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热》 Part 1 《大富翁》 靠海的老房子里,一只年老的古牧犬趴在水碗旁,正吐着舌头斯哈斯哈地喘气。 “路,我们今天晚餐吃什么呀?我——好——饿——哦——” “今晚尼克做饭。” “噫,怎么又是他。” “你可以自己做。反正我可不想再尝试路易的厨艺了。” 少年男女的交谈声已经很近,像是就在门前。 有人拿出钥匙开门,古牧犬这才警醒地撩起眼皮抬眼望去,发现来人是主人和他的朋友们后,又懒懒地趴回地上。 妮娜弯下腰,揉了揉古牧犬的脑袋,“老福,我们回来啦!还是你最可爱,不像你那个扫兴的主人……” “见鬼!”同一时间,路易把身上披着的毛巾抖开,看着落下的细软沙粒抱怨,“怎么还有沙子啊!” 厨房里的多米尼克已经开始把冰箱里的食材一点一点地往外搬,听到路易的抱怨后无情嗤笑,“刚才是谁不听劝,硬是要在沙滩上打滚。” “那我不是终于赢了你一回,高兴的嘛。”路易嘟囔。“不行,我受不了了。我要先去洗澡!” 多米尼克看了一眼正拿着福布斯的水碗走到水槽前的妮娜。“让妮娜先洗。” 她疑惑地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我还想和福布斯再玩一会儿呢!” “看吧!”路易雀跃的声音从前厅传来。 但多米尼克只是平静地给妮娜两个选择:先洗澡,或者晚餐只能捧着沙拉看他和路易吃牛排。 妮娜看了一眼中岛上的肋眼牛肉,转瞬高声指使路易,“路,你先上楼帮我装满浴缸,可以吗?我喂了福布斯就马上上去。” 想当然,路易抗议。 她同样用多米尼克的牛排来和路易做交易,“等下的牛排我给你两块!” 多米尼克煎牛排确实很有一手,所以虽然损失了两块,但总好过什么也没有,只能在旁边干吃草。大不了一会儿把牛排切小块一些,她心里想。 …… 福布斯年纪大,牙口不太好。等妮娜将泡软了的狗粮倒进他的饭碗里再上楼后,浴缸里早已经蓄满了路易给她装的热水。 他甚至还往里丢了一个浴球,顺便也点上了香薰蜡烛。 “三块。”路易下楼前特意经过浴室,试图讨取他额外付出劳动应有的回报。 她翻了个白眼,“两块。”不等他说些什么,她继续,“不然连半块都没有。” 见半点好处都没捞到,路易愤然离开,将老旧的木质楼梯踩得滋哇响。 妮娜把浴室的门关上前还听见多米尼克在楼下提醒路易,“拜托,路易,轻一点。你妈妈说这栋房子比她妈妈的年纪还要大。” …… 这栋据说比路易的外婆还要老的房子很快证明了它的年纪。 妮娜刚在浴缸里坐下,播放着音乐的HomePod忽然消声,连浴室里惯常会嗡嗡作响的电热水箱也安静下来。 整栋房子仿佛死一般沉寂。 她点亮手机屏幕,发现WiFi断连了。 “尼克?路?”她喊。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多米尼克的声音。“我在,别怕。停电了。路易在看电箱。” “跳闸?” “大概是。” 并不是。 路易很快回到房子里,听见尼克在楼上安抚妮娜的声音后也上了楼,告诉他们这个噩耗,同时也表示电工最早要到隔天早上才能来帮他们查看到底是什么问题。 “所以我们今晚的movienight泡汤了?”妮娜的声量陡然升高。 “我们可以做别的事。”多米尼克不以为意。 路易兴致盎然,“我们上次带来的《大富翁》还在地下室里呢!” 而妮娜很难过。 她已经选好了要和男孩们一起看的电影,就是那个《五十度灰》。当初它在影院上映时,她还不满十七岁,听已经满十七岁的朋友说,这电影最好不要请父母带着去看。 好不容易等它上个月在flix上架了,却遇上期末考,尼克和路易根本没一个愿意陪她看电影,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只是没想到还要再等。 门外两位男孩的对话已经从《大富翁》转到夜游。因为长久没听见妮娜的回话,多米尼克敲了敲浴室的门。“妮娜?”他沉声问。“你还好吗?” 妮娜抱膝,小声且沮丧地答,“不好。” 但或许是因为太小声了,妮娜的回答传不到门外男孩们的耳里,所以在多米尼克稍显着急的“我开门了!”中,浴室的门轻而易举被推开。 坐在浴缸里的妮娜茫然地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望向男孩们。她的底子好,加上勤于擦防晒霜,因此虽然经过海边半天的曝晒,但在热水中泡了一段时间后,整个人的肤色还是白里透红的。 尤其这会儿她又正好沐浴在西下的阳光中。 是男孩们少见的柔媚。 路易失语,直愣愣地看着她。 但多米尼克的脸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你刚才为什么不应声。我……我们以为你晕倒在里面了。” “我回答了。”妮娜委屈道。“你们耳朵不好,还是我的错?” 被倒打一耙,多米尼克哑然。“你没事的话那我关门了。” “等一下!”她叫住了他。 多米尼克挑眉。 “路不是想洗澡吗。但是现在停电……”——她指了指停运的电热水箱——“没热水了。你懂吧?” 他摇头,不是很理解妮娜的意思。 她啧了一声,“我的意思是……不如你们现在进来和我一起泡澡吧?” Part 2 「荡|妇」 他们三人爆发了高中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多米尼克认为妮娜和路易太不把这件事当回事了,而他们两位反过来觉得是他小题大做了。 路易已经坐进浴缸里,和妮娜面对面占据着浴缸的两头。他耸肩,“她又不介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多米尼克冷声指责。“但你如果真的想洗热水澡的话,可以去海滩的公共浴室。离这里也不远。” “我不懂,尼克,你到底在反对什么?”妮娜的下巴撑在膝盖上,伸手撩开脖颈处几绺被沾湿的头发。“我们小时候不是经常一起洗澡吗?” 多米尼克被气笑了。“我们现在是小时候吗?就连我们三人之中年纪最小的你,也在两个月前过了十八岁生日!”然后,他看着还是一脸倔强的妮娜,无力地继续,“反正我是不会和你一起泡澡的。” 妮娜这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来说服多米尼克,在一旁的路易抢先开口劝她,“他说不会做的事情,你什么时候让他回心转意过?妮娜,别浪费力气了。”然后,他看向多米尼克,挑衅似的挑了挑眉,说,“还有你。你别后悔。” 多米尼克转头就离开了浴室,连门也没关上,只留下妮娜和路易在浴缸里面面相觑。 老房子停电,连空气中的电荷也像是沉寂了下来。 妮娜很快打破僵局,质问路易,“刚才尼克说他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什么?” “拜托,”路易停止了他在水下的动作,瞪大眼睛望向妮娜,看起来非常不可置信。“这你应该问他吧?我怎么知道他觉得我在想什么?” “你们两个男生的事——噢天啊!”妮娜眼睁睁看着路易从水中捞出他那湿漉漉的平角裤,甩到地上。原本接下来的话被打断,她忍不住抱怨,“你可以稍微提醒一下我的!” “抱歉。”他嬉皮笑脸的。“我没想到你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被路易这么一捣乱,妮娜好像也没办法继续刚才的问题——他想转移话题的心思已经非常明显。于是两人彻底安静下来,浴室里只有路易那偶尔传到她耳里、不着调的歌声。 “在你离开前深深地亲吻我吧 不要让这成为夏日的遗憾 但不管如何我都想让你知道 宝贝,你是最棒的”[1] 路易的歌唱没过半,多米尼克手拿着几罐她的香薰蜡烛和他们的浴巾回来了。 妮娜略微有点困惑地看着他把两条浴巾挂在她的边上,然后将从屋里各处收刮来的香薰蜡烛点上,放在浴室的角落四处。 “你在做什么?”路易问。 多米尼克头也不回地回答,“显而易见,不是吗?” 之后,不管路易或者妮娜再问什么、说什么,多米尼克也不再回应了,直至他把一切做好,脱掉了上衣后,站到了妮娜身后。 “妮娜,保持直视前方。”他说。然后像是预判了妮娜的行为,他伸手摁住了她转到一半的头,并且把它转回正面。“我说了不要看我。” 碍于头上的力量,妮娜只好看着正盯着她身后那人的路易。她听着耳边传来身后衣物摩擦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嘟囔,“小气鬼尼克。你以为我有多想看你的呢!又不是没看过。” 小气鬼拍了拍她的头顶,叫她往前坐。 虽然对于多米尼克的行为很不满意,妮娜还是示意路易收一收他的腿,好让自己能往前挪,把身后的位置让出给多米尼克。 等她从浴缸的边缘挪到近中间时,多米尼克终于一脚踩进了浴缸。“郑重声明,我还是不赞同这个行为。” 妮娜看见路易翻了个白眼。 “但我不可能让你路易单独和你一起洗澡。”多米尼克的另一只脚也踩进了浴缸里,然后坐了下来。 一时无话。 妮娜其实在多米尼克在她身后完全坐下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他说得对,她不应该邀请他们和她一起泡澡——即便她想这么做很久了——因为这上世纪手作的浴缸根本无法容纳三人舒适地坐在里面。 她身前是看上去若有所思的路易、身后是表情不得而知的多米尼克,不管稍微接近哪个方向都能更真实地感受到他们的温度——是的,他们肌肤相触,男孩们的体温高得吓人。 她已经好久不曾与他们两人那么亲近过了。 …… 严格说起来,他们三人尚在襁褓时就认识了;他们三人的妈妈原是同一个新生父母支持小组的成员,后来因为志趣相投,发展成为亲密无间的好朋友,而她们的孩子自然也成为玩伴。 因为住得近,多米尼克、路易和妮娜的人生前十来年几乎是形影不离。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一起调皮捣蛋,惹妈妈们生气。 他们是学校里关系最好的三人组。 很快,他们进入青春期,然后因为妮娜的父母决定将她送到一所女校学习,他们分开了。 但是,初中三年对妮娜来说简直糟透了。 首先是因为两所初中的放学时间不同,且课业繁重,再加上她加入了话剧社、两位男孩加入了篮球队,他们三人的相处时间大幅度减少。在中学篮球锦标赛赛季期间,他们三人甚至能整整一个月见不上面。 然后,就在初三开学之初,有一位长久以来和她争抢年级第一的女孩看见了和两位男孩在打闹的妮娜,转头就在学校里散播妮娜私生活混乱的谣言。虽然妮娜第一时间就澄清了事实,但有鉴于她一直以来的形象接近完美,而人们更愿意看到不如自己的事情来提高自己的优越感,所以她们仍在暗地里叫她……「荡|妇」。 人言可畏。 因此即便妮娜后来进入市高中、再次成为多米尼克和路易的同学,她在校园里也谨记着和他们保持一定距离。毕竟,他们两位可是学校半数女生的梦中情人。她甚至在他们分别成为校篮球队的正副队长之后,为了避嫌,答应了篮球队大前锋的追求,连上下学都改由男友接送。 虽然他们私底下仍然会见面,但多米尼克和路易作为篮球队的首发队员,训练一日不可落下,而妮娜在话剧社的年度大戏中也担任了重要角色,放学后的生活基本被彩排填满,演出周甚至比两位男孩还要见不着人影。 还是有什么变了。 和两位男孩日渐疏远的关系让妮娜感到焦虑。她怀念他们三人小时候一起度过的时光,想通过做一些他们小时候经常做的事情来确认他们的友情依然牢固。 比如趁大学开学前来海边小屋度假。 比如共浴。 …… 妮娜趴在浴缸边上,看倒映在水上的夕阳和烛光。 多米尼克冷不丁抚上她的后颈,说,“还有,你刚才说什么多想看我的?你还看过谁的?” 因为他那危险的语气,她汗毛都竖起来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路易。 路易摊手,视线越过妮娜,看向多米尼克。“别这么看我,”他说。“是乔尔。” 乔尔就是妮娜那位大前锋男友。但他们只交往了一年,在高中的最后一个寒假结束后,毫无征兆地分手了。除了路易,妮娜没有告诉别人她和乔尔分开的原因,就连她的女朋友们至今也不清楚实情。 “路易!”她合手往路易脸上泼了一把水。“你答应不说的!” 多米尼克捏住了她的后颈,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乔尔做什么了?” “没有,”妮娜摇头。“他什么也没做。” 但显然,多米尼克并不买账。他或许又瞪了一眼路易,因为路易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耸肩,和盘托出,“乔尔让妮娜帮他打手|枪。” “什——” “不,”妮娜迅速侧过身,伸手捂住多米尼克的嘴巴。“等等,尼克!我可以解释的!” 没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她着急而又慌乱地撇清—— 说自己并没有答应乔尔,还当场就和提出分手。 说自己不告诉他是因为当时他们马上就要为篮球赛季做准备,如果他知道以后肯定会和大前锋心生嫌隙。她不想影响多米尼克和路易高中的最后一个赛季。 妮娜一番话说下来,抬眼一看,发现多米尼克明显没有在听她在说什么。她正准备说些什么,他却将她的手从他唇上移开,让她不得不闭嘴。 多米尼克的声音低哑,“我对你很失望,妮娜。” “但是你先转过去。” “有什么我们之后再说。” Part 3 球体关节人偶 事态正在脱离妮娜的控制。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大半个晚上,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不是因为时间还很早所以睡不着——事实上,她和两位男孩在海滩上玩了整整一个白天,早就累极了——而是因为她此刻正感受着从来没感觉过的躁热。 浴室里湿闷的水蒸汽、几个香薰蜡烛混合在一起的各种前中后调香味,以及抵在她后腰上的灼热。 她翻了个身、拉好被子仰躺在床上,数着从敞开的窗户传来的海浪声—— 一、二、三、……六十八, 咔嗒。 妮娜猛地睁开眼,看见多米尼克就站在不远处,手还放在窗户的把手上。 这老旧房子的窗户隔音意外的好。把窗关上后,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妮娜几乎听不见任何别的声音。 或许是某次翻新时换上的新窗户,只可惜没有把电线也换掉。 “你还没睡?” “你在做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问的都是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逆着月光,多米尼克大半个身子藏在阴影处,看不清表情。 妮娜只听见他叹了口气,“你这样会生病的。” “我盖被子了,”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被子,确认了自己身体没有一处曝露在夏夜的空气中。“而且这样太安静了,我睡不着。” 多米尼克自阴影处向她走来,在床边坐下。“我们可以聊一会儿……如果你想要的话。” “要什么?”她从床上坐起来,依然攥着被子把自己从脖子以下严严实实地遮住。“我是说,要聊什么?” 他费解地乜了她一眼,但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她推到床尾的玩偶熊摆正。“不如说说乔尔是怎么回事吧。” “老天,”妮娜夸张地叹气,把脸埋到被子里。“真的没什么好说的。我和他都分手四个月了!” “你就是不想和我说,对吗?” “不想。”她的声音隔着被子传出去,有点闷闷的。 “行吧。” “但是我真的很难过,妮娜。” 妮娜猛地抬起头。 记忆中,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聊这种近乎于内心剖白的话题了。 所以,她看向他的眼睛,诚恳又殷切地问,“尼克,怎么了?” 多米尼克抿了抿唇,挣扎似的过了一段时间才回答。 “我不喜欢你和路易之间有我不知道的小秘密。” 妮娜尝试辩白。“可是——” “我以为我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他像是没有听见,自顾自地继续。“现在看来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妮娜这下是真的什么话都不敢说了,毕竟多米尼克这句话听起来感觉就是在说她不重视他们之间的感情。 虽然事实分明不是这样的,她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一股脑儿地什么都和他说了。 她需要更谨慎地对待这份感情,也需要合适的时机来做这件事情。 庆幸的是,对方似乎并不着急着要她开口说话,也没有要结束这段还没深入的对话的样子。 总而言之,先道歉应该是不会出错的。 所以,她放软声音,“对不起。” 多米尼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深褐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月光下浓得像墨水。 “我真的很抱歉,尼克。”她强调。 他往后仰,半个身子靠在她的床架上,仍然是没有说话,只看着她。 妮娜撇嘴,“作为弥补,我答应你一个条件吧。你可以让我做任何事情。” 这倒是提起了多米尼克的兴趣。他坐直起来,重复,“任何事情?” “是的。” 因为是他,所以妮娜毫无保留的信任。“什么都可以。” 他往她的方向挪了挪,“你确定吗?” 妮娜坚定地点头。 “那么,接下来,你能百分之百诚实地回答我的每一个问题吗?” 几句话间,多米尼克已经坐到了她的大腿边,是她伸手就可以挼他头发的距离。 但她不会这么做。 妮娜继续点头。他的要求很合理,也很简单,因为她从来不会对他撒谎。 或许是见她答应得太干脆,多米尼克又重申了一次他的要求,末了还加上,“你可以做到吗?” 妮娜翻了个白眼,“我可以。” 得到她肯定的回复,他像是终于得令的猎犬,猛地倾身过来吻上她的嘴唇。 一开始,他们仅仅只是唇贴着唇,纯情得妮娜确信她那八年级的表妹知道后都会嫌弃。可等她从最初的惊愕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多米尼克钳制住,想躲也无处可躲。 虽然她并没有想要躲。 他撬开她的唇齿,舌尖轻轻地、细细地舔过她嘴里的不同部位。 妮娜也不是第一次接吻了,但光靠接吻就能让她舒服得耳根发麻的男孩,多米尼克还是头一位。所以,在察觉到他打算退开时,她下意识地追了上去,却被他阻止了。 他捏了捏她的后颈,摇了摇头。 等两人气息稍微平缓下来,多米尼克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居然轻笑出声。“他这样亲过你吗?” 妮娜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他」说的是谁。她抿了抿嘴,在心底默默吐槽了他的幼稚后,不甘地回答,“没有。” “那你讨厌我这样亲你吗?”多米尼克又问。 真是个多余的问题,她想。她认为她的态度已经够明显了,但显然,多米尼克是个笨蛋。所以,妮娜摇头,说不。 “我也不,”他说。“我的意思是,我喜欢和你接吻,妮娜。” 意料之外的话。 意料之外的表白。 妮娜从未感到如此惊慌,但她肚子里的蝴蝶又活过来了,并且比之前还更有活力。 她还没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又听见多米尼克问,“要继续吗?”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你可以随时说不。” 妮娜的脸烧起来,隐约有点后悔太轻易地就答应了他的条件。 真是令人招架不住。 许是久久得不到她的答复,或者他按耐不住——也可能两者都有——多米尼克主动贴向她,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脸上。 “答应我。” “好吗?” 他妈的。 多米尼克拿着钥匙,打开了妮娜的潘多拉魔盒。 他在其他情况下虽然比大多数同龄人稳重,但在这种时候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并且可能因为拥有较为发达的运动神经,动作比其他人还要快。 他停下,有点震惊,又带着些许困惑,一些问题在舌尖打转。 妮娜凑上前,亲亲他的嘴角,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但收效甚微。毕竟,不管怎么说,多米尼克也不是那种只发育了小脑的运动员。 “我刚才打扰你了吗?”他问。 妮娜咬唇,有些为难。她不能说假话,但做人也不能太真诚。 好在多米尼克似乎看出了她的难为情,也并没有一定要从她这边听到什么回答,甚至自己接过话头,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不想说?” 她点头。 “那,下个问题。”吻的间隙,他一字一句、从容地说完一句话。同时,他手上的动作也没落下,甚至顽劣地让妮娜更加难受。 “尼克……” 妮娜轻叹,始终等不来多米尼克的提问。 作为成年生日礼物,她的父母在几个月前送了一只陶瓷的球体关节人偶给她。妮娜爱不释手,就连短暂的度假也随身带着,一有空闲就给人偶制作新衣服。 此刻,多余的布料蒙在人偶的头上,遮住了她的眼、鼻、唇。 失去了视觉,听觉反而更敏锐。 较新的窗户并没有把来自户外的声音完全隔绝。除了海浪声,她还听见海滩上昨天刚来扎营的另一批同龄人的打闹声。 因为敞开的房门,她也听见楼下睡着的福布斯的呼噜声、浴室里那锁不紧的水龙头的滴水声、拥有逾百年历史的橡木地板发出的老房子的声音。 她还能听见和这些声音对比之下,近在咫尺的声息。 毫无预警地—— “你刚才…在想着谁?” 妮娜听清问题的同时,倒吸一口气,攀在他肩上的手不自觉用力。 “还有……你以前不是说过不能独享玩具吗?嗯?” 妮娜顾不上反驳他这是两码子事,紧咬着牙关,忍耐着不发出更大的声音,很快就体会到别的乐趣。 多米尼克也不再说话,把注意力集中在目前正在做的这件事上。 微弱月光下的两个人,一个有心要让另一方失控,另一个偏偏不让对方如意。 直到最后,妮娜在临界点时,他才再次吻上她的唇,把她即将出口的尖叫吞没于他唇齿间。 片刻,余韵未散。 多米尼克细细地亲吻她的唇、她的耳垂、她的鼻子、她的眉眼,最后停在她的额前。 “妮娜……”他呢喃。“宝贝。” “你做得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