都是个经典的难题。 更何况武敏之从那一晚起,精神状态是真的越来越不好,从脉象能看得出来,御医怎么可能相信他? 这要是向二圣禀告周国公被治好了,转眼间又来发病,那他们的脑袋都要搬家! 于是乎,加大剂量! 一帖药,接着一帖药,灌下去! 武敏之起初让婢女偷偷倒掉,结果一个婢女一不小心,被御医发现。 接下来每次喂汤药时,都有宫内来的宦官在边上监视,逼着他把药全部喝下去。 正因为这种种经历,当鸠摩罗找上门来,武敏之才赶紧答应。 他要找一个破局点,证明自己没病。 别说吐蕃僧人,就是突厥的蛮医,他都认了。 一路将辇车抬进了正堂,武敏之第一眼就看到自己最痛恨的李元芳。 从未有一刻,他这么恨一个人。 都是他,咄咄逼人的查案,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煎熬! 也是他,居然敢将自己的奴仆全部下狱,一网打尽! 虽然那些人他本来也想清理,但不是用这样大损颜面的方式。 经此一遭,他苦心经营的政治集团,也几乎分崩离析,重头再来! “等我恢复……等我恢复……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武敏之双眼怒凸,咬牙切齿,恶狠狠的瞪着李彦。 李彦感到目光,转头一看,也险些吓了一跳。 卧槽,这是年少色美的武敏之? 记得第一次偷入周国公府,在房梁上往下观察众人时,那时的武敏之是何等俊美。 唐朝的官员,颜值一向很高,但目前李彦所见的人中,没有一个比这家伙帅。 家世除了太子李弘外,也是第一了。 如果武敏之有状态栏的话,差不多是这样一个模板。 体质7点,颜值15点,智慧7点,家世19点,运道3点。 最高的家世,是因为他得到了荣国夫人的宠爱。 最低的运道,是因为他得到了荣国夫人的宠爱。 无论如何,武敏之的颜值是没得说的。 可现在的他,眼眶深凹,形销骨立,发髻凌乱,身上甚至散发出一股怪味。 “哈……” 李彦开心得差点没笑出声,好在官场历练,硬生生将幸灾乐祸的感觉掩盖住。 然而武敏之病情越来越严重,这方面却越来越敏锐,就觉得李彦在看他笑话,顿时怒不可遏,对着鸠摩罗咆哮道:“给本国公看病!快!本国公要马上好!!” “病得确实严重。” 鸠摩罗在武敏之出现时,就一直在观察这个病人。 吐蕃的佛教徒,往往也有几分看病的绝活。 若不勤习五明,不得一切种智故,五明之法,在吐蕃分为工巧明、医方明、声明、因明和内明。 对应到后世,可以看成工艺学、医学、语言学、佛学和天文学。 这是象雄文化将他们认知的人文自然融入其中,就这个年代而言,是真的不错了。 而医方明里,也融入了天竺医术,有地水火风和四百四病之说,主要是以针刺为治病方法。 所以鸠摩罗并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他从僧袍内取出针袋,徐徐摊开,一根根针展现在众人面前。 李彦心里一惊:“这和尚会传统医术?” 武敏之则是恐惧了:“你这蕃僧,敢用针灸?御医都不敢在我身上用针!” 鸠摩罗解释道:“这不是针灸,是针刺。” 武敏之一听更不干了:“休想!拿走!拿走!!” 眼见他拼命挣扎,鸠摩罗无法用强,只得将针袋卷起,收回僧袍内。 “呼,幸好……” 李彦暗暗松了口气。 基于目前智慧想出的计划,其实还是风险太大。 鸠摩罗居然在医术上有造诣,万一这吐蕃和尚真把武敏之治好了,他和太子都得傻眼。 【讲真,最近一直用咪咪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安卓苹果均可。】 好在运气不错,鸠摩罗接连碰壁后,为了成名上门治病,吐蕃僧人的身份,也让武敏之忌惮。谷 眼见这病患如此难缠,鸠摩罗只能拿出真正的看家绝学:“贫僧要用明王劲,治愈这位国公!” “且慢!” 李彦心头大喜,却立刻和高太监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武敏之:“你开始吧!” 鸠摩罗倒是不以为意,他在吐蕃为贵人治病时,都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如果无人看护,那练武者只要有个恶毒心思,就能将劲力侵入对方体内,损害脏器。 久而久之,必定重病难愈,死了都难查原因。 这样的危险,哪个贵人不提防着些? “我佛慈悲……唵!” 鸠摩罗双手合十,突然张口吐出六字真言。 外人听起来,就是一个奇特的音节。 但武敏之的心中,却是佛音大振。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识闭上眼睛,除此声外,再无他物。 极为怪异,却又极为受用。 李彦将手搭在武敏之肩膀,感受得极为清楚。 随着鸠摩罗真言一喝,一股奇特的波动,顺着武敏之的耳鼓一路往下。 他的整条脊椎都随着那喝音,微微振动起来,再传导向相应的气脉。 佛家三密,是为身、口、意。 大明三轮,是为顶轮、心轮、眉间轮。 此时气脉呼应,直通三轮,武敏之那么复杂的心思,居然放空了。 虚极静笃,万念归一。 “厉害!” 李彦暗暗赞叹。 鸠摩罗传承的,无疑是明王劲秘传,佛家真言在他使来,有种后世催眠暗示的效果。 最难得的是,这些真言印法,还能用于对敌中,展现出种种妙用。 凉州之时,李彦就亲身体会过这种手段,若不是武道意志坚定,恐怕要吃亏。 鸠摩罗只身一人,跋涉万里来到大唐,欲会各寺高僧,确实有这个资格。 而眼见武敏之一直紧绷的眉头放松下来,在鸠摩罗的治疗下,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李彦也动了。 他的丹元劲涌入武敏之体内,表面上是为了防备鸠摩罗暗下黑手,高太监也是这么做的。 实际上,他开始调用灌入武敏之体内那三股不同的劲力,按照百胜劲的修炼方法,整合为一。 吐蕃佛门,明王劲。 中原道门,丹元劲。 中原佛门,无量劲。 三门内家劲力,强行融于一炉。 李彦做的极为隐蔽,截取的劲力也很少,效果一时间没有那么明显。 只是中断了武敏之的恢复。 武敏之刚刚舒服了片刻,空灵的状态就被打断,各种杂念又纷至沓来。 尤其是那晚晃来晃去的皱纹老脸,让他浑身一哆嗦,睁开眼睛,怒视鸠摩罗:“你这蕃僧,怎么就这点本事,刚刚那种声音呢,多弄点!” 鸠摩罗微微皱眉,却也依言开口,吐出了一个个真言:“唵!嘛!呢!叭!咪!吽!” 结果却是,武敏之的眉头时而舒缓,时而紧皱。 明明感到对方的真言有效果,但不知怎么的,体内又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那种矛盾感,就好像要将他撕成两半,烦躁得难以言喻。 别说鸠摩罗,高太监也奇怪了,对着李彦道:“李武卫,这是怎么了?” 李彦叹了口气:“看来周国公的病,比我们预料的要重,还要进行下去吗?” 高太监以为他又要打退堂鼓,赶紧道:“终究是有效果,必须进行下去,这是天后的命令!” 鸠摩罗的面容则彻底凝重起来。 他为吐蕃贵人治疗时,虽然谈不上印到病除,但症状也能在一定时间内大大缓和。 哪怕很多病痛难以治根,还得医药配合,服药调养,可也没碰到武敏之这种反复发作的。 “怪不得长安的高僧,对此人束手无策,确实有挑战!” “治好他,才能显出我大轮寺的本事!” 听着李彦和高太监窃窃私语,似乎大唐身份最尊贵的人,都在关注这场病痛,鸠摩罗眉宇间顿时浮现出昂然的斗志。 他的双目亮起,脚踏奇步,双手做出连串印结,变化无方。 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内缚印、智拳印、日轮印和宝瓶印! 每一道手印,都象征着特殊的愿力与因缘。 大轮寺认为,当体内修炼到大成的明王劲,与外在手印结合时,便会产生一股玄之又玄的意念力量。 与诸佛本位力量,身心相应。 这种秘法流传到后世,就是西藏密宗,身密手印。 千变万化的手印,最后万变归一,鸠摩罗腾身飞起,僧袍飘飘,一掌按在武敏之的额头。 “佛法无边!” 第八十七章 大功告成!彻底疯了! “来得好!” 眼见鸠摩罗使出全力,高太监尽忠职守,性质最温和、擅于疗伤的无量劲力,往武敏之体内送,保护他的脏腑不受侵害。 李彦则守株待兔,等到前面两股力量进来后,立刻开始融合三股劲力。 武敏之身体开始颤抖。 恍惚间,好似有三个人,使出恐怖的力量,将他往三个方向拼命拖拽。 下一息,那三个人又齐齐合力,猛地把他往中间挤。 然后交错杂乱,反复折磨。 武敏之痛苦得不能自己。 “不要治了……不要……治……” 他想要让鸠摩罗停止,却发现身体甚至不听使唤,根本说不出半个字。 “原来还有这种诀窍……” “以前我怎么没想到这样运使劲力?” “哈,多谢你的无私奉献!” 武敏之不知道,李彦拿他做着千载难逢的试验,获得了许多宝贵的经验。 武功越是高深,越佩服刘裕。 李彦至今接触过的劲力,有角抵劲、弓弦劲、丹元劲、涅槃劲、鱼肠劲、达摩劲、无量劲、明王劲。 这些劲力擅长侧重各有不同,彼此间或许有些关联,但都各自独立。 唯一吸纳三家所长,熔于一炉的,就是刘裕的百胜劲。 通过内卫资料了解,刘裕自创这门劲力,也非一时之功。 首先他是沙场战将,弓弦角抵,百战锤炼,再与孙恩数场大战,不断吸纳对方所学的精髓。 后来又请教了许多道家高人,将外功转为内家,以内家劲力丹元劲为基础,融入两门武将战技,武功大成。 自此,百战百胜,故名百胜。 其中不仅有天马行空的思路技巧,更有着细节上的反复推敲,无数努力心血浇灌,都免不了留下暗伤。 这门劲力之难,也只适合刘裕这一类的强人,以致于他的后代没一个学会。 李彦至今,百胜劲也还是入门,没到真传,更别提秘传了。 但此时,当他用百胜劲三劲归一的办法,运用到武敏之体内,无形中对这门劲力的理解倒是加深了许多。 因为这种方法完全是找死。 三门内家劲力啊! 不分主次,强行揉合! 刘裕就算复生,都要连连摇头。 或许把《大唐双龙传》里的邪王石之轩拉过来,那还差不多。 人家是专业的,精神分裂后都能治愈,虽然也免不了依靠外物。 而在这里就代表着…… 无解! “咦?” 眼见自己全力以赴,武敏之的状态却越来越不对劲,鸠摩罗的面色也变了,当机立断,立刻收手。 可当他飘然退后,武敏之更干脆,身体都打起了摆子。 李彦首先变色:“怎么回事?” 高太监也慌了,无量劲再度送入,很快变色:“国公体内不对劲!蕃僧,你做了什么!” 鸠摩罗:“……” 贫僧不知道啊! 如果单纯是没有效果,但也罢了,可这越治越严重是怎么回事? 鸠摩罗想了想,觉得还是没有用医道的原因,此人病情严重至极,必须双管齐下。 他从僧袍内取出针袋,一针往武敏之身上刺来。 针刺所运用的知识,是天竺的脉轮体系,鸠摩罗下手的位置,是根轮。 他看似动作凶险,实则只是试探,在皮肤外面稍作刺激,以此来查探病人的反应。 对症下药,至少要先找到症。 可这一针,刚刚触及武敏之肚脐下方,由于高太监的尽忠职守,他体内的气血彻底翻腾,一股逆血直冲天灵。 一口血箭从武敏之口中狂喷而出。 “啊——!!” 武敏之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死鱼般的扑腾了一下,两眼泛白,倒了下去。 “国公!!” 高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扶住武敏之。 “快传御医!!” 李彦则双手按住武敏之背部,全力为他疗伤。 不能让这家伙以如此方式死去,否则就暴露了,因此他开始全力帮助武敏之平复气血。 等到气血平复,就算有高手来查看武敏之的情况,也难以判断。 毕竟那三股力量都是外来者,不是武敏之修炼的根本劲力,造成伤害,拍拍屁股走掉,根本没法查。 “怎会如此!” 鸠摩罗看着针上刺目的鲜血,彻底愣住。 他眨着眼睛,开始思索,问题到底出在哪一环,自己刚刚犯了什么错误。 周围众人来来去去,尖叫慌乱交杂成一片,鸠摩罗都不理会,只是苦苦沉思。 可突然之间,众人发出欢喜的叫声。 因为武敏之又醒了。 在李彦的全力治愈下,他睁开了眼睛。 本来就是李彦出题,现在又解题,外来的劲力肆虐之后,徐徐消失一空。 但这一番折腾,对于身体的伤害特别大。 不过考虑到武氏那一脉的长寿,武敏之还不见得会早死。谷 毕竟荣国夫人活到九十一,武则天活到八十二。 后者还是在六十多岁当了皇帝,六七十岁的时候,别的领导人在拉稀,她则不停操劳国事,后来又被宫变软禁,否则说不定也能活个九十岁。 武敏之就算这一折腾,估计都比太子长寿得多。 关键不是这里。 关键的是,在体内劲力错乱的过程中,还有鸠摩罗真言法印的治愈,将武敏之本就极不稳定的精神弄得七上八下,最后炸开。 将他所剩不多的理智,炸成碎片! 经过这些天的折腾,武敏之的状态本就差到极致,站到了悬崖边上。 这场治疗,就像是三只大手,有意无意之间,把他狠狠的往下推去! 推入那万丈深渊! “国公醒了!国公……醒……” 于是乎,众人先是大喜,但很快变了脸色。 因为武敏之的表情很不对劲。 他先是环视一圈,目光茫然,竟好像连自己府邸的正堂都认不出了,然后盯在一个扶着自己的婢女脸上。 仔细打量后,他诶嘿嘿笑了起来:“杨氏,你又回来找我报仇了啊?” 众人很茫然。 除了李彦外,都不知道杨氏叫的是谁。 毕竟那个未能完婚的前太子妃,随着其父杨思俭的贬官身死,早就被遗忘了。 不过下一刻,大家都知道了。 武敏之凑了过去,以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道:“你当不了太子妃,别怪我,去怪李弘!他是一个孱弱无能的废物,却要继承这锦绣盛世,万里江山,你说谁能服气?你也不服气的,对不对?我们才是一对,我那时对你用强,也是你自己想不开……” 所有人听得五雷轰顶。 婢女最直接,双手一丢,把武敏之狠狠的摔在地上。 “李武卫……李武卫……快捂住他的嘴……” 高太监哆哆嗦嗦的开口,却发现自己牙齿打颤,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而他扭过僵硬的脑袋,就见李彦张大着嘴,瞠目结舌的看着武敏之。 完了! 不,这还没完! 似乎高太监的反应过于突出,武敏之爬起身来,朝他看去。 高太监脸上的皱纹,无须的下巴,立刻与心里的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相重合。 武敏之先惧怕退后几步,又猛地上前一步,做起鬼脸:“我再也不会让你碰我了,阿婆!你太臭了!” 说到这里,他歪头笑了起来:“诶嘿嘿嘿,你那么臭,怎么好意思让我服侍你?” 笑完之后,又陡然暴怒,狰狞大吼:“你该死了,你早该死了啊!!” 高太监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还是有武功在身,旁边的内侍瘫在地上,尿骚味弥漫开来。 出大事了! 天大的事!! “你这老物,死都死了,还敢回来!” 武敏之光说觉得不过瘾,目光一转,突然看向不远处一人腰间的仪刀,扑过去就抢。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咪咪,安装最新版。】 那人浑身无力,根本无法反抗,被武敏之握住刀:“杀杀杀!杀杀杀杀!!” 一路喊着舞着,向高太监冲去。 “快,快把周国公送回后院!” 正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响彻内外。 李彦如le梦bu初ke醒zhi,大手一挥。 众人瞬间有了主心骨,除了瘫倒在地的宦官起不来外,其他人都连滚带爬一般,一股脑的往武敏之扑去。 武敏之哇哇大叫,被扑倒在地上,歇斯底里叫了起来:“放开我,我要杀了那老物,还有那恶妇……恶妇也得死……唔唔唔……” 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烂布,堵住了武敏之的嘴,众人抬腿的抬腿,拉手的拉手,将他架了起来,飞奔着往后院而去。 李彦低喝:“高内官,速速入宫,向天后禀告!” 高太监已经彻底慌了神,点头如捣蒜:“好!好!!” 李彦又看向鸠摩罗:“你这害了国公的蕃僧,纳命来!” 他链子刀出鞘,往鸠摩罗斩去。 感到逼人的杀气,鸠摩罗条件反射似的架起臂环,迎了上去。 两人一路交手,很快来到前院,打得劲风激荡。 鸠摩罗一边还手,一边努力解释:“李施主,贫僧愿意束手就擒,只希望能得到公正待遇,将此事查清!” 李彦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和尚,那是皇后的外甥啊,我之前想阻拦你的,你这化外之士,何必要参与进来呢?快快离开长安吧!” 鸠摩罗一愣,不愿意道:“李施主,一人做事一人当,若是贫僧之过,贫僧愿意承担后果!” 李彦对他有些刮目相看,飞快的道:“天真,你一旦被抓住,就死定了,而且你此举连累的不是你一人,吐蕃和我大唐正在停战议和,我不希望此事造成两国再度交锋,无数人丧命!” “速速离去,国公本就病重,帝后也不会宣扬,此事也就过去了!” “临走之前,你打我一掌,装得像些!” 李彦很清楚,就算没有这件事,吐蕃很快也会撕毁议和约定,进逼凉州。 大唐并不希望跟吐蕃开战,赢了没好处,可吐蕃磨刀霍霍,要掠夺大唐的财富。 但鸠摩罗并不知道历史的走向,眼中露出暖色:“李施主大仁大义,自从来到大唐,贫僧连连碰壁,终究遇到了好心人……” 想到凉州长街一战,作为曾经兵戈相见的敌人,这份患难见真情,愈发难得。 虽然对方并不是为了自己,可这不吝于救命之恩,鸠摩罗铭记于心。 李彦听得脸一红。 赶紧回吐蕃吧,最好在那里多传一传佛法,多修一修寺院,吐蕃人民的戾气很需要化解。 而关系两国的战争,鸠摩罗知道确实不能留下,当机立断,与李彦配合着将国公府前院打得坑坑洼洼,最后一掌轰在他的背上。 在腾身跃过大门楼的霎那,鸠摩罗深深凝视着踉跄落地吐出一口血的李彦,双手合十一礼,在外人看来是嘲讽,实则真诚的道:“谢谢!” 你看,他还谢谢! 第八十八章 无能狂怒的武后,正面进击的太子 “皇后驾到!!” 帝辇第二次驾临周国公府。 只是这一回,不提前院被李彦和鸠摩罗一场表演赛,打得坑坑洼洼,连大门楼上的陶瓦都被震掉不少。 就那正堂一股骚气的味道,满地的狼藉,都能证明这里发生过何等惨绝人寰的事情。 而武后下辇车的步伐,也不是那么矫健了。 她的脸色铁青,双手青筋暴起,处于前所未有的暴怒中。 高太监噤若寒蝉的跟在她身后,步履甚至有些蹒跚,心里满是无妄之灾的悲伤。 这算什么事啊! 直到他看到更“凄惨”的李彦。 李彦唇角溢血,脸色灰白,木然的来到面前。 武后不待他行礼,就高声呵斥:“李元芳,你太让我失望了!” 李彦早就酝酿好几个情绪,赶紧上演第一个失魂落魄。 武后的怒火喷薄出来,声音里的冷意几乎冰寒刺骨:“我信任你断案之能,把周国公府的事情交给你查办,结果你不仅没有找出凶手,还连累周国公被蕃僧所害!李元芳,你可知罪!!” 李彦演技不太过关,情绪切换得不及时,只能用沙哑的声音弥补:“臣知罪!” 武后根本没怎么看他,环视着周国公府,眼神中流露出那股深深的厌恶,这一次不再伪装。 片刻后,她咬牙切齿的问道:“那劣货呢?” 李彦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说的是武敏之,心想这一家的称呼真有意思。 老物、恶妇、劣货…… 当然回答还得回答:“周国公在后院,在御医的施药下,已经初步安稳下来。” 嗯,如果六七个侍卫按住武敏之,由御医灌了几大碗药汤,硬生生让他昏过去,叫安稳的话…… 不得不说,疯子力气真大! 武后完全能够想象那个画面,冷哼一声:“那谋害周国公的蕃僧呢?把他下大理寺狱!严刑拷打,一定要问出是何居心,吐蕃使节团有何阴谋!” 李彦涩声道:“他见势不妙,立刻逃亡,当时一片混乱,臣没有拦住他……” “什么!” 武后身体一抖,声音顿时高昂了数度,趁机打击他的信心:“你不是在凉州与那人打了个平手吗,怎的这次如此不济?你破案破不了,连缉凶都变得如此无能,还要你这武德卫何用?” “臣知罪……” 李彦情绪酝酿完毕,脸上满是失落,心里乐开花。 你也有无能狂怒的一天? 当然,普通人听得武后如此训斥,似乎官位都要不保,恐怕都要吓瘫了。 高太监在后面,就用十分同情的目光看着李彦。 他很清楚,一个武者情绪不佳,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打不过对方实属正常。 李彦之前受到了那样劲爆的冲击,如果眨眼间就大发神威,那才叫奇怪。 “唉,李武卫明明三番五次劝阻,不让那蕃僧为周国公治病,完全是受了无妄之灾啊!” 武后却不这么认为。 她已经自动忽略,是自己同意让鸠摩罗给武敏之看病。 在宫内听到武敏之疯了,说的那些胡话后,她心头窜起的怒火就不可遏止。 负责此案的李彦,首当其冲。 还有听到消息的内侍、婢女和御医…… 涉及到前太子妃杨氏和荣国夫人的丑闻,必须清理! 不过李彦之所以有恃无恐,是有原因的。 “太子驾到!!”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又一道尖细的声音。 同样是李治赏赐的帝辇,来到周国公府前院。 众人转过头,就看到太子满面笑容,以前所未有的轻快步伐,走了过来。 武后手指轻轻颤了颤。 连装都不装了,此事难了! 果不其然,太子一露面,就开始迫不及待的发难:“母亲,我听闻周国公病后吐真言,涉及到我前太子妃杨氏,可有此事?” 武后断然道:“那不是太子妃,你们并未完婚,太子,此事早已过去,休要再提!” 换成以前,一向柔顺的太子不会说什么,可这一回太子昂起脖子,脸上罕见生出一份昂然的斗志:“虽无成婚之实,但六礼已至‘请期’,杨氏之冤,我必过问!” 汉朝以来的结婚六礼,到了唐朝都延续下来,分别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提亲、合八字、过大帖、送彩礼、算日子、接媳妇。 太子和杨氏,到了倒数第二步请期,杨氏被接入了荣国夫人府内,就等着大婚之日入东宫了,然后发生了那事。 所以当太子态度明确的说出此言时,就连武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驳斥。 而太子的目光扫了一遍,立刻看向李彦,冷冷的道:“听说李武卫这几日一直在周国公府上,我赠予你的《瑶山玉彩》,可有功夫翻看啊?” “殿下,我……我……”谷 听着太子明显不悦的语气,李彦先是满脸的茫然,然后似乎意识到什么,赶忙低下头去。 “太子恨武敏之真是恨得疯了,李元芳之前又不知道你俩的恩怨,真是无妄之灾!” 武后冷眼看着,愈发觉得这件事难办。 她本以为三年多过去,太子又和现太子妃裴氏感情很好,早就把杨氏忘掉。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咪咪!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但此时看来,太子不仅没忘,还一直酝酿着复仇之心,甚至恨到迁怒别人的地步。 她立刻意识到李彦还有用,语气立刻改变:“李元芳是得我之命,查探周国公府闹鬼之案,身负大事,《瑶山玉彩》稍后研读,也不算迟。” 果然这么一说,太子微微眯起眼:“哦?那李武卫可有查到什么呢?” 李彦愈发垂头丧气:“没有……” 太子语气凌厉起来:“那你做成了什么?” 武后已经确定,之前将武敏之吓疯的所谓鬼怪作祟,肯定有太子的手笔。 她开口道:“太子所言未免苛责,李元芳自从入府查案,尽忠职守,夙兴夜寐,府内恶奴欺上瞒下,遭他彻查,维护国公声名,既有功劳,也有苦劳!” 李彦:“……” 虽然这是早就与太子约定的配合,可政治人物的无耻,算是见识到了。 同一件事,是好是坏,有功还是有罪,都任由一张嘴说呗! 太子心中暗喜,表面则不甘的道:“母亲说的是。” 武后立刻朝着李彦挥了挥手:“退下吧!” 这李元芳能力不错,可惜运气太差,这次磨砺磨砺锋芒,接下来能为她所用。 当然,现在顾不上这小卒子,她要全力对付太子。 太子一向顺服,从没反抗过帝后。 可一旦反抗了,也非同小可。 毕竟是监国五次的储君! 最关键的,这件事确实是她武氏做得龌龊,天然占据不利。 闹到这个地步,武后还想颠倒黑白,也必须全力以赴了。 与太子打了个完美的配合交接,李彦走出周国公府。 此时王孝杰、丘神绩和其他巡察卒,都在万年长安县衙,盯死那群狗奴。 虽然武后下令,一般人不敢冒此大不韪,但武敏之在大理寺的势力不小,万一出个什么纰漏,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因此李彦出府时行单只影,看上去十分落寞。 但外人却不知,他转身看看那扇巨大的朱门,心中有多么快意。 时间上好似已经过去很久,实际上他来长安,也就十天。 第一天晚上,入宫面圣,太子宫闹鬼事件。 第二天,与武敏之的狗奴冲突,不得进卫国公府,得传弓弦劲秘卷,当晚入周国公府扮鬼吓武敏之。 此后就是武敏之装疯,进宫与太子摊牌,获得强援,里应外合,谢谢你啊,一步步把武敏之彻底逼疯。 这个煊赫霸道,不可一世的周国公府…… 短短十日,从上到下,彻底完蛋! “太子等了三年,下半场就交给他,亲自报仇吧!” “仔细想想,这次计划其实挺粗陋,中间颇多运气。” “还得努力努力,把智慧提一提,或者干脆再升升运道?” 李彦琢磨着得失。 他在重新分配属性里,庆幸的两点,第一是没削减力量,第二则是加了运道。 运道这属性,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真的重要。 当然,如果毫无实力,想全靠运道躺赢也不行。 必须像他这种有了不俗的基础,运道高时,才能有时来天地皆同力的感觉。 李彦一边想着,一边去马厩牵了狮子骢出来,翻身上马。 “李武卫!李武卫!” 正准备策马回卫国公府,高太监追了出来。 李彦下了马来,迎上问道:“高内官,什么事?” 高太监见他如此作为,心中受宠若惊。 哪怕这只是普通人之间的尊重,但对于这个时代的宦官,也是享受不到的待遇。 他定了定神,微笑道:“天后关切李武卫的伤势,特许李武卫入慈恩寺疗伤。” 李彦不解:“去慈恩寺?” 诸多内家劲力中,光明劲确实最适合疗伤,但武后这么好的嘛? 高太监低声道:“天后对李武卫十分赏识,此次周国公如此大事,也无真正的责怪之意,李武卫好好效忠于天后,必定前程远大!” 李彦啼笑皆非: “我从太子党,变成天后党了?!” 第八十九章 这烂怂大雁塔有啥可看的? 弄死武敏之,反成了天后党,不得不说,挺讽刺的。 当然,他背地里还是太子党,灵堂里的投名状一递,一起立誓,太子的好感就基本刷到顶了。 而相比起李弘,武后这刻薄寡恩的性格,根本不指望刷所谓的好感。 有用了用你,没用了要么滚蛋要么去死。 不过李彦想想,这样不错,以后背刺起来更方便,笑容顿时自然了许多:“要感谢天后宽宏,我没能拦住蕃僧,她也不怪罪于我……” 高太监见他转过弯来,松了口气,牵来一匹马,先去慈恩寺通报。 李彦则自己慢悠悠的往城南而去,在马上也开始疗伤。 “那就是慈恩寺!” 半个时辰后,当一片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的寺院,印入眼帘,李彦睁大眼睛。 从现代人的视角,长安城在这个年代确实足够伟大震撼,但看多了也就那么回事。 倒是里坊制的主街道,让人赏心悦目,走多少次都挺舒心。 但这类名胜古迹,尤其是后世还留存的寺院,是真有种非同一般的感觉。 比如这座很大很大的慈恩寺。 它在晋昌坊,占整个坊市的一半,里面重楼复殿,云阁蝉房,佛像巍峨,共有十三座大型庭院,屋宇近一千九百间,恢宏到了极致。 李彦去过后世西安留存下的大慈恩寺,当时觉得已经不小了,但跟现在比起来,仅仅相当于一个西塔院的地盘。 “如果有架无人机,从高空俯瞰,一路飞过去,那真是太壮观了!” 对于只能目视,李彦有些遗憾,朝着靠近大雁塔的院门而去。 大雁塔的名字,来源于一个天竺传说。 大致是僧人饿了,见天空飞来一群雁,觉得佛祖应该知道我们的苦楚,给些吃的,结果一只雁居然直接俯冲,啪叽摔死在了面前。 僧人惊喜交加,认为这是如来在回应,于是就在雁落之处,以隆重的仪式葬雁建塔,取名雁塔。 至于出家人为什么要吃雁肉,因为他们吃的是三净肉,不见杀,不闻杀,不疑杀。 没有亲眼看见动物临死的凄惨景象,没有亲耳听到动物被杀死的声音,不是为了自己想吃才杀的。 这样的肉就能吃。 大雁摔死的很安详,也能吃。 那是传说,玄奘在天竺瞻仰过那座雁塔,回国后便建了一座大雁塔,大字是大乘佛教之意,用来存放从天竺带回的经书佛像。 只是和后世一比,李彦看着高高细细的塔,完全认不出来:“这塔现在只有五层,还这么细的吗?” 实际上,大雁塔刚建成的时候,只有五层,武周时期,重修了一次,增建为七层青砖塔,后来又增高到十层。 此后历经修葺,最高达到过十一层,但模样都是这样细细高高。 直到明朝万历年间,在所剩七层的唐代塔体外,砌上了六十厘米厚的包层,造型才厚重起来,变成了后世的烂怂大雁塔模样~ 李彦对于佛门建筑的历史细节不太了解,印象里还停留在七层土黄塔,此时一见完全不同,心中倒有些好奇。 不过没等他接近大雁塔,以普光大师为首的一群僧人走了过来。 得高太监通知,来迎接他这位天后党了。 …… “大师,叨扰了!” “李施主请!” 普光大师微笑着将李彦请入待客房,高太监在外等候。 两人入座后,普光大师首先关心起武敏之的情况来:“老衲听闻,周国公的身体不太乐观?” 李彦知道武敏之人憎鬼厌,这位慈恩寺的主持怕是恨不得他死,当然出家人慈悲为怀,自己不能说的那么直接,便委婉的道:“我已经尽力了。” 普光大师通过那悲痛的语气,立刻明白,口宣佛号:“阿弥陀佛!” 李彦也配合着悲痛了三秒钟,然后化悲痛为带货的欲望:“我对茶品颇有研究,愿煮茶一壶,请大师一品!” 当清茶的香气四溢,普光和法门寺的法明一样,都感到了惊诧。 这位小郎君,为什么会研究这种药品的喝法啊? 不过别说,味道不错。 李彦见引动了普光的兴趣,也挺高兴。 他目前的地位还低,不会将心中的构思轻易道出,还在铺垫阶段。 慈恩寺作为天下寺院之最,如果能兴起这种饮茶之风,榜样作用是极为强大的。 两人就饮茶讨论起来。 生活上有共同爱好,总是容易拉近距离的。 再加上李彦之前无形中帮长安僧道,接过了武敏之那个烫手山芋,过了不久果然出事,普光大师对他印象极好。 【讲真,最近一直用咪咪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安卓苹果均可。】 说着说着,见李彦气息似乎有些不稳,他不由地关切道:“李施主受伤了?” 李彦点点头,将与鸠摩罗的事情说了,末了感叹道:“明王劲名不虚传!” “李施主为何不早说呢?” 普光大师立刻起身,来到李彦背后,为其疗伤。谷 李彦感到一股柔和的劲力涌入体内,循着四肢百骸涌动,调理气血,恢复伤势。 “光明劲不愧是第一养生功法。” 李彦默默体会着这股力量的温和淳厚,暗暗赞叹。 在凉州时,他的记忆里哑叔曾经为天下各门劲力归纳总结特点,写到光明劲的时候,就是此力最不擅战斗,但疗伤最是得力。 慈恩寺内的僧人,基本都修炼光明劲,很多一辈子无病无灾,得享福寿。 李元芳对于这种温吞水般的武学没兴趣,道家丹元同样可以疗伤,但那打起人来可狠了。 哑叔也是那么想的,因此让他以丹元劲打基础,内圣外王,才有了后来的百胜争锋。 不过此时得光明劲疗伤,李彦还挺舒服的。 待得内伤尽复,劲力按照百胜劲的路线运转起来,功力隐隐又增进一分。 “让我来慈恩寺,还是怕我跟家里大人亲近吧?” 突然之间,他又理解到了武后的另一层深意。 不让他回国公府,是怕他心情低落的带伤回去,与李德謇亲近。 相反得令入大慈恩寺疗伤,在皇家寺院内,沐浴的也是圣恩,伤好之后,自然也会亲近帝后。 别小瞧这种细节,这个时代的人,本来就对君权有着敬畏之心,再被这样七上八下的折腾,难保不会死心塌地。 这样算计人心,真不嫌累得慌。 当然,普光大师的疗伤之助,还是要感激的。 李彦起身行礼:“多谢大师!” 普光大师持续不断的运了两刻钟内劲,气息没有半分变化,双手合十:“李施主客气了!” 毕竟是一寺主持,公务繁忙,普光大师再说了些话,告辞离开。 临走前,让他可以在慈恩寺内自由参观,大雁塔也能进去看看。 李彦自然不客气,带着高太监,就往大雁塔而去。 大雁塔在唐朝最出名之处,不是它本身的佛学意义,而是有一位进士游寺参观,一时兴起,将名字题在大雁塔下。 这行为和“某某到此一游”似乎没啥区别,可他是新科进士,雁塔题名,春风得意,顿时引得文人纷纷效仿,以致于成为惯例。 唐朝八千多名进士中,大约有五六千人,在雁塔下题名,最出名的莫过于白居易那句诗了,“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十分得瑟。 第一个提名者,是历史上三十多年后的事情了,这个时期大雁塔还是很清闲的,李彦在外面绕了一圈,推开厚重的大门,走了进去。 走入第一层塔内,就看到一群僧人正在跏趺而坐,低垂着头,默念经文,护持舍利。 气氛宁静祥和。 后世在第三层摆放的舍利,此时每一层都有。 不过没有那么精美的金塔,而是均匀的盛放在木座上,一粒粒形状大小不一,很不起眼。 “丘神绩不是说过,当年佛骨舍利展出时,他远远看了都觉得身轻体健么?” “我倒要见识见识,有没有这种奇效……” 相比起高太监也是满脸的虔诚,李彦这无信仰者表面上合十一礼后,立刻凑近了观看。 这东西其实完全不稀奇,普通人去世后,没烧干净,骨灰里面发现颗粒状的残留物,从物质上看,就相当于舍利。 古代技术不如现代,高僧火花后剩下来的就更多,牙齿、指甲、指骨、头发是舍利,干尸是全身舍利,甚至陪葬的经书都是法舍利。 以上至少还有佛学纪念意义,到后世就比较魔幻了,能烧出舍利子的高僧越来越多,一年好几百,还有各种专利和论文。 那不是佛法进步,是化学进步了。 李彦凑近,希望沐浴在佛法之上,武功修为蹭蹭往上涨。 但沐浴了半天,除了闻到一股淡淡的怪味外,啥都没有。 他微微耸了耸肩,往上走去。 五层的大雁塔很快逛完,除了舍利子外,上面三层主要摆放的,就是玄奘从天竺带回来的经文原本。 当发现李彦接近时,陪同的僧人们十分小心,担忧他把经书损坏。 李彦也就没去翻看,实际上他也看不懂,里面都是用五竺文字写成的。 他真正感兴趣的,是玄奘的唯识劲,据说那是佛门内最神奇的武学。 这个世界的玄奘,能徒步五万里去往天竺取经,一路历经艰难险阻,武学修为自不必说。 那是真的扒开衣服一身肌肉,退下让为师来的猛男。 但他的传承过于深奥,好像没听说有哪位大师学会。 连玄奘亲传弟子,慈恩寺主持普光大师,修的都是光明劲。 “可惜可惜……” “对于我来说,还真变成了这烂怂大雁塔有啥可看的~” 李彦摇了摇头,转身往下走去。 回到大雁塔第一层,他刚刚准备出去,脚步突然一顿。 因为那群打坐的僧人里,坐在最后的一位,突然抬起头来,唇角流血,脸色煞白,幽幽的看了过来。 第九十章 死线之前,真的是压着线提示 “他奶奶的,大雁塔里面都能有鬼是吧?” 李彦汗毛倒竖,一个激灵,手就要握向链子刀柄。 但他仔细一瞧,却又发现那脸很熟悉。 咦,这不是范厨师……呸,这不是鸠摩罗么? 还真是,这位小明王脸色惨白,唇角溢血,再也没有往日宝相庄严的气度,求救的目光看了过来。 “这样出场是不是有毛病啊,幸好我不怕鬼,才没被你吓到!” 李彦要去拔刀的手停下,脚下不紧不慢,移了出去。 鸠摩罗知道对方注意到了自己,垂下头去,低宣佛号,又融入其余僧人之中,变得毫不起眼。 他在凉州出场时也是如此,藏在吐蕃使节团里毫不起眼,出手时才先声夺人,此刻却变成了藏身的手段。 而高太监一无所觉,还沉浸在佛塔的气氛中,口中念诵着佛经。 或许在祈求佛祖保佑,来世能平安富足,做个完整的男人,不再成为卑贱的内侍。 走出大雁塔,李彦看看天色,开口道:“高内官,我去休息了。” 高太监回头念念不忘的看着佛塔,躬身行礼,闻言连声道:“李武卫好好休息吧,奴不打扰了!” 他亲眼见到李彦在周国公府,是怎么通宵加班,现在卷王终于说累了,反倒松了口气。 李彦送走高太监,朝大雁塔附近的屋宇走去。 他指了间宽敞的大客房,很快有僧人手脚麻利的打扫卫生,铺好被褥。 李彦谢过后,关上房门,躺了下去。 不多时,窗户轻轻一抬,一道身影窜了进来,倏然间来到房梁上。 李彦闭着眼睛,以极轻的声音开口道:“和尚,你为何不出城?” 鸠摩罗虚弱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贫僧到金光门时,城门已在严查,不得不向南,准备寻一段低矮的城墙翻出去,却被一位道士拦住……” 李彦奇道:“道士?什么模样?” 如果说禁军拦下鸠摩罗,是理所应当,关道士什么事? 鸠摩罗描述了一下:“身材高瘦,瞳生异相,功力精湛,招式古怪。” “明崇俨?” 李彦心中浮现出一道身影,更觉得莫名其妙,这两个人怎么都不搭吧:“把你的路线跟我说一说。” 鸠摩罗开始叙说。 他从太平坊的周国公府逃出来后,先是一路往西,要从金光门出长安,受阻后一路向南,想从安化门出城。 安化门那一片是著名的丧葬区,出了城门就是乱坟岗,之前豪奴庞四的尸体,就是被丢到那里喂狗。 从路线上来看,鸠摩罗的选择没问题。 可他偏偏遇到了明崇俨的袭击。 “明崇俨是冀王府文学,平时住在玄都观,这两个地方与安化门都是南辕北辙。” “鸠摩罗又没有被通缉画像,走在街上就算是偶遇了,怎么会突然动手?” “此事定有蹊跷!” 李彦产生了好奇,又问道:“道士的招式如何古怪?你对我大唐有几分了解,能辨别出是哪门的传承么?” 鸠摩罗在梁上沉默片刻:“贫僧无法辨别,只能相告李施主,那道士内外不一,劲力藏毒,须谨慎对之。” 李彦道:“明白了,你败于他手,是一时大意?” 鸠摩罗道:“贫道起初并无战意,只想离去,但被他重创,还是有几分技不如人,又一时心怯,逃入慈恩寺,见李施主正好在寺中,才现身求助,实在惭愧!” 李彦听他语气坦然,并无半分回避推脱,倒是有些佩服。 出家之人对于四大皆空是追求,实际上贪痴嗔怒往往一样不少,往往越是掩饰,越是心魔深重。 如鸠摩罗这般从不掩饰情绪的变化,又向佛之心无比坚定的,未来恐怕真能成为一代大师。 即便如此,李彦还是道:“你我分属敌国,我是不可能帮助你逃跑的,甚至主动掩护都不会有,你自己能逃出长安,那是本事,明白吗?” 鸠摩罗心领神会:“李施主身份尊贵,寺内僧人不敢打扰,我在这房梁上可安心疗伤,如此已是足矣。” 他顿了顿,由衷的道:“施主两次救命大恩,贫僧来日若有机会,定然厚报,此时只能再说声谢谢了!” 李彦脸一红,翻了个身。 本山叔忽悠范厨师,至少还隔一年呢,我一天之内收获两次谢谢,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能逮着一个人坑吧! 不过此时,房梁上已经没了动静,鸠摩罗入定疗伤。 李彦将链子刀放在手边,防人之心不可无,惭愧片刻,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睡得又香又甜。 …… 第二天一早,李彦醒来时,鸠摩罗已经离开。 与普光大师等寺内众僧,饮用了新的早茶后,李彦也告辞离去。 走出大慈恩寺后,李彦与高太监在坊外分别。谷 高太监去宫内禀告,他则回卫国公府。 刚刚到了家门口,就见王孝杰带队,身后是正式转职成巡察卒的老兵,迎了过来:“六郎,周国公府的案子,全部定了!” 李彦眉头一扬:“这么快?” 王孝杰由衷的道:“大理寺和刑部这次是真的帮忙了,那群恶奴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戒,他们的家也被抄了不少!” 他愤恨的道:“尤其是那个庞四,家中妾室成群,穷奢极欲,区区一个奴仆,要为恶多少,才能积攒下那样的家财!” 李彦十分满意:“这样才对,若是只诛首恶,保家人富贵,又岂能做到震慑效果?此事一出,长安内纵奴行恶的风气,也该收敛一阵子了。” 王孝杰倒是没想到这点,露出钦佩:“六郎,你办了一件大好事,活命无数。” 李彦笑笑:“我是次要的,主要是丘兄一心与罪恶作斗争,他现在还在县衙?” 王孝杰连连点头,十分崇拜:“是啊,丘兄出了大力,连县衙的上下官吏都称赞他有天赋,凡是被他审问的恶奴,总是交代的最快!” “这真是用之正则正了,不过长安多少权贵的下人要恨死他,兔死狐悲啊……” 眼见丘神绩在正义道路上一骑绝尘,哪怕是逼的,李彦也觉得十分有趣,真挺期待他成为邪恶克星。 又询问了一些关于周国公府恶奴事件的首尾,李彦对着王孝杰点点头道:“你也陪我忙碌了那么多天,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王孝杰告辞后,李彦却没有完全放松。 因为武敏之的案子,有一个重要的尾巴没有解决。 那晚扮鬼的两位女演员,吴大娘子和舒三娘子,还被安排在城南的小屋内。 他看向府上的老兵,绝对的自己人:“你们可曾有人任军中斥候,入过敌方深处?!” 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兵站了出来:“我曾是,不知小郎要了解什么?” 李彦记得他姓田,纠正道:“错了,你该称呼我为李武卫,我则称呼你为田巡察,我们是上下属,不是主仆。” 田老精神一振,行了上礼:“是!李武卫!” 李彦问:“你会乔装吗?” 田老点头:“李武卫想要扮成什么身份的人?” 李彦道:“不是我想伪装,是两位美貌女子,你能够将她们乔装打扮,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入国公府吗?” 田老想了想,咧嘴笑道:“那好办!” …… 半个多时辰后,李彦看着站在面前的吴大娘子和舒三娘子,不禁赞叹。 她们头戴尖帽罩面,穿着翻顶的团花锦袍,完全看不出原本玲珑的曲线身材。 因为这是祆xiān教徒的打扮,也就是拜火教徒。 出门上街遮住面容的,除了女子外,大部分也就是祆教徒了。 而且这个时期,老百姓对于祆教徒的存在很习惯,大街上走动没多少关注。 因为在娱乐匮乏的年代,每当赛祆时,他们常常涌去祆祠,就当看免费的杂技表演。 一来二去,都混熟了。 这几天,两位都知娘子一直躲在丘府后面的屋子内,忐忑不安,此时见到李彦,心头松了一口气,称呼已是对着主人的语气:“阿郎!” 为了安她们的心,李彦倒是没有拒绝这个称呼:“你们好好在府内休息,等事情彻底平息,若想出长安,我再安排!” “不!不!妾若能在府上做个婢子,也是心甘情愿的!” 吴大娘子如蒙大赦,她经历过那场生死之难,能活下来就很知足了。 至少这段时间会很知足。 舒三娘子则面色古怪,欲言又止的道:“阿郎,妾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真,最近一直用咪咪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安卓苹果均可。】 李彦道:“说吧。” 舒三娘子道:“刚刚来时的路上,妾看到了假母。” 李彦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舒三娘子道:“妾的假母,庞四口中,那个已经先一步遇害的假母!” 李彦愣住。 不仅仅是这个消息,还因为天赋栏里,一个原本以为这次案件用不到的天赋,亮了起来。 死线之前:蓝色天赋,在学习或工作的截止日期到来之前,更容易灵感爆发,更容易得到相关人员的帮助。 他不喜反惊,对此十分不解: “我当时对太子妃提出的,是十天破案,那时已过午夜,到今天,恰好是承诺的第十天。” “可不对啊,太子宫闹鬼的案子我破了呀,西园灵堂的真相发现了,武敏之也疯了,并且必死无疑,仇都报了……” “还有什么没结束的地方,触发天赋的效果?” 李彦目光闪了闪,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舒三娘子:“你的假母,是她说漏了嘴,把丘兄豪掷二十金的事情,透露给了那群贪婪的恶奴?” 舒三娘子点点头。 李彦目光冷了下来: “所以说,导致了我们与周国公府发生冲突的根源,就是这个人?” 第九十一章 罪恶出现,又要丘神绩出马了 “你如何确定是这位假母?” “妾与她生活了近一年,又怎会认错?” “一年?” 假母就是老鸨,李彦本以为舒三娘子是被其一手调教出来的,结果仔细一问才知道,舒三娘子居然是跳槽的。 成为都知娘子后,就相当于成了平康坊的顶流。 如此身份的妓子,一般不可能再跟同行挤在一个院落里,都是出来单干的。 这个时候,背靠一位有权有势的假母就很需要了。 假母不仅可以安排优质的客户,还能退去恶客,阻挡许多麻烦。 简而言之,就是让都知娘子能放放心心的接客,她们甚至提供院舍,连婢女舞姬乐户都一并提供。 比如舒三娘子,除了两位贴身的婢女,是从原院带来的,其他的全部是那位假母供应,往日里也安安全全,直到周国公府的恶奴上门。 李彦奇道:“照这么说,你所赚的银两,是不是要和假母分成?” 舒三娘子道:“三七分成,假母拿三成,妾拿七成。” 李彦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他原本听到熟悉的三七分成,还以为弄了半天,舒三娘子也是个打工仔。 就像后世那些忙活半天,为房东赚钱的苦逼。 此时听了分配,舒三娘子还算是老板。 不奇怪,都知娘子毕竟色艺双绝,万里挑一,偌大的平康坊,都没有两手之数。 如此稀缺的资源,自然占据着主动,哪怕假母将一切打点得再好,都知娘子也该拿大头,能分三成都不错了。 弄清楚了两人的合作模式,李彦再问:“平日里假母既帮你阻挡恶客,你认为,她会无意泄露丘兄豪掷二十金的事情吗?” 舒三娘子道:“妾事后回想起来,也十分奇怪,妾那位假母,是个稳重成熟之辈,不该对着一群市井无赖,说那等引祸之言。” 李彦回忆了下:“确实,她当时见到我等的官袍,语气虽然热情,眼神毫无波动,显然是见惯了市面,这样的人,畏惧周国公府是难免的,却更知道不该多嘴,招惹是非……” “难道说,是太子利用我们?” 李彦心头一寒。 他与周国公府的冲突起源,就从舒三娘子的院内开始。 丘神绩解褐入仕,一开心哄抬价格,砸下二十金,装了次款爷。 结果由于假母说漏嘴,被周国公府的那群恶奴盯上,敲诈勒索,当街打死了人,被大理寺盯上。 才有了后续一系列的事情。 本以为是丘神绩太倒霉,现在看来,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鸠摩罗莫名被明崇俨追杀,明崇俨原本是要助太子揭露杨氏真相的…… 现在挑起事头的假母又身份莫测,李彦不得不联想到与武敏之仇恨最大的太子。 但仔细推敲,也不对。 那一天他早上刚出少阳院,正午下班后去接受考验,太子又不会未卜先知,怎么安排这种巧合,挑拨离间? 李彦想得脑壳疼,干脆对舒三娘子道:“你去把你假母的脸画下来,写实点,要用来寻人的。” 【推荐下,咪咪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是!” 舒三娘子应声去作画。 都知娘子确实不让人失望,一副写实的画像很快呈现出来。 五官精致,轮廓醒目,特点突出,与官府通缉栏上的抽象作品,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将画像交给田老:“你看看,能籍此寻人吗?” 田老道:“李武卫,若见到此女,足矣将她寻出,只是长安人这般多……” 李彦点头:“盲目找的话,不吝于大海捞针,舒三,你撞见那假母时,她是作何打扮?” 舒三娘子道:“她是下仆打扮,在一支商队里,我当时见到,几乎认不出是她。” 女子的妆容服饰一变,确实会判若两人。 比如此时的吴大娘子和舒三娘子,素面朝天,衣衫怪异,哪看得出半点都知娘子的风采? 但也幸好舒三娘子来时是作祆教徒打扮,头戴罩面,把脸遮住,只留下眼睛,否则路上被假母认出来,事情更大。 李彦问:“那商队大概是什么规模,有没有什么展示身份的特点?” 舒三娘子仔细想了想,歉然道:“妾当时过于震惊,忘了看其他,只知那商队很庞大,在长安应该也不多见。” 李彦道:“在哪个坊市碰到的?” 舒三娘子道:“永宁坊。” 李彦皱起眉头,看向田老:“田巡察,根据这些线索,你可有法子找人?” 田老露出为难之色:“禀李武卫,靠我们这点人手,肯定是没办法的,要不寻一家结社吧?” “结社……” 李彦眉头一扬:“你有推荐吗?” 田老苦笑:“我在府上很少出门,关于结社,还是许大最熟。” 许大应命而来,他是老兵里面手脚最灵便的,国公府的外务常常交给他来办,三教九流接触的多。 听了来龙去脉后,许大又问了舒三娘子一些细节,有了把握:“李武卫若想寻这商队,完全可以使些钱财,自有结社里的江湖子代劳,定能寻要人的把握没有,但那支商队很快就能确定。” 结社就是唐朝的私人帮会。 有商业性质的结社,比如西市的胡人就成立了不少胡社,抱团取暖。 有文人诗社,士子专门聚在一起吟诗作对,谈论风雅。 有管医疗保险的结社,称为药方邑,以现钱、绢帛、米面油等作为入会费,由专人管理,将钱拿出来运作,投资放贷,多出来的利润就给结社成员得病时,支付医药费用,是不是很眼熟? 当然,也有黑帮性质的。 偌大的长安,几百万人口,下层必然会滋生许多罪恶。 相比起弃暗投明,或者说沦为朝廷鹰犬的不良人,更多凭着本事闯荡的江湖子,很排斥朝廷管束。 但是,人都要吃饭,不是那种整天看不到收入,也不用为生计愁的大侠,江湖子为了生活,也不得不组成结社,接受任务。 最后绕了一圈,大部分还是替权贵办事。 现在依然如此。 李彦大手一挥。 “让江湖子出动,将这女子搜出来,越快越好!” “是!” …… 上午,皇城上班,摸鱼,练功。 下午,国公府,练功。 晚上,李彦来到正堂与李德謇一家用餐。 这是第一次见到几位兄长。 他们的言行都有些拘谨,一板一眼,很不健谈。 与家教有关。 李靖深谙明哲保身之道,自从灭了东突厥和吐谷浑后,功劳过高,晚年一直在府内深居简出,主动不问朝政。 在他极严的教导下,三代之内自然不会出什么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 李彦挺喜欢这样的氛围。 在外面打拼就够累了,回到家里还要跟家人勾心斗角,想想都头疼。 偏偏高门士族里面,最少不了的就是勾心斗角,利益纷争。 李彦态度虽不热情,却挺真诚,大家很快也说开了。 李德謇关心了一下他在周国公府的查案情况,得知他被太子斥责,随后天后安排到慈恩寺疗伤过夜,脸色变得凝重:“元芳,上层之争凶险非常,你要慎之又慎啊!” 李彦点头:“大人放心,我一个武德卫,其实还参与不到上层之争,这次情况特殊罢了。” 李德謇道:“你年轻有为,不必急着表功,等成年及冠,自有升迁机会。” 李彦也清楚,他的年龄是升官的最大限制。 如果不是碰上巅峰时期的吐蕃,确实也不用着急。 练练武,查查案,日子过得挺舒服,等天下第一,羽翼丰满,想砍谁就砍谁。 怕就怕这么一耽搁,到了真正能影响一方战局的时候,大唐的军事力量进一步衰退。 那个时候,就是一人之力,有所穷时了。 只是话又说回来了,机宜使目前看来,没啥希望了。 太子做不了真正的主,武后刻薄寡恩,李治发病装死。 他立了功都升不上去,何况表面上还真没立什么功。 “想当个五品官,咋就比弄死个一品国公,都要难呢~” 李彦暗暗叹了口气,收拾心情,化悲愤为食欲,大吃大喝起来。 吃饱喝足后,他来到后院空地。 继续练功。 左右双手,弓弦秘传,三劲归一。 这次案件,给了他武学上不少突破思路,一招一式间,功力愈发精进。 沉浸在自己逐渐变强的快感里,李彦心情愉悦。 破案练功,也是独一家了。 正在这时,许大来到不远处,不敢打扰,遥遥等待。 李彦缓缓收劲,走了过去。 许大低声禀报:“找到那个商队消息了,它隶属东市最大的商铺,背后是窦氏。” 李彦眉头一扬:“窦氏商铺……” 窦氏,是鼎鼎有名的外戚家族。 从李渊的妻子太穆皇后开始,到李隆基的母亲窦德妃,就是被武则天秘密处死,连尸骨都找不到的那位,窦氏连续嫁女入王室,越来越壮大,后来被称为“唐世贵盛,莫与为比”。 在为官方面,窦氏现阶段倒是平平,李治时期唯一的宰相窦德玄,在泰山封禅时,被李治询问古时帝丘,居然回答不上来,还是许敬宗对答如流。 不过这家族生意做得极大,东市货物档次高,向来为权贵所喜,利润比起胡商居多的西市要大得多。 能在东市商铺占据首把交椅,可以想象窦氏的家财有多么丰厚。 中层官员更是很多,之前把丘神绩放出来的五品万年县令,就是窦氏子弟。 李彦陷入沉思。 舒三娘子院内的事情,是十天前发生的。 短短十天的时间,那个女子就从一个名妓的假母,摇身一变混到了窦氏商铺里。 这行事风格,怎么像谍细? 他重新回顾一下整场案件,隐隐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马上想到手下最好用的人: “把丘神绩叫回来,那个害他入狱的罪魁祸首找到了!” 第九十二章 你怎么这么倒霉啊! “真是那个贱人!我与她无冤无仇,为何要故意害我!” 丘神绩远远看着商铺内的女子,用恨之入骨的声音低吼道。 “冷静!丘武卫要冷静啊!” 王孝杰赶忙拉住他。 “不错,我要将她背后的谍细组织,一网打尽!” 丘神绩想到自己在万年县狱内以泪洗面,顿时咬牙切齿。 这些天,他在县衙和皇城之间奔走,让周国公府的恶奴得到应有的惩罚,出了一口恶气。 由于杀的狗奴太多,这段时间连长安的治安都好了许多,丘神绩还真有正义使者的感觉。 不过回家后,与丘英谈及此事,丘英又告诫他不该如此狠辣。 每个权贵府上都有大量仆役,就算没有武敏之麾下肆无忌惮,就不做恶事了,是不是会兔死狐悲? 这种行为一时爽快,是会被敌视的,尤其是亲自动手的丘神绩和王孝杰。 王孝杰是底层军户出身,一穷二白,毫无背景,丘神绩再怎么说也是丘氏子弟,何苦把路越走越窄…… 丘神绩其实也不是不知道,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做都做了。 每每看到那些恶奴在自己的审问下痛哭流涕,求饶不止,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又涌上心头,很快把丘英的告诫抛之脑后。 不过当李彦将他唤来,告诉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那个小小的假母时,丘神绩爆发了。 仇恨与立功的情绪直冲脑海,他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以最快速度锁定目标。 “盯好她的货,看她这次扮成什么人!” 丘神绩和王孝杰耐着性子等待。 他们从开市时就来了,听着三百下市鼓进来的,各家店铺开始营业。 这一等,就是等到了日落前七刻,又敲锣三百下,店铺关门,顾客回家。 功夫不负有心人。 那道身影从铺子后门出现,与一大群男女仆役,将一箱箱货物分车装货。 她手脚麻利,头脑清晰,很快得到了一位管事女子的注意,微微点头。 丘神绩和王孝杰不太瞧得清这种小细节,但看着那女子勤快的忙里忙外,也十分惊讶。 假母虽然不说是什么高大上的职业,但能单独为都知娘子服务,在长安城数百万的人口中,已经是靠上那么一小撮人。 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下层的杂役,靠力气为存,居然伪装得丝丝入扣,没有半点违和。 这种转换,绝非一朝一夕间,就能培养出来的功夫。 丘神绩冷冷的道:“此女看来是想在窦氏商会慢慢干下去了,她原本迎来送往,认识的人也不少,此时乔装打扮,别人很难认出她来,她却可以迅速辨认买家,是个合适的暗谍。” 王孝杰不太擅长这些,附和道:“丘武卫只管下令,我们跟着你动手便是!” 王孝杰如今也是武德卫了,不过他外职太低,又是初入内卫,不比丘神绩老资格,说话很谦逊。 李彦来时也暗示了,要以丘神绩马首是瞻,连几个老兵都打不过的小王,很听话的执行了。 这个态度让丘神绩很高兴。 以前都是他这样屁颠颠的跟在李彦后面,如今自己总算也有跟班了,大手一挥,好似在指挥千军万马:“我们上!” 四人偷偷摸了出去。 除了丘神绩和王孝杰,还有两个正是许大和田老。 四个大汉联手,对方就算有武功在身,有心算无心之下,也是足够了。 确实如此,由于夜禁时间逼近,仆役鱼贯而出,往后面的住宿区域而去。 干了一天的苦活,这些仆役面容疲倦,神情麻木,根本没有交谈的欲望。 烛灯初上,他们走在巷道中,身影拉出一条条长长的黑影。 突然间,从墙边扑出来几条黑影,猛的一拖,就将其中一道身影给拽了过去。 “得手了!撤!” 虽然觉得自己的出击,与李彦指挥时有一点不太一样,但丘神绩也顾不上其他了。 见到那被控制的谍细女子还有挣扎的可能,丘神绩一拳头下去,直接把她打晕,装在麻袋里。 四个人抬起麻袋,塞入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上,往丘府而去。 实际上,东市距离平康坊更近,去卫国公府无疑是更方便的。 但丘神绩有自己的考量,等马车从丘府后门驶入,他立刻对着王孝杰三人抱了抱拳:“多谢诸位相助,让我报此大仇,三位也是第一次来府上,请入席,许我一尽地主之谊!” “好说!好说!” 王孝杰第一次参与内卫行动,与他以前那些折冲府的任务大不一样,也挺兴奋。 丘神绩亲自将三人带入前院,好酒好菜,奏乐起舞。 眼见三人十分开怀,他找了个机会告辞,起身往后院冲去。 立功的好机会啊! 这谍细是李彦最先发现的,这点无法改变,缉捕任务又是与王孝杰他们一起的,也不能掩饰,那么接下来最关键的审问,丘神绩想占得先机。 在审问周国公府恶奴时,他就发现,自己在这方面颇有些得心应手。 万一能在这假母身上问出关键情报,那就是大功一件。 抱着这样的心思,丘神绩来到后院柴房,将假母吊了起来。 没有什么一盆凉水当头浇下,丘神绩直接扇了她一巴掌,假母痛得一叫,睁开眼睛。谷 她看到丘神绩的一刹那,露出了浓浓的惊讶,然后变为恍然,仔细打量起周遭来。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咪咪!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丘神绩也在打量她,见她除了最初的惊诧外,居然没有什么恐惧,再联想到自己在狱中的表现,不由地恼羞成怒,龇着牙冷笑道:“好胆量!” 假母观察之后,判断出这里并不是正规的牢狱,很可能是对方的府邸,面色更加冷静,看向丘神绩:“不愧是内卫,有几分能耐,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丘神绩勃然大怒,将早已准备好的长鞭取出,一鞭就抽了上去:“现在是我在审你!” “啪!!” 假母惨哼一声,身子被抽得一晃,鲜血很快从衣服下渗出。 她的眼神变得凌厉,死死瞪着丘神绩:“你会后悔的!” 丘神绩冷冷一笑:“果然是谍细,受过训练。” 在凉州时期他也参与审问过丽娘,当时萧翎问不出什么,怒而上刑时,丽娘眼神里就是这副不屑。 相反周国公府的那些恶奴,只要上一点刑具,马上哭爹喊娘,什么都招了。 意志力的高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因为谍细修炼劲力,除了战斗外,另一个作用就是降低痛楚,抵抗严刑拷打。 只不过此时的假母更加有恃无恐,竟然还敢反过来威胁自己。 丘神绩在审问方面确实有心得,知道一味硬来得不到结果,鞭子在手中轻轻拍打,开始谈话:“你不是区区假母可比,未请教?” 假母冷视丘神绩片刻,开口道:“你可以叫我容娘。” 丘神绩点头:“好,容娘,你怒我抽打你,但我受你挑唆,被周国公府欺压,入狱险些身死,这份仇我来找你报,是不是天经地义?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什么那样害我?” 容娘恨意一滞,眼神闪烁了起来,低声道:“我要对付的人,不是你。” 丘神绩嗤笑:“你要对付周国公,借刀杀人嘛!” 他开始学着李彦踱步,边走边分析:“不过我很好奇,你做此事的缘由,你当了舒三娘子的假母,也不容易,就为了陷害我,被周国公府的恶奴找上门去,还得诈死脱身!你背后的谍细组织,为什么要你做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就为了挑拨朝堂关系么?” 容娘摇了摇头:“此事缘由你不必知道,周国公已是疯癫,你也安然出狱,又何必再作计较,自找麻烦呢?” “你说的不错!何必计较呢……” 丘神绩点点头,似乎深以为然。 就在容娘松了口气的关头,却见第二鞭突如其来的抽了过来,劈头盖脸一般。 然后丘神绩的脸瞬间逼近,怒吼道:“你装什么糊涂,我最恨的是你啊!!” 这第二鞭干脆用上劲力,将她抽得跟陀螺一般,滴溜溜转了好几圈。 容娘惨哼一声,看着丘神绩狰狞的面容,也吓了一跳,面容失色,身体颤抖。 丘神绩发泄之后,甩了甩长鞭,又恢复到谈话状态:“说吧,你背后的组织是什么,你的上线是谁!” 这种喜怒无常,间歇性发作的审问方式,让容娘知道此事难了,与其凭白受刑,不如早早揭露,尖叫起来:“你去找丘英,去找丘英,他知道我来自哪里!” 丘神绩二话不说,第三鞭下去,又把容娘朝相反的方向滴溜溜抽回来,才冷声道:“我三叔知道?你胡言乱语什么?” 容娘额头上沁出冷汗,专门训练的劲力修炼,只是降低痛苦,而不是没有痛苦。 她的身体也在哆嗦,颤声道:“你将我的袖子撸起,看到什么,告诉丘英就行!” “美人计么,对我根本不管用!” 丘神绩正气十足,好像在都知院子前被抢的人根本不是他。 不过容娘接下来的话反复就是这一句,丘神绩终于走了上去。 他又怕有诈,小心翼翼的卷起容娘的袖子。 一个印记落入眼中。 “梅花?” 丘神绩莫名其妙,看着容娘的眼神,点了点头道:“好,你给我等着!” 他又取来几根粗大的绳索,将容娘捆得结结实实,绝对无法挣脱后,走了出去。 …… 丘英正在喝药。 自从凉州被背刺受伤后,他就感到身体每况愈下,如今连穿上盔甲行动都有些费力,心里很是不安。 自从丘行恭死后,如今的丘府,能扛起大梁的,就只有他一人了。 丘神绩还稚嫩,而且心性不好。 以丘英的阅历,又是朝夕相处,丘神绩是什么样的品性,丘英自然一清二楚。 只是毕竟是自家子侄,终究不比外人,他对待起来,免不了宽容许多。 正想着这不让人省心的侄子呢,丘神绩大踏步的走了进来:“三叔,我刚刚抓到一个谍细!” 丘英赶紧问来龙去脉。 起初听时,他也有些不解,容娘所为,可以说是损人不利己,外族谍细要挑拨上层关系,也不该是这等粗陋的手段。 但渐渐的,丘英身体一颤,似乎想到了什么。 而这个时候,丘神绩也道:“这个容娘说三叔你知道她是谁,还让我看了胳膊,哼,真是不知廉耻!” 丘英颤声道:“胳膊上有什么?” 丘神绩不明就已:“一朵梅花。” “哐当!” 药碗掉在地上,丘英看着丘神绩,手指哆嗦: “你!你!唉……你怎么这么倒霉啊?” 第九十三章 真相 “梅花内卫?三叔,你在说笑吧,我们就是内卫啊!” “不一样的,梅花内卫完全隶属于圣人!” “我们也是隶属于圣人啊,我们晋升都不需要通过吏部三省的!” “哎呀,你怎么就不明白,梅花内卫就是用来监视群臣的,也包括我们!” 当丘英怎么解释都解释不通,气急败坏的说出真相时,丘神绩懵了。 他呆了半响,才颤声道:“是前赵国公的那一支吗?十多年前,圣人不是将那时的内卫裁撤了吗?” 丘英见只有叔侄两人在,也就撂了:“并没有全部裁撤,还有一支内卫留下,专门负责监视朝内群臣的动向,取名梅花内卫。” 丘神绩不解:“如果容娘是梅花内卫,那是自己人啊,又为什么要害我?不对,她是要害……难道说……” 他说不下去了,神情变得惊惧起来。 丘英的脸色也十分难看:“此事难了,你怎么把她直接抓到丘府来了?” 丘神绩哭丧着脸:“我以为她是敌国潜入长安,欲挑拨上层关系的谍细,想要先问出一份情报,六郎也允我报仇,怎的知道她隶属于梅花内卫?三叔,我不会又要入狱吧?” 丘英沉默片刻:“应该……不会吧!” “你别用这么可疑的停顿啊!” 丘神绩真的哭了。 谁能比他惨啊! 算上吐蕃念正使死亡时他被关在凉州驿馆,马上三进三出了! 不,还不见得有第三出! 丘英此时心也很凉。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得知丘神绩闯了祸,进宫拜见李治时,却根本见不到那位圣人了。 如果这件事的背后,有梅花内卫的参与,那么圣人自然等着事情闹大。 而如果不是李彦一意力保丘神绩,他的侄子就成了博弈的牺牲品! 他丘府的下一代,可就丘神绩这一个成器的啊! 丘英浑身发寒,背部越发佝偻起来。 但看着自己的侄子,鼻子都哭红了,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丘英又强行振作精神,站起身来,把腰背挺直:“走吧,我们去看看那位梅花内卫。” 后院柴房里,容娘正在运用劲力疗伤,听到脚步声后,睁开眼睛,看着两鬓斑白的丘英,冷冷的道:“丘阁领,请恕我无法行礼!” 丘英走上前去,看着她手臂上的印记,梅花被鲜血一浸,愈发有种凄美的艳丽,叹了口气,亲自动手,把绳索解开,然后拱手重重行了一礼:“我侄子冲动坏事,请娘子恕罪!” 容娘落在地上,傲然的冷哼一声,却又牵动伤口,唇角咧了咧,用仇恨的目光瞪着丘神绩。 不过片刻后,她开口道:“丘神绩,我确实害你入狱,今日落在你手上,受这三鞭,也算还清了,你我两不相欠!” 丘神绩如蒙大赦,赶忙道:“是!是!” 丘英也没想到容娘还算好说话,拱手一礼:“多谢!” 容娘昂起头,脚步缓慢的走了出去,消失在丘府后门。 目送她的背影,丘神绩莫名有些羡慕。 这比起内卫可威风多了。 不过一想到这种梅花内卫,平时完全见不得光,一旦暴露,又会引发百官的一致排斥,丘神绩倒也熄了念头。 丘英则看着地上的鲜血,叹了口气:“终究是有了结果,我们回去吧!” 丘神绩点点头,突然道:“不行啊,六郎那里我怎么交代?” 他将抓捕容娘的全过程告诉丘英,哭丧着脸道:“六郎还派了王孝杰帮我抓人报仇,现在这样子,我怎么向他交代?” “元芳待你不错,愿意将这等立功的机会分薄给你,别人可不会管你要不要报仇,可惜……唉!” 丘英想着这侄子的霉运,又叹了口气:“这样吧,我去与元芳解释,我的身体越来越不中用了,你以后跟好他,不要三心二意,以元芳的为人义气,不会舍弃你的。” 丘神绩其实就是这么想的,在凉州他就险些放弃丘英,没想到后来硬是给丘英续上气。 此时看着丘英的白发,他连连点头:“好,好,三叔去跟六郎解释清楚,他接下来就还会给我机会的!” …… “丘叔,你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派人传达一声便是。” 李彦迎出卫国公府,在阍室接到丘英,两人往府内走去。 “你没睡就好,我有一些事,想与你说。” 两人来到待客室,见李彦屏退了旁人,丘英缓缓将刚才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梅花内卫?!” 李治心中虽然有了些猜测,但听了后,脸色也变了。 这组织居然不是武周时期诞生的,而是在高宗时期就有了?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幸好卫国公府衰败了。 梅花内卫要盯上的,要么是周国公府这种强权外戚,要么是窦氏那样的显赫高门,卫国公府一个将要老死的李德謇,几个闲职六品,根本看不上。 还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不过有了他之后,要关注一下府上下人的来去了。 挥去几分后怕的心思,李彦开始发问:“圣人留下梅花内卫,是为了忧心有人效仿前赵国公故事,武敏之也是外戚,又乖戾成狂,培植党羽,圣人早已准备对他下手了?” 丘英点头:“是的,这还与天后要升武敏之的官有关,她想让武敏之领十二卫将军衔检校羽林兵,慢慢掌控北门禁军,这是圣人所不能允许的。” 李彦皱眉:“可需要这么麻烦吗?他是圣人啊,一声令下,武敏之不是说拿下就拿下?” 丘英苦笑:“元芳,你对政事还不太了解,武敏之是天后外甥,续武氏香火,是唯一的外戚,而天后如今参与朝政的权力,又是圣人赋予的,他如果直接对武敏之下手,相当于自断臂膀,会被群臣所趁的。” 李彦其实一问出口,就知道自己的话幼稚了。 皇帝至高无上么? 当然,但是必须在千百年传承下来的封建体制运行下,才至高无上。 离开了体制赋予的光环,就是个普通人罢了,一刀砍下,命还不是照样没? 既然在体制内运转,皇帝的权力看似无所不能,实际上的掣肘就不少。 尤其是高门士族势力还很根深蒂固的唐朝,出自各大姓氏的群臣,无时无刻不在隐性地与天子争权。 如何在规则内巧妙的压制群臣,让皇权获得最大程度的影响力,才是一位君主需要做的事情。 李治要拿下武敏之,也要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不过李彦还是有一点不明白。 当年前太子妃杨氏跳湖自尽的时候,李治就该看出此子多么胆大包天。 以武敏之乖戾的性格,留下早晚是个祸患,当时要将他除去,完全是顺理成章,何必等到现在? 他看了看丘英,低声道:“丘叔,我有一件事,关系重大,想要请教你……” 丘英道:“放心吧,这里既无外人,我又将梅花内卫的事都告诉你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推荐下,咪咪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李彦道:“我在周国公府时,武敏之最后疯的时候,说了些胡言乱语的话,我原本不信,后来太子登门,对我严词厉喝,才觉得很可能是真的,是关于前太子妃杨氏的……” 听了李彦的讲述,丘英也倒吸一口寒气,只觉得不可思议:“还有这等事?武敏之简直疯了,连太子妃都敢……” “他现在是真疯了~” 李彦为自己的杰作深感满意,然后问道:“那时武敏之已是外戚,犯下这等恶事,圣人为什么不动手呢,荣国夫人肯定也拦不住的啊!” 丘英思索了一下,脸色苍白下去,低声道:“就因为武敏之犯了那等必死的罪孽,圣人才会留着他……” 李彦瞳孔骤然收缩,想到那一日夜探周国公府,武敏之发号施令的得意模样,如梦初醒。 是啊,武敏之自从犯了那事后,就死定了,区别只是早死晚死。 这样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掌控其生死的人,在李治眼中,才是最合适的外戚。 而武敏之以为仗着荣国夫人的宠爱,见凌辱逼死了前太子妃都安然无恙,愈发肆无忌惮,却不知道自己就是一头待宰杀的羊羔。 什么时候他的权势膨胀到了危险的程度,李治觉得不能留着他了,把旧账一翻,顺理成章的处理掉。 “我明白太子宫闹鬼事件,我还没有看透的最后一重真相是什么了!” “明崇俨!” “明崇俨是梅花内卫,他根本是李治的人!” 犹记得周国公府内,明崇俨配合自己的切磋,似乎完全不怕得罪武敏之,李彦当时就觉得有些古怪。 因为他了解的这个道士,历史上趋炎附势,根本不是正经人,怎的到了这里,就仙风道骨,不畏强权了。 后来鸠摩罗被明崇俨追上袭击,身受重伤,李彦还以为是太子派去,想杀人灭口,此时才明白,明崇俨也在暗暗盯着周国公府,才能一路尾随,突施辣手。 当然,这是李彦施加的影响。 如果没有他入长安,明崇俨就将受命于李治,配合太子,为杨氏招魂,述说当年的冤屈,将丑事揭露出来。 与此同时梅花内卫再给武敏之找些对头麻烦,反正他麾下的恶奴整天惹是生非,丘神绩的遭遇不会是第一起,更不是最后一起,都可能作为导火索,只看哪个被引爆罢了。 到时候,李治顺理成章的处置武敏之。 别说执掌北门禁军,直接发配岭南,马绳勒死! 至于他的党羽,愿意死心塌地归附的,也有了把柄,还有二心的,一同降罪发配,二圣反倒落得个大义灭亲的名声。 这就是原本的进程。 要杀武敏之的,自始至终就是天子! 李彦理清真相,而丘英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也有些后悔,低声道:“元芳,圣人终究是圣人……” 李彦知道丘英心里忠君那一套始终根深蒂固,勉强忍住,点头道:“此事的源头,都是前赵国公以外戚之位,把持朝政,让圣人忌惮日久,以致如此。” 这话说到了丘英的心坎上,他顿时露出极为厌恶的神色:“不错,长孙无忌不当臣子,才将原本纯孝的圣人,逼到了如今的地步!” 李彦实在不愿意说这种违心话了,又跟丘英聊了几句,保证不再理会梅花内卫的事情,将他送走。 等回到后院,李彦看向北边的大明宫。 少阳院内,太子正在振奋精神,准备跟武后抗争到底,为冤屈而死的杨氏父女讨回一个公道。 紫宸殿内,一道黄袍身影,一道高髻身影,二圣端坐,目光高高在上,仿佛能俯瞰众生。 “呸!!” 想到这对父母往日里,对病弱太子所谓的疼爱,李彦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恶心呐!恶心!! 第九十四章 这样也行? “一家三口,三个阵营,也是绝了。” “梅花内卫、内卫、群臣,都是棋子。” 躺在榻上,李彦没什么睡意。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句诗真是再准确不过。 不过这个时代确实特殊,因为二圣临朝,要说李治把武后当刀使,不假,但他离得开武后吗,应该也离不开。 因为李治的身体,确实不好。 想要皇权大握,是一件难度极高的事情。 不光是智慧难度,还有身体因素。 远的不提,以两个靠近的皇帝举例子。 杨坚和李世民。 隋文帝杨坚由于得位不正,猜忌心重,短时间内把皇权加强得太快。 比如在行政区域划分上,把原来的州、郡、县三级制改为州县两级制,淘汰了一大批官员,各地有事就要向中央汇报,还不准各自组建自己的幕僚,生怕臣子揽权。 这样一来,中央就太忙了,以致于杨坚特别勤勉,因为他不勤勉不行,为了削弱地方和贵族的权力,活不就得自己干么~ 再加上编写的第一版本《开皇律》太过严苛,单单刑部送上来的申奏,一年就高达上万件,还有其他五部呢。 最后杨坚实在忙不过来了,就减掉刑法,重新订立了第二个版本的《开皇律》,也即是后世熟知的那个版本,将罪名删减掉许多,才把皇帝的工作量稍稍降下来。 可见被逼成啥样了。 李世民和杨坚是一样的,为了皇权能下到地方,把各郡县的县令档案信息,整理起来,弄成一块块小牌子,挂在一座大屏风上。 他平日里时不时就背诵一遍,时不时就背诵一遍,跟学生背英语单词似的,反复记忆,然后等各地县令入京,才能全部认得,加以管理。 这些都是皇帝为了加强皇权做出的努力,很不容易。 不是想象中打击一下世家,压制一下高门,就能将权力收归己用的。 别人把权力交上去了,你要能管的了,身体支持不了处理那么多政务,然后不得不交给大臣处理,和之前又有什么区别? 正因为这样,李治那病秧子,就必须依靠武后。 武后是一个最好的工具人,替李治处理政事,能让天子将权力牢牢把握在手里,不至于被臣子蒙蔽。 但武后又不只是一个工具人,她也野心勃勃,也有自己的需求。 李治甚至有感到掌控不住,想要废后的时候,就是六年前的上官仪废后风波。 不过李治到了最后,终究还是不信大臣,更相信武后,于是上官仪全家成了牺牲品。 从那时起,武后的地位就稳固了,随着这些年威望愈发高涨,她要称天后。 “所以这个时候,出现武敏之事件,将她的威望打压下去,磨一磨棱角,再过两三年,才正式立为天后吗?” “呵呵,武则天啊武则天,你对臣子PUA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也被李治PUA?” 结合后来的历史进程,李彦大致弄清楚帝后此时的关系,不禁摇头。 看武后被人玩弄,多是一件美事。 不过玩弄她的人是皇帝,在别人看起来,也实属应当。 丘英的侄子险些在武敏之一案里被牺牲,最后还下意识为李治辩解开脱呢…… 李彦倒是挺好奇,武后对于自己最大工具人的身份,现阶段是甘之如饴呢,还是已经不安分了? 想了想,李彦翻身起床,又开始练功。 越是了解世道的艰难,越充满干劲。 论政治,我没你们心那么脏。 但隔岸观火,扬长避短,也能积蓄力量,静候时机! …… 时机来得出乎意料的快。 仅仅是两天后,李彦婉刚刚下班,高太监就等候在了皇城前:“李武卫,天后相招。” 这次相见的地方,不是紫宸殿,而是麟德殿。 这里是皇帝宴会、非正式接见和娱乐的场所。 显然,武后在此处召见他,表达出了亲近。 这就是天后党的待遇。 相比起太子,武后的手段无疑更加成熟,通过方方面面细节,让臣子感到你是我的人,而且没了我就不行。 跟在高太监身后,李彦进入大殿,发现武后正在批阅奏章,她大部分日子的工作时间,都要接近八个时辰。 若不是特别喜欢这种执掌大权的感觉,再加上身体倍儿棒,早就跟李治一起,增加御医的工作量了。 此时头微微抬起,打量了一下李彦,武后开口道:“李元芳,伤势如何了?” 李彦道:“劳天后关心,臣得普光大师相助,伤势已经痊愈。” “那就好啊! 武后微微点头,似乎真的很关切他的身体,一如当时李治关怀丘英的伤势那般。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咪咪!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又闲聊了两句,铺垫完毕后,武后进入正题:“周国公府闹鬼的案子,你可有头绪?” 李彦低下头,目光闪了闪,用惭愧的语气道:“臣辜负了天后的信任,暂无头绪。” 武后道:“此事内情复杂,你毫无头绪实属正常,不过武敏之那劣物说的疯话,你听到后,有没有什么启示?” “果然,她要我去查太子!”谷 李彦心里暗自好笑,太子虽然被这对父母坑得够惨,但真正硬刚起来,至少给武后造成的压力也不小。 确实,有鉴于武敏之发疯的时候,李彦就在场,该听的也听到了。 再加上这几日太子态度极为坚定,准备将那些丑事扩散向朝堂,武后知道不能再云里雾里了。 她开始指明破案的目标:“此案涉及旧仇,兹事体大,我要你重新入周国公府,查明线索,缉捕犯人,你能办到吗?” 李彦身子轻轻一颤:“臣……” 武后暂停批阅奏章,目光熠熠的看着他。 选择吧! 选我这位天后? 还是选太子? 在她的注视下,经历了一番艰难的抉择后,李彦终于行叉手礼:“臣能!” “好,是个性情中人。” 武后看出李彦对太子还有忠心之意,倒也挺满意,我凉薄,你却不能凉薄。 不过正因为这样,她眉头一动,开口道:“将《臣轨》取来。” 内侍取了书,武后道:“美德曰彦,你有一个好名,我再予你这本书,作为臣僚之鉴,好好品读。” “不是吧,你们娘俩这点事也要竞争么?” 李彦谢恩接过,觉得这娘们挺小心眼。 太子送《瑶山玉彩》,你就送《臣轨》是吧? 不过凉州学馆时,自己穷得连一本《通玄经》都没有,博士教课,自己还要手抄。 一年不到,书囊里多了两本书。 太子《瑶山玉彩》入手 武后《臣轨》入手 李治,压力来到你这一边了! 武后赠书完毕,又开始批阅奏章,头也不抬的道:“去吧,高内官与你一起,马上查案,越快越好!” 李彦退下,高太监也跟着他一起出来。 他的态度倒是很亲近,显然很乐意跟李彦这种不歧视内官的人办事,李彦也不客气,离开大明宫,先去内卫抽调了人手,再一次浩浩荡荡去往周国公府。 这是第三次来。 相比第一次的烈火烹油,第二次的大厦将倾,这次跟真闹鬼了一样。 前院空荡荡的,他和鸠摩罗交手的痕迹,居然还原封不动的留存着。 正堂里太监失禁的味道,似乎都没有清除,可谓一片狼藉。 李彦看了这场面,都以为武敏之已经不在府上了。 正暗暗奇怪武后为什么不跟他说明一下,让自己白跑一趟,就见前面一队禁卫跑了出来,阻挡在面前。 他看到了不少熟人,比如太子宫闹鬼事件里的禁卫张环和许洪,只是此时目不斜视,根本不做眼神交流。 很快,一个人身材高大的男子排众而出,未到面前,就刚硬的高喝道:“在下窦静,忝居太子洗xiǎn马,李武卫此来何事?” 李彦行上礼:“见过窦洗马。” 太子洗马为太子的侍从官,从五品上,有两人,太子出行时为先导,又掌东宫经史子集、四库图书的刊缉贮藏。 显然这位窦静不擅长后者,孔武有力的身躯往前一站,语气极不客气:“我等奉太子殿下之命,在此保护涉案证人,李武卫无事还请回避。” 这是太子为了防止武后,将周国公府的下人统统灭口,李彦心里是很认同的。 高太监则立刻上前道:“李武卫奉皇后之命,再查周国公府闹鬼一案,怎的无事?” 窦静眼睛一瞪:“阉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滚一边去!” 高太监脸涨得通红:“你!你!” 李彦看着窦静,敏锐察觉到对方眼神里闪烁的期待。 他见多了武后的手段,再看这种把戏,简直洞若观火。 对方不是不让,皇后的敕令窦静不敢不尊,而是希望与自己一行人起冲突,回去后就可以在太子面前说坏话了。 这很正常,太子不比皇帝,身边的位置就那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 李彦短短几日时间就得太子看重,别的太子党表面上对他客气,暗地里不知多提防呢。 现在竟站到了太子的对立面,那还不赶紧使绊子? 既然对方心怀不轨,李彦也不废话,从书囊里取出了一本书,当场起来。 “非所言勿言,以避其患,非所为勿为,以避其危……” “不该说的话不说,可以避免祸患,不该做的做不做,可以躲避危险,很有道理。” “这是天后赠予的《臣轨》,窦洗马一起看吗?” 窦静:“……” 这样也行? 他面色数变,几度鼓起勇气,但想着那个心狠手辣,即将成为天后的女人,气势顿时如潮水般退去。 最终,窦静的人退到一旁,低声道: “李武卫请便!” 第九十五章 梅花内卫要这样抓 “这就是监国五次培养出来的太子党么,有够可笑的呢……” 李彦摇摇头,骑马而入。 实际上,太子虽然铆足了劲跟武后对着干,但底下的太子党,却不是一条心。 百善孝为先的观念,还是太深入人心。 别说这个年代了,后世网络上那个女儿当街暴打母亲的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真相多么令人寒心。 子女反抗父母,无论对错,人们最先指责的都是儿女,太子此次亦难免。 当年的事情渐渐流传开来,至少太子身边的臣子,都知道了那个未能成婚的前太子妃杨氏,跳湖的真相。 但他们仍然明里暗里的劝说太子,不要与武后过于争锋相对,免得母子失和,引发朝局动荡。 从大局来看,确实是对的。 以武后的权势,与储君太子相争,一旦闹得不可开交,引发的余波谁也无法预测。 但太子这次,就要反抗一次,不愿意顾全那样的大局! 李彦由于这段时间和太子并无联系,并不知道太子宫内还发生了这些事。 看到窦静缩得那么快,不免暗暗摇头,好在策马进了后院,诶嘿嘿的声音很快传来。 李彦的表情顿时松弛下来,嘴角弯起。 无论遇到多么不爽的事情,一想到此时的武敏之,心中的喜悦都压抑不住。 果然,这疯子没让他失望。 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从面前跑过。 披头散发,浑身怪味,象征一品国公尊贵的紫服,皱皱巴巴,居然都没人替他换下。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武敏之跑到墙边上,身后跟着几个婢女,端着药碗,连声呼道:“喝啊!你为什么不喝!” “我不想喝……放开……放开……” 武敏之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明明那天需要六七个侍卫才能按住,此时却不怎么敢反抗,被几个柔柔弱弱的婢女固定住手脚,就捏起嘴巴,把药汤灌了下去。 喝完之后,武敏之就半蹲下去,双手环抱膝盖,缩成一团。 他的表情变得呆痴,口水从嘴角流下,发出傻笑:“诶嘿嘿……诶嘿嘿……” 婢女们看着武敏之,表情里没有半分怜悯,有的只是快意。 因为她们的同伴,不知被武敏之打死了多少。 就因为脸上出现了一根皱纹,或者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现在,报应来了。 李彦欣赏够了,下了马来,走上前去:“周国公,我又来看你了!” 武敏之连反应都没有,只知道流口水。 李彦叹了口气,对着边上有些害怕的婢女道:“我要来后宅查案,你们去戴好帷帽。” 婢女领命而去:“是!” 实际上,无论守不守礼,这种行为对于主人而言,都是一种巨大的侮辱。 正如凉州时丘神绩带人闯入贾氏内院,将女眷带出,哪怕证实了里面藏有苏毗女子,士人团体也大加批驳。 不过武敏之都疯了,显然再也不会有人在乎他的尊严。 李彦很快开始在后宅查案起来。 他心中其实有了目标,但不能做得太快。 否则前些天一直没有线索,武敏之一疯,自己唰唰把案子查出来了,怎么也不正常。 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饱满的精神,高太监顿时身躯一震。 来了!来了!通宵加班的他又来了! 以前高太监觉得辛苦,但当他回宫内,也这么做,引得武后赞许后,立刻带动了其他内侍。 李武卫,高啊! 李彦真没想到,自己上班摸鱼的时候,其他人视若无睹,卷的时候,倒是带动了潮流。 不过日子过得越苦的地方,还真就越容易卷。 这个年代的太监日子过得苦哈哈,真要勤奋起来还真勤奋,高太监跟着他鞍前马后,都把李彦感动了。 你图啥咧? 两人忙活了整整一天一夜,将偌大的周国公府后宅地毯式的搜了一遍。 李彦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重新来到一间屋前。 “李武卫,这件屋子你已经搜查了不下于十遍了吧?” 高太监十分佩服他,这屋子正是周国公那晚闹鬼的地方,可谓案发地点。 “我觉得还有没有发现的线索,王内官,你稍候,我回府一趟!” 李彦摩挲着下巴,故作思考,突然眼睛一亮,背后跟劈过一道闪电似的,转身就走。 再来时,他把小黑牵了过来,拍了拍这大猫的脑袋:“去,嗅一嗅。” 小黑被冷落了好一段时间,早就想一显身手,闻言嗖的一下蹿出去,开始在房内嗅来嗅去。 高太监不解:“李武卫,这是要做什么?” 李彦道:“自从那一晚闹鬼后,周国公就换了一个房间睡觉,这里早已被冷落多时,相信正常情况下,婢女也不会进来,你看这地面,只是简单收拾了,角落里还有许多破碎的瓷器碎片。” 高太监仔细看了看:“毕竟闹鬼,谁不怕呢!” “不错!不错!” 李彦就爱听这话,连连点头:“但有一个人不怕……” 高太监恍然道:“是啊,凶手不怕,因为鬼就是凶手扮的,事后又回到屋内,趁机抹除线索,对吗?” 李彦微笑:“内官高见!” 他话音刚落,小黑突然龇起了牙,轻盈的跳回了李彦身前。 这就是有发现了。 高太监精神一振,李彦欢喜的揉了揉小黑的脑袋,转身对着站在门口的婢女道:“将你们院内的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就现在!” 婢女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心想怪不得国公被你整得半疯。 你这样不分白天黑夜的查案,换谁谁不疯。 不过看着他身后精神奕奕的高太监,婢女又惭愧的低下头去。 还是我们不够努力啊! 小半个时辰后,内宅一百多位婢女齐聚,不少都睡眼惺忪,硬生生被叫了起来。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咪咪,安装最新版。】 “我现在怀疑你们之中,有人对国公暗怀不轨……” 李彦来到她们面前,对着小黑道:“去,将那个最近进出屋子最多的女子找出来!” 小黑应命走了过去,开始在一个个婢女身上嗅来嗅去。 她们看着这步伐优雅的金黑色大猫儿,有些害怕,又想摸摸。 这种矛盾的心理,一直持续到小黑来到一个姿态优雅的女婢面前,龇起了牙,弓起了背。 众女齐刷刷的看过去,露出又惊又惧的表情:“怎么是叶娘子?” 这被找出来的女子,皮肤光洁,相貌上佳,但相比起清一色十几岁年纪的婢女,年纪已经不小。 李彦凝视着她:“叶娘子?听这称呼,你的身份不一般?” 叶娘子走了出来,小心翼翼的绕开小黑,来到李彦面前福了一礼:“小女子是后院的管事之一,府宅内外才称我一声叶娘子。” 李彦看向其他婢女:“再出来几个管事的。” 又有几名女子走出,经过询问后,李彦才知道,这位叶娘子办事利落,指挥府内家务井井有条。 即便是武敏之那样暴烈的性子,她也能稍稍安抚一二,得到信任,一路升迁成了后院管事。 别的不说,能在周国公府上工作两年,不莫名失踪的,就是大大的能人了。 “不仅是能人,还是梅花内卫吧?” 李彦审视着叶娘子,暗暗冷笑。 从某种意义上讲,李治、李弘、李彦三个人做的事,撞车了。 李治为的是皇权、李弘为的是旧仇、李彦为的是新恨,既然得罪了武敏之,不先下手为强,对方也不会放过自己。 而三人之中,李治所为最隐蔽。 如果不是假母容娘暴露,又有熟悉这位圣人手段的心腹丘英,李彦也难以将所有事情串起来。 既然李治早就准备弄死武敏之了,又有梅花内卫这监察百官的特务机构在,周国公府内很可能也有他们的人。 李彦扮鬼吓武敏之的时候,隐藏在院内的梅花内卫,想必也很奇怪,到底是谁做的呢? 如果真是内宅的婢女,事后自然会到这个闹鬼的房间搜查线索。 由于时间才过去了十多天,气味还有留存,李彦出动小黑,就可以顺藤摸瓜,将其找出。 掌握了动机,线索顿时变得清晰明了。 “这李元芳名不虚传,居然靠着一头豹子,把我找了出来!” 叶娘子并不知道对方从大局着手,内心实在震惊。 不过震惊之后,她丝毫不慌,甚至还有点想笑。 且不说她能够狡辩,自己事后进闹鬼屋子搜寻,是为了尽管事之责。 退一步,就算李元芳真的揭破她的身份,又能怎样? 正如容娘落在丘神绩手里有恃无恐一样,她们是效力于圣人的。 单凭这圣意眷顾,你们这些当臣子的,就得捏着鼻子,乖乖的把事情隐瞒下来。 “果然是特务!” 李彦看着她的有恃无恐,不用发动天赋,也知道此女的身份不会有错了。 一个下人,再怎么无辜,碰到官员审问时都会害怕,因为害怕被冤枉。 而这个叶娘子能在武敏之麾下干上两年,如果说没有做过残害其他婢女的行为,怎么也不可能。 特务的手段,往往极为残忍。 李彦愿意当内卫,去对抗外敌,但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当梅花内卫,想方设法的对付自己人。 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性质。 不过别看梅花内卫内斗内行,外斗外行,很多时候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总不能明知道对方是圣人的人,还一刀砍了,那就等同谋反了。 好在这一回不同。 因为李彦是奉命行事。 奉武后的命! 梅花内卫就要这样抓! 李彦先是感叹:“可惜周国公起初怎么也不让我们进内宅,否则的话,也不至于耽搁到如今……” 高太监深以为然,看着叶娘子明显不太对劲的表现,低声道:“李武卫,这里不是审问的地方,把她带走,入宫!” 在叶娘子俏脸变色的注视下,早就等着这句话的李彦嘴角微翘,大手一挥: “拿下!” 第九十六章 二圣斗 “高内官,如今天色已晚,此人也只是有嫌疑,我们还是先去内卫驻地,详加审问吧!” 走出太平坊门口,李彦见高太监神情迫不及待,开口道。 “这……” 高太监倒是很赞同谨慎的态度,但他更清楚武后对于这起案件的迫切,对着身后的一个内侍摆了摆手,那人心领神会,赶紧入宫通报。 果不其然,众人刚刚到皇城门口,就有内侍手持敕令,前来禀告:“皇后有旨,李武卫辛劳,即刻移交嫌犯!” 李彦流露出不解:“我还没审……” 高太监低着声音,满是暗示的道:“李武卫,此事关系重大,审问之时,万一此女透露些不好对外言的事情……” 李彦露出恍然:“明白了,明白了,多谢高内官,那这位嫌犯就转交了。” 高太监笑了:“交给我们吧!” “不要啊!不要将我送去皇后那里啊!” 叶娘子一路上就在祈祷。 只要最后是李彦审问自己,那她还有脱身的可能。 可此时见几个太监将她押往另一辆囚车,顿时面色惨白,却又不敢挣扎,只能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李彦目送着一行人远去,对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二圣之间的较量,期待的跺脚脚。 可惜不能像那些史官,披着隐身衣在旁边记录,十分遗憾。 好在知道二圣之中,肯定有人今晚睡不舒适,李彦哼着歌回到府上,倒头呼呼大睡。 …… “好!李元芳没让我失望!” 当收到消息,刚刚工作完毕,准备安歇的武后立刻起身穿衣,兴冲冲的前来。 她之所以迟迟不能压服太子,就是因为这件事完全不占理。 虽然政治人物根本无视道德,但天大地大,道理最大,正邪黑白,还是深入人心的。 仅仅是上位者往往能用许多手段将真相掩盖,而不是彻底的将黑白规矩颠倒。 真要到那种时候,道德沦丧,秩序崩溃,往往就是乱世来临,天街踏尽公卿骨了。 所以武后作为统治者,至少要维持一个表面的公正。 她认为自己抓到太子的把柄了。 看看,你也不干净,扮鬼去吓人,亵渎鬼神不说,武敏之终究是一品国公,堂堂储君这么做,又成何体统? 不如大家各退一步,武敏之流放勒杀,太子大仇得报,过去的事情也就过去了。 武后美滋滋的来到宫内的暴室。 犯错之人在此处受鞭打、劳作或以其他方式受罚,这样的地方,正适合审问。 武后刚刚走入,看到叶娘子难以压抑的惊恐模样,就知道此女抓的没错,淡然道:“是谁让你扮鬼惊吓周国公的?” 叶娘子道:“妾没有……请皇后饶命……饶命!” 武后眼神顿时变得凌厉:“你果然认识我,看你姿容不俗,曾经侍奉大内?” 叶娘子没想到自己一句称呼,就露了底,顿时后悔不跌。 刚刚武后进来时,内侍没有高呼,武后穿着素色暗纹的短袄长裙,也不像是皇后的打扮,自己不该惊惧过头,直接求饶。 武后见她神态慌乱到极致,趁势加了一把火:“你是少阳院的老人?” 叶娘子愣住。 “咦?” 武后立刻感到不对劲,她的反应快到极致,语气转换得极为自然:“看来你还不敢诬陷太子,以前曾在掖庭宫受惩?” 这短短的一句话,直接让叶娘子破防了。 她痛哭流涕:“皇后饶恕,皇后饶恕,罪女是出身掖庭宫,一心侍上,绝无半点违逆!” 武后的心沉了下去。 掖庭宫在太极宫内,是宫女居住的地方,也是犯罪官僚女性家属劳动之处。 关键是,那地方太子根本管不到。 能管束的,只有…… 她本能的不愿相信,重新打量了一番叶娘子:“你本姓什么?” 叶娘子道:“罪女本姓齐,家父曾任润州县令。” 武后记忆力极好,缓缓点头:“我记得你父亲,他是因为云丹之案下狱的。” 叶娘子泪流满面:“是,家父有罪,辜负皇恩,辜负皇恩……” 武后定了定神,声音里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最后问道:“说吧,你到底是谁?” 叶娘子回答:“罪女是梅花内卫。” 武则天背在身后的手,狠狠捏紧。 她当然知道梅花内卫的存在。 内卫第三任大阁领长孙无忌自尽后,内卫立刻被李治裁撤,贬官的贬官,外调的外调,但有一位阁领被留下。 那位阁领负责的,就是监察群臣,让长孙无忌在朝堂上一言九鼎,群臣只敢说皇帝坏话,不敢说他半句不是。 从那时起,更具隐蔽性的梅花内卫就成立了。 武后不知道圣人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是怀念过世的文德皇后,还是暗讽自己的舅舅长孙无忌? 武后也不熟悉内部的人员和具体运作,有次想要过问,却被圣人淡淡的挡回去了。谷 她就知道,这个组织自己无法插手,独属于李治一人。 而在压制臣子这一块,两人的利益是一致的。 梅花内卫趁着关陇集团群龙无首的时候,不断挑唆分化,让群臣互相猜忌,无形中帝后的威仪越来越重,臣子们愈发的不敢阳奉阴违。 可这一次,梅花内卫将矛头指向了她。 “圣人,原来一直是你么?”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武后之前是当局者,被一时迷惑,只盯着太子。 但此时一被点透,顿时明了了前因后果。 她看向寝宫,咬住了嘴唇。 渐渐咬出了血。 …… 寝宫。 殿内巨大的鼎炉里,喷吐着来自西域的安神香,与浓重苦涩的药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古怪的气味。 李治盯着床屏,沉浸在自己的心绪里,不时发出轻轻的咳嗽声。 床屏上画着的,不是山石花鸟,而是一家数口,郊外踏青。 文德皇后长孙氏,在李治九岁时就病逝了,而最后几年她的身体都很差,从来没机会带他出门游玩过。 听着哥哥李承乾和李泰,讲述小时候娘娘带他们玩耍,李治很是羡慕,后来就让画师专门绘了这幅画,时时欣赏。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咪咪,安装最新版。】 武后走了进来,看向李治。 恰好就在这时,李治也转过视线。 四目相对。 武后满腔的怒火,如潮水般消退。 顺带将那酝酿好的质问,也一并带了下去。 “陛下,该安歇了!”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去,扶着李治慢慢躺倒下,拉起薄衾盖好,伸出纤长的手指,揉着他的头。 “没有媚娘,朕无法入睡……” 李治露出舒适的表情,将头轻轻靠在她的怀里。 在李治视线不能及的地方,武后的眼神不断闪烁着。 她之所以为后,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在外臣看来,或许是小妈诱惑,或许是她能生。 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如果不是后来李治身体不行了,还能再生下去,比起不孕不育的王皇后强多了。 也有些人会说工作能力,武后的勤奋确实是历代皇后之最,不单单是帮李治处理政务,皇后的任务也超额完成。 比如亲蚕礼,古代耕织为立身之本,男耕女织,亲耕礼是皇帝主持,亲蚕礼是皇后负责。 这种礼节很繁琐,却很重要,文德皇后长孙氏病逝的前一年,气疾复发,还拖着病体执行亲蚕礼。 王皇后则十分怠惰,居然不愿意亲自去,逼得李治不得不让臣子代劳。 后来《宋史》里面还有“依先农例,遣官摄事”,既然前朝能摸鱼,我们也能摸鱼。 相比起来,武后则五次亲蚕,亲力亲为,这丧心病狂的次数,简直要把别的皇后给卷死。 这是个标准的工作狂人。 但武后心里很清楚,她之所以能被李治立为皇后,以上都不是理由,最大的原因,是她的家世背景很差。 相比起王皇后是王思政的后代,被关陇世族所接受拥护,萧淑妃背后有兰陵萧氏和江南士族,武氏出身寒门,仅仅武士彟一代的从龙之功,李渊后来又被逼退位,无人照拂,完全不足以跨越阶级。 在唐朝高门士族的大背影下,这个外戚势力,简直寒酸到了极点。 但李治正是看重了这点,在尝过了被长孙无忌架空的恐惧后,才选择让她当皇后。 结果现在武敏之想做大做强? 他不死谁死。 “确实是我错了……” 武后思虑完毕,柔声开口:“陛下,妾有一事相求!” 李治微微扬起头,同样温和的道:“媚娘,你有事尽管说。” 武后道:“先慈生前一心向佛,起居遵循法度,今佛像在皇城已置许久,可以行街祈福,举行法会了。” 她叹了口气:“贺兰敏之为恶作孽,半点没有他阿婆的慈悲为怀,妾恐先慈在天之灵不得安稳,真要如此,妾可就罪孽深重了。 李治颔首:“人都说母女连心,媚娘慈孝,这一措置再妥当不过,荣国夫人满七之日,举行法会!” 武后心一定,知道丑闻到此为止,不会涉及母亲,又道:“贺兰敏之狂悖无道,数恶罪叠,先流放雷州,再命其自尽吧!” 李治皱眉:“可他延续你武氏的香火……” 武后道:“我兄长的子嗣流放岭南已久,应有悔过之心,可将他们接回,重续香火。” 李治再度点头:“媚娘此举,大义灭亲,可为表率,只是委屈了你,此事一出,天后之位,还要稍候。” 武后脸颊的肌肉狠狠抽了抽,按摩李治头部的手,却愈发变得轻柔温和:“只要能为陛下分忧,我不急,不急……” 李治抱住了她:“睡吧!睡吧!” 这对认识近三十年,成婚二十年的夫妇,相拥着依次睡去。 第九十七章 最后的报应 第二天大早,李彦来到皇城内卫上班。 见叶娘子的缉捕事件,根本没有出现在内卫记录上,他就知道二圣暗地里达成了默契。 李治和武则天都是政治人物,这样的人又有共同的政治立场,现阶段是不可能闹掰的。 李彦倒是有些好奇,私底下到底是被看破的李治有所退让,还是武后哪怕知道了真相,依旧忍气吞声? “无论如何,武敏之肯定没几天好活了,杨氏父女的冤情也能得以洗清。” “太子,我的助攻就到这里了!” 虽然谈不上完美,但这个案件,该结束了。 李彦收回看向大明宫的目光,往练武场走去。 内卫的驻地正在迅速扩建,或者说恢复往日的繁华,各项设施越来越齐全。 这几日他见过不少五品官员进出,里面肯定有机宜使的预备对象。 李彦看得有些羡慕,不过再看着他们至少四十出头的年纪,倒也释然了。 练功!练功! 会满弓!射天狼! 正反复锤炼秘传绝招,丘神绩出现在场边,连连挥手:“六郎!六郎!” 李彦道:“丘兄,早啊!” 丘神绩见他神态如常,没有为昨日的事情介怀,赶紧道:“哎呀,六郎何必一直这么客气,还是直接叫我神绩吧!” “神什么?” 李彦心中失笑,丘神绩都快三十了,又是丘英的侄子,称呼一声兄才正常。 现在丘神绩主动要求改变称呼,以字相称,是真的想抱紧李彦的大腿了。 见这家伙满脸的恳求,李彦也不迟疑,点点头道:“以你我的交情,以后但凡有需要,我第一个肯定想到你!” 丘神绩开怀大笑:“哈哈,有六郎此言,我就放心了!” 他浑身轻松的道:“六郎,明日就是荣国夫人的满七,我刚刚听到礼部官员说,佛像行街,为荣国夫人行祈福法会,也要一起进行。” 李彦眉头扬起,想到了第一天在皇城上班时,看到的那道轮廓巨大的影子:“就是那尊巨大的脱空像?” 丘神绩露出韭菜的虔诚:“是啊,净食放生,庄严法物,供养诸佛,那将是一场盛大的法会,望佛祖保佑我,脱得霉运,逢凶化吉……” 李彦忍住笑,很快却又得到通知,他们也要参加,作为护卫。 正常的佛门法会,就是设斋、施食、说法、赞叹佛德。 荣国夫人的满七丧礼,则更加盛大,还有佛像行街,放灯超度等等活动。 满七就是七七四十九天,从头七开始设立灵座,每日哭拜,早晚供祭,每隔七日做一次宏大的佛事,设斋祭奠,到七七之日停止。 这个习俗,包括后世常说的头七,有一种观念,正是由南北朝时期佛教经义催生出来的。 大致上讲,就是在一个人死后,会在阴间寻求投胎的生缘,每七天为一期,一期没找到,可以再续一期,到了第七个七日终了时,就大保底了,一定能得到转世投胎的机会。 所以阳世的人,在死者这七七四十九天中,也必须逢七举行超度祭奠的仪式,阴阳两界配合。 不过这超度也很讲究,因为有一个投胎好坏的选择。 佛事做的多,转世投胎的就是好人家,反之做得少,就是穷人家。 而如果一个人,生前作恶特别多,按照佛法的理论,来世是要当畜类的,但在死后的七七期中,可以让孝属亲友为他大做佛事,使他听到出家人诵经,当下忏悔,立意向善,就可以免去做畜牲,重生为人了。 瞧瞧,死了后还能放下屠刀,我佛多么慈悲。 这种仪式在儒家看来是很不好的,不过由于南北朝佛学大兴,渐渐不可遏止,如今也成为习惯。 皇室中人的丧礼为了表现孝道,那规模更是宏大至极。 于是乎,李彦等人很快也被捉了壮丁,要参与到法会的护卫中。 “唉,又打扰我练功……” 丘神绩为能近距离瞻仰佛像感到喜悦,李彦则对这种打扰他带薪练功的行为深恶痛绝。 内卫上班半个多月,得到的第一个正式任务,居然是给佛门法会当安保,就很离谱。 但没办法,这种事不可能推脱,很快丘英也到来,正式宣布任务。 李彦跟着大部队,一起去领新的工作服,很快又离开皇城,在一条条主街道上行进,模拟明日的路线。 路过太平坊时,李彦下意识的看向周国公府。 历史上荣国夫人下葬时,武士彟赠太尉、太子太师、太原郡王,荣国夫人赠太原王妃。 棺出,所有京官及家中命妇,一起送至长安便桥。 那场面相当壮观。 现在没有追封,只是法会祈福,不免有种匆匆为之的味道。 李彦明白,这是害怕武敏之一案牵扯出更多旧事,武后才会匆匆让荣国夫人下葬,保证体面。 “那老太婆为恶甚多,却能风光大葬,真是便宜她了!” …… 李彦策马而过,并不知道数墙之隔的内宅中,武敏之浑身颤抖,身上插着七根银针,面前立着一位僧人。 鸠摩罗全神贯注,为这个病人施以针刺之法,原本监视武敏之的婢女早就昏倒在边上。 没有人会想到,这位吐蕃僧人,居然敢折返府上。 鸠摩罗自己都想不到他会回来。 实际上,如果当时就离开长安,鸠摩罗也就走了。 大唐太危险,他要回吐蕃。 但后来,鸠摩罗被明崇俨所伤,躲藏疗伤后,心中反倒越来越放不下。 阴魔滋生,杂念难除。 这位小明王发现,这样的自己一旦逃回吐蕃,以后的修为将再难进步。 因此哪怕十分危险,他也毅然决然,重新潜了回来。 周国公府前院的禁军看守,十分松弛,漏洞极多。 少阳院时,李彦就评价这群人是在混日子,职守太子宫时都那么消极,到了周国公府上更不可能严密。 但鸠摩罗有了警惕心后,发现暗中还有不少高手,在遥遥监视着这个地方。 正想着如何潜入,就在今早,那些隐于暗处的高手,突然撤离了大部分,只剩下寥寥几人。 鸠摩罗把握住这个机会,潜入后院,第二次替武敏之治病。 这回,鸠摩罗一边使用明王劲,一边使用针刺药理,双管齐下。 但并无作用。 因为这些天,武敏之不知被灌了多少汤药,正常人都被灌成傻子了,何况他本来就不正常。 鸠摩罗几度尝试后,都无法正常沟通,只能摇摇头,准备离去。 不料他刚要走,武敏之的双手又紧紧拉住他的僧衣,死死不放。 鸠摩罗看着他,取出七根长针:“施主,我大轮寺有秘法,以七针刺血,激发人体本能,你若想短暂恢复神智,也只能行此手段了!” 说罢,他也知道武敏之不会回答,直接将针刺下。 半刻钟后,出现在面前的,已是一个头发灰白,面生皱纹的人。 武敏之好似足足老了二十岁,口齿依旧不清,但眼神不再茫然,断断续续的道:“是你……你……” 鸠摩罗道:“施主不信医理,如果一开始就以针刺医治,不会落得最后疯癫的下场,贫僧也不该笃信明王劲之能,终究有愧,施主有何心愿,贫僧若能办到,必将助你完成!” 武敏之嘴唇颤抖:“告诉他们……我病好了……我病好了……” 鸠摩罗摇头:“施主不必作此念想了,你疯癫之际,将昔日恶事尽数说出。” 武敏之脸上露出深深的绝望:“我真的……说出去了?” 没有什么比疯了后又恢复正常,知道自己疯了的时候做过什么事情,更让人绝望了。 鸠摩罗双手合十:“我佛慈悲,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施主还是想想,对于相亲相爱之人,要留下什么遗言,贫僧必定带到!” “相亲相爱……相亲相爱……” 武敏之摇头:“我这一生,无亲无爱……唯一会护着我的,只有阿婆……只有阿婆……呵……” 他说话倒是逐渐流畅起来,又露出讨好之色:“大师,你能带我出去吗?带我逃得远远的,逃去吐蕃都行!” 【推荐下,咪咪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鸠摩罗摇头:“贫僧能来此地,也是贵地要举行祈福法会,人手调离,绝无可能带施主离去,而以施主的身体,七针刺血,余时无多,也不必考虑来日了。” 他并不知道梅花内卫的撤离,是因为二圣达成了内部和解,还以为是因为外面的大会,才将人手调离。 武敏之同样不知其中玄机,询问后情绪激动起来,又露出狰狞:“佛像行街?祈福法会?那老物死后的荣光,可比我强太多了,我死之后,怕是要恶名永载史册吧?” 他恨得咬牙切齿:“我的罪要还了,那施以我身上的孽呢?” 鸠摩罗默然片刻,准备离开:“施主没有心愿未了,贫僧告辞了!” 武敏之伸手拉住他的僧袍:“大师等等,我有心愿,我想将昔日的真相宣告世人!” 鸠摩罗道:“不是贫僧不想帮施主,贫僧也无能为力。” “当然不是直接宣告,那对刻薄寡恩的夫妇,要的只是权势而非真相,我偏偏不如他们的意!” 武敏之笑了起来,笑得歇斯底里:“大师,你只要把我送去一个地方便行,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对了,带上一些线……” 他将自己要做的事情讲述完毕,死死盯着鸠摩罗:“大师,你们佛门讲究善恶因果,你可敢为我完成这最后的心愿?” 鸠摩罗露出震撼。 这种事,太疯狂了。 不过想到自己来到大唐所见种种。 佛不渡人,只为求存。 鸠摩罗最终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或许正该如此!” 第九十八章 如来动了? “武敏之失踪了?” 李彦猛然站起。 这种疯狗不死,实在后患无穷!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丘英脸色也无比难看。 若说臣子里面最想武敏之死的,丘英也算排上号了。 毕竟武敏之险些将丘神绩弄到大理寺狱里折磨。 丘英终究不敢记恨李治,那么仇恨自然要向武敏之倾泻。 前来通知的安神感道:“确定无疑,就是刚刚发生的,窦洗马已经入宫领罪,太子殿下正在大发雷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太子会动怒,看来那件事真的……” 他啧了啧舌,没敢说下去,行礼道:“丘阁领,李武卫,我告辞了!” 李彦和丘英都很承情:“多谢相告!” 安元寿已经确定为内卫阁领,安神感的内职很快也会变为武德卫。 再加上安氏与李彦的交情,因此匆匆前来通知。 丘英一时间都不知该怎么办了:“元芳,这该如何是好?” 李彦眉头大皱,全力思考:“会是谁救走武敏之呢?” 想来想去,他都觉得没有人选。 武敏之人憎鬼厌,仇人无数,麾下党羽经此一遭早就散去,接下来还会秋后算账。 当唯一需要外戚作为势力延伸的武后,都选择放弃,武敏之真的就是举世皆敌,再无援手。 这种可恨到极致的人,如果偷偷死在周国公府内,李彦是毫不奇怪的,杀人灭口呗。 但冒着巨大凶险,在这个敏感时刻将他救出去的,李彦纵观朝野,一个都想不到。 果不其然,三人在内卫驻地刚刚讨论了片刻,高太监尖细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李武卫,速速随我入宫!” 李彦入宫,不出所料,惊怒交集的武后,让他速速追查武敏之的下落。 李彦雷厉风行,回府就把小黑带了出来,让它闻了武敏之这几日穿过的衣服,然后去追查。 但线索直接断在了后院墙边。 “这显然是轻功高手将武敏之带走了!” “还故布迷阵,怎么可能逃去皇城,那不是自投罗网么……” “不过真有高手保护的话,偌大的长安,武敏之只要找个废弃的屋子一藏,真是大海捞针。” 李彦想到吴大娘子和舒三娘子昔日藏身在城南,招来丘神绩和王孝杰:“往城南搜查,给各大江湖结社,重金发布消息,悬赏武敏之的下落!” “是!” 众人匆匆而去。 李彦却知道,如果这件事不是梅花内卫办的,那作为专职的特务机构,肯定早就采取了类似的办法。 既然现在武敏之还是失踪状态,说明收效甚微。 带着这个判断回到大明宫内,武后这次连PUA的心思都没有了,询问后就挥手让他退下。 见武后吃瘪,李彦罕见的高兴不起来。 接下来有的忙了,武敏之必须找出来。 而第二天的祈福法会,还得照常进行。 倒不是舍不得前期砸下去的钱财,而是良辰吉时等不得。 满七只有一天,既然已经决定在这一日开法会,就不能变。 毕竟是为慈善的荣国夫人祈福,保佑她转世投胎投个好人家,下辈子再享荣华富贵。 如果骤然更改,就会折了福报,谁也不敢担这个责任。 因此哪怕武敏之的失踪,搅得无数人心神不宁,祈福法会还是轰轰烈烈的召开了。 李彦换上了一身仪服,狮子骢停在马厩里,坐上清一色的马匹,沿街开路。 长安的百姓并不知道高层发生了什么,还热热闹闹的上街。 就跟后世清明节因为放假,街上的人都喜笑颜开一样,明明是丧礼,但还是管不住大家的笑容。 因为在娱乐项目缺乏的古代,佛门法会本来就是热闹的节日。 首先是一家家崇佛的权贵,树起灯楼,用丝绢扎成,里面点着好多支粗大的蜡烛,外面悬挂着珠玉金银,微风吹来,铮铮作响,引发众人围观,彰显富贵。 然后是本地的寺院,立好了一排排灯轮,丝绸锦缎缠绕,金银为饰,一排排十分整齐,当夜色降临,佛灯亮起,顿时霞光万道,一派超度之景。 就连平康坊内,都涌出了许多伎人乐户,咏唱佛调,走一路唱一路,袅袅婷婷的娇媚身影后面,追随者众,走到哪里,都有应和声此起彼伏。 这也是招揽生意,以后崇佛的可以专门点她们,一起探讨佛学,达成生命和谐。 至于朱雀大街上,中间的大道早就空了出来,等待如来佛像通过。 崇佛的百姓则位于两侧,默默祈福。 虔诚的早早就跪下去了,不断叩首,祈祷自己的愿望成真。 李彦一路看着,心中感叹。 要知道,这还不是迎佛骨,这还远不是唐朝崇佛最为严重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咪咪!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完全可以想象,史料记载里那种,文武百官和豪族巨富争着抢着,施以金帛财富,四方百姓扶老携幼,争相叩拜瞻仰,有不少人甚至当场砍断手臂,截下手指,就为了表示对佛虔诚…… 那种画面,才是真正的疯狂。 但在狂热的宗教氛围下,真的不稀奇。 相比起来,道教虽是国教,道士的地位还不算高,有名无实。 要等到历史上的六年后,李治才令道士隶属宗正寺,班列于诸王之次。 唐朝的宗正寺,是管理皇宗族事务的机构,皇帝将道士划归宗正寺管理,就是将道士视为自己的本家。 从那之后,道士的地位,才得到实质性的提高,到了后来的玄宗朝,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相较而言,李彦还是比较喜欢道教。 一方面是他内家练的丹元劲,难免有偏向,另一方则是道士坑上层权贵比较多,僧人则是上下都坑。 看到底层人民为了一个所谓来世梦想,拼命向泥雕木塑的佛像叩拜,甚至捐上微薄的家财,李彦就很不爽。 而下一刻,朝着城门开启的方向,山呼海啸的声音响起。 如来佛像被推了出来。 当那恢宏壮丽的佛像出现,别说崇佛的百姓一下子跪拜,就连内卫里面,都响起了不少祈祷声。 “佛祖保佑,驱我厄运!佛祖保佑,驱我厄运!” 其中丘神绩速度极快,双手合十,不断念叨。 “你该向我祈祷,而不是佛祖……” 李彦暗暗摇头,不过仰首看着那近二十米高的佛像,也不禁赞叹。 工匠们确实好手艺,如此脱空像移动出来,造成的效果是满满的震撼。 当然,这座佛像还远远算不上巨大。 历史上武周时期,武则天在洛阳建造了一座天堂,寓意至高无上之堂。 天堂里面,就摆放了一尊硕大无朋的佛像,高度相当于后世三十层建筑。 眼前这座,才六层楼高,那座拈指微笑的佛像,是整整五倍,微跷的一根小指上,就能站下数十个人,面带慈悲,俯瞰着芸芸众生。 后来被薛怀义一把火,将天堂烧得个干干净净,那座能与后世摩天大楼比肩的巍峨建筑,从建成到烧毁,寿命只有可怜的七年,佛像自然也毁掉了。 多少民脂民膏。 李彦思索之际,李治、武后、太子率领皇族和群臣,在一大批禁卫的护卫下,从朱雀门内慢慢走了出来。 为了以示对佛祖的虔诚,李治没有坐帝辇,而是和武后一样缓慢步行。 这种态度让百姓欢呼,又开始对圣人叩拜。 李彦暗暗撇嘴,仔细看向禁军,落在一位相貌粗犷,眼睛浅绿的胡人将领身上。 那就是安神感和安忠敬的父亲,昔日为李世民做贴身护卫的安元寿。 两人对视一眼,安元寿颔首致意,李彦遥遥回礼。 自从凉州迷案发生后,这位安氏族长也算是他的稳固人脉之一。 只可惜自从来到长安就太过忙碌,再加上又是内卫重立的敏感时期,安元寿既然要成为阁领,本人就要避嫌,所以一直没有上门拜会。 远远打了个招呼,李彦百无聊赖的旁观起来。 以慈恩寺为首,长安十几座大型寺院的高僧们开始入场,法会正式举行。 法会主要的地点,其实就是在朱雀门前,于佛前献上香华、灯烛、四果,再讽诵经赞,祈福来世。 为了给荣国夫人积德,刷福报,还有早就准备好的鱼鸟牲畜。 先在如来佛像前为其说法,授三皈五戒,再命人将它们放生到山野湖水中。 诸如此类的流程走好,福报积攒够了,如来佛像绕长安城一圈,让百姓们也共享福德,就可以抬棺安葬,让荣国夫人转世,投好人家了。 “我佛慈悲,普渡众生!” 李彦觉得这法会又臭又长,十分无聊,信徒们的声音却是此起彼伏,场中的气氛越来越虔诚。 别说丘神绩这种本来就崇佛的了,就连原本不准备信的,也被感染,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起来。 李彦不能显得太离群,又不愿意装,好在他有守备之责,就手握刀柄,戒备的看着四方。 这种法会也可能有危险…… 等等,那佛像有点不对劲! 李彦突然看向六层楼高的巨大佛像,眼神凝住。 怎么感觉,佛像头部微微动了动? 第九十九章 我以我血溅如来! “会玩啊!” 李彦是第一个发现,打量着佛像,嘴角玩味。 如来下凡是不可能的,或许在一些上限高的世界,会有仙佛的痕迹,但这个世界显然没有。 所以这是…… 有人要献祥瑞? 毕竟祥瑞这玩意懂的都懂,很多还颇具技术含量,极有创新精神。 在佛像里面弄些小把戏,让佛像做出回应,也算是祥瑞的一种了。 “佛祖显灵了!佛祖显灵了!!” 果不其然,虽然绝大部分人都低着头诚心祷告,但终究有几个仰头看的,将佛头的颤动尽收眼底。 他们先是怔住,然后是惊讶,最终也浮现出虔诚来,放声呼喊。 这一喊不要紧,大家都看过去,就见那张宝相庄严的金色佛面,真的轻轻抖动。 十几家寺院的高僧大师们,见怪不怪的执行着法会。 但眼神交流间,颇有些责怪。 到底是谁,做出这么夸张的事情,以后如果都要来这么一手,很难办的啊! 李彦啼笑皆非:“宗教界也这么卷?和尚何苦难为和尚呢……” 平心而论,这效果确实让人惊讶,但脱空像游街不只是这一回。 以后次次都要佛头动一动,万一拆穿了里面有人…… “等等,有人?” 李彦的目光突然一凝,看向佛像。 说时迟那时快,佛像的嘴巴嘶啦一下,被一个脑袋硬生生顶开。 显然那个部位早就被割开,此时原形毕露,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探了出来,俯视下方。 李治视力不行,看不清楚,神色略微茫然。 武后则目光如炬,却猛的愣住。 从相貌上来看,那个像是她的外甥武敏之,可苍老的程度,简直与印象里的武敏之判若两人。 不过下一刻,熟悉的声音证明身份,传向四方:“我是武敏之,荣国夫人杨氏是我阿婆,今日是她满七,我来相送!” 一股寒意,直冲众人天灵。 失踪的武敏之,藏在由他督造,为荣国夫人祈福的如来佛像里面? 他要做什么? 武后的反应依旧最快,厉喝道:“禁卫,速速将这扰乱法会的恶贼,给我从佛像里拖出来!!” 立刻有禁卫上前,可周围崇佛的百姓,开始暴动了。 “佛祖显灵!佛祖保佑!!” “万万不可亵渎我佛啊!!” 崇佛的信徒并不清楚里面藏着的是谁,他们只在疯狂的传播佛祖显灵,然后拼命往这里挤过来。 眼见混乱一触即发,李治喘了口气,脸色苍白:“快,快,把佛像推进朱雀门!” 禁卫赶忙冲了上去,包括安神感在内,几十个孔武有力的大汉,立刻就要将放置大佛的车架往回推。 可这个过程中,武敏之的声音早就回荡耳中: “我十三岁时,阿婆就佛堂里,强迫我做男女之事……” “佛堂内无旁人,唯有如来佛像,默默俯看……” “每次当我难以忍受时,我都会抬起头,哀求的看着佛祖,祈求它能阻止阿婆……” “但佛祖总是那样,静静的立着,从来没有回应过我的请求!” “世人都祈求佛祖保佑!它为什么不显灵!为什么不显灵!!” 以慈恩寺为首的十几家寺院,群僧全部双手合十,高颂佛号,希望能掩盖那个声音。 我们什么都没听到。 但显然,佛像虽高,可终究是六层楼,不是通天浮屠的三十层。 从六楼往下喊,当然听得清楚。 于是乎。 除了通过梅花内卫了解内情的李治,知道母亲与外甥龌龊事的武后外。 这个消息都如同晴天霹雳,将其他能听见的人,都震得傻了。 武敏之今年二十九岁,十三岁时就是十六年前。 荣国夫人今年九十一岁,那个时候也近七十五岁了。 卧槽! 曾经跟武敏之走得近的臣子,浑身发抖,几乎要摔倒,其他事不关己的臣子则彼此交换眼神,露出看好戏之色。 而那些禁卫震得外焦里嫩,竖着耳朵聆听,但又知道关系重大,为了自己的前途,不敢有丝毫怠慢,拼命使出力气,把车架往皇城里面推。 不过片刻后,武后尖利的声音直冲半空:“胡言乱语,是谁将你置于佛像内,污蔑荣国夫人,以祸乱朝纲的!” 武敏之并不回答,哈哈大笑:“没有别人,我来此了结因果报应……佛祖保佑,佛祖保佑你们!快过来吧!” 最后的话是对着崇佛的百姓所喊。 由于角度问题,除了朱雀门的方向,能清楚的看到大佛的正脸外,其他都是侧面,有些干脆是后脑勺。 而武敏之的声音,普通人又怎么会了解,他们只知道崇佛这么多年,佛祖终于显灵了! “佛祖保佑!!” “不能私占佛祖,我们也要佛祖保佑!!”谷 尤其是见到禁卫把佛像往皇城里推,狂热的信徒受不了了,前仆后继的往前冲来,甚至不惧内卫兵戈。 【讲真,最近一直用咪咪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安卓苹果均可。】 李彦夹在里面,一边阻止着疯狂的信徒,一边听着武敏之的狂笑: “阿婆干了那么多丑事,凭什么安享晚年,死后还要受尽荣耀?” “就因为她是荣国夫人,是武媚这恶妇的母亲?” “现在还想超度祭奠,以求来世?” “凭什么!” 上空厉啸回响,下方信徒暴动。 疯了似的崇佛民众从后面涌来,要沐浴佛光。 内卫围成人墙,却还是被他们推动,四处一片拥挤,惨叫声起。 于是乎,几十个禁卫推着那座巨大的车架,却根本没有退回去的空间。 眼见百姓添乱,武后目光一厉,就要开口。 李治却抓住她的袖子,摇了摇头。 别说这里是长安朱雀门,这一场还是为荣国夫人积福德的法会,有些事情万万做不得。 武敏之很清楚这一点,才千方百计的藏在如来佛像里面,等到法会开启时再发难。 若是举起屠刀,一切就完了。 武后也意识到了,将凌厉的目光看向了在场的高僧。 以普光大师为首的高僧,全部低垂着头,双手合十,没有一个人敢回应武后的眼神。 没有和尚敢冒着大不韪,施展轻功飞身上前,在大庭广众之下亵渎佛像。 眼见如此,武后气得胸膛起伏,李治的眼神一斜,微微点了点头。 “我来!” 突然间,人群中飞出一位大袖飘飘的道人:“安敢行此亵渎神佛之事,给我下来!” 李彦看了过去:“明崇俨!” 长安佛道表面上是很和平的,并没有什么摩擦,都为皇权服务,但背地里的勾心斗角从来不会少。 明崇俨无论是身为梅花内卫,还是道士,都很乐意在这个时候,给佛门以迎头痛击。 于是乎,众目睽睽之下,明崇俨飘然而出,施展轻功,在佛像上足尖两点,潇洒的身姿就飞上佛头,双手朝武敏之抓来。 李彦默默的道:“结束了……” 别说武敏之,就算是他,如果卡在佛像里面,也抵挡不了明崇俨。 然而下一刻,勃然变色的却是明崇俨。 因为他狠狠一拉,居然没有把武敏之拉出来,反倒让鲜血迸射。 他仔细一看,惊呼起来:“你把自己跟佛像缝在了一起?” “我即如来!我即如来!” 武敏之心里万分庆幸,自己当时贪墨了造佛像的钱财。 倒不是缺那点钱,但跟在丧期宴饮一样,他心中恨急了荣国夫人,这些都是发泄的手段。 于是乎,佛像成了豆腐渣工程,外表看上去光鲜亮丽,实际上里面的工艺根本没有达到要求。 正如佛家所言,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这样的佛像,武敏之才能从底部钻得进来,才能拜托鸠摩罗,做一件事。 一件疯狂残忍的事情。 “出来!” 明崇俨不甘心,伸手再度去拽,就见皮肉撕开,一股股殷红的血迹,顺着佛像的麻布缝隙流淌出来。 “嘶!嘶!” 武敏之疼痛得五官扭曲,却疯笑道:“我死也要死在这里面!下手吧!我看你敢不敢在这里,杀我这个一品国公!” 明崇俨瞳孔收缩,想了又想,终究不敢下手。 生擒武敏之是立功,格杀武敏之就完全不同,否则禁卫早就用弓弩射杀。 明崇俨再度尝试了几下,身形一旋,飘然退下。 下方的李治虽然看不清细节,却见明崇俨空手而归,武敏之的声音依旧响彻长空。 这位圣人的眼中闪过失望,武后更是勃然大怒:“取弓箭来!给我射!死活不论!” 关键是,场外的骚动更大了。 “快看!佛祖流血了!佛祖流血了!” 之前武敏之声嘶力竭,离得稍远一些的人,也根本听不清他说什么了。 但此时当武敏之被明崇俨狠狠拽了几下,缝合的伤口鲜血崩裂。 原本金灿灿的如来佛像,从头部开始,往下流淌一条条凄厉的血色。 天上地下,血色如来。 在这前所未有的冲击下,武敏之发出最后的绝叫: “佛说,因果报应。” “我说,正该如此。” “以我之血,以我之命,洗去今生罪孽!” “以我之血,以我之命,要你来世不得好报!” “阿婆,乖孙敏之来送你……” “最后一程了!!” 第一百章 了断! 鸠摩罗走出金光门,转身看向这座世上最伟大的城市。 他不想连累使节团,但昨晚又做了一件此时回想起来,仍觉得疯狂的事情。 带着武敏之,偷入皇城,藏身佛像。 以前李治和武后住在太极宫的时候,由于太极宫就在皇城后面,皇城的守卫十分强大,根本不可能潜入。 但自从大明宫建好,帝后搬家去了东北边的大明宫,太极中宫空置下来不说,绝大部分禁卫也随之调离,皇城的守卫强度顿时大幅度下降。 在武敏之的指点下,鸠摩罗还真找到一个换岗的漏洞,悄无声息的把他带了进去。 然后是缝合。 鸠摩罗从未想过,自己的针居然会用在这种事上。 而此举到底是不是亵渎佛祖,他也十分迷茫。 “或是佛祖向世人的警醒,或是贫僧私心作祟,对此行终究不甘……”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阿弥陀佛!” 鸠摩罗双手合十,最后向这座城市行了一礼,飘然离去。 “事实证明,别惹一个疯子!” 与此同时,朱雀门前,李彦看着血色如来,都不禁发出感叹。 武敏之是被他整疯的,但就算让他这个毫无忠君崇佛之念的人来制定计划,也万万想不到如此疯狂的一幕。 以如来为刑场! 以法会为刑具! 冲击力太过劲爆! 耳中回荡着武敏之的厉啸,李治皱起眉头,只觉得头疼欲裂。 此时此刻,这位天皇陛下是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此子乖戾疯绝到这个地步,当年就该将此人拿下。 何苦留到今日,闹到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陛下,此事由我来收拾!” 武后倒无后悔之念。 她只想解决现在的麻烦,凤目含煞,排众而出,主动朝着佛像走去。 一身孝服的皇后,原是为荣国夫人送葬,此时却与血色如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到武后接近,武敏之已经叫到沙哑难听的声音,也不由自主的一滞。 他对于阿婆是恨,对于这个心狠手辣的二姨,是真的有些怕。 果不其然,武后开口:“贺兰敏之,你烝于荣国夫人,恃宠多恶,司卫少卿杨思俭女有殊色,选以为太子妃,你逼而淫之,致死杨氏跳湖,其父哀死……你罪无可赦!!” 群臣为之一怔。 狠!真狠啊! 烝于荣国夫人,烝这个字原本的意思,是指火气上行,在这里毫无疑问是以下乱上,有不正当的关系。 帝后一向以孝子孝女自称,如此一说,别人还能如何。 而这确实是最佳的处理方案,既然藏不住了,不如干脆揭开,速速解决。 本来看戏的大臣面色也郑重起来。 武后自揭丑事,大义灭亲,此事再闹下去,关系的就不仅是武氏了,还影响着整个朝廷的颜面。 一时间,上至入阁的群相,下到普通的禁卫,齐齐高颂:“皇后圣明!” 太子心头一悲,杨氏父女的冤情终于洗清,却是以这个他也难以接受的方式:“母亲圣明!” “贺兰敏之?你称我为贺兰敏之?” 武敏之关注的方面,却和其他人不同。 杨氏父女怎么死的,他根本不在乎,反倒对于改名特别敏感。 他为数不多的成就,是与武敏之这个名字密切相关,而非贺兰敏之。 武后把姓氏重新改回,弃如敝履,令武敏之面孔扭曲: “用得着我时,你将我改姓为武,传承你武氏的香火!” “现在用不着了,又将我除姓复名,恶妇,我不会如你愿的!” 武敏之胆怯尽去,破口大骂,看向皇室的方向。 太子李弘和太子妃裴氏的身后,他的弟弟妹妹们都站着。 六大王李贤、七大王李显、八大王李旦和小公主。 李贤最为俊朗,李显身姿魁梧,李旦年纪还小,小公主今年更是只有六岁。 她目前还不能称为太平公主。 太平一名是道号,也就是历史上的明年,小公主以替去世的荣国夫人祈福为名,出家为女道,不过只是名义上的,实际上还是住在大明宫里,在帝后身前承欢。 直到仪凤四年679,又打了胜仗的吐蕃派使者入长安求婚,点名要娶走十四岁的公主,武后不想让爱女远嫁,修建了太平观让她入住,正式出家,以拒绝和亲,到那个时候,她才叫太平公主。 此时小脸红扑扑的公主,还一直懵懵的。 年纪太小的她,就听到一片吵闹,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可恶魔没有放过她。 武敏之尖叫:“恶妇,你少了很多罪名,我还在那佛堂之内,淫辱小公主的随身婢女,她就在边上,是不是吓得不敢回宫告诉你们啊?” 众人下意识的看过去,太子妃赶紧将小公主抱入怀中,捂住耳朵,但她的双眼还是很快蓄满泪水,哇哇大哭。 太子连声咳嗽,差点向后软倒,三个皇子怒发冲冠,就要冲出去。 武后终于明白自己的小女儿,后来为什么再也不愿意去外祖母府上了,气得浑身发抖:“住口!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我要你不得好死!!” “我已经不得好死了,为什么不能说!还有,还有很多很多事……” 武敏之继续狂笑,看着武后的位置,强忍住全身上下的无比疼痛,默默期待着:“靠过来,靠过来,我要用佛像砸死你!” 大佛矗立,看似稳如泰山,但武敏之能听到里面麻布的撕裂声。 由于下方的禁卫拼命推动车架,原本稳固的底座不断晃动,这尊巍峨高大的佛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古代的技术,本来就不足以建设太高的建筑。 比如后来的天堂,一阵狂风吹过,就刮倒过一次,后来又重建。 这佛像足足二十米高,还偷工减料,再这么折腾,随时可能塌下去。 武敏之一想到能拖上武后一起死,那他下辈子就是堕入畜生界,也会笑着上桌的。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倏然间穿梭人群,掠到了大佛面前。 凌厉坚定的目光凝如实质,落在武敏之身上。 李彦! 武敏之不愧是武敏之,在令人失望这点上,从来没令人失望过,还是那么恶心。 李彦本来见他揭露荣国夫人的丑事,倒是挺乐意的,就该给那老太婆一个报应。 但见他越说越不像话,大有我死了谁也别想好过的趋势,终于还是出面了。 “元芳,不要!” 眼见他杀气腾腾的冲了出来,群臣中,李德謇、丘英、裴思简、安元寿等人的脸色都是微变。 从情感上,李治、武后、太子、百官乃至在场的无数僧人,都希望武敏之马上去死!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咪咪!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但从规矩上,哪个臣子敢当着大庭广众的面杀了武敏之,那就是一个足以拿捏的把柄! 将来没事还好,一旦有事,就会被翻出来,罪上加罪。 所以明崇俨那么精明算计的人,才会退缩,因为权衡利弊,觉得不值得。 李彦倒也清楚,却不想退缩。 武敏之是他逼疯的,原以为对方会像一滩烂泥,死得悄无声息,没想到这坏事做尽的畜生,敢以这样轰轰烈烈的方式落幕,还想籍此伤害更多人。 难道他的勇气,都不如武敏之? “既然有机会,不杀这畜生,我心不甘!” “铮!” 链子刀出鞘。 李彦腾身而起,人在半空,直接启动刀柄内的精巧机关,手腕轻轻一震。 轻钢刀身陡然与刀柄分离,带着铁链飞射出去。 既可以当刀使,也可以当链子使。 远近攻杀,神鬼莫测。 这才是李元芳的链子刀! 随着这些时日的磨练,他的功力愈发精湛,此时出刀,当真是势如奔雷。 绝大部分人甚至看不到刀身飞离,只瞧见雪亮的刀光一闪,横亘长空。 噗哧! 刀尖由下至上,毅然决然,毫无半点停顿,直接刺入武敏之的咽喉! 李彦既然出场,就再无瞻前顾后的迟疑,一句话都未说,直接痛下杀手! “你……你……!!” 武敏之浑身僵住,死死的瞪着李彦,眼中流露出无比的错愕。 直到死亡,武敏之都不知道李彦正是那晚扮鬼,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 在他眼中,此人只是小人物,若不是要染指内卫的权力,五品以下的官员,身为周国公的他根本看不上。 不过也正是这个家伙,在府上通宵达旦的查案,无形的压力将他逼至疯狂的边缘。 最后又是这家伙,居然在旁人都不敢的局面下,悍然出刀。 死在李彦的手中,武敏之喉咙咯咯作响,满是不甘。 可随着脖子处的鲜血喷涌而出,七针刺血秘法的效果,也彻底消失。 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视觉。 但恍惚间,又回到了佛堂之内,搀着一只苍老的手。 阿婆将那时懵懂的他带了进去。 后来,他又将更多人带了进去。 “阿婆……来世……我们一起堕为畜生吧!” …… “这佛像要塌了!快!快散开!!” 李彦一击了断,疯狂的绝叫终于消散。 他刚要收刀入鞘,却目光一凝,看着佛像崩裂开来的胸部,高声示警。 李治原本看着痛下杀手的李彦,目光微微闪动,此时闻得此言,面色大变:“快!保护皇后!” 众人乱作一团,但是由于之前靠的太近,都想听听武敏之到底说什么,再加上崇佛的信徒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两侧堵得严严实实,此刻前后左右一看,发现居然只能往后面的朱雀门退。 各寺院高僧带着弟子,纷纷向着两侧退去,但那么多皇族成员和官员禁卫,拥拥挤挤,乱作一团,根本避不开那二十米高大的佛像。 如果真的完全倒塌下来,不知多少人要在危险的区域。 包括武后! 仰首看着那高大的佛像,她的脸色也不禁变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李彦腾身再起。 会满弓! 蓄! 射天狼! 斩!! 第一百零一章 《血如来》结案! 出刀的瞬间,李彦无比庆幸这段时间下的苦功。 相比起刚得弓弦劲秘卷时,此时的他,在会满弓上的蓄势,显然变得纯熟许多。 人在半空,周身的劲力就凝聚成一股。 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动发若弦满。 协调圆满,整个人就像是张满的长弓,射出了一支石破天惊的箭矢! 说时迟那时快,随着刀锋斩出,一股无比锐利的锋芒呼啸出去。 在无数惊呼声中,那大佛晃了晃,腹部的位置陡然坍塌,上半身顿时倾倒,向下坠来。 武后抬起头,都觉得天黑了一黑。 那股从高处倾覆下来的威圧感,令人心中油然涌起恐惧感。 她周围保护的禁卫更是目露绝望,这样的东西砸下来,谁能幸免? 不过这股绝望只是一刹那,上空重现光明。 被一刀劈亮了。 那朝着地面砸下的佛像上半身,居然被一刀劈得横空飞起。 重重砸在远处。 相较于朱雀门前的惊天大瓜,相较于冲得最前的崇佛信徒,远处的百姓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被禁军和内卫拦住,他们也完全不敢接近。 所以就在不远处,就是一大片空地,人都涌到这里来了嘛。 李彦的这一刀,正是将佛像往那里劈去。 轰隆!! 烟尘四起,佛像的上半身砸在地上,还滚动了半圈。 从某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武敏之的尸体缝在里面。 已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佛祖啊!!” 那些崇佛的百姓咯的一下,不知抽过去多少。 “李武卫威武!!” 其他正常人则长松一口气,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实际上没有那么夸张。 李彦一刀将佛像斩飞时,才猛然醒悟,这个六层楼高大的佛像,看起来气势恢宏,却是个空壳子。 一具脱空像,重量远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夸张,否则也不可能放在车架上移动。 再加上武敏之克扣工钱,这佛像更是虚有其表,换成沉重的实心木制佛像,会满弓的爆发再厉害,也不可能斩出这效果惊人的一刀。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咪咪!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即便如此,当李彦重新落在地上,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也肉眼可见的充起血来。 连带着整张脸都飞速涨红,头顶冒起淡淡白气。 他沉息吐气,内家劲气全力运转,口中喷吐,一股雾气如白龙般的游了出来。 换成往常,伴随这声漫长的吐息,体表的滚烫和涨红的脸色,都会如潮退般,消散得干干净净。 可这次会满弓的极限爆发,后遗症就没有那么轻松消弭了。 他的皮肤开始渗出鲜血,很快就将自己染成了半个血人,看上去触目惊心。 这是沸腾的气血实在难以收束,不得不用这样的方式排出体外。 受伤是免不了的,但凭借李彦强大的体质,养个十天半月就能痊愈了。 不过李彦眼珠转了转,将刀锋一转,往下支撑,身躯晃了晃,无力的半跪在地上。 前方是血色如来。 此处是血色武卫。 护我大唐! 慷慨悲壮! 欢呼声戛然而止,众人一片震惊。 太子中气不足的声音,首次提得那么高:“御医!御医在何处!快去给李武卫医治!快啊!!” 李治的声音几乎是不分先后,但语气就平和许多:“御医,快为元芳治病,此等英勇之辈,千万不能落下病根。” 武后由于震惊,慢了几拍,脸色变幻,当御医匆匆赶过来时,才低声道:“治好他,不然要你们的命!” 天底下三个最有权势的人先后开口,御医两股战战的上前,就差给李彦跪下了。 直到当他将手搭在脉搏上,仔细查看后,顿时长松一口气。 这点小伤,对于武者来说…… 但御医眼珠转了转,也知道把伤势说小了不好,低声道:“李武卫威武,杀得好,你要不晕一下,我来掩护!” 李彦心想还是你们会玩,我都不好意思假晕倒。 不过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武敏之的尸体还在佛像内,如来佛像一刀两断,与那些大师相见终究尴尬。 还有四周鬼哭神嚎的崇佛信徒,眼不见心不烦。 无论面对爱恨敬惧何等态度,这个时候,还是低调些为好。 李彦微微点头,直接换了个姿势,以丹元入定。 周遭的一切很快于他远去,他的呼吸变得极轻极慢。 刀斩武敏之前,他也曾经犹豫过,想想这样做,到底值得不值得,会有哪些后患。 刀斩武敏之后,他只觉得胸襟畅阔,会满弓爆发的肉体疼痛,也难以阻挡那股精神上的快感。 此时万般杂念倏然挥去,晋入到物我两忘的空明之境。 明崇俨朝着这边走来,看着李彦的状态,眼中浮现出惊奇,旋即变为深深的嫉妒。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什么场景,收敛心思,向着李治遥遥一礼,步伐似缓实急,没入人群,消失不见。 李治对于明崇俨的行礼视若无睹,目光凝注在李彦身上,若有所思。 经过御医禀告,确定李彦虽然受伤很重,却没有性命危险后,太子武后等人舒了口气,开始收拾乱局。 此时大理寺、刑部、万年长安二县的官吏全部赶到,有他们的配合,杂乱的人群终于驱离,那些瘫在地上哀嚎的信徒也被架去边上。 吸取这次教训,以后的佛门法会,肯定不敢再这样开了。 “皇后,贺兰敏之的尸首该如何处置?” 眼见仵作将贺兰敏之的残尸从佛像上抠下来,刑部刘侍郎前来请示。 “哼!” 武后毫不避讳的睨视着那血肉模糊的尸体,恨不得下令将之剁成肉泥,以泄心头之恨。 和李治谈判之后,她原本还准备等武敏之死后,找些底线低的文人,给这个外甥写些赞溢的墓志铭。 现在赞美的铭肯定是没有了,墓志还是要的。 保证将这恶贼今生所做的事情,明明白白的记述上去,让他遗臭万年! 不过武后心中狂怒了片刻,还是恢复冷静,淡然道:“依法定罪!” 刘侍郎看向不远处被太子和几位皇子围住的李彦,立刻明白,武后这是为了这个刀斩武敏之的武卫,补一个程序。 帝后一向遵循朝廷法度,迫害臣子都在法度之内,看来这回的护驾之功终究不同,武后难得对一个臣子如此用心。 再想到此子是李靖的嫡孙,关陇自己人,刘侍郎也精神起来,马上退下去办。 等到尸体打扫干净,破碎的如来佛像被一块块的移走,朱雀大街又恢复到往昔的平静。 地上触目惊心的鲜血,很快也被皂衣武侯用黄土覆盖,夯出平整的地面。 尘归尘,土归土。 仅仅是一个时辰后,长安百姓再度川流不息,整齐往来。 但那惊心动魄的绝叫。 与慷慨豪迈的刀光。 刻在很多人的心中。 或许是数月。 或许是几年。 或许是一生。 终难忘怀。 …… 卫国公府。 李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榻上。 距离最近的是几位御医,是曾经帮武敏之治病,还被打过的倒霉蛋。 相比起那时的艰巨任务,此次他们的神色轻松许多。 有趣的是,还有昊天观的万振道人在,看着他的目光,满是惊奇。 站得稍远一点的,是父亲李德謇,三位便宜兄长。 再远一些的,是丘神绩、王孝杰、许大、田老等下属。 他们的神情都十分凝重,即便御医三番五次保证并无大碍,也难以放松。 就连小黑,都蹲在众人身后,眼睛乌溜溜的盯着自己,脸上似乎是满满的担忧。 李彦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开口道:“过去多久了?” 众人立刻围了过来,李德謇满脸喜色:“一天一夜,元芳你终于醒了,觉得如何?” 李彦感受了一下:“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其他人莫名其妙,李彦被送回来时,浑身鲜血的模样,吓了所有人一大跳。 即便御医说他脉象平稳,仅仅是气血亏损,并无大碍,也不敢相信,怎可能变得更好? 万振道人却是笑道:“李善信天资卓绝,此次因祸得福,可喜可贺!” 李彦本来只是想装一装重伤,好多博得些同情和好感,没想到透支后修炼,反倒前所未有的沉浸在内家修炼中。 内家劲气似乎产生了某种变化,虽然还谈不上完全的质变,但比起以往,已经进入了一个崭新的境界。 关键的是,不止是丹元劲如此,三元合一的百胜亦如此。 他站起身来,神采飞扬,又查看了一下属性栏。 【事件:血如来结案】 【成就点+500】 李彦笑容收敛,心中稍稍叹息。 “血如来啊……” “内官探视!” 正在这时,通报声传来,高太监走进屋内,见到李彦苏醒,露出由衷的笑容,凑到面前低声道:“李机宜醒来就好,皇后有请!” 天后变成了皇后,李武卫变成了李机宜。 一夜之间,朝局再变。 而李彦脑海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是: “又要跳舞谢恩了吗?” …… …… …… 第二卷“血如来”结束,敬请期待第三卷“不老梦”。 第一百零二章 狄仁杰,字怀英,并州法曹 通化门。 狄仁杰遥遥望着这座长安东门,圆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通化门由于靠近大明宫,多为官方迎送,百官饯别的地方,政治地位是很高的。 以狄仁杰此时的官品,其实应该走更平民化的春明门。 不过他昨晚是在长乐驿休息的,今天赶了个早,正好顺着官道一路来此,也没必要特意绕道往南。 但还未到城门前,一直跟在身边的狄秋就低声道:“阿郎,前方似乎有些不太平。” 狄仁杰骑在马上,已经看到了前面发生了何事,抚须道:“我们来得不巧。” 一队长长的囚徒,从通化门内走了出来。 对于进京升职的官员来说,这真是不太吉利了。 狄仁杰倒也不恼,退到一侧,身姿灵活的翻身下马。 狄秋则看着这群心丧若死的犯人,被差吏一路押送,有些害怕:“阿郎,长安不比并州,我们要当心啊!” 狄仁杰摸了摸马脖的鬃毛:“你忘了,若无阎师搭救,我也在狱中难以起复,不必杞人忧天。” 话音刚落,囚徒里面的一人,转身对着大明宫的方向高呼:“圣人,我柴青任千牛备身,一直忠心耿耿,从未与贺兰逆贼同谋,冤枉!冤枉啊!” 众人为之侧目,就见身后的差吏用力一推:“快走!” 那人一个踉跄滚倒在地,哭号着起身,跌跌撞撞往前走。 目睹这一幕,狄仁杰才轻咦一声。 他的目光转动,在围观人群里扫视了一下,落在一位穿着打扮最得体的汉子身上,靠近了道:“请问这位郎君,这些人犯了什么案?” 汉子听着外地口音,本来不想回答,但侧目一看青色官袍,马上行礼道:“这位郎君,此事不好言明啊,不过这些人,是回不来长安喽!” 狄仁杰奇怪的正是这点,大唐官员起起落落的情况还是挺正常的。 谁也不知今日的阶下之囚,明日是不是又能重登天子堂,因此即便是流放,底层的差吏一般也不会过于为难。 可此时,差吏却将这些犯官如驱赶牛马一般,看来案件是真的非同小可。 狄仁杰谢过路人,入了通化门后,先不去皇城,而是往长安驿馆,递上驿牒。 驿馆的小吏起身,带到偏院屋前:“你们就住这里吧,屋内湿气较重,狄少府多担待些。” 嘴上说着多担待,小吏显然没有将区区一个外州县尉放在眼中,很快离去。 狄秋看着屋子,皱了皱眉,赶紧进去打扫,狄仁杰则挺着个肚子,漫步而出。 等到狄秋忙忙碌碌,将屋子打扫干净,到了可以住人的地步,就见狄仁杰手里端着一个杯子,走了回来。 狄仁杰道:“狄秋,辛苦你了,过来喝杯茶吧。” 狄秋吐了吐舌头:“阿郎,我又没病,喝什么茶啊!” 狄仁杰笑道:“这不是药茶,长安的寺院正流行这种茶品,味道确实不错,你尝尝。” 狄秋接过来,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顿时皱起眉头:“还是挺苦的。” “呵呵!” 狄仁杰失笑,重新拿回杯子,也不嫌弃,慢慢品茶。 狄秋道:“阿郎,现在时日还早,我们为什么不去皇城述职?听说内卫权柄很大,得圣人所重,阿郎一旦领了内卫之职,那驿馆小吏,肯定就不会给我们安排这等住所了。” 在并州之时,狄仁杰是县尉,分押法曹,虽说不是什么大官,但由于断案准确,从无冤错,一向得上下尊重。 此时一来长安,就碰了个软钉子,让狄秋有点憋屈。 狄仁杰微微摇头,以极低的声音道:“内卫之职,荣险共存,不好当啊!” 狄秋没听清:“阿郎?” 狄仁杰恢复笑容:“没什么,狄秋,你早就想去西市了,去逛一逛吧,我今日准备先在驿馆看一看案牒,明早再去皇城。” “哦!” 狄秋点了点头,倒是开心起来:“那我去西市啦!” 目送狄秋离去,狄仁杰将并州最后结案的案牒副录取出,仔细核实。 这份工作路上都在做,已经完成了七七八八,为的是确定自己在工作交接时,最后的几起案子里,到底有没有纰漏之处。 直到此时,确定无误了,他才将案牒收好,舒了口气。 做完工作后,狄仁杰起身,活动了一下日渐发福的身子,开始踱步。 根据刚刚从驿馆其他官员口中探听到的消息,三个月前,长安可是发生了一件惊心动魄的大事! 皇后外戚,周国公武敏之,大闹佛会,欲行不轨。 当场将之格杀的,正是内卫机宜使李元芳。 也正是提拔他的李元芳。 狄仁杰起初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得这位少年官员看重,一步调来当京官。 当年他得阎立本青睐,也只是从判佐升职为县尉。 没办法,明经科不比进士科,他的家世又不得关陇看重,确实难升。 而后做起县尉,一做就是十二年。 狄仁杰今年四十一了,本以为这辈子就是在家乡并州任命,没想到突然接到调令,升职入京。 无数地方官员,最大的梦想,或许就是当一当京官了。 且不说俸禄福利,种种待遇的提升,入京后的眼界开阔,又怎是局限于一地一洲可比?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咪咪,安装最新版。】 还有在中央任职,容易得贵人看重,开口几句话,十几年动也不动的官品就能跃升。 再调任地方,往往也是一方明府,一地父母官! 狄仁杰自然也希望来京,但这莫名的调令,却令他实在不解,一路上也略有忐忑。 结果真正来了长安,他才发现,李元芳的大名已是传遍。 李公嫡孙,将门英才! 年仅十五,五品大员! 皇亲国戚之外,前所未有! 刀斩贺兰逆贼,之前看到那些再无起复可能的囚徒,也与此人有关。 靠着他,早已无人问津的卫国公府,如今也有络绎不绝的拜访者。 不过这位少年得志的五品权贵,似乎不喜宴请会客。 拜访者倒是能见到面,但也只是见一面,就被客气的请出。 坊间流传,有人说他性情孤僻,整日就知工作。 还有人传他高傲自大,看不起无功的勋贵子弟。 反正就是很不合群,引发了不少诟病。 评价这位李机宜,显然不能根据年龄,而是要看他所作所为。 根据这种种信息,狄仁杰在踱步之间,脑海中已经初步构思出了一个上官的形象。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外面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很快狄秋高兴的声音传来:“阿郎!阿郎!” 狄仁杰走了出去,就见狄秋带回来一位身材魁梧,眼神机警的年轻人。 那人迈步进来,自我介绍:“在下康猛,字勇志,凉州姑臧人,见过狄少府。” 狄仁杰还礼:“狄仁杰,字怀英,并州晋阳人,康郎君此来是?” 康猛道:“我家大人是凉州姑臧县康县尉,也分押法曹一职,昨日刚要驿馆,大人入皇城述职,我无聊闲逛,正好听到旁人谈论狄少府,故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狄仁杰笑道:“原是如此,请!” 三人入内,席地坐下,康猛看着狄仁杰的面相,暗暗惊奇。 虽说任法曹一职的官员,不都是如自己的父亲那般,相貌干瘦,目光审视,但他至今所见,也都是偏于肃然。 如狄仁杰这般面容和煦,身宽体阔的,实在少见。 这般和和气气,做了缉凶捕盗,惩戒不良的法曹,那些恶徒岂能望而生畏,供认不法? 不过两人聊着聊着,康猛的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人不可貌相,这位狄仁杰言必有中,见识非凡,值得结交。 他心中暗喜,外地来的官员,在长安不免遭到排斥,康猛也是会交际的,才主动上门。 先摸一摸虚实,等父亲回来后再行拜访,这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可以抱团。 狄仁杰看出了对方所想,也乐得多认识各地同僚。 两人越聊越投机,说着说着,康猛不经意间就提到了凉州使节团的案子,尤其是作案手法的洞察。 狄仁杰起初有些疑惑:“狼毫笔杀人,此等机关真的能蒙骗过那位念正使么……” 后来听到内外配合的真相,才恍然点头,旋即脸色微沉:“吐蕃此计甚是毒辣,恐边境不宁啊!” 康猛诧异:“李机宜当时也是这么说的,等使节团回国,肯定会在念正使身死凉州驿馆之事上大做文章,再犯我边疆!” 狄仁杰眉头微扬:“如此说来,康郎君与李机宜是旧识了?” 康猛点点头,由衷的道:“我曾浑噩度日,是以李机宜为榜样,才幡然醒悟,立志要成为一位侦探,侦查线索,探明真相……正是因为他,才有了今日之我!” 狄仁杰见他语出真诚,不是奉承,不禁称奇。 能作为别人榜样,指引人生道路,这位上官的形象,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康猛感叹完毕,也觉得不对:“听狄少府之意……” 狄仁杰知道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来京是得李机宜看重,入内卫任职。” 康猛拍手笑道:“缘分!真是缘分!我家大人也是得李机宜看重,入内卫任职,等他回来,必须去酒楼设宴,一品长安美食,请狄少府千万不要推辞!” 狄仁杰摸了摸路上饿瘦的肚子,笑容真诚:“固所愿也,不推辞,不推辞!” 等到康县尉回到驿馆,康猛又拉上得文解入京,在驿馆内都用功苦读的弟弟康达。 一群人说说笑笑,往最近的酒楼而去。 汇入朱雀大街川流不息的人群时,狄仁杰下意识的看向皇城。 李元芳,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第一百零三章 出尽风头 皇城。 内卫驻地。 一身绯袍的李彦正在工作。 最近摸不了鱼了。 因为内卫五位阁领已经定下。 分别是丘英、裴行俭、安元寿、崔守业、李义琰。 第四位崔守业,是崔敦礼的儿子。 崔敦礼出身博陵崔氏,早年通晓诸番形势,多次出使突厥、回纥、铁勒等北方部落,随李绩击灭薛延陀。 后来李治继位,将其拜相,病逝后追赠安国公,崔守业是他的儿子,任刑部侍郎。 和吏部侍郎裴行俭一样,刑部侍郎调任内卫阁领,都是属于平调。 而这位崔守业进入内卫后,掌内部监察,权势不小。 最后一位李义琰,进士出身,一向以刚正不阿,不畏强权著称。 这位老先生也曾经在李绩手下任职,李绩当并州都督时,手下人都害怕李绩的威势,只有他敢与之争辩是非曲直,李绩对他很是敬重。 后来李义琰慢慢升官,如今已经是中书侍郎,候补宰相,进位宰相指日可待。 李彦觉得,这位调入内卫,反倒有种贬官的味道。 也不知道背后发生了怎样的政治争斗。 无论如何,内卫阁领重新归位。 丘英负责侦查谍报,裴行俭、安元寿负责兵事,崔守业、李义琰负责内务后勤。 不过五人之间,也不是特别泾渭分明,一致对外的关头,很多事都可以便宜行事。 这也是内卫的特点,同样是这个部门昔日能将强大的突厥折腾得分崩离析,俯首帖耳的原因。 “对外战争一触即发啊!” 忙活了整整一个时辰,李彦起身活动,觉得今天的自己实在太努力了。 从窗口看向下面进进出出的忙碌人群,他的心中也有着期待。 吐蕃使节团在含元殿面了两次圣后,就不了了之,对于吐蕃的请求,李治几乎是通盘否定。 因为大非川之战,吐蕃本来就是侵略一方,无端覆灭藩国吐谷浑,后又大举入侵西域,直逼安西四镇,才惹得李治派出薛仁贵,大军开赴藏原。 大唐败了一次,但依旧底气十足,李治的态度鲜明,如果吐蕃不乖乖缩回高原上,就等着开战吧! 李彦清楚历史走向,接下来大唐确实收回了安西四镇,但并没有与吐蕃发生正面冲突。 钦陵在衡量了双方的实力后,果断退走,让大唐蓄足了力,握紧了拳头,然后一拳打在空气上。 这不是结束,吐蕃准备完毕,还会率军再度出击。 接下来,每每吐蕃都是占据主动的一方,大唐败了自不必说,就算胜了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颇有点后世宋朝那味道了。 你说它打胜仗了么,胜了,可为什么还是那么弱呢? 因为赢的时候,见不到好处,一旦败了,就是损失惨重。 这谁受得了? 但没办法,农耕王朝的战争损失,真的不比草原游牧民族。 每次发动战争,不能光看士兵伤亡、粮食消耗,要这么计算,如果不打仗,这些士兵本来该是种地生产的,结果他们脱产上前线,行军的每一天都要张着嘴消耗粮草,一来一去,损失可就太大了。 这也是中原王朝往往休养很长一段时间,却能在十几年的战争狂潮中,将积蓄消耗殆尽的原因。 文景之治后的汉武帝如此,杨坚之后的杨广如此,贞观之治后的李治其实也是这样。 东征西讨,扩大疆域,灭高句丽灭了个爽,结果除了盛名外,实质好处并不多。 相比起来,李世民当年没能灭得了高句丽,但斩获高句丽军士达四万多人,自身损失不到两千,同时缴获了大量的牛马、装备、奴仆等等,实大于名,把高句丽折腾得半废,自己收获满满,这样打仗才是胜利。 且不说大唐,吐蕃同样如此,接下来与大唐打仗,明明连连取胜,但国内也打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要知道吐蕃在这段时期,还得老天眷顾,气候条件那叫一个好。 在打了大胜仗的情况下,都弄成这模样,可以看出战争有多么伤。 不过没办法,古代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既然代价这么大,所能追求的就是胜! 何况吐蕃铆足劲要跟大唐干,李彦又怎会愿意钦陵杀了十万唐军,就轻轻松松的退走? 于是乎,这段时间,他常常往裴府和安府跑,和裴思简、裴行俭、安元寿进行交流。 换成以前,除了纯私人交情外,身为武德卫的李彦,是没资格跟这些大佬讨论军国大事的。 但此时一身绯袍的他,在官职上,已经是从五品下的游击将军。 再加上内卫机宜使,完全有资格讨论吐蕃之事。 不得不说,这身官服穿起来,比起绿服舒服太多了,大红色的,又喜庆又尊贵。 以致于他蹈舞谢恩都蕴含了真正的热情。 入乡随俗。 一旦心理上迈过这个坎,他就是大唐舞蹈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摊牌啦,我是舞王! “六郎!六郎!” 正想着呢,伴随着跳脱的声音传入,一个精瘦的少年走了进来。 此人尖颌隆额,双颊微陷,脸型不太好看,幸亏有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 再加上双臂修长,灵活矫捷,整个人就显得英气勃勃。 只是打扮得也像是江湖子,没有半点官吏的稳重。 李彦头也不回,没好气的道:“郭元振!又皮痒了?” 郭元振双手一抬:“别别别,李机宜,别让王孝杰再跟我对练了,他根本不知收些力气,把我打得好惨,我是进京赶考的士子啊,哪能跟他折冲府出身的军士比?” 李彦笑道:“就你还赶考,真不知你是怎么弄到文解的……” 郭元振撇撇嘴:“县里没人才呗,我再怎么说,也是读过不少大儒文章的!” 说着,他又露出讨好的笑容:“当然,跟了李机宜,我要去做大事,科举早就不考啦,给我个进士我都不要!” “这可是你说的,历史上你后年就考上进士了,十八岁的进士啊,完暴大唐的一众大诗人,虽然很可能是个水货……” 李彦心里失笑,嘴角微微一翘:“行了,贾思博那边如何了?” 郭元振立刻笑得幸灾乐祸:“大理寺和刑部把贾思博转三四回了,不知审问了多少场,连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问出来,如今内卫要提人,他们此时恐怕正急得跳脚呢!” 李彦摇头:“大理寺和刑部也是人才济济,只是此人确实与寻常犯人不同,想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我都没有多少把握,崔县令那条线查得怎么样了,是谁将他调入凉州任职的?” 郭元振道:“还是那样,背地里的暗手查不到,若真要追究,裴侍郎反倒要担责。” 李彦吐出一口气:“也即是说,凉州案的一众要犯,押入长安三个多月,还没有像样的进展?” 郭元振由衷的道:“还是要李机宜出马!” “这种风头,我可不愿出啊……” 李彦摇了摇头。 他以前只知道自己年轻,直到上了朝会,才知道他这个五品官,是多么的夸张。 清一色四十岁往上的,三十几岁的都是凤毛麟角。 跟他同龄的,也就李弘、李贤和李显三个人,李旦还小,无事并不上朝。 那是三位皇子啊! 李彦深刻体会到,历史上王勃有多么的天纵英才。 十六岁的王勃,也是站在朝会之上,与百官同列的。 当然,王勃那是王府上的文学,陪皇子读书的,和李彦这种五品权贵,又是巨大的差距。 在殿宇内,李彦站的位置,都是中间靠前的位置。 朝堂上讨论的事情,并没有他的份。 偏偏一道道目光,有意无意的朝他撇来。 就连高居天子之位的李治,和后面垂帘端坐的武后,都看了他好几下。 全程一字未说,却出尽风头。 李彦知道,必须低调了。 年少身居高位,所遭遇的危险,必然是寻常五品官员的数倍。 而在李治武后这对夫妇的统治下当官,本就是高危职业,再来个数倍…… 如果他敢大肆培养党羽,不出一年恐怕就被找个由头罢官,更严重的说不定还得亡命天涯。 当然,也不能什么手下都不培养,那机宜使当了有什么用,纯摆设吗? 所以李彦走的,是精英路线。 他培养的每一个人,都要是能人,至少在某个领域要能独当一面。 根本不需要跟那些海量的勋贵子弟虚与委蛇,把里面能在青史留名的,挑选出来就行。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咪咪!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身为穿越者,这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 于是乎,进京赶考,却又突发奇想,想要加入内卫的郭元振,被挑了出来,成为李彦的亲随。 吐蕃战神钦陵,未来就是间接死在此人手中,也是武则天亲手提拔的爱将。 李彦再想到刚刚康县尉的报备,对郭元振道:“我前一阵调了两位法曹入京,你去驿馆看看,那些小吏一贯看低外地官员,如果还是看轻了人,去给康县尉一家安排个好住处。” 郭元振对于给领导跑腿十分上心:“好嘞,另一位法曹呢,我也一并安排好!” 李彦道:“另一位叫狄仁杰,字怀英,并州晋阳人。” 他向远处眺望,嘴角微扬。 现在的狄仁杰,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第一百零四章 你的人不错,接下来是我的了! 郭元振离开,李彦又忙碌了一段时间后,往练武场走去。 身为领导,就该带薪练功。 而一路走过,巡察卒和武德卫纷纷向他行礼,露出敬意。 领导居然亲自练功,实在太辛苦了。 李彦对于这类马屁已经免疫,巴结他的人太多,现在还真需要些刚正不阿,敢直言相谏的。 此时的他,莫名的有些明白李世民对魏征,李绩对李义琰的感受。 舔狗太多,我反倒喜欢起桀骜不驯的样子。 来到场中,李彦开始修炼弓弦劲秘卷。 会满弓,已经练到大成,可以悄无声息的蓄势,待敌人不备,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射天狼,浸淫程度也越来越深,极限冲刺距离接近十五米,身体可承受的冲刺增加到七米。 落九日,刚刚开始修炼,目前能做到两箭齐发,各自蕴含着一种力道,刚柔并济。 这一切的进境,都是因为内家劲力的突破。 就像是苦练了十几年内功,蓦然间突破一个关隘,虽然还谈不上神功大成,但修炼起其他武学来,也有种飞速进步的快感。 最令李彦满意的是,这种进步他是真的全靠自己,成就点都积攒下来了。 这段时间,单就名望的两次改变,就带给了他丰厚的成就。 【名望:声名鹊起长安】→【名望:名动长安长安】 【成就+200】 【名望:沧海一粟位面】→【名望:蝴蝶翅膀位面】 【成就+300,天赋栏上限+1】 【成就点数:1249】 …… 长安名望自不必说,整个位面的名望变化,证明他的到来,真正改变了历史。 不过奖励天赋栏的上限,倒是让李彦意识到,天赋数目显然有上限。 他目前已经有七个天赋,很有可能当天赋到达十个的时候,就无法再携带了。 到那个时候,是将原有的天赋舍去,还是进阶融合? 无论如何,李彦先用掉100成就点,将智慧提升到10点。 【智慧:8侦探的基本修养】→【智慧:10聪明的智商占领高地】 智慧和体质两个属性,是日常最需要的,在成就点富足的情况下,至少要加到10点。 李彦甚至有冲动,想花个500点成就,把体质冲到20点,看看会不会有质变。 但由于内功精进的福利还没享受完,再加上那个数目实在不小,想了想还是暂时按捺下来。 他身处高位,接下来无论是朝廷内部的斗争,还是对阵吐蕃,多留些底牌总不会有错。 何况体质再高,也不等于马上就是天下第一,还得有一段修炼变现的过程。 现阶段的他,本来就有大量想要提升的地方。 正沉浸在一点一滴变强的快感中,身后突然传来招呼声:“李机宜!” 李彦收刀,看向身后,眉头一扬:“窦机宜。” 来者正是窦静,周国公府内拦路,被武后一本《臣轨》镇压的太子洗马。 这位想趁机与李彦起冲突,在太子面前搬弄是非,原来失败了也不亏,但后来李彦一刀斩了武敏之,太子的态度顿时发生变化。 至少在太子党看来,李彦这个投机之辈,居然又得到了殿下的看重。 其他人和李彦没啥关系,顶多感叹小辈敢打敢拼,窦静则觉得输麻了,里外不是人。 李彦根本没将这家伙记在心里,不料等到内卫各职安排后,他发现窦静居然是十二位机宜使之一。 按照品阶是平调,可显然相比起太子洗马,机宜使更容易立功,窦氏在背后出力甚多。 于是乎,一个部门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就不免相看两厌了。 李彦见窦静走过来,知道没好事,目光一扫,落在他身后的一个壮汉身上。 那壮汉做江湖打扮,身材高大壮硕,赤裸着双臂,裸露在外的肌肉,就像是钢铁铸就一般,透露出十足的野性压迫感。 “这位是彭博通,长安有名的猛士,也知为国效力,入了内卫!” 窦静介绍道:“博通,还不拜见李机宜?” 壮汉咧了咧嘴,瓮声瓮气的道:“李机宜!” “你还周伯通呢……不过这名字有点印象……” 李彦听这江湖人语气里,充满着还未遭受毒打的桀骜,心里好笑,抢先一步:“如此壮士,确实要来这里好好锤炼武艺,不过窦氏也有家传绝学,窦机宜要好好练功啊,你我同殿为臣,若有需要,尽管直言!” 窦静面色一滞,干笑道:“多谢李机宜,我近来确实疏于练武,倒是彭博通久仰李机宜的武艺……” 李彦根本不接茬,语重心长的道:“窦机宜,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们内卫都是要入战场杀敌立功的,彭壮士再厉害,还能时时刻刻护你周全不成?既知疏于练武,那还不操练起来?来来来,我正好缺一个靶子……” 他不说最后一句还好,窦静这一听,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武敏之的惨死,脸都白了,连声摆手:“不了不了……博通!” 窦静一叫,彭博通立刻护在身前,恰好李彦的手探了过来,蒲团大的手掌一拦。 李彦面色平和,一股恐怖的力量陡然发出,将彭博通的手卸到一旁,按到了窦静肩膀上。 彭博通脸色立变,来不及反应,就见眼前一花,窦静居然就被李彦带到了三步之外。 李彦没有理会身体都轻颤起来的窦静,看向彭博通,诧异的道:“彭力士练的是角抵劲秘传?” 刚刚看似是简单的一挡一卸,其实蕴含着多重力道的较量。 角抵劲李彦也是练了好多年,撞力擒力横力,诸多技巧里面,都没有这么精妙的运用,显然对方不是真传可比。 彭博通粗狂的脸上,满是震惊。 李彦刀斩佛像,在市井之间已经传得神乎其神,让不少自负武力的江湖子,都激起了逆反心理。 真有那么牛逼? 真的! 此时一见,居然是闻名不如见面,彭博通赶紧抱拳:“李机宜好眼光!” 李彦点头给予认可:“你不错!” 他此时也想起来了,这个叫彭博通的,还真是这个时代的知名大力士。 据说有一次故作睡觉,让其他三个大力士来抽他头下的木枕,那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居然抽不动。 这显然不是练死劲的。 历史留名好啊,我就喜欢这种人才。 再看窦静,李彦觉得顺眼许多:“窦机宜真是客气,不仅要陪我练武,还送来了彭力士,要不让他替你?” 窦静见彭博通似乎根本不是李彦的对手,心里愈发后悔不该听信这些江湖子吹嘘,赶忙笑道:“李机宜既然看重,是他的荣幸,彭力士,你好好与李机宜陪练,我就先去处理公务了,告辞!告辞!” 正主灰溜溜的滚蛋,李彦看向彭博通:“你的秘传是祖上传下,从小修炼的吗?” 彭博通道:“我曾祖是前隋韩大将军的亲卫,得大将军所教,一代代传下来的。” 李彦点头,他口中的韩大将军,应是隋朝的韩擒虎了:“我祖父是韩大将军的外甥,倒是有些缘分。” “李机宜的祖父是李公……李公是韩大将军的外甥……咦,好像真的听人说过……” 彭博通摸了摸脑袋,就要拜下:“冲撞小郎,我犯了大错!” 李彦将他扶住:“不必如此,我唐人争强好胜,你想和我较量较量,实属正常,不过这身好本领,只在市井逞威就太浪费了,以后跟着我吧!” 这话说得,如果被窦静听到,恐怕要泪崩,明明是我先的! 彭博通被李彦一拉,身不由己的站了起来,震惊于这份力量,喜不自禁的大声道:“是!” “嚯,好大的嗓门!” 郭元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看着彭博通一身腱子肉,啧了啧舌:“真猛士啊,这位兄台,你怎么练的?” 彭博通挠了挠头,笑容憨厚:“就是多吃肉,别人不喜猪肉,我爱吃……” 郭元想起猪肉的腥臊味,佩服道:“厉害!” 李彦摆了摆手:“别自来熟了,事情怎样了?” 郭元振笑道:“我办事,请李机宜放心,不仅是康法曹一家,那位狄法曹也到了,确实被分在了一间破旧潮湿的屋内,我将小吏喊过来一顿呵斥,吓得他马上把上房调出来……” 李彦眉头一扬:“狄法曹到长安了,为何没来皇城报备?” 郭元振道:“应是今天刚到,说来也巧,他和康法曹一起出去用膳,我赶到时,正加餐呢!” 李彦微微点头:“好,你不是一直想建结社么,博通可以给你参考,来认识一下。”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咪咪!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郭元振心领神会,知道李彦是要考验一下彭博通,正如当时让王孝杰考验自己一样,立刻拉起彭博通:“彭兄多多指教,江湖市井之中,如你这般高手多么?” “不多,我最厉害!” “哈,看出来了,那第二厉害的呢?” …… “等等,康氏一家都精瘦精瘦的,食量不大,为什么要加餐?” 两人的声音一路远去,李彦刚要继续练武,突然进行了一番推理,嘴角一抹笑意飞速扩大,招手唤道:“元振,你再跑一趟,请他们今晚入府,共享晚宴!” 第一百零五章 怀英,你怎么看?(元旦快乐!) “阿郎,这就是定国公府!” 听着狄秋兴奋的声音,狄仁杰看着那朱门高楼,小肚子下意识的收了收。 狄仁杰不是出身寒门,并州狄氏在隋时是武将世家,到了唐初贞观,狄仁杰的祖父因才干出众,一路当官升迁到尚书左丞,正四品大员,是房玄龄的左膀右臂。 可惜狄仁杰的父亲不太争气,得父亲的荫庇,辗转各地任职,风评一般,升迁缓慢。 到了狄仁杰这一辈,家世带来的支持就很微薄了,基本靠他自己努力。 权贵可保富贵三代,到狄仁杰这正好是第三代,如果狄仁杰真的在并州干一辈子法曹,那他的几个儿子,享受的真就是寒门待遇了。 世族的竞争,也是如此激烈。 因此对于提拔他的李元芳,狄仁杰是很感激的。 何况这位为人真的不错,百忙之中,特意让亲随为他们调换房间。 单单是这个小细节,就让康氏一家无比感动。 狄仁杰也有感于这般人物,怎会是坊间传闻的那般桀骜。 进了府内,在下仆的引路下,主客一路来到正堂,狄秋等仆从则被引到旁边。 正堂宴客。 不仅代表了李彦的看重,更代表他在这个家里的地位。 狄仁杰一眼就看到,一身绯袍的李彦站在门口,微笑迎客。 康氏一家受宠若惊的上前见礼时,狄仁杰在后面打量。 这位身姿挺拔,英武阳刚的男儿,就是他的上官了。 与康县尉康猛康达父子三人叙旧后,李彦看着走上来的狄仁杰,那圆圆的脸,胖胖的身子,真是亲切。 我们终于见面了。 狄仁杰行上礼:“下官狄仁杰,见过李机宜!” 李彦微笑还礼:“狄少府!” 狄仁杰道:“下官已卸去县尉一职,不敢称少府,李机宜还是称我为怀英吧!” 李彦看着狄仁杰,称呼狄公自然不行,无论是年纪还是地位,都没到那个层次,也只能顺其自然:“怀英啊,你舟车劳顿,刚来长安,就把你请来,还望见谅!” 卧槽,这称呼一开口,好不自然! 狄仁杰倒不觉得如何,依旧恪守本分:“不敢,机宜体恤下属,我等铭感于心,能入府拜见,乃是幸事!” 官场上遇到年纪比自己小的上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有些少年得志的官员,还就喜欢使唤那些白发苍苍的,用来彰显地位。 见李彦不太适应,狄仁杰倒觉得这位少年得志的机宜使,亦是性情中人。 再一看堂内菜肴丰盛的架势,又有些后悔,午膳似乎吃得太狠了。 李彦领着他们入席,不多时其他人也纷纷到了。 丘神绩和王孝杰联袂到来。 近来这两人常常率领麾下的巡察卒一起行动,都是敢打敢拼之辈,俨然成了长安中下层一股不敢小觑的力量。 郭元振则带着彭博通,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两人就差勾肩搭背了,要好得就像是十几年的兄弟。 安神感独自走了进来。 他如今也从禁卫转为武德卫,不仅是他,安元寿的九个儿子里面,有五个都要跟着父亲上阵。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安元寿的儿子们不是都成器,所居的官职也大部分以七八品的小官为主,但由此衍生出的人脉,也十分恐怖。 尤其是他们昭武九姓的身份,天然利于拉拢胡人,这对于西域战局十分重要。 而安元寿和李彦深入交流过几次应付吐蕃的战事后,就将安神感派到了李彦身边,看重之意十分明显。 李彦坐在主位,看着自己的班底。 武德卫:丘神绩、王孝杰、安神感、狄仁杰、康德康县尉本名。 巡察卒:郭元振、彭博通、康猛以及他的侦探团。 相比起其他机宜使,很寒酸。 但如果算算里面未来国公和宰相的比例,就实在可怕了。 武周时期的能臣干将,咱一个个收集。 连酷吏都不放过。 薅武后的羊毛,薅得美滋滋。 “用膳吧!” 李彦心中满意,大手一挥。 正常的宴请流程,是酒过三巡,菜献数道,歌舞告一段落,主菜才堪堪登场。 但李彦的班底早就习惯了,这位领导喜欢先祭五脏庙,至少要填一个半饱,再议事,再饮酒,最后看歌舞表演。 “正好月供到了,今日吃羊!” 李彦先用了些素菜,又想到了自己的餐补发放,开口道。 相比起自己这位五品大员,每个月都发九头羊,堂内的其他人就很难领到了。 安神感根本不缺吃食,丘神绩的丘氏再落魄,衣食也无忧,但家境不行的王孝杰,江湖子出身的彭博通,就比较缺乏肉类了。 很快,庖人牵着一头活羊,走到堂前阶下,向堂上行礼。 “在外宰杀!” 李彦挥手,庖人牵到堂外,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翻手擎出一柄明晃晃的尖刀,熟练地插入羊颈,杀羊放血,剥皮斫肉。 稍加处理后,几个下仆把羊抬到架子上,依次来到席前。 丘神绩等人纷纷起身,来到刚杀好的肥羊前,目光一扫,瞅中哪块羊肉好,自己用刀子割下来。 王孝杰和彭博通割的肉最大,郭元振眼珠转了转,也切了一大块肉。 狄仁杰很是低调,切了适中的一块,交给一旁服侍的下人。 下人们用颜色不同的彩锦,把这些自选的羊肉包扎好,送下去蒸熟。 很快,蒸好的羊肉一块块送回来。 众人挑出自己选的彩锦,把羊肉放进食器里,用竹刀切成一片一片。 李彦撒上胡椒,浇上杏酱,吃了一大口,觉得味道还行。 他吃了后,大家也就开动,默默享用着。 狄仁杰速度不紧不慢,吃得很是斯文,倒是挺享受这种食不语的气氛。 吃的最快的是彭博通,狼吞虎咽,满嘴流油,只觉得畅快至极。 羊肉固然膻味大,但相比起这个年代没有阉割过的猪肉,那滋味真的胜出许多。 尤其在这里,还能配上胡椒去味。 以胡椒的价格,普通人家根本享受不到,以前彭博通哪吃过这么好的? 但以他这样大快朵颐,食器内的肉很快见底,正觉得可惜,就见郭元振递过来一大块,不禁喜孜孜的接过。 堂内用食的,以康县尉一家最是拘谨,吃的也最少,很快被狄仁杰慢条斯理的赶超。 其中又以丘神绩心思最重,眼角余光频频飘向李彦,几乎是与李彦以相同速度吃完,抬起头来。 众人很快放下食具,神色一正,开始议事。 只是这回,李彦给丘神绩丢了个眼色,让他等一等,看向康县尉:“武威贾氏如今怎样了?” 康县尉赶忙起身道:“禀李机宜,贾氏至今正处于闭门思过的状态,上下全都看守在府内,包括之前出嫁的女子,也勒令归府,不允外出。” 这其实就是被夫家和离了,日后不可能再回去。 世道如此,高门士族一荣俱荣,身为同一个家族,就没有无辜之说。 贾思博如果不是背靠贾氏,也不可能造成那么大的危害。 李彦又问道:“除此之外,我离开后,关于吐蕃暗谍案件,还有没有什么事情?” 【推荐下,咪咪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康县尉谨慎的道:“没有,凉州细作被李机宜一网打尽,至少在数年前,肯定无法再组织起有效的间谍网。” 这时,康猛在身侧低声提醒,康县尉顿时想起来,赶忙道:“倒是还有一事,新上任的卢县令搜查了贾思博的内院,发现了一间炼丹房。” 李彦眉头一扬:“炼丹?” 唐朝最流行的养生保健品是什么? 毫无疑问,丹药。 现代人知道,吃那玩意会引起重金属中毒,但古人不知道,还指望延年益寿呢。 就连李世民去世的说法里面,都与丹药相关,有一说他就是吃下婆罗门僧配置的丹药,中毒身亡。 后面历代唐朝皇帝基本都有吃,武则天也磕丹药,那体质是真好。 或者说,服丹不仅是老年人需要,还是一种社会潮流,诗人才子中吃的更多。 这个时期的,初唐四杰里面的卢照邻和王勃,稍后面的,李白、杜甫、白居易、韩愈、柳宗元、刘禹锡、元稹等,都痴迷于炼丹。 其中韩愈最绝,他列举了很多丹药害死人的案例,结果并不否定丹药本身,而是认为别人吃丹药的方式不对。 因此韩愈不直接吃,而是喂鸡吃,自己再吃鸡。 真是逻辑鬼才。 结果还是死于慢性的硫磺中毒。 李彦曾经有好几次,见到太子取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将里面的东西含在嘴里,不久后咽下。 他怀疑那就是丹药,想劝一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现在贾思博居然也与炼丹有关,倒是引发李彦的好奇心:“贾府下人可有供述?贾思博是自己炼丹,还是请道士上家里来炼?” 康县尉道:“贾府没请过道士,是他自己炼丹,不过他炼丹时禁止下人接近,也不需仆从看炉,全是亲力亲为。” 李彦道:“那炼出来的丹药呢?” 康县尉摇头:“从未给别人服用过,似乎也不见他自己服用,卢县令反复盘问过贾府下人,并无收获。” “有意思……” 李彦目露思索,看向狄仁杰,称呼变得自然许多:“怀英,你怎么看?” 第一百零六章 李元芳真乃奇人也! 狄仁杰愣住。 康德是凉州法曹,李彦询问他凉州案件,理所当然。 自己远在并州啊,凉州那起大案,也只是稍稍有所耳闻,为什么问自己? 不过下一刻,李彦笑道:“两位都是法曹,经年累月,经手各类案子,尤其是怀英,遍观天下各州县,数你处理的案件从无错漏,偏居一县,实在太过屈才,我才请命,调你入京城。” 狄仁杰这才恍然,自己是凭工作能力得到赏识,起身道:“多谢李机宜!” 他很感激这份看重,但关于贾思博一案,信息真的太少了,一时真的看不出什么。 无奈之下,狄仁杰只能回答:“依下官之见,此事颇有蹊跷!” 李彦险些笑出声。 就是你这胖胖的家伙,每次遇到案件,线索还不清晰呢,就问元芳你怎么看? 除了回答事有蹊跷,我还能怎么办?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吧! 爽过之后,李彦让狄仁杰坐下:“怀英说的不错,此事背后定有秘密,贾思博心机深沉,行事滴水不漏,不会故意做惹人注目的举动,关于这丹房,你们都记下,说不定就是一条关键线索。” 众人应声:“是!” 李彦微笑:“上茶吧!” 如今在长安各大寺院,他的饮茶方式都已流行。 在民间,尤其是那一日崇佛的百姓眼中,李元芳是佛敌,亵渎佛祖。 但自从晋升为五品权贵后,大师们对于他的态度比以前还好。 作恶的都是武敏之,李机宜刀斩如来?完全没有的事啊!千万不要传谣! 于是乎,李彦时不时去寺院带一带货,无论是早茶口味的改变,还是看在他的面子上,长安的寺院基本都改变了饮茶方式。 这份习惯也影响周边,不断扩散,使得街头巷尾,茶品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多。 一旦有了市场,自然有人开始尝试进一步的改良,虽然还没有出现炒茶的思路,但茶饮的口感越来越好了。 此时吃了羊肉,李彦端起茶,去去味,润润喉。 接下来一道道菜端上来。 康氏一家很快吃不下了,羊肉实在顶饱。 但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肉类都是多多益善,王孝杰、彭博通、郭元振吃的都挺满足。 就连狄仁杰,由于刚刚被考验了,都觉得胃口大开,以恒定的速度吃菜。 期间李彦略略饮酒,权当助兴,等到真正酒饱饭足,舞女们上来例行跳了一段。 这是对于宾客的尊重,不走这流程,人家以为你看不起他。 但此时李彦看着那些舞姿,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和平常所见的风格不一样。 安神感看出他的奇怪,笑道:“六郎还不知?圣人说你蹈舞特别热情,坊间就有舞姬专门模仿你的舞蹈,很受欢迎呢!” 李彦:“……” 敌视李治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我不想扇起这样的蝴蝶翅膀啊! 其他人却看得津津有味,就连狄仁杰都十分诧异。 这位上官也太多才多艺了! “跳得不错,下次不要这样跳了。” 李彦等众女跳完,无奈的摆了摆手,正好对安神感道:“我让你安排的商路,如何了?” 安神感笑道:“六郎放心,这件事情我们安氏可在行了,等去了安西四镇,至少有六支商队为我们提供补给!” 李彦叮嘱道:“多多益善,如今吐蕃威震西域诸国,商人逐利,要小心那些人反复,巡察卒的名额不要吝啬,可赐予商人子弟,让他们尽力,在商队上投资一二,也可以作为内卫收益,作为财政来源。” 安神感有些奇怪:“六郎,圣人给予我们内卫便宜行事之权,包括财物支出,何必舍近求远?” 李彦笑道:“圣人宽宏,我等为人臣的,要本本分分。” 屁! 就因为那是李治! 对于这位圣人的放权,李彦警惕非常。 内卫灵活的财政手段,形式有些像宋朝的公使钱。 公使钱,原本是朝廷批给地方政府,用于招待过往官员的行政经费,后来使用范围逐渐变大,到了宋夏战争时期,种世衡、狄青、张亢、滕宗谅等人,都有把这些钱花在了收买间谍,资助商贾等方面,用钱收买人心,砸重金鼓舞士卒。 在一线做事需要便宜行事,原本无可厚非,但这里面自然有许多不清不楚的地方。 于是乎,由于范仲淹新政改革,朝廷改革保守两派斗争,四位边关大员,一起遭到弹劾。 御史弹劾四将贪污腐败,范仲淹不得不下场,欧阳修和稀泥。 即便如此,最后除了被定义为不通法律的武夫狄青,反倒引发高层注意因祸得福外,其他三位都很惨。 《岳阳楼记》的开篇“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就是讲滕宗谅因此案导致的政治生命结束。 学历史就是有这好处,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参考各个时代的情况,总有类似的参照对应。 李彦毫不怀疑,内卫一旦也使用类似于公使钱这样灵活变通的钱财,日后李治绝对会从这条入手。 再有功劳,一个贪腐罪责,也能把人撸下去。 这位圣人在规则之内坑臣子的手段,炉火纯青。 所以既然安氏有胡商的路子,他当然要好好运用起来,手下不该碰的钱不要碰,宁愿自己去赚。 叮嘱完安神感后,李彦看向郭元振:“元振,你也是今科赶考的士子,我的同窗好友康达,就交给你了。” 郭元振微笑起身:“请李机宜放心,我打听了不少考官的喜好,还以为用不上呢,康小郎君来了可太好了!” 李彦笑道:“你的科举水平,我是相信的。” 这话真不假,郭元振出身平平,文化水平也一般,可历史上的两年后,他会以十八岁的年纪考中进士。 那不是明经科,是几乎轮不到外地人染指的进士科! 贾思博知道了,得羡慕死,大唐无数诗人才子知道了,除了王勃外,都要捶胸顿足。 凭什么啊! 奇怪的是,郭元振十八岁高中进士,可以说春风得意,但以进士及第的功名,在一个穷县干县尉。 一干就是近二十年,都没有得到升迁,比狄仁杰还惨。 所以李彦有理由怀疑,这是主考官的套路。 外地考生都觉得,进士都被长安二馆六学包揽是吧,那我们就录取几个穷地方低出身的,以示公正! 郭元振中了大奖,成了考官故意树立的一个典型,可能也与他会揣摩考官喜好有关。 但中了进士后,后面的升官提拔,还是按照家世背景来,有名无实。 于是乎,这位十八岁的进士,险些一辈子当个小县尉,后来还是武则天破格提拔,才一发不可收拾,守境安民,两朝宰相。 郭元振自然不知道自己原本起起落落的生涯,自顾自的计划着:“明天我带康小郎君去贡院学宿,给他安排个好位置,李机宜府上的书,也借我们些吧!” 李彦点头:“好!” “帮我搬书!” 郭元振拉了拉彭博通,彭博通很听话的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弟弟,我也帮你!” 康猛明白了,带着康达起身,一起往堂外而去。 李彦挥了挥手,杂役下仆全部退去,只剩下麾下的武德卫,面色一正:“凉州死士的军械来源,确定了?”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咪咪,安装最新版。】 丘神绩凝声道:“已经确定,那些军械是武库流出,我和孝杰正在追查具体来源。” 李彦直接点明:“能在陇右之地盗取武库,关陇权贵脱不开干系。” “我大唐军队本是战无不胜,可这些年来,屡有军户逃役脱籍,武器管理的混乱,军内动荡,有些人想的却不是如何解决弊端,而是借机上下其手,盗窃军械,牟取暴利!” “贾思博一案的审问,我并不关心,但朝中肯定有某位大员,甚至不止一人,在背后支持叛逆,与吐蕃暗通款曲!” “这种贼子,随时可能在我们出战时,在背后捅上一刀!” “必须要将此人查出来,不一定通过贾思博,也有其他的途径,虽然更加艰难,可能得罪更多的人……” “但我们内卫是为国效力,圣人允许,凡事不要怕掣肘!” 听了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行事越来越大胆的丘神绩,底层军户出身的王孝杰,和杂胡出身的安神感,都精神大振:“是!” 李彦看向康德:“康武卫,我们在凉州就有交情,康猛康达视我为友,但这些并不是我选中你的真正原因,你可明白?” 康德见李彦调走两个儿子,就知道要讲大事,却也没想到这么劲爆。 不过他既然同意加入内卫,也清楚不可能清闲度日,咬了咬牙道:“明白,此番吐蕃寇边,如果放任它嚣狂,来日定有进逼凉州之时,我康氏在凉州百年,亦有几分家业,为国为家,都该效此力!” “好!” 李彦喜欢这种清醒的,最后看向狄仁杰。 狄仁杰精神一振,这次是真的有看法了。 然后就听李彦道:“狄武卫,你在并州十数年如一日,严明执法,爱护百姓,你我虽第一次见面,却神交已久,我信你!” 狄仁杰心里涌出激动,重重点头。 李彦确实看出来了,此时的狄仁杰还不是后来那个被酷吏下狱,行事愈发滴水不漏的阁老。 眼中涌动的,是年轻官员那股为国报效的斗志, 别看我四十多了,又圆圆胖胖的,也是有热血的! 他展颜一笑,举杯道:“我们内卫要做的,是普通人不敢做的正确之事,诸位,共勉之!干!” “干!” 众人举杯痛饮,斗志昂扬。 狄仁杰放下酒杯,看着年纪轻轻,俨然拥有绝对威望,为人处事确实也让人信服的李彦。 对比此前构思出来的种种形象,他的心中发出由衷的赞叹: “李元芳真乃奇人也!” 第一百零七章 太子天后双料亲信(为盟主“的道路上”贺) 第二日。 李彦上班努力了一个时辰,照样带薪练武后,准备往太子宫一行。 提到贾思博炼丹,他觉得还是劝一劝太子。 虽然这个世界有武功,或许丹药的效果比起真正历史上的强,但若说对人体的毒性完全消失,是不太现实的。 因此听不听是对方的事,李彦想尽一份心意。 毕竟现在执掌大唐的一家三口里面,他最喜欢仁厚的太子,希望太子能多活一段时间。 出示五品鱼符,进了少阳院后,曹真和那个被鬼吓到都想着干饭的宫婢芸娘,恰好在殿前打扫。 两人见了李彦,赶忙迎上来,笑容灿烂:“李机宜!殿下今早还念叨你呢!” 李彦笑着聊了几句,走入正殿。 就见太子和太子妃,正在逗弄一只小狸猫。 李彦刀斩佛像受伤,在卫国公府修养之时,太子和太子妃还亲自登府,看了他一次。 不怕暴露太子党的秘密,明面上不需要过于掩饰了。 李彦刀斩武敏之,以太子对武敏之的恨意,重新恢复好感才正常。 刻意远离,反倒是欲盖弥彰。 而卫国公府一行,李彦自然是身体无恙,倒是小黑的灵性,给太子和太子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可惜太子的身体太弱,猞猁再有豹奴驯养,也太危险。 帝后没允许,倒是送来了好几只猫儿。 太子和太子妃一块养,很是开心。 “元芳,快来快来!” 眼见李彦入殿,太子连连招手。 不知是否大仇得报,心结散去,太子的中气虽然还是严重不足,但脸色比起最初见到时,好了不少。 李彦也挺高兴,走上前去,逗弄猫儿。 那狸猫见了李彦,立刻贴了上来,绕着他直打转。 太子妃不解:“它为什么总是那么喜欢你?” 李彦嘿嘿一笑,说了实话:“我是动物之友。” 太子妃挺不服气的,但想到小黑的灵性,又不得不承认:“好像还真是……” 李彦对于动物之友的天赋挺看重,在调教狮子骢和猞猁小黑后,已经把主意打到鹰的头上。 早在一个月前,他就命许大等人,在西市联系专门的狩猎者,物色一头品种最好的鹰儿。 算算时间,也快送来了。 李彦挺期待。 在古代军事上,鹰本来就象征着战神,天空俯瞰的视野优势,实在太大。 犹记得当时在大慈恩寺时,就感叹没有无人机俯瞰,那为何不用灵性的老鹰,来充当高空的眼睛呢! 【推荐下,咪咪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不过这个世界有武功存在,尤其是弓弦劲的箭术,那是真正的无双神射。 李彦不想好不容易养出一只鹰儿,被人嗖的一声射下来,准备早早调教。 自己先用弓弦劲秘传射,让鹰知道世界的残酷,以后才能在敌人的箭矢中活下来。 太子妃不知他这位动物之友正在想什么,太子则觉得李彦在这个时候入宫应该是有事:“元芳此来,可有事情?” 李彦也不拐弯抹角:“殿下,臣曾见你服用一个锦盒内的丹药,那是丹药吗?” 太子点头:“那是五云丹,元芳若想用,我去向父亲求取一些。” 李彦心头一震:“丹药是圣人所赐?” 太子道:“是的,父亲也在服用,五云丹是明道士所炼,安神养体,很有神效。” “明崇俨炼的丹?原来他是这样与李治搭上线的吗?” 李彦暗暗皱眉。 五云丹,名字听上去很普通,其实不然。 古人视云色占吉凶丰歉,五色瑞云,被看成是吉祥。 在道家里,又指云英、云珠、云母、云液、云沙五种云母,据说按五季服用,能寿考乃至成仙。 葛洪的《抱朴子》里就有“消五云,飞八石,转九丹”之说。 当然,现代人都知道,这些天然形成的矿物质,里面含有许多重金属,是不能直接食用的。 可惜啊,自己劝不了,因为这丹李治也吃。 太子见李彦脸色有些凝重,感到奇怪:“元芳,怎么了?” 李彦用贾思博顶锅:“凉州贾氏那位投靠吐蕃,发展暗谍的叛贼贾思博,就喜炼丹,但所练丹药从不示人,也不自用,臣担心他别有所图……” 太子恍然:“元芳有心了,不过宫内的丹药,都是由尚药局管理,我的东宫也有药藏局,不怕贼人作祟。” 李彦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祝李治身体健康:“那就好!那就好!” 既然提到贾思博,太子又询问了一番,听说此人至今还是没有开口,脸色微沉:“大军即将出征,绝不容许朝堂之上,有人和吐蕃暗通款曲,以图不轨!” 李彦这次是真的同意:“殿下所言甚是,前方军士效命死战,岂容后边叛徒传递情报?” 太子见他口气有些不对劲:“元芳,你准备怎么查案?” 李彦道:“我准备从武库失窃的军械开始查,顺藤摸瓜。” 太子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元芳,你想好了吗?” 李彦道:“殿下,昔日武敏之府上的役力为恶奴所占,胡作非为之时,臣位卑言轻,最后只能将那群恶奴除去了事,治标不治本,此时臣已是五品机宜,有些事情也可以尝试着做一做了,慢慢来嘛!” 太子凝视着他,正色的道:“你放心去做,我保你不失!” 李彦笑道:“多谢殿下!” 太子监国五次,不是不知道触及权贵利益的凶险,能说出这话真的不容易。 换成李治,也想清理往军中伸手的蛀虫,却肯定不会明言支持,而是默默调控,让他冲锋陷阵。 两人又讨论了一番,太子提醒道:“元芳,母亲昨日提及你,你离了少阳院,去麟德殿一行吧!” 李彦知道,这段时间太子对武后又亲近起来。 毕竟只要不涉及权力,武后对于这个儿子是很不错。 再加上这个世界武后和武敏之彻底翻脸,两人重归于好也很正常。 他点点头:“臣明白了。” …… 再次进入麟德殿,李彦一路所见,也不禁感叹。 权力起落,人情冷暖,最是明显。 武后还没有失势呢,一路上汇报的官员就少了许多,与三个月前的天后姿态,差距极大。 没办法,武敏之临死前的反击,太狠了。 武后好不容易杀一个外戚,却输得这么彻底。 近些年建立的威望,几乎荡然无存。 她也果断,回到宫内,就下令身边的人不准再称她为天后,只称皇后,甚至有退位的姿态。 这招以退为进,果然让李治露面,力挺武后。 不比上官仪废后时期,现在的李治,是真的离不开武后的政务处理了。 但这也就是唐朝,如果是对于名誉无比看重的宋朝,无论皇帝愿意不愿意,肯定是废后。 宋朝明面上是刑不上士大夫,但官家真要治臣子,会让臣子社会性死亡。 一个士大夫若是名誉受损,比杀了他还要严重,别说自己,甚至会连累身边人前途无光。 年代不同,社会风气不一样,武后自然是不在乎那种虚名,不过她这次威望损失的实在太厉害,这几个月唯一发出的声音,好似就是坚定的支持他成为机宜使。 李彦这般想想,自己也就进宫谢恩过一次,好像是有点过分。 不过触发了天赋芳心纵火犯,那武后的态度应该…… “李元芳,你这一身绯袍,可知穿不久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上,武后冷厉的声音传了过来,李彦瞬间轻松。 不愧是你啊,武则天! 颜值照加,PUA照来! 李彦对这套路老习惯了,配合着演呗:“臣年少得升机宜,亦是诚惶诚恐,所思所想,只有不辜负皇后所重!” 武后的声音稍缓:“你确非年少轻狂,浪荡浮性之辈,抬起头吧!” 李彦抬起头,印入眼中的,依旧是一张斗志昂扬的脸。 一个人的权力欲望,真的能全面焕发精气神,武后遭受这么大的打击,肯定也有失落颓丧的时刻,但她恢复的速度极快。 此时几乎与昔日的天后全无两样了,一开口就要揽权:“贾思博一案,刑部和大理寺无能为力,即将转入内卫,这既是机遇,也是危机,你可知晓?” 李彦点头:“臣昨日还关注凉州局势,了解到贾氏府邸暂被封禁……” 武后冷笑:“你的消息落后了,招苗神客入殿!” 很快,高太监将一位身材削瘦的男子领了过来:“臣苗神客拜见皇后,见过李机宜!” 李彦心中挺惊讶。 苗神客,这名字听起来仙侠气满满,实际上是北门学士六人组之一。 北门学士是武则天的智囊团,一方面为她编书,做政治宣传,收买士人之心,比如之前赠予他的《臣轨》,就是这群人编辑的,另一方面又分宰相之权,参与国家大事。 武后喊苗神客上来,看向李彦:“李元芳,此案苗神客会辅佐你,有些事情你尽管去做,不必瞻前顾后,明白了吗?” 李彦第一次感受到武后的温暖,朗声道:“臣明白!” 派出北门学士为他辅助,虽然难免有监视之意,但也算把他当成天后党的骨干培养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真的混成太子和天后双料亲信了~ 第一百零八章 狄胖胖在身边就挺安心 李彦和苗神客出了大明宫,翻身上马。 一路上,两人聊得挺好。 主要是苗神客曲意奉承。 北门学士,号称位卑权重,以区区六品职位,分宰相之权。 不过这个权,其实全是武后的延伸。 当武后权势衰退,北门学士的风光,也随之消失。 如果不是看在帝后的面子,入阁宰相会给你们这群小喽啰分权? 最悲剧的,他们花费数年心血,编撰了大量宣传武后执政理论的理论著作,努力提高武后的个人形象与威信。 结果被武敏之用一场法会的时间,毁了个七七八八。 直到这时,苗神客才发现自身的渺小。 因此对李彦这种无论是身世背景,还是官职品阶,都比他们强的自己人,态度那叫一个热情。 李彦对于这种笔杆子智囊团,自然也不会轻视,请教道:“关于贾思博之案,苗佐郎可有教我?” 苗神客的官职是著作佐郎,从六品上,赶忙答道:“李机宜客气了,下官有些浅见,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彦明白,这是要说人坏话了,点了点头道:“苗佐郎来我府上吧,我们详谈。” 回到卫国公府上,李彦将苗神客带到偏厅,让人奉上茶饮。 苗神客品了品,不太习惯,但还是有滋有味的喝了起来。 直到仆从退下,没了外人,这位北门学士开始直言:“李机宜想要审问贾思博,从他口中得到情报,最大的难点不在外,而是内卫的崔阁领。” 李彦其实并不想从贾思博身上找突破口,不过这件事就不必跟这位说了,眉头微扬:“愿闻其详。” 苗神客道:“这位刑部侍郎,家学渊源,为人高傲,有入阁之意,却慢了裴尚书一步。” 凉州都督裴思简如今已经升官,进兵部尚书,并同中书门下三品。 唐朝以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三省,综理政务,共议国政。 中书令、侍中和尚书仆射,分别是这三省的长官,也就是宰相。 但李世民自己当过尚书令,他做皇帝后没有臣子敢做尚书令,于是尚书令一职空悬,改以左右仆射yè,为尚书高官官。 所以理论上说,唐朝的群相制度,会有六位宰相,两位中书令、两位门下侍中和尚书左右仆射。 但“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出现,意谓与中书令和侍中相同,让宰相位置变得灵活许多,裴思简任兵部尚书,又并同中书门下三品,那就是标准的宰相之位,拥有参与三省决议的权力。 这一步至关重要,显然在凉州的功绩是关键推动,如果崔守业早早就盯着宰相的位置,却被裴思简捷足先登,自然不甘。 再加上崔守业本来就是刑部侍郎,前段时间主持审问贾思博的主官就是他,结果并无成果,万一落在别人手上交代出什么,他颜面何存? 于公于私,崔守业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定想把贾思博的价值牢牢抓在手里。 “崔守业,这名字起的倒是不错,他父亲就是宰相,这是想世袭啊!” 李彦明白了这个关系后,心中调侃一句,开口问道:“那李阁领呢?他会不会站在崔阁领一边?” 李阁领是李义琰,一位为人刚正的老先生,苗神客摇头道:“李阁领倒是不会偏帮崔阁领,但他不会偏帮我们。” 李彦奇道:“那单单崔阁领一人,没办法影响大局吧?” 内卫五位阁领,丘英自不必说,裴行俭和安元寿也是他的人脉,单就崔守业一人…… 苗神客苦笑:“李机宜恐怕不知道,十二位机宜使里面,崔阁领的影响很大,或有半数愿意听他调遣。” 李彦细细问了,才明白这家伙确实不容小觑。 裴行俭是吏部侍郎,这种官员一向桃李满天下,提拔的人才很多,但十二位机宜使里面,却只有一位门生。 安元寿杂胡出身,在地方上安氏势力庞大,但中枢里暗暗被关陇排斥,没什么得力亲信。 这两位主要还是负责带兵,各有外职统帅军队,内卫之职是辅助,更好的掌握情报与后勤动向。 如此算来,内卫目前的两大山头,一个是丘英,另一位就是崔守业。 丘英是内卫老人不假,后来也推荐了两位机宜使人选,李治都予以采纳,表现出了信任,却也只有两位。 相比起丘行恭结的仇,崔守业的父亲崔敦礼擅于经营,留下的人脉关系可强太多了。 足足六位机宜使,五品要员,与他有不浅的联系,包括之前的东宫洗马窦静。 “又一个武敏之啊……” 李彦倒也不急。 所谓无欲则刚,他本来也不准备在审问贾思博身上抢功劳,自然看得开。 找出贾思博背后的人,答案比过程重要。 干死那个叛徒,确保背后不会被捅刀子就好,审问过程的功劳,崔守业拼了命的要争,由着去呗。 在李治手下干活,一副长袖善舞,势力庞大的模样,看看梅花内卫搞不搞你! 当然,刚刚见过武后,武后又连嫡系亲信都派过来辅助了,李彦不能摆出摸鱼姿态,眉宇间流露出三分凝重:“看来优势在他!” 苗神客却笑道:“李机宜不必担忧,崔阁领再是争抢,还是需要撬开那犯人贾思博的嘴,他贪功心切,已经在凉州之案上出了一个下策。” 李彦想到不久前武后说他消息滞后,心头一跳,这次是真的凝重了:“崔阁领要做什么?” 苗神客变了称呼,语气里带着讽刺:“崔侍郎下令,把武威贾氏的相关要犯,统统押入京内!” 李彦眉头皱起:“要犯?贾思博至今还没有交代,武威贾氏上下可以牵连上万人,怎么分辨谁是要犯?” 苗神客道:“崔侍郎的意思是,从严处置,以儆效尤,统统定罪!” 李彦面色变了:“此言当真?贾氏族人为贾思博提供庇护,将他府上封禁,主犯审查流放,理所应当,可贾氏在武威商铺遍地,麾下雇员奴役众多,与西域胡商也多有往来,一旦全部牵连,若是被有心人挑唆,后果不堪设想!值此我们与吐蕃开战的关头,如此急切的将一个地方大族连根拔起,引发边州不稳,这责任谁来担?” 苗神客冷笑:“奈何啊,崔侍郎不是急了么,才摆出这副决绝的姿态!而且处理一群叛贼,就让地方生乱,不正说明裴尚书昔日都督凉州,并无那么好的功绩,也能作为攻讦借口啊……” 李彦放下茶杯。 苗神客在这件事上,不太可能说谎,他的心头终于生怒。 当时的担心还真没错,这群自私自利的官员乱来,死的都是下边人,他们拍拍屁股,照样身居高位。 凉州一旦生乱,波及甚大,居然只被拿来当成政治斗争的工具,如果此时当真,崔守业这种货色,还想当宰相? 李彦面色反倒愈发沉稳起来,问道:“这件事实施了吗?” 苗神客摇头:“裴尚书严辞反对,圣人对此也有顾虑,并未同意,崔侍郎就提议先将贾思博至亲押入京内,算算日子,应该要到了,但接下来如果贾思博始终闭口不言,那连累全族的大祸,就在眼前。” “那就是还有机会!” 李彦缓缓点头:“无论如何,在我大唐胜了吐蕃之前,武威贾氏不能全动!” 苗神客看着李彦眉宇中的坚定,有些诧异。 他曾经分宰相之权,对于政事堂的所谓宰相嘴脸看得很清楚。 除去权势的光环,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对于地方的关心,远远不如对中央权势的关注。 此次要将武威贾氏连根拔起的害处,有几人看不明白? 很多事情,不是快意恩仇那么简单,尤其是治理地方大族,更要慎之又慎。 但为了争权夺利,又有多少人真正关心边州百姓的死活? 反倒是亲手抓捕贾思博,按理来说已经与贾氏结成死仇的李彦,准备力保。 苗神客有点佩服,却又担心他坏了武后的事,赶忙问道:“李机宜准备怎么做?” 李彦道:“我要去见一见贾思博。” 苗神客道:“李机宜一片好心,我是知道的,但此子不见得理解,我甚至听说此人因为科举落榜,心怀怨怼,以致于丧心病狂,一意想要陇右动荡,万一……” 李彦接着他的话头:“万一此人宁愿全族尽殁,也要出一口恶气对吧,这确实是最坏打算,但倘若真是如此,就说明贾思博无论如何都不会开口的,尝试一下也没有损失。” 苗神客点点头:“这倒也是。” 李彦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直接起身:“那我就去了,劳苗佐郎稍候,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们再讨论。” “好!好!” 苗神客连忙起身,目送李彦挺拔的背影离去,发出感叹:“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确非侥幸!”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咪咪,安装最新版。】 …… 李彦来到皇城,往内卫而去。 贾思博是要犯,就算是他,也不可能随便见,必须要办理好手续。 实际上,贾思博本来都要转入内卫审讯了,要见也不急于一时。 但苗神客既然给出了这个消息,就说明刑部很可能在最后的时间内发一次疯。 这个时代的通讯都有滞后性,一旦李治真的首肯,刑部下令把武威贾氏来个一锅端,案犯押送入京,到时候李彦也想阻止也办不到了。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李彦走了进去,正好就见到狄仁杰胖胖的身子,出声道:“怀英,你怎么还没下班?” 狄仁杰迎上,圆圆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李机宜,我想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做的事情……” 午时已过,现在是嗨皮时间,皇城内各部门的官员,大部分都归家或者去接受考验了。 狄仁杰在并州可没有如此悠闲的待遇,县尉的工作量是很大的,就很不习惯。 李彦看着狄仁杰,默默感叹。 我是假卷王,一天真正干活一个时辰就嫌累,你才是真厉害啊! 狄仁杰为大理寺丞时,岁断滞狱一万七,是什么概念? 并不是说一年亲自审问了一万七千件案子,那没人能做的了。 而是审核案件的流程结果,看看是否有遗漏出错,这样搞定了一万七千件案子。 这也不轻松啊,平均一天要核实五十多起案子,如此工作量,想想就恐怖。 不然的话,也不会是“滞狱”,早就被其他人搞定了。 想到这里,李彦既感有趣,又突然觉得狄胖胖在身边,就有几分安心,大手一挥: “怀英,你不必在这里虚度时间,随我一起来,我俩联手破案!” 第一百零九章 升官快到让贾思博破防 大理寺。 李彦带着狄仁杰,走了进去。 一路上的司直、主簿、评事、录事等人,见了他赶忙上前见礼。 没办法,整个大理寺,也就一位大理寺卿,两位大理少卿,官位在李彦之上。 这些吏员见到绯袍大员,当然要速速上前,只是他们的脸色,就都不太好看,带着抗拒。 皇城各大部门都冷冷清清的,大理寺是少数人员进进出出的地方,结果是为了抢功…… 李彦原本对于这种事并不排斥。 人人都想立功升官,这无可厚非。 可不能为了争功,明知道有巨大后患的事情也去做,真就是京官一拍脑袋,外州天翻地覆呗! 走到里面,眼见都是小吏来去,李彦询问道:“你们管事的人呢?” 众人支支吾吾,都不说话。 李彦继续往里走,目光一扫,看到远处一个想要闪到角落的人,立刻喊道:“这不是李寺丞嘛,躲什么啊!” 李谦孺手脚僵硬的走了出来,谄笑道:“李机宜,下官绝非躲避,只是有事在身……” 李彦自从当了机宜使,就不再低调,遇到这种昔日的仇人更不会放过:“我记得,那一日李寺丞在我面前据马问话,还要将丘武卫抓入大理寺狱,很是威风啊,怎么今日如此姿态?” 狄仁杰听到据马问话几个字,动了动眉头,心想这人真够跋扈的。 李谦孺冷汗瞬间下来了,赶忙躬身道:“以前是卑职有眼无珠,请李机宜恕罪!恕罪!” 李彦淡淡的道:“李寺丞言重了,你我各司其职,谈何恕罪?倒是丘武卫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呢……” 想到丘神绩近来越来越盛的疯狗名声,多少权贵看他不爽却又暂时无可奈何,李谦孺更是悔不当初。 谁想到昔日得罪的两个小小武德卫,现在一个是皇后太子面前的红人,另一个则是行事最不留余地的内卫! 反观武敏之那位天后外戚,一品国公,倒台倒得那么快,还作死的牵连那么多人! 他也是差点受牵连入狱,是背后赵郡李氏使了力气,才将他保住。 而这件事的代价就是,李谦孺沦为家族的走狗,再也没有自主权利,气焰瞬间消失,只想夹着尾巴做人。 李彦见他如此胆怯,取出内卫文书,递了过去:“带我们去见贾思博。” 李谦孺接过,手微微颤抖:“可交接犯人的时间不是今日……” 李彦道:“我知道不是今日,此行并不是正式提审,只是问几句话,你在旁边录事吧!” 李谦孺知道这件事有多么得罪同僚,一时间停住了,满满的不愿意。 直到李彦淡淡的道:“要么我让丘武卫去你府上,跟你谈谈话?” 李谦孺浑身一激灵,想到自己在府上念叨多了,如今孩子一哭闹,只要讲到丘神绩之名,就可止其啼哭,如果丘神绩真的上门了…… 他咬了咬牙:“好,我为李机宜录事!” 眼见李彦三言两语搞定了一位大理寺丞,狄仁杰振奋之余,心中又不免叹息。 他曾经理想的官职,就是大理寺丞,身处其位,负责审理复核案件,不让冤案错案发生。 现在看来不免失望,如李谦孺这样的人,岂会用心工作?不知大理寺要积累多少滞狱了…… 收拾心情,狄仁杰跟在李彦身后,一路来到大理寺狱最深处。 相较于凉州内狱,这里的护卫更加严密。 明面上的卫士就有足足十六人,几乎是毫无死角的监视着贾思博的一举一动。 同时,他们也在互相监视着彼此。 显然是为了避免发生,类似于内卫萧翎倒戈的事件,防止有人来杀人灭口。 哪怕有李谦孺带队,当他们一接近,护卫也警惕起来。 同时脚步声响起,一人从旁边的屋子内转了出来,拦在面前:“你们要做什么?” 李谦孺对其他人可不客气,走上前去道:“宋员外,内卫李机宜要问犯人几句话,这是文书,你看看吧!” 那人根本不接,语气冷硬:“我受崔侍郎之命,在此审问要犯,内卫要提审,等七日后转接。” 李谦孺沟通了几句,居然无法说服对方,回来对李彦道:“李机宜,此人是刑部员外郎宋慈,故意拒绝我们……” “宋慈?” 李彦一怔。 小小的一间牢狱,何德何能,居然汇聚了三大名侦探? 当然他也知道是重名,询问道:“此人破案水平如何?” 李谦孺摇头,露出嫌弃:“没听他破过什么案子,若非崔侍郎的亲信,怎可能成为员外郎?” 刑部有尚书一人,正三品,侍郎两人,正四品上。 一位是兼领内卫阁领的崔守业,另一位是武敏之一案中为李彦速速办理手续的刘侍郎,李彦后来登府道谢,彼此间还有些交情。 其下则是两位刑部郎中,从五品上,两位刑部员外郎,从六品上。 这些都是领导层,下面的四位主事,十九位令史,三十八位书令史,才是真正干活的。 李谦孺再趋炎附势,也是真正有断案能力的,否则也没办法以庶出的身世做到这个官职,只是人品不行。 相较起来,这宋员外连断案能力都不行,也难怪连李谦孺都看不起了。 “白瞎了宋慈的名字……” 李彦皱了皱眉,直接大踏步走了过去。 见他年纪极轻,一身绯袍,宋员外瞳孔收缩,自然知道是遇上了一尊敢杀国公的煞神。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咪咪,安装最新版。】 但想到有崔守业撑腰,又努力挺起腰杆,直面李彦。 然而李彦看都不看他,来到牢房门前,开口道:“贾思博,你还能说话吗?” 里面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原来是李武卫,今日怎能来此处看我?” 李彦冷笑的看了一眼变色的宋员外:“李武卫?看来刑部将消息封得很死啊,我已经是机宜使了。” 贾思博的声音透出浓浓的诧异:“那恭喜了,依你的才华,自然能胜任机宜使一职,只是……” 李彦笑道:“你也自负才华,却无用武之地,此时不妨猜一猜,我是怎么成为机宜使的?” 贾思博沉默下来。 狄仁杰嘴角微扬。 这位上官其他都好,但为人有些恶趣味啊! 昨日上来就询问他的看法,此时也是满满的揶揄。 周国公武敏之案件那么错综复杂,李彦凭此立功,贾思博在牢狱内则消息封闭,对外一无所知。 这让对方猜,想破脑袋也猜不到啊…… 不过狄仁杰也清楚,李彦此问不是耍弄,还想让贾思博自乱阵脚。 甚至怀疑自己背后的黑手,是不是已经被李彦逼得露出马脚,再立新功,才有了破格升官的机会。 当然,贾思博如果这么好对付,刑部和大理寺也有能人,就不会对他束手无策了。 仅仅是沉默片刻,这位贾氏子就回应道:“李武卫,你这一招挺有趣,比起那些跳梁小丑的把戏要强多了,只是冒认机宜使,会在圣人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呵!” 李彦冷笑一声,立刻还以颜色:“你以为我用这种讹诈的方式来审问你?你以为我会为了你无视官制的上下尊卑?你以为没了你区区一个凉州白衣,我就无法抓出更大的叛徒?” 狄仁杰暗道精彩,这种质问,气势十足! 贾思博再度沉默下去,半响后道:“大理寺和刑部为了抢功,确实不可能允许你用这样的方式,看来我这位凉州白衣,是要恭喜你了,李机宜!” 他语气里百感交集,说到最后都咬牙切齿了:“短短一年时间,你从一介白衣,升职为五品大员,真是令我感到汗颜呐!” 李彦知道,这家伙破防了。 想想也是,贾思博想考个进士,怎么也考不上,一气之下回凉州当了吐蕃的暗谍,其后又想利用安氏的势力,为自己谋取利益。 他做的种种努力,究其根本就是得不到权力,如果朝廷给他一个八九品的官员当,保证屁颠颠的去任职,什么狗屁吐蕃,统统滚粗。 现在一个抓捕他的人,如火箭般蹿升。 贾思博自己都还没定罪呢,对方五品大员了,这谁受得了? 不过此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被誉为跳梁小丑的宋员外,本来就已恼羞成怒,再发现贾思博的情绪居然发生变化。 面对他们时,贾思博即便受尽酷刑,也一副傲然的模样,结果对上李彦,竟然在短短几句里失态。 慌得宋员外生怕李彦真问出什么,导致他们前功尽弃,赶忙呵斥道:“叛贼,你休要猖狂,你的亲属已押至长安,若再顽抗,你贾氏上下,都将统统流放,全族株连!” 宋员外心想这样一呵斥,即便贾思博接下来说什么,也可以说是刑部的功劳,迫使其交代。 然而此举俨然激怒了贾思博,他扭曲的笑声从牢房内传了出来:“呵呵,全族株连?我就在这里等着,只怕你们马上就顾不上我了!” 李彦闻言脸色微变,狄仁杰胖胖的身子则一震,两人脑海中第一个念头都是: “这是杀人预言?” 第一百一十章 神探界的双向奔赴 李彦和狄仁杰走出大理寺,往内卫的方向走。 一路上,两人都在默默思索。 贾思博后面再也没说什么,只是冷笑。 但此行无疑是有巨大收获的。 对手出招了! 进了内卫大门,李彦一边踱步,一边开口:“贾思博这是效仿凉州故事……” 狄仁杰在身后跟着,露出聆听之色。 李彦道:“贾思博麾下的暗谍丽娘,当年被抓入狱内,就预言在凉州即将发生一场杀人事件,有一位地位尊贵的人物要死去,还要和我赌约。” “我当时出于正义感,拒绝了她,事后证明,那是陷阱,贾思博设计了吐蕃大使被杀案件,同样是正义感十足的丘武卫不幸中计,被吐蕃使节团趁势抓住,无法脱身。” 狄仁杰问:“那丽娘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 李彦道:“内卫有叛徒,一个看守内狱的巡察卒被收买,偷偷给丽娘传递了消息,才能里应外合,准确的预言了一桩杀人预告。” 狄仁杰目光闪动:“如此看来,刑部和大理寺,也可能有人向贾思博通风报信?” 李彦微微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贾思博身后之人,能耐极大,如今他身陷牢狱遭到连番拷问,那人自然也担心被供出,若是能暗中传递消息,也可定贾思博之心,让他继续撑下去!” 狄仁杰脑海中如幻灯片一样,重放之前牢狱内的一幕幕。 尤其是十六个虎视眈眈的守卫,共同监视贾思博的同时,彼此间的眼神也很防备。 他低声道:“私下传递消息,并非没有可能,但风险太大。” 李彦停下脚步,看着狄仁杰,心里其实挺好奇。 这个状态下的狄仁杰,智慧属性大致是多少点呢? 毕竟除了他这种努力型,正常人的智慧,是随着学习和阅历逐渐增加的。 此时的狄胖胖,显然不是完整体。 没有宦海沉浮,没有历经挫折,也就不是那个究极钓鱼客。 感受到了李彦的目光,狄仁杰谨慎的道:“李机宜,下官以为,此事不一定是贾思博得到消息后,所做出的杀人预告。” 【讲真,最近一直用咪咪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安卓苹果均可。】 李彦眉头一扬:“怀英之意是?” 狄仁杰道:“还有一种可能性,贾思博了解他背后的人,知道此人会制造出杀人案件,为他解围!” 李彦微微点头:“我也这么想过,可什么案子,一定能转移刑部、大理寺乃至我内卫的注意?” 贾思博的案子,目前可以说是天字第一号案件,李治都十分关注。 在这样的情况下,随便死了人,万年长安两大县衙就接手了,根本无法对审理造成任何影响。 狄仁杰微微摇头:“下官不知。” 李彦目光闪动,又开始踱步:“贾思博被审问也有数月之久,他如果信任幕后之人会救他,也该早早发出威胁,偏偏是这个时候,难道真的是因为武威贾氏要被一网打尽了?” “此人城府极深,可能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毕竟经过这些天的严刑审问,再加上得知我升官的消息,肉体精神双重打击,愤怒失态完全正常,但也不排除借怒设下圈套的可能。” “怀英,对此你怎么看?” 考校又来了,狄仁杰斟酌言辞:“下官还看不明白,只知背后定有一个巨大的秘密!” 李彦:“……” 他这回倒不是故意,真的是全力思考的时候,下意识问出来。 没想到你这胖胖,将套话学了个全啊! 狄仁杰的大脑,其实在飞速运转。 长安终究不比边州,他在并州审案无往不利,初来长安就碰到了疑难之案。 心中既有着挫折,又涌起挑战的斗志来。 定了定神,狄仁杰道:“李机宜,请容许下官调阅凉州使团案的相关案卷。” 李彦唤了人去取案卷,微笑道:“怀英,我相信我俩联手,定能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狄仁杰圆圆的脸上,露出坚毅的笑容:“是!” …… 将狄仁杰留在内卫加班看案卷,李彦回了定国公府。 他这次没准备偷懒,而是想要努力一下。 嗯,以另一种努力的方式。 危机再度袭来,储存的成就点不用留着过冬,该花了。 【成就点数:1157】 李彦看着这笔丰厚的成就点,为自己设计了三种分配方案: 第一个,全点智慧属性。 1000成就点,能让他的智慧属性从10变成15,始终维持神探状态。 不过从刚刚的狄仁杰也能看出,智慧很管用,却不是万能的。 智慧再高,也没办法无中生有,还是需要基于现有的情报分析。 原剧情里的敌人,如果不是拼命给狄仁杰递线索,很多真相也没办法看清。 至于找证据,就更难了。 他在凉州时变身神探,能抓捕贾思博,是靠了3点大聪明时,贾思博漏出的破绽。 否则以贾思博滴水不漏的行事作风,就算知道对方是真凶,都无可奈何。 当然,这个时代的法制终究不健全,不一定需要完整的证据链。 在有些重大事件上面,宁错杀,勿放过。 但李彦不希望抱着这样的心态,会为自己惹祸上身。 第二个,提升体质,以力破巧。 比如武敏之一案,李彦如果没有傲人的武力,最初夜探周国公府,最后刀斩如来,也就没有此时的机宜使。 最直接明了,拿起刀,就是干! 第三个,就是天赋十连抽。 天赋不必说,特殊的辅助效果,是基础属性怎么也替代不了的。 不能享受了天赋的好处,回头又怪它没有加属性实在。 在大理寺狱内,如果能见到贾思博的面,发动【让我看看】,李彦肯定能得到进一步的情报。 不过他有点不太敢用,毕竟已经错了一次,如果再错一回,一年内这个天赋就废掉了。 而贾思博的内心肯定很复杂,猜错的几率比起李治和武后那种被权利欲填满的人都要高。 即便如此,这个天赋加上【死线之前】和【薛定谔的神探】,凑成神探三件套,也是李彦目前最得力的帮手。 何况还有提升颜值的【芳心纵火犯】,培养灵性动物的【动物之友】,只可惜【别人家的孩子】废掉了。 “这样算起来,我的天赋其实也不多,天赋栏上限摆在那里,前期肯定是天赋最有效率。” “第二第三两种路线配合起来,应该是效果最好的。” “毕竟有一个智慧很高的狄胖胖在了,实在不行我拿他当天赋用嘛~” 李彦之前迟迟不动,也是在等待狄仁杰。 看看这位狄胖胖是不是和认知中的差不多,能不能为自己所用。 现在接触两天下来,彼此都很满意,属于神探界的双向奔赴了,也就定了心。 “嘿嘿,20点体质,我来了!” 李彦搓了搓手,心中难免兴奋。 不过想了想,先看看十连发。 果然,刚刚进入天赋栏准备抽取,提示就出现。 “天赋数目即将满十,触发天赋进阶、天赋合成功能。” “超过天赋栏数目的天赋,必须进行进阶或合成,否则无法获取新天赋。” “天赋进阶:仅限于进阶型天赋,获取三个相同的进阶型天赋,可提升天赋品阶,或者直接使用高额成就点,提升天赋品阶。” 李彦眉头一扬,就见天赋栏里自动出现了例子。 动物之友→驯兽大师→神奇宝贝大师 三个动物之友,自动合成为驯兽大师,三个驯兽大师,自动升为神奇宝贝大师。 驯兽大师:紫色进阶型天赋,豢养的动物灵性大幅度的提升,寿命大幅度增加,患病几率大幅度减少。《神奇动物在哪里》剧组换角,新主角就决定是你了! 神奇宝贝大师:橙色终结型天赋,豢养的动物灵性超大幅度提升,在部分世界拥有化形的可能,寿命超大幅度增加,不会患基础疾病,特殊病症患病几率减小,忠诚度大幅度增加。《神奇动物在哪里》作者换了,原来那个被开除作者籍了,新作者就决定是你了! 李彦:“这种提升幅度,不是小杯、中杯和大杯,而是小杯、大杯和超大杯吗?” 下面还有直接升阶的价格: 动物之友→驯兽大师,直接进阶需花费成就点1000点。 驯兽大师→神奇宝贝大师,直接进阶需花费成就点5000点。 “告辞!” 紧接着天赋合成功能也给出解释。 “天赋合成:将功能相近的天赋合成,合成后的天赋品阶不会低于其中的最低品阶,功能不定,合成需交付成就点,放入的天赋品阶越高,成就点越多。” 李彦微微点头:“这个功能很不错。” 比如【别人家的孩子】,由于智慧提升上来后,完全废掉了,就可以加以合成,反正怎么也不亏。 当然,这个功能最大的作用,还在在抽到高品阶但用处不大的天赋时,可以将它保留下来,后面再合成,搏一搏新的功能。 不用担心来个废物的紫色天赋,选也不是,不选又觉得心疼了。 “这是把我们这些消费者的心摸明白了,算你狠……” “我氪!” “使用300成就点,兑换天赋十连抽。” “使用500成就点,体质冲刺20点!” 第一百一十一章 根骨资质,当世第一 十团璀璨的光辉环绕着身躯,徐徐旋转。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肉贴肉。 李彦不至于跟天赋贴贴,但也十分淡定,伸向第一团。 蓝色光芒浮现。 【三人成虎:蓝色天赋,你亲口传播出去的谣言,更容易取信于人。那年我参加日本夏令营时,在德国修的下水道里,捡到一本美国护照,油皮纸包的,印象深刻】 “要素太多了吧?” 短短一句话里居然能将童年三大谣言融为一体,实在恐怖如斯。 不过李彦看着这个天赋,倒是觉得挺有意思。 别看它品阶不高,但在某些时候可以派上很大的用场。 当作备选。 …… 第二团,紫色光辉出现。 李彦面色一喜,然后就看到这个天赋介绍。 【背刺达人:紫色天赋,背刺上司/长辈成功后,可获得对方最高属性点1~3点的加成,该天赋使用三次后自动失效。布飘零半生未逢明主,今公若不弃,布愿拜为义父】 要为吕布说一句公道话。 由于三国演义的大兴,让吕布被钉死在了三家姓奴的耻辱柱上,但正史上吕布和丁原的关系,并不是父子,仅仅是上下级。 当然,要说吕布人品卑劣,还是没问题,毕竟那个年代虽然不讲究从一而终,改投主公的不少,但投两个杀两个的还是够夸张。 【推荐下,咪咪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何况正史上的吕布五毒俱全,各种缺点一个都少不了,还喜欢调戏部下美貌的妻子,偏偏还没有演义里那天下无敌的武艺,也就是汉末诸侯之一,按照个人魅力来说,真的还不如演义版本…… 李彦看着紫色天赋,想到天赋可以合成,才感觉好些。 如果单独的,他是肯定不选的,这种天赋得了后,老想着背刺上司,容易扭曲内心。 原来不是三家姓奴的,最后也变得差不多了。 但如果合成,那收益就不错了。 毕竟两个紫色天赋合成,保底也至少是一个紫色的,亏不了。 可以选。 …… 第三团,回归蓝色。 【啊对对对:蓝色进阶型天赋,当你彻底放弃努力时,运道增加3点。上限12点摆烂神功第一式】 “第一式可还行,后面还有哪些招式?” 李彦显然不是摆烂类型的,他是努力型的。 何况运道本身也达到上限了,这个天赋自然没用。 可惜了,是个进阶天赋。 …… 第四团,蓝色天赋。 【目光如炬:蓝色天赋,提升视力,并使眸光明亮有神。某位面瘫死鱼眼的小鲜肉馋哭了】 “提升视力倒是不错!” 李彦想到了弓弦劲秘传里,绝招射天狼,也是专门运用劲力提升视力。 这项能力在战场上会很用,当然日常生活里,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也能提高别人的好感度。 毕竟眼睛是心灵之窗嘛~ 不过给他就有点重复浪费了。 可惜,小鲜肉们是真需要。 …… 第五团,蓝色天赋。 【这里面水很深:蓝色天赋,平时智慧增加2点上限10,从事商业活动时智慧减少2点,有较大几率亏损。听叔的,你把握不住】 “哎呀,10点智慧的我真是寂寞如雪,已经不需要了~” …… 第六团,还是蓝色天赋。 李彦觉得自己的高运道不装了,摊牌啦,干脆连白色天赋都没有了。 【和光同尘:蓝色天赋,进入人群后,颜值强制变为3点,并失去存在感。此人平平无奇,咦,人呢?】 “刺杀型天赋!” 李彦脑海中浮起一个念头。 如果他穿着一身绯袍,再使用这个天赋,也会失去存在感吗? …… 第七团,蓝色天赋。 【打工人:蓝色进阶型天赋,体质提升5点上限12点,但每过一个月,体质都有10%几率永久性降低1点。打工人,打工魂,打工人都是人上人?】 “人上人你有本事别降体力啊!” “不过如果是高运道,这百分之十的概率是不是基本触发不了?那直升5点还是挺划算的……” “我马上体质就要20点了,自然不需要。” …… 第八团,蓝色天赋。 【胜天半子:蓝色天赋,家世、运道全部低于3点时,智慧提升5点上限12。没有人可以审判我,老天爷也不行!】 “单单提升属性的蓝色天赋,基本对我没用了。” “我现在需要的,是一些功能型天赋。” …… 第九团,又一股美丽的紫色光华迸射出来。 好家伙,双黄蛋! 【不斩无名:紫色天赋,每亲手斩杀一个历史知名人物,有一定几率获得其1点最高属性。武林神话无名:???】 “这个天赋强啊!” 李彦目光一亮。 虽然是几率获得,还要是历史知名人物,但能持续获得属性,实在太赞。 比如他如果斩杀钦陵,是不是能获得他最高的体质属性? 不过钦陵最高的属性很可能是家世,毕竟他是禄东赞的儿子,而领兵打仗的战神,不代表个人武力的绝顶。 “这个时期的外族,有什么能称上知名人物,最高属性又是体质的……” “可惜武敏之死早了,如果那个时候我就有这个天赋,杀了武敏之,很可能提升一点家世,不升白不升!” 李彦琢磨琢磨,知道这项天赋好好谋划,未来收益绝对巨大! 没得说,必选。 …… 第十团,蓝色天赋。 【隔壁老王:蓝色天赋,在隔壁娘子眼中颜值提升5点上限12。大头儿子小头爸爸】 李彦看了看隔壁。 对不起,卫国公府太大,好像没有普通意义上的邻居。 …… 望着十团天赋光芒,李彦这次选择很快。 因为随着他的属性越来越高,蓝色天赋的属性增强基本可以无视。 他需要的是一些比较功能化的天赋。 所以除了两个紫色【背刺达人】【不斩无名】外,他选了第一个蓝色天赋【三人成虎】。 确定在天赋上不需要再投入了,李彦忍住激动,一次砸入500点成就,将体质提升一点。 可能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因为从20点之后,每加一点属性,就要恐怖的1000点成就。 这个关隘,现在突破。 【体质:19我真的没有开挂】→【体质:20挂灵上线】 李彦默默站立在原地,感觉到一股奇妙的变化,在体内发生了。 那不仅是血肉脏器的简单强化,甚至深入到细胞中,做出最根本的提升。 从骨髓开始,骨髓造血,血行气生,气养劲出,劲力大成! 李彦抬起手,缓缓握紧拳头,然后一拳轰出。 砰! 一股清晰的气浪,在身前炸开。 他在功力上,并没有得到立竿见影的提升,但劲气在体内奔腾运转的势头,却是截然不同。 就好像原本行走的,是磕磕绊绊的乡村小道,斩杀武敏之后,内家修为大进,双腿特别有力,走起这种乡间小道也变得轻松,而此时则是把路给整修了,变成一条平坦的大道。 事半功倍,畅快无比。 “一线之隔,差距居然如此之大!” 李彦福至心灵,开始施展弓弦劲秘传上的绝学。 会满弓须臾蓄势,射天狼强势爆发,一跃冲刺就是八米,轻轻松松,没有负担。 随后他五指并为手刀,展开百胜刀法。 如何先攻,如何判断,灵感持久。 对于环境的融入掌控,也都不假思索的浮现,直觉自然。 “这就是当世最顶尖的习武资质啊!” 李彦沉醉在这种快感里。 如秦末汉初、汉末三国、隋末唐初等天下大乱,能人层出不穷的年代,他这样的根骨资质,或许还不能说是第一。 但在贞观永徽之治已过,盛极而衰之势已至的这个时代,普天之下应该没有几人,在练武资质上能与之并列了。 甚至可能一个都没有。 于他而言,20点之后的属性提升,就不是与当代相比,而是跟历史上那些璀璨的群星,争一争锋芒! 到了30点的世界极限,就是古往今来的最强者! 李彦畅然一笑,再看变化后的面板。 …… 【本尊:李彦】 【历世:李元芳】 【颜值:7帅回来了】 【体质:20挂灵上线】 【智慧:10聪明的智商占领高地】 【家世:10有人出生就是牛马,你出生在罗马】 【运道:12鸿运当头多是一件美事】 【天赋10/11:异界来客已使用、动物之友未生效、别人家的孩子未生效、薛定谔的神探未生效、死线之前未生效、芳心纵火犯未生效、让我看看可使用、背刺达人未生效、不斩无名未生效、三人成虎可使用】 【经历事件:使团迷案结案,血如来结案,???进行中】 【名望:名动凉州凉州,声名鹊起→名动长安长安,名动一方大唐,蝴蝶翅膀位面】 【成就点数:357】 …… “无论是杀人预言,还是朝堂黑手……” “来吧!我李元芳奉陪!!” 第一百一十二章 《科举士子集体中毒事件》 “预祝两位高举明经,得选出身!” 平康坊内,李彦宴请两位好友,郭元振作陪。 之前康达已经在府上见过,此次主要是与安忠敬重聚。 这位安氏最受宠的小儿子,近来在国子监内苦读,举止都斯文许多:“承元芳吉言了,五品权贵,让我沾一沾贵气,不高中都对不起啊!” 康达有些腼腆,也举起酒杯:“谢谢元芳!” 李彦这几日都在刻苦练功,此时稍稍饮酒,兴致也上来了。 这两位是他在凉州时期最好的朋友,无独有偶,都要参加这一次的科举。 安忠敬是在使团迷案中,险些被贾思博冤枉下狱,幡然醒悟,回到长安苦读,成功通过了国子监内部的考试,获得科举资格。 相比起来,各州的难度就大很多。 康达在凉州,就是从三百多名士子中脱颖而出,一洲只录取两人,属实不容易。 最可惜的是,这凤毛麟角的两人,往往兴奋的持文解入长安,然后成为二馆六学士子的陪衬…… 好在也不是每一科都没希望,李彦就对康达道:“参加明经科,是明智之举。” 康达很有自知之明:“我学识浅薄,侥幸中举已是不易,哪敢奢望高中进士,能举明经,于愿足矣。” 他以一个县尉之子,学馆中上学时,都是博士最不负责任的差班,考中贡举,一方面是自身足够努力,另一方面也有今年凉州没什么人才的关系。 康达有自知之明,他的学识在凉州往届都不算拔尖,放到整个大唐里,更是泯然众人。 就算没有外州歧视,按照真才实学录取,也基本考不上进士,干脆退而求其次,考一考明经科。 李彦再看安忠敬:“忠敬,你这数月苦学,有几分把握了?” 安忠敬脸不红心不跳:“我其实本想考明算科,被阿耶骂了,才选明经科。” 李彦:“……” 亏你刚刚说得那么好听,我以为你至少有八十分的把握,结果连及格都不指望? 科举不止进士和明经两科,还有明法、明算、明书这类科目。 明法是考法律,明算是考算术,明书是考翻译,需要专门解释古书中字句的意义。 其实这类科目的人才更有专业性,对于基层治理的贡献也大,偏偏被极度轻视。 朝廷每年选录的,只有个位数倒还罢了,担任的也都是最低级的官吏,根本看不到升迁前途。 所以除非真的是没有出头念想,只想混个一官半职躺平,但凡有些志向的人,都不会去考那类杂科。 而在贞观时期,还有一个秀才科,难度是最大的,但后来也没人考了。 因为各州举荐人才参加秀才科考试,如果考生落榜,举荐者也要跟着吃挂落。 那种制度就卷得太离谱了,举荐的人肯定越来越少,每位参加考试的考生也压力山大,后来李治上台没多久,就将秀才科废除掉了。 不提那些难的,安忠敬说他起初考虑过明算科,说明他在明经科上基本没把握。 想想也是,这家伙在凉州吃喝玩乐,如果刚一返校就超过人家寒窗苦读的,那真的没天理。 安忠敬知道自己陪跑的概率是九成,倒也看得开:“我不想浑噩度日,此次考试,验证一下自己的水平,也能找准方向,是继续读文,还是随阿耶从军。” 李彦赞同:“是该如此,多读读书,绝没有坏处。” 古人没有网络,靠的就是读书开拓眼界,就算考不出成绩,国子监内苦学的经历,本身就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安忠敬露出斗志:“反正我要追上你,你现在领先了,不代表能一直领先!” “我拭目以待!” 李彦哈哈一笑,安忠敬只比他大两岁,确实未来可期。 当然有些当官的是挂灵,我不说是谁。 谈笑几句后,李彦又随口问道:“照你们看,这届科举,谁能成状元?” 康达道:“我刚来长安,还不认识几位才子。” 安忠敬也摇头:“我不太关心这些事。” 倒是郭元振目光一亮,他知道不该打扰领导叙旧,一直默不作声,此时正好发声:“有个人机会挺大,叫做苏味道,赵州人,才学公认的高,更关键的是,他似是得到了裴侍郎的青睐,公开称赞!” “苏味道……那不苏轼的祖先吗?” 李彦本来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听到这么个熟人。 苏味道在历史上并没有多出名,但他的后代苏轼,那可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再加上这名字挺有意思,好像将吃货刻入基因一样,家里注定要出一个大吃货。 李彦动了心思,不过仔细想想,苏味道虽然是武周时期的宰相,但为官功绩不多,喜欢明哲保身。 模棱两可那个成语就是形容他,官场是混明白了,学识也够厉害,实际工作能力如何,却要打个问号。 不能因为他有个好后代,就爱屋及乌。 李彦作罢,吃饱喝足后,开始欣赏歌舞。 这次终于跳的不是他的舞了,一曲舞好,李彦挺高兴的打赏舞姬。 四人起身,一共付了两贯钱,相当于在人均一千多的餐厅吃了顿饭。 曾经韭菜豪掷二十金的事迹,已成绝响,自从那事出了,大家消费都变得理智起来。 分别之际,李彦又让郭元振送一送安忠敬两人。 贾思博的威胁通报上去,丘英十分重视,这些时日内卫都加紧戒备,以防不测。 但偌大的长安,说实话真的防不过来,李彦也只能尽量保证身边的亲朋好友不出事。 在郭元振的护送下,安忠敬和康达一路骑马,回到了礼部南院安排给新科士子的住宿学舍。 三人在院门前分别,郭元振原本也该住在里面,但后来加入内卫,就没心思在科举上面。 他看了看天,往内卫赶去。 这些日子,有个圆圆的武德卫一直在加班,让其他人也逐渐有了紧迫感。 郭元振觉得,不能被一个后来的,又是年纪最大的胖子比下去,他也要努力加班! …… “安兄,我去读书了!” “同去同去,最后几日努力努力,落榜了也不至于后悔!” 另一边,康达抓紧时间用功,也感染了安忠敬。 两人正往自己的屋子走,却发现一群外州士子聚在一块,嘀嘀咕咕不知说着什么。 其中领头的张姓士子,见到两人回来,主动走了过来:“安小郎君!康小郎君!来来来,有好物分享!” 安忠敬好奇的道:“何物?” 张士子将一个小巧的锦盒展现出来:“瞧!” 安忠敬还以为有什么好康的呢,见了不禁有些失望:“丹药啊……” 张士子道:“这可是云丹,有云纹在丹身上的,你看!” 安忠敬一看,丹药表面还真有一道纹路,就像是一朵云彩,卖相上佳。 张士子道:“能炼出此丹的,都是得道仙长,服之可提神醒气,读书过目不忘,实在天助我等!” 他声音里带着愤恨:“相比起朝中对六学二馆的偏厚,我们这些外地士子想要高中,太难太难了,我弄来这些云丹,不为别的,就为了给各州的学子争口气!” 安忠敬虽然在国子监读书,但心态确实偏向于外州,又想到贾思博,那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心头一痛,称赞道:“张兄好志向!一粒丹多少钱?” 张士子道:“十贯钱,我买来时就是这个价,分文不赚!” 十贯钱对应到后世差不多两万人民币,买一颗药,听起来十分夸张。 但安忠敬却觉得这个价格是真的公道,点头道:“给我来一颗,数量够吗?” 张士子笑道:“专门给两位小郎君留了,每人两粒,今晚就可以服用第一粒,等到考前再服第二粒。” 眼见安忠敬收下,康达却低声道:“我……我不要……” 张士子解释道:“康小郎君,云丹真的是我特意为你所留,这点钱在外,绝对买不到。” 安康两人虽然在一群学霸里,学习成绩几乎垫底,但其他人很愿意结交。 因为年轻就代表着未来的可能,相反那种垂垂老朽的,就算能通过科举考试,等当了官,基本也可以进棺了。 比如写下“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曹松,七十多岁终于高中,结果考中没多久,就去世了。 可康达依旧摇头:“多谢张兄,我不想要。” 张士子皱了皱眉,低声道:“苏味道都服了,康小郎君还有什么顾虑呢?” 人的名树的影,这名人效应一出,换成别人也就从了,但康达还是摇头。 张士子终于露出不悦。 安忠敬赶忙出面:“张兄莫怒,他是个老实孩子,把丹药给我吧!” 张士子冷哼一声,一副不识好人心的模样,又递过来两个盒子,关照道:“此药劲强,今晚服用一颗,等三日后考前再服用第二枚,不可多用,切记切记!” …… 深更半夜。 李彦被下人的脚步声惊醒,本就和衣而睡的他立刻起身。 前院,他见到了满脸惊慌的安神感:“元芳,九弟出事了,贡院士子中毒倒了一片,!” 【推荐下,咪咪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李彦眼神凌厉,翻身上马: “走!!” 第一百一十三章 狄仁杰:我成装逼利器了? 策马骑入皇城的那一刻,李彦下意识向着大理寺狱的方向看了一眼。 贾思博森冷的笑声,似在耳边回荡,阴魂不散。 他的杀人预言,终究还是来了。 关键的是,这次的事件,比起凉州驿馆的吐蕃正使被害案,影响还要恶劣。 李彦还没赶到礼部南院,主动加班值守的郭元振就匆匆而来,低声道:“已经死了一个人。” 李彦脸色变了,安神感则失色惊呼:“死的是谁?我九弟怎么样了?” 郭元振道:“请安武卫放心,安小郎君是中毒比较浅的那一批,就在今晚刚刚服用了一枚丹药,御医正在救治,应无生命之碍。” 说着他面露惭愧,对李彦道:“李机宜,是我没有看好安小郎君……” “先不必自责,将前因后果弄清楚。” 李彦面色沉凝:“忠敬服用了丹药?怎么回事?边走边说!” 根据郭元振的讲述,李彦才明白,这次的中毒事件,正是因为服丹。 五十多名学子,在今晚沐浴更衣后,服用了丹药。 结果没过多久,就腹内剧痛,幸亏有安忠敬等几位练过武功的挣扎着呼救,才被发现。 御医以最快速度赶到,开始催吐。 众人还未到达学舍院内,空气里就飘来一股恶心难闻的味道。 这个年代治疗中毒,最好法子就是催吐。 第一用盐水,第二用鸡蛋白,第三用洗干净的鸡毛,刺激咽喉。 把大部分毒性物质吐出来,症状能减轻不少。 再用酪浆等饮品灌下去,中和稀释,给进一步治疗赢得时间。 至于已经吸收的毒性,只能使用中药或者自身的劲气抵挡,成效缓慢。 比如丘英,在凉州被萧翎带毒的尖刀偷袭,毒素入体,至今都在吃药,还是挡不住身体的每况愈下。 面对几十人的中毒,御医显然不可能慢慢配药,只能采用激烈手段,院内的场面自然既难看又难闻。 而四周学舍的士子也被惊动,围了过来,远远站着,指指点点。 李彦面色一沉,开口道:“命这些人全部回到自己屋内,今夜不得外出,违抗者以案犯嫌疑论处!” “是!” 郭元振立刻带着内卫上前,李彦闭住呼吸,刚要进去,出来透气的御医就制止了他:“李机宜,里面污浊不堪,你现在还是不要进来了……” 李彦一看还是熟人,正是刀斩如来像后,让他装晕倒的那位陈御医。 此时的大唐尚药局,设有奉御两人,直长两人,侍御医四人,从六品上,负责诊疗。 司医五人,正八品下,医佐十人,正九品下,也能治病。 陈御医是从六品上的侍御医,医术高超,李彦正好问道:“那位不幸去世的学子是谁?为什么他的症状会比别人严重?” 陈御医喘了口气道:“我刚刚问了,那人叫张阳,字守义,是江南道润州人,就是他卖的丹药,自己则服食了至少五枚丹药,实在救不回来……” 李彦脸色凝重:“院内未服丹的有多少?” 陈御医点头:“有四十多人,大部分已经在外,还有一位康达康士子,还有一位苏味道苏士子,刚刚帮了我们不少忙。” 李彦看到郭元振驱散了大部分人群,还有几十位站在不远处,想来就是这片学舍里没有服药的了,他又听到康达的名字,松了口气:“劳烦陈御医,让康达和苏味道过来。” 康达很快被带了过来,脸色苍白,身上带着呕吐物的酸臭,狠狠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急切地道:“元芳,安兄不会有事吧?” 李彦刚刚也问了情况,安慰道:“忠敬毕竟练过少林的达摩劲力,又有御医及时赶到,应该不会有大碍。” 康达松了口气,又悔恨道:“我当时应该也劝他不要吃的,他还把我那份丹药也买下了,万一他多吃了几颗,那我真的……” 李彦眉头一动:“你仔细说说!” 康达将张士子向他们推销丹药的情形复述了一遍。 李彦喃喃低语:“每人两颗,忠敬一个人买了四颗,而卖丹药的张阳强调了不能多吃,现在反倒是此人服用了五枚丹药致死?” 正说着,另一人走了过来。 李彦看了过去,那人赶忙揖手一礼,自我介绍:“在下苏味道,字守真,赵州栾城人,见过李机宜。” 李彦打量了下这位苏轼的祖先,长相并不难看,但也谈不上多么俊朗,身上带着臭味,有些狼狈。 能在里面帮御医救人,让李彦对苏味道印象好了不少,开口道:“苏士子,将你知道的事情,跟我说一遍。” 苏味道摇头:“我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那张守义今早来找过我,推荐云丹,我并无兴趣,就严词拒绝了他,今夜解衣欲睡,惊见有人呼救,恰好康小郎君亦未寝,便与他一起救人……” 康达瞪大眼睛:“咦,苏兄没服丹吗?可张士子说,你也服用云丹了啊!” “那是他攀我名气,胡言乱语!” 苏味道不屑拂袖,眉宇间满是傲然:“我少以文辞知名,何需用这等手段,请李机宜信我!” 对于这点,李彦心中倒是信的。 这位在文学造诣上,是相当的厉害,一门父子三词客,千古文章八大家,苏轼一家子的成就,与这位祖宗的基因和家学传承不无关系。 苏味道后来当官或许不行,被狄仁杰暗讽,但在科举这一块,人家拿捏得死死的,确实没必要为了考出好成绩而服丹。 李彦刚要再仔细询问,后面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大批的禁军赶到,脸色惨然。 上次武敏之藏在如来佛像里面,事后查来查去,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将其送进去的。 结果职守皇城的禁军官员,直接贬了十几位。 余波未尽,贡院学舍又被投毒…… 这下又不知多少勋贵子弟要滚蛋了。 而禁军赶到后,很快两位绯袍大员,也来到了贡院学舍前。 速度稍快的一人翻身下马,长须及胸,面容清癯,儒雅飘逸,倘若换上一身文士长袍,倒像是教书的博士。 但此人正是苏定方的兵法传承者,高宗时期四大名将中的裴行俭。 大唐讲究出将入相,文武并不泾渭分明,此时的裴行俭还是文职,他任吏部侍郎多年,所创的种种评判官员功绩方法,已被朝廷定为制度,大唐无数中低级官员的仕途,都受其影响。 再入内卫,得掌情报动向,在前线拥有便宜行事之权,一旦大胜吐蕃,归来拜相,也是理所应当。 【讲真,最近一直用咪咪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安卓苹果均可。】 到时候裴氏一门两宰相,必然传为佳话。 只是此时的裴行俭神色严肃,步履匆匆,一见面就询问道:“元芳,情况如何了?” 裴行俭话音刚落,身后紧接着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李机宜来得好快,你前几日有言,那凉州贾贼曾妄言要杀人,是应在了这些科举士子头上?” 这紧接着开口的就是崔守业,面相古板严肃,脸部线条极其刚硬,颌下长须修剪得整齐而有威仪,来到面前,就迫不及待的问话。 李彦先回裴行俭的话:“此次中毒事件是由于服丹所致,出售丹药的润州士子张阳已经不幸身亡,其他士子正被御医抢救中。” 裴行俭眉头微皱,崔守业则冷声道:“丹药?贾贼在凉州府上有一间炼丹房,所炼丹药不知所踪,看来就是毒害士子的这一批了,哼,早该将贾氏一并根除!” 李彦这才看向他:“回崔阁领的话,贾思博的嫌疑自然不能排除,但此时下断言,未免为时过早。” 崔守业眼睛微微一眯:“李机宜好威风,倒是教训起老夫来了。” 李彦道:“不敢,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我内卫要为圣人分忧,待得圣人询问,下官不愿将猜测之言说与圣人听,而是希望寻到证据。” “那你停在此处作甚?进去找证据啊!” 崔守业怒气更盛,冷哼一声,就往院子里面冲。 然后被一股扑鼻的恶臭给熏了回来,想要维持仪态,却禁不住作呕。 李彦冷笑。 院内的气味越来越恐怖,连御医都时不时出来喘息,康达和苏味道之前在里面还好,出来后再进去就受不了了,跑到边上休息。 “你……” 崔守业有心训斥,却终究恶心欲吐,那咄咄逼人的嘴终于闭上。 裴行俭这才开口道:“凉州贾贼屡试不中,本就对科举积累了怨恨,此案一发,又势必吸引朝野上下的关注,可以有效减轻他被拷问的压力,这是否是动机?” 李彦点头道:“这确实是最大的可能。” 裴行俭脸色沉重:“用心歹毒啊,可怜了这些苦读的士子,遭受无妄之灾!” 李彦眼神凌厉,痛恨的道:“弱者拔刀,挥向更弱者,如果此案全由贾思博策划,那此人是真的丧心病狂了,他原本也是这些外州士子中的一员啊!” 正说着呢,又有人赶到。 一道身子下了马来,闻着冲天的臭气,只是微微皱眉,就快步进入第一现场。 众人侧目,等着他什么时候出来透气,却迟迟未见那圆滚滚的身影,不禁变色。 连崔守业都问道:“此人是谁?” 无人回答,因为互相询问后,都不认识。 直到一道年轻可恶的声音传入耳中: “啊,那是我麾下的武德卫,叫狄仁杰。” 第一百一十四章 李治也要送书了? “李机宜麾下似是只有四五位武德卫吧,这又是从哪个折冲府挖出来的才干?” “他是外州的一位法曹,比不得崔阁领麾下群英荟萃,比如那个守在大理寺狱里的宋员外,大才!真是大才!” 目送着狄仁杰第一个不嫌恶臭污秽,进入现场,李彦和崔守业站在院外,开始了官员的保留节目。 阴阳怪气。 裴行俭却对李彦的识人之明很是赞扬。 内卫十二位机宜使中,确实以李彦的班底最是寒碜。 人少就不说了,还是些不容于主流的异类。 比如丘神绩,其父食心,又嫡庶不分,甚为士人所厌。 比如王孝杰,就是折冲府一队正,底层军户,让人讥笑。 比如安神感,虽然安元寿得李世民和李治信任,可他杂胡的出身,还是让关陇高层排斥。 至于郭元振,就更是荒谬,连个进京赶考的外州士子都要,简直饥不择食。 不过老成持重的官员,倒是对李彦此举暗暗赞同。 他年纪轻轻,就有了机宜使之位,还怕没有机会培植党羽? 先将位置坐稳,明得失,知进退,才能走得长远。 在他们看来,李彦是故意收些杂人,以安上心。 然而此时裴行俭看到郭元振带着一队内卫,将学舍围住,行事间竟是比起慌乱的禁军都有章法。 再看狄仁杰,深夜赶来,二话不说,就往最脏臭的现场冲。 这群被主流看不起的人,真是乱选的吗? 倘若小小年纪,就能慧眼识珠,那此子未来的成就,还要在想象之上。 李彦不知裴行俭的感叹,他跟崔守业是对上了。 自从贾思博放出杀人预言,这段时间他也是十分警惕。 白天连一个时辰的班都不上了,全职带薪练功。 晚上则和衣而睡,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 结果千防万防,还是制止不了友人的受伤。 中毒不比其他,很可能留下后遗症,可怜安忠敬在凉州被贾思博坑,到了长安考科举居然也没能摆脱阴影。 李彦心中本就不爽,这老官僚正好撞上来摆谱,岂会客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机锋,彼此较量。 渐渐的,崔守业的老脸越来越难看。 因为刑部官员汇聚在他身后,他严厉的目光一扫,那群人无奈之下,只有往院内而去。 可坚持不了半刻钟,又纷纷冲了出来,到了边上就大吐特吐。 崔守业怒道:“你们连一个武德卫都不如吗?” 那群官员面面相觑,都感无奈。 出入杀人现场,是一件很辛苦,也很肮脏的事情。 仵作为什么被那么多人视作不详? 第一是古人对于死亡的敬畏与排斥,第二就是死者身上的秽物味道,真的十分难闻。 只要是非正常死亡,尸体想要一个体面,几乎都不太现实,不像电视剧里,上吊也漂漂亮亮的,妆容都不乱。 狄仁杰当并州法曹时,对于尸体的肮脏早就了解,起初也受不了,后来为了断案的准确,也经常接触。 毕竟古代不能解剖,唯有查看尸身细节,才能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久而久之,就练出了钢胆铁胃瞎鼻子。 假如穿越到后世当法医,狄胖胖保证能以最快速度上手。 反观刑部,一群京官,养尊处优惯了,平时都是手下人干的,哪受得了这罪? 【推荐下,咪咪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此时去调万年长安两县的仵作,也来不及了,只能任由那个胖子独领风骚。 崔守业冷哼一声,再也看不得李彦的得意嘴脸,转身就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又一队快马而来,为首尖细的声音响起: “圣人召崔守业、裴行俭、李彦入宫!!” …… 紫宸殿内。 李治坐在御幄中,武后在他背后轻轻抚摸顺气。 崔守业、裴行俭、李彦三人站在阶下,已经挨了一顿训。 李治罕见的震怒了。 这个年代的科举考试,远没有后世全民热衷的超级流量。 毕竟科举出身的官员,大致也就占整体官员的三成,大部分官员,还是靠家世背景上去的。 但李治十分重视科举的选拔,对于科举出身的官员也有优待。 渐渐的,五品以上的大员中,科举出身的比例与年俱增。 上行下效,越来越多的士族弟子,都希望走科举之路,求得选人出身。 至少这条路是通过考试,证明自己的才华,区别于那些《我的国公父亲》《我的尚书阿耶》《我的侍郎哥哥》,以后当官也能挺直腰板。 可现在群体中毒事件一出,又是在科举考前的三天爆发,影响自然极其恶劣。 李治顺了口气,又提高声调道:“区区一边贼,刑部大理寺审案三月,一无所获,竟还让此贼暗通内外,毒害新科士子,朝廷颜面何存!” 崔守业面色难看,赶紧上前道:“臣知罪!” 李治凝视着他:“贾贼前几日语出张狂,当时内卫就有警惕,你刑部可有自查?” 崔守业知道李治是怀疑他麾下出了奸细,赶忙道:“圣人息怒,我刑部早有防备,贾贼的狱外足足有十六位看守,彼此监视,除非他们全部投敌,否则断不能出现内外私通之事。” 李治冷声道:“那士子中毒,你认为是巧合?” 崔守业咬了咬牙道:“臣怀疑士子所中的毒丹,就是贾贼在凉州所炼,此事早有策划,贾贼知科举将近,在狱内不需外应,也能做出威胁。” 李彦听了倒是暗暗点头。 他其实也是这样想的,科举不比其他,每一年常科都是那个时间段,是真的可以预判。 贾思博从被抓至今,也没过一年,如果他是投毒案的策划,哪怕刑部和大理寺没有叛徒暗通消息,也能知道这几天的科举会出大事。 李治细细问了凉州的古怪丹房,也微微点头:“不无这个可能,不过那贾贼顽固,拒不交代,你也就无可奈何了?咳咳!” 听着这位圣人似乎因为愤怒又咳嗽起来,崔守业赶忙拜下:“臣知罪!” “也罢,你起来吧!” 李治叹了口气,声音恢复到往日有气无力时的柔和:“那贾贼凶逆,早知必死无疑,又怨恨朝廷不公,自然不会如你所愿,此事也不怪刑部……” 崔守业脸上浮现出又愧又疚之色,重重叩首:“多谢陛下宽宏!” 当他站起身来,立刻道:“陛下,那贾贼肆无忌惮,也是因为武威贾氏安然存世,只他一人身死,自可嚣狂!若将贾氏上下要犯,全部缉捕入京,让他亲眼目睹何为坐罪连株,此人还能这般强硬?臣是不信的!” 裴行俭闻言面色微变,赶忙道:“陛下,贾贼冷血,不体人伦,此举不见得能逼问出真相!何况贾氏乃地方望族,根深蒂固,牵扯众多,值此大军开赴,收回安西四镇之际,实在不宜多生事端!不如暂缓,等大军凯旋,再惩贾氏,以儆效尤!” 崔守业却冷硬的道:“不查出贾贼背后更大的叛贼,如何保证大军远征安西,军中情报不会遭到泄露?” 裴行俭道:“两害相较取其轻,凉州若乱,更伤我军,此战安西意在驱逐蕃贼,可不大胜,但陇右绝不能动荡!” 两人争辩起来。 李彦默不作声。 他的立场和裴行俭一致,都是以凉州稳定为主。 崔守业太激进了,颇有种赌徒心态。 一旦输了,连累的可是陇右无数人的生活。 当然,赌徒向来不考虑输,只考虑赢了时连本带利赚回来。 裴行俭则沉稳许多,未虑胜先虑败。 御幄内,李治看着臣子相争,目光闪烁。 他思考的,又是另一层面。 不仅是当前的问题,还有对地方世族的压制,对科举士子的人心收买,对将士用命的功劳分配等等。 于是乎,等两人争得越来越激烈,合适的咳嗽声响起:“咳咳!” 崔守业和裴行俭都老臣子了,立刻罢声,齐齐道:“陛下保重龙体!” 李治道:“两位所言都有道理,各行其是吧,刑部着手押解贾氏要犯,吏部配合内卫,破士子中毒之案,你们都是内卫阁领,几日能破此案?” 崔守业和裴行俭哪敢夸口,顿时沉默下去。 倒是此时,一直沉默不言的武后突然道:“予你们十日,如何?” 李治目光闪了闪,温和的道:“朕本想你们三日内破案,给今科士子一个交代,还是皇后宽容……” 崔守业和裴行俭道:“谢皇后!” 武后道:“崔公,裴公,这次拜托你们了,朝廷的颜面,不能一损再损!” 崔守业和裴行俭赶忙躬身:“是!” 这是准备要退下了。 李彦也习惯了自己在紫宸殿当背景墙,毕竟这地方正常情况下是入阁的宰相来的,自己能来两回也不错了。 不料就在这时,李治突然道:“李元芳留下。” 等到崔守业和裴行俭出了大殿,李治的声音变得愈发温和:“元芳,皇后赐了你一本《臣轨》?” 武后脸色稍纵即逝的变了变,李彦则意识到了什么:“是,臣时时研读,受益匪浅!” 李治道:“好好破案,等缉了凶手,朕也赠你一本《芳林要览》!” 李彦道:“谢陛下!” 这下好了。 压力又要回到武后和太子一边了。 你们谁送第二本?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双探合璧 出了大明宫,看着天空上明晃晃的月亮,李彦知道,这段时间恐怕真的要加班了。 又是十天破案期! 少年包青天又称少年包三天,难道他要人送外号少年李十天? “如果这些案子,都有日本推理作为‘原型’就好了……” 李彦摇摇头,往贡院学舍而去。 他准备跟裴行俭和崔守业碰一碰头。 这次三人是被同时压了担子。 裴行俭和崔守业身为阁领,此案又涉及刑部和吏部,堪称责无旁贷。 相比起来,李治对他还提出赠书的诱惑,算是另眼相看了。 当然,李彦旁观者清,很清楚自从武敏之一案后,二圣之间的关系就发生了变化。 李治确实离不开武后,但趁此机会,正好想鸽了她的天后之位。 武后则尝过了权力的诱人滋味,怎可能甘心退居幕后,想方设法的影响朝局。 于是乎,李治才会连他这位天后新晋心腹都不放过~ 掐吧,两个同床异梦的权力狂,往死里掐! 李彦本来挺不开心,一想到那场面,倒是心情愉悦起来。 不过回到学舍院外,他只见到了裴行俭,一打听才知道,崔守业居然打道回府了,只留下一群刑部官员查案。 李彦讨厌这种大老爷做派,故意大声的道:“崔阁领真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啊!”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刑部官员就想到被那个小小的武德卫,给挤兑得下不了台,脸色顿时发苦。 崔守业将压力分担下去,接下来要是破不了案,责罚在所难免! 裴行俭见他年轻气盛,开口劝道:“元芳,崔阁领这种姿态无错,作为上官,亲力亲为固然能激励士气,却也会给下面人巨大的压力,不见得是好事……” 李彦领了这份好意,低声笑道:“关键是要能托付给放心的人,托付给刑部这群人,我是不放心的。” 裴行俭想到那胖胖的背影,他刚刚也让部下查了查,才知道李彦居然是从各州县的法曹所选,名单还是从吏部获得的,不禁微笑道:“你也从我吏部挖出一员得力干将,现在说这话,可不对哦!” “还望裴公海涵!” 李彦故意摆出告罪的姿态,眉头突然一动,提问道:“我之前一直想问,依裴公之见,吏部中需要有怎样的内应,才能将投靠吐蕃的崔贼,神不知鬼不觉的调入凉州任县令?” 裴行俭目光含笑:“你就信我?不怕我给予误导?” 李彦斩钉截铁的道:“我信裴公!” 被人信任的感觉终究是好的,裴行俭轻抚长须,旋即肃然道:“其实这件事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吏部的考核评比,官员升迁调任,皆由法度所定,崔县令调任凉州,全依功绩,定下他姑臧县令一职的,还真就是我……” 李彦听懂了裴行俭的言下之意:“如此说来,朝堂中的那个叛贼,十分了解裴公?” 裴行俭苦笑:“我掌吏部选事,大唐各级官吏的考黜升降,都有文卷要我过目,不知多少人研究我的性格喜恶,此人敢作此安排,也是深知这点。” 李彦微微眯起眼睛:“行事滴水不漏,这样的人为何要暗通敌国呢?” 裴行俭叹了口气,问道:“关于此案,元芳可有什么头绪?” 李彦看着院内:“此案不好破,第一现场是破案的关键,可这里被破坏成什么样子了?” 中毒的士子吐了个昏天黑地,有些甚至当场失禁,狼狈到了极致。 救命要紧,内卫其实在李彦的调动下很早就赶到,但也不可能为了保护现场,去阻止御医救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线索被破坏掉。 所幸狄仁杰赶到后,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而足足半个时辰,狄仁杰终于浑身臭气的走出来,将随身所带的银针收起,重重的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李彦来到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怀英,你还好吧?” 狄仁杰露出感动的笑容:“多谢李机宜关心,下官无妨。” 李彦道:“你去休息吧,破案不急于这一晚,身体要紧!” 狄仁杰摇头:“下官不累,这一晚是最关键的,若不能找到足够的线索,越拖下去,此案越难破!” 他缓了口气,取出一本沾着秽物的日录:“据御医所言,此案的死者张阳,短时间内至少服用了五枚丹药,但我在他的房内,发现了不少道家典籍,还有这本日录,我来翻页,请裴阁领、李机宜过目!” 【推荐下,咪咪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此时裴行俭也忍住异味,凑过来细看,就见狄仁杰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 【吾初试而落,憾然归乡,余后数年,几取文解,都无所成,甚憾!甚憾!】 【今再随贡入都,热血未凉,常科不成,便选制科!】 【即便长住西京,吾誓要取功名,得官选,以慰乡人!】 裴行俭见了微微摇头:“制科啊……” 李彦也叹道:“如此执着,怪不得会求助于歪道。” 唐朝的科举,除了细分为进士、明经、明法等等科目外,还有大的类别划分,也就是常科和制科。 常科是每年一试,制科是专才录取。 安忠敬以二馆六学身份,康达以州县学子通过解试,获得文解,在十月随贡入都,都是考的常科,即是后世所理解的那种科举。 但此时还有制科,主要是圣人特诏,专选事才,也就是皇帝下旨,专门开办一场考试,选拔他所需要的人才。 武周时期,武则天提拔寒门子弟,基本就是通过制科,而非常科。 不过正常情况下,这种模式对于寒门子弟而言,更是地狱。 因为来考制科的,不仅仅是这一届的学子,历届的进士明经以及在职的官员,都可能来参加。 没办法,制科一旦选上,基本就能授予官职,不需要再等吏部铨选,很多未来的宰相级人物,就是靠制科出头,现任官员如果想越级提拔,也可以参与制科,以期得到皇帝的青睐。 反正到了最后,形成的局面就是,历代卷王疯狂涌进一场考试里,开卷。 这个嗑药嗑死的张阳,连常科都考不上,还想进制科,下场肯定是渣渣成灰。 而狄仁杰见两人看好,往后翻去。 接下来十几页,都是记录张阳怎么去拜访权贵,递交诗词,希望得到重视的。 裴行俭怕李彦不理解,低声解释道:“这种风气是近年兴起的,进京赶考的士子,会向各府上启陈诗,行卷请托,希望在正式考试之前,博一番声誉。” 李彦道:“裴公,我明白的,卫国公府上,也收到过不少科举士子的诗词,我都收下了。” 裴行俭有些奇怪,李彦不像是喜欢听吹捧的人,就听他接着道: “在长安二馆六学的士子,但凡有个才华出众的,吏部上下谁能不知,考官自然也就早早有了印象,看到这类名人的文章,第一个念头就是好,然后再找优点,效果自不必说。” “那些边州外地的士子,在京内默默无闻,如果想和京中士子公平相争,除了用这样巴结谄媚的方式自证才华,还能如何?” “我并无文名,帮不了这些新科士子什么,所能做的,也就是不要把他们的心血之作弃如敝履了……” 狄仁杰听得目露感怀,他当年虽无行卷之举,但若非进士无望,也不会退而求其次,考取明经。 裴行俭则稍稍沉默,叹了口气:“取士不公,我之过也!” 李彦道:“裴公不必揽责,此事与你无关。” 裴行俭主要负责在职官员升迁,科举取士的倾向,则掌握在另一位吏部侍郎李敬玄手中。 实际上,六部尚书如果不并同中书门下三品,就是养老职,不怎么管事。 六部真正的掌管者,正是两位侍郎。 官员的权力,一把手与二把手差距巨大,两位侍郎之间,也要分个高低。 比如崔守业在刑部多年,根基深厚,就比另一位刘侍郎势力庞大许多,是刑部一哥。 而裴行俭在吏部固然也德高望重,但论影响力,还是远逊于李敬玄的。 因为李敬玄已是宰相,同中书门下三品,当年还是李治的侍读,为圣人亲信。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李彦重新将目光放回日录上,脸色很快一变:“后面几页怎么被撕掉了?” 狄仁杰解释道:“从后面的内容看,这几页极可能就是讲此人如何获得丹药的,关键在这里!” 他往后翻,特意指出一段张阳服丹后的描写: 【吾今方知,云丹之说果然不假,吾往日心神不一,失其所守,屡试不中!】 【今得此宝丹,自可还精补脑,秉权富贵,妙哉!妙哉!】 【浑身滚热,腹痛不止,怪吾贪多!此丹虽妙,但不可多服,切记切记!】 …… 裴行俭脸色微沉:“张阳既已受过教训,很清楚丹药具备毒性,不可贪多,今夜却一下服用了五枚?虽不排除他中了丹毒,神志模糊,不能自己,误服丹药的可能,但今夜如此多的士子全部中毒,显然是丹药被动了手脚,张阳又恰好于此时服丹身亡,日录还被撕去多页,看来此人是被灭口了!” “裴公所言甚是!” 李彦点头,却有更深层次的看法,开始踱步:“日录撕了这几页,为何不将整本全部毁去?怀英,你怎么看?” 狄仁杰等的就是这句话,精神大振,圆圆的脸上露出从容不迫的微笑,也开始踱步:“几页纸方便毁掉,想要将整本日录烧毁,动静就很大了。” 李彦道:“那为什么凶手不直接将日录带走呢?” 狄仁杰道:“因为凶手不准备离开现场,这本日录如果留在身上,一经搜查,就全暴露了。” 李彦点头:“不错,凶手只撕去了关键页数,又不将日录带走,恰恰说明他的行动匆忙,却又要留在现场。” 他再问出第二点:“从这点分析,可以推测凶手时间紧迫,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要用逼食丹药的方式,来灭张阳的口呢?一刀杀了不是更直接吗?” 狄仁杰摇头:“凶手希望将张阳之死,伪装成误食丹药,如若不成,他也希望用这样的方式,尽可能的掩饰自己的存在。” “是啊,一刀杀了,鲜血怎么办,凶器怎么处理?而逼着张阳吃下丹药,既能让人误以为张阳也是中毒受害者,又不用担心这些善后!” 李彦深以为然:“凶手费尽心思,隐藏这些,也印证了他在行凶后并不准备离开,还要留在现场的意图!” 两人一问一答,语速飞快,都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 他们二人转,裴行俭听得津津有味。 可下一刻,他的脸色变了。 因为李彦和狄仁杰对视一眼,齐齐将视线转向那些吐得昏天黑地的士子们: “杀害张阳的凶手,就在这些人之中!!”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知道怎么破案了! 当一个个中毒士子被抬出,皂衣武侯用消防的器具开始冲刷地面,学舍大院的味道,终于散了。 众人一拥而入,尤其是以刑部的官员,跑得最快。 李彦、狄仁杰和裴行俭,并不争这一时之功,不紧不慢的来到门前。 就见陈御医满头大汗,坐在地上,累得说不出话来。 李彦涌起敬意,走上前去,送去一道精纯的丹元内劲,助他恢复精力。 在他的帮忙下,陈御医元气终于有所恢复,点头微笑道:“多谢李机宜。” 李彦道:“不用,医者父母心,是我们该谢谢你!” 这个年代对医生还没后世的尊重,陈御医大为感动,又道:“请李机宜放心,安小郎君已经没有危险,他身体强壮,中毒不深,吐的也及时,接下来修养一月,就能恢复。” “那就好!” 李彦松了口气,但听到一个月的时间,瞳孔缩了缩:“其他士子呢?” 陈御医道:“差不多都是如此,他们中毒不算太深,好好休养都能恢复,只是这届科举,肯定无法参加了。” 李彦三人交换了眼神,裴行俭问道:“倘若我们这几日要问询这些士子,他们的身体可以支撑吗?” 陈御医露出为难之色:“恐怕不能,至少要等十天!” 李彦三人的脸色齐齐沉了下来。 帝后只给了十天期限破案,结果审讯都要等到十天之后? 李彦冷声道:“好歹毒的计划,凶手只要伪装成虚弱,不回答我们的问题,就能立于不败,哪怕看出他藏身其中,难不成我们将所有的病弱士子都拷问一遍?” 裴行俭道:“凶手肯定不知圣人会要求我们几日破案,但此案影响恶劣,越拖下去,朝廷威严越是受损,等到事情传开,下一届科举也会深受影响!” 狄仁杰见两位领导把话说完了,只能道:“确实如此。” 李彦道:“怀英,先带我们去张阳身死的现场看看吧,想要破此案,关键就在此人身上了!” 在狄仁杰的引路下,众人来到了张阳的房间。 给新科士子安排学舍,是贞观时期的规定。 后来随着李治对科举的重视,干脆在皇城内修建了这片连绵的院舍,给外州士子免费住宿。 虽然由于地方有限,许多学子还是不得不找地方居住,但已经解决了一部分人的需要。 当然,想要条件多好是不现实的,刑部的人先冲了进来,往屋里一站,就挤得满满当当。 眼见刑部的官员围着张阳的尸体打转,李彦懒得跟他们挤,看向倒在地上的书籍。 每个进京赶考的士子,在当地都是天之骄子,尤其是张阳这种屡试不中的。 因为文解不是终生制的,而是每年贡举后就作废。 第二年想入京赶考,还要再参加州一级的考试。 也即是说,张阳基本上要保持年年市一级高考状元的身份,才能多次来这里应试。 别的书卷也就罢了,李彦还看到了《通玄经》《南华经》《抱朴子》等道家典籍。 张阳考的是进士科,却有这么多道家典籍,看来确实痴迷道家文化。 这些书不少都浸入了秽物中,被刑部官员踢到一旁。 李彦想到刚刚日录上的污渍,还有狄仁杰的翻页,明白了胖胖的良苦用心:“那本日录,当时也浸泡在秽物里?” 狄仁杰点头:“张阳倒在书架边,书散落在尸体上,日录就在其中,沾染了秽物,这应是凶手设计,希望发现尸体的人,在清扫秽物时,将这本关键的证据一并清理掉……” 【讲真,最近一直用咪咪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安卓苹果均可。】 “张阳的死状十分痛苦,脖子上满是抓痕,多块指甲崩裂,从指缝里的皮肉来看,应是无法呼吸时自己掐住脖子,以致于鲜血淋漓……” “此处有一案桌,上面有一杯酪浆,喝了大半,不知是张阳自己喝的,还是用来招待凶手的。” 听着狄仁杰简明扼要的描述,裴行俭愈发对他刮目相看。 想想这位十几年在州县任职,实在屈才,裴行俭准备回去后,对于县尉的功绩考核进一步优化。 但想想吏部真正的执掌者李敬玄,他的心中又是一叹。 难啊! 李彦则思索起来:“凶手与张阳果然是熟人,深夜前来,应是讨论丹药之事,再痛下杀手。” 三天后就是科举,这几夜不少学子都烛火长燃,通宵苦读,以期最后的冲刺。 若不是这样的气氛,张阳的丹药也不会卖得那么好。 足足五十多位士子买下,在今夜一起服用,以期待过目不忘的神效。 想到这里,李彦问道:“张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推销丹药的?” 郭元振也跟了进来,回答道:“从今早开始,我刚刚跟那些没服丹药的士子确定过了,张阳第一个目标就是苏味道,苏味道拒绝后,他却又谎称苏味道已经服丹,籍此吸引别人的注意。” 狄仁杰并不认识苏味道,闻言有些奇怪:“难道没人向这位苏士子求证吗?” 郭元振苦笑:“苏味道此人自恃才华,性情高傲,很不合群,因此也没什么人去求证,但不少士子又听过他的才名,见他都服丹,也就买了。” “而且张阳早在十日前就开始服用此丹,据他所言,每次服丹后都文思如泉,写了不少好文章,还将那些文章给众人传阅,别人看了,也愿意信他,所以今日一卖,就求者众多。” 李彦冷声:“看来是有备而来,他做这种事是为了什么?图名?图利?” 郭元振摇头:“这就不知了,但十贯钱一枚丹药,似乎也不贵吧……” “十贯钱一枚……” 李彦喃喃低语,突然问道:“五十多人中毒,张阳前后卖了有一百多枚丹药吧,他卖药的钱呢?去屋内,搜一搜!” “是!” 同样赶来的王孝杰丘神绩等人领命,立刻走入房内,开始搜寻。 过程中,双方不免推推搡搡。 但在丘神绩凶恶的眼神以及彭博通庞大的身躯威逼下,刑部官员还是让了开来。 然而钱并没找到。 这里的一贯钱,准确的称呼是一缗钱,缗就是穿铜钱的绳子。 将一千文钱窜起来,好大一坨,放在手上沉甸甸的。 一千多贯钱,好几个大麻袋都装不下,按理来说醒目至极。 但张阳的房间内显然没有。 刑部起初关心尸体,此时见他们搜寻,也意识到这个蹊跷,眼神示意间,立刻有人向外跑去。 李彦、狄仁杰和裴行俭又在左右转了转,来到院外,沉默无言。 官最大的裴行俭看向李彦。 官第二大的李彦看向狄仁杰。 狄仁杰也想看看别人,但官最小,只能望向自己的脚尖。 可肚子这几天又吃大了,一时间连脚尖都看不到,苦笑了一下。 最终还是李彦开口道:“现在的线索汇聚起来,有两大疑点。” “第一是张阳从十日前开始服丹,且不说他那些文思如泉的效果是不是真的,至少他原本用的丹药没问题,否则早就中毒,而今日他大规模卖丹,众士子吃了后统统倒下,说明丹药极可能被掉包了,凶手是怎么办到的?” “第二就是张阳卖丹药的钱,一千多缗钱,如何消失的?消失到了哪里去?” 李彦说完,沉默下去。 以他目前的智慧,分析就到这里了。 接下来怎么找出凶手,一筹莫展。 第一找不到作案凶器,凶器就是丹药,吃下去了。 第二现场被大肆破坏,到处都是呕吐物,难以寻找脚印之类的线索。 第三甚至不能审问疑犯,因为士子们现在正处于最虚弱的状态,据陈御医所言,问话要等十天。 狄胖胖同样沉默。 这就是智慧的局限性了。 有些问题,无解就是无解,再聪明也没办法。 裴行俭见两人由二人转变成了二人立,也知道此案是真心难办,开口道:“诸位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再来,或许有新的线索!” 此言一出,却是看不起内卫如今的风气了,狄仁杰立刻道:“裴阁领,李机宜,下官再去现场!” 丘神绩、郭元振等人也纷纷请命:“我们也一样!” “去吧!去吧!” 裴行俭倒是对这种恒心毅力肃然起敬,目送众人散去,尽可能的寻找一切线索。 “贾思博,这又是你设的案子吗?” 李彦则看向大理寺狱的方向,有些体会到吐蕃对大唐的优势了。 主动进攻的一方,真的是太占便宜。 贾思博每次设的案,其实并不复杂。 但由于他是主动出手的人,找准的都是目标的要害,往往就能设计得精准,致命。 这次的难点,就是与时间赛跑。 “如果我触发天赋,到达神探状态,不仅智慧提升到15点,还有更多的线索和提示,能不能跨越障碍,迅速破案?” 李彦知道世上没有如果,没触发就是没触发。 虽然在贾思博眼中,他一直都是神探。 想想贾思博被抓时的话,也挺有趣:“我最佩服元芳的一点,平时装作一副蠢笨模样,迷惑他人,关键时刻才展现出超常的智慧……” 李彦当时还挺气愤的,现在倒是释然了。 毕竟他那时是真的有一丁点笨,就讨厌别人说他笨,现在已经聪明了,爱说就说。 “凉州之案也没过去多久,但回忆起来也挺有意思!” 李彦按了按眉心,刚刚准备也投入到加班的人群中,脚步突然一顿,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跃入脑中: “等一等,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知道怎么破案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建议你下载一个国家反诈中心APP 有了计划,李彦向裴行俭请辞,又让丘神绩把大理寺丞李谦孺喊到外面。 不多时,李谦孺被拖了过来。 见丘神绩大摇大摆的离开,李谦孺凑到面前,可怜兮兮的道:“李机宜,你说好不动用丘武卫的!” 李彦道:“下次一定不用,这次我是有事找你。” 李谦孺不太相信,但只要不让丘神绩那个恶霸老在自己面前晃悠,什么都行:“请李机宜吩咐。” 李彦问:“贾思博被刑部和大理寺共同审理,距今已经三个多月了,他现在还知道,现在具体是哪一天么?” 李谦孺愣住:“我没听明白……” 李彦无奈,换成狄仁杰肯定一点就透,到你了还要掰开来讲:“你们一直锁着贾思博?” 李谦孺点头:“是啊,我们哪敢让他自由活动,吃喝拉撒都是由专人喂的!” “你这说的,好像连拉撒都喂进去了一样……” 李彦心中无语:“那贾思博受到严刑审讯的时候,可有自我保护的昏迷?” 李谦孺道:“有的,前一个月我们用尽了各种酷刑,他基本是醒了就昏,昏了没多久又醒,这些天宋员外也在加紧用刑,希望突破他的承受限度,让他招供。” 李彦之前听到贾思博虚弱的声音,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受了很多刑。 平日里意志坚强的人,在某些恶毒至极的刑法下也会崩溃,唯独极少数真正的勇者,才能咬牙挺过去。 贾思博是不是那样的人,李彦不知道,但这个世界存在着武学劲力,由此人调教出来的丽娘,都能受得住萧翎的酷刑,他自己显然不会屈服。 李彦问道:“既然多次昏迷,日夜颠倒,手脚又被束缚着,不能记录日期,贾思博就算默念时日,也无法准确认定,距离科举考试还有几天了,对吗?” 李谦孺终于明白:“是的,他不会知道。” 李彦微笑:“很好,走吧,我们去大理寺狱!” …… 大理寺狱深处。 十六个卫士依旧如岩石般伫立在牢房四周,眼神无比警惕的审视着接近者。 一路上李彦也了解到,这些人都是从折冲府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悍卒,一共有六十四人。 每三个时辰换一次班,一天四班,确保对犯人达到十二时辰无死角的监视。 法子虽然呆,但挺管用。 没了宋员外的阻拦,李彦手持文书,卫士打开牢门,时隔三个月,双方终于再见。 披头散发,身上血痕累累的贾思博,睁开迷蒙的眼睛,嘀咕道:“还没死心吗?” “是我!” 李彦的声音让贾思博一震,走进来的一身绯袍,更让他直了眼睛,目光死死的盯在上面,逐渐火热起来。 李彦背负着双手,在牢房内溜达了一圈,叹息道:“这环境比起凉州的内狱还要差很多啊!” 这话不假,凉州内狱关丽娘的牢房,至少还有天窗,可以看看月色。 这里为了营造压迫感,四面都是结实的墙壁,墙上灯座插着几根矮矮的蜡烛。 微弱的烛光照耀下,将牢内的刑具映在一片斑驳中,十分渗人。 唯一透气的地方,是牢门开出的窗口。 之前贾思博与李彦对话时,也是通过那里。 根据李谦孺所言,大理寺狱原本不是这样,为了这要犯还专门进行了改造,真是煞费苦心。 李彦挺讨厌这种地方,应该说正常人都不会喜欢。 倒是贾思博虽然被打得遍体鳞伤,但醒来后,精神居然还不错,眨也不眨的看了李彦半天,发出由衷的感叹:“绯袍真好看啊!” 李彦失笑:“是绯袍代表的权力好吧?” 贾思博歪歪脑袋:“有什么区别吗?李机宜,你若不穿上这身绯袍,能来这里见我吗?” 李彦点头:“确实不能,你现在是抢手货,多少人指望着,在你身上捞取功劳升官呢!” 贾思博脸颊肌肉抽了抽,不说话了。 一个做梦都想当官的人,最后沦为别人的升官机器。 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了。 所以他才咬紧牙关,打死也不说。 谁都别想在他身上捞到功劳,谁都别想! 当然,有一个人的青云直上之势,已经挡不住了。 李彦一身明晃晃的绯袍,就是实证。 贾思博心中涌起厌烦,觉得那红色都变得刺眼起来,干脆撇过头去。 就在这时,李彦凑到他面前,微笑道:“我的际遇,也是拜你所赐,而这一回,你又给了我机会!” 贾思博皱起眉头,并不答话。 李彦开始踱步,一如凉州最终戳穿此人真面目时的那样: “自从你那日语出威胁,我就意识到了,长安内肯定要出事。” “好在了解你的经历,这回比起以往,更好推测。” “你科举屡试不中,痛恨朝廷偏私中央,恰好如今是十月,众士子聚集礼部南院,要进行今年的贡举。” “如果对他们下手,既能打击朝廷的威望、科举的声誉,又能让你出一口恶气,岂不两全其美?” 听到这里,贾思博眯起眼睛。 李彦没有关注他的神情,自顾自的说下去: “崔贼在凉州学馆的酪浆桶里设下机关,被我识破,投毒未遂,这类手段却可以再用。” “当然,哪怕故技重施,也没办法在酪浆之类的饮品上下毒,因为那里是皇城,守护严密。” “我起初也纳闷,你要怎么样做?” “直到凉州的康县尉,因为其子康达入京赶考,我的那位同窗,你也认识的。” “他们父子来府上拜见,康县尉无意间说到了,新上任的卢县令,在你的府上发现了一间丹房,知你喜欢炼丹,却不见丹药流出。” “所以比起寻常饮品,更容易引发士子注意的丹药,就是你下毒的途径,对吗?” 听到这里,贾思博瞳孔微缩,但脸色依旧不变。 李彦叹了口气: “当然,就算将这两点联系到一起,还是不好办。” “科举士子来自各州,人数众多,除了皇城学舍外,在长安各坊市还有聚集。” “如今临近科举,仅凭一份怀疑,将数千士子一个个搜查过来,我就算是机宜使,也担不起这份责任。” 【讲真,最近一直用咪咪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安卓苹果均可。】 贾思博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但不等他得意,神情就猛然凝固。 因为李彦笑道: “不过也毋须搜查,既然猜到了你要对科举士子出手,肯定是距离科举之日越近,造成的震撼感越大。” “那为什么不从时间下手呢?” “于是乎,我向陛下谏言,防范于未然。” “陛下英明,酌情考虑后,准备将考试日提前五天进行,明日一早,士子们就将进入贡院考场,开始答题!” 听到这句话,贾思博终于变色。 这个年代的科举,是固定在一个时间段,每年十月各州士子入京考试,但具体入考场,并不固定在哪一天。 科举前后的流程很漫长,从考试到定名到放榜到庆宴,基本要忙到第二年春天。 如此一来,早几日,晚几日,确实没啥差别。 当然,正常情况下考生报告后,都会准确的告诉考试时间。 这种临时改变,也只有圣人能作主。 而这小小的改变,就可以将下毒计划毁于一旦。 贾思博终于忍不住开口:“陛下就对你如此信任,仅凭你的猜测,就愿意相信真的会发生那样的危险?” 李彦笑道:“太子殿下送了我一本《瑶山玉彩》,皇后送了我一本《臣轨》,陛下也要送我《芳林要览》,还好吧,也就一般信任!” 贾思博:“……” 你拿皇家当书肆,进货去了吗? 牢内两人一问一答,守在门外的李谦孺,想要趴在门上倾听,但看看厚重的牢门,还是作罢。 不过里面没有严刑拷打的激烈声音,李彦也言明,只是问几句话。 在李谦孺看来,仅凭询问,想要撬开这个叛贼的嘴,简直是异想天开。 但他不知道,里面发生的,很可能是大理寺狱内,最奇特的一场审问。 诈骗! 明明科举士子集体中毒案件已经发生! 明明科举是正常举行根本没有提前! 但李彦仗着贾思博在牢内消息闭塞,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外面具体是哪一天,想出这个办法。 只是其他人肯定不会明白,那么聪明的贾思博,为什么会信呢? 答案很简单。 因为在贾思博心里,站在身前的李彦,就是那么可怕的神探。 他在凉州那么缜密的计划,都被其看得通透。 到了这里对科举士子下毒,如果用事后诸葛亮的角度来看,至少比凉州时期的案件好猜。 那次神探破得,这次为什么就不能防范于未然呢? 还有一个关键,以贾思博的格局,很多事情也无法了解。 比如李治的为人。 李治绝不可能仅凭臣子的一面之词,就让科举考试提前进行。 多么信任都不可能。 因为那是皇权的让步。 可惜贾思博这个层次,根本接触不到天子。 从长安城外的对话中,还能看出对李治有不少好感。 对天子越不熟悉,越会将其想象得美好伟大,哪怕朝廷不公,也不认为是皇帝的错,而是臣子的过失。 真正近了,就知道也就那么回事。 远香近臭,在所难免。 如此种种,李彦才会想出这个计划,反正骗得到就骗,骗不到再去寻找线索。 他“推理”完毕,正式看向贾思博。 从捆住他的锁链轻轻颤动可以看出,这位要犯的心情颇不平静。 两人四目相对。 李彦嘴角噙着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如何,被我猜中了吗?” 贾思博心中翻江倒海,一字一句的道:“李元芳,你不该阻止这件事,这只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他的决心无比坚定,绝不是一时的失策能够动摇。” 李彦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他将贾思博的每一个字,每一下停顿语气都牢牢记住,表面则漫不经心的笑道:“我知你的意思,你背后的那个叛贼不会放弃,会一直折腾下去,放心吧,他蹦跶不了多久了!” 贾思博摇头:“你奈何不了那人……你奈何不了那人……” 李彦心里其实也很激动,就等着他将名字说出来。 结果又是谜语人! 有朝一日权在手,杀尽天下谜语人! 当然,李彦知道不能操之过急,背负双手,继续笑道:“你也是一方人物,何必嘴硬呢,这次的赌,算我赢了吧?” 贾思博不解:“赌?” 李彦悠然道:“丽娘当时为了引我入陷阱,做出杀人预言,要与我赌注,这次你也做出了杀人预告,却被我提前化解,难道不算我赢?” 贾思博苦笑:“没想到你的胜负心还很强烈,对那件事耿耿于怀,不错,这次是你赢了。” 李彦拉开牢门,让外面的人能够听见:“说吧,我也不问别的,将你炼的那些丹药下落告诉我,我不想有人为此丧命……” 李谦孺竖起耳朵,贾思博沉默下去。 半响后,他叹了口气:“也罢,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真有阻止的可能,去窦氏商会吧,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李彦点点头,潇洒的走了出去。 牢房门口,他转过身来,无视李谦孺崇拜的目光,看向神色颓丧许多的贾思博,默默的道: “亲,建议你下载一个国家反诈中心APP哦!” 第一百一十八章 狄胖胖:糟糕,口头禅被学走了! “李机宜准备去查窦氏商会?” 刚刚走出大理寺狱门口,李谦孺突然问道。 “贾思博城府极深,他的话,我不会全信。” 李彦表情淡然:“不过此时没有别的线索,我会盯准窦氏,看看能否有所收获。” 李谦孺声音压低:“长安四大商会,以窦氏为首,李氏屈居第二,李氏商会是赵郡李氏的,我们李氏和窦氏,近年来有不少矛盾……” 李彦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你想说什么?” 李谦孺道:“李机宜应知,我是庶出子,早年不受重视,也是靠破案立功提拔上来的,此次周国公大案,多人遭累,流放岭南,我却还能任大理寺丞一职,家族出力颇大,他们留着我,其实就是为了对付窦氏商会。” 说出这番话后,李谦孺干脆拱手一拜:“但下官更愿为李机宜效力,望机宜收留!” 李彦停下脚步,低声呵斥道:“胡言乱语,我们都是为圣人效力!” 李谦孺赶忙再拜:“是是,我们都是为圣人效力,但李机宜也知道,我昔日多有得罪,只愿今后愿效犬马之劳,以恕前罪!” 李彦看着这家伙,觉得也是碰到了一个极品,比起丘神绩还能放得下身段。 这就是庶出子的悲哀吗? 这种人还真不见得没用,何况都说到这份上了,一旦拒绝,那就真是死仇。 李彦道:“你若是能得丘武卫谅解,我们以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李谦孺苦了脸,但想到李彦松口,又露出喜意,赶忙点头:“是,是,我一定去请丘武卫原谅!” 李彦点点头:“说说吧,你们赵郡李氏,和窦氏到底有哪些摩擦?” 李谦孺开始讲述。 不出意外,还是关陇士族和山东士族的争权夺利。 后世人总以为,山东士族是看不起李世民身上的胡人血统,双方才矛盾连连。 实际上,李渊李世民这一脉源于六镇起义,到底是汉是胡,早已是历史谜团,说不清楚了。 什么一半汉人一半胡人,都是脑补而已。 山东士族与李世民的矛盾,与血统关系不大,主要就是权力分配不到位。 山东士族原本大部分是支持李建成的,眼见着要收获了,李世民不讲武德,或者说武德太过充沛,直接搞个玄武门之变,送李建成归西,参与政变,从龙之功的功勋集团,自然随之壮大。 权力的蛋糕就在那,关陇出身的功臣切去了绝大部分,山东士族靠边站了,自然极为不爽,却又无能为力。 于是乎,他们一边利用南北朝的余威圈地自嗨,一边编排小段子。 比如《西游记》最开始,李世民游地府被李建成李元吉痛骂,贿赂判官才灰溜溜逃回阳世,这个段落是有原型的,最初贞观时期的民间版本,十之八九就是山东这群读书人编造,在民间散播的。 他们如果真那么看不起李唐皇室,起初也不会支持李建成,安史之乱后,也不会连连出仕。 不就是权力空出来,蜂拥而上么…… 当然,出身山东士族的,在唐初也并非都不受重用。 比如赵郡李氏的李孟尝,渭水之盟时,李世民亲率的六骑中,就有此人。 李孟尝早年随李世民征伐四方,后参与玄武门之变,也是从龙之功里的一员,堪称心腹。 贞观时期,随着李靖、李绩破东突厥,到了高宗时期,拜正三品右威卫大将军,直到五年前才死,活了七十四。 李谦孺就是李孟尝的侄子,谈起这位叔父,别提多荣耀了。 有意思的是,窦氏的顶梁柱,宰相窦德玄,也是五年前死的。 李孟尝死后,赵郡李氏在朝中的势力不免衰退,窦德玄病逝导致的后果,也差不多。 一个是关陇集团里面,以外戚关系连接各家的窦氏。 一个是山东士族里面,以从龙之功活跃政坛的李氏。 两家商会的商业斗争,其实也是权力的延伸罢了。 李彦知道李谦孺所言,肯定有不少偏私,却也不在意,微微点头道:“若有机会,我会请上命,调你来内卫。” 大理寺丞的工作其实挺苦的,脏活累活都干,却看不到多少功劳,李谦孺各种巴结贵人,也是想早早摆脱这个泥沼。 此时一听不禁大喜,如果能入内卫,又是在这位麾下,还怕没有立功的机会? 顿时又是三拜:“谢李机宜!” 李彦低声叮嘱了几句,目送这位大理寺丞离开,这才回到了中毒现场。 此地烛火通明,刑部、大理寺、万年长安县衙、内卫,四个部门进进出出,都展开搜查。 从他们的表情上来看,屁都没搜出来,但别人干着活,我们也不能休息。 尤其是李彦麾下,斗志最是昂扬。 裴行俭立于边上,表情淡然,风姿儒雅,只是背于身后的手指,时不时的颤一颤。 李彦走了上去:“裴公,我刚刚从贾思博口中问出了情报。” 他将过程简略说了一遍,裴行俭赞道:“元芳真是灵便机宜,不负机宜使之位,我明日面圣,当呈此功!” 李彦一愣,然后想了想才明白,自己终究是编排了李治。 虽然是往好里说,但以李治表面温和背地里阴沉的性格,日后得知难保不会有看法。 裴行俭是要帮他免除后患,老臣心细,行事滴水不漏。 他立刻拱手道:“多谢裴公。” 裴行俭抚须微笑,但想到窦氏商会,又凝声问道:“窦氏不比其他,单凭贾贼的一面之词,你有把握吗?” 李彦摇头:“我不能保证他说的一定是真话,不排除贾思博有故意泄露信息,误导我们的可能,可期限是关键,我们别无选择,必须在十天内抓到凶手,给用功苦读,以期科举入仕的天下士子一个交代!” 裴行俭显然极有决断,立刻点头:“不错,事到如今,无论涉及到谁,都必须严查到底!” 李彦最喜欢严查到底,得裴行俭这位大佬之助,也是精神一振:“一查到底!” 【讲真,最近一直用咪咪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安卓苹果均可。】 有了线索,裴行俭紧绷的一口气松下,愈发觉得疲惫。 他属于儒将,不是那种体质一级棒的武夫,终究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李彦赶忙扶住他:“裴公,我们回府休息吧,我们在这里也给手下人压力,不利于案件的进展。” 裴行俭失笑,拍了拍李彦的手,感叹道:“元芳,你年轻有为,又有识人之明,好!好啊!” 将裴行俭送上马,李彦也翻身上马,然后提笔写了张便条,交给离得最近的王孝杰:“给其他人,传阅一遍。” “是!” 王孝杰看了看纸上写的,有些不明就已,先是找到丘神绩:“这是六郎交给我的,每个人都看看。” “毒丹来源,窦氏商会?” 丘神绩见了,面色顿时一喜。 他那时抓捕舒三娘子的假母,就是伪装成窦氏商会的仆役。 结果那自称容娘的女子,居然是梅花内卫,得丘英出面,才将之送走。 梅花内卫丘神绩当然是不敢惹的,不过他也知道,那群受命于圣人的特务也盯着窦氏。 既如此,表情顿时凶恶起来:“好,我早就看出窦氏商会藏污纳垢,想查一查了!” 就在这时,狄仁杰和郭元振并肩走了过来。 经过交流后,李彦麾下年纪最大和年纪最轻的两人,彼此间反倒看得最顺眼。 按工作能力,这俩人确实也是最强的。 此时狄仁杰就发现了盲点,看到两人后迎上来:“丘武卫,王武卫,这些盒子是张阳存放丹药的,我初至长安,不明出处,还望指点!” 他手中拿着几个小巧精致的盒子,材料是木制,有着淡淡的清香,中间垫着一块绸布,合上盖子还能看到有镂空的图案。 王孝杰拿起一个,不明就已,就觉得挺精巧,丘神绩也拿过一个,把玩了一下,肯定的道:“这盒子是长安大商铺的。” 狄仁杰目光一亮:“请丘武卫细说。” 丘神绩道:“这种制式是仿贡盒的,贞观时期只有宫中可用,后来随着民间富庶,商贾加以改制,用来抬高价格,别看这小小的盒子,足以让商品价格翻倍,我……我有一个友人,曾经吃过亏!” 狄仁杰皱眉:“如此看来,张阳的丹药,很可能与商人有关,接下来不仅要查道观,还要调查商铺?” 郭元振也觉得棘手:“长安大商铺太多了,区区十天,怎么查的过来?” 王孝杰笑道:“不用一家一家查了,六郎已经给我们定下了准确的目标,看!” “毒丹来源,窦氏商会?” 狄仁杰和郭元振接过便条,脸上满是惊异:“这是如何知道的?” 经过那么多事,丘神绩也服气了:“要不六郎是机宜使呢,我们在院内忍着臭气搜来搜去,一无所获,六郎出去一趟,就找到了准确的目标。” 狄仁杰仔细回忆,脑海中一幕幕场景飞速闪过,查看自己是否有遗漏之处。 结果是并没有。 如此一来,他就更不明白线索的来历,不由地赞道:“李机宜真乃奇人也!” 众人诧异的看了下这新来的胖胖,涌起竞争感,齐声道:“李机宜真乃奇人也!!” 狄仁杰:“……”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有事特务干 将裴行俭送回府上,李彦自己也回到卫国公府上,立刻脱衣睡觉。 深度睡眠,短短一个时辰,他的精神就恢复巅峰,来到李德謇的院前。 窦氏是关陇士族成员,卫国公府也属于关陇士族,虽然决定一查到底,但有些事情还是要问清楚。 李德謇昨夜也被惊动,从下人口中得了消息,老年人睡眠质量本来就差,后来也睡不好,干脆起来喝粥。 这个时候还是四更天,李彦从来没这么早来打扰过,李德謇见他走入,神色郑重的问道:“元芳,此案是不是有疑难之处?” 李彦道:“关于案子我已有头绪,此来是想了解一下窦氏。” 李德謇眉头扬起:“你知道了?” 李彦不解:“知道什么?” 李德謇一愣:“窦氏来提亲啊,娶妻求贤淑,窦氏女子一向有贤名,你不喜吗?” 李彦瞳孔微缩:“大人答应了?” 李德謇见他口气有异,赶紧道:“没有,两家才有纳采之意,我准备问问你的意见。” 纳彩就是提亲,是六礼的第一步,有纳采之意,就是双方初定个意向,八字还没一撇。 李彦顿时松了口气。 幸好他的家庭地位高,卫国公府如今的重新红火,基本是靠他的声望得来的。 否则弄个退婚流,就太尴尬呢…… 此时他直截了当的回绝:“我公务繁忙,接下来要西驱蕃贼,还不想娶妻。” 李德謇也没有太在意:“行,那不急。” 贵族不比百姓,底层平民不知道人什么时候就没了,自然要早点结婚,早点生娃。 而贵族子弟婚恋就相对自由很多,比如荣国夫人杨氏,由于崇佛,到四十多岁才结婚,那样的晚婚例子虽然不多,但也不像后世认为的,十几岁就全部得结婚。 正好说到这个话题,李彦趁机问道:“窦氏与各族的联姻是不是很密切?” 李德謇点头:“娶妻得惠,求贤求淑,关中之地,以窦氏女最有美名,家教极好。” 李彦皱眉:“这样啊……” 山东士族目前整体上处于龟缩状态,仅仅是少部分士子活跃,唐初的五姓女地位,真不是顶尖。 野史里的恨不能娶五姓女之说,要到唐中后期才流行起来。 在这个时代,窦氏女是良配,婚恋市场的顶流。 李德謇见李彦对窦氏似乎颇为不满,也就直说了另一重原因:“窦氏一向厚嫁,娶得窦氏女,也可得一笔丰厚财富,自然更为人所追捧。” 李彦倒是点头:“这是应当,女子的地位,有一大关键,就是经济的独立。” 用一份丰厚的嫁妆,既让亲家得利,又能增加女儿在夫家的话语权,可谓双赢。 而按照唐朝律法,嫁妆到了夫家,名义上也是女子所用,如果和离,是可以带走的。 这般一想,如果要动窦氏商会,窦氏就更要拼命了。 弄不好李隆基他妈的嫁妆都被整没了…… 不是骂人啊! 李德謇则关切的道:“元芳,你到底要做什么?自前赵国公去世,关陇世族不比以往,窦氏影响深厚,不可轻动!” 李彦微微点头。 实际上昨晚送裴行俭回去时,一路上这位吏部侍郎也有意无意的提点了不少。 长孙无忌还在时,是关陇领袖,那时窦氏单靠裙带关系,地位并不算核心。 但自从长孙无忌死后,各大家族变成一盘散沙,又被李治分而治之,这个时候窦氏与各族常有联姻,都能说得上话,位置反倒重要起来。 他本来不想把案子带回家说,但此时也想听听李德謇这种历经风雨的长者意见,便将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李德謇闻言皱眉:“凉州贾贼的毒丹,可能是从窦氏商会流出?如今士子中毒,影响恶劣,此事牵扯极大,如果被证实,那窦氏绝对要伤筋动骨,他们也会拼尽一切的毁灭证据,你要查窦氏商会,一定要有章法!” 李德謇毕竟是李靖之子,陇西李氏嫡传,哪怕落魄了,也不是一般谨小慎微的小老头,李彦目光一亮:“请大人指点。” 李德謇想了想道:“四大商会,窦氏商会排在第一,赵郡李氏的商会排第二,兰陵萧氏的商会排第三,谢氏……谢氏的商会排第四,四家商会之间多有摩擦,你可以关注一二。” 李彦想到昨夜李谦孺的表态,微微一笑:“大人英明。” 李德謇道:“窦氏不可能接受贾贼的毒丹,为祸士子,如果不是疏漏,肯定就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关于商会内部,你有情报来源吗?” 李彦摇头:“内卫之责,是对外安内,关于窦氏商会,我们没有情报。” 李德謇皱眉:“那就麻烦了,你恐怕不知道窦氏商会有多大吧?单单是东市,窦氏就有十七家大商铺,出售的全部是贵重好物,深受各家喜爱,在西市,窦氏商铺也有九家店铺,胡人特别喜欢在里面买,认准了商铺,溢价也无所谓……” 李彦听着听着,脸色也变了。 长安的大商铺总共才有多少,窦氏商铺竟然有一百多家! 除了南方那些个无人居住的鬼市,其他再穷的坊市,都能看到窦氏的身影,尽可能的抢占市场。 怪不得能称长安第一,怪不得能为每个嫁出去的女儿,置办一份对于贵族而言都极为丰厚的嫁妆…… 在商界,它真的是巨无霸般的存在。 李德謇又问道:“此案可有破案期限?” 李彦道:“十天。” 李德謇眉头紧皱:“短短十天,那么多铺子,若是毒丹出售的途径十分隐秘,你怎么查?” 李彦吸了口气:“我也没想到窦氏商会达到了这个规模,啧,麻烦了……” 李德謇看着他,欲言又止:“实际上……你……” 李彦没有注意,沉浸在思索中,突然眉头一动,站起身来:“我有办法了,大人,我先去工作了!” 李德謇怔了怔:“好,你去忙吧,府内的人尽管调用!不过在对付窦氏的时候,最好不要做无谓牵连,姻亲关系终究不比其他,真到了危机时刻,其他家族会有所抉择的……” “明白!” 李彦点头。 窦氏势力固然庞大,但族内并没有出什么英雄人物,一直靠着外戚身份上位。 看上去花团锦簇,烈火烹油,一旦出了大事,别的士族态度如何,就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走出李德謇的屋子,李彦唤来同样没睡的许大和田老:“窦氏商会的那个暗谍,你们还有关注吗?” 许大道:“前几日还见过她出现,此女已经得到提拔,是一位底层管事了,容貌有所变化,险些认不出来。” 李彦道:“好,将舒三带来。” 舒三娘子很快被叫了起来,行礼道:“阿郎!” 在府上没了平康坊时的竞争压力,不怕一个不慎就被其他名妓超过去,失去了都知娘子的身份,只管躺平,她面孔白净,哪怕是被吵醒的,气色还挺不错。 李彦道:“舒三,你的假母如今变了模样,你根据许大的描述,再为我画一幅画像。” “好!” 舒三娘子不太明白为什么抓一个假母,拖了这么久,但她喜欢现在的日子,就按照指示,又画了一幅。 当画像出来,李彦仔细看看,再听了许大的形容,不由地诧异起来。 此女的五官虽然没有大的变化,但身体粗壮许多,皮肤变黑,动作姿态,说话口音,都变了样子,堪称改头换面般的技巧。 李彦想到了历史上唐朝的庞三娘。 庞三娘是一位歌妓,善歌舞,会化妆,有一次素颜被人看到了,那人就喊奶奶,还问有名的歌妓去哪了,庞三娘镇定自若,说那是我孙女,今天不在,明天你再来,结果那人第二天再来,见到美颜后的庞三娘,完全认不得,还说昨天见过娘子的奶奶了。 乔碧罗:学废了!学废了! 好在古代至少没有整容技术,五官终究变不了,李彦将画像反复看了几遍,用心记下,嘴角一弯:“窦氏商会的情报,这不就有了么……” 许大和田老摩拳擦掌:“李机宜,要我们再去抓一次吗?” 李彦摇头:“不了,远程偶尔监视一下还好,经过上次后,对方肯定有了防备,你们去内卫吧,配合狄怀英他们,从正规途径破案!” 许大和田老没听出他的言下之意,领命离去:“是!” 李彦关心了舒三娘子几句,安了安她的心,目光一转,往平康坊北边的崇仁坊看去。 【讲真,最近一直用咪咪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安卓苹果均可。】 一座他曾经想去,但未能成行的道观,可以去了。 …… 玄都观里。 李彦在打着哈欠的小道童引路下,来到待客室。 一路走来,这座道观处处透出贫穷的气息。 倒是有几棵桃树,长得枝繁叶茂,绿叶映红花,散发出一股淡雅的香气。 李彦坐下,赏了片刻桃花,就听到明崇俨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李善信!” 李彦转过身,露出由衷的笑容:“明道长,打扰了!” 第一百二十章 明崇俨:我嫉恶如仇 李元芳:我武功平平 “李善信怎么此时来观内?” 明崇俨看着外面天还是黑的,瞳孔凝视过来,幽深莫测。 李彦拱手道:“周国公府正堂上,明道长特意谦让,还未相谢。” 明崇俨左手一礼:“李善信天纵英才,贫道只是虚长年月,不敢称谦让。” 李彦看着这个表面仙风道骨,根据鸠摩罗所言,背地里却藏着歹毒阴招的梅花内卫,取出一个锦盒:“此来确实有事相托,请明道长替我看一看,这枚丹药是不是被动了手脚?” 明崇俨接过,有些不解:“长安各观,得道众多,李善信何故来此寻贫道?” 李彦道:“太子殿下曾有言,明道长炼制了一种五云丹,安神养体,很有神效,故特来请教,实在是此事刻不容缓,故而此时打扰,还望见谅!” “原来如此。” 明崇俨恍然,接过盒子,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将丹药捏住,细细打量,再凑到鼻子上轻轻嗅了嗅,神情变化,缓缓的道:“此为云丹,与贫道的五云丹大有渊源,还望李善信相告,此丹出自何处?” “明道长是冀王府文学,亦是朝廷命官,我也就不瞒你了……” 李彦怒上眉梢:“新科士子有多人服用了此丹,中毒不起,还有人已身亡,影响极为恶劣,圣人震怒,我正在追查此丹的来历。” “无上天尊!” 明崇俨故作震惊,其实已然知晓。 十几年前内卫裁撤,梅花内卫却没有断档,一直在进行情报收集,耳目遍及朝野。 皇城贡院学舍那边一出事,梅花内卫就收到消息了。 不过他们对内不对外,审问吐蕃暗谍的事情,李治没有让他们插手。 这件事也与贾思博有关,同样不归梅花内卫管理,明崇俨不敢逾越。 但此时李彦送上门来,明崇俨便问道:“此举害人性命,坏我道教名声,实难容忍,李善信可有了线索?” 李彦点头:“我修内家丹元,对道教天然亲近,不想看到此事发生,但此案千头万绪,实在一筹莫展啊!” 说罢,长长的叹了口气。 明崇俨目光微闪,觉得挺快意。 内心深处,他看眼前这个年轻人十分不爽。 想想在对方这个年纪,自己还在随师苦学,后来四处钻营,治好刺史之女,又费心宣传,才得以进入高层视线,攀上圣人。 但由于路数不正,被安排进了梅花内卫,再无长远前途可言,只能尽心尽力为圣人效力。 再看看眼前之人,背景深厚,功劳卓绝,一身绯袍,前程远大,怎能不让人嫉妒?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咪咪!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活该你破不了案! 不过李彦叹气之后,突然道:“还有一事想要请教,依明道长所知,长安各大道观,哪一家的关系与窦氏最近?” 明崇俨目光微凝:“窦氏?李善信为何问起这个?” 李彦迟疑了一下,摇头道:“暂不可说,明道长是道教中人,能否替我打听一二,哪家道观与窦氏相熟?这方面外人实难知晓……” 明崇俨单手再礼:“无上天尊,贫道一心修行,并不理凡俗之事,若非得圣人看重,早已闲云野鹤,名山访道去也!” 李彦看了看道观中清苦的环境,连连点头:“明道长身为王府文学,却常住道观,淡泊名利,实在让人敬佩!” 明崇俨要营造的就是这种人设,一派仙风道骨,似乎就要乘风而去。 然而李彦紧接着道:“是我唐突了,告辞!” 明崇俨一惊,立刻换了造型,单手一探,做出挽留:“善信请留步!” 李彦心想幸好不是道友,却也停下脚步,歉然道:“我破案心切,此行失礼了。” 明崇俨道:“在周国公府上,贫道就与善信一见投缘,此次既闻此等恶事,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李彦奇道:“可道长不是闲云野鹤,不理凡俗……” 明崇俨肃然道:“还丹金液,为大要者,服此而不仙,则古来无仙矣,今云丹致毒,欲坏我道之名,贫道就不再是闲云野鹤,更是必须理一理凡俗!” 李彦动容:“道长真是嫉恶如仇,古道热肠,此案确是涉及道家所学,道长若能相助,我自是愿意的!何况道长功力深厚,不像我凡务缠身,武功不免耽搁,唉……” 明崇俨听了,倒是仔细打量起李彦来。 他目睹这位刀斩如来佛像,本以为此人当时有顿悟之兆,武功会超过自己,如今看来,眸光平和,不见精芒,确实是被繁忙的工作耽误了武学,不足为惧。 明崇俨暗爽,赶忙道:“不敢!不敢!” “那道长请!” “请!” 两人一番谦让,嫉恶如仇明崇俨,武功平平李元芳,并肩出了玄都观,往东市而去。 …… “善信这是要做什么?” “到市署办理手续啊,我们才好进东市,现在还没有开市呢!” 李彦和明崇俨来到东市坊墙边上,就着蒙蒙亮的天,看向不远处的市署。 这个部门负责每天正午的时候,击鼓三百下,坊市开门,各家商铺营业。 到了日落前七刻,又敲锣三百下,顾客回家,商铺关门。 入夜再在坊内巡逻,确保宵禁。 有点像后世的市场管理委员会。 而李彦带着明崇俨来这里办手续,是因为现在还没开市,闲杂人等无法入内。 没办法,上午不开市,一来是官员正在皇城上班,最大的客源来不了,二者也是商人需要进货备货。 何况古代社会的生活节奏相对缓慢,营业时间过长,既不经济,也无意义。 明崇俨看着李彦按部就班,行事循规蹈矩的模样,眼珠转了转道:“李善信是要查窦氏商会?” 一路上,李彦也选择性的透露了一些消息,此时点头道:“不错,我怀疑毒丹与窦氏商会有关。” 明崇俨压低声音:“那我们何不翻墙潜入,先探查一番呢?” 李彦虎躯一震:“翻墙潜入?我……我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 明崇俨怂恿:“李善信此次查案,是为了新科士子,缉凶除恶,何必拘泥于这些规矩?” 李彦面露迟疑。 明崇俨语气有些冷淡:“事急从权,李善信不会不懂这个道理,难道就这般惜身,害怕官位有损?” 李彦顿时不悦:“明道长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辈行事,只为忠君报国,岂会胆小惜身,瞻前顾后?但这窦氏只是有些嫌疑,我们就贸然潜入,万一它是清白的,那该如何是好?” 明崇俨道:“李善信顾虑的不无道理,好在我们所为,并非恶事,入内查探后,若是误会了窦氏,悄悄离去便是,他日若有人诬陷,也可在圣人面前为其洗刷冤屈,此乃善举啊!” 李彦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道长所言甚是,是这个道理,我想通了!” 明崇俨心里冷笑,还怕带不坏你这乖孩子? 他是梅花内卫,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候,把身份一亮,谁敢动他? 而李彦就不同了,干坏事就是真的干坏事,堂堂五品大员闯入一家商铺,这丑闻可…… 然后他就听到李彦诚恳的拜托声:“请道长为我一探究竟!” “嗯?” 明崇俨怔住:“善信之意,是贫道一人进去?” 李彦理所当然的道:“我是内卫机宜使,五品官员,贸然进入,若是被当场发现,实在难以解释,而事急从权,确实不能全按规矩,也只有道长的武功盖世,才能承此重担,你我各司其职,分工合作,拜托了!” 望着李彦最后拱手行礼,明崇俨人麻了。 闹了半天,我成探路的了? 但他之前把话说得太满,再加上李彦确实是五品上官,武功又不如自己,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还真的拒绝不得。 “也罢,终究是一起做了坏事,责任你也得担一份!” 不过明崇俨转念一想,虽然李彦没有亲自行动,但终究是破坏了规矩,自己总算将这乖孩子往恶的深渊引诱了一步,单手一礼:“固所愿也,贫道去了!” 他有意卖弄,身形一纵,拔地而起。 道袍拂扬间,长袖飘飘,身子潇洒的跃过了坊墙。 再如大鹏展翅般,居然于半空瞬间掠出四米,投入到商会后院,消失不见。 “不赖!” 李彦见了,眼神深处流露出三分郑重。 明崇俨能有如此鬼魅般的轻功,除了道家所学,肯定也兼了别家所长,怪不得能将鸠摩罗打成重伤。 确实有点东西。 不过三分郑重之后,就是七分淡然。 李彦眸光一动,双眼流转出温润如玉的光泽,内家劲力全力运转,身形一闪。 原本立于墙外的人倏然消失,一道身影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循着明崇俨潜入的路线,掠了进去。 前方,明崇俨根据梅花内卫探查的舆图,谨慎前进,左右查看,全程一无所觉。 后方,一道身影时隐时现,全程神情淡漠地将他的行进路线,身法变化,劲力细节,尽收眼底。 你在前面探路,我在后面学习。 这就是分工合作,各司其职。 第一百二十一章 真的吗?我不信! 越往深处走,明崇俨越是全神贯注。 已经五更天了,换成朝日,群臣都要从家里出发,准备入宫早朝了。 天色不再是一片漆黑,开始蒙蒙亮,此时潜入无疑是有风险的。 事实上,就算是夜黑风高,窦氏商会总部的防守,也极为森严。 梅花内卫盯上窦氏商会,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知道这个商会内部,每天居然都安排数百人巡逻。 毫不夸张的讲,整座长安城里,除了圣人所在的大明宫,剩下的各大勋贵府邸,都不见得有这里的守卫力量。 一队队不着甲胄,但武器整备的卫士来去,让潜入变得极其困难,一路杀进来倒是差不多。 倒确实有那么一种潜入方式~ 明崇俨收敛心思,跟个穿道袍的兔子似的,左蹦右跳。 一会儿从这边的墙,闪到另一边,一会儿又从墙角掠至房梁,等待巡逻队经过。 李彦跟在后面,看着看着,有些受不了了。 拜托,你好逊耶! 每下冲刺就不能远点吗,非得一段一段蹦跶? 无奈之下,他只有欣赏着一面面白墙,一座座红门,心中盘算起窦氏到底多有钱。 要知道卫国公府的墙面,最气派的是大门楼,往里面走,都免不了有些破旧的角落。 武敏之的周国公府也是如此,有些地方是由黄土层层夯筑,没什么涂料。 唯独这个商会,外墙是清一色的白墙,进了里面也都粉刷得整整齐齐,一座座建筑都是宽敞整洁。 除了不敢僭越外,一切都修到最好。 小中见大,能看出它是多么的财大气粗。 李彦倒还挺庆幸有梅花内卫探路,否则这么大的地方,他自己潜进来,短时间内还真难以找到重点区域。 而此时,明崇俨循着情报路线,潜入商会核心,存放账本的区域。 单单是屋子,就有整整五大间,里面排列着一座座巨大的木架,秩序井然的陈放着账本。 明崇俨从窗户往里看了看,却移开目光。 太多了,没法查。 但他并不准备放弃。 他也很想知道,那些毒倒新科士子的毒丹,是不是窦氏流出的? 监控窦氏,本就是梅花内卫的职责,如果先一步发现真相,在圣人面前可太长脸了。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咪咪!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什么刑部、大理寺、万年长安县衙、内卫,都不如我们梅花内卫能干! “我的外职,该动一动了……” 明崇俨眼中有着憧憬。 他当冀王府文学已经腻了,赔九岁大的孩子读书有什么意思? 如果能像李彦那样,掌握实权,那才叫威风! 于是乎,明崇俨再度左蹦右跳,往更里面的仓库而去。 李彦跟上。 到了仓库的区域,他发现这里倒是没有想象中的大。 因为窦氏在长安的各大商铺,本来就有货仓。 放在总部仓库储存的,只是最高档的好货罢了。 随便挑了间仓库往里面一看,除了那些坚守的卫士外,李彦还看到,摆放在最外围的,都是精美的牙刷子。 一根根牛骨制成的刷柄,并排放在一起,隐隐流动着光泽。 别小看它,每把售价都在五贯钱以上,一万块一把牙刷,利润恐怖。 这还是最便宜的货物,往里面看,都是精致的杯盏餐具,丝滑的蜀锦越绸,还有大气的茵褥地毯。 一丈毯,千两丝,地不知寒人要暖,少夺人衣作地衣。 现在还没有白居易的这首诗,但权贵所享受的已是一样不缺。 关键是李彦发现,窦氏所制的,与太子宫内所用的很像。 帝后寝宫用具是怎样的,他没见识过,可少阳院去过不少回,一眼就能发现相似度。 这也不是僭越,因为很多本来就不是御用物品,商人可以售卖。 怪不得京中权贵都喜欢到窦氏商铺买好物,一切向皇家靠拢,能不受追捧吗? 另一边,明崇俨的目光也在扫视。 这里守卫要更多,他脚下落地无声,身法诡异,倏忽来去,终于摸到了仓库最深处的货架前。 悄无声息之间,就将一个锦盒拿走。 明崇俨得手后,离开仓库,来到偏僻角落,打开盒子。 他用两指捏着丹药取出,先是打量了一下光泽,再轻轻闻了闻,最后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 反复确定后,他脸上浮现出极为古怪之色,既有回忆,又有惊惧,喃喃低语:“云丹……竟然真的是云丹……江南血案后……竟然还能再见到此物……” “这道士说什么呢?” 明崇俨武功终究不俗,李彦虽然遥遥跟着,却没有接近。 只能远远看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听不清楚具体说了什么。 没关系,用不了多久,让你乖乖说出来! 而且从此人的反应来看,明崇俨从仓库深处偷出的丹药,极有可能是学子张阳出售的云丹。 贾思博说的真没错,这窦氏商会有问题。 果不其然,明崇俨怔了片刻,立刻将丹药放回盒子里,身形一闪,再往仓库而去。 他要把丹药放回去。 既然确定了窦氏商会总部,真的有这种丹药,就不能打草惊蛇。 必须要带着大队人马来看此,捉贼捉赃,才能拿到证据。 否则单凭潜入,就算偷了一盒丹药出去,对方也完全可以不承认,再偷偷将丹药毁掉。 李彦也很赞同这个行为。 不愧是专业特务,办事确实靠谱。 眼见明崇俨的潜入有收获,李彦身形闪了闪,消失不见。 明崇俨将盒子放回了仓库深处,天色变得更亮了,他以更为小心的姿态,缓缓的通过一层层巡逻,终于来到外墙。 一想到李彦在外面轻松的等着,自己在里面上蹿下跳,左右横移,明崇俨心里就涌起一股羞恼,眼珠飞速转动起来。 怎么既让内卫和窦氏起冲突,又能让梅花内卫获得功劳,好处全占呢? 翻出墙的一刹那,他有了主意,嘴角浮起一抹阴损的弧度。 然后下一刻,他的眼神就凝固住。 因为墙外空空。 本来应该站在这里的李彦,消失不见了。 明崇俨先是一惊,然后目光四处扫视,脸色倒也迅速恢复平静。 他猜测可能是有人路过,那位李机宜心一慌,藏起来了。 毕竟干这种事,对方显然是新手,连翻个墙都不敢。 如此爱惜羽毛的人,自然不愿意被其他人看到。 不过随着天越来越亮,越来越多的仆役开始忙碌起来,吆喝声渐渐响起。 明崇俨等了等,还是不见人,只能藏到一旁。 他也不希望被人看到啊! 这般足足等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在明崇俨都准备回玄都观了,就见李彦从拐角处闪了出来,身后背着一个鼓鼓的袋子,对着这边招了招手:“道长!道长!” 明崇俨闪身掠了过去,看着麻袋上凸显出的人形,啼笑皆非:“善信,你这是……” 嘿,学坏学得挺快啊! 李彦兴冲冲的道:“道长,我刚刚在窦氏商会中,发现了一个暗谍!” 嘿……嗯?? 明崇俨心里一咯噔,然后就见李彦解开袋子,将封住嘴的梅花内卫容娘,提了出来。 李彦解释道:“此女心怀叵测,数月前还是一位都知娘子的假母,让我一位正义好友含冤入狱,今日又在窦氏商会里见到她,此人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明崇俨:“……” 容娘:“……” 相比起来,容娘更崩溃。 她当时以假母的身份,在舒三娘子院中,接待了一行三位客人。 李彦、丘神绩和安神感。 三个多月前,丘神绩抓了她一次,抬出了梅花内卫的身份脱身。 三个多月后,李彦又把她敲晕,光天化日之下从窦氏商会掳走。 接下来就轮到安神感了是吧? 你们搞三擒三纵呢? 我是堂堂梅花内卫啊! 但李彦显然没有对她身份尊重的意思,又要往袋子里面塞,还兴奋地对着明崇俨道:“道长,圣人对此案极为关注,我有了重大发现,要赶紧入宫,这就告辞了!” 眼见李彦真的要入宫,容娘又无法出声,明崇俨无可奈何之下,只有再度伸手:“善信请留步!” 李彦脚步一顿,奇怪的看着他:“道长何事?” 明崇俨冷声道:“此女身份有异,李机宜不必带她入宫,她本来就是效命于圣人的。” 李彦愣了愣,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明道长,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她行谍细之事,你居然说她效命于圣人,请问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明崇俨呼吸微滞,感受到一股五品大员的威严,心头恼怒,也不装了:“她是效命于圣人,贫道也一样,实不相瞒,我们是梅花内卫,和内卫同属一脉,只是身份隐蔽,全奉圣命,李机宜这下听懂了吗?!” 他说着说着,傲气渐生。 我们都有双重身份,明面上再卑微,背地里却是圣人亲信,论远近亲疏,你也没法比! 容娘半个身子被装进袋子里,也以为过了关,只期待着接下来不要再三擒了…… 可很快,她就发现这回没那么容易。 因为李彦仔细打量着两人,摇了摇头,以一种很欠揍的语气道: “真的吗?我不信!” 第一百二十二章 你管这叫武功平平? “李机宜,你这是什么意思?” 明崇俨脸色沉下。 李彦摊开手:“鱼符呢?给我证明!” 明崇俨摇头:“梅花内卫无明职,不带鱼符,我们身上的梅花印记,就是证明。” 他指了指自己的背部:“我的印记在后背,就不给李机宜看了,容娘的在手臂,你可以掀起她的袖子看看。” 李彦早就想吐槽:“一个印记能代表什么?我去西市找手艺好的胡姬纹一个,是否也成为你所言的梅花内卫?” 明崇俨:“……” 怎么办?突然觉得对方说的好有道理! 明崇俨又道:“你可以去询问内卫阁领丘英,他知道我们的存在。” 李彦眯起眼睛:“现在?我怎知你是不是故意拖延时间?” 他的目光警惕,身体戒备:“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我为了丹药寻明道长,结果你说你是梅花内卫,在窦氏商会抓到一个曾经的细作,她也是梅花内卫,难道长安遍地都是梅花内卫吗?” 明崇俨:“……” 怎么办?又觉得对方说的好有道理! 由于太子推荐五云丹,他并不怀疑李彦找自己的目的。 而碰到容娘,只能说此女实在太倒霉,每次抓捕都有她。 两个巧合碰到一起,如果站在对方的角度,确实满是蹊跷。 李彦继续道:“你们既说自己是梅花内卫,圣人心腹,那随我入宫吧,到圣人面前一见,真相自有分晓!” “李机宜疑心太重,满是私念,看来贫道只有得罪了!” 明崇俨一想到李彦把他们押到圣人身前问话,顿时一个激灵,辩又辩不过,恼羞成怒了,眼中浮现出厉色,干脆伸出手,向着容娘抓去。 他当然不敢伤人,但以他的武功,带着容娘脱身,还是不难的…… “啪!” 李彦随意一挥手,把手掌拍开。 明崇俨愣住。 他怔怔看了看自己光洁的手掌,皱了皱眉,不再说话,全神贯注,第二次探了出去。 “啪!” 李彦又一挥手,把他的爪子拍开。 “你!” 明崇俨怒了,道袍一鼓,使出真功夫。 丹元劲!天罡气! 道家合四正之气,炼化为罡,罡气至刚至强! 天罡气蓄,更是有弓弦劲会满弓的蓄势特点,将力道积蓄于一点爆发! “丹元劲秘传?” 李彦微微点头,左手继续拿住容娘,右手再度拍出。 只是这一回,他也动用了真实的功力。 明崇俨眯起眼睛,陡然感到一股莫可抗御的劲气,如长风般刮了过来。 他不相信对方能有如此功力,修长的五指坚定的按了过去。 “嘭!” 两人双掌相交,发出劲气交击。 明崇俨身体一晃,感到一股可怕的力道如尖刺般长驱直入,顺着掌心侵入手臂,一路向上。 所过之处,手臂又酸又麻。 他闷哼一声,尽力调动体内的劲气加以化解,然后双目圆瞪,希望看到一个更狼狈的对手。 却见李彦姿态从容,眉宇间似乎有种晶莹的光彩,整个人倏然从平和宁静,变得锋芒毕露,神采飞扬。 如此状态下,不仅毫无压力的承担下了明崇俨罡气一掌,还立刻反攻,五指并刀,横切而至,犹如磅礴大河滚滚而来。 “功力突飞猛进?” 明崇俨咬了咬牙,强行运气,迎了上去。 “嘭!嘭!嘭——” 一时间,闷雷般的响动不断响起,明崇俨身体颤动,幅度越来越大,李彦则岿然不动,表情平淡。 “唔!” 终于,明崇俨闷哼暴退。 两人在周国公府上切磋,你来我往,足足数十招,看似不分胜负,其实是李彦落于下风。 明崇俨也知道,此人的武功偏向于军队风格,那样的较量肯定吃亏,后来刀斩如来佛像时就显得霸气十足,不可一世。 可此时明明是内家修为的较量,短短十数击下,明崇俨就感到难以为继,胸口发闷,难过得直欲呕吐。 他知道自己已经受了内伤,再这么下去,唯有使用杀手锏了。 但他刚刚生出恶念,李彦脸色一正,一股可怕的气势诞生。 古往今来,英雄豪杰,环目四顾,壮志激荡的气势! 明崇俨浑身一僵,沉声道:“这就是李机宜刀斩如来后的进境?” 李彦点头:“是的。” 体质突破20点,还真是刀斩如来后的事情。 明崇俨却误会了,以为就是那一刻的顿悟,心中嫉妒得发狂。 赶明儿我就去把京城寺院的佛像脑袋统统斩下来,能不能有此脱胎换骨的进境? 他也知道这个念头十分荒谬,但真的难以接受。 短短三个月内,我们何以会拉开这么大的差距? 他实在忍不住,咬牙切齿道:“你之前还说自己武功平平!你管这叫武功平平?” 李彦表情很诚恳:“跟历代强者相比,我目前的武功确实平平……明道长是要出杀招么,我接着!” 明崇俨胸膛起伏,突然杀意全消,稽首道:“是我冲动了,还望李机宜海涵!” 梅花内卫和内卫内讧? 他真不敢! 就算用尽手段赢了对方又如何,肯定会受到极为严厉的处罚。 因为李治对外进取的心还是很坚定的,恢复内卫,确实想倚为助臂,重新恢复昔日大唐威压四夷的荣光,绝不会容许这等内乱。 明崇俨弃了动手的想法,语气里就有些恳求了:“李机宜,我们真的是梅花内卫,绝非胡言啊!” 李彦摇头:“我无法确定你们的身份,你们随我入宫,跟帝后说吧!” 容娘的脸色惨变,唔唔挣扎起来。 李彦见了,将她嘴上的布条揭开:“你有什么话说?” 容娘拜下:“请李机宜饶命,你带我入宫,我可能就无法活命了,我在宫内还有幼女孤苦,求机宜饶命啊!” 李彦皱眉,明崇俨眉宇间则浮现出悲哀。 他当然能体会容娘的恐惧。 梅花内卫的身份很特殊,既见得光,又见不得光。 见得光是在臣子面前能狗仗人势,借着圣人的威仪,除非心怀谋逆之意,否则臣子是不敢对他们下手的。 见不得光自然是因为他们干的是秘密监视,挑拨离间的龌龊事,如果暴露在不合适的人面前,下场肯定凄惨。 比如曾经潜伏在周国公府的叶娘子,后来就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好像梅花内卫里面没有这号人物。 显然她被武后处理掉了,李治也不愿意见到这种泄露秘密的废物。 二圣一旦达成默契,他们就是废子,死了都没人知道。 这种时候入宫,在帝后眼里,他们基本也是废物了。 明崇俨知道必须自救,眼珠转了转道:“李机宜,你现在不是在查士子中毒一案吗,我们可以提供窦氏商会的情报,助你破案!” 容娘赶忙点头:“啊对对对!” 瞧瞧,把特务逼成啥样了…… 李彦摇头:“不行,我不能为了破案,明知你们身份有异,却视而不见,这是对圣人不忠啊!” 明崇俨还真有这想法,听李彦如此一说,心里彻底凉了。 这家伙刚刚连墙都不敢翻,是真的循规蹈矩,小心谨慎之辈,再加上身世背景能力武功,样样不缺,简直无懈可击。 他只能低声商量,声音里是真的哀求了:“李机宜,我们共享窦氏商会的情报,合作缉捕凶犯,到时入宫面圣,都有功劳,如何?” 李彦皱着眉头,依旧不松口。 明崇俨感到压力巨大,赶忙对容娘使了眼神。 快说情报啊! 容娘立刻道:“长安四大商会,窦氏、李氏、萧氏、谢氏,窦氏商会原本仅比其他三家略强,但自从飞钱发布,就逐渐掌握了各地商户的控制权……” 李彦心头大震,脸上微微露出疑惑:“飞钱?” 容娘道:“就是纸质的钱,由于商人外出经商,带上大量铜钱有很多不便,四大商铺就设计了一种飞钱,将大量钱币存储于总部,开具纸制凭证,可拿去异地商铺凭此购货。” 李彦道:“原来如此……” 唐朝确实有飞钱,不过在安史之乱后才出现。 那时候是官方牵头,民资涌入,现在则变成了民间商铺之间小范围的自发行为。 这不奇怪,很多制度都是经过漫长的时间逐步孕育出来的,比如科举,考试的模式在汉朝察举制中就有,然后历代添砖加瓦,到了隋朝才彻底酝酿出来,唐朝正式开始起效,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容娘接着道:“对于飞钱,很多商人是看好的,西市的胡商结社也想参与,但四大商会姿态高傲,双方沟通多次,都将胡商拒绝在外,这些消息很隐蔽,都是商会高层交流的。” 李彦已经明白。 张阳的钱不翼而飞,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由此入手,针对窦氏商会的另一条线索链产生了。 梅花内卫果然有用。 看着两人眼巴巴的表情,李彦终于松口: “没想到查个丹药,居然会遇到这么个难题,我也不能把你们自证的机会堵死,也罢,继续说吧,我听着!”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咪咪!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两人如蒙大赦,喜道:“多谢李机宜!” 第一百二十三章 坏人收手吧,外面全是丘神绩! “这些飞钱,有没有向坊市流通的趋势?” “没有,只有商会的贵客才能享受,一般商铺都是无法用的,四大商会将这种飞钱当成福利,牢牢把持。” “那兑换手续繁琐吗?” “倒是不繁琐,只要有商铺内的管事引荐,又有超过百金的财富,就能转为飞钱。” 三人换了个地方,避开了东市越来越多的人群后,关于飞钱,李彦又问了几个问题。 然后他很快意识到,此时的飞钱,还是纯汇兑业务,都没有进化到历史上的版本,倒更像是汉武帝时的“白鹿皮币”。 武帝时期,因长年与匈奴作战,国库空虚,为解决财政困难,在铸行“三铢钱”和“白金币”的同时,又发行了一种白鹿皮币。 就是用宫苑的白鹿皮制作,一方尺切割成一张,周边加以彩绘,十分漂亮。 可再漂亮的皮,一张居然定值40万钱,比起抢都要过分了。 但汉武帝用国家权力,给白鹿皮币做背书,让它成为割韭菜的利器,与后世的虚拟币,核心逻辑是差不多的。 现在的飞钱,就相当于四大商会之间的白鹿皮币,用他们的商业信誉做背书,以致于一张纸能抵百金千金,甚至具备异地流通的功能,潜力无穷。 张阳通过卖丹药赚取了那么多缗钱,装在袋子里一个人根本搬不动,携带那么一大笔钱很不方便,如果兑换成飞钱,就只是几张纸,当然随意存放。 那么张阳作为一个外州士子,是怎么办理手续,将现钱换成飞钱的,这是一条关键线索。 李彦脸上不动声色,聆听下去。 容娘道:“窦氏在飞钱上占据巨大优势,已经开始向外地流通,以此为条件,让萧氏和谢氏让出了以前把持的江南特产。窦氏渐渐的有了一家独大之势,李氏商会多有不服,近来与窦氏明争暗斗,长安县衙根据举报,查封了不少家窦氏商铺……” 听到这里,李彦诧异了:“长安县衙查封窦氏商铺?” 关陇世族在自己家的地盘上被欺负? 容娘道:“是县尉李峤带队的,那些窦氏商铺的账务都存在问题。” 李彦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李峤出自赵郡李氏嫡系,少有才名,二十岁就考中进士。 这位才子考中常科的进士还不够,还去考制举,成功卷赢后,越级成为长安县尉,分押户曹。 此人的才学是真的出众,后来在武周时期,和苏味道成为文坛领袖,并称“苏李”,目前以二十六岁的年纪,在京城当县尉,也是前途远大。 有趣的是,李峤管理户曹,长安城左半边的五十多个坊市,商铺税收正好在他的工作范围。 李氏和窦氏两大商会斗起来,李峤当然不会客气。 李彦对此挺好奇:“李县尉出面后,窦氏补了多少税?” 13.41亿? 容娘道:“窦氏一文钱都不准备补。” 0! 李彦扬眉:“各市的交易税很低吧,相比起窦氏的利润,为什么不补……是因为这个口子不能开?” 问到一半,他也反应过来。 唐朝是农业社会,赋税一般是以农税为主,商税较少。 如西市的胡商,千里迢迢来到大商经商,还要被收取关市税和外商税,像东市这些本地商会,暴利都归入囊中。 这就导致了一个风气,士农工商,高官和贵族都认为经商是贱业,被人看不起,却又以各种方式暗中经商,利用低商税的政策,来捞取最大的利益。 收税? 去找种地的苦哈哈,富人收什么税! 哪怕是九牛一毛,我们也不交,这个口子断然不能开! 李彦若有所思:“除了税收外,两家商会交锋,还用到了什么手段?” 容娘道:“窦氏商会内部,藏匿了逃犯,大理寺正在调查。” 那就是李谦孺的业务了,李彦道:“窦氏商会为什么要藏匿逃犯?” 容娘道:“不是有意藏匿,这些逃犯是市井间的江湖子,投奔了窦掌事,窦掌事一向喜欢结交勇武之辈,后来事发,却也加以包庇,将他们藏起,不被官府所拿。” 李彦冷声:“区区一商人,好大的胆子!” 容娘解释道:“窦掌事是窦氏商会的执掌者窦德成,窦左相的幼弟,长子为太子洗马,内卫窦机宜使。” 李彦恍然:“原来是他……” 窦左相,就是五年前去世的前宰相窦德玄。 如果按照血脉关系,窦德玄的祖父,是李渊妻子太穆皇后的嫡亲兄长,李治的舅爷,窦德玄和李治是表兄弟关系,窦德玄的幼弟窦德成,也是李治的表弟。 当然,真实情况不能这么算。 否则以世家大族的联姻关系,满朝大臣有弄不好都能和皇帝攀上亲戚关系,一开朝会,下面站的都是皇亲国戚~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咪咪!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即便如此,一个宰相的弟弟,去跟舞枪弄棒的江湖人混在一起,也算少见,李彦想到窦静把彭博通带着身边,最后引荐给了他,倒也不奇怪。 他问道:“照这么说,对于那些逃犯的踪迹,你们有所掌握了?” 容娘道:“在城南几个少无人烟的坊市内,窦掌事准备等风声过了,再让他们出来。” 李彦微微点头:“连这种事情都查出来,看来窦氏商会的大部分底,都被你们摸干净了,关于丹药的出售呢?” 容娘道:“那是最核心的业务,由窦掌事亲自主持,除了两三位心腹外,其他管事都不清楚,卖出的丹药也是供给极少数的权贵。” 李彦疑道:“这卖丹药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何弄得如此神秘?” 容娘摇头:“我们还不知道,正在查探……” 以上情报,显然不会是容娘一个人的功劳,梅花内卫前后肯定送进去不少谍细,默默收集,加以汇总。 即便如此,都无法确定丹药的出售,可见窦掌事对此的忌讳。 李彦转过头,没有那胖胖的身影,略微有些遗憾。 否则又能问问他的看法,收获一句此事必有蹊跷了~ 狄仁杰:“……” 正在这时,李彦眉头一动,片刻后明崇俨也看了过去,一起带着容娘往角落里藏了藏。 就见不远处,有大队人马逼近,市署的官吏跟在他们后面,点头哈腰,一起往窦氏商会的大门而来。 “刑部和大理寺?” 李彦看到为首的几人里,有两位是熟人。 一个是刑部员外郎宋慈,白瞎了名字,另一位是大理寺丞李谦孺,门下走狗预备役。 不止是刑部与大理寺,长安县衙也有出动,一群皂衣武侯显然是受县衙调配。 为首的官员三十不到,一袭绿袍,端坐马上,很有官威,看得李彦暗暗颔首。 如此年轻居然就穿绿袍了,此子不差! 毫无疑问,这位就是长安户曹李峤了,刑部大理寺长安县衙,三大部门联手出击,直扑窦氏商会而来。 商会总部被惊动,豪奢的大门开启,十几名豪奴模样的人,簇拥着一个富态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一个地位本该卑贱的商人,背着手,冷视一群官员的逼近。 当然,众官到了面前,中年男子还是下了台阶,以白身行礼躬身:“窦某见过诸位,不知清早前来,有何要事?” 李峤开口,年轻的声音特意带着一分浑厚:“窦掌事,我等收到线报,窦氏商会内藏不法,特来查缉!” 窦德成直起腰来,似笑非笑:“李县尉这些日子收到的线报还少吗,此处乃是万年县治下,李县尉都如此操劳,真是尽责,将文书示我吧!” 连少府的尊称都不叫,直接硬梆梆的县尉,显然双方已近撕破脸皮。 李峤当然也不会客气,高坐马上,挥了挥手,立刻有吏员上前,将文书递了过去:“窦掌事,过目吧!” 窦德成接过,原本不以为意,但看着上面长安县衙、刑部和大理寺的三章印记,脸色不由一凝,再细细看了,顿时冷哼道:“荒谬!新科士子中毒,与我商会何干?” 李峤看向李谦孺。 李谦孺挥手,立刻有大理寺录事出面,递去一张精致的纸:“窦掌事瞧瞧,这是什么?” 窦德成接过,脸色变了:“这是我商会的飞钱,可仅凭这点……” “足够了!” 宋员外等的不耐烦了,大手一挥:“进去搜,冤枉与否,自有我等判断!” …… 眼见一群官吏冲了进去,李彦脸色沉下。 刑部大理寺也有能人,顺着飞钱这条线摸了过来。 可单凭一个模糊的证据,就迫不及待的上门,与其说是查案,更像是公报私仇。 以官场权力,行商业斗争。 明崇俨脸色也难看起来,开口道:“李机宜,贫道刚刚潜入时,发现仓库深处,藏有云丹,那是关键证据,千万不能被销毁,否则就无法对证了。” 李彦正要行动,却又再次看向远处,微笑道:“放心吧,那人来了,正义就有了!” 明崇俨和容娘看了过去。 就见丘神绩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带着一群内卫,乌泱泱的走了过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高光时刻 “这些都是飞钱出入的账簿,诸位可以查看。” 见着一个个官吏翻箱倒柜,故意使坏,弄得一片狼藉,窦德成眉头跳了跳,反倒让手下的账房,动作麻利的把账本送上。 他在士族子弟里,属于离经叛道的。 不喜从政,反喜经商,又与市井江湖中人私混,曾多遭鄙夷。 但身为左相的兄长窦德玄,却予以肯定。 渐渐的,窦氏商会在窦德成手中越发壮大,最终成了这个庞然大物。 毫无疑问,窦德成绝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还是在家族支持下,真正将自身天赋开发出来的能人。 这样的人,自然知道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 在这个要案爆发,圣人关注,对头要公报私仇的关头,能忍就忍。 “查吧!” 在窦德成的坦然下,吏员上前,查看上面记录的一笔笔入账。 那些触目惊心的名字和住处,代表的都是一个个勋贵子弟,花天酒地时,享受着飞钱的便利。 吏员看得心惊肉跳,却也不敢怠慢,仔细寻找张阳及当科士子的名字。 由于有着日期排序,几名吏员只需要看最近的账目,速度飞快。 很快,他们就对各自的上官摇了摇头。 李峤目光变得凌厉:“窦掌事,把那套真正的账本拿出来吧,别用这种假的糊弄我等了!” 窦德成冷冷的道:“李县尉,凡事要讲证据,我已将账本交出,上面的每一笔账目都可核实,如何是假?” 李峤陡然拍案而起:“证据?你窦氏商铺在西市多年逃税,就是证据!你的那些商铺,哪个没有两套账本?” 窦德成寸步不让:“一案归一案,西市商铺之事,尚无定论,李县尉岂可行此蔑言?” 李峤冷笑:“也罢,就让你去了这份侥幸,李寺丞!” 李谦孺道:“带证人!” 很快,三个身穿长袍的科举士子走了出来。 李谦孺对着他们道:“说吧,张阳昨日卖给你们毒丹时,是不是有言可以换成飞钱?” 两个士子道:“我们昨日也想买丹,只是身上余钱不足,张士子就说,窦氏商会可换飞钱,他愿为担保。” 一个士子道:“我拒绝买丹时,此人误以为我钱财不足,也有此言。” 李峤冷哼:“窦掌事,你还有什么话说?难道这三位出自各州的士子,会千里迢迢来此污蔑你吗?” 窦德成根本不认:“他们所言,都是张士子的一面之词,谁知那人与我商会有何矛盾,是不是受人指使,故意诬陷?” 李峤怒斥:“可笑!按你之言,所有证人都不可信了?那各地法曹,刑部大理寺内卫还如何断案?宋员外,李寺丞,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宋员外接过话来:“不错,这窦氏商会枉法不尊,还敢狡辩,来人啊,把所有与飞钱相关的账目,全部归入案卷,带回刑部!” 李谦孺似笑非笑:“不对吧,应该是带回大理寺,案情严重,由大理寺审理更为合适!” 李峤在长安当县尉,十分清楚朝堂上这些虫豸争功时的丑恶嘴脸,赶忙调解道:“不如正本在刑部与大理寺之间传阅,我们县衙只要副本录入就行,李寺丞,你先表个态,让刑部先看账本,如何?” 李谦孺露出屈辱。 如果是武敏之事件前,就算是李峤,也不敢呼来喝去,跟他这么说话! 可自从赵郡李氏出力保住了他的官位后,就没了自主权,真成了依附家族的傀儡。 这一刻,他心里愈发坚定了投靠李彦的想法,嘴上则干笑道:“好吧,刑部先看!” 宋员外这才满意,点了点头:“就这么定了。” 看着吏员们将一册册账目收走,窦德成双手轻颤,知道这次要损失惨重了。 毫无疑问,李峤拿了这些飞钱的账目回去,第一时间就会给李氏商会送去。 你以为运筹帷幄,精妙算计,头脑风暴才是商战吗? 错。 直接将对方的账本复刻,照抄照搬,才是商战啊! 窦氏商会在飞钱业务投入了无数心血,甚至隐隐有垄断姿态,经此一遭,势必腰斩。 但窦德成权衡利弊,还是不敢阻拦。 士子集体中毒,案情非同小可,惹上这种事,清白的都弄不好沾一身泥。 何况窦氏商会内部,确实有许多不堪,经不起查。 只能认栽,破财消灾吧! “怎么回事?” 不料就在这时,一道粗厚的声音如一柄尖刀,劈开了堂内凝重的气氛。 众人侧目,就见身材魁梧,长相独特的丘神绩,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李谦孺惊呼:“丘武卫怎么来了?” 丘神绩龇了龇牙:“李寺丞此言,我怎么听不明白呢?同为圣人分忧,我内卫怎么不能来?” 李谦孺笑容僵硬,腰都微微弯了点:“能来,能来,是我失言了!” 看着一身绿袍的六品李谦孺,居然对一身青袍的八品丘神绩如此畏惧,其余人纷纷懔然。 却不知道,先声夺人的丘神绩瞥着李谦孺,两人眼神之间,进行了隐秘的交流。 丘神绩能及时带队赶到,就是李谦孺派人通知。 对于这位曾经巴结武敏之,要将他下狱的大理寺丞,丘神绩当然记着仇,有事没事就在他家周围晃荡,把他家孩子吓得都不敢去学馆了。 但与立功升官相比,那件事情就可以放下了,毕竟武敏之都惨死,没必要跟功劳过不去。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咪咪!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当然,如果最后没能立功升官,依旧盯李谦孺盯到死,他孩子如果敢去上学,一定在放学路上堵! 眼见李谦孺眨眼被镇压,李峤不得不上了,拱手行礼:“丘武卫,多日不见,风采如昔!” 丘神绩还礼:“原来是李少府,记得我们还是共诛周国公府恶奴时的交情啊!” 李峤露出笑容:“不错!不错!” 丘神绩咧嘴笑道:“后来少府去刑场观刑了么?那刽子手一刀剁下,血从断开的脖子处狂喷而出的场面,实在壮哉!美哉!当晚我就多添了几碗饭……” 李峤脸色发青,干笑起来:“我……这……” 丘神绩笑道:“看来李少府还不适应,无妨,下次再有这等美事,我一定拉上少府,万勿推辞啊!” 李峤面色数变,知道这家伙是真的做得出来。 唐朝男人讲究一个威武雄壮,法场行刑还真有不少人去练胆,到时候他万一不适呕吐,名声就坏了。 “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 李峤心中默念前段时间所作的诗,心情泰然许多,不跟这等没文化的粗胚计较,赶忙让了开来。 连斩两员大将的丘神绩,来到宋员外面前。 宋员外怡然不惧,睨视着丘神绩:“小小武卫,倒是有几分威风啊!” 他的背后是崔守业,岂会看得起这等小人物,见得李谦孺和李峤吃瘪,还露出戏谑之色。 可丘神绩根本看都不看他,武将世家养出来的魁梧身躯一顶,直接将他推搡开来。 宋员外猝不及防,身体撞到后面的架子,嘭的一声,险些摔倒,吓了大家一跳。 丘神绩这才看向宋员外,哎呦一声:“这不是刑部宋员外么,怎么如此狼狈?” 宋员外被手下扶住,狼狈站稳,勃然大怒:“你竟敢如此放肆,袭击上官?来人啊,把他抓起来!” 丘神绩哈哈大笑:“宋员外此言差矣,这里道窄,我一时不慎,擦了一下,你既没摔倒,又没撞伤,就说我袭击上官,未免苛刻吧?” 眼见刑部官吏要上前,他也丝毫不惧,主动伸出手,做绑缚状:“来来来,你自可验伤,让刑部拿我!我虽是个小小的武威卫,但牢狱还真去过好几回,不惧这等威胁!圣人英明,李机宜英明,会还我清白,予我公正!!” “你!你!” 宋员外脸色铁青,却也真不敢撕破脸皮。 查案期间,小摩擦就算了,真因为这种事情把内卫下狱,崔守业都不会这么做。 看着这块滚刀肉,宋员外最终还是让了开来。 “还好没跟这食心卑子计较。” 李峤见了暗自庆幸。 姓丘的名声本就臭,近来又尽做违逆权贵的事情,如今看来,已是一条道走到黑。 关键是他背后确实有人力挺,能在关键时刻将他护住。 丘的名,彦的影,这样的组合实在让人忌惮。 从登场不到片刻功夫,丘神绩大摇大摆的来到窦德成面前,态度反倒不错,拱手道:“窦掌事。” 窦德成都有几分受宠若惊了,赶忙低声道:“丘武卫,我们窦氏有意与卫国公府结亲,是自己人啊!” “有意?哦!那敢情好啊!” 丘神绩立刻露出笑容。 审讯的技巧,往往就在于软硬皆施。 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 现在白脸恶人有人扮了,自己的定位自然是红脸忠臣。 他转过身来,大手一挥:“此案干系重大,证据不可轻动!” 窦德成狂喜,李峤李谦孺面色则变了。 宋员外没想到自己的退让惹得对方得寸进尺,立刻喝道:“你敢,把账本给我搬走!” 刑部官吏和内卫立刻上前,双方推推搡搡起来。 “去帮忙!” 窦德成使了个眼神,商会的人也上去帮忙。 当然,几方都很克制,没有过线。 丘神绩看着内卫以一敌三,拦下了想要上前的王孝杰,背负双手,模仿着李彦指挥若定的姿态。 突然间,他觉得背后的手一紧,被塞进来一块布帛,然后就看到一个熟人擦身而过。 “梅花内卫?” 虽然相貌有所变化,但容娘令他印象过于深刻,丘神绩心头顿时一震。 不过捏了捏手中的东西,他隐隐明白,对方似乎是要对自己传达消息,看着旁边的窦德成,有心想要找个地方细看。 可此时突然离开,实在太过醒目,丘神绩想了想,干脆大模大样的将布帛取出来,展示在面前。 窦德成的目光自然望过来,丘神绩立刻用手捂住:“这是李机宜来前给我的交代,内卫之事,就不给窦掌事过目了。” “失礼了!失礼了!” 窦德成赶紧收回目光,心想你也够蠢的,上官交代的事情,不事先记住,还要写下来当场查看。 没了阻拦,丘神绩光明正大的展开布帛。 就见上面画着商会的简易地图,有个地方被圈了起来。 旁边是李彦的笔迹: “毒丹就在此处,抄了窦氏的仓库!” 丘神绩嘴角扬起,露出笑容,将布帛收回腰间,大声喊道: “一定不负李机宜所托!!”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看谁敢动我的人! “停手!” 闹了片刻,眼见双方都不退让,几位为首的官员终于喝止。 丘神绩抱着胳膊,歪着头。 宋员外胸膛起伏,冷着眼。 李谦孺眼珠转动,想着自己儿子以后放学回家没人堵了。 最后是抽空作了首诗的李峤,出面调解:“丘武卫,都是为了办案,何必如此呢?你要怎样?” 丘神绩笑道:“简单,圣人予我们十日破案时间,可不能有丝毫浪费,刑部、大理寺、长安县衙,都要查账本是吧,就在这里查,有什么问题随时询问窦氏商会,不是更好?” 李峤面色微变,窦德成则连连点头:“对,就在这里查,我们商会愿意全力配合!” 李谦孺不发一言,宋员外脸色阴沉。 如果丘神绩胡搅蛮缠,他还可以发难。 但这个提议真的挺合理,就算说到崔守业那里去,受到训斥的肯定也是自己。 在上官眼里,最关键的是破案,而非私斗。 想来想去,宋员外只有强忍怒火,用怨毒的目光狠狠剐了丘神绩一眼,又被其用更凶神恶煞的眼神瞪了回来。 他有些委屈,也不放狠话了,开口道:“就这样,快快查案吧,不要耽搁,误了破案时机,谁都担不起责任!” “是!” 刑部官吏领命,大理寺和长安县衙各自看向上官,就见李谦孺和李峤也点了点头。 于是乎,窦氏商会的大堂空出一块位置,官吏开始查案,众人在边上监视。 窦德成长松一口气。 商战要赢了。 眼见逃得一劫,又见丘神绩大马金刀的坐在胡凳上,窦德成赶忙来到恩人身后,弯下腰低声道:“听说李机宜喜欢饮茶,我特意备了些,劳烦丘武卫入内拿一拿?” 丘神绩眼中的讥诮一闪而逝,站起身来:“好啊!” 窦德成笑道:“丘武卫请!” 丘神绩将容娘传来的布帛递给王孝杰,指着后面的内卫道:“他们也劳累了一夜,窦掌事可否给杯酪浆?” 窦德成笑容满面:“那是当然!诸位快请!” 众人转入内堂,往里面走。 一路上,丘神绩看着这商会内部的白墙红瓦,气派豪华,再想想丘府的破旧,自己花的冤枉钱,眼睛不由眯了起来。 窦德成则安排管事,将其他内卫带去好吃好喝,自己将丘神绩带到厅堂,将茶盒取出:“丘武卫请看,这是我们商会即将推出的新品。” 丘神绩打开看了看:“包装还是如此精美,价格很高吧?” 窦德成微笑:“一般一般,近来长安有越来越多的人饮茶,风潮正在流行,我们也要做好准备。” 丘神绩颔首:“六郎应该会很喜欢,我就收下了!” 窦德成又拍了拍手。 两个孔武有力的仆役,扛着一个箱子上来,打开盖子。 窦德成道:“这是五百金,多谢丘武卫今日解围,丘武卫工作繁忙,不必亲自带回了,今夜会送到府上。” 丘神绩看着黄澄澄一片,笑容颇有几分意味深长:“那就多谢窦掌事了!” 窦德成乐了:“应该的,小儿也是内卫为职,都是自己人,理应互相往来!” 顿了顿,他试探着道:“倒是那不成器的小子,前些日子是不是与李机宜有些误会?” 丘神绩奇道:“窦机宜和六郎?没听六郎说过啊……” 窦德成察言观色,发现他的诧异不似作假,更加放心了:“李机宜心胸宽宏,一点小事,估计早就忘了,也就我这上了年纪的,才老是担忧,哈哈!” 这话倒不假,窦静见彭博通勇武,非要带着他去给李彦添堵,事后窦德成知道后,一顿痛骂。 李彦并非靠勇武上位的力士,彭博通赢了又能如何,难不成还敢以下犯上重伤对方么? 【讲真,最近一直用咪咪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安卓苹果均可。】 要么相安无事,要么痛下狠招,至少要令仇敌元气大伤,才值得出手,这种不上不下的招惹,最是愚蠢。 “六郎是不计较窦静,我计较!” 而丘神绩知道李彦确实胸襟宽广,不太在意小事,可那窦静仗着机宜使身份,之前给过他好几次脸色,他心眼比起针尖也大不了多少,是牢牢记着呢。 韭菜的仇,冷眼的恨,让丘神绩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窦掌事所言甚是,我们终究同属关陇,最看不得山东那边的挑衅,那李峤和李谦孺同出于赵郡李氏,此次前来,是故意与你过不去吧?” 窦德成一拍案桌:“可不是么,他们咄咄逼人,欺我太甚啊!” 丘神绩倒是有些奇怪:“李大将军李孟尝故去后,李氏声威大不如前,他们为何还敢如此嚣狂?” 窦德成看了他一眼,稍稍犹豫后,低声道:“丘武卫不知道么,李侍郎要将家谱合并进赵郡李氏了!” “李敬玄?” 丘神绩脑海中蹦出当朝宰相的名字。 那可是李治昔年的侍读,掌握吏部的实权宰相,丘神绩是真的惊住了:“李侍郎为何要做这等事?” 窦德成终究不是官场人员,说话没那么顾忌:“他的妻子故去,前些时日又续弦了娶了崔氏贵女,那已经是李侍郎娶的第三任五姓贵女,双方并谱,也有法可循。” 丘神绩给了个眼神:好家伙,六十岁的老头了,又娶了年方二八的娘子? 窦德成还以眼神:可不嘛,三任妻子,都是五姓贵女,那些以孝悌立门,以经卷传家的山东士族,搞起裙带关系来,比我们都不要脸啊! 越是如此,窦氏越热衷嫁女。 此次若能将女嫁入卫国公府,与炙手可热的李元芳结亲,声威也能为之一振。 当然,嫁妆一定要丰厚,必须塞得满满,让女婿融化在金光里。 “就连丘神绩……算了算了!” 窦德成刚刚升起这个念头,又立刻掐灭。 丘行恭的名声太臭,这人也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结亲弊大于利,多送点财物,便可拿捏一二了。 两人又亲热的聊了起来,片刻后,丘神绩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站起身来:“我还要办案,窦掌事,失礼了!” 窦德成俨然一副自己人的姿态:“无妨,无妨,丘武卫尽管去做,我们一定配合!” 丘神绩笑容灿烂:“那敢情好啊!” 他走了出去,来到也吃饱喝足的王孝杰等人面前:“确定位置了吗?” 王孝杰点头:“确定了!” 丘神绩笑容瞬间消失,厉色浮现,大手一挥:“去,给我把毒丹搜出来!!” …… “若不是那丘神绩搅局,接下来长安第一商会,就该是我们李氏的了!” 前院位置,李峤看着一部部账本被吏员放在一旁,心里不免遗憾。 李氏商会的掌事者,格局比不上窦德成,起初对于飞钱业务没有过于重视,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不得已间,他们只能发动商战,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 正想着呢,后方突然传来吵闹声,越来越大,竟似不可收拾。 然后原本聚集在前堂的大量商会人员,得了命令后,立刻往后面冲去。 路上竟是抄起家伙,一副要干架的模样。 “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李峤、李谦孺和宋员外对视一眼,也起身朝后走去。 再往里面,激烈的争吵声传来: “那是少阳丹,什么云丹,根本没听过!” “绝不能拿走,丘武卫,我以礼待你,你何必苦苦相逼呢!” “丘神绩,你欺人太甚!!” 翻脸了? 李峤和宋员外都有些愣。 刚刚丘神绩还站在窦氏商会一边,怎么眨眼之间,就跟窦德成翻脸到这个地步? 唯独李谦孺知道,恐怕丘神绩是找到目标了,心里兴奋起来。 大理寺他已经没有留恋了,现在就想着跳槽内卫,再给儿子一个美好的童年。 不过接下来的搜捕证据,并不顺利。 丘神绩锁定了之前明崇俨舔丹药的地方,和王孝杰等人汇合后,直扑过去。 窦德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丘神绩带人往最重要的仓库闯,才如梦初醒。 真正要他命的,是吃好喝好,言笑晏晏的丘神绩! 被这个粗胚狠狠耍了,让窦德成又羞又恼,放声嘶吼:“给我拦住他们!谁敢冲进去,就打!” “是!” 窦氏商会的奴仆齐声高呼,握紧武器,迎上前去。 “冲进去!” 王孝杰一往无前,往仓库里面冲,丘神绩则朝窦德成扑去。 但这方面他就判断失误了。 数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窦德成背后,冷视丘神绩,都是市井江湖好手。 另一边,王孝杰也被人挡了下来。 窦氏商会的仆役源源不断涌出,很快就聚了几百人,将内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 丘神绩却也不惧,使出了混不吝的劲,把青袍一扬:“来来来,打死我!” 窦德成哪里敢杀朝廷官员,气得胸口疼,立刻改口:“别打,别打,给我把他们架出去!” 双方一阵好斗。 环境狭窄,窦氏的人数优势得以发挥,五六个人按住一个内卫,就要往外拖。 “他奶奶的!” 丘神绩恶向胆边生,就要往里面冲。 正当这时。 一道威严的声音由远及近,如一柄利刃分开院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内卫的人!”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李元芳!你是人是鬼? 众人齐齐一静。 就见一道绯袍身影由远及近,一路之上,众人不敢阻拦,左右分开,让他来到面前。 如此威势,这般年轻,当朝之中,唯有一人。 内卫瞬间有了主心骨,气势大盛,李谦孺心头暗喜,李峤和刘员外目光凝重,窦德成则突然冷静下来。 他仔细打量着这个窦氏属意的女婿,见面更胜闻名,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摆了摆,挤出微笑:“李机宜,清早大驾,有何贵干啊?” 李彦目力绝伦,立刻看到不远处的仓库,有几个人闪了进去,却也不以为意,平和的道:“窦掌事,我得到情报,士子中毒一案,与窦氏商会相关,特来详查,请窦掌事放心,若有冤情,我定会还你清白!” 窦德成失笑,猛然指向旁边:“清白?呵呵!李机宜年少位高,想来也知这些人的手段,说是查案,一个两个都是为了窃我机密,图谋不轨,你或许会公正言明,那他们呢!我商会的损失谁来弥补!” 被当面指着,李峤脸色一沉,刘员外更是大怒,斥责道:“区区一商贾,安敢在此口出狂言!” 窦德成冷笑:“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我为商贾,虽然卑贱,但也不比某人阿谀奉承,为众不齿!” “尔敢!!” 两人开始对喷。 李彦看戏。 窦德成明显就是在拖延时间,恨不得吵起来,好让手下把仓库里的丹药给转移走,来个空口无凭。 刘员外一被刺激就上当,当真是蠢货。 好在他也不急,悠然的看着两人对喷垃圾话。 片刻之后,后面的仓库,突然传来动静。 伴随着几道身影狠狠的摔了出来,一袭道袍飘然而出。 明崇俨身姿潇洒,施展轻功,几个起落,来到李彦面前,奉上锦盒:“请李机宜过目!” 李彦接过,看向色变的窦德成:“这种丹药,正是引发新科士子中毒的云丹,窦掌事还有什么话说?” 窦德成居然认识明崇俨,厉声喊道:“明道长,你是方外之人,也要与我窦氏作对么?” 明崇俨单手一礼:“还丹金液,为大要者,今云丹致毒,坏我道名,贫道必须出手,得罪了!” 明崇俨的出手,戳穿了他要转移证据的面目,窦德成知道此事难了,再也不理刘员外,声音凌厉起来,翻脸相向:“李机宜,我窦氏以礼相待,你为何要如此恶意算计,咄咄逼人?” 李彦摇头:“窦掌事言重了,你我之前并不相识,何来恶意算计之说?我此来是为了查案,绝非私人恩怨,我们要搜查仓库,窦掌事让开吧,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窦德成看着围上来的内卫,面目彻底变得狰狞起来:“取弓弩来!窦氏上下听令!谁敢无视律法,闯入我会内仓库,给我狠狠射,不要再有任何顾虑!” 周围的管事和仆役齐齐高呼:“是!” 刘员外感到不可思议:“弓弩?窦贼你敢!!这是天子脚下,岂容你放肆?” 窦德成冷笑:“你们有搜查文书吗?凭什么空口白话,就搜我库藏?你们要葬送我的商会,那就来吧,我们完了,你们也别想好!!” 刘员外气得发抖:“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古代法律,常常被皇权践踏不说,手下的各部门也不会严格遵守。 就比如刑部和大理寺办案,什么时候循规蹈矩过? 可现在窦德成紧扣这点,居然真的敢动杀手。 他真的不是单纯的威吓,一声令下,一队队受过训练的奴仆冲出,居然真的将民间自制的弓弩取出,一根根带着寒光的箭头锁定过来。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咪咪!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来真的啊!” 李峤、李谦孺和宋员外面色剧变,萌生了退意。 “倒是个人物,怪不得能立下如此大的家业!” 李彦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动用弓弩,不算谋反,民间最不能藏的,是甲胄。 很多人也许不明白为什么,其实就跟后世美国很多州,穿防弹衣是违法的道理一样。 防弹衣一穿,警察想来击毙你,难度就会高上许多,那怎么行? 同样甲胄一穿,很多武器的杀伤力骤减,尤其是弓箭,射在身上不痛不痒,根本入不了肉,威胁性就太大了。 历史上的李贤,就是因为在东宫私藏数百套甲胄,太子之位被废的,绝非小题大做。 几百套甲胄武装起来的精锐部队,是真的可以效仿玄武门故事的。 如果他私藏甲胄的事实是真,那被废完全没问题,如果没藏甲胄,就太冤了。 窦氏商会自然不敢藏甲胄,但此时内卫为了行事方便,也没有穿戴甲胄。 如此狭窄的环境,一旦拿出弓弩齐射,必定流血,这事就无法收场。 窦氏商会固然完蛋,在场的所有官员也要吃大挂落。 窦德成是以两败俱伤的后果,逼迫他们停止搜查。 眼见吓住了宋员外一行,窦德成的视线完全凝聚在李彦身上,语气又缓和下来:“李机宜,何必如此呢,你若想查案,我窦氏商会也在京内有几分薄面,无论何事,我都全力配合你!” 他面色肃然,又并指立誓:“我敢对天发誓,我窦德成与科举士子中毒案绝无半分关联,如若不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场面再度安静下来。 众人都看向李彦,等待他的决定。 而面对这个软硬皆施的窦氏商会掌舵人,李彦给予的回答是…… 动手! 风声呼啸! 明崇俨原本站在李彦身后,就看到此人突然扑出。 他的瞳孔陡然收缩。 因为就在短短的两个呼吸间,那道闪电般掠出的挺拔身影,连续两次冲刺,就出现在了十多米外的窦建成面前。 宽阔的后院,挤了几百个人,里三层外三层,双方的距离自然也不会远。 但即便如此,这一幕也无比震撼。 窦德成身边的江湖高手,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劲风拂面,眼前一花,窦建成就落入了李彦的手中。 “负隅顽抗,罪加一等!” “窦德成,现在我行缉捕之责,拿你入狱!!” 李彦以射天狼,瞬间来到窦建成面前,擒力扣住他的肩膀,然后闲庭信步,往回走去。 如果窦静和彭博通在这里,会直呼内行。 当时在内卫练武场,这位李机宜就是瞬间飞掠擒拿。 只是距离没有这么长,也没有如今这般震撼惊人罢了。 于是乎。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江湖人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心头忌惮,不敢动弹。 窦氏奴役都听上命,现在掌事就在对方手中,更不敢动手。 内卫则险些欢呼雀跃,强忍着心头的激动,迎接上官的回归。 就连李峤都诗性大发,恨不得吟诗一首,以壮此威。 最不可接受的,自然是窦德成。 直到被带入内卫中,他才如梦初醒,颤声道:“李元芳!!你是人是鬼?!” 李彦拍了拍他的肩膀,失笑道:“窦德成,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你的反应如此激烈,肯定事有蹊跷,说,到底为了什么!” 李彦一开始也不确定窦氏商会到底是不是清白,但他冷眼旁观,之前搜查飞钱账簿,窦德成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妥协了,结果此刻为了仓库内的丹药,居然到了弓弩见血的地步!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窦德成面色苍白,知道大势已去,却还在努力辩解:“士子中毒我也有所耳闻,那是昨晚发生的事情,现在才什么时辰,你们凭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就找到这里,一口咬定是我窦氏商会卖出了毒丹?这显然是有人诬陷,根本不合情理!” 李彦冷声:“是否诬陷,我会详查,速速坦白,才可自救,你哪怕顽抗到底,难道今日此事就算了?” 他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你以为这大理寺、刑部和长安县衙会一直袖手旁观?你以为内卫会半途而废?你以为圣人会不为新科士子作主?窦德成,你还在抱什么侥幸!!” 经典的排比句一出,窦德成身体发抖,心理防线终于失守:“与我无关!无我无关啊!” 李彦眼睛微微眯起,带着窦德成,往仓库走去。 窦氏商会的人隐隐骚动起来,他毫不客气,厉声道:“还不退下!!” 看着窦德成失魂落魄的模样,其余的管事叹了口气,纷纷摆了摆手。 众人终于徐徐向两侧退去,让开了一条通道。 明崇俨和丘神绩立刻跟在李彦身后,往仓库内走去,王孝杰自觉一站,就要挡住后面的人。 但李彦的声音传来:“让他们一起进来,此案速破,缉拿凶手,才可对天下士子有所交代!” “此人的气度当真了得!” 李峤心中生出佩服,举步走入,宋员外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李谦孺莫名感到高兴,趾高气昂的走了进去。 仓库内。 众人走过一排排货架,最终来到了深处。 一排排锦盒,被小心翼翼保存在这里,数目近千。 丘神绩上前,取了一盒给李彦:“六郎请看,就是此物!” 李彦生怕拿到被明崇俨舔过的那个,直接递给明崇俨:“请道长鉴定!” 明崇俨假模假样的走了流程,确定道:“不错,这就是云丹。” 李彦道:“窦德成,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窦德成垂着头,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我之所以隐瞒,与此次的科举士子中毒无关,而是因为早在六年前,江南之地就发生过一起云丹惨案,死了三百多人,中毒者上千!” 众人猛然怔住,李谦孺不解:“我怎么不知此事,我那时已在大理寺了!” 窦德成抬起头,面无血色,一字一句地道: “因为那场惨案的凶手,至今没有查出来,那是一桩悬案!!” 第一百二十七章 《江南道特大悬案》 仓库内。 所有人心头发寒。 死了三百多人,中毒者上千! 虽说在古代,一场战争的死亡人数就远远超过这个数目,有时候地方匪徒作乱,也是杀人盈千。 一旦遇上天灾,更是死伤无数,史书里常出现的“人相食”,短短三个字的背后,代表着无数为求生存的残忍麻木场面。 相比起来,几百上千似乎不算什么。 但在没有发生战事,近年也少有灾害的江南,在一场案子里面,死了如此多的人数,实属罕见! 李彦心头震惊,同样注意到了脸色发白的明崇俨,凝声问道:“明道长?” 明崇俨开口道:“贫道先师,就是被云丹案牵连免官。” 窦德成看了看他:“没想到道长也与此案有渊源……” 李谦孺还是奇怪:“未找到凶手的悬案,大理寺也会过目,我怎么毫无印象?”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咪咪,安装最新版。】 窦德成道:“此案当时由刑部办理,后不入案卷,除了涉事者外,罕有人知。” 李彦道:“既然不为人知,窦掌事却如此清楚,看来你也是亲历者?” 窦德成垂下头:“不错,那年我正好在江南经商,曾亲眼见到遍地哀嚎的中毒惨状……” 李彦不解:“丹药是珍惜之物,若要上千人中毒,那得多少丹药?到底是怎么回事?” 窦德成道:“当时润州有一村内有怪病流传,润州本地的崇云观道士出面,先以符水救治,并无效用,后观主取出这云丹,给病者服用,就治好了。” 他声音颤抖起来:“但丹药太少,求治的百姓太多,崇云观主便以符水化开,给人服用,结果不知是何人丧心病狂,在水中下毒……惨,太惨了……横七竖八,死得到底都是……” 众人听得脸色发白,李峤问道:“后来如何了?那位观主呢?” 窦德成涩声道:“一夜之间,村内的人死了小半,剩下的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也废了……崇云观主自尽了,崇云观后来也没了……” 明崇俨单手行礼,默念无上天尊,李彦眼神凌厉:“既然有了前车之鉴,你为何还要偷偷贩卖云丹?” 窦德成声调提高:“那是下毒者的过错,与云丹何干?此丹服之可提振精神,神效无比,却因一场恶事,被迫雪藏,此乃因噎废食,我不能忍!” 李彦怒斥:“收起你的虚伪嘴脸,你不过是籍此谋取暴利罢了,你还将这丹药的名字改成了少阳丹?如此毫无底线的行径,居然说得这般理直气壮,简直恶心!” 窦德成不敢说话了。 不过李彦从其他人的表情,看出他们对于窦德成的话倒是有几分认同。 这是时代的共同认知,就算丹药吃死了人,丹药也是没问题的,有问题的是个别丹药或者服用的方式。 所以才会出现种种奇葩事。 韩愈的墓志上痛斥丹药害人,然后他自己喂鸡吃丹,自己再吃鸡致死,颇有些黑色幽默。 还有晚唐的唐宣宗号称小太宗,即位以后,立即杖杀和流放了用金丹毒害武宗的道士,结果他自己后来也嗑药,由于中毒太深,背上长出脓疮,痛苦而死。 像白居易那种早年痴迷丹药,晚年对丹药敬而远之的,属实是活明白了,反倒是少数人。 李彦定了定神,又问道:“哪怕未抓到凶手,此案后来为什么罕为人知,大理寺连案卷都没有?” 窦德成摇头:“这我也不清楚,我猜测是没有查出犯人,刑部的官员觉得面目无光,有意隐瞒,但也挺古怪的,反正我后来回来,发现这件事根本没有传回长安……” 顿了顿,他惨然道:“也正因为无人知晓,我又亲眼见识过云丹的奇效,才会继续卖它,谁知这次又出了士子中毒案,我早上听到时,就想到了江南血案,怕别人诬蔑,本想尽早将这批丹药及时处理掉的,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李彦冷哼一声,窦德成一番说辞,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也不与对方废话,直接问道:“这些云丹是何人所炼?你卖给了哪些人?账簿在哪里?” 窦德成脸上凄惨的表情一收,立刻闭上了嘴。 李彦大手一挥:“不说是吧?将这些云丹作为证据,与窦氏商会掌事窦德成一起,带回内卫,严加审问!” 窦德成垂头丧气的被押了下去。 眼见丘神绩和王孝杰一个押送犯人,一个搜集证据,宋员外满眼都是妒忌,却又没办法抢功,眼珠转了转,转身就走。 李峤则赶忙上前几步,揖手行礼,拉近关系:“恭喜李机宜了,半日不到,竟已破案!” 李彦还礼:“李少府客气了,窦德成诸多隐瞒,疑问不减反增,距离破案,恐怕还早。” 李峤道:“终究有了确定的方向,李机宜有大才啊,接下来是否入宫向圣人禀报?” 李彦目光微动,看了看李峤,再看看李谦孺:“李少府和李寺丞,也想一起入宫面圣?” 李峤再度行礼:“李机宜若能成全,今日之助,必有厚报!” 高门士族之间,互相带着分享功劳的例子,还是挺多的,花花轿子人抬人。 李峤既然在场,自是希望能分一杯羹。 他虽然不是法曹,但这件事做好了,绝对是一笔履历,对于接下来的升职很有帮助。 何况还能在圣人面前亮个相,刷个印象分呢! 李彦目光闪动,心思急转,开口道:“两位此次也有出力,一同面圣自无不可,只是有一件事要拜托!” 李峤一喜:“李机宜尽管说!” 李彦道:“我想要重查江南血案,需要关于那起案件在刑部可能留存的案卷,希望李寺丞提出。” 李峤脸色变了,李谦孺则奇道:“为何是我?” 李彦道:“此案我没有立场,但大理寺负责审核天下案件,由李寺丞提出,就有了重查的机会。” 李谦孺眼珠转了转,李峤低声道:“李机宜,何必因此得罪崔侍郎呢?” 六年前,崔守业已是刑部侍郎,此案大理寺既然没有受理,显然是由刑部主导,瞒下那场风波的,也是刑部。 这种悬案查出来,刑部脸上要大大的无光,以崔守业的脾气,那是狠狠得罪了。 李彦心想那老头抓着凉州不放,就是要跟我为难,当然人家是距宰相一步之遥的刑部侍郎,总要客气点:“崔侍郎宽宏,不会介意这般事情,我如果能侥幸破案,他肯定会很开心的!” 李峤心想你这嘴也太损了,却又舍不得功劳,喃喃低语:“让我考虑考虑……考虑考虑……” 李谦孺眼中怒意一闪。 这件事真正作主的不该是他么,李峤还真把他当成家族中的傀儡,居然都不征询一下意见? 他已经决定,不管李峤怎样,自己这个投名状是给定了。 今天谁都拦不住我得罪刑部侍郎,我李谦孺说的,圣人都不行!! 既然李峤要考虑,李彦正好来到明崇俨身边。 这位道人看着一盒盒云丹,被内卫收起,神情怔然,满是回忆。 直到李彦的声音从后边响起:“道长的身份,我已不再怀疑,却有一事想问。” 明崇俨叹息:“江南之案?” 李彦道:“不错。” 明崇俨脸颊的肌肉轻轻抽动了一下,转过身来:“关于那一案的具体情况,贫道并不知晓,但师父从江南回来后,夜间熟睡时,有时会突然惊醒,狂呼出声,血,好多血……那声音至今回想起来,仍不寒而栗……” 他长长叹了口气:“后来没过三月,师父就吐血病逝了……贫道安葬了师父,以为此事过去,没想到居然在长安又发生了类似的惨事!” 李彦问:“令师在润州时任何职?” 明崇俨道:“润州,丹徒县尉,分押法曹,因也受到波及,免官卸任。” 润州对应到后世,就是江苏省镇江市,但有一点李彦挺奇怪:“那明道长的丹元劲秘传,就是令师所传?短短六年的时间?” 明崇俨苦笑道:“李机宜误会了,贫道少时就随师父习武,后来学有所成,贫道就托请家父为他谋了个官位,六年前他是从江南回来,不是那时才开始教我。” 李彦恍然:“原来如此。” 明崇俨感叹道:“能在三十之前练成丹元劲秘传,师父说我天赋绝顶,呵,只是与李机宜一比,就成了笑话……” “你何苦跟我比呢,我是努力型啊~” 李彦见他颇有些失魂落魄,倒是诚心的安慰道:“明道长的天赋卓绝,未来可期,日后还有切磋机会的。” 明崇俨释然一笑,妒忌之心去了不少,多了几分不可企及的无奈,稽首行礼:“李机宜,贫道告辞了!” 这位道人飘然离去,换成李峤上前,眉宇间有了坚定:“我等愿助李机宜一臂之力,为六年前惨死的无辜者,讨一个公道!” 无论是不是漂亮话,李彦都点头予以肯定:“能缉凶除恶,不愧于心就好!走,我们入宫面圣!” 第一百二十八章 惹我是吧? “明崇俨的武功绝对是强者行列,他的师父也不会差。” “那样一个人,没抓到凶手不说,还在江南血案中有了阴影,以致于吐血身亡?” “六年前没有抓到的凶手,和这次下毒的凶手,是不是同一人?” “刑部为什么要将那起案件秘而不发?” “与远在凉州的贾思博又有什么关联?” 李彦骑在狮子骢上,一边押着犯人和证据慢行,一边默默思索。 正如他对李峤所言,目前的疑点不是减少,反倒是增加。 不过这对于破案是好事。 疑点越多,代表着线索也越多,越能接近真相。 最怕的就是一个问题,死活也解不开的情况。 “六郎,前面不对劲!” 正想着呢,丘神绩突然策马来到边上,低声道。 李彦抬头一看,就见含光门前,正有一群人正在等候。 “黄机宜?” 为首的黄震,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面容刻板,眼神肃然,内卫十二位机宜使之一。 众人的脸色微沉,知道来者不善,因为此人是刑部郎中,正是崔守业的心腹骨干。 果不其然,黄震见众人前来,连迎上来的意思都没有,直到了面前,才对李彦拱了拱手:“李机宜,老夫前来接管要犯。”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咪咪!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李彦眼睛眯起,一瞬间展现出的凌厉寒芒,让黄震脸色微变,下意识握住武器。 不过等他严阵以待时,李彦的神情已经恢复平和,开口问道:“崔阁领在何处?” 黄震道:“崔阁领正在紫宸殿面圣。” 李彦又问:“崔阁领定好审讯方案了吗?” 黄震反应极快,马上意识到这问题不能回答,直接取出文书:“李机宜,文书在此,把犯人和证物给我吧!” 李彦接过文书。 而眼见黄震手下的武德卫策马走了过来,丘神绩和王孝杰急了:“六郎!” 李彦对于文书上的字,只是扫了一眼,却仔细摸了摸那象征内卫阁领的印章,发现早就干了,显然不是刚刚盖上去的,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黄震则仗着官大一级压死人,催促道:“崔阁领负责内部刑讯事宜,手续俱全,李机宜只管把人交出来便是,还在犹豫什么!” 李彦点头:“从内卫法度上看,是没有问题,我会将犯人给你们……” 黄震松了口气,却又陡然变色。 因为李彦接着道:“但这显然是宋员外去通风报信,你们临时过来抢功,这件事情我会好好宣扬一下,都像你们这样,以后内卫谁还敢干实事,等着抢同僚的功劳便是!” 黄震麾下的内卫纷纷变色,有的羞愧,有的愤怒,黄震则勃然大怒:“你!你敢质疑崔阁领!” 李彦奇道:“我什么时候质疑崔阁领了?我质疑的是你啊!” 黄震噎了噎,立刻避开话题,呵斥道:“李元芳,你不要胡搅蛮缠,扰乱内卫法度!” 他知道不能说下去了,赶紧挥挥手,让麾下的武德卫,硬生生把窦德成的囚车推了过去。 丘神绩和王孝杰脸色铁青,却也只能退开,倒是窦德成急得直叫唤:“李机宜,我愿意由你来审!你来审啊!” 窦德成虽然深恨李彦雷厉风行,直接来个人赃并获,但也看出来,此人比较讲道理,是真的为了查案。 可落在别的官员手里,那就不见得了。 尤其是在这等要案中,清白的都难脱身,更别提他这样的…… 对于窦德成的凄厉呼声,李彦无动于衷,不过当轮到云丹证物时,开口道:“留下一箱,我要查案!” 黄震麾下的那些武德卫哪敢质疑,赶紧留下一箱,推着窦德成和其他的丹药,回到了黄震身后。 “李机宜果然年轻气盛,今日领教了!” 黄震得了犯人,也不多言,匆匆丢下一句场面话,拍马就走。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李彦看着这群人离去,摇了摇头,转向后方的李峤:“李少府改变主意了吗?” 李峤策马上前,反倒坚定了决心,拱手道:“我们愿与李机宜守望相助,攻克时艰,我们两家也该多多走动了……” 李彦愣了愣,转念一想,对哦,陇西李氏准确的说,是山东五姓啊。 陇西自然属于关陇,不过南北朝时期,先祖李宝把家迁到山东去了,后世将陇西李氏归于五姓七家,也是在山东士族之列。 不过此时的陇西李氏,又被广泛看成是关陇的成员,因为唐初李靖、李客师、李大亮等功勋的存在,族内子弟和关陇抱团贴贴,再加上李唐皇室还是陇西李氏一支呢,原因嘛懂的都懂,所以左右横跳起来十分熟练。 这种例子还有不少,满朝官员看似关陇占七成,山东两成多,江南连一成都没有,但实际的情况要复杂许多,不是后世那种一概而论的地域切。 李彦对于这种家族立场没什么兴趣,让他帮一帮卫国公府可以,其他的别想,敷衍道:“好说好说!” 李峤却凑了过来,态度亲近许多:“我们可以请李侍郎出面,将刑部案卷拿到手……” 李彦知道他说的是李敬玄,奇道:“李侍郎会出大力?” 李峤微笑道:“李侍郎联宗于我赵郡李氏南祖,其子思冲,才情美质,璞玉真知,与我又是至交好友,还是可以说上话的。” “思冲可还行……” 李彦心头失笑,嘴上婉拒道:“李侍郎日理万机,这点小事就不必劳烦他了,走吧!” 李敬玄历史上的数年后,被吐蕃打得丢盔弃甲,险些葬送二十万大军,李彦对此人实在没什么好感,不想欠这份人情,未来难还。 “好吧!” 李峤有些遗憾,打量着李彦,心中默默思索:“李元芳深得圣心,又有奇才,族内若有适龄女子,必须安排!” 李敬玄毕竟老了,还不知道有几年可活,相比起来,绑定这位年轻的五品大员,未来更能得到保证。 这倒是和窦氏想到一块去了。 恨不能娶五姓女!X 恨不能嫁李元芳!√ 李彦不知道自己快成婚恋市场顶流了,还在叮嘱丘神绩和王孝杰:“你们回内卫盯着点,别让那群抢功心切的人胡闹,但不要当面顶撞上官,否则有理的事情也会变得无理,明白吗?” 王孝杰连连点头,丘神绩也知道好歹:“六郎放心,我们会注意的!” 李彦点头,在皇城门前分别,往大明宫而去。 出示鱼符,递上申请,很快得到回复:“圣人敕令,宣李彦、李峤、李谦孺,紫宸殿觐见!” 三人在内侍的带路下,一路来到紫宸殿。 这一回殿上还挺热闹,跪坐了六位老臣,目光齐刷刷的看过来。 李峤和李谦孺大为紧张,身体紧绷,步伐僵硬,却又难掩激动。 平日里,他们顶多在朝会,立于群臣之间,可没资格来这紫宸殿。 能在这里见圣人的,要么是入阁的宰相,讨论天下大势,要么是圣人的亲信心腹,特许召见。 确实,此时殿内的六人,就是正在和圣人议事的四位入阁宰相,两位六部侍郎。 戴至德,尚书右仆射,太子宾客。 郝处俊,黄门侍郎门下侍郎。 李敬玄,西台侍郎中书侍郎,吏部侍郎。 裴思简,兵部尚书,太子左庶子。 这就是当朝的四位宰相,同中书门下三品。 毫无疑问,最后进相位的裴思简,权力是最小的。 虽然有兵部尚书之位,但对上,三省权力很难从三位老资格的宰相手里分到,对下,又有两位兵部侍郎掣肘。 想要坐稳位置,并不容易。 即便如此,进入政事堂,也是无上的荣耀。 就好比另外两人六部侍郎。 刑部侍郎崔守业,内卫阁领。 吏部侍郎裴行俭,内卫阁领。 别说崔守业对于宰相之位眼热至极,即便是裴行俭,也是很想当的。 正因为这样,当圣人招他们入殿,讨论如何平复科举毒案的影响,避免类似事情发生时,崔守业和裴行俭最是积极。 结果这件事刚刚议到一大半,内侍前来汇报。 以李治的城府,都露出明显的惊愕,然后喜上眉梢,轻笑道:“诸位可以轻松些了!” 崔守业笑道:“是何喜事,令圣人龙颜大悦?” 李治道:“昨夜案发,距今六个时辰都没到,李元芳居然就查到了毒丹的踪迹,拿到了罪证,缉捕了嫌疑犯!” 崔守业的笑容缓缓收起。 李治这次显然是真的高兴,才补充了一句:“不愧是神探,好!好啊!” 旁边的武后也十分惊喜,但一想到昨夜李治流露出的态度,就赶忙柔声道:“陛下慧眼,早早就看出了此子的潜力,加以重用,方有今日之能。” 李治拍了拍妻子的手:“皇后看好此子,朕是知道的,放心吧,朕不会抢你的爱将的。” 武后笑容愈发柔和:“陛下何出此言,妾整个都是陛下的,还分什么爱将臣子?” 李治哈哈笑了起来:“皇后说的是,皇后说的是啊!” 六位臣子听着帝后似真似假的调笑,赶忙眼观鼻鼻观心,但对于案情的进展又忍不住关注。 因此当李彦三人进入殿内,六双眼睛齐刷刷看过去。 那两个没见识的压力山大,李彦却早就熟悉了,又不是第一回来,来到阶下行礼。 “免礼,赐座!” 李治等宫婢拿来一个柔软的毯子,让李彦也跪坐下去后,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元芳,犯人呢,他交代了什么?” 李彦道:“犯人被黄机宜移交走了,接下来将由崔阁领审问!” 李治猛然看向崔守业。 崔守业的笑容彻底凝固。 第一百二十九章 出将入相,朕甚是期许!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崔守业神色凝固,一动也不敢动。 他被自己的霸道给坑了。 毫无疑问,那封文书的印章是早早盖上的,为的就是便宜行事。 黄震得到宋员外的禀告后,自然利用文书,将犯人抢到手,因为这是崔守业吩咐的,盯准此案要犯。 这位刑部侍郎连武威贾氏都敢连根拔起,夺一个本就看不顺眼的机宜使功劳,又算什么。 可问题是,李彦立刻入宫,十分耿直,实话实说。 这种行为就很社死了,不仅李治看着,其他四位宰相和裴行俭也瞟着。 你说你丢人不丢人! 不过李治最终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刚刚的高兴劲没了。 这位圣人的目光从崔守业身上移开,重新看向李彦:“元芳,说说你的破案过程吧。” 李彦开始讲述。 从昨夜审问贾思博,获得窦氏商会的线索; 到清早拜访玄都观,得明崇俨之助; 其后再入窦氏商会,条理清晰,娓娓道来。 由于裴行俭已经打了底,李治对于审问贾思博的过程不以为意。 再听到明崇俨的参与,倒也理解了李彦为什么能做事效率,原本隐隐有些的忌惮也释去。 同时,他对于梅花内卫能以这样的方式为上分忧,还是颇为满意的,对于明崇俨的感官也好了不少。 不过当李彦说到窦氏商会执掌者窦德成是嫌疑人时,李治开口提问:“此人离经叛道,性情顽劣,朕也有所耳闻,但毕竟是窦左相幼弟,却也知是非,居然参与贩卖毒丹?” 李彦道:“禀告陛下,窦德成贩卖云丹是确切无疑,但如今还不能肯定此人对于毒丹案件知道多少,是否被凶手利用,而且经此人招供,此案与六年前发生在江南一地的云丹血案有关。” 此言一出,崔守业的面色虽然毫无变化,但头却微微垂了垂,掩饰住眼神的剧烈变化。 不过从李彦的角度,是看不到崔守业这一闪而逝的表情变化的,倒是能听到李治的声音愈发疑惑:“云丹血案?江南之地?也是在丹药里下毒的案件吗?” 李彦道:“此案正是由窦建成交代,据他所言,当年在润州丹徒县内,死亡三百多人,中毒上千人,整整一个村落,几乎全员覆没,实是大案!要案!” 李治声调提了起来:“如此大案,朕怎么不知!” 武后赶忙道:“陛下,确有此案,是发生在麟德二年的事情。” 李治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沉默下去。 李彦想了想,也明白了。 那个时期,是泰山封禅。 其他一切事宜,都要靠后。 所以确实有可能是官员禀告,但李治关心封禅事宜,事后忘掉了。 话说从泰山封禅,就能看出李治和李世民的不同。 李世民也想封禅,却被魏征劝阻,理由是国家还不富裕,民生还很凋敝,不宜举行耗费巨大的封禅大典。 要知道那个时候,已经是贞观中期,别说东突厥早灭,对外战争连连取胜,李世民已经被四夷尊为天可汗,若论功绩,封禅完全没问题,但他为了国家百姓,还是选择了放弃。 没办法,杨广把天下折腾得太厉害,真就只比起三国后的十室九空好一些,隋末百姓为了活下来,大批量往突厥逃难,宁愿在草原上讨生活。 贞观之治很伟大,但短短十几年时间,还是远远恢复不到国力强盛的时期,充分证明那句话,破坏容易建设难。 所以李世民放弃泰山封禅,是经历过乱世冲击的君主,才能有的考虑,换成长在深宫里的李治,怎么也不可能为了百姓放弃个人的荣耀,这就是成长环境的不同了。 李治此时想到泰山封禅,显然就不太在乎江南血案了,但还是照旧问道:“那江南案的凶犯是谁,与此次的士子中毒有何关联?” 李彦开始捅刀:“江南案未破,凶手没抓到。” “什么!” 李治的声调顿时提高八度,这问题就不是老百姓的命,而是刑部的作为,目光唰的一下看向崔守业:“崔侍郎,怎么回事?” 崔守业开口道:“回禀陛下,江南云丹一案,疑点颇多,刑部经过调查后,怀疑丹徒县村的百姓,是被匪贼所害,并非服丹中毒,贼人为了乱封禅之事,故意夸大编造,意图毁坏道誉,臣禀明陛下后,不得不低调处置……” 李彦面色微变。 他没想到,这件事从崔守业嘴里说出,居然变成了这么个版本。 如果仅凭窦德成一面之词,那确实不足为信。 但明崇俨当县尉的师父,也经历了血案。 两人同时道出,若是纯粹的编造,图什么呢?封禅早就过去了啊! 不过李治听了,又有疑惑,被弄糊涂了:“如此吗?” 崔守业道:“陛下,此等血案臣并无隐瞒必要,那窦贼突然交代此事,或为转移我等注意,拖延时间,其心不轨!” 李治默然片刻,微微点头:“嗯,你说的不无道理!” 崔守业精神一振:“窦贼与昔日案件必有关联,可严加审问,或可将当年的疑案也查得水落石出!” “整天就知道严加审问,你不在武周一朝当酷吏,真是亏了这天赋!” 李彦心头火光,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动了动。 李谦孺收到信号,故意动了动身子,露出欲言又止之色。 由于二圣居高临下,俯视臣子,李治立刻注意到了李谦孺,却一时间记不得他是谁。 倒是武后对群臣上下了如指掌,开口道:“李谦孺,你为大理寺丞,可有话说?” 李谦孺赶忙道:“不敢,不敢,臣位卑言轻……” 李治摆了摆手:“不用紧张,你于此案也有功劳,想到什么就说吧。” 李谦孺道:“臣想,呃,臣是想既然那江南之案真假难辨,又与此次科举中毒之案有相似,不如将此案也重新审理一遍,由此入手,说不定也能找到这次案件的凶手。” 此言一出,崔守业面色如常,但手却陡然握住。 死死捏紧。 这位刑部侍郎的心头狂怒。 如果是李彦提出这点,倒也罢了。 李彦年轻气盛,又得圣宠,五品官员,与他也就一品之差,同样服绯。 但李谦孺算什么! 区区一个大理寺丞,他怎么敢!! 李治却微微点头:“说的不错!元芳,此案也交给你了,两案并查,但凡事要有主次,江南之案已过六载,并不急于几日,士子投毒之案越快查明越好,明白吗?” 李彦道:“臣明白!” 李治又看向崔守业,语气淡淡:“崔侍郎,疑犯窦德成既然到了你的手中,好好审问,不要再如凉州贾贼了,明白么?” 【讲真,最近一直用咪咪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安卓苹果均可。】 崔守业道:“臣明白!” 李彦也听明白了,这位圣人是要预先找退路。 如果能完美破案,那自然最好,如果受阻,窦德成就是替罪羔羊。 本来窦氏商会的膨胀,就让李治隐隐有些忌惮,现在又急于消除士子中毒案件带来的恶劣影响。 窦德成既然涉案,一箭双雕,岂不美哉? 就连入殿后就一言不发,如同背景墙的李峤都听明白了,心头暗喜。 李氏商会,终于要成为长安第一了。 恰好在此时,李治也看向李峤和李谦孺,勉励道:“守事在职,忠勤尽责,朕心甚慰,你们很好啊,赏帛三百匹!” 李峤和李谦孺大为激动,钱帛在其次,关键是能入圣人的眼,日后升官就更快了,深深拜下:“为陛下分忧,乃臣本份!” 只有李彦知道,这两位山东士族出身的官员,并不在李治的重用范围内,连被PUA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们起身后,已经开始热情的蹈舞谢恩。 升官是必须行蹈舞礼的,但圣人赏赐时,却不是必须。 这两位显然是激动了,也就得了三百匹布,动作的幅度之大,比李彦升到五品权贵时都要夸张。 两身绿袍在面前晃来晃去的,李彦岿然不动。 直到内侍们哼哧哼哧搬来了一堆书卷,往身前一放,李彦蚌埠住了。 李治还挺说话算话,真把《芳林要览》送来了。 一送还不是一本! 连皇后和太子加倍的路都堵死了。 真有你的! 最关键的是,李治看着他,目光闪了闪,语气温和的道:“元芳,你天资英才,再精诚用心,将来出将入相,朕甚是期许啊!” 此言一出,别说崔守业和裴行俭,四位宰相面色都变了。 裴思简欣慰抚须,其他三位老者,也仔细打量起李彦来。 虽然说许诺到实现,还有一大段距离,有时候甚至永远无法实现。 但至少这一刻,圣人是认可这位少年郎的能力,期许他的未来的。 “臣谨记陛下教诲!” 李彦不得不佩服李治炉火纯青的御下手段。 年少权重,又抬得太高,绝非好事。 想要安然走下去,难度更高,也唯有更加忠诚的为圣人效命。 但不遭人妒是庸才,他岂会一味的瞻前顾后? 李彦心情泰然的起身谢恩。 熟练的摆好架势,再无丝毫尴尬。 舞王的气息弥漫。 开跳! 第一百三十章 等气死你,吃席我第一个到 “李机宜的蹈舞,真是名不虚传!” “我等拜服!” 出了紫宸殿,李峤和李谦孺都发出由衷的赞叹。 李彦已经习惯,这个时代跳舞跳得好,确实是才华,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就是最靓的仔。 “告辞了!” 而李峤和李谦孺夸了后,也知道他们不能再待下去,快步离开。 李彦则微微等待。 不多时,大佬们鱼贯走了出来。 “元芳!” 裴思简和裴行俭叔侄不必说,老人脉了,面露笑意。 “李机宜!” 就连戴至德、郝处俊、李敬玄都对他颔首致意。 戴至德的态度最好,笑容温和,李彦知道,这位是太子党,估计太子说过他的好话。 郝处俊的态度最淡然,这位是反天后党,跟武后对着干的,估计是不喜他与天后走得近。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咪咪,安装最新版。】 李敬玄则有几分审视,但总体上还是释放了善意,毕竟他是标准的天皇党。 当年李治当太子时,此人就是侍读,后来升官自然是又快又稳。 既然李彦得到了圣人的夸奖,他总不能唱反调。 李彦对于这些宰相的态度,其实不太在乎。 善意也罢,冷淡也罢,一一还礼便是。 他目前最在乎的,是崔守业。 眼见这位面容刚硬的刑部侍郎,最后走了出来,顿时笑眯眯的迎了上去。 那慈眉善目的模样,笑得跟狄仁杰似的。 当然,这表情放在狄胖胖脸上很合适,放在他脸上,讽刺就拉满了。 崔守业看到他这样过来,手都颤了颤。 这对于平时最重威严,尤其是在小辈面前说一不二的崔侍郎,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看着李彦精力充沛,斗志昂扬的姿态,崔守业真有点暗暗后悔,惹这么个人干嘛! 不过他终究是宰相之子,如今又在向那个位置发动冲击,再加上执掌刑部十几年,稍稍的挫折之后,也马上坚定信念,对着李彦淡淡的道:“李机宜随我来吧!” 李彦笑容灿烂:“好吖!” 两人离开大明宫,刚刚走到朱雀大街,迎面就见一队囚车而来。 李彦目光一扫,隐隐觉得上面的人有些眼熟。 然后就见到押送的刑部官员屁颠颠的上来行礼:“崔侍郎!” 崔守业看着囚车,抚了抚须:“这些都是贾氏要犯,从凉州押送过来了?” 刑部官员连连应是:“禀告崔侍郎,共一百七十四名要犯,从凉州押至!” 崔守业终于舒心了些:“很好,你们去忙吧!” 刑部官员认为得到了上官的认可,开开心心的去押送犯人了。 李彦在后面冷眼旁观,看着一条长队进入皇城,被押送去刑部大牢。 相比起那次官府宣传煽动,百姓砸骂国贼,给跟在后面的吐蕃使者团,一个光明正大的下马威。 这回的案犯,就没什么人关注了,都忙着自己的事。 甚至就连关在大理寺狱的贾思博,真的会在乎这些家人吗? 李彦十分怀疑。 当然,如果崔守业利用家人威胁,还是无法从贾思博口中得到想要的情报。 接下来恼羞成怒的他,肯定会快马催促,命令凉州那边将贾氏全族拔起了。 京官一拍脑袋,地方一场大乱! “破案的本事没有,搞株连的胆子倒是有,而且很大!” 李彦眼中厉色闪动。 当然,这种心里话是不能当面说的。 对付黄震那样的平级,言语机锋无所谓,对待崔守业这样的上官,一旦失礼被抓到把柄,那麻烦的就是他了。 他要做的,是恶心死这些不可一世的高官,偏偏又对自己无可奈何。 岁数这么大了,气一气,人就过去了。 到时候吃席,他第一个到! 接下来的刑部之行,就是刺激血压的好时机。 “崔侍郎!李……李机宜!” 一个个刑部官员上前问好,又用诧异警惕的目光,看向紧跟在边上的李彦。 李彦也不见外,自来熟的对他们嘘寒问暖: “吃了没有啊?” “这个月的羊补到了吗?有空到我府上吃烤全羊啊!” “我一向热情好客,哈哈!” 从五品上的刑部郎中,到六品的刑部员外郎,他最喜欢慰问的,还是下面的主事,令史和书令史。 于是乎,崔守业的好心情迅速丧失,怒火熊熊燃烧。 显然,李彦此举是故意损他的威严。 毕竟崔守业不喜这位李机宜,也不是什么秘密了,结果今个儿却带他来刑部。 偏偏由于圣人的命令,崔守业不得不遵,血压开始攀升。 直到自己所在的工位,才定了定神,跪坐下来。 李彦更不客气,就坐在他对面,倒也不笑了,面容平和的看着他。 崔守业喝了一杯酪浆润润口,压了压气,也不废话,转向身后一摞高高的案卷,亲手开始翻找。 李彦就这样看着崔守业忙活,思索着这位刑部侍郎,会拿出多厚的一沓案卷。 江南血案,真要是一点案卷都没存留,是个人都知道有问题。 唯有留存下一些,如果被人问起,再将它与泰山封禅联系到一起,才好应付过关。 毕竟泰山封禅是李治的软肋,再加上这位圣人对于老百姓的死活,从来就没太多关心,蒙混过关的可能性就极大了。 当然,时间也是关键。 幸好此案只是过了六年,如果是十六年,那资料遗失,记忆模糊,就都变得理所当然。 以古代的条件,悬案就永远是悬案。 果不其然,崔守业找了半刻钟,才将一卷薄薄的,连封面都没有的案卷取了出来:“这就是江南疑案的记录了,李机宜可以带回去了。” 言下之意,快快滚蛋! 李彦微笑:“不了,我还是先在这里看看,有什么疑问,也好请教崔侍郎。” 言下之意,爷就在这! 说着,他将案卷接了过来,细细翻阅起来。 崔守业看着这讨厌的家伙,极度碍眼,却又没有办法,只能低头看起了文书。 李彦倒是很快沉浸在了案卷中,并且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内容很短。 地点。 润州,丹徒县,青阳村。 村内共两百七十一民户,一千三百五十二口人。 前文不详,在刑部吏员赶到时,三百多人惨遭杀害,伤口多为劈砍穿刺,尸体横七竖八,死状凄惨。 剩下的一千多人,也遭到了极大的惊吓,村内部分财物遭到劫掠,许多屋舍被火点燃。 根据幸存者的口供,是匪徒冲入村内大肆劫掠,在遭到村长带人的抵抗后,又恼怒屠杀,纵火肆虐。 于是乎,刑部吏员初步判断为匪患,正要调查附近山头到底是哪伙匪贼作乱,上报县衙进行围剿,却又遇到一群崇云观的道士,一口咬定是有人在丹药符水内下毒。 根据上面记录,崇云观是当地的道观,此观存世时间很长,前隋时就存在了,具体源头不可考,在灾祸时,偶尔施斋济民,声名不错。 但根据那些神情惊惧,怅然悲呼的道士所言,他们在为村民治病时,凶手在水内下毒,不仅导致了三百多人直接惨死,剩余的村民还遭大害,连神智都不清楚。 刑部吏员怀疑他们才是神志不清的人,将道士驱散,不过由于死伤人数过多,还是走访了全村。 接下来,他们又从不少村民口中得知,确实是道士治病,丹药毒害。 还提到了村民在不久前患了怪病,幸得崇云观道士救治,才能治愈。 刑部吏员几经调查,无法判断到底哪一种才是事实,就将案情汇报上来。 “还真是罗生门?” 李彦奇了。 单从这记录的案卷来看,此案得出崔守业的判断,似乎还真没错。 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偏偏都有人证,这算是怎么回事? 但问题是,这薄薄的记录,真的是案情的全部吗? 李彦目光动了动,在崔守业聚精会神的看另一份案卷时,突然发问:“无论是匪徒之患,还是丹药下毒,此案之后,丹徒县的官员都有被贬职的,也有下狱的吧?” 崔守业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然后冷声道:“你要问这方面的事情,去吏部调官籍,我们刑部只有案情概况。” 李彦笑笑:“好。” 又低下头去。 “你!!” 崔守业无奈,只能再度工作。 片刻后,李彦突然又道:“此案为什么会惊动刑部吏员?案发时,当地的县尉法曹和不良人在做什么?” 崔守业有了准备,这次没被吓到,眼睛微微眯了眯:“六年前的案情全在此处了,如果李机宜还有疑问,请自己去查探吧!” 李彦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 崔守业受不了了,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李彦见了反倒起身,微微一笑道:“我想给崔侍郎提一个意见。” 崔守业浓眉微扬:“哦?” 李彦道:“当年建言隐瞒案情的吏部官员,最好抓起来严加审讯,这起案子完全没必要如此处理,除非有人做贼心虚!” 话说完,李彦行一礼:“崔侍郎,告辞!”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去。 只留下崔守业瞳孔幽深,双手抓在案上。 渐渐的,青筋毕露。 第一百三十一章 狄胖胖的助攻 李彦离开刑部后,又去旁边的吏部,调取了润州官员的档案。 他看了后,发现这起案子,对于当地来说绝对是一件大事。 因为丹徒县上下官员,几乎被全部贬职。 丹徒县齐县令直接入狱,妻女充入掖庭。 两个县尉全部去职,其中分押法曹的县尉林建业,应该就是明崇俨的师父。 后面还有一排名单,总的来说,基本上县衙的官和吏,都被一网打尽了。 这又是疑点。 如果只是山匪作乱,为祸村庄,需要严惩得这么厉害吗? 这个年代,平民百姓的命很是轻贱,死的人再多,除非圣人震怒,否则三省六部处理时,都不会这么大规模惩处。 而李治说他并不记得这起案子…… 李彦带着不少疑问,回到了内卫驻地。 还没进到里面,就见人员进进出出,眉宇间都带着不满。 这份不满的情绪不是冲着他来的,见到他走进来,一路上各级招呼不断,满是敬意。 就连以前几位点头之交的机宜使,都露出笑容来。 有这样的神探在,内卫才能每每领先其他,上下都有荣光。 不过有些人的吃相也太难看了,为人所不齿。 李彦一打听,就知道丘神绩和王孝杰把事情宣扬出去了。 实际上,大家都盯着这个案子,黄震的所作所为,本来也瞒不过其他人。 但这么一宣扬,就更是人尽皆知,什么难听话都有了。 当然,最激动的还要属一人。 “我父是冤枉的!谁敢对我父用刑,都冲着我来吧!!” 李彦还没有接近,就听到窦静声嘶力竭的咆哮。 “这是演起来了?” 李彦眉头一扬。 不奇怪,古代极重孝道,无论是真孝顺,还是假演戏,都必须做出来。 比如李世民玄武门政变,后来想修改史书,是要着重修改哪一部分?杀兄屠弟?还是入宫逼父? 如果按照后世的观念,前者更残忍,应该掩盖前者,但恰恰相反,李世民对于杀死李建成和李元吉根本不忌讳,按照“周公诛管蔡”的基调宣扬就行,李世民真正忌讳的是李渊的态度,因此他登基在太子东宫,贞观前几年办公也在东宫,太极宫一直是李渊居住,父子俩的斗争挺有意思。 后来李显的太子李重俊,发动政变,先是杀掉了武三思父子,后来又要杀韦皇后,都已经到玄武门之下,李显一露面,他就怂了,结果手下也纷纷倒戈,最终兵败被杀,是差不多的道理。 所以窦静不可能撇清自己,窦德成被抓,他必须出面,力保父亲。 李彦闲庭信步,来到了激烈争吵的地方,就见窦静甚至都要动手了,是几个武德卫拼命架住他。 但黄震的态度也是寸步不让:“窦机宜,此案你应速速回避,不得打扰审讯,否则治你一个延误之罪,别怪我不念同僚之谊!” 窦静怒吼:“你我同品,你凭什么治我的罪!我只想见我父一面,问清缘由,你们都可在旁聆听,为何不许!” 黄震冷冷的道:“不让你父子见面,是因为不可让窦贼有侥幸之心,我们要立刻审讯,问明凶手,给新科士子以交代!窦机宜,如果让崔阁领来定罪,就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 窦静尖叫起来:“你称呼我父为贼?他还没定罪,岂敢如此辱我!” 看到窦静不断挣扎,黄震干脆挥手:“都是内卫,你们怎可拖拽,给我架出去!!” 黄震麾下的武德卫立刻上前,窦静麾下的武德卫岂能愿意,双方推推搡搡,眼见着就要上演全武行了。 而黄震目光一斜,却发现李彦站在不远处,看戏看得挺开心,立刻高声道:“李机宜来了!” 果不其然,窦静被转移了注意,转头咆哮:“李元芳,你敢抓我父,我们不死不休!不死不休啊啊!!” 对于这种愚蠢的威胁,李彦理都不理,干脆来到黄震面前:“我昨夜审讯贾思博,颇有收获,可否将贾思博提前移交内卫?” “交换犯人么?” 黄震迟疑了一下。 他还不知道紫宸殿内发生的事,也不知道自己的老靠山崔守业,在这短短一个多时辰,血压飙升了多少。 在他看来,截了窦德成这目前更重要的疑犯,按照官场规矩,将贾思博交给李彦审问一场,也是合情合理。 但想到崔守业对此人的厌恶,再加上之前皇城前李彦的态度,黄震心头一横:“不可提前,数日之后,等大理寺交接,李机宜再审问不迟!” 李彦其实要的就是拒绝,冷冷的道:“黄机宜,我知道你们欲为圣人分忧,想要快快问出真相,但凡事留一线,我之前看到贾氏族人被押入京城,你们审问不出想要的罪词,就要动辄牵连全族,波及地方,简直岂有此理!” 说罢,转身离去。 他离开不要紧,窦静在旁边听得眼皮大跳,脸色剧变。 崔守业审问贾思博,贾思博拒不交代,就对武威贾氏实施株连。 前车之鉴,等这老家伙审问窦德成,如果也审问不出想要的,那么崔守业敢不敢将窦氏也给牵连进来? 那位刑部侍郎残酷的手段,一向广为人知,真要为了讨好圣人,以进相位,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窦氏是外戚出身,连根拔起自然不至于,也会被折腾得元气大伤啊! 终究是高门子弟,窦静放弃挣扎,转身就走。 之前窦静大喊大叫,黄震无所谓,此时见对方断然离去,脸色反倒微变。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立刻进入内狱,眼中闪烁着寒光:“把窦贼带上来,我要亲自审他!” …… 另一边,目送窦静匆匆离开内卫,李彦收回目光。 崔守业开了一个很坏的头,将打击面贸然波及整个士族。 按照道德定罪,这样做可行。 但在时代大背景下,这样做是肯定会引发社会动荡,是很不明智的行为。 崔守业能做到刑部侍郎,肯定不是没有政治智慧的人。 之所以行事如此酷烈,究其根本,还是被宰相的位置刺激到了。 而现在,做事走极端的后患来了。 窦氏也不好惹,死掐去吧! 李彦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再度翻看起江南案件的资料来。 刚刚看了第一遍,前方传来脚步声,狄仁杰、郭元振和彭博通三人走了过来。 见李彦抬起头,郭元振满脸兴奋:“我们都听说了,李机宜短短一个清晨,就将不可一世的窦氏商会拿下,彻查不法,太威武了!” 李彦奇了:“这种说法,是民间流传的?” 郭元振点头:“现在东市都开始流转你的功绩了。” 李彦立刻明白:“那是李氏商会的人传播的,为了进一步打击窦氏的声望,不必当真,你们查到什么了?” 此言一出,郭元振有些羞愧,狄仁杰有些赧然,彭博通直接摆烂:“什么都没有!” 李彦失笑:“是我忽视了,应该让你们与内卫集体行动的。” 查案其实是最看社会地位的,狄仁杰是宰相时,去查地方的案件,有时候还要受到当地恶势力的阻挡。 更别提他现在只是个法曹刚转的武卫,其他两人也一样。 让他们在这权贵遍地走,寒门不如狗的京师单独调查,不是说一定没有收获,但也只能撞大运了。 不过集思广益,李彦挺信任狄仁杰和郭元振的智慧,将自己调查的情况和疑点说了一遍。 三人对江南血案极为震惊,郭元振首先提出疑点:“死者张阳本就是江南道润州人士,既有血案在前,此次为何还会劝众服丹?” 狄仁杰更有阅历,叹息道:“人心复杂,或许也正是往事刺激了张阳,才让他误入歧途,对丹药深信不疑。” 李彦点头:“怀英说的对,恰恰是因为出身润州,才让屡试不中的张阳,将考中的最后希望,押在这个上面,然后被凶手利用。” 郭元振苦笑:“我不太能理解……” 李彦冷哼:“窦德成不也是如此么,他明知此丹曾经害死过许多人,干系重大,还将丹药的名字改成少阳丹,偷偷贩卖,哼,被利益蒙蔽了双眼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狄仁杰想要出力:“李机宜,窦氏商会内丹药账簿,下官能看一看吗?” 李彦摇头:“窦德成没交出来,内卫在商会搜查,也没有发现账簿。” 狄仁杰皱眉思索片刻,缓缓的道:“窦掌事这事做得不妥。” 郭元振道:“没问题啊,保护客户资料,商人才有信誉,那些偷偷买丹药的权贵,应该是窦氏商会的关键人脉,窦德成还希望那些人能护他周全呢!” 李彦本来只是听着,突然脸色也变了:“怀英提醒的对,窦德成这件事做的很奇怪,在这个案子里,相比起保护客户资料,交出名单才更好!” 郭元振不解。 李彦开始习惯性的踱步分析,狄仁杰和郭元振左右跟上: “窦德成明知道云丹与六年前的江南血案有关,这些年还一直偷偷贩卖,持续将丹药供应给京中权贵,这件事的责任在他。” “因为窦德成给丹药改了名字,那些买药的人并不知道此药的来历。” “退一步说,知道了又如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还触犯《唐律》不成?” “而现在窦氏商会总部都被查封了,对头李氏商会趁机传播消息,要给它致命一击。” “那些消息灵通的权贵,应该也知道他们买的丹药,和士子中毒服用的丹药是同一种。” “这个时候保护名单,才会造成恐慌吧?” “相反,交出买药的名单,内卫自会调查服丹者。” “如果服丹的人这些年都无事,不也恰恰证明了,窦氏商会的丹药没有问题么?” 听到这里,郭元振恍然,但又道:“也许窦德成当时是彻底慌了,按照商人的职业本能,下意识隐瞒呢?” 狄仁杰也点头:“不无这个可能性。” 李彦却摇头道:“你们没有参与缉捕过程,不了解窦德成,此人手段了得,行事果决,我若不是得了明道长相助,恐怕也没办法捉贼捉赃!这样的人,一时的慌张必不可少,但此时也该反应过来了……” 李彦转头,看在傻站在边上,智慧格格不入的彭博通:“博通,你持我信物,去内狱旁观审讯。” 彭博通挠了挠脑袋:“啊?” 李彦道:“你曾经跟随窦机宜,他也对你有过恩情,此次也可以趁机偿还。” “其实窦机宜对我不太好……” 彭博通这些天早就被羊肉收买,也感受到李彦对自己看重。 他的曾祖本就是韩擒虎的亲卫,以韩擒虎与李靖的关系,早将李彦视作阿郎。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咪咪,安装最新版。】 而对于曾经对他十分轻视,完全当成打手对待的窦静,印象并不好。 但李彦既然说了,彭博通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 …… 彭博通去了,李彦将案卷取出,三人分析讨论。 时间过得很快,正午到了。 这次众人都在加班,因此公厨堂食很快送了进来。 看着丰盛的公家饭,李彦微微点头。 从这些小细节中,也能看出内卫地位的与日俱增。 他为彭博通留了三人份的,正想着如何保温呢,那大块头就走了回来。 李彦诧异的道:“窦德成交代了?” 彭博通来到面前,脸色有些发白:“没有,黄机宜好狠,窦掌事被打得遍体鳞伤,但一直咬着牙没说,是好汉子!” 李彦目光微动:“这就很古怪了,博通,你还吃得下吗?要不先缓缓?” “吃得下,吃得下!” 彭博通看到美食,食指大动,马上将那些血腥的事抛之脑后,开始干饭。 李彦失笑,自己也吃了起来。 不料彭博通吃了一份,肚子垫了底,突然想起来了:“窦机宜也带了好多人过去,我走的时候,黄机宜已经停止了行刑。” 李彦筷子顿了顿,喃喃低语:“来的好快啊!” 在他的判断中,窦静回去搬救兵,至少要到明天吧,结果才过了几个时辰,就将黄震逼得不敢继续行刑逼供了? 旁边的郭元振放下筷子,兴奋起来了:“照这样看来,窦德成选择隐瞒名单,那些权贵还真全力帮他了啊,里面肯定有事!” 狄仁杰若有所思,干饭速度不紧不慢,很快伸向第二份。 李彦则微微点头,吃完后,招来内卫:“把证物拿来。” 内卫将云丹取来,李彦打开锦盒,打量着丹药,凝声道: “我突然有个想法,你们说,窦氏商会冒着风险偷偷出售这个丹药,到底是窦德成想卖呢,还是那些权贵要买?” 第一百三十二章 果然是这样! 李彦出于后世的认知,认为资本家逐利的欲望,会毫无原则的突破底线。 所以窦德成这类人,在明知风险的情况下出售云丹,也不稀奇。 但此时随着案件的进展,回头重新审视后,他觉得,自己可能先入为主了。 李彦道:“我们需要重新调查一下,窦德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元振,你跑一趟,让神感来内卫。” 郭元振起身出去,很快带来了安神感。 安神感这段时间在学舍照顾安忠敬,李彦先是关切的道:“忠敬现在怎么样了?” 安神感道:“陈御医诊断的没错,九弟已无大碍,接下来好好休养便可恢复。” 李彦松了口气:“那就好。” 安神感振奋了精神:“六郎,听说你已经将疑犯抓住了?问出来为什么下毒了吗?” 李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末了道:“我们对于窦氏商会的认识不全面,你与西市的胡商结社熟悉,通过那些人,能助我们了解一下,窦德成到底是怎样的经商风格。” 安神感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武威安氏盘踞凉州,掌握着商路的咽喉,胡商对于安氏自然是极为巴结,问这点事是小菜一碟。 安神感离去,李彦让狄仁杰和郭元振继续研究案卷,彭博通继续干饭,自己则往内狱而去。 他要亲眼看看,窦静拉来了怎样的后援团。 “崔侍郎!崔侍郎!!” 果然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还没到内狱门口,李彦就看到崔守业匆匆而来,立刻遥遥招呼。 崔守业假装听不见,理都不理他,步伐加快,进入内狱。 “没礼貌!” 李彦十分大度地乐了,特意缓了缓,才走了进去。 相比起大理寺狱,内狱更加宽敞,环境更加出众,刑具更加齐全。 窦德成被关押在最里面,好像他逮捕的犯人,基本都能享受到这个顶级待遇。 而此时,过道刚刚走了大半,就能看到前面满满当当站了二十多人。 “这阵容!” 李彦目光一扫,都有些震惊。 十二位机宜使,来了八位,剩下的也都是武德卫里面的佼佼者。 泾渭分明的两边。 一边是窦静带来的后援团。 另一边是崔守业的亲信黄震和他的同盟。 也不用盟了,站在黄震身边的,只有一人。 兵部郎中郑经。 此人是当年宰相崔敦礼提拔的骨干,曾经追随崔敦礼出使突厥、铁勒等北方部落,立下功勋,后来灭薛延陀时也在军中。 这些年有崔氏的支持,逐步升到了兵部郎中的位置,前途光明。 所以郑经站在黄震这边,毫不意外。 而令人十分意外的是,另一位机宜使豆卢钦望,居然与窦静并肩。 这个人的长女,嫁给了崔守业的四子为妻,双方是亲家,且一直来往紧密,政见相合。 完全没道理帮窦静的。 连李彦都如此惊讶,更别提崔守业了。 这位老侍郎目光森寒,死死的瞪着豆卢钦望,表情都狰狞起来。 豆卢钦望避开眼神,不敢跟其对视,但态度依旧明确。 “崔侍郎!” 其他人纷纷问好,然后露出揶揄的神色。 黄震、郑经、豆卢钦望,这三位机宜使,是崔守业的铁杆支持者。 实际上,原本包括窦静在内的另外三人,也都持支持态度。 有了这份根基,崔守业认为内卫五大阁领中,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内卫是立功的踏板,外征吐蕃时,肯定有大展拳脚的机会。 结果现在还没出征呢,人没了…… 机宜使呢?我手下那么多机宜使呢? “嘿!” 好死不死的,身后还传来清晰的偷笑声。 崔守业面色铁青,握紧拳头。 他固然极度震惊,却也没有失去理智,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跟看热闹的李彦纠缠,定了定神,看向窦静,冷冷的道:“窦机宜,你可知罪!” 窦静硬气起来了,昂起脖子,正面硬刚:“崔阁领,我为父申冤,不知有何罪名?倒是你,不要把刑部的那一套,带到内卫来!” 崔守业厉声呵斥:“放肆!你阻扰审讯,心中可有忠君之念?你顶撞上官,心中可有朝廷法度?还在此处扮孝卖乖,何等荒唐,来啊,把此子给我拿下!!” 窦静脸色变了,赶忙叫道:“你不要用大话压我,我正要向圣人禀明,我父不比贾贼,贾贼专门受过暗谍训练,可以抵挡严刑拷打,我父只是常人,你们这般审问,到底是要得到真相,还是要制造出一个严刑逼供后的故事来?” 这话很有道理,但应该先说,此时崔守业佯装听不见,身后跟着的几人已经冲出。 眼见窦静就要被强行拿下,长须飘飘的豆卢钦望上前一步,护在窦静身前,开口道:“且慢!” 那几人不敢朝这位用强,不得不停下,崔守业看着这位亲家,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豆卢机宜有何话说?” 豆卢钦望不再避让眼神,语调平静的道:“圣人要的是真凶,给被毒害的士子一个交代,而非严刑逼供后扭曲的骗言,请崔阁领三思!” 相同的话,不同的人说出来,效果显然是不同的。 豆卢钦望话音刚落,其他几位机宜使就纷纷附和。 崔守业反唇相讥:“那依诸位之见,理应如何?好好跟窦贼讲道理,让他交代出杀头大罪吗?” 豆卢钦望道:“倒也不必,只是此案有颇多疑点,至少要问明情况,再行论处,我等也愿相帮,抓捕真正的凶手,还无辜者一个清白。” 崔守业语气森寒:“诸位之意,是都要参与审问?” 他的眼神极度可怕,不少机宜使想到这位的霸道作风,其实有些怂。 但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最终还都是齐齐点了点头。 豆卢钦望则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李彦:“犯人是由李机宜抓住的,李机宜觉得如何?”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唰的一下看了过去。 此时紫宸殿内的消息已经传出,这位圣眷正隆,何况窦德成确实是由他缉捕,最有发言权。 李彦目光闪了闪,走了出来,正色道:“原则上,我自然是不同意行刑逼供的,但是……” 听到但是,众人心中就咯噔了一下。 就连崔守业都凝视李彦,目光闪烁。 李彦顿了顿:“但是总要有个时限吧,窦掌事,你在皇城门口时,是不是愿意让我来审?” 后半句话是朝着牢房内喊的。 而牢房内的窦德成,确实一直在关注在外面的动向。 他浑身上下被打得遍体鳞伤,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窦掌事,何时受过这等苦,疼得晕过去好几次。 但关系到自己的生死,家族的兴衰,他硬撑着一口气,也要挺住。 此刻听到外面李彦的问话,窦德成眼珠滴溜溜转了转,却闭上嘴巴,并不回应。 “窦掌事看来已经晕过去了,唉!” 李彦叹了口气,看向黄震:“黄机宜当时也在场,听到这句话的吧?” 黄震很不情愿的点头:“不错。” 李彦道:“那好,既然窦掌事属意让我来审问,诸位又说他可能存在冤情,那如果你们在三日内,问不出什么,由我来接手,是不是合情合理?” 窦静刚要说什么,豆卢钦望微微摇头:“李机宜所言甚是,三日之后,若是无法问出真相,就由你接手。” 崔守业的手猛地颤了颤,深吸一口气,以莫大的忍耐挤出一个字:“好!” 李彦向众人一礼:“现在有诸位在,我就不凑这份热闹了,告辞!” 众人纷纷回礼:“李机宜请!” 李彦又向崔守业告别:“崔阁领,我告辞了!” 崔守业不能再装听不到了,只能道:“李机宜慢行!” 李彦微笑,洒然离去。 众人目送他的背影,一时间心情各异。 若真的到了那一步,十二位机宜使中,此子的威望就真的一时无两了。 而出了内狱,李彦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不见,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回到自己办公的地方,狄仁杰和郭元振迎了上来:“李机宜,内狱那边的事态如何了?” 李彦将刚刚目睹的情况大致说了,郭元振吃惊不已:“窦德成靠云丹,真能得到这么明确的支持?” 狄仁杰的圆脸也露出迷茫,并州狄氏也是地方大族,自然了解这些高门士族的秉性。 窦氏整天嫁女送嫁妆,都缔结不出如此牢靠的关系,现在却一呼百应,就因为卖了云丹? 李彦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但还是要等证据:“先等一等神感那边的消息吧,你们都看过案卷了,觉得如何?” 狄仁杰道:“只看案卷,无法判断真伪,若能去润州一行,或可查明真相。” 李彦摇头:“去不了的,陛下侧重明确,不可能浪费大量精力在此案上。” 狄仁杰道:“那在长安,能否可以找出相关之人呢?” 李彦道:“对于此事最了解的,应该就是同出于润州的士子张阳,可他中毒身亡。剩下的话,偌大的长安肯定有相关的人,比如玄都观的明道长,他的师父就是被去官的县尉法曹,可惜已经病故。其他的慢慢寻找,也能找出,但时间上还是来不及……” 狄仁杰欲言又止。 他其实想到了明确的相关者,那就是掖庭里的案犯家属。 润州丹徒县齐县令的妻女,都在大明宫内受罚,六年的时间,她们很可能还健在。 如果能询问一下,对于破案极有帮助。 但这种事很敏感,狄仁杰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另寻办法,拿起案卷再度寻找蛛丝马迹。 李彦也在一遍遍推敲。 不知不觉中,太阳西下。 李彦起身活动,手指痒痒,想去练功放松了。 这回是真真切切的加了半天班,极为辛苦。 再看狄仁杰,依旧专心致志,李彦不由地心生佩服。 正在这时,安神感终于回来,进来后就直接道:“六郎,我问了不少胡商,他们都说窦德成此人胆大心细,行事极有分寸,不是贪得无厌之辈,而这两年,窦氏商会的主营业务在飞钱上,他冒险出售云丹的行为,确实不对劲。” 李彦问道:“西市胡商极为富有,他们中有人亲自服用过云丹吗?” 安神感点头:“有的,胡商对云丹很赞叹,称它有神效,跟数年前西域献上的西方灵药一样。”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咪咪,安装最新版。】 李彦目光一凝:“那西方灵药叫什么名字?” 安神感道:“名字很古怪,具体记不得了,但那药可以治赤沃痢疾,又能解毒性,当时极受追捧。” 狄仁杰精通医术,闻言诧异的道:“若真能治赤沃之病,那是好药啊!” 痢疾是肠道传染病,会引发不断的腹泻,古代医疗条件不行,这玩意也会致命的,史书上记载的说法之一,李世民之死就是因为痢疾。 而胡商那边治疗条件更差,遇到良医还好,遇不到就只能不断吃,边吃边拉,硬生生拖好,过程极为痛苦。 李彦道:“说回云丹,胡商服用后,有什么反应?” 安神感道:“是胡商的妻子用的,她患病严重,其他药都无用,唯有服用云丹,才能压制。” 李彦道:“可有什么不良反应?” 安神感想了想道:“他确实提到了,他的妻子服了云丹一段时间,就愈发渴求此丹,若不服食,就感浑身不适,神智模糊,痛苦折磨更甚,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话入耳。 最后的证据补足。 李彦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果然是这样!”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与赌毒誓不两立! “礼部的贡品档案调来了。” “拿来我看。” 李彦接过,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记录。 【拂霖遣使,献底也伽】 “拂菻国”,是唐朝对东罗马帝国的称谓,也就是后世的土耳其。 而“底也伽”,就是鸦片。 相比起国外毒品都已经合法化,每一个中国人对于这种东西,都该是极为痛恨的。 因为鸦片荼毒了无数国人,鸦片战争更开启了一段长达一百多年,被侵略被奴役的屈辱时代。 李彦也不例外,他与赌毒誓不两立! 而鸦片最早流入中国的时间,其实远比想象中要早,还不是这个时代。 在公元前一百多年前,张骞出使西域时,鸦片就极少量的传了进来。 三国时名医华佗,可能使用过鸦片作为配料之一,制作麻沸散。 而在唐初,罂粟的种子,由阿拉伯商人携入中国,开始在部分地区大规模种植。 以致于后来在唐宋,罂粟成为了一种观赏和药用的植物。 李彦之所以一直没有往这个方面想,是因为这个时期,鸦片在东方还应该是极为罕见的东西。 属于稀有贡品级别,别说普通人了,皇室都接触不到。 谁知道云丹里面,居然含有这个成分。 但现在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关于窦德成卖药的谜团,就迎刃而解。 为什么这个宰相幼弟,长安第一商会的执掌者,在明知道云丹与江南血案有关,还冒着风险卖丹药? 原因很简单,这卖的已经不是丹药,而是一条条稳固的人脉关系。 云丹不仅可以压制病痛,还有着一定的成瘾性,服用多的人,就基本离不开它了。 这种丹药的价值就太大了,而且卖到后来,窦德成都骑虎难下。 他如果敢不卖,那些买家会撕了他。 至于账本和名单,肯定是要牢牢保护起来的。 因为窦德成还在等待那些服丹的权贵,将他捞出去。 事实真是如此,就在这一刻,内狱里面支持窦静的机宜使,比起崔守业的还要多。 嗑药势力,实在可怕! “那么现在,就衍生出了两个新的问题。” “第一,云丹的配方,窦德成是怎么得来的?” “第二,云丹的材料,尤其是现在还没有大规模种植的罂粟,他又是怎么得到的?” 李彦默默思考。 由于现在道教的兴盛,只要有配方和材料,炼制丹药倒是不难,以窦氏的权势肯定能解决。 但问题是配方和原材料,这两点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关于配方,李彦想到了明崇俨,因为他对于这种丹药也很了解,马上可以去问问这位道士。 关于材料,李彦想到了贾思博,武威贾氏地处凉州,想要收购西域的货物,有着天然的优势。 胡商也可能有。 李彦立刻问道:“胡商那边,有卖一种叫罂粟的花吗?” 安神感刚刚坐下,喝着茶水,闻言愣了愣:“罂粟?没听过,有何作用啊?” 李彦道:“药用的,看上去也很漂亮。” 安神感茶也不喝了,立刻起身道:“我再去问!” “辛苦了!” 没有电话就是这么不方便,全靠来回跑,李彦又询问服用丹药的胡商具体是西市哪一家后,目送他离去,对着狄仁杰和郭元振,将刚刚的分析有选择的说了一遍。 郭元振义愤填膺:“如果真是这样,怪不得窦氏商会能成为长安第一,飞钱发展得那么顺利,窦德成明知此丹有大害,还不顾一切的贩卖,简直丧心病狂!” 狄仁杰则无比凝重的道:“我们必须弄到窦氏的账本,否则为了家人的病痛,谁都可能在关键时刻帮窦贼脱困!” 李彦点头:“不错,问不出名单,那些藏于暗中的人就肆无忌惮,崔阁领想要严刑逼供,碰了个闭门羹,我们如果想要从他嘴里问出实话,也会受阻。” 郭元振眉头一动,突然道:“李机宜,博通跟随窦机宜的时候,对于窦氏招揽的其他江湖子很熟悉,他说过,论武功他是最强的,那些人之中会不会有窦德成的亲信,知道账本所在?” 李彦道:“可能性不大,你不说我都忘了,窦德成还收留了一批凶恶逃犯,估计是当成死士养的,此人现在入了狱,那些贼子没了管束,万一再行凶……你带着博通去把他们缉捕归案吧!” 藏匿逃犯的事情,是之前容娘禀告的,其实许多官员都干过,或出于义气,或出于利益。 比如王勃因为斗鸡檄被贬出长安,后来是又被启用的,不料他出于义气,窝藏逃犯,结果再被贬官。 如此一来,真的再也没有政治前途了,不久后落水而死,一代大才,实在可惜。 但江湖子不比一般的逃犯,很多手段残忍,仗着有身好武功,肆无忌惮,视人命如草芥。 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自然要清理一下。 郭元振明白了,喜孜孜的抱拳:“多谢六郎提拔!” 武德卫不可轻授,是必须要立下功劳,才能担任的,因此郭元振和彭博通至今还是巡察卒,无品无阶。 李彦就想着趁此机会,也让他们有了官品,以后行事就方便许多了。 等升到武德卫,他们这些亲近人,确实可以称呼六郎了。 李彦叮嘱道:“我会让许大他们,配合神感麾下的巡察卒一起行动,装备弓弩,穿好甲胄,不要掉以轻心。” 安神感麾下的巡察卒,不少是安氏培养出来的私兵,战力强横。 至于卫国公府的老兵,更是李彦的嫡系。 用这些人,第一是放心,第二也能让他们立些功劳,肥水不流外人田。 郭元振领命,李彦又看向狄仁杰:“怀英,你替他们压一压阵,此事不必着急,但最好能犁庭扫穴,将贼子统统清除,不要放跑一个!” 狄仁杰领命:“下官明白!” …… 夜幕降临。 玄都观中,还是早上那个打着哈欠的迎客小道士,将李彦带入堂内。 这次明崇俨来的很快,眉宇间带着一分喜意。 李彦一看就知道,这家伙估计得到夸奖了。 于是乎,他也开门见山:“我入宫面圣,呈请破案过程,圣人颇为赞许。” 明崇俨稽首一礼,微微含笑:“多谢李机宜美言,若有贫道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直言。” 李彦心想你这官迷,接下来就不会笑得那么开心了:“确实有事要问道长,炼制云丹的材料里面,有罂粟吗?” 明崇俨摇头:“并没有此物。” 李彦换了种说法:“是一种很漂亮的花,果实用刀切割后,会流出乳白色的汁液,经过两三天的时间,颜色会由白变黑。” 明崇俨恍然:“李机宜说的是玄膏啊,那是有的,这是此丹秘传,李机宜怎么对此物如此了解?” 罂粟的名字在这个时期确实不存在,要到后面,先被称为莺粟或阿芙蓉,前者是观赏,后者是药用,然后再变成大众熟知的罂粟。 而明崇俨口中的玄膏,显然是道家术语,取黑白阴阳变化,推崇之意溢于言表。 李彦暗暗叹息,又问道:“道长的五云丹,是不是就是以云丹为基础,脱颖而来?” 明崇俨神情有些黯然:“不敢居功,此丹其实是我师父所配,只是他仙去得早,未能真正看到此丹出炉的一日,而从丹方来看,两者确实有巨大的关系。” 李彦道:“那五云丹的配料里,也有玄膏吗?” 明崇俨不明就已,回答道:“有。” 李彦深吸一口气,想到病弱的太子也服用五云丹,目光凌厉起来:“明道长,你可知自己大祸临头了?” 明崇俨愣住:“李机宜何出此言?你我此次合作愉快……” 李彦道:“无关此次合作,你对于云丹的害处,有过仔细了解吗?五云丹呢?” 明崇俨不悦的道:“云丹调和阴阳,提振精神,已是上品,我师的五云丹更是阴阳互剂,妙用无穷,久而服之,可还精胎息,延寿绵长,岂有害处!” 【讲真,最近一直用咪咪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安卓苹果均可。】 李彦冷冷的道:“第一次服用云丹时,是不是会出现极为难受的感觉,比如恶心呕吐、头昏乏力、见物模糊、性情暴躁?” 明崇俨十分不解:“你怎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李彦道:“因为我在凉州之地,曾经听说过此物,你所言的‘玄膏’,又被称为‘罂粟’,此物可镇病痛,给人带来快感,却是以人体的正常内循环受损为代价,久而久之,人会变得离不开它,而且身体也会越来越差,直至丧命!” 原理其实不难理解,人体内的血液循环,需要不断补充氧气,而罂粟果实所制造的毒品能在短时间内进入血液,大幅度增强供氧,以致于身体的力量感与兴奋度随之提升,产生巨大的快感。 但是,当这种作用消失后,体内的氧气突然供应不足,就会导致血液缺氧,铁质紊乱,反过来削弱了正常的供氧机能。 久而久之,如果不靠毒品刺激,血液循环就处于凝滞状态了,身体自然会产生各种极为痛苦的症状,成瘾者将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坚强的意志力,都会被逼得再次使用,最终走上绝路。 毒品是万万沾不得的! 这些李彦自然无法具体解释,但他出身凉州,能有所谓的西域情报。 此时斩钉截铁的声音,让明崇俨面色剧变: “你可知道,此事若真,此罪灭族!!” 第一百三十四章 活该你穿绯袍!人太好了! 李彦看着明崇俨。 后世有些历史学者猜测,明崇俨给李治用的药里面,就有鸦片成分。 正因为有着这种药,才能有效压制那严重的头疼病症,获得李治的信任。 当然,由于没有任何史料记录,只是纯粹的猜测。 现在,猜测成真了。 明崇俨却还在嘴硬:“我师父曾跟孙真人学医,得传《太清真人炼云母方》,后来才有改良云丹,得成五云丹,此丹绝对有神效,西域胡人懂什么!” 孙思邈确实对丹药之术颇有研究,还说过凡欲求仙,大法有三:保精、引气、服饵,服饵就服丹。 不过相较于服丹养生,他更推崇服食养生,这就是药王的智慧,即便有时代局限性,大佬终究是大佬。 李彦叹了口气:“明道长何必自欺欺人呢,这是原材料的弊处,丹药制造出来,又怎么可能毫无问题?” 明崇俨背上已经生出了冷汗,但还是摇头:“此言毫无凭证,要贫道如何相信?” 李彦道:“此处只你我两人,你又是梅花内卫,我也就将目前所调查的案情情况告知于你……” 他将窦德成卖药的分析说了一遍:“窦掌事是你我共同缉捕的,你觉得我的分析,可有错漏?” 明崇俨额头上也出现冷汗了,顺着鬓角缓缓流下。 李彦起身道:“眼见为实,明道长随我来吧!” 他往外走去,明崇俨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两人出了玄都观,一起往西市而去。 此时已经宵禁,但李彦出示鱼符,巡逻的武侯纷纷让开,畅通无阻的进入西市。 相比起白天的川流不息,夜间的西市也很热闹,胡姬的异域风情在大唐是很吃得开的,很多人都喜欢在榻上学胡语。 近些年还涌入了许多高丽姬和新罗婢,某些道德分子,依旧是一边批判,一边继续学高丽语和新罗语。 李彦策马经过一栋栋烛火通明的酒楼,直至最大的一座。 即便不提考验干部的行业,就看正经的酒楼侍女,汉家女子抛头露面的也太少,没有竞争力。 相反胡人侍女热情大方,酒楼越开越大,档次越来越高,成为达官贵人、巨商豪贾们喜欢逗留的所在。 而此处正是西市最大的胡商结社,史氏所经营的酒楼。 起了个很雅致的名字,叫做醉今朝。 李彦下马,带着明崇俨走了进去。 他一身绯袍,明崇俨道袍飘飘,这样的组合小厮都不敢迎,立刻就有管事上前。 李彦开口道:“带我们去见安武卫,他与你们社长在一起。” 管事将他们引入后院,很快得到消息的安神感来了:“六郎,你怎么亲自来了?” 汉人商人的地位都卑贱,更何况胡人商贾,李彦大驾,是真的屈尊纡贵。 李彦道:“此来是有要事,史社长呢?” 后面有道人影等候着,此时一听,顿时快步跑了过来,正是胡商结社的社长史思文,极度恭敬的行礼:“见过李机宜!” 李彦微微点头:“史社长,这位是我的友人明道长,他听闻令夫人久服云丹,病体欠佳,医者仁心,特来诊断。” 在嫉恶如仇之后,明崇俨又变成了医者仁心…… 明崇俨此时想着全家老小的性命,也顾不上这点,单手行礼,一派仙风道骨。 别说明崇俨扮相极佳,以李彦的权势,就算是找个街边乞丐要看病,史思文也得捏着鼻子认了,此时见了更是大喜:“道长快请!快请!” 胡人不重礼数,过程简略,很快史思文就将他的妻子带了出来。 准确的说,是两个胡婢扶着出来的。 可以看得出来,史氏原是个极为漂亮的美人,但此时已经形销骨立,头发黯淡无光,眼窝深陷,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 李彦想到清朝时期,男子骨瘦如柴,沦为东亚病夫,女子面无表情,任人摆布蹂躏,目光厉色闪动。 而明崇俨也吓了一跳:“她服用云丹多久?” 史思文道:“三年了,先是每月两枚,然后是半月两枚,后来十日就要两枚,到如今一日不服,就痛苦不堪。” 明崇俨还不敢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伸手去把脉。 他那么强的武功,验了脉象后,手指居然轻轻颤抖起来。 史思文看得有些莫名,我妻子病重,我都习惯了,你这么悲伤作甚? 不过想到医者仁心,又有些感动,使了个眼神,下人立刻去取金子。 李彦则问道:“你们是在何处买的云丹?窦氏商铺吗?” 史思文摇头:“不是在商铺内,而是在南边的坊市内,隐秘交易,但也瞒不过我,那就是窦氏商会的人。” 李彦心想这是真当毒品卖了:“多少钱一枚丹药?” 史思文道:“两枚云丹,百金。” 百金相当于后世的一百二十万,一枚丹药就要六十万,接近抢了。 当然,窦氏商会卖给胡商这么贵,是割韭菜,卖给朝中权贵就不会是这个价格。 李彦又问:“除了令夫人外,史社长了解的,还有哪些人在用此丹?” 史思文想了想道:“西市胡商还有不少人在用此丹,李机宜需要,我可以将名单列出,东市的商家我就不知了。” 他们两人说话之时,明崇俨的道袍都快湿透了。 他之前显然是将玄膏罂粟当成一种药物,根本没有认识到它的毒害性,因此十分坦然。 此事越验越是面色惨白,摇摇欲坠,头低垂之时,心中又翻腾起恶念。 但想到彼此的武功差距,而且此事已有多人知晓,某些念头立刻烟消云散。 明崇俨收回手,对着史思文颤声道:“抱歉,我无能为力。” 史思文倒也没什么失望的:“劳道长费心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收下!” 明崇俨极力婉拒后,失魂落魄的跟着李彦出去。 刚刚离开西市,在一个无人的角落,明崇俨大礼就拜下了:“李机宜,救我!救我明氏上千口人啊!!” 明氏也是地方大族,按照门第来看,是寒门,但钱财富裕。 否则的话,炼什么丹啊,那是有钱人的爱好。 李彦扶起他:“我若不是念及与明道长的交情,也不会特来提醒。” 明崇俨显然慌了手脚:“多谢李机宜!” “不必言谢!” 李彦对于毒品极为痛恨,哪怕他不喜欢李治,但也不希望唐高宗因为这个原因挂掉,何况还有太子。 而且按照历史上发展,太子过几年就暴毙,李治还有十多年好活。 这两人指不定还是太子受影响更大,毕竟底子太虚。 李彦定了定神道:“罂粟本该是药用,只是过犹不及,才成了毒物,如果用料适量,单单用以镇痛的话,是完全可行的。” 明崇俨惨然道:“可贫道只会炼丹,不会改良丹药啊,这药量是多是少,贫道也不知。” 李彦也不懂,他是学历史的,又不是学医的,唯有问道:“陛下和太子殿下服用五云丹多久了?多长时间服一次丹药?” 明崇俨道:“陛下服用三年了,一月服用两枚,殿下服用两年,半月服用两枚。” 果然太子依赖性更重。 李彦只有往好的方向想:“五云丹的药效在云丹之上,害处也更小些,现在还有挽救的余地,你一定要将丹方改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丹药的配方是从何处得来的?” 明崇俨摇头:“师父并未说过。” 李彦沉吟着,目光一亮:“对了,你师父既然跟随孙真人修习过,为什么不去请教他呢?或者去请求刘太医?” 药王孙思邈既会炼丹,医术又高超,是真的牛逼,而这个时期,他就住在长安。 李治本来想让孙思邈当官的,但孙思邈婉拒了,推荐自己的徒弟刘神威,进了太医院。 历史上的三年后,孙思邈年高,恳请返回故里,此后退隐五台山,专心立著,直至病故。 李彦很清楚,孙思邈这种不愿意当官的,很难请动,但他的徒弟刘神威至少可以拜会一下。 然而明崇俨闻言,冷汗又下来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隐瞒,低声道:“孙真人对师父不太喜爱,将其逐走。” 李彦皱眉:“此事我本不该过问,但现在确实是非常之时,明道长不可隐瞒,到底是何原因?” 明崇俨叹气:“孙真人之意,是师父学医之心不诚,一心只想为官,才让他离开,后来师父传授我武艺,也是我父亲与他约定,会为其谋得一官半职。” 这是真的一心只想当官,怪不得孙思邈不喜。 明崇俨的师父叫林建业,在丹徒县当法曹。 京官看不起地方上的县尉,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官。 对于没有官职的白身而言,如江南润州那般较为富裕的地方,能当个县尉已经不错了。 【推荐下,咪咪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个人选择,也无可厚非,李彦想了想道:“既如此,那只有这样了……” 明崇俨精神一振:“请李机宜指点。” 李彦道:“窦氏商会是长安的毒窝,但确实提供了许多样本,你精通医理,通过了解不同阶段服丹人的症状,再与圣人与太子的服丹情况对比,至少能做到心头有数。” 明崇俨颔首,他现在是真怕圣人和太子有个万一,闻言道:“确实如此。” 李彦道:“如今之计,只有将窦德成隐瞒的账簿找出,加以自救,我也要另寻办法!” 明崇俨连连点头,又想拜下:“六郎大恩,请受贫道一拜!” 李彦知道他有了投效之意,但此时不合适,扶住他道:“谨记,我们不能只发现问题,而是要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才能向圣人交差,明道长,一起努力吧!” 目送李彦策马离去,明崇俨诚心实意的稽首一礼。 活该你穿绯袍! 人太好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武后的人真好用! 卫国公府。 李彦到了府门前,吹了一声口哨。 片刻后,一道金黑色的身影飞扑过来,然后一道黑色影子也从天而降。 前者是小黑,李彦欢喜的揉着它的脑袋,这猫儿越长越大,撸起来也越来越舒服了。 后者则是他让安神感从西市挑选的猎鹰,嘴利吴戟,目颖星明,往肩膀上一立,真是好威风。 李彦对着鹰儿很满意,李德謇得知他养鹰了,还从鹰坊内聘请了几位训奴。 李彦没说他是动物之友,一切饲鹰戏法在他面前都是弟弟,考虑一下后,觉得训练训练也不错。 毕竟他白天都不在府上,相比起狮子骢的整天骑乘,小黑在凉州的日夜陪伴,这头后来的鹰儿接触的时间要短,受到的天赋加成也偏弱些,先让训奴养一养也好。 当然,有些方法是不能用的,比如“上宿”,就是后世普遍说的熬鹰。 鹰白天是不睡的,到了晚上才会安睡,熬鹰就是让它晚上也不睡,连闭眼的时间都没有。 正常情况下,熬鹰不是一个人做的,而是三个人,分别负责前夜、后夜和白天,累狠了鹰白天也睡,但还是不让。 挺残忍的行为,让鹰不睡觉,其实就是要消磨掉其野性,使得人更方便去控制指挥。 李彦培养的就是灵性,并不怕宠物不服管束,自然不要消磨野性,安排给训奴的任务,就是训练鹰儿躲避箭矢。 每晚回来,他有时间了,就拿鹰儿射得玩。 虽然鹰儿不会说话,但他觉得对方是乐在其中的。 不过今天有些疲惫,昨晚就睡了一个时辰,白天又忙了不知多少事,还第一次实实在在加班了。 李彦也没心思了,就摸了摸它的背部:“今天不射箭了。” 鹰儿连连扇动翅膀,似乎有点开心。 当然,李彦知道这是错觉。 训练量不能减少,后面要带入吐蕃战场的。 他又道:“过几天翻倍,将今天的量补上。” 鹰儿不扇翅膀了。 “你真能听懂啊!” 李彦哈哈一笑,心情好了不少,进入府内。 等用了晚膳后,他来到李德謇的房内,正色道:“大人,我想知道府上,可有人买云丹?” 听了李彦将云丹的药性和可怕后果说明,李德謇变色,立刻招来齐管事,将府上众人聚集,一一询问。 半响后,他将五子带了过来,神色心有余悸:“你说。” 身为羽林长史的李五郎道:“一年前,我被友人推荐过此物,本想买来一试,囊中羞涩,才作罢……” 【讲真,最近一直用咪咪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安卓苹果均可。】 事实证明,穷也有好处。 当然,这个穷不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而是对高门士族。 别的勋贵子弟拿出百金,或许眼皮子都不眨一下,但那时的卫国公府过的就比较节俭了,终究没有行差踏错。 李德謇将儿子好好关照了一番,让他离开,凝声道:“此事若真如你所料,那就危险了!” 李彦道:“其实倒好,毕竟此丹材料珍贵,数目有限,服用的终究是极少部分人群。” 李德謇叹气道:“可那些人能够影响的权势,是多少贫家子也比不上的,你要动窦德成,需做好准备。” 李彦冷笑:“如何让窦德成死,我已有了计划,一旦得到账簿,看看服丹的人到底是哪些,就可以动手了,只是想要这云丹消失,不再荼毒别人,却是难办……” 李德謇道:“尽力而为吧,此事你已做的够好,不必勉强自己!” 李彦笑笑:“无愧于心便是,破个案还要缉毒,圣人赠我《芳林要览》是真的不亏,有几个臣子,能像我这般多劳~” 李德謇也摇头失笑,父子俩说话很直接:“你太年轻气盛,不过在圣人手下做事,有时候多得罪些人,还真不是坏事……” 李彦心想你也算是把李治给琢磨透了,伸了个懒腰:“我去睡觉了,大人晚安!” 他回到自己房内,把小黑当枕头,鹰儿也趴在床边,一起进入梦乡。 这一夜,长安无数贵人失眠。 这一夜,他睡得无比踏实。 …… 第二天,李彦骑着马,准时来皇城上班。 在内卫门口,看到了崔守业。 他的眼睛微微一亮,提高声调喊道:“崔阁领早啊!” 崔守业毕竟年纪大了,起初听到那热情的年轻声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哪个至交家中的晚辈。 主要是叫得忒亲热。 等转过头来,才看到李彦一身绯袍,笑吟吟的走过来,顿时胸前一堵,却又不得道:“李机宜早。” 他转身想走,李彦已经快步走了上来,那身法都快用上射天狼了:“崔阁领慢行,我正好有事请教,昨日审讯窦德成,结果如何?”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如果昨天审讯有收获,崔守业肯定去自己的大本营刑部了,何必来这遭罪? 崔守业也看出来了,李彦是故意给他添堵,干脆不答,举步往里面走去。 李彦继续跟着,关切的道:“崔阁领是身体不适吗?岁数大了,千万要保重啊!” 崔守业一向以老而弥坚著称,这话可不能当作听不见:“老夫好得很,就不劳李机宜操心了,窦贼得了喘息,自然不会招供,李机宜若有疑问,自己去看吧!” 李彦微微点头:“想来也是,窦德成这边看来一时半会是不会有什么大的突破了,倒是江南血案,嗯……” 崔守业步伐微不可查的一顿,竖起了耳朵,就听李彦道:“我去忙了,崔阁领,告辞!” 说罢,他往自己办公的地方而去,崔守业听着脚步声远去,终究还是忍不住,侧头看了看。 这一看不要紧,却见李彦也正回头望过来。 两人对视。 一个眸光清明,熠熠生彩。 一个眼生血丝,暴躁难安。 “让我看看!!” 久违的无形眼镜戴上,虚空中传来言出法随。 一个情绪小人,从崔守业的头顶升起。 嘴巴张开,眉毛上扬,鼻孔涨大,整张表情呈现出一种防备的姿态。 “情绪反馈——害怕!” “推理开始!” “害怕江南血案中隐藏的秘密暴露。” “推理正确!” 崔守业立刻收回视线,李彦嘴角扬起,也转过头去。 “这老家伙果然有问题!” 昨天刑部看案卷时,李彦就加以试探,此时再试,配合天赋,得到了准确的答案。 崔守业跟江南血案,脱不了干系。 涉案多深,还不好说。 但他将案情压下,显然不是为公,而是怀有某种私心,此刻更害怕秘密暴露。 这条线索就非常宝贵了。 因为李彦去不了江南,润州那里的情况无法隔空获得。 而崔守业就在面前,从他身上查起,相比起来,就简单多了。 李彦走到自己工位,发现狄仁杰、郭元振和彭博通都不在,看来窦德成养的那些逃犯,还没拿下。 丘神绩和王孝杰还在窦氏商会总部查封物证,安神感搜集西市的云丹名目。 凉州的康猛和康德父子,这段时间一直追查叛逆崔县令曾经的动向。 手边竟然没人可用。 李彦觉得这样不行,处理了半个时辰公务,就溜达出门,往崇贤馆而去。 崇贤馆就是二馆六学中的二馆之一,后世更了解的名字叫崇文馆。 只不过要等李贤被立为太子,为了避名讳,崇贤馆才会改名为崇文馆,现在还是本名。 李彦走了进去,发现这里挺冷清。 不奇怪,后天就科举考试了,无论是馆中的学子,还是教学博士,基本上都往礼部南院那边去了。 李彦都觉得自己来错了,正要离开,就听身后传来惊喜的声音:“李机宜?” 李彦转身一看,微笑道:“苗佐郎,你在啊,我就是来找你的。” “啊!快请!快请!” 苗神客颇有些受宠若惊,赶紧将李彦迎了进去。 两人在榻前坐下,他还亲自奉上热茶:“听说李机宜喜欢饮茶,请!” 李彦品了一口,眉头微扬:“味道不错,又有改良?” 苗神客点头:“都是李机宜慧眼识珠,谁能想到茶品也能有这般滋味呢……” 他说着说着,千般滋味,倒是涌上心头。 武后大权在握时,他是北门学士,分宰相之权,威风八面。 武后风光不再后,他立刻就被打回原形,变成了小小的著作佐郎,还要忍受同僚的异样目光。 由奢入俭难,苗神客受不了那些目光,干脆就来崇贤馆办公,眼不见心不烦。 李彦却没有半点小看北门学士的意思,这群人无论是能力还是眼界,都是一等一的厉害。 只可惜出身寒庶,又太过依附武后,武后一倒霉,他们自然也就受到牵连,地位一落千丈。 两人闲聊几句,铺垫完毕后,李彦开口道:“我此来,是为了崔侍郎的事。” 苗神客立刻起身,警惕的四处看看,确定了隔墙无耳后,才来到面前低声道:“李机宜请说,我定全力相助。” 李彦不是乱找人的,最初提出崔守业为求相位,不择手段的,就是苗神客。 此人代表着武后的立场,李彦猜测,武后很可能向崔守业伸出过橄榄枝,被那老头拒绝了。 武后表面上给人很强势的感觉,但实际上一直到李治病重去世,朝内反对她的力量都很庞大。 更别提这个时期,崔守业想要成为宰相,也不会巴结武后。 因为她说了不算。 不然的话,武后直接提拔自己的人当宰相就是了,何必用北门学士分宰相之权呢? 就是因为真正宰相的任命,她管不到,都在李治手中捏着,而李治也乐意让宰相的权力小一些。 李彦念头转了转,开始讲述崔守业与江南血案。 苗神客听了后,露出沉思:“此事确实古怪,江南道除漕运外,并不受重视,即便此案甚大,在刑部搁置便是,交由大理寺审核一次,也就过去了,何必诸多掩饰呢?” 李彦直言:“我怀疑崔侍郎隐瞒了什么。” 苗神客道:“请李机宜将案卷复述一遍。” 李彦仔细复述了一遍,苗神客想了想道:“断案之事,李机宜都未堪破,我自然不行,只是有些奇怪,这案卷没头没尾,那位搜查村子的刑部官员是谁?上面为何没有记录?” 李彦道:“如果是刑部官员就好了,吏员名姓常常不见于文书记载。” 苗神客摇头:“不对,由于此案没有县令和县尉的参与,全程都是这吏员的所见所闻,按照刑部规矩,为了事后追查,也必须写上姓名,而非如此身份模糊。” 李彦还真不知道这点,目光凝重起来:“苗佐郎的意思,疑点很可能就出在这吏员身上,此人的身份能查到吗?” 苗神客可不希望一直留在这里编书,顿时把握住机会:“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去追查此人,李机宜先回去,正午之后,我们在含光门见。” 李彦起身,拱手一礼:“好,此事就拜托苗佐郎了。” 苗神客还礼,斗志昂扬:“定竭尽全力!” …… 李彦努力查案后,回到内卫,心安理得的开始带薪练功。 不比昨天的缓慢,今日下班时间觉得一眨眼就到了。 他舒展了一下身姿,满意于劲力的进步,往皇城外而去。 远远就见到苗神客正等在城门边上。 只是相比起不久前的干劲满满,此时的北门学士脸色却很差。 发现李彦后,他居然迟疑了一下,才走了过来:“李机宜,查到了。” 李彦不惊反喜,见这副模样,就知道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武后的人真好用! 既然苗神客来了,就说明他还是敢说的,李彦也不急,平静的问道:“那位刑部吏员是谁?” 苗神客沉默少许,以极低极低的声音道:“不是吏员,而是六年前的刑部员外郎,李思冲。” “李思冲?” 李彦想了想。 这名字好熟悉。 长安县尉李峤的话闪入脑海: “李侍郎联宗于我赵郡李氏南祖,其子思冲,才情美质,璞玉真知,与我是至交好友……” 宰相李敬玄的儿子?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元芳赴宴,天大的面子 李彦一般不怎么记勋贵的名字,一家生个六七个,各种名各种字,根本懒得理会。 但这个名字颇有几分趣味,听李峤说了一遍,就记住了。 李思冲,当朝宰相李敬玄的嫡长子,身份倒也挺配。 如果单看地位高低,那普天之下,自然是太子李弘,然后三个弟弟,李贤、李显和李旦最为尊贵。 但若论权势的方便,在勋贵子弟中,很少有人能超出李思冲的。 因为他父亲李敬玄,早年就是圣人侍读,后来升官又快又稳,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必然是能做宰相的。 所以赵郡李氏几经拉拢,山东士族嫁了三位五姓女过去,总算让李敬玄有了偏向,连家谱都与赵郡李氏合并。 从此之后,李敬玄的权势更加煊赫,执掌中书省,礼部侍郎是他的心腹,后来又掌控了吏部。 于是乎,这几届的科举,外州进士的数目逐渐变多。 主要集中在山东士族。 这倒也不算作弊,山东士族在考试中本来就很能打。 所以可以这么说,他们率先得到了公平的待遇。 至于其他地方的,往后稍稍吧。 不仅是科举选人,吏部铨选下的官员晋升,也明显有了偏向。 虽然吏部侍郎裴行俭,专管大唐各级官吏的考黜升降,还为此设定了种种制度,根据功劳提升官品。 但如果凡事都讲规矩,那高门士族的特权怎么体现出来? 就算裴行俭把制度设定的再好,很多的功劳本来就不可能量化,还是要凭上意取舍。 李敬玄的取舍就很明了。 我老婆娘家,个个都是人才,升官! 一个能决定科举入仕,还握着别人官帽子的宰相,着实可怕! 也就难怪苗神客要对付崔守业时,斗志昂扬的前去。 等查到李敬玄儿子时,如此犹疑的回来。 李彦还是很佩服他能实言相告的:“多谢苗佐郎了,接下来就由我来查证吧!” 苗神客咬了咬牙:“不,此事我已身在其中,避让不得,李机宜有事请尽管吩咐!” 李彦把他带到了边上:“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李员外当年做了什么,不能单凭他隐瞒身份,就妄加猜测,还需要进一步的证据。” 苗神客也冷静下来:“确实如此。” 李彦道:“现在最该了解的,是六年前,李员外为什么要去江南润州?这点你能办到吗?” 苗神客苦笑:“此事要与李员外接触,我出身寒户,又居下位,实在攀不上那等高门……” 李彦道:“以你的才干,不该久居下位。” 苗神客的心一下火热起来。 但他没有说什么,李彦也不可能承诺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又低声议论片刻,苗神客知道在李思冲身上,他派不上什么作用,就重新把目标转回崔守业:“李机宜,崔侍郎那边交给我,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李彦点头,语气亲近许多:“好,苗佐郎,务必小心。” 苗神客拱手一礼,恢复斗志,转身离去。 李彦目送他离开,翻身上马,思索起来。 别人畏惧李敬玄,李彦并不怕。 因为了解历史的他清楚,李敬玄距离失去李治的信任,不远了。 原因很简单,这宰相跟山东士族走得也太近了。 弄死长孙无忌,压制关陇士族后,李治向山东士族释放了善意。 所以李敬玄最初的作为,很可能是得到圣人首肯的。 但他干着干着干着,真把自己当成山东女婿了。 不,准确的说,他已经把自己当成山东士族了,连族谱都并入赵郡李氏。 此后一心为山东诸姓谋福利,山东诸姓自然也团结到他的身边。 随着李敬玄的势力越来越膨胀,李治那权利控,怎么受得了? “当然,在别人眼中,李敬玄依旧是实权最大的宰相,李治的绝对亲信。” “如果崔守业是为了李敬玄之子,对江南血案的遮遮掩掩,就说得通了。” “但堂堂一位宰相之子,与江南润州一个小村庄,能产生什么联系呢?” 李彦正在思考,突然一张脸出现在面前,关切的道:“李机宜,你没事吧?” 李彦回过神来,微笑道:“原来是陈御医,多谢关心,我刚刚在思考案情……” 陈御医下班出了城,见李彦坐在马上不动,还以为这位彻夜查案,过于劳累,才过来看看。 结果转到正面一瞧,好家伙,精神奕奕,神采飞扬,气色也太好了。 “李机宜天赋异禀,是老朽担心了,告辞!” 陈御医再联想到当时刀斩如来后的诊断,确定此人是真猛,体质一等一的强,也不担心了,打了个招呼就想走。 李彦却道:“陈御医请留步,我正好有事想要请教!” 他策马上去,与陈御医并排:“我想请教,尚药局中可有一种药材,花色似芙蓉,津液先白后黑?”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咪咪,安装最新版。】 陈御医显然对宫内的药物了然于心,不假思索的道:“没有。” 李彦又道:“那有没有一种黑色药膏,有清香,可治泄泻?” 陈御医点头:“倒是有一物名玄膏,符合这点描述,但那是炼丹药所用。” “那就是将罂粟直接制成鸦片成品,再送入宫内了,看来供货的人,是不想让罂粟暴露啊。” 李彦心中有了数,又问道:“尚药局的哪位医者,对于这玄膏最为了解?” 陈御医想了想道:“此物稀少,每次炼丹耗用,剩不下什么,我们都不了解,只知其用……呵!” 李彦听他口气,就知道陈御医是不太相信的。 显然制药的和炼丹的也相互竞争,太医院内卷起来有时候更可怕。 陈御医见他反复询问,也奇怪了:“李机宜怎么对炼丹之物如此关切?” 李彦道:“此次丹药中毒,我不免忧心。” 陈御医笑道:“这点李机宜可以放心,宫内有严谨的尝药制度,御药制成当天,先要由九名医官试尝,吃下去观察几日,毫无问题,等到圣人服用的那日,再由奉御、殿中监、太子殿下尝后,才会呈给陛下。” 李彦奇道:“份量足够吗?” 陈御医道:“合药的时候,早早就按照一君、三臣、九佐,分配好了。” 李彦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真要全在一份里面,这个尝尝那个尝尝,到李治那,基本全是口水了。 如此严格的试药措施,自然不可能让明崇俨带着完整的丹药,入宫献给李治,而是在宫内当场炼制。 给宫内提供鸦片原料的,与此案也脱不开干系。 李彦很清楚,历史上的阿拉伯商人,把罂粟种子大批量带进大唐的时间,就是这几年。 但等到地区大规模种植,至少要到开元年间。 这个年头想要源源不断的获取罂粟,只有两种途径,一个是西域胡商的带入。 不过昨日问了胡商结社的史思文,他也只是听说过罂粟,并没有出售。 那么第二可能的途径,就是私人培育,民间小规模的种植。 以高门士族的势力,只要有少量种子,划块地,偷偷种,谁都发现不了。 如果提供鸦片的供应商,就是窦氏商会,那没得说,大毒枭窦德成。 如果不是,就有意思了…… 他又想到一人:“向陈御医打听一人,孙真人的弟子刘御医也在太医院么?” 陈御医奇道:“在的,李机宜与他有交情?” 李彦摇头:“没有,只是久仰孙真人大名,名师高徒……” 陈御医笑道:“刘御医医术高明,为人兢业勤苦,一向受我等崇敬,李机宜如果有闲,我可以相约邀请,只是他于炼丹一道也甚是不喜,若问此事,可能有所触犯……” 李彦点头:“我明白了!” 又跟陈御医聊了几句,两人在路口分别。 迎面就见一队人从东市走了出来,为首的绿袍官员热情招呼道:“李机宜!” 来者正是长安县尉李峤,李彦见了道:“李少府,在忙?” 都是知情人,李峤也不掩饰:“窦氏商会诸多不法,我这几日都要在此处,详查详办!” 这是趁他病要他命。 再加上坊间流传的种种谣言,就算窦德成能从内狱全身而退,窦氏商会也要元气大伤。 当然李彦清楚,窦德成如果依旧掌握着云丹供应,那很快还能东山再起。 因为毒品是其他任何货物都取代不了的,能死死拿捏住服药者的命脉。 李彦目光动了动:“李少府此前,是不是邀我宴饮?” 李峤一愣,有些尴尬的道:“我邀请了两次,不巧李机宜都是公务繁忙。” 李彦很直接:“我谁的邀约都没去,都忙!” 李峤干笑两声,心想能这样不给长安勋贵子弟面子的,你真是第一人。 不过下一刻,令他受宠若惊,甚至有点不敢相信的话来了:“今晚李少府就不邀请我了?” 李峤惊喜非常:“李机宜愿意受邀?” 李彦微笑:“多多走动嘛,李少府之前不也说过,也该认识一下山东英才了!” 李峤立刻明白,自己是中间人,反倒更加热情起来:“我一定好好安排,思冲兄也早想见一见李机宜了,西市的醉今朝如何?” 李彦心想你真是一点就透,点头道:“那家酒楼的史社长我也认识,选在那不错。” 与李彦告别后,李峤立刻唤来亲信盯住窦氏商会,自己则往府上而去。 他眉宇间带着兴奋。 如果单纯邀请一个勋贵子弟,那不算什么事。 但此次赴宴的,是圣眷隆厚,君王重用的五品机宜使,那就完全不同了。 再一想李元芳拒绝了那么多勋贵子弟,此次特意来赴自己的宴…… 倍儿有面子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我还没动手,你们怎么就倒下了? 醉今朝。 这座酒楼的正堂,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舞台。 十几名貌美胡姬,在上面翩翩起舞,将妖娆的身姿,美艳的容貌展现得淋漓尽致。 如果人数再多,就是更需要技巧与配合的胡旋舞,有时候客人喝得上头,也会跳上台去,与胡姬一同歌舞。 最夸张的是,把胡姬赶走,自己在上面跳。 当然,那种霸道的客人非富即贵,都是惹不起的主。 遇到有旧怨的,相邀上去斗舞,也是争强好胜的大唐,常常发生的事情。 而今日却无人敢那么做。 因为正对着舞台,是用一扇扇精美的座屏围起,隔出的巨大的半开放包厢。 这包厢几乎占到了四分之一的正堂,如此既能欣赏到舞姿,也能尽情欢宴。 能坐在里面的,必然是长安最顶尖的勋贵子弟。 实际上,胡商结社的史思文见到这架势,最初都想把其他客人请走,却遭到了李峤的拒绝。 正是要通过那些客人的口,将李元芳赴宴的消息传达出去,一个外人都没有,反倒不美。 此时他张罗起来:“还是按照烧尾宴的规格来,贵精不贵多,每道菜品一定要最细致,明白吗?” 烧尾宴,是士子新官上任,或是官员升迁时,才大摆的宴席。 此宴到了中宗一朝,甚至由朝廷定下官方规格,此时还只是民间宴请。 醉今朝两大招牌,第一是美酒,第二就是这名宴。 而李峤明知醉今朝的美酒出名,还挥了挥手,让下仆奉上自带的名酒:“把此酒温好,以备贵客。” 史思文闻到酒香,十分惊讶:“如此清香醇美,莫不是兰陵?听闻此酒不仅是酿制的水特殊,酒中还配有檀香、广木香和公丁香的药汁,以蜂蜜调味,喝得再醉也不会头痛口干,今日得见,真是有幸!” 李峤知道没那么夸张,微微点头道:“好好准备吧!” 其他几位贵气郎君,却是自顾自谈笑。 尤其是坐在主位的一人,面容傲气,微微自酌。 此时听了,突然道:“李元芳出身凉州,应该喜欢葡萄酿吧,他能不能品得了兰陵啊?” 李峤脸色微变,赶紧摆了摆手让史思文退下,然后低声道:“思冲,何必如此呢……” 李思冲淡淡的道:“你就是为官久了,太过谨慎,那凉州蛮子不是还没来嘛,等他来了,我自会给些好脸。” 其余几人也纷纷笑道:“大郎所言甚是,之前拒绝,现在还不是要巴结上来,也就那么回事了!” “别人十五岁五品要员,圣人期许,出将入相,你们三十岁全靠门荫,还没一个是五品的,有什么资格嘲笑?” 李峤心中叹了口气,有些后悔不该耳根子一软,让家中那些不成器的兄弟也跟来,就他和李思冲其实就足够了。 不过他又看了看李思冲。 其他人倒也罢了,李峤实在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位宰相嫡长子还在六品徘徊。 按理来说,年过三十岁后,升到五品是完全可行的。 哦,你说李思冲没有立过功劳啊? 这又不是升职明确的内卫,正常官职体系,无过就是功劳。 宰相的嫡长子,如果不能年轻高品,是看不起宰相,还是看不起吏部? 不过李敬玄如此作为,倒是让许多人十分敬仰,多有文人写诗诵之。 这才是一代贤相,绝不任人唯亲。 正想着呢,李思冲又皱眉道:“还真准时赴约啊,让我等相侯,啧啧,此人真是一如既往的骄狂!” 李彦确实是掐着点进来的。 古代没有时钟,但每过一个时辰,长安都会击鼓。 他就伴随着鼓声,一身便服,走入了醉今朝中。 李峤见了面容一喜,迎了上去:“元芳!” 私下聚会不称官职,李彦也称呼其字:“巨山!” 他来到席前,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我来晚了,诸位见谅!” 众人早已起身,纷纷还礼,李思冲则微笑着,与刚刚完全是两幅面孔:“是我们久慕盛名,迫不及待来此啊,哈哈!” 其他的勋贵子弟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好像老友见面,其乐融融。 李峤开始一一介绍,李彦连名字都没往心里记,倒是打量起李思冲来。 这个历史上参与景龙政变,失败被杀的李敬玄嫡长子。 景龙政变,就是李显的太子李重俊发动,结果都杀到玄武门,由于李显出面功亏一篑的那一场。 除此之外,李思冲还参与推翻武则天的神龙政变,被授予工部侍郎,左羽林将军。 前后两场政变,都参与其中,无具体功劳,一成一败,身死家破。 这就是史料对此人,为数不多的记载。 当然,那些事距离现在太远,此时的李思冲,还是三十出头的年纪,也正是最巅峰的时期。 因为他的父亲李敬玄,正处于权势的最高峰。 能这样欢迎李彦,确实是很给面子了,李峤稍稍放下心。 本来高门士子的应酬,都是表面兄弟,虚伪应付,花花轿子人抬人。 多多走动,以后利益相连时,就好办事了嘛! 李彦入席,上酒上菜。 兰陵奉上,李彦品了品,确实是好滋味,不禁点了点头。 众人说了些场面话,眼见李彦既不冷淡,也不热情,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勋贵子弟,眼珠转动,微笑提议:“如此滥饮,易醉无味,何不行酒令呢,元芳觉得如何?” 唐朝的习惯,喝酒往往会行个酒令,也就是设定一种规矩,让在座人依次按规矩来做事,做对了喝彩,做不好罚酒,炒热气氛,文人平素交往也最喜行酒令,最是考校学问和急智。 李彦笑容谦虚:“文墨非我所长,平日里在家,也就读读《芳林要览》《臣轨》《瑶山玉彩》,在这就不献丑了。” 勋贵子弟嗤笑:“那些有什么可读,要我说……” “咳咳!!” 李峤狂咳一声,直接打断:“元芳好学,勤习圣人、皇后、太子所赐之书,实乃我辈榜样!” 层次不够就不要乱说话好不好,刚刚差点噎死我! 众勋贵子弟:“……” 李彦吃菜。 又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勋贵子弟,看向圆台上热舞的胡姬,微笑道:“此情此景,知己难寻,元芳既无文兴,你我并作起舞,引吭高歌一曲如何?” 时代风气如此,哪怕山东士族号称门风严谨,音声舞技也是必须掌握的,否则会被视作孤僻之辈。 但他话音刚落,李峤又咳道:“元芳蹈舞为贺,祝欢圣人,尽展国家欣欣之态,一向为众称赞。” 大家吃吃饭喝喝酒,闲聊闲聊,升温一下感情不好么,偏要在舞王面前显摆? 众勋贵子弟:“……” 李彦吃菜。 仍旧有人不死心,第三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勋贵子弟,招呼胡姬:“来啊,把劝酒胡摆上来。” 不多时,一个憨态可掬的劝酒胡,摆在了众席的中央。 那是一个不倒翁似的瓷像,做得十分精巧,一只手指着前方。 有文化的聚会,高歌酒令,没文化的聚会,转劝酒胡,全凭运气。 这瓷像下面有转盘的效果,将底座转动,最终手指向谁,谁就要饮酒。 勋贵子弟看着劝酒胡,笑了。 这下你没招了吧? 李彦也笑了。 果不其然,劝酒胡不断转着,众人一杯酒接着一杯酒喝,怎么转都转不到他。 这次连李峤都惊讶了。 怎么办到的? 12点运道,跟你闹呢? 众勋贵子弟:“……” 李彦吃菜。 我还没动手,你们怎么就倒下了? 也罢,享受美味佳肴。 反正都是独自的席案,那些人的口水也喷不到这里,烧尾宴真的好吃。 以后可以点外卖,让醉今朝打包上门。 见李彦都快吃完了,李思冲终于憋不住了,举杯笑道:“闻名不如见面,元芳果是奇人,我敬你!” 李彦这才放下筷子,重新拿起酒杯:“思冲兄,请!” 这种叫法,亲热里带着一丝尊重,李思冲听了脸色缓和,笑容也真诚了少许:“请!” 他却不知道,李彦只是觉得他的表字好玩,同样还有获取情报的意思。 满饮一杯后,李彦就问道:“不知思冲兄如今任位何职?” 李思冲语气一下子淡了:“我领符宝郎一职。” 符宝郎,从六品上,属殿前都点检司,掌宝玺或金银等牌,是一个很边缘的官。 关键是,如果六年前李思冲就是刑部员外郎,那么他这六年时间,品级就是根本没变,手中的权力还小了。 李彦目光闪动。 李敬玄绝不是那样的人,给儿子安排这么个位置的话…… 他念头转动,场面话还是得说:“此职殿前侍奉,事务磨练,可见李侍郎的一片苦心。” 这种话李思冲听得已经太多,以致于产生了逆反心理,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 不料接下来李彦说的,就与那些套话大不一样:“不过依我浅见,以思冲兄的英姿,任此职就屈才了!” 这话可没几个敢说,李思冲目光微微一亮:“元芳真这么想?” 李彦笑道:“思冲兄家学渊源,怀拥璞玉,理应德才良进,怎可屈居区区符宝郎,李侍郎虽是一片好意,但实在委屈思冲兄了啊!” 李思冲哈哈一笑,真正高兴起来:“过誉了!过誉了啊!” 不同人夸,效果也不一样,身边的那些勋贵子弟奉承之言他听多了,毫无感觉。 可这位一向不假颜色,却能冒着得罪当朝宰相的危险如此说,那是真的悦耳动听。 【讲真,最近一直用咪咪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安卓苹果均可。】 李思冲觉得这凉州蛮子变得颇为顺眼,起身相邀:“元芳,共舞一曲如何?” 李彦:“……” 失策了! 李彦已经融入了时代,一个人跳舞完全习惯,但和大男人一起跳,他还是敬谢不敏。 这也是他不喜欢跟这些勋贵子弟应酬的原因,动不动就要贴贴。 好在就在这时,高台之上的胡姬退下,几个优伶上台,开始表演小戏。 歌舞节目之后,就是文艺演出,这也是醉今朝生意红火的原因,相当于每夜都有晚会看。 而台上这一出小戏,讲的是南朝时,某位孝子为父尝粪的故事。 南朝一位官员,当上县令不到十天,就觉得心慌难受,感觉家里有事,立马辞官回家。 到家一看,果不其然,父亲生病了。 医生告诉他,要想知道他父亲的病情到底严重不严重,就只能靠尝粪便来辨别,要是苦的,就没什么大事,结果他一尝,发现是甜的,觉得天都塌了,果然不久后父亲病逝了。 先不说其中的槽点,此时台上表演,台下每个观众看着,神色都十分郑重,胡人都停止饮酒,不敢作声。 尤其是优伶演到高潮,尝出甜味时,李思冲突然红了眼眶,用手掩住眼睛,双肩颤动。 但似乎还是压抑不住心中的痛苦,大滴大滴的泪水,从脸颊滑落下来。 李彦愣住了:“这是……?” 李敬玄死了吗?他怎么不知道啊?还没吃席呢! 李峤赶紧解释道:“思冲慈孝,这是又思母心切了!” 其他勋贵子弟也纷纷出言。 有的夸赞李思冲纯孝,有的也开始捶胸顿足,嚎啕大哭,有的恨不得也冲上台一起表演。 “南北朝遗风啊……” 李彦十分无语。 没办法,这也是社会主旋律,表演孝道。 你单纯的孝顺,默默的赡养父母,不行,必须要表现出来,形式越夸张越好。 李治就是最好的例子,大慈恩寺怎么来的,他听到文德皇后的名字就嘤嘤哭泣。 李世民病重时,更是彻夜不眠的服侍,虽然也做了些别的事情,但那并不重要。 “等一等!” 就在这时,李彦目光一动,突然对着旁边席上的李峤问道:“思冲兄的母亲,逝世多久了,还如此悲伤?” 这问的虽然有些突兀,但李峤不疑有他,毕竟时间越长,还保持着如此悲伤,越显得孝顺,开口道:“五年了……” “五年前吗?” 李彦眼神深冷下来:“原来如此,他是真的孝顺啊!” 第一百三十八章 江南血案的谜团解开了! “元芳,你我一见投缘,一见投缘啊!” 醉今朝门口,李思冲抓着李彦的袖子,就不松开了。 一高兴,喝多了。 李彦神清目明,平静的挣开:“巨山,就交给你了!” 李峤微笑:“请元芳放心!” 李彦潇洒的翻身上马,挥了挥手,疾驰而去。 只留下一群勋贵子弟,讪讪无言,又是恼怒,又是无可奈何。 李彦的心思早就不在这群人身上,直接回到卫国公府,直至内宅。 李德謇正在喝茶,听了一句话,茶水险些喷出来:“大人,李侍郎娶了三位山东贵女,他的前两任夫人是因何去世的?” 李德謇抹了抹嘴,哭笑不得:“我昨夜还说,得罪一些人没关系,你今天就去查当朝宰相?我不是让你去当孤臣啊……” 李彦淡淡的道:“与孤臣无关,没有大人昨天的话,我今日也照查不误。” 李德謇叹了口气,倒也没怎么劝。 他历经风雨,看人是越来越准,知道李彦真的下定决心,是劝不住的。 李德謇仔细想了想,开口道:“李侍郎素有爱妻美名,第一任妻子遭了产厄之灾,他当时恸哭,留下诗词十数篇,士林皆赞之!” 产厄之灾就是难产而死,古代生孩子是生死关,贫民百姓不说了,就连高门士族里面,也避免不了。 李彦道:“第二任呢?” 李德謇道:“李侍郎第二任妻子也有美名,为他生了四女一子,后来缠绵病榻,五年……亦或是六年之前,不幸病故了。” 李彦眯起眼睛:“如此说来,他的第二任妻子,确实病重了很长一段时间?李思冲也是这第二任妻子所生?他是不是一直有孝子之名?” “李思冲?” 李德謇一开始都记不起这个人。 实在是在官场中,李思冲的身影消失了太久,至于纨绔圈子里的名声,又传不到李德謇的耳朵里。 但说到大孝子,他顿时想起来了:“对,正是李侍郎的嫡长子,为了母亲整日奔波求药,留下诗词数篇,士林大赞之!” “士林整天就干这些?” 李彦又问道:“李侍郎现在的族谱,与赵郡李氏合并,他原来的祖籍是哪里?” 李德謇道:“河南道,亳bó州,谯县人。” 亳州谯县,正是曹操的家乡,如今在唐朝归河南道,后来则划为江南道,后世还是安徽的一座城市。 距离对应到后世镇江的润州,真的不远。 如果真的在岭南之类的偏僻之地,也不会去了。 李彦微微沉吟:“如此一来,就都说得通了,大人,我告退了!” 李德謇看着他:“元芳,李侍郎身负圣恩,很难动他,要有变通!” 李彦点头,回到自己的屋子,小黑和鹰儿亲热的靠过来。 “还是你们乖!” 他撸了撸它们,神色沉凝,目光扫视,看向房内的素屏风,取了一支笔,开始画画。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咪咪,安装最新版。】 他先画了三个头像。 分别是: 窦德成,宰相窦德玄的幼弟,六年前据其所言,是去江南经商,回来后将窦氏商会经营为了长安第一,暗地里制造云丹,贩卖给权贵。 李思冲,宰相李敬玄的嫡长子,六年前曾任刑部员外郎,案卷的记录者,莫名出现在润州,如今六年后,任符宝郎。 崔守业,吏部侍郎,至今还一心进位宰相,遮掩江南血案,将李思冲的名字隐去,变为刑部吏员,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涉案的人其实还有不少,比如当地受牵连的县衙官员,但那些李彦完全不了解,就不列入了。 接下来,他画了一个村子。 江南道,润州,丹徒县,青阳村。 村内共两百七十一民户,一千三百五十二口人。 村子旁边,画了一座道观。 崇云观,当地老牌道观,存世时间很长,具体源头不可考,天灾人祸时,偶尔施斋济民,声名不错。 然后在村内,出现了罗生门般的两种说法。 一种是崇云观道士为了治村民怪病,用符水化开云丹,给村民服用,不料有人在水中下毒,使得村民死伤惨重。 根据当地县衙确定的证词,有不少存活的村民,持此说法。 另一种是山匪作乱,匪徒冲入村内大肆劫掠,在遭到村长带人的抵抗后,又恼怒屠杀,纵火肆虐。 证据是,尸体的劈砍穿刺伤口,村内部分财物遭到劫掠,许多屋舍被火点燃,也有不少村民持此说法。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是这个村子几乎全员覆没,活着的也都成了废人。 崇云观自那时后,也烟消云散。 李彦看着屏风上还原的线索汇聚,眉头紧皱。 此案的动机,他已经大致明了。 但那三个头像,和这个村子总是联系不上。 一边是高高在上的宰相嫡亲,六部侍郎; 一边是不受重视的江南道村落; 双方的地位差距太悬殊了。 可偏偏,六年前窦德成和李思冲都出现在了那里…… 这个年代信息传播十分狭窄,就算他们想要那件东西,又怎么会去那里呢? 李彦踱步走了几圈,旁边没有跟随和捧哏的,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缺少?” “对啊!” 他眼睛一亮,又画了第四个头像。 相比起窦德成、李思冲、崔守业都有清晰的人物风格,这四个头像仅仅是一个轮廓。 因为他根本没见过这个人,也不可能见到了。 此人是林建业,明崇俨的师父,曾追随孙思邈学医,一心想要当官。 六年前任丹徒县法曹,也在被牵连贬值的官员之中,两年后吐血身亡,留下比起云丹更好的五云丹方。 李彦在此人的头像上,重重圈了几下,喃喃低语: “难道说……” “这个人才是此案发生的根源?” …… 第三日。 礼部南院外,考场前。 李彦与康达拥抱,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好考,你能高中的!” 康达重重点头,又向之前就拥抱鼓励过的父亲康德和兄长康猛挥手,转身进入了考场。 科举考试,开始了。 由于中毒事件的影响,气氛免不了凝重,但圣人亲自出面,鼓励了众士子。 此时他们走入考场的身姿,还是昂扬的。 李彦收回目光,往旁边的学舍走去。 里面躺着的,就是此次中毒的学子。 来到卧床休息的安忠敬边上,李彦叹了口气。 虽然以安忠敬对明经的研究,进去考了可能也是给批卷的博士增加负担,但那样落榜了也没念想。 如今这样,日后回想起来,会有遗憾吧。 要不明年再来?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呼唤声:“李机宜!” 李彦转身,见到陈御医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过来。 老者正是受邀而来的孙思邈嫡传弟子,刘神威。 今年已近七十,但双目有神,精神矍铄,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到了近前,陈御医引见后,告辞离去,刘神威则诧异的询问:“李机宜,听陈御医说,你特意找我?” 李彦道:“刘御医,我们借一步说话。” 刘神威有些不明就已,但还是跟着他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 李彦开门见山:“请问刘御医,记得丹徒县尉林建业吗?” 刘神威点头:“当然,此人是我小师弟,曾随侍我师身边。” 李彦问道:“我听说,孙真人因不喜他权欲之心太重,学医只为升官,将他逐走了?” 刘神威十分惊讶:“李机宜连此事都知道?不错,小师弟祖上也有煊赫基业,后家道中落,远于势位,故而一心想要振兴门楣。” 说着说着,刘神威叹了口气:“他极有天赋,若能潜心学医,成就定在我之上,可惜了!可惜了啊!” “让我看看!” “情绪反馈——惋惜!” “推理开始!” “惋惜林建业未能贯彻学医之路。” “推理正确!” 虽然知道以孙思邈的眼光,应该不会选一个心术不正的徒弟当衣钵传人,但由于干系重大,李彦还是使用了天赋,证明了刘神威不是虚伪之言。 对于这种德行淳朴,自承不足的纯粹医者,他十分尊敬,接下来也可以放心询问了。 而感叹之后,刘神威却也抚须微笑:“以李机宜的身份,能问起小师弟的事,莫非他得偿所愿,要升为京官了?” 李彦摇了摇头:“林县尉早已死了。” 刘神威抚须的手一顿,面色大变:“怎可能?他是因何身故的?” 李彦反问道:“林县尉和润州的崇云观有何关系?” 刘神威神色变化,知道事情不对劲了,闭上了嘴。 李彦道:“此事关系到润州一千多条冤死的人命,甚至还有更多人的生死存亡,请刘御医一定要如实相告。” 他的语气没有威逼之意,只有沉重。 也正是如此,让刘神威为之动容:“李机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李彦道:“六年前,江南润州,丹徒县青阳村发生了一场血案,刑部是这样记录的……” 将案件的大致情况讲述后,李彦看着刘神威:“我经过层层调查后,觉得此案的引子,可能是任职法曹的林建业,做了某件事情,才来请教刘御医。” 刘神威脸色发白,终于承认道:“小师弟就是润州人,崇云观主是他兄长,家传道法,炼丹要诀,连师父也是称赞有加。” 李彦点头:“果然,他就是润州人,难怪会去那里当县尉……” 这个年代的地域观念极重,在基层任职很多都是本土人。 比如狄仁杰出身并州大族,就在并州当法曹。 林建业出身润州,自然也希望从润州开始发展。 然而,应该就是此人,给家乡带去了灭顶之灾。 李彦的思路完全清晰,接下来就是求证:“林建业那时被孙真人所逐,总不会无缘无故,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神威脸色十分难看:“是的,小师弟老是向京中权贵推荐自己的丹药,夸夸其谈,称能治百病,后传入师父耳中,十分不喜,又见他不知悔改,才将之逐走。” “向京中权贵推荐家传丹药,这就是最后的拼图了……” 李彦长叹:“丹药的名字是?” 刘神威苦声摇头:“我们只知那丹药是他家祖传,号称独门所有,绝不可仿,我当时还想见识一下,但他一直藏着,也就作罢。” 害怕李彦不信,刘神威正色道:“李机宜,对此我绝无虚言,真的只知这些!” 李彦道:“无妨,多谢刘御医,我已经得到了最后的验证。” 刘神威神色一动:“李机宜的意思是?” 李彦看向东南方向,正色道:“一村尽覆,千人血仇,六年冤屈……” “终于!” “江南血案的谜团解开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血案真相 玄都观。 李彦走了进去,明崇俨见到跟在身后的刘神威时,先是感到诧异。 李彦介绍道:“这位就是刘御医!而这位明道长,则是林县尉的弟子!” 刘御医道:“我听小师弟说过,他收到一个天赋卓绝的弟子,传授了道家丹元所学,没想到居然是明文学。” 明崇俨顿时大喜,赶忙行师门大礼:“拜见师伯!” 他现在可太想跟孙思邈一脉攀上关系了。 尤其是在知道自己笃信的丹药,其实是有巨大毒性的情况下。 生怕什么时候圣人或太子暴毙,被查出与他的丹药有关。 日子真是太煎熬了。 现在一旦孙思邈能出手改良丹药,就真的有救,不用每日活在惶恐不安里。 明崇俨见礼之后,朝李彦看来,露出感激的眼神:“多谢李机宜!” 李彦叹了口气:“接下来我说的话,明道长恐怕难以接受,先屏退左右吧。” 明崇俨心头大跳,血压飙升。 上次你来揭露玄膏的真面目,我就难以接受了,难道还有什么更可怕的事情? 他赶紧让观内的小道士退下,甚至亲自去外面巡视了一圈,确定无人监听后,再次回到堂内坐下,心情无比忐忑的道:“请李机宜明言。” 【推荐下,咪咪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刘神威也露出聆听之色。 他同样不知道具体真相,被邀请来此。 “首先说明,我所要讲述的,暂时还是一个处于推测的故事。” “逻辑上符合目前收集到的所有线索,却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毕竟人在长安,入不了江南。” “所以它有可能就是真相,出于严谨的态度,还是存在着与事实出入的可能。” 李彦定了性,明崇俨和刘神威都点头。 然后李彦取出一个锦盒,给予展示:“这是云丹,万恶之源。” 刘神威看着,眉毛扬起:“这就是让科举士子中毒的云丹?” 李彦点头:“也是林县尉的家传丹药,独门所有,绝不可仿。” 刘神威和明崇俨同时变色。 一个没想到这几日震惊长安的大案,居然与曾经的同门师弟有着如此密切的关联。 另一个则没想到云丹的丹方,正是师父家门所传,还是独门所有。 联系到玄膏,明崇俨倒是有所明悟:“李机宜曾言,云丹所需的材料罂粟,是西方所产,在我大唐几乎不见,连西域也都是当成贡品进献,那么我师父家门能炼此丹,就说明……” 李彦点头:“不错,据我推测,林县尉的家中,也就是润州崇云观内,应该有一片罂粟地,也正是有这块地,此物才能作为观内秘药,代代相传。” 明崇俨吃惊:“崇云观是师父的家?他没说啊……” 刘神威纳闷:“为何不说,小师弟早年就说过他来自润州,你得了他的丹元劲秘传,若非崇云观所授,又是从何而来?” 明崇俨给问懵了:“可崇云观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他确实没说那是自己的家……” 但这也解释了另一个疑问:“不过师父确实十分痛苦,彻夜难眠,经常吐血……” 李彦等待片刻,开口道:“案件的起源,应该是从林县尉向京中权贵推荐云丹开始,盛赞此药能治百病。” “如孙真人那般神医,自然清楚,世上不存包治百病之物,劝告不听,对他失望,逐走师门。” “云丹虽然无法根除疾病,却因为它的材料里有罂粟所制成的鸦片,具备着短暂镇痛,振奋精神的作用。” “嗯,相比起玄膏,我给它起的名字是鸦片,如乌鸦般漆黑,带来不详。” “因为此物也有着巨大的成瘾性,一旦过度服用,将造成极强的依赖性,如果不用,人将生不如死,极度痛苦。” “这种可怕的害处,在短时间内体现不出来,京中权贵觉得此药确实神效,尤其是两个勋贵子弟,看中了云丹。” “这两个人,一个具备着非凡的经商眼光,敏锐的意识到这种丹药的巨大利益。” “另一个则是家中嫡母常年重病缠身,无论他是真孝顺,还是要展现出孝道,都该为母求药。” “但云丹很快用完了,并且无法补充。” “此物不比其他,长安东西二市号称万物皆有,却买不到鸦片。” “想要继续炼制大量云丹,只能回润州崇云观。” “而那两位勋贵子弟的家世太高,权势太大,只要他们肯开口,一方县令,一地明府,轻松可得。” “所以,林县尉带着两位勋贵子弟,三个人一同去了江南润州。” …… 说到这里,刘神威和明崇俨的脸上,已经面色惨变。 偏偏他们无法辩驳。 刘神威了解小师弟的为人。 明崇俨更是知道,那个经商眼光非凡的勋贵子弟,显然是窦德成。 六年之前,窦德玄还没死,窦德成是当朝宰相的幼弟,再加上窦氏的权威,可谓是集万千光芒于一身的人物。 如果那样的人垂青,自己师父当然会为其鞍前马后,全力效命! 李彦接着道: “令两位勋贵子弟意外的是,崇云观竟然拒绝了他们。” “从过往的事迹来看,崇云观施斋救人,善名仅在州内传播,如果他们想要凭云丹搏名,肯定早就成名。” “如此低调的原因,应该就是发现了罂粟在美丽外表下,孕育出来的鸦片,是害人之物,可荼毒无穷。” “但那两位勋贵子弟,显然不愿意相信这样的解释。” “或者说,他们一个被暴利,一个被孝名,冲晕了头脑。” “崇云观不愿意交丹药不重要,只要林县尉愿意炼丹,丹方就有了,关键是炼丹的材料。” “他们要观内的罂粟地。” “而观内的道士不愿意让出罂粟地,恐怕态度还异常坚定。” “于是乎,两位勋贵子弟,在骗到了部分鸦片后,想出一个办法。” “明道长,你还记得,第一次服用鸦片时,会出现什么症状吗?” 明崇俨听得入迷了,当李彦询问时,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他定了定神,很快回答道:“第一次服用玄……鸦片时,会出现极为难受的感觉,恶心呕吐,头昏乏力,见物模糊,精神不济……” 李彦道:“这在普通人看来,其实就是生病了。” 明崇俨瞳孔收缩:“这么说,青阳村民最初所生的怪病,就是……” 李彦点头:“就是在水中被下了鸦片,西域胡商有言,鸦片的吸食方法之一,就是溶于水中,注射其溶液。” 刘神威震怒,胡须都微微拂扬起来:“他们向村内投毒,是为了污蔑崇云观,将观内的道士逐走,光明正大的侵占罂粟地?” 李彦道:“恐怕还有试药的原因,崇云观的道士肯定有言,此药有诸多弊端,绝非表面那般完美,两人听了后也不免有些半信半疑,在村民的水中下药,既能污蔑道观,又可以亲眼见一见鸦片到底有何效果,就是他们的打算。” 明崇俨不解:“那为何又变成了后来的血案?” 李彦道:“因为他们不知药效,剂量下得太多,鸦片一次性吸食过量,是会导致死亡的!” 吗啡急性中毒,导致昏迷,呼吸麻痹,然后致死。 刘神威又惊又怒:“可小师……可林建业既然帮着他们,为何不告诉剂量?” 李彦摇头:“这件事做的时候,应该是瞒着林县尉的,带路完成后,那两人想要干什么,显然不会在意一个小小县尉的想法。” 刘神威又问:“那么村内百姓不仅中毒,还一下子死了很多,这样严重的后果,是他们没有料到的,如何收尾?” 明崇俨恨声道:“他们捏造了事实,起初想将污名都栽赃在崇云观上,但发现解释不通,崇云观在当地已经很久,完全没道理对村民下毒,于是根据村民中毒,和云丹的特点,编造出一个莫须有的投毒者。” 李彦道:“这就是那位从商的勋贵子弟,所编造的故事。” 明崇俨颤声道:“那我师父……他难道……” 李彦摇头:“林县尉并没有为虎作伥,如果他帮助两人隐瞒事实,这件案子是可以遮掩过去的,因为他是当地法曹,足以颠倒黑白。” “林县尉在发现他们做了什么后,也与之反目。” “所以接下来,两位勋贵子弟还做了一件事。” 他取出案卷,予以展示。 两人看着那山匪作乱的一笔笔记录。 不仅有财物掳掠,房屋点燃,还有村民的证词。 刘神威大为困惑:“是村民说了谎,还是案卷造假?可不对啊,案卷是有当地县衙证词的,难道县衙上下都编造了谎言?” 但很快,对于鸦片特点更为熟悉的明崇俨,震怒起身:“既不是说谎,也不是单纯的造假,是他们利用了药性!” 刘神威也是神医,在明白了罂粟的药性后,马上反应过来:“他们趁着村民毒性未消,视觉模糊,神智不清,又……又重新制造了一遍现场?” 李彦点头: “既然林县尉不愿意颠倒黑白,两人就知道,这件事肯定是经不住查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案子给压下去。” “但死的人实在太多,正常情况下,圣人必然过问,刑部也无法糊弄。” “于是乎,在看到村民精神恍惚,迷迷糊糊的时候,他们想出了一个混淆视听的法子。” “制造出两种死亡方式。” “两位勋贵子弟身份尊贵,从长安远赴江南,手下自然会有一群武艺高强的随从,保护他们的安全。” “于是乎,他们又带着随从,按照山匪作乱的方式,把村民杀了一遍,制造出劈砍穿刺的伤口,假意掳掠财物,点燃房屋。” “在又一场惨祸下,随后赶来的县衙官吏,就从另一批神志模糊的村民口中,得到了相反的证词,恐怕也被弄糊涂了,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 “这两件事看似矛盾,其实不然,它们确实都发生过。” “伪造山匪作乱,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把责任推给林县尉。” “地方法曹有平匪护民之责,山匪杀了一村百姓,林县尉难咎其责。” “如此一来,林县尉就算事后想要告发,高层也会认为他是为了推诿责任,做出的污蔑之举。” “当然,他们根本不准备让林县尉活命……” “明道长,林县尉去投奔你时,对你说过,他是被牵连免职的?” 明崇俨惨然道:“所以,我师不是被免职,而是遭到追杀,走投无路,逃到贫道这里来的?” 李彦点头: “我当时看了吏部的文书,就很奇怪,为什么当地县令都下狱了,你师父作为法曹,在一起如此大案里,却仅仅是免职?” “后来才明白,林县尉是仗着武功高强,没有被灭口,当场逃走了。” “他家乡被屠,长安申述无门,实在无处可去,才去了明道长那里。” “那两位勋贵子弟则恼怒之下,也没有办法,又不敢大肆追捕,只能草草以革职论处。” “不过当这个彼此冲突的案子,递交刑部,正值圣人泰山封禅的时刻。” “依靠家世背景,他们的长辈,拜托了一位刑部高官,将此案压下,草草判处” “凶手成迷,丹徒县无法破案,上下官员全部被贬,县令下狱,妻女没入掖庭。” “这场案子就此泯然于众,除了当地人外,长安甚至完全不知道,润州冤死了那么多人。” 说到这里,李彦深吸一口气。 自始至终,他讲述的语气都很平静。 带着第三者分析的客观中立。 但他的声音里,又压抑着一团怒火。 此时推理完毕,合起案卷。 看着那连案件名字都没有,一片空白的卷封,李彦一字一句地道: “以上种种,是我基于目前线索,所做出的的分析。” “若有错误,自不必说,如若不假……” “那么无论犯人有什么样的家世背景,这等丧心病狂,罪无可赦之辈,我都追查到底,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戒!!” 第一百四十章 此案由此而生,也将由此而终! 室内静了下来。 刘神威身体轻颤。 这位老者半生追随孙思邈行医问诊,也见过许多丑陋。 但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还是首次听闻。 求药的方式有很多,其实完全不必如此。 究其根本,是高高在上的贵族,根本不把底层人的命当命。 明崇俨则双目通红,突然起身道:“师父留下一箱遗物,贫道去取来!” 他转入后院,半响后取了一个上锁的箱子来,伸手一劈,内劲将锁给崩断。 打开之前,他悲戚的道:“师父病逝前,交代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将五云丹的丹方传下,让贫道炼成后进献给圣人,以此获得晋升之机。” “第二件事,师父传了一门毒劲,让贫道勤加修炼,什么时候此劲大成,才可打开遗物。” “贫道终于明白师父之意了!” 李彦也明白了。 此前吐蕃小明王鸠摩罗,治疯了武敏之后,想要离开长安,却被明崇俨半路堵截。 这道人明明使的是丹元劲力,后来居然使出了毒功,鸠摩罗被打成重伤,险些被抓。 后来狼狈不堪的,躲进了慈恩寺的大雁塔内。 原来一切应在这件旧案上。 而明崇俨开启箱子,就见里面有不少发黄的旧纸。 上面写的全部是林建业写下的证词,后面是并不识字的村民画押。 还有一些画像,画的是一群鲜衣怒马的人。 为首的两位,正是李思冲和窦德成。 李彦拿起证词细看,发现自己的推测大致无误。 站在青阳村民的角度,那日先是闻到一股怪味,从上坡传来。 每个嗅到味道的村民,很快都感到难受欲呕,神志模糊。 然后从京里来的贵人善心大发,将每家每户都聚在一起,发放符水。 村民们喝下。 或痛苦倒地,或手脚乱舞,或疯癫呼号。 那些最先喝水的,很快就不再动弹,那些贵人也被吓住,不管不顾,很快逃走。 但数个时辰后,他们又突然闯入村中,举起屠刀,见人就砍。 最后假意劫掠财物,放火烧屋,等到丹徒县衙上下官员赶到,又出面斥责,直接将县令拿下。 这些证词,基本还原了整个血案的前后经过,补充了不少李彦无法推测的细节。 但很可惜,如果交到刑部去,根本不会予以理睬。 就算是交到大理寺,因为那罗生门般的案卷,也难以得到回应。 李彦在看证词,明崇俨和刘神威则看向箱子最下面的书信。 明崇俨看了一遍,就泣声嚎道:“师父啊!!” 刘神威拿过看后,老泪纵横:“一念之差,阴阳相隔!” 李彦最后才看,也不禁叹息。 “徒儿,看到这些证词,你该明白,青阳之案的真相。” “为师贪欲作祟,本想攀附权贵,却致乡人被屠,全观被害,万死不足以赎此罪!” “凶人势大,我区区寒庶,有冤难申,唯苦练毒功,他日回长安,打杀仇人,报此大恨!” “只是我撑不住了,实在撑不住了……” “徒儿,我传你五云丹和绝毒劲,也是私心作祟。” “他日你若能以五云丹得圣人恩宠,那两人家世圣眷又有衰退,替为师杀了他们。” “我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 “谨记,五云丹每月两枚,远逊于云丹之害,不可多服。” “如若见势不对,也勿慌乱,时人不知玄膏之害,难以疑你。” “悔不听孙师之言,悔悔悔!” “林建业绝笔” …… 纸上有斑驳痕迹,应该是血迹。 轻拭遗书,明崇俨终是泪如雨下。 在很小的时候,师父就教他武功,虽然早跟父亲说好,是想求一官半职,但每每指点时,都是尽心尽力,绝无半点应付。 他的天赋也让师父极为惊喜,有言三十岁之前将丹元劲秘传练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当时那份开怀,发自于心。 而师父每每谈论起家族昔日的辉煌,都满是激昂。 连带着他也对振兴门楣,位高权重,多了许多憧憬。 结果师父英年早逝,竟是如此原因。 人生最后的两年,常常吐血,内心痛楚,生不如死。 还得咬紧牙关,研究丹方,以期徒弟日后能进高位,为他报此血仇。 这一刻,明崇俨珍而重之的将遗书收入怀中,跪下三拜,眼神坚定。 李彦则看向刘神威:“刘御医,可否请孙真人帮忙,缓解五云丹的害处?” 换做之前,刘神威是绝对不会答应这个要求的。 孙思邈性情淡薄,无欲则刚,根本不会卷入权势争斗中。 但想到孙思邈曾经对于小师弟的看好,刘神威觉得师父知道真相后,也会愿意破例出手,颔首道:“我愿尽力,请师父出山!” 李彦一喜:“好!” 他主要的目的,是想救救太子。 不求能活个长命百岁,毕竟太子的身体亏损得太厉害,药王也不是修仙的。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咪咪,安装最新版。】 李彦希望的是,孙思邈的出手,能让为人仁厚的太子,至少不要像历史上,二十岁出头就暴毙身亡。 能活久一些是一些。 “我这就去请示师父!” 刘神威起身,突然又对着李彦深深一躬:“李机宜,小师弟的大仇,拜托了!” 李彦没有避让,受下此礼,又说了一个字:“好!” 一字之诺,重于千钧! 刘神威离去,屋内就剩下了李彦和明崇俨。 明崇俨看了看画像,认识窦德成,却没见过李思冲,直接问道:“李机宜,江南血案的两个凶手,这个人是窦德成,这个人又是谁?” 李彦道:“李思冲。” 明崇俨凄然道:“宰相李敬玄的嫡长子!怪不得!怪不得!” 李彦道:“单凭你师父留下的这些证词和画像,如果凶手不是李思冲和窦德成的话,已经能拿他们下狱!可现在,就算有足够的证据,他们也可以逃脱罪名……” 宰相能与天子分权,以李敬玄手中的权力,足以凌驾于朝廷的法度之上。 就算证据确凿,有这位宰相庇护,李思冲都可以免死,甚至狡言脱罪。 至于窦德成,看似凶险,可这位毒枭经过这些年的经营,已经捏住了云丹这条命脉。 那些贪恋丹药滋味,或者家中有亲属需要此物镇痛的,必然会动用关系,力保此人。 在李治心中,科举士子中毒案,大损朝廷颜面。 如果此案都难以动窦德成,那六年前死了一群百姓的江南血案,更无法动他。 明崇俨点头:“贫道明白,此事太难,否则师父也不会连冤都不敢伸,寄托于江湖子的刺杀手段……” 李彦道:“我虽遵纪守法,却也佩服林县尉的果断,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论权势无法企及,就苦练武功,等到毒劲大成,翻入府中,一掌拍下,快意恩仇!” “虽然不能为无辜冤死的青阳村百姓发声,成功率却要高上许多,但很可惜啊,窦德成和李思冲也有准备。” “窦德成这些年,就收买了不少江湖子,连一些流亡的逃犯都不放过,显然是做贼心虚,尽可能的增加身边的保卫力量。” “李思冲则被李侍郎雪藏,原因你明白吗?” 明崇俨厉声道:“李敬玄肯定是知道了真相,害怕东窗事发,故而让其子低调做人,等到事情风波完全过去,想升官,还不是随意提拔!” 李彦点头:“识破真相,是一回事,抓捕凶手,是更大的挑战!” 明崇俨神色一正:“但贫道已无退路!” “前日窦氏商会抓捕窦德成时,窦德成特意关心贫道与江南血案的关系,贫道不明就已,被他套去了话,他定是杀心涌动。” “此次如果给窦德成逃出生天,他和李思冲不可能让贫道活着,我明氏一族也要受牵连,一如昔日丹徒县上下!” 李彦道:“确实如此,明道长还没有找到毒丹的账簿?” 明崇俨摇头:“没有,贫道用了梅花内卫的情报,可惜窦德成藏得太深了,连其子窦静都没有透露账簿所在,至今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李彦道:“这也不奇怪,我原以为窦德成只是贩卖毒丹,在堪破了江南血案的真相后,才明白他到底涉入得有多深!” 想到窦氏商会里的冲突,李彦冷声道:“也怪不得他当时拒捕顽抗,见势不妙,又主动说出江南之事,关键时刻,李思冲父子也是他的护身符!” “此人心思狡诈,反应极快,就算是梅花内卫,恐怕也难以抓到把柄,毕竟你们之前只是将他当成一个商人对待。” 明崇俨苦笑:“是啊,所以贫道已是命在旦夕,这次又要靠李机宜搭救了。” 他深深一礼:“李机宜,纵观朝野上下,也只有你敢说出,无论犯人有何等背景,都追查到底,并且付之于实!” “丹药之事,你已救我一回,此次师仇大恨,不死不休,又要由你出面!” “我愿誓死追随六郎,受我一拜!!” 李彦凝视明崇俨,受他一礼,将他扶起,同样正色说了一个字:“好!” 明崇俨起身,期盼的看着李彦:“六郎,我们该怎么办?” 李彦道:“我见你每次验丹,都要嗅一嗅味道,是嗅药味吗?” 明崇俨点头:“主要是判断丹药成品的时间,如果是刚出炉的丹药,会有浓郁的药味,放置时间越长,药味越淡。” “能判断出炉时间么……那再好不过!” 李彦目光一亮,又问道:“你可有办法入宫弄到一些玄膏,不需要多,能炼出一两枚云丹就可?” 明崇俨低声道:“毋须入宫,我身边就有,此物奇效,每次炼丹后,我都会偷偷留下一些。” 不愧是你,克扣公家的原料很熟练啊! 但这一回,幸好明崇俨做了这件事。 李彦问:“你身边的材料,能炼多少枚云丹?” 明崇俨想了想:“一小炉足够了,可六郎,为什么还要炼云丹这害人之物?” “罂粟其实也是药用,真正害人的,还是恶毒的人心,既如此,我们就以毒攻毒!” 李彦道:“崇俨,你炼一炉云丹,让气味越浓郁越好,最好可以让不通药性的人,都能看出这是刚刚炼制的丹药,我有大用!” 明崇俨虽然不明就已,更知此事的凶险,但也毫不迟疑的点头:“好!” 李彦又嘱咐了几句,拿起盒子里的云丹,端详着这枚外观漂亮的丹药,淡淡的道: “这个世界,服饵成仙,终究是不老之梦……” “真实的养生,永远是精研人体,医家之道!” “此案由此而生,也将由此而终!”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这是要向全体内卫谢罪的! 离开玄都观,李彦回内卫。 远远就看到一排囚车,将一个个面目凶悍的犯人,押入内狱。 郭元振、彭博通以及许大田老等人,则喜气洋洋,记录着功劳。 窦德成豢养的江湖子,落网了。 这次的收获相当大,抓捕了至少三十多个榜上有名的逃犯要犯。 京师之地,缉捕要犯,这份功劳不小,很快他们中就有一批,能晋升武德卫了。 那代表着正式有了官品。 哪怕是八九品小官,也是官。 见李彦回来,跳脱的郭元振一下冲了过来。 不过临到近前,又咳嗽一声,故作正经的行礼:“李机宜,我等幸不辱命!” 李彦本来神情肃然,看他耍宝,倒是笑了笑:“那就要提前恭喜郭武卫了!” “哎呦呦呦!” 郭元振一阵大爽,乐得嘴都要咧开了。 “瞧你这点出息!” 李彦失笑,看着身形性格双沉稳的狄仁杰走过来:“怀英,你们用了三天才将贼寇缉拿归案,这些贼人很难缠?” 狄仁杰点头:“李机宜,这群贼子绝非等闲之辈,窦贼收留他们,似乎别有目的,可以仔细一查。” 李彦暗赞。 他能破案,身份地位、官场人脉乃至天赋运道,都要占据相当一部分因素。 而现阶段的狄仁杰破案,真就全靠智慧,稍有不对,都能敏锐察觉,顺着蛛丝马迹,找出真相。 不愧是我的最强伙伴! 李彦很清楚,单凭证据不能对付窦李两人,但多出些证据也好的,颔首道:“细细审一下他们,看看有没有从六年前,就开始追随窦德成的。” 狄仁杰领命:“是!” 李彦又将云丹账簿的事情说了一遍:“怀英,这件事你也多多关注,如果能找出账簿,于此案大有帮助!” 狄仁杰对于云丹这种毒物也是绝不容许,严肃的表情罕见的取代了圆脸的温和,重重颔首:“下官定尽全力!” 有了定海神胖,李彦安心了不少,往自己工作的屋内走去。 案情进行到这一步,剩余的其实就两个问题了。 第一,士子中毒案和江南血案的联系。 显然,自从青阳村和崇云观被除名后,云丹和罂粟就被窦德成掌控在手中。 他籍此赚取了巨额的财富,和不可取代的人脉,将窦氏商会变为了长安第一。 六年时间已过,窦德成估计把当年那个小村庄都忘得差不多了,所以当长安新科士子集体中毒,原因居然是云丹时,他有多么震惊,就可想而知。 【推荐下,咪咪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抓捕窦德成的时候,此人满嘴谎言,只有一句话不假:” “‘出了士子中毒案,我早上听到时,就想到了江南血案,怕别人诬蔑,本想尽早将这批丹药及时处理掉的,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没有及时处理,倒不是窦德成舍不得,而是因为多少权贵等着买药,这家伙骑虎难下,不敢贸然断供。” “那么毒害士子的那一批,只能是另外炼制,既有丹方,又有材料罂粟,这个凶手必定是江南血案的相关人,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是为了揭开当年的事实,报复朝廷的黑暗么?” “也别拿无辜的人出气啊!” 李彦想到后世的恐怖袭击,叹了口气。 弱者发怒,拔刀向更弱者。 鲁迅先生所言,真是精髓。 确定了士子中毒案的动机,是由于六年前的血仇,再具体分析凶手,就简单多了。 但李彦更偏向于先解决第二个问题。 如何拿下窦德成和李思冲! 借着此次士子中毒案的影响,把这两个贵族子弟绳之以法,还有些机会。 如果风头过了,那就更无可能。 毕竟窦李两人,还要加一个包庇他们的崔守业。 这三位的影响力加在一起,不夸张的说,李治都不能一下子全动他们。 “幸好他们是三个人……” 李彦已经有了计划,先正常的工作了半个时辰,努力完毕后,唤来郭元振:“把登记证物的文书取来。” 郭元振取来,李彦翻开后查看:“前日收缴的云丹证物,共计一千五百三十二盒,我这里留下一箱,内库里面储存了四箱,去仓库,把云丹给取出,清点一下数目。” 郭元振有些不明就已的去做,很快回报:“李机宜,数目不对,少了一百多盒!” “那群瘾君子果然忍不住,症状严重的,一天没有毒品,就像那西市胡商的老婆一样,魂都没了!” 李彦心中冷笑,面色一沉:“一百多盒?这三日守库房的内卫呢,统统叫来!” 很快,一群人管理库房的内卫,站到面前。 李彦看着为首的三名武德卫,冷声道:“你们可知道云丹失窃,意味着什么?这是凶手给新科士子所下的毒丹,如果外界再有人因此中毒,责任全是我内卫的!” 其中一位武德卫开口:“李机宜,我们这几日严加看守,绝无可能一下丢失百盒证物。” 李彦道:“那照你的意思,就是在窦氏商会搜查证据,盘查证物数目的内卫,愚蠢到弄多了百盒?” 武德卫眼珠转了转:“那也不无可能,还要详查,明确责任……” 李彦道:“丘武卫,你过来与这人对峙吧!” 一道身影虎虎生风的走进来。 丘神绩逼到面前,直接把一份文书砸在武德卫脸上:“我等冲锋在前,缉凶查案,你们守卫在后,已是轻巧,竟还敢空口栽赃,无端污蔑?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是不是多点!” 武德卫面孔涨红,却是心头一虚,不敢多言,连声道:“丘武卫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入库时弄错了数目,只按盒子计算,有些盒子里是没有丹药的,但丹药绝不会弄丢……” 丘神绩大怒,与之争辩起来。 李彦等他们吵完了,开口问道:“你是哪位机宜使带入内卫的?” 阁领和机宜使都是由圣人钦定,下面的武德卫和巡察卒,则由阁领或者机宜使安排了,只需上报即可。 这是培养亲信的大好机会,李彦年纪轻轻登临此位,才格外引人瞩目。 直到他后来全提拔一些寒庶之士,众人才不再关注。 武德卫道:“属下的上官,是豆卢机宜。” 李彦又看向另外两人:“你们呢?” 另外两人答道:“属下的上官,是沈机宜。”“我的上官是窦机宜。” “好!” 李彦声音平静,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等在外查案缉凶,不辞辛劳,尔等在内,竟监守自盗,窃取证物,我会向上禀告,建议去你们武德卫之职!” 三人闻言脸色大变。 去职罢官? 不待他们分辩,李彦摆了摆手,直接驱赶:“去吧!” 一人脸色惨变,惶惶无言,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匆匆往内狱而去。 “什么,李元芳他敢!!” 内狱中,窦静正在给窦德成喂汤,听到手下的消息,立刻气愤的起身。 自从他们接手了审讯,阴冷的内狱里,顿时多了几分温情。 孝顺的儿子,不仅治疗了父亲被严刑拷打的伤势,还一口一口的喂食喝汤。 就差写些文章让士林传颂了。 当然,窦德成终究不能享受到,漂亮国监狱的待遇。 因为旁边还有黄震盯着,而崔守业也时不时来审问。 此刻窦德成就刚被审过,正喝着鸡汤补充体力,听到消息,赶紧道:“速速去找豆卢机宜,那个看守内库的武德卫,必须要保住!” 窦静此时已经知道了真相,明白他们接下来还要偷丹药,送给长安那些急需云丹的权贵,内库的看守者就十分关键,起身道:“阿耶放心,孩儿不会让李元芳继续嚣张的!” 窦德成脸色微变:“现在是要安然度过此关,等我出去后,有的是机会,一定要忍耐!” 窦静找到豆卢钦望,也得到了类似的关照:“李元芳不好招惹,我们保住人便可,不要节外生枝!” 窦静却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就怕此人霸道惯了,根本不会给我们面子!” 豆卢钦望也有这个担忧,微微点头:“确实要防备,一起去吧!” 很快,五位机宜使一起聚集。 窦静走在最前面,左右拱卫着两位五品权贵,迈出六亲不认的嚣张步伐,往李彦办公的屋内而去。 终于能扬眉吐气一回了! 抱着这个念头,窦静几乎是闯了进去。 但只是看了一眼,他的脚步就猛然停下。 豆卢钦望朝里面看了一眼,神色也变了。 因为有两个人正站在一起,谈笑风生。 一位自然是李元芳。 另一个居然是内卫阁领,崔守业。 这两个人不是一向不对付吗,怎么会? “崔阁领!李机宜!” 念头百转,豆卢钦望面色恢复平和,走上前去,行礼道。 崔守业冷哼一声,刚硬古板的脸上满是寒意,嘴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来:“豆卢机宜!” 这次豆卢钦望的倒戈,狠狠捅了他一刀,让崔守业在内卫中威望大丧,几乎沦为笑柄。 无论是什么原因,这对曾经政见相合的亲家,都已成为仇敌。 李彦则面容平和,但话一出口,让人更加难以招架: “豆卢机宜,你来谢罪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毒枭必须死! “李机宜何出此言?” 哪怕豆卢钦望心里有了准备,此时都有些变色。 “何出此言?你这是明知故问!!” 李彦神情变得严厉起来:“内库罪证,何等重要,你提拔的武德卫,竟有监守自盗之嫌!而你不知悔改,还带着一群机宜使,妄图在我面前展现威风?还不向全体内卫谢罪,更待何时!” “你!你!” 豆卢钦望气得双手一抖。 他也是出身名门,门荫入仕,升起官来顺风顺水。 平日里同僚哪个不给几分颜面,被这般不留情面的当头呵斥,整个人都懵了,脸涨得通红。 李彦的目光已经越过去,看向后面的三位机宜使:“卢机宜、王机宜、薛机宜,你们三位本与此事无关,跟来是来向我施压的么?” 这话自然不能答,三人脸上挤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李机宜误会了,我们只是听闻丹药被盗,忧心此案另生波折,节外生枝,才来此看一看。” 李彦微微点头:“我想也是这样,三位显然是通情达理之辈,放心吧,丹药不会再被盗了,请看!” 他来到窗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众人不明就已,走了过来,顺着角度一看,不禁脸色微变。 因为一个个内卫搬着箱子,在丘神绩和郭元振的指挥下,将一盒盒丹药堆在了驻地门口空地的中央。 李彦朗声道:“圣人宽宏,此等大案,也给十日时间,我等更不可有丝毫松懈!我将这些罪证放在醒目处,就是要让每一个内卫出入时都看着,牢记身上的紧迫感!” 豆卢钦望顾不上刚刚受到的侮辱了,厉声道:“李机宜,你此举不合法度!” 李彦奇道:“我已向崔阁领请示过了,有何不合规矩?” 崔守业立刻点头:“既能护住证物不失,又让某些人谨记教训,李机宜此举甚好!” 窦静则喝道:“李元芳,齐武卫和窦武卫都是勤恳兢业,一心为公,你又有何资格,去他们的武德卫一职!” 李彦冷笑:“齐武卫是豆卢机宜提拔的人,这倒也罢了,窦武卫是窦氏子弟,在此案中不应避嫌么?居然还被安排到看守库房?” 窦静一滞,他如此安排,自然就是为了监守自盗,毕竟这等大事,除了自家子弟,交给外人也不放心。 “至于去他们的武德卫一职……” 李彦向崔守业拱了拱手:“我需要纠正一点,不是我要他们去职,而是向崔阁领禀告,崔阁领自有判断!” 豆卢钦望和窦静看向崔守业,其他三位机宜使看着两人联手,也心中叫苦。 “李元芳是干将啊!” 崔守业的心中,则是百感交集。 李元芳怼自己时,真是如鲠在喉,万分难受! 可一旦李元芳怼起自己的仇人,在旁边看着,那简直太爽了! 崔守业收拾心情,冷冷的道:“五大阁领,各有所职,我得圣人信任,掌内部的监察与刑讯,刚刚李机宜邀请我来,说明情况,齐武卫和窦武卫玩忽职守,当撤除武卫,以儆效尤,豆卢机宜和窦机宜如有不服,去向圣人进言吧!” 豆卢钦望无言以对,窦静张了张嘴,也找不到借口。 这确实是对方的职责。 而这件事他们心知肚明,正是监守自盗,查下去倒霉的只会是己方。 不得已间,豆卢钦望深深吸了口气,拱手一拜:“崔阁领所言甚是,齐武卫和窦武卫理应去职,以儆效尤!” 说罢,转身就走。 其他三位机宜使,也不再多言,一同离去。 唯独窦静心头大恨,恶狠狠瞪了李彦一眼:“李元芳,你给我等着!” 对于窦静这种只能表面凶狠的,李彦都懒得理会。 但豆卢钦望这类人,一旦得不到丹药,背后下起黑手来,就不一般了。 他看向崔守业:“崔阁领,窦德成区区一商人,却得到如此多的机宜使支持,此事颇有蹊跷,你怎么看?” 崔守业眼中闪过疑惑,却还是不愿意放下身段,淡淡的道:“李机宜是神探,什么都瞒不过你,还需问老夫吗?” “让我看看!!” “情绪反馈——疑惑!” “推理开始!” “疑惑窦氏为什么能得到这么多机宜使的支持。” “推理正确!” 李彦不问他了。 显然,崔守业帮李思冲遮掩了真相,但他自己也不清楚,江南一案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对于云丹的药性也不了解,身边的人恐怕也没服食成瘾的,否则早该反应过来。 所以,这家伙是标准的官僚思维。 明知道案子不对劲,但就因为关系到位高权重的宰相,便一手遮掩。 至于外州人的死活,数字罢了,真相如何,更不在乎。 既如此…… 李彦眼中闪过冷光,提议道:“崔阁领,此案你我联手如何?” 崔守业眉头一扬:“哦?” 李彦道:“崔阁领想严加审讯窦德成,无法如愿,我想从窦德成身上问出真相,也会被阻拦,而十日之期,眼见就要过半,若再彼此掣肘,都无法向圣人交代!” 崔守业看着李彦。 唉,如果当时不与此人交恶…… 但不可能啊。 李元芳与裴氏的关系倒也罢了,此子对江南案子诸多怀疑,才是最不可容忍的。 此次好好利用一番,后面再找机会便是。 “年轻气盛,处处出头,总有让你万劫不复的法子!” 崔守业心里想着,刚硬的嘴角溢出一丝笑意:“李机宜所言甚是,我们是该合作!” 李彦微笑:“崔阁领宽宏,之前多有得罪,等到吃席之时,再向崔阁领赔礼!” 崔守业只当是客套话,点头道:“改日必定盛筵,宴请李机宜!” 李彦笑容愈发灿烂:“那就说好了!” …… 芮国公府。 豆卢钦望刚刚回到内宅,就听到凄厉的惨嚎声远远传来:“少阳丹!!我要少阳丹!!拿丹药来啊!!” 少阳丹就是窦德成给云丹起的名字,相比起原本的朴实无华,确实要好听多了,还暗合了回阳还春之愿。 只是豆卢钦望此时对这个丹药,痛恨得无以复加。 再往前走几步,又见到有鲜血拖拽的痕迹,这显然是又有下仆,被癫狂的老父打死了。 豆卢钦望想到老父病痛发作的痛苦模样,顿时红了眼眶,快步往屋内走去。 进了满是药味的屋子,在众奴战战兢兢的服饰下,中间宽大的榻上,一个骨瘦如柴的老者嘶吼喘息。 他穿着道袍,侧着身子,蜷缩着腰,眼眶深陷,目光恍惚。 嚎叫发泄完毕之后,手指正在木板上划动着,横七竖八的指甲印划得到处都是。 这就是豆卢钦望的父亲,豆卢仁业。 右武卫将军,袭爵芮国公。 曾在秦王府任库真,陪侍李世民左右。 听到脚步声,老父陡然抬起头,虚弱到几乎是呻吟的声音响起:“是无量奴吗?无量奴来了?” 豆卢钦望赶忙快步上前,高声应道:“阿耶!是我!” 老父以前崇佛,给他起个这样的小名,而豆卢钦望在佛祖的保佑下,确实健康长大。 只可惜这份福缘没有继续庇护父亲,早年的病痛一直折磨着他,直到三年前吃下少阳丹,才变得不同。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咪咪!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所以老父又信道了。 此时一身道袍的老父,就迫不及待的道:“丹药你拿来了吗?我忍不住了,再给我吃一颗,就再吃一颗!” 尽管已经劝过多次,但豆卢钦望还是忍不住道:“阿耶,此药古怪,绝非道家仙丹,你能不能忍一忍,不要再吃了?” 老父明明是对着豆卢钦望说话,视线却根本不在他身上,有气无力,断断续续道:“我忍过的,我忍过的啊……但是不行……不行……你根本不明白那滋味,你不明白!!” 豆卢钦望哀声道:“阿耶,你是开国勋贵,何至于此啊!” 老父布满血丝的眼睛,终于投在自己的儿子身上,神情变得极度暴躁,忽然间一个巴掌甩出。 豆卢钦望被打得向后歪倒,就听老父又开始发作:“拿药来!你这逆子!!” 不仅扇了最宠爱的儿子一耳光,老者还猛然起身,骨瘦如柴的身体仿佛迸发出无穷力气,声调高昂,双手挥舞: “那是仙丹,服之能永葆青春,如果服用得多了,就能不老不死,我以前连榻都下不,服下此丹后,就可练武,你这不孝子,给我去找丹药!去找啊!!” 豆卢钦望爬起身,垂着头道:“阿耶,我马上去找……马上去找……” 说完之后,他往后退去。 “等一等!” 就在这时,虚弱的声音又传来。 豆卢钦望抬头再看,就见父亲又瘫倒在榻上,干瘪的身子蜷缩成一团。 曾经不可一世的国公,双目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呻吟着道:“无量奴,别再管我了,去杀了窦贼,给我报仇,给我报仇!!” 豆卢钦望想到与亲家决裂,受同僚羞辱,再见老父凄惨模样,露出满腔悲色与刻骨恨意。 他拜下叩首,一字一句的道: “阿耶,我会去寻丹药,如若得不到,誓杀窦獠,为你雪恨!!” 第一百四十三章 窦大毒枭:糟了,我成替身了? 第四日。 昨天的科举落下帷幕,士子们回归学舍。 紧张的气氛却未散去。 因为投毒案的凶手,还未找到。 按照约定,如果窦德成审问三天还不开口,就该交由抓捕者来审问。 李元芳要来了! 窦静对此如临大敌。 还未天亮,就带着吸毒家属天团,在内狱门口等候。 牢内的窦德成却有些期待,心中默默思索: “我本就是冤枉的,和士子投毒案并无关系。” “而李元芳是内卫公认的神探,实施抓捕的是他,深得圣心的也是他。” “一旦他认为我不是凶手,圣人也会采纳,我就能全身而退。” “不过那些事万一暴露……” “无妨,那么多人等着我的丹药救命呢,他又能如何?” “咦,怎么还不来?” 左右盘算都不亏,窦德成做好准备。 但左等人不来,右等人还是不来。 外面的窦静也有些不解。 他父亲现在是香饽饽,谁不想审? 难道李元芳真的不在乎这巨大的功劳? 众人耐心等待,直到辰时,突然发现外面喧闹了起来。 窦静走出内狱大门,就见一个个内卫行动快速,有的甚至奔跑着,充满着干劲与活力。 他喊住一人,询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那名内卫眉宇间带着兴奋:“禀告窦机宜,西市又有人卖云丹,李机宜要带我们去查处!” “什么!” 窦静勃然变色。 豆卢钦望等人跟着走出,闻言又喜又惊,又是期盼又是抗拒。 表情无比复杂。 但无论是什么想法,他们看向窦静的眼神都森寒起来。 其中一位最沉不住气的机宜使低声道:“窦静,你不是说普天之下,只有你窦氏能炼制云丹么?” 窦静结结巴巴的道:“我……阿耶是这么说的……” 他本来并不了解窦德成做的买卖,是临时受命,子承父业。 为人又不是倪永孝那样的枭雄人物,顿时慌了手脚。 那位机宜使语气顿时凶恶起来:“窦静,你最好祈盼别人不能卖,否则我让你父子不得好死!” 相比起他的直接威胁,其他人的恨意在眼中翻腾,暂未斥之于口。 尤其是豆卢钦望。 他回过头凝视了牢房一眼,吸了口气,隐隐闻到了血的芬芳。 豆卢钦望舔了舔嘴唇,与其他机宜使一起,往内卫中庭而去。 只留下窦静傻站了片刻,疯了似的冲进牢内。 他挥退看守的武德卫,扑到窦德成面前,惶恐的道:“阿耶,西市有人在卖云丹!” 窦德成怔了一怔,断然道:“不可能,玄膏掌握在我们手中,别人会炼丹,也制不成药。” 窦静嘴唇颤抖:“可是李元芳收到线报,带人去抄了,他昨日把从商会里收缴的云丹,全部放在内卫入口,来去都能看到,不可能再从里面偷拿,如果真有别人也能卖,那我们就完了!” 窦德成低喝道:“慌什么!数量大才能对我们造成影响,如果只是区区几十枚云丹,就是有人故意藏着,等待价涨时再抛售,会赚钱的又不止我们窦氏,尤其是西市那些胡商,都是精明至极的人。” 窦静顿时露出恍然:“对,对,确实是这样,该死的胡奴,吓死我了!” 窦德成看着自己儿子全身发抖的恐惧模样,恨铁不成钢的长叹一声:“唉,我窦氏男儿若是有几位大才,你若能像李元芳那般,我又何必做这后患无穷的买卖?” 【讲真,最近一直用咪咪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安卓苹果均可。】 窦静闻言露出不忿之色:“阿耶,难道在你心中,我就如此不堪?” 窦德成心想可不是嘛,但也知道现在不能打击儿子的自信,马上喊起了小名:“阿允,记住,你是五品太子洗马,今又是内卫机宜使,有我为你铺好的路,你的前途远大,未来也能出将入相,延续我窦氏的辉煌!” 他再三叮嘱:“此时定要沉住气,不慌不忙,不骄不躁,只要此次我能转危为安,窦氏在关陇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等合适的时候,我会再培养几人,让他们也一起出售云丹,比如那豆卢钦望,呵,到那时,此物的后患也能大大降低!” 窦静似懂非懂,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好的独门买卖,还要带着别人一起做。 但他从小一直很听窦德成的话,连连点头:“阿耶,我明白了!” 窦德成舒出一口气:“去吧,等李元芳回来,你在边上仔细看看,那西市卖的云丹,到底是什么情况,也将我的话告诉豆卢钦望他们。” 窦静赶紧道:“刚刚他们看我的眼神极度凶恶,还语出威胁!” 窦德成毫不惊讶:“不奇怪,没了云丹供应,他们家中人定是惨不忍睹,必然生怨,但只要我出去,一切都可挽回,一切都可挽回!” 窦静在父亲的谆谆教诲下,重新恢复信心,挺直腰背,走了出去。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一个上午过去了,外面毫无动静。 一个下午过去了,居然还没回来。 当窦静的心变得焦虑不安,大队人马终于回归。 为首的李彦一身绯袍,端坐在神骏的狮子骢上,醒目至极。 他身后跟着的人,也都喜气洋洋。 或者说,所有人都面露喜色。 包括位置靠边站的豆卢钦望等人。 窦静的心一沉。 毫无疑问,这是有所收获。 只是他探头往后望望,并没有之前搬运丹药的车具。 说明就算是发现了云丹,数目也很少,不需要用车来拉。 窦静的心又是一定。 看起来就像是父亲所言,只是零星的云丹流入市场,对于他们造不成冲击。 真正的上瘾者,一日都离不开云丹。 哪怕在窦德成的有意控制下,这些上瘾者的数目并不多,区区十几颗云丹也是杯水车薪。 这群人很快还是得团结在窦氏身边。 有鉴于此,窦静昂着头,走了上去。 李彦正在跟丘神绩和王孝杰说话,见窦静走过来,倒也招呼了一声:“窦机宜。” 窦静见他神采飞扬,满心不爽,冷笑着道:“李元芳,你大张旗鼓,带着内卫出动了一日,看来收获寥寥啊,你就是这般浪费时间,辜负圣人期望的?” 李彦看了他一眼:“那按照窦机宜之言,我该如何做?” 窦静下意识的道:“当然是审问犯人啊!” 李彦失笑:“好,既然窦机宜大义灭亲,那我们这就是去审问窦贼!” “你!” 窦静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怒声道:“李元芳,我父是清白的,你若不能证实他的罪名,就该早早禀明圣人,将他放了!” 李彦不再理会这蠢货了。 窦静只是赶鸭子上架的替代品,窦德成才是核心,他确实要正式审问此人,对着王孝杰道:“将新取得的证物带上,我们去内狱!” 正在这时,豆卢钦望走了过来,语气里和昨日判若两人,变得异常客气:“李机宜,我们想旁观,请放心,绝无任何干涉,也不记功,只是旁观。” 李彦微微点头:“好!请!” 豆卢钦望大喜:“请!” 众人一起进入内狱。 李彦来到了窦德成的面前:“窦掌事,别来无恙?” 窦德成眼神闪烁:“李机宜,你觉得我这副惨状,还是别来无恙吗?” 李彦道:“士子中毒,圣人震怒,与此案的影响对比,窦掌事如今还能安然在此处,还不知足吗?” 窦德成看着旁边目光炯炯的豆卢钦望等人,总觉得他们的眼神不太对劲,又与窦静对视一眼。 见这个儿子并没有提示什么,窦德成心头不解,只能敷衍道:“是啊,多亏崔阁领和众位机宜公正,尽力还原真相,才避免了让我蒙受不白之冤。” 李彦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平心而论,就在今日之前,我对于窦掌事还是极度怀疑的,因为你拒捕顽抗,甚至不惜动用私卫弓箭,若是心中没鬼,何必如此?” 窦德成这段时间,早就考虑好了说辞,赶忙想说。 不料李彦接着道:“但就在刚刚,我已经释去了不少疑问,窦掌事,害士子中毒的云丹,不止于你窦氏商会有卖,你现在不再是唯一的嫌疑者了。” 窦德成瞳孔收缩:“难道李机宜又发现了大量的云丹?” 在他无比紧张的注视下,李彦摇了摇头:“大量的云丹,倒是没有……” 窦德成一颗心顿时放下,但又听到:“不过是新炼出来的云丹,没错了。” 窦德成颤声道:“什么意思?” 李彦奇道:“就是字面意思,新炼制的丹药,窦掌事怎么对别的云丹售卖这么关心?” 窦德成本想问问到底凭什么判断是新炼的,但又不好急切,只能堆笑道:“这关系到我的清白,我当然关心!” 李彦恍然:“也是,那我跟你好好讲一讲……” “你倒是快说啊!” 听着他不紧不慢的语气,窦德成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却只敢在心里咆哮,脸上还得挤出比哭都难看的笑容。 李彦道:“提供线报的是西市醉今朝的史社长,他的妻子也服用过云丹,因此对此物格外上心……” “昨夜有人在醉今朝内,谈及云丹奇效,被酒博士听到,传给史社长。” “史社长本就想为妻买药,赶紧取重金寻上,那人还真的卖了两枚给他,区区两枚丹药就收了六十金,还不愿多卖,飞速离去……” “如此鬼祟行径,让史社长十分疑虑,他深明大义,向相熟的安武卫禀告,我才知道居然除了窦氏商会,市面上还有人手中掌握着这种云丹。” “初步分析,比起窦掌事来,那个贼人向士子投毒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窦德成凝神细听。 他知道史思文,也知道那位胡商的妻子,确实是重度上瘾者。 因此卖给这胡商的价格,都是最高一线的。 两枚丹药百金,真是比抢都要方便了。 不过此人的妻子成瘾度太高了,得了丹药确实不太可能存下,就不是默默储备,再见利抛售的…… 行迹鬼祟,显然是深知云丹药性,照这么看来,难道真的有别家出售? 至于谁的嫌疑更大,他倒是不关心了,因为就算自己嫌疑降低,也不可能就此被放出去,反倒是这独门的商路现在万万不能被取代! 李彦接着又将今日的逮捕大致说了,这个过程就不可能详细了: “贼人行迹诡秘,我们一路追查,几次险些丢失踪迹,好在最终,还是在城南的永阳坊,发现了蛛丝马迹,并且缴获了少量证物……” 听到永阳坊,窦德成面露惊愕。 为了生意,他对于长安的坊市,可谓了如指掌。 而永阳坊在城南的角落,是专门卖丧葬之物的。 他入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带货的! 如此谨慎,就完全不是胡商借机敛财,而是一个新的渠道。 但窦德成的心中还抱着侥幸:“李机宜,能给我看一看那缴获的丹药吗?我说不定能认出些什么,识破真凶,为我自己洗刷冤屈,也为圣人立功!” 李彦点点头,唤道:“神绩,拿一盒今天搜到的云丹来!” 丘神绩很快将盒子奉上。 区别于窦氏商会精致的礼品盒,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盒子。 但李彦拿到面前,盖子打开,一股浓郁刺鼻的药味,顿时直冲出来。 窦德成只嗅了一下味,就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久病成良医,他这些年跟丹药打交代,对于这方面的知识也越来越了解,绝非门外汉。 如此浓郁的药味,这是一枚炼制出来没多久的云丹,绝对在三天之内。 而他被抓入内狱,都不止三日了。 这新品丹药,不是出自他们之手,是真的有新货源进来,抢占市场了! 完了! 他要被取代了!! 不久前还关照窦静一定要冷静的窦德成,想到那无比可怕的后果,再看着不远处豆卢钦望等人阴恻恻的眼神,浑身剧烈颤抖,咯的一下,抽了过去。 李彦歪了歪头,发出感叹: “人呐,就是不能大喜大悲!” “你们看看窦掌事,开心得都晕过去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阿耶!阿耶!” 窦静面色剧变,飞扑过来。 窦德成经历了之前的严刑拷打,都咬牙硬挺,此时居然硬生生抽了过去。 窦静狠狠摇了摇,发现父亲还是一动不动,心中既是恐惧,又是仇恨,转头泣声道:“李元芳,你害我父至此,我与你没完!” 李彦的脸上写满了困惑:“我刚刚是在安慰窦掌事,他虽然还不能证明自己无罪,但已经不再是唯一的嫌疑者,别人也在卖云丹,这多是一件喜事,他此时是狂喜之下晕厥,你何至于此!” 旁观的机宜使们,却知道窦德成为什么晕倒。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杀意。 为了成瘾的家人,本以为还要忍受许久,没想到一夜之间,转机就出现了。 市场上流出的新药证明,窦氏商会不是无可取代的。 那还有什么好迟疑的? 豆卢钦望立刻上前:“李机宜也忙碌了一整天,既然窦贼已经晕厥,这里就由我们先看着,若有收获,立刻向李机宜禀告。” 李彦道:“我做事一向有始有终,窦掌事嫌疑变轻了,就更要问个清楚,先等一等吧!” 其他几人也劝告,但李彦只是摇头,众人无奈之下,只能退到一旁。 这些举动,清晰的落在角落的黄震眼中。 昨天李彦和崔守业的约定,双方暂时化干戈为玉帛。 这次审问,黄震一直旁观,没有干涉抢功。 但此时诡异的不是李彦,是这群倒戈者。 黄震走出内狱,立刻唤来亲信:“去,将崔阁领请来。” 他吩咐完毕后,回到牢房内,就见李彦依旧耐心的等待,不禁有些佩服。 此子不急不躁,查案是真的很有一套。 李彦当然很耐心。 因为他最终的目标,不止是窦德成。 明崇俨炼出的新丹,成功毁掉了窦德成的依仗,这位大毒枭,是死定了。 不过三人之中,这个人本来就是最好解决的,地位最低,权势最小,犯的罪又最大。 李思冲和崔守业则不好办了。 所以李彦心平气和的等着。 一刻钟后,在孝子窦静的精心照顾,嗯,主要是狠掐人中下,窦德成终于醒了过来。 他苏醒之后,第一句话就是:“李机宜,你能否单独审我,我有一件巨大的秘密,想跟你说!” 【讲真,最近一直用咪咪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安卓苹果均可。】 李彦摆手:“事无不可对人言,你若是能自证清白,尽管说出,何必遮掩?难道众位机宜使,还能合谋冤枉你不成!” “他们就是要我死啊!” 窦德成都不用去看那些人的眼神,就知道他们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的心。 幸好他早就埋下了一张牌,作为最后的护身符。 那就是六年前的血案真相。 用此作为要挟,让李敬玄保他的命! 放眼当朝,也只有李敬玄一人,既是李治亲信,又得山东士族支持,本身更掌吏部,可谓权势滔天。 如此绝境,别人都救不了,李敬玄却有办法。 所以窦德成低声道:“李机宜,六年前的江南血案,我知道许多隐秘之事,你只需要将我的话带给一人,他就会将真相告诉你,对于你破解这次的士子毒杀案,也有巨大帮助!” 他尽量压低声音,但由于李彦站得并不近,还是免不了被其他人听到。 豆卢钦望等人莫名其妙,黄震却是想到崔守业的某个叮嘱,赶忙打断:“且慢!” 李彦看向黄震,面色不善:“黄机宜,我昨日与崔阁领有过约定……” 黄震解释道:“李机宜,我不是要干涉你的审问,只是此人满嘴谎言,切不可轻信!” 窦德成同时道:“千万别听他的,此事也关系到那位刑部侍郎,他肯定会加以阻拦,你命他们退下,我只跟你一个人说!” 两人争了起来,各执一言,李彦旁观。 终于。 一道老而弥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窦贼要说什么?让老夫听听!” 崔守业大步走了过来,气息微微有些喘,可见赶来的多么匆忙。 众人行礼:“崔阁领!” 李彦也道:“崔阁领,窦掌事似是有话要说……” 崔守业眼中闪过庆幸,立刻道:“李机宜,老夫听闻你又获得了新的线索,既如此,为何不去盯着那条线呢,放心,你我的约定不会变!” 李彦眼睛微微眯起,反倒露出警惕之色:“哦?看来崔阁领很不想窦掌事说实话啊!” 崔守业心里一咯噔,知道起反作用了,刚硬的脾气也上来,冷冷的道:“李机宜,难道我这位阁领,都命令不动你了吗?” 李彦皱眉:“朝廷法度,上下尊卑,我当然是遵从的,可是……” “没有可是!” 崔守业大手一挥,直接打断。 他知道这样的强硬会引发反弹,但也只能先压下去:“我以内卫阁领,你的上官之命,让你速速去追查新的丹药线索,此处由我来审理!” 李彦面色一沉,浮现出三分倔强和七分不甘,开口道:“是!” 他缓缓转身,缓缓举步,每个动作都透出被强权压迫的痛心与无奈。 这还了得! 窦德成发作了:“李机宜不要走!!” 放眼望去,除了自己那个无能的儿子,只有李元芳不是真正的敌人。 其他的,要么恨不得他去死,要么恨不得他永远闭嘴,那也是要他去死。 而唯一能救他的李元芳,千万不能让其离开! 窦德成再也忍不住,凄声嚎道:“江南血案,我知道那个逃脱了六年的真凶到底是谁!还有一人也知道,李机宜,你去找李思冲,殿前符宝郎李思冲,他……” 唰! 听到李思冲的名字,豆卢钦望等人勃然变色,如避毒蝎,往后退去,只求一双没有听到这个名字的耳朵。 崔守业则二话不说,抄起黄震手中的鞭子,狠狠抽了过去。 啪!! “唔!!” 窦德成发出痛苦至极的呜咽惨叫。 因为这一鞭正抽在他的嘴上,嘴唇抽得血肉模糊,牙齿崩碎了几颗不说,一大口鲜血都飙射出来。 后面的话,自然也就断掉了。 崔守业不愧是整天将严刑拷打挂在嘴边的,果然身体力行,熟练度拉满。 李彦停下脚步,凝重的看着这一幕:“崔阁领,你这是要封口?!” 崔守业冷声道:“此贼开始胡乱攀咬,怎能任他再说下去,李机宜请不要理会,去查案吧!” 李彦摇头:“思冲兄我也认识,为人纯孝,开朗大方,窦掌事刚刚只是说求问,怎么到你口中就成了攀咬?” 崔守业当然知道他做的蹊跷,却是不敢让窦德成说下去。 万一真的讲出什么不能言说的,再封口就晚了。 崔守业淡然道:“既然李机宜认识,那也知李宝郎乃李侍郎之子,难道他能与江南一地的案子扯上什么联系?” 李彦面露不解:“这倒也是,可既然窦掌事言辞凿凿,又事关数百名丧命的大案,我至少要去询问一番。” 崔守业就厌恶李彦这份认真劲,官场上天底下哪有这么死心眼的,那些人的死活关你什么事? 当然嘴上不能说,只能淡然道:“李机宜勤勉,我也有分内之事,若在我内卫传出什么闲话,污了一个大孝子之名,我日后如何面对李侍郎?” 李彦沉默下去。 这一刻,不仅是崔守业,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诡异,透出一股惊惧与期盼。 但最终,李彦没有多言,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呼!!” 顿时间,崔守业都松了口气。 这位给予的压力,真的有些大。 好在李敬玄终究是李敬玄。 宰相一出,谁与争锋。 将这刺头镇压下去! 于是乎。 以崔守业为首,十几道身影朝着窦德成围了过去。 窦静护在了父亲面前,瑟瑟发抖。 昏暗的牢房里,墙壁上的烛火根本驱不散多少黑暗。 被那些高高矮矮,横竖交错的阴影一围,窦德成和窦静父子,更是感到暗无天日。 目睹这个架势,窦德成惨然一笑,说话漏风:“圣人记得我……你们不敢……直接打死我的……!” 窦静则抱住父亲:“不要打我父!要打就打我吧!” 崔守业二话不说,一鞭子狠狠抽了下去。 “嗷!!” 窦静疼得发出凄厉惨叫。 身体的本能,镇压了一片拳拳孝心。 “不要打我!要打就打……呜呜呜,都不要打了!” 他往旁边躲去,恐惧与绝望冲垮了心理防线,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开始摆烂。 “你这废物!!” 窦德成猛然睁开眼睛,气得破防了。 想找那废物儿子,却很快淹没在雨点般的攻势中。 众人拳拳到肉,打得可太爽了。 先是一通酣畅淋漓的发泄,然后其他人退开,专业人士崔守业,开始行刑逼供。 刑部侍郎亲自动手,这份待遇可真是独一份。 退开的豆卢钦望等人瞳孔收缩,立刻意识到李思冲肯定有问题,而这位崔阁领也参与其中。 不过双方的关系,从之前的对立,又变为了微妙的平衡。 既然都想要窦德成死,那又何必去刨根问底,追寻背后的秘密呢? 而对于没有练过劲力的普通人,各种残酷的刑法,足以迅速摧毁自以为坚强的意志。 然而窦德成竟是真的坚强。 “我是……无辜的……!” “士子……投毒……不是我……不是我……” 相比起那个废物儿子,他哪怕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还是没有按照窦德成的要求签字画押,反反复复就是几句话。 崔守业确实不敢下死手,很快停了下来。 他喘息了片刻,也知道今夜不会有收获,看了看豆卢机宜等人,目光微冷,带着黄震离去。 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双方默契接手。 豆卢钦望的目光,则一直看向边上。 刚刚李彦展示的那枚云丹,就放在那里,搜回来的,也不止一枚。 等到崔守业离去,他立刻拿起云丹,凑到窦德成耳边,低声道:“窦掌事,你现在是不是很痛苦?” 窦德成被打得已经神志模糊,高高肿起的眼睛勉强睁开,却根本看不清东西,低低嗯了一声。 豆卢钦望将云丹捏住,往他嘴边送来:“我来帮你解决痛苦。” 窦德成看不见了,却嗅到一股熟悉的药味,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我不吃!我不吃!” 豆卢钦望脸色沉下,露出刻骨恨意:“为什么不吃,你不是告诉我们,此物乃灵丹妙药,可让家中长辈不老还阳吗?怎么到你自己了,反倒不吃了?” 窦德成第一次哀求起来:“不要……我不要吃……不要给我吃这药……求求你们了……” 深知药性的他,自然是从来都不碰丹药。 不仅自己不碰,窦氏子弟也不让碰。 “由不得你了!!” 但此时此刻,豆卢钦望捏住他的嘴,硬生生把云丹塞了进去。 同时另一位机宜使也走了过来,把水灌入,避免他被丹药噎死。 咕嘟咕嘟! 感受到云丹吞入腹中,窦德成双目赤红,终于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出来混! 迟早要还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急了!他们急了! 崔守业走出内狱,往外走去。 此时天色已晚,皇城内一片安静,但路过内卫的办公区域,他发现烛火还亮着。 那是李元芳的办公屋。 “此子是真的勤劳,精力旺盛,这么晚了还在查案!” 崔守业本想直接回家,但看到这一幕,有点难受了。 他面露迟疑,想了又想,还是走了过去。 李彦确实在查看案卷,此时见到崔守业走进来,面色冷淡的起身:“崔阁领,你这是……?” 崔守业知道两人本来有合作的可能,但经过刚刚的压制,又回到了争锋相对的状态。 换成以往,怼上就怼上,难道还怕一个小辈不成? 但这一次,是真的有些心虚。 尤其是李思冲的名字已经爆出,这家伙查案速度又飞快,夜以继日的工作,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把犯人抓来了…… 仔细想想,还是得先稳住此人。 这位以强硬手段著称的刑部侍郎,罕见的露出服软之态,主动行礼道:“刚刚情急了,还望李机宜见谅!” 李彦还礼:“不敢,崔阁领是上官,我自当遵守命令,谈何失礼呢!” 崔守业眼睛微微眯起:“那李机宜接下来将要如何?” 李彦道:“涉及宰相之子,更要查明情况,我接下来要查江南血案。” 崔守业就是怕他深查,干脆换了一副口气:“元芳,何必如此较真呢,你我两家也曾是至交,如今可再度走动走动……” 这话还真没错,昔年崔敦礼和李靖的关系不错,两家府上多有往来。 但后来李德謇被流放,崔守业就不理他了。 李德謇如今很佛系,不会因为这种事耿耿于怀,李彦更懒得理会上一辈的事情。 但崔守业居然主动提起,真特么好意思说? 崔守业的意思,其实是双方背后的士族再度走动,资源共享。 毕竟如今的崔氏,在关陇士族里是排名前列的,相比起落魄的卫国公府,他认为是折节下交。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咪咪,安装最新版。】 而这件事,还真不是小辈能够作主,李彦便道:“我会把崔阁领的话带回给大人,告辞了!” 崔守业点了点头,他相信李德謇认得清现实,心里也定了些,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告辞离去。 不过回到府上,他还是写了封信,唤来心腹: “去,将此信送至李府,一定要亲自交到李侍郎手中!” …… 深夜。 李彦卷得内卫不剩下其他人了,才悠哉悠哉的骑上马,回了卫国公府。 相比起外面的肃然,他一回到家中,表情就轻松起来,开始射鹰儿玩。 正跟动物做朋友呢,李德謇遣人来请。 李彦有些诧异,来到房内,看着面露倦色的李德謇:“大人,你还没睡吗?” 李德謇道:“这几日心神不宁,没看你回来,实在睡不着……” 李彦安慰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见到李彦眉宇间的自信,李德謇也有些感染:“你查案到什么地步了?” 李彦将内狱的情况说了,又把崔守业的话带到,最后总结道:“他们急了。” 李德謇叹道:“是啊,这等于不打自招,李思冲事涉其中。但此举也是正常,毕竟现在制止,总比问出些什么,再补救得好,至于崔侍郎……” 对于这位年轻时期好友的前后反复,李德謇倒也没什么愤怒,只是慨叹道:“欲念太甚,何以守业?” 李彦赞道:“此言精辟。” 李德謇回了回神,又问道:“依你之意,想要一查到底了?” 李彦道:“李敬玄势力太大,又有崔守业相帮,我也无法保证能一查到底,尽力而为吧!” 都直呼其名了,态度已是确定无疑。 李德謇凝声问道:“窦德成所犯之罪,他卖的那些丹药,能牵扯到李思冲身上吗?” 李彦摇头:“牵扯不到,李思冲应该没有参与卖药,毕竟李敬玄大权在握,何必学窦氏剑走偏锋呢?” 李德謇皱眉:“既如此,单凭江南的案子,只会影响官位前程,你动不了他。” 如果李思冲也跟窦德成一样贩毒,事情反倒好办。 但他害死江南一村,却是过去之事,最可能的处置,就是前途黯淡。 别的不说,李德謇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李德謇当年可是被李承乾谋反连累的,换成别人坟头草都不知多高了,就因为是李靖的儿子,还能回来继承国公之位。 对应到李思冲身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但李彦绝不会让这种人,接下来还能安安稳稳过富少生活! 那样都对不起武敏之,人家还是武后的外甥呢,凭什么差别对待? 见他眉宇间的凌厉,李德謇也知此事难了,低声道:“你可不要行鲁莽之事啊!” 李彦明白意思:“大人请放心,我还要出战吐蕃呢,才不会用自己的前程,去跟这等纨绔相拼。” 李德謇不解:“那你准备怎么办?” 李彦微笑:“圣人会作主的!” 李德謇:“……” 你想啥呢? 那位什么时候公正过? 李彦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放心吧,这次圣人真的会作主的!” …… 案发第五日。 李彦清晨上班。 刚刚完成今天的工作量,准备去带薪练功,就见一位身材雄壮,步履矫捷,脸上带着疤痕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远远就抱拳笑道:“李机宜!” 李彦迎上:“沈机宜!” 来者叫沈巨源,折冲府军户出身,曾立下军功,是丘英在军中的人脉,内卫重立后提拔为机宜使。 沈巨源声音洪亮,开门见山:“不请自来,也是为了我自家侄儿,那鸟货做的事,我也听说了,看守内库,居然能丢百盒丹药,李机宜一定得狠狠打骂!” 李彦明白,那是前日被牵连的倒霉蛋。 看守仓库的有三位武德卫,两位是窦静和豆卢钦望的人,显然合伙盗取了丹药,如今已经被崔守业免职,脱下官袍,重新回归白身了。 另一位则是被连累的,正是沈巨源的人,还是他的侄子。 李彦道:“打骂也不必,朝廷自有法度,窦武卫和齐武卫已经免职,沈武卫在边上受个惊讶,也是教训,以后此等大案,万万不能懈怠了。” 沈巨源一拍大腿:“啊痛快,我就喜欢李机宜这脾性,改日喝酒,不醉不归!” 李彦笑道:“不醉不归!” 两人聊了几句闲话,本来就该结束交谈了,但沈巨源又凑了过来,低声道:“丘阁领让我给李机宜带几句话。” 李彦目光一闪:“请说。” 沈巨源道:“丘阁领这段日子一直在军中,无法分身,听说李机宜在查一些旧案,有些担心,让李机宜慎重行事,若有需要,随时开口。” 李彦点头:“请沈机宜回去跟丘阁领说,让他不用为我担心,我会量力而行!” 沈巨源松了口气,低声道:“难得糊涂嘛!” 送走这位,李彦回到位置上,露出冷笑。 李敬玄已经开始活动了。 首先受影响的,竟是丘英。 也对,第一次进长安入宫拜见圣人,两人都是一起的。 在外界看来,李彦是被丘英带出来的。 但只有极少部分人知道,丘英在关键时刻得了李彦的支持。 所以别的领导说“若有需要,随时开口”,十之八九是客气话,丘英却是说真的。 双方的关系,远比外人想象的要坚固。 李彦悠哉悠哉的去了练武场,正好彭博通也在,一起练起角抵劲。 正在方寸之间展开劲力的交锋,安神感来到不远处,默默等待。 李彦立有所觉,停下走了过去:“神感,你有话对我说?” 安神感低声道:“六郎真查到李侍郎之子身上了?” 李彦脸色沉下:“安叔也被警告了?看来是我连累了你们!” 自从双方互相入府拜会,安神感又被李彦带着后,和丘英一扬,李彦也称安元寿一声叔。 而安神感正色道:“六郎何出此言,你与我们安氏是何等关系,就算是李侍郎,也不妨与他斗一斗!” 李彦点头:“转告安叔,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目前只是窦德成的攀咬。” 听了他的大致说明后,安神感奇道:“既如此,那李侍郎为何有如此过激的反应?” 李彦似笑非笑:“可能是害怕爱子损了士林美名吧……” 安神感经过了这些历练,也非往昔可比,心中有了数:“阿耶说了,李侍郎不好对付,六郎有话直言!你若不说,就是看不起我等!” 李彦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放心吧,真的需要时,肯定少不了你们的!” 目送安神感离去工作,李彦想到裴行俭本来就是李敬玄的手下,肯定也被施压。 但那位吏部侍郎,却什么都没说,很可能是默默承担下来。 倒不是自作多情,他的人脉关系网,或许不如那些士族子弟庞大,但结交的每一位,都有足够牢固的情谊。 李敬玄想从他身边下手,是使错力了。 不过这家伙的势力是真大。 照这么一算。 内卫五大阁领中,除了一向刚正,不理私事的李义琰外。 其他四位,丘英、安元寿、裴行俭、崔守业,居然都能被施加影响。 “窦德成卖毒品,影响的还都是机宜使层面的人脉。” “李敬玄一动,直接就是阁领出动。” “不愧是实权最大的宰相!” “挺狂啊!” 李彦感叹之后,看了看大明宫。 李敬玄急了。 你急吗? …… 大明宫。 在尚药局的道道品尝下,明崇俨刚刚炼制的丹药,呈现到了李治面前。 这位圣人却没有立刻服用丹药,而是开口道:“招明崇俨进来!” 每次这个时候,都是梅花内卫向圣人禀告的时候。 毕竟大内不比外界,是无法随意出入的,所以李治挑选时,特意考虑到入宫的便利。 明崇俨走入殿内,将备好的奏章取出,递给同样是梅花内卫的内侍,送到李治面前。 李治拿过,平静的看着。 明崇俨默默等待。 片刻后,就听圣人那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 “这李思冲不知做了何等亏心之事,被压了六年官职,现在事情泄露,又要掩盖么?这内卫重立,到底是为了朕,还是为了他?” 明崇俨赶忙低下头,默念无上天尊,心中杀意翻腾,更是期待起来。 这你能忍? 但除了淡淡的讽刺外,李治并没有多说什么。 就当明崇俨眼中涌起失望时,这位圣人的声音重新响起。 这一回淡漠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期待: “你觉得,李元芳会违抗宰相,秉公执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