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在线讨债追命(古穿今)》 第一章 两只小鬼头如蒙大赦,眨眼跑得没了影儿 第一章 清泪当歌文 杨城医学院附属医院,急诊楼前。 两辆救护车呼啸着驶进来,停住,早就准备着的医护人员上前,将车上的伤员接下来。 一辆大越野紧跟着停在旁边,一位年轻人从车上下来,朝着病人走过去,医生护士们很默契地给他让开一个位置。 他走上前,俯身查看担架车上的伤员情况:“感觉怎么样?” “程骁?!我今天差点儿就死了……我差点儿就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呜……”躺在担架车上的楼世烜一见程骁,就仿佛溺水之人看见了浮木,颤巍巍地朝他伸出手。 “别怕,没事了。”程骁安抚地拍拍,紧接着,开始检查伤情。 旁边接诊的医生立刻汇报:“躯干四肢多处挫伤擦伤;头部有开放性伤口,出血量中等,病人意识清晰,故而判断未伤及颅骨和大脑;病人路上有眩晕、恶心症状,考虑脑震荡可能;左侧小臂伤,初步判断是挠骨前端轻微骨折……” 楼世烜一手紧紧揪着程骁的衣服,却瞪着跟车医生,怒道:“轻微?我他妈快疼死了,你还说轻微?……哎唷!” 程骁毫不客气地将人推回担架车,道:“就你这精神头儿,说不是轻微的,也得有人信。” 说完,把人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拉下来,退后一步,“送上去吧。” “哎,程骁你真不管我……哎唷!”被彻底忽略的某人一着急,想要坐起,却不防备拉扯到伤处,疼得他哎哟一声,又躺(摔)了回去。 旁边两个小护士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程骁轻轻摇头,却毫不留情地挥手,示意人可以推走了。 回头,他看向从越野车上下来的白色身影,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道:“跟我来吧,你必须检查一下。” 已经被推进门的楼世烜,遥遥地喊:“好啊,程小小你个见色忘友的混蛋……” 两小时后。 唐家玉做完了检查,还换了身干爽的衣服,被安置在急诊科的留观室里。虽然检查结果没有太大问题,但她有溺水史,需要留观一晚。 她借了程骁的电话,从脑海中唯二的电话号码中,择其一,拨了出去。 “你好,请问是哪位?”对面传来一个年轻活力的女孩声音,背景音有人声、音乐声,颇为嘈杂。 “我是唐家玉。”唐家玉抿了抿唇,报出自己的名字。 “小玉玉,你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你这是换手机号码了?今天那几个没为难你吧????……” 一大串的问题,从电话另一端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唐家玉眉间微蹙,默默将手机听筒向外移开一些,足足几十秒,对面的问话总算告一段落,她才淡声道:“我没事,等你回来,咱们再说这些。” “哦。” 唐家玉:“你帮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就说我在你家住下了,今晚不回家……” “小玉玉,你竟然——夜不归宿?”对方惊地声音都拔高了两个度,差点儿喊劈叉了。 唐家玉默了一瞬,道:“我不小心受了点儿伤……嗯嗯,你放心,是真的不重,都看不出来……不过,医院要求观察一晚,我没办法回家,也不想让老人们担心,你帮我打个电话说一声吧,外公外婆最信你。” “好的,好的。”田雯雯连声答应着,一边飞快道,“你就在医院待着哈,哪里也别去,我这就订机票回去,明儿一早就能赶到。” 挂断电话,唐家玉冰冷的眸子染上一抹暖意,原主这个叫田雯雯的朋友,虽然性子跳脱些,人却很不错。 看唐家玉没什么事了,程骁打声招呼匆匆走了,楼世烜在骨外科住下了,他怎么也得去看一眼。 两个小护士把多余的灯关了,又过来看了看唐家玉床头的热水、水杯,嘱咐两句,让她有事按铃,也低声说着话走了。 两人声音不大,唐家玉的听力却极好。 年轻的圆脸小护士轻声感叹:“这算不算是传说中的冰肌玉骨,不但体温比常人低,连她身边的气温都低一些,家里要是有这样一个人,连空调费都省了……” 年长些的护士笑斥:“别胡说八道,小姑娘溺水了,体温低一些也正常,恢复过来自然就好了。” 两人脚步声渐行渐远,唐家玉才缓缓张开手掌,在她的掌心里,躺着一颗灰白色的珠子,像山上风化的石头,一点儿不起眼。 但若是有人在,就会发现,此时的房间里,气温越来越冷,原本颜色灰白、光泽黯淡的珠子,渐渐像是掉入水中的墨丸,一层层墨色氤氲着,四散开去,渐渐把珠子遮住,又充盈到整个房间里。 头顶的灯光闪一闪,熄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唐家玉端坐在床头,双手交叠在胸前,珠子腾起在半空,悬在她掌心之上,墨色的气机绕着珠子运转着,有细如牛毛的气机,从运转之中一丝丝地分出来,没入她的掌心。 这些珠子镇压了她几百年,也被她的煞气侵染了几百年,两者渐渐同化,如同根同源。 如今,她被投到这具身体之中……她不清楚这算重生还是借尸还魂,但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她不想受其所限,只能自己着手改造。 这么浓郁的煞气,普通人肯定无福消受,但唐家玉本体在,加上这珠子几百年的蕴养运化,破坏万物的煞气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竟然真得被唐家玉一点点吸收进体内,化成类似内力,或者说另类修炼灵力的物质,纳入经络,开始循环运转,蕴养着周身经脉筋络,骨骼肌肉,乃知皮肤毛发。 这具身体的经脉细弱不堪,亏得唐家玉融入时,已经有了一次改造,否则,这般浓烈暴虐的厉煞之气入体,早就承受不住——崩了! 经脉太过细弱,入体的煞气只能细如牛毛……不说坑里时,即便当年她肉身习学内功相比,也犹如水滴与江河,天差地别。 好在,唐家玉这几百年磨练下来,最不缺的就是耐性。 临近天明,门外人声、脚步声渐渐多起来,唐家玉才勉强牵着细如毛发的气机运行了一个大周天。 收势,房间中充斥的煞气也如潮水反涌,回归到珠子之中。 唐家玉缓缓张开眼睛,放开五感六识,耳力、目力、连嗅觉都有所提升。总算是有效果的。 唐家玉的心下愉悦,红润润的嘴唇微展,唇角似翘未翘,衬着雪白晶莹的肌肤,仿佛婴儿睡梦中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 手指微动,门口站岗的两只小鬼头如蒙大赦,眨眼跑得没了影儿。 一只是楼顶自拍摔下来的,身体寸寸断裂,平常都是爬着出入各处,爬一路血肉拖一路的;另一只是打群架被砍掉一条胳膊半只脚的,这会儿都跑的飞快,丝毫看不出残疾的样子了。 两只小鬼头刚走,下一秒,敲门声响起,昨晚那个圆脸圆眼睛的小护士推门走进来。 “昨晚睡得还好吧?咱们这里是一楼,蚊子挺多的,昨晚我想给你送只电蚊香过来,没想到你睡下了,我敲门你大概也没听见。”小护士说着话走过来,拿出体温仪给唐家玉测了体温,低声道,“你的体温还是偏低,不过,没有其他症状,体温短时间偏低也不要紧,你回家后多多休息,养上几日看看,若体温持续偏低,就再来医院看看。” 唐家玉垂首算是答应着,配合着小护士量完血压,看她准备收拾东西离开,这才开口问:“那位程,主任……” 昨晚那个把她带回来的年轻人是个医生,其他的医生护士好像都这么称呼他。 “你是说程骁主任吧?他是神外的大主任,不排夜班的,昨天是因为他表哥受伤才过来……哦,程主任昨晚临走时说了,你早上没问题就可以出院,医药费什么的,他已经替你缴了。” 正说着话,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半开的门被人从外边推开,一个珠圆玉润的小姑娘跑进来:“小玉玉,你怎么样啦?伤在哪里,严不严重?” 唐家玉看着快步奔进来的女生,勾起了唇角:“雯雯,你回来了。” 北城老街,一水的古旧建筑,白墙青瓦,让唐家玉找到一点依稀的熟悉感。 计程车在街口停下,唐家玉随着田雯雯往里走,一直走到古街的深处,又拐进一条岔开的小巷子。 就在巷子口,一辆古旧的推车搭成的小吃摊子,车上挂着一条墨色发灰的横幅:唐阿福馄饨。 摊子虽小,生意却不错,零零散散坐了七八个客人,还有一对年轻人站在餐车前商议着,吃什么口味儿。 餐车后边,以为头发花白的老头儿在低着头下馄饨,馄饨下锅,又拿了两只汤碗,加香菜末、小虾皮、紫菜、蛋皮儿、细盐、酱汁、香油…… 在老头儿侧后方,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蹲在那里洗碗。 两位老人忙地专注,谁也没有注意到唐家玉和田雯雯的到来。 第 2 章 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 第二章 清泪当歌文 老头儿终于煮好了两碗馄饨,一碗有香菜,一碗没香菜。 唐家玉走过去,端起两只碗,老头儿下意识地叮嘱一句:“小伙子不吃香菜。” 唐家玉应着:“我知道了。外公!” 做了好久心理建设,原来,这一声外公叫出口,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困难。 “小玉?小玉回来啦,吃没吃早饭?”老头儿抬头,露出一个欢喜地笑容,紧跟着关切询问。 唐家玉应着:“还没吃。” 田雯雯从摊子前面探出头,笑嘻嘻道:“外公,还有我,我也没吃早饭!” 唐老头脸上的笑越发洋溢开来,连连笑着招呼:“小雯来啦,好好好,外公也给小雯下馄饨,和小玉一样的三鲜馅儿可好?” 唐阿婆也洗好碗站起身,满脸笑地走过来,一手一个,拉着唐家玉和田雯雯,一起去摊子后边洗手。 “洗洗手,就有馄饨吃了。你外公特意给你裹的三鲜馅儿,猪肉鲜虾,还放了小玉最爱吃的水栗粒子呐。” 刚才那对拿不定主意的小年轻突然道:“阿嬷说的三鲜馄饨还有吗,我们也要吃。” 老头儿抬头看一眼,比自家小玉玉大不了多少的两个孩子,他慈祥一笑:“那个裹得不多……只能匀给你们一碗。” 女孩子立刻甜甜笑道:“谢谢阿公,那就一碗这个,再来一碗普通的三鲜馅儿吧。” 吃完馄饨,外婆就让唐家玉和田雯雯先回家休息,唐家玉却按照记忆,讨了第二天要用的买菜单子,帮二老把明天要用的菜、肉买回来。 唐外婆很欣慰,多给了一百元:“捡着最肥的鳜鱼买一条,晚上让外公给你们做糖醋鱼。” 田雯雯甜甜地笑道:“还是外婆疼我,知道我最爱吃外公烧的糖醋鱼了。” 一句话,哄得外公外婆都笑起来。 唐家玉之前经常帮外公外婆买菜,她一走进菜市场,许多摊贩就与她热络地打招呼,显然都是熟识的。 两人很顺利地拿到了第二天要用的肉、菜、鲜虾,还按照老人的嘱咐,买了一条二斤重的肥鳜鱼。 田雯雯一路叽叽喳喳说着海市音乐节的见闻,两人慢悠悠走回家,唐家二老也刚收了摊子回来。 唐家玉把菜肉放下,外婆就撵着小姐妹两人上楼去说话。 唐家住的是老式的二层小楼,楼下是一间厨房,一间小客厅,顺着狭窄的木质楼梯上来,有两个房间,唐家老夫妻住的房间朝南,略大一些,唐家玉住的房间是北向,却有西、北两扇窗,同样很通透,推开后窗还能对上后边一条蜿蜒的小河道,沿河的杨柳依依,偶尔还有旅游载客的乌篷小船,摇着橹咿咿呀呀地从河上过去。 外婆说,曾经这条河上船很多的,每天天不亮就有摇着船卖菜的、卖汤水吃食的、卖各色货品的……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还有或高亢或悠长的吆喝声,热闹的很。 田雯雯趴在后窗上,手托着脸向外张望,一边道:“还是咱们这边的老房子舒服,推开窗就是杨柳依依、小河流水,多好。天然的枕水人家,不比那些号称江景、湖景的房子强?隔着二里地的一条小水沟,都能当成噱头大吹特吹,房价就要贵上几千块……” 田家原本也是老街的住户,田爸爸田妈妈先是卖建材,后来干脆拉起了自己的队伍搞装修,如今不但代理了几个大品牌,装修公司也做的风生水起。 家境富裕了,自然不会再住在憋屈的老街,在田雯雯上初一的那年买了别墅,搬去了市中心的高档社区。 田雯雯却不喜欢那边的房子,太冷清,少了她熟悉的烟火气和邻里间的热闹,常常向唐家玉抱怨。 唐家玉没搭话,只漫不经心地瞥了大柳树的树荫一眼,那个长满青苔的小码头上趴着只水鬼,头发湿淋淋地披着,遮住大半张泡的发胀青白的脸。 他正仰头看岸边那个老柳树下挂着的吊死鬼,吊死鬼好像窒息死亡把脑子给弄坏了,每天就挂在树枝下荡秋千,傻不唧唧的。 突然间,水鬼和吊死鬼都觉得鬼体一寒,仿佛被什么洪荒巨兽盯上了一般,几乎同时,水鬼化成一滩水溜回了河底,而那个吊死鬼也用力荡了一下,蹿进浓密的柳树枝叶中不见了。 “玉玉,咱们溜出去乘凉吧?就像小时候一样,坐在码头上,把脚浸在河水中,冰冰凉,超舒服……”田雯雯畅想着,突然看见河面上飘过一些垃圾,不免有点儿悻悻:“河水好脏了,咱们小时候还能在河里捞鱼……” 唐家玉勾勾唇角,没有说什么,拿了换洗衣服,去卫生间洗澡了。 一早上,她都闻着有股子淡淡的酸臭味儿,是经络、筋脉、皮膜血肉内力淬炼,一些毒废物质通过汗腺排出,沉积在皮肤表面。 唐家玉洗完澡再出来,把她顺手洗干净的衣服,用竹竿挑到窗外晾晒。 转回身,就迎上田雯雯探究的目光。 这丫头的一双眼睛太亮,像探照灯,淡定如唐家玉也无法忽略:“怎地了?” 田雯雯凑上来,上下左右打量着,疑惑道:“我怎么觉得你更白了?个子好像也高了……” 说着,不等唐家玉回应,就熟门熟路推着唐家玉来到屋门口。 门框上有一道道清晰的划痕,从几十厘米,到一米出头,再到一米五、一米六……最下边,都是一短一长两个划痕,几乎重合在一起的,到一米六二的位置,略粗重的短划痕就停下来,接下来只有两条细长的划痕,一米六五,一米六七。 为了给唐家玉量身高,田雯雯拖过了一只方凳,踩在脚下。 “哇,玉玉,你真得又长高了,要过一米七了!”田雯雯在门框上刻下记号,跳下凳子跑去拿尺子,然后惊喜地大声宣布:“哗,玉玉,你一米七二啦!” 唐家玉看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拿毛巾擦头发。 田雯雯丢下凳子和尺子,跑过来拉着唐家玉去吹头发,一边不停地叨咕:“都给你说了,用吹风机吹一下,哪怕吹个半干……我知道你不喜欢吹风机,但这个是真的方便啊。吹一吹干,头发才舒服,不然湿哒哒地顶着,半天都干不了,你发量又特别多……” 说着说着,田雯雯又实名羡慕起来。 她们家小玉玉真是越来越好看了,皮肤更白,个子也更高挑,连发量好像更浓密了…… 不过几分钟,田雯雯就帮着唐家玉把头发吹到半干。 唐家玉摸着蓬松柔软起来的头发,再看被田雯雯挂在墙上的吹风机,几不可见地挑了挑眉。 午饭后,二老午休,田雯雯拉着唐家玉出门,去街道派出所给唐家玉补身份证。 她的书包在山里弄丢了,身份证、手机都丢了。手机暂时没钱买,身份证却要赶紧补办一个,不然,她想找份暑假工都不行。 午后的太阳还是很晒的,田雯雯很小心地涂了防晒霜,又撑了遮阳伞,一不留神,唐家玉又走到太阳底下去了。 “玉玉,来伞底下,小心晒伤了。”田雯雯出声提醒,“你的皮肤白晒不黑,却比较敏感,每次不小心晒了毒太阳,就容易发红……” 唐家玉不做反驳,接过田雯雯手中的太阳伞,把两个人一起遮住。 田雯雯倚在唐家玉臂弯中,惊喜道:“哎,玉玉你个子长高了还是有好处的,这么依着走路真是舒服呢。” 唐家玉微微垂眼,就看见小丫头毛茸茸的发顶。她没忍住,抬手揉了一把。嗯,手感不错,像小猫崽儿! 田雯雯不乐意了,跳将起来,张牙舞爪地也要来揉唐家玉的头发,身高劣势之下,加上唐家玉敏捷的躲避,她哪里能得逞,两个人嘻嘻哈哈追着跑过老街,根本忘记了要防晒的事情。 拍照、补办身份证很方便,十几分钟就办完出来。 唐家玉和田雯雯从户籍科出来,迎面看见,另一侧的房间里走出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一名民警把人送出门,两人在门口握手寒暄两句,年轻人转身向外走。 越过唐家玉和田雯雯的时候,唐家玉突然开口:“这位,先生!” 田雯雯没想到唐家玉会开口和陌生人打招呼,略带诧异地抬头看她,那年轻人也一脸诧异地回头看过来:“小同学,什么事?” 这人脸色不太好,眉头微拧着,明显是有烦心事的模样,却还算有礼貌,即便遇上陌生小姑娘搭话,也没有表现的不耐烦。 唐家玉脸色淡定平静,直白道:“你气色不好,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 男人一脸错愕,变成了戏谑和隐忍的怒气,嘿笑一声打断唐家玉道:“嘿,小姑娘是看电影看多了吧?随随便便拉个人就说印堂发黑、血光之灾?我告诉你啊,这话可不能随便说,换个人,说不定就要不客气了!” 说完,这人不再给唐家玉开口的机会,脚步匆匆次出门,开上车子走了。 第 3 章 累世积善,或者有大气运的人才会有的功德之光 第三章 清泪当歌文 唐家玉和田雯雯站在派出所门口,眼看着车子从大门驶出去,田雯雯才拉了拉唐家玉道:“小玉玉,你怎么也学会开玩笑了?不过,刚才那个玩笑,好像有点儿那啥……过了……” 说着,她回头一看,刚刚送人的民警还站在那,正瞅着她俩意味深长地笑呢。 田雯雯拉着唐家玉从派出所里跑出来,找了个树荫停下歇气儿。 她一边呼哧呼哧喘着,一边道:“你知道刚刚咱们在哪里吗?那可是派出所,你还真是厉害,居然敢在派出所里宣扬封建迷信……” 唐家玉半点儿不待喘的,静静道:“我没胡说。” “哈哈哈哈,你厉害,我信你了,你没胡说!”田雯雯笑的几乎打跌。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小玉玉还具有谐星的潜质呢?瞧瞧瞧瞧,这一本正经的小脸,义正言辞地胡说八道,实在是太好笑、太牛叉啦! 唐家玉也很无奈,她是真的在刚才那人脸上看到了浓重的煞气、晦气,这么浓重的煞气晦气缠身,说他血光之灾都是含蓄的,这几乎是短命之兆了。 田雯雯笑够了,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结果,没走出去几十米,就见前头围了一大群人,人声喧哗,议论纷纷。 “出车祸了!” “不知司机是不是喝了酒,一头就撞到路边的灯杆上了!” “打110!打120!” 田雯雯一看就想拉着唐家玉绕路离开,小玉玉爸爸妈妈就是车祸去世的,从那会儿起,爸妈就嘱咐她不要当着玉玉的面说车祸什么的。 唐家玉却不肯离开,反而甩开田雯雯的手:“你害怕就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她看到人群中间的位置,也就是车祸现场上空,有浓郁的煞气盘旋翻腾,显然,很可能还有进一步的灾害。 她身高腿长,人也灵活,一闪两闪,就从人群中挤了进去,入眼,就看见刚刚从派出所离开的黑色越野车,半个车身都撞得支棱起来,右前方的叶子板、前车挡板严重变形,前车盖弹起,前挡风玻璃破碎,车内六个安全气囊全数弹出……有白色的气体从发动机位置冒出来…… 唐家玉三两步冲到车前,有两个准备上前施救的男人看见她,虽有些意外,却还是开口解释:“车门变形严重,打不开……必须等专业人员到场,用工具破拆才能救人了……” 唐家玉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车前的发动机,那边有细微的电光闪现,她灵敏的听觉能够清晰地捕捉到,电火花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你们往后退!”唐家玉平静地说一声,上前伸手,用手拉住车把手,没拉动。 刚刚说话的男人见此,仍旧耐心地说了一句:“没用,车门锁住了,加上车架变形,根本打不开,刚刚我们都试过了……” 这人一句话没说完,就卡住了。 就见眼前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曲起胳膊,用肘部用力撞击车门玻璃。 他们愕然、不敢置信的目光之中,车玻璃哗啦一声,碎了! 然后,在一群人的惊愕之中,小姑娘拽着碎掉玻璃的车门,咣咣两声,生生把紧锁、变形的车门拽了开来。 车里的人只是被气囊的冲击,出现暂时的昏迷。 唐家玉砸玻璃、拽车门的动静这么大,倒是把车里的人惊醒了。 他昏沉沉地睁开眼,转头,就看见了刚刚在派出所里,喊住他说他有血光之灾的小姑娘。 唐家玉根本没注意人醒没醒,上前,检查人的骨骼伤势,发现没有太明显的外伤后,就毫不犹豫地伸手将人从车上抱了下来。 一米八几,体重超80公斤的大汉,被一个细弱纤瘦的小姑娘公主抱着,离开了事故车辆。 唐家玉片刻不停地往远处走,一边扬声呼喊:“退后,都退后,车子要着火啦!” 但是那些人只顾着看热闹,根本不理会唐家玉的示警,甚至有几个之前一直拍车祸现场的人,举着手机冲上来,拍唐家玉怀里的伤者,也拍唐家玉这个身负神力的漂亮奇女子。 唐家玉的脸色冷下来,她的眸子也变得幽黑起来,有什么东西即将从她的体内爆发出来,那几个冲上来拍照录视频的人却被人从背后扯开:“让一让,伤者要尽快救治!” 随着乱纷纷碍眼碍事的人被拉开,唐家玉的神色一松,抬眼看见帮忙的人,露出一抹惊讶来:“程主任?” “我恰好经过这里……”程骁上前来,张开手臂挡住那些还要冲上来拍照的人,一边伸手过来:“我来抱。” 唐家玉却在他伸手过来的时候,往后避开了,脸色淡淡道:“不用。” 程骁略略有些尴尬,却还是替唐家玉挡着不断冲过来拍照录视频的人,把唐家玉和伤者带到路对面的屋檐下。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雨丝。 程骁抬头看了看天空,还是让唐家玉把伤者平放在地上,换程骁上前检查伤情。 唐家玉退开几步,与跟过来的田雯雯站在一起。 田雯雯嘀嘀咕咕地说个不停:“太吓人了……玉玉,你好厉害啊,居然能够徒手拆掉车门救人……” 唐家玉没注意她的兴奋,只打量着程骁,第一次见程骁时还没发现,刚刚,他即将碰触到她时,周身居然闪过一层金光。 这金光是累世积善,或者有大气运的人才会有的功德之光。身负这么重的功德,必定是慧根天成,一生富贵顺遂。 “还好,伤的不是太严重,昏迷是气囊弹出的冲击力造成的……”程骁站起身来,给唐家玉说伤者的情况。 他的话没说完,就传来轰地一声响。 唐家玉和程骁同时往对面看过去,就见那边腾起一团火光,夹着滚滚黑烟,事故车辆爆燃起来。 刚刚还恨不能挤到最前面去看个清楚,拍照片录视频,如蝇逐臭的众人,惊叫着轰然四散开来,推搡拥挤间,眼瞅着有人跌倒,转眼被人踩在脚底下。 唐家玉几乎没有半点儿迟疑地,转身冲过去,逆向艰难地分开逃命的人流,冲过去,将跌倒的一个中年女人从地上拉起来。 中年女人不知被几人踩踏过,昏沉沉的根本站不住,唐家玉只好半扶半抱着,带她离开。汽车爆燃的势头非常猛烈,不过转眼,大火几乎把整辆车都吞噬了进去,熊熊火光夹着浓浓黑烟,让车辆周围几米外都灼热而窒息。 程骁慢了一步,也紧跟过来,帮唐家玉将人带离危险地带。 三人刚过了道路中心线,背后的车辆发出轰地一声巨响,车辆发生了第二次爆炸,无数车辆残骸碎片炸飞到半空,又乱纷纷砸向四周。 唐家玉犹如背后有眼睛一样,手臂伸展,按着另一边的程骁一起,弯腰伏低身体,堪堪躲过一块炸飞过来的金属片,那东西冒着黑烟,擦着程骁的头皮飞过去,啪地一声,落在程骁身前。 程骁脚步一顿,唐家玉又推了他一把:“快走!” 车子还在剧烈的燃烧,很可能再发生第三次、第四次爆炸,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走到安全区域去。 三人刚走上路对面的人行道,街道派出所的民警先赶到了。 紧跟着,救护车、消防车也先后到了。 眼看着有专业人士接手,唐家玉准备和田雯雯离开。刚准备起身,她的手腕却被人抓住。 车祸的伤者看着她,艰难地翕动着嘴唇,吐出几个字:“对不起。谢谢。” 唐家玉摇摇头,弯腰掰开那人的手,低声道:“你的伤好了,到老街的阿福馄饨找我。” 这人身上的煞气并非无源之物,刚刚救人时,她扫过车内,煞气之源并不在车里。也就是说,若是不找到根源除掉,类似车祸的事情,还会发生。 男人看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程骁跟她走出人群,询问要不要开车送她们,唐家玉道谢,拒绝了。 民警走过来,看着唐家玉和田雯雯,笑容似有深意:“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所里做个笔录。” 田雯雯这时的魂儿还没安稳,只知道下意识点头答应着。 等走出来几步,她才突然握住唐家玉的手,颤声道:“玉玉,警察为啥让咱们过去啊,他们不会是误会了咱们吧……” 唐家玉剔眉看她,田雯雯皱巴着小脸看她:“刚刚那警察,你在派出所宣扬封建迷信……” 唐家玉怔了一下,才想起来,刚才她在派出所说那人有血光之灾,是有个警察来着。 不过,她并不担心,拍拍田雯雯的肩膀道:“放心吧,没事儿。” 晚饭,唐外公做了最拿手的糖醋鳜鱼,成功抚慰了田雯雯的胃和精神,小丫头又重新活泛起来。 送走田雯雯,转回来,二老也到了休息时间。他们凌晨五点就要早起出摊子,习惯了每晚九点之前睡觉。 等左右邻居都睡下,唐家玉关了灯,推开后窗,手在窗台上轻轻一扶,人就从窗户轻飘飘跃下,几无声息地落在房后。 正值月初,淡月如眉,隐隐有几颗星子挂在夜空。 唐家玉来到小码头上,将手里拿着的蒲草坐垫铺在青石上,盘膝坐下,托起那枚灰白色珠子,开始练功。 第 4 章 这屋子里冷气开得太足了吧,好冷。 第四章 清泪当歌文 河水无声而动,从水底钻出几只水鬼来,柳树上,屋檐上也冒出了好几个鬼头。 这些都是老街附近的老住户了,彼此熟悉,三三两两凑一堆就聊上了,这位是唐家老两口的外孙女啊,原本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怎么突然之间像是变了个人……那种强大的威压感,让他们令鬼闻之胆寒、见之魂颤。 唐家玉没理会这些鬼头,她驱动珠子运功修炼,珠子里的煞气缓缓溢出来,再化成细丝牛毛进入她的身体,纳入经络,循环运行。 小鬼头们突然都兴奋起来,一个个眼巴巴盯着唐家玉身边密密匝匝的煞气,这味道太香了,不论生前死后,他们都没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 小鬼头们一个个眼睛放光,鼻翼翕动着,嘴巴张开来,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有几只鬼受不住诱惑,不知不觉往前飘过去,只是,不等它们尝到美味,它们的魂体刚刚挨到那丝丝缕缕的煞气,就像糖遇上了水,瞬间融化。 几只鬼吓得魂魄都不稳了,急慌慌四散逃离,一路撞到了围观鬼众无数。 等飘出很远,确定自己安全了,它们再看透明了许多的魂体,一个个鬼体哆嗦恍惚,想哭,却早没有了眼泪。 围观的鬼头们也都给吓坏了,不敢在近前停留,一个比一个溜得更快,眨眼,刚才还显得有些纷乱嘈杂的场景,就彻底安静下来。 四下寂静,连虫儿都没了影踪,只有几只拖着长长头发、脸色青白的水鬼,瑟瑟发抖地伏在水底,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它们就死在这附近,被困在水底走不远,要不然也早早离开逃命去了。 天色渐明,东方一片紫气氤氲,唐家玉身上的煞气散开,整个人都坦承在一片东来紫气之中,一刻钟之后,太阳从地平线下升起来,光辉照遍大地,唐家玉也迎着第一缕朝阳,缓缓睁开眼睛。 起身,她状似无意地扫了河水一眼,然后,脚步轻盈地顺着河岸转回老街。 唐家玉去馄饨摊帮忙,快到九点钟,田雯雯也过来了,带了老街口的蟹黄汤包过来。 “如今是六月黄来,难得的好东西,你们趁热快吃!”唐外婆笑眯眯地送过来两碗甜汤和姜醋碟子,招呼两个小姑娘吃饭。 田雯雯笑嘻嘻地拉着外婆外公坐下一起吃,又道:“其实,外公外婆做的汤包和狮子头才最好吃,就是怕您二老太累,不好意思讨吃。” 外婆外公笑得合不拢嘴,外婆道:“想吃就给你们做。再买些鲜虾,这季节的虾籽虾仁面也好吃。” 田雯雯听得两眼冒光,连连点头附和着,小嘴更像是抹了蜜,哄得二老笑个不停。 吃完饭出来,田雯雯就递给唐家玉一个小盒子:“我妈妈年初淘汰的旧手机,你先将就用着。” 唐家玉没有拒绝,接过来一看,电量都是充满的:“谢了。” 田雯雯抿着想要翘起的嘴角,抬抬下巴道:“跟我,不用!” 唐家玉又问:“齐阿姨知道吗?” 田雯雯嗤一声:“当然。我没敢给我妈说那几个……的事儿,要不然,我妈能立刻冲到学校去找校长。” 唐家玉看她一眼,伸手揽住她的肩头,把手中的伞往她那边挪了挪。 两人先去给唐家玉补了电话卡,又去派出所做笔录。 已经来过一次,两人也算熟门熟路了。唐家玉进门就要往里走,田雯雯却拉住她,“我来。” 唐家玉停住脚步,看田雯雯揉揉脸,换上一个极端乖巧的表情,走到一名中年女警察面前:“姐姐,我们是昨天桂花路交通事故的见证者……” 女警察被一声姐姐叫得心情大好,笑容和蔼,接话道:“你们是昨天见义勇为的小英雄吧?来,随我去里边做个笔录。” 田雯雯达到目的,立刻乖巧地答应一声,拉着唐家玉一起进了里边一件办公室。 进门,女警察先客气地去饮水机倒了两杯白水递过来,然后才打开电脑开始走流程。 两个人只需要一份笔录,所以,唐家玉也全权委托给田雯雯陈述。 统共几分钟的事儿,笔录也就简单,女警察很快给两人做完了笔录,脸上的严肃表情撤去,笑眯眯道:“你们俩都是极难得的好公民,咱们辖区每年都有见义勇为英雄名额,所里拟报你们两人上去。” 田雯雯立刻乖巧道:“主要是小玉玉救人,我就在旁边帮了点儿小忙,不值得一提,只要小玉玉的荣誉能落实就好。” 女警察笑笑,略带戏谑道:“你个小姑娘还挺讲义气的。” 田雯雯嘿嘿笑,与唐家玉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室,唐家玉道:“为什么帮我争取?” 田雯雯摊摊手,道:“本来就是你救的人啊,你事情都做了,能要个名分自然最好了。” 唐家玉失笑,伸手揽住田雯雯肩头,撑开伞离开派出所。 刚出来,就接到唐外公的电话,说一个人到摊子上来找唐家玉。 当着二老的面有些话也不方便说,唐家玉就让人到老街口见面。 等见着人,唐家玉两人才知道,不是昨天车祸受伤的那个。 来人名叫刘唐,自我介绍是东省武术协会会员,如今在东湖影视城一个剧组里做武术指导。昨天车祸受伤的那位是他师兄凌飞。 唐家玉询问了一下情况,就要去凌飞的住处看看。 刘唐道:“我们与剧组其他人都住在酒店的。” 田雯雯扭头看唐家玉,唐家玉也看她,默了一瞬才点头。 她知道田雯雯的意思,是怕她一个人不安全。她也想了下,即便在凌飞住的酒店里发现了什么,也不会吓到或者伤到雯雯,她想跟着就跟着吧。 酒店房间中有煞气,却也只是沾染所致,煞气根源并不在此。 刘唐就道:“那就劳烦再随我去剧组看看,平常,我们师兄弟很少四处活动,基本都是酒店和剧组两点一线。” 唐家玉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如果只是两点一线,不可能无缘无故沾惹到东西。必定是最近接触到了外来人或者物,或者去了重煞之地,才会沾惹来这么浓重的煞气。 一说去剧组,田雯雯的好奇心都被勾了出来,一路上叽叽喳喳和刘唐聊天,询问剧组拍戏的事情。 刘唐年纪也不大,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挺健谈的,一开始还是田雯雯询问他回答,很快,两人聊开了,都不用问,刘唐就自己说个不停了。 “……正经粉丝其实没什么,就怕那些私生饭,为了接近艺人,扮成送外卖的、剧务人员,混进剧组里,还潜进酒店房间……真是防不胜防啊!” 唐家玉一路安静听着,又长了不少新见识。 影视城里,仿各种时期特色的建筑,这一片是民国的旧上海滩风情街景,旗袍女子和长衫男子匆匆而过,转个街角过去,就变换成了唐宋时期的古街、老屋,木制的房舍、青黑色的屋瓦,屋脊高企、翘角飞檐…… 田雯雯一路看过来,眼睛都是亮闪闪的,发着光,不时地捂着嘴压下一声惊叹。 刘唐见多了这种表情,并不意外,反而是另一边的唐家玉,过分平静淡然。 果然是师兄认定的高人,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城府。 等到剧组,刘唐直接带人进了他们的休息室。 房间很大,还兼着武器、铠甲仓库,中间是一套套盔甲,房间四周摆了几个兵器架子,插着刀枪剑戟斧钺刀叉,十八般兵器都齐了,连比较生僻的狼牙棒都有两根。 还有马匹上要用的许多配饰、用具,马鞍、马鞭、马辔头……有些明显的空档,看得出,有一部分道具被拿出去用了。 唐家玉踏进门来,目光直接定格在一排排兵器和一套套盔甲上,留恋了将近几十秒,才缓缓转开,然后,循着煞气寻找源头,几分钟后,却愕然发现,尽管这间屋子里煞气浓重,散发煞气的源头如今却不在了。 唐家玉顺着萦绕的煞气走过去,还是找到了些痕迹。 临窗一张案桌之上,堆放着几只损坏需要维修的道具,有头盔、马鞭,也有马辔头。在杂乱堆积的道具之中,桌面上有一个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焦灼痕迹。 这焦灼的痕迹不是火焰高温留下的,而是煞气太过浓烈侵袭留下的印记。即便散发煞气的物件儿不在了,这个地方的煞气仍旧比别的地方浓郁许多倍。 田雯雯一进门就打了个寒颤,抚着胳膊瑟缩道:“这屋子里冷气开得太足了吧,好冷。” 师兄车祸住院,刘唐这两天也没怎么来剧组,听田雯雯这么一说,他也皱起了眉:“平常我们都很少在屋里呆着,空调都不开的……” 这时,唐家玉转身询问:“道具是不是拿走一部分?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刘唐神色一肃:“应该是送去片场了……是有什么问题了吗?” 唐家玉点点头,正要说话,屋外走进来几个人。 第 5 章 唐大师骑马技术这么好啊 第五章 清泪当歌文 第五章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看见刘唐,就道:“刘师弟,把那套重装取出来,导演说今天拍冲营那场戏。” 刘唐替唐家玉介绍,这位是剧组的道具师冯祥东。 冯祥东与凌飞是朋友,共事过好几个剧组,刘唐被凌飞带出来,冯祥东也跟着叫刘师弟。 冯祥东对唐家玉略点头,就带人忙去了。 刘唐知道冯祥东不信鬼神之说,何况唐家玉的年纪实在太小,实在与‘大师’二字不相称。 他尴尬地对唐家玉笑笑,想说什么,唐家玉却淡声道:“没事,走吧!” “刘师弟,你带两杆短木仓来!”冯祥东提着几根长木仓,一边看着人搬运盔甲,一边扬声吩咐。 刘唐答应一声,跑去拎了两根短木仓在手中,招呼唐家玉一起出门,坐了车子,来到影视城外的一片荒地上。 这片荒地模仿漠北戈壁做了造景,方圆几里没有树,几座光秃秃低矮的山丘,剩下的就是一片砂砾。两军对阵,营帐就扎在这片荒原之上。 唐家玉跟着运道具的皮卡车到了现场,一下车,就看见了连片的营帐,她的眼睛,挪不开了。 “吴导,咱们雨桐伤了腰,真不敢让他骑马冲营,万一加重了伤情,造成什么重大后果就不好了……您理解理解,替身演员咱们自己找,不用剧组操心,您看看……” 导演吴歌被男二吴雨桐的经纪人缠得要发疯,扭头看见道具运过来,立刻借口询问情况走过来。 冯祥东回话:“吴导放心,盔甲都是减了分量的,保证效果的前提下,不会太沉重,演员不会太辛苦的。”听见冯祥东这么说,吴歌烦躁的心情略略好了些。 他叫过刘唐,低声询问:“你师兄怎么样了?那位……大师请到了吗?” 刘唐回头瞟了唐家玉一眼,道:“我师兄就是被气囊撞的有些脑震荡,没有大伤,医生说休养观察两天,差不多就能回来上工了。大师,也来了。” 说着,侧身让出唐家玉,给吴导介绍:“这位,就是唐家玉唐大师,也是她,救了我师兄,要不然,车子爆燃,我师兄卡在里边无法脱身,根本等不到救援人员到达现场。” 吴歌看着眼前纤瘦清冷的小姑娘,心中惊讶,脸上表情却不显,笑着打招呼:“唐大师好!” 两人轻轻握了下手,恰好制片人张泽成走过来,吴导立刻把应酬交际的活儿丢给人。 张泽成不愧是剧组的交际花,满脸笑地上前与唐家玉寒暄。 引着唐家玉往片场走,一边似真似假地诉说着:“不瞒唐大师,凌飞出事前,咱们剧组这两天就一直不顺。昨天有个群演拍戏不小心被同伴伤了。没开刃的道具剑,竟然划了个大口子。凌飞的车祸不说了,今天一早,又有个演员被烫伤了手,虽然不是太严重,却也好几天不能拍戏……男二去参加了综艺,把腰给扭了,连马都不能骑……咱们拍的就是骑马打仗的戏,不能骑马怎么行啊……唉,若是一桩两桩的小意外,也是难免的,可这一两天里接二连三的,就没办法了,再这样下去,拍摄都要受影响了呀。” 唐家玉默默听着,目光已经从军营帐篷上转过去,落在空地上穿戴盔甲的演员身上,还有旁边披挂甲片的战马。 突然,她的目光一凝。 制片人张泽成顺着唐家玉的目光,看到了刚刚骑上马背的男一号张铮。 今天要拍的是先锋将军邓铭(男二,吴雨桐饰演)被俘,张铮扮演的少将军冲击敌营救回好友的一场戏。 这场戏少将军单枪匹马,闯营救人,最突出的就是一个勇字,英勇无敌、悍不畏死…… 拍这场戏需要马匹的配合,拍摄前要与马匹熟悉一下。 张铮自衬体能好,骑马技术也不错,就没用人辅助,自己带着马缰,催着马往无人的空地上走了一段,就双膝夹了夹马腹,催着马儿慢跑起来。 本来没有危险的动作,却异变突起,马儿刚跑了没几步,突然狂躁地跳了一下,唏律律一声嘶鸣,然后,发疯一般朝着荒野跑去。 张泽成惊得差点儿跳起来,高喊一声:“马惊了,快救人!” 张铮可是一线流量小生,人气超高不说,演技在流量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身价更是整个剧组最高,这万一在剧组受伤,赔偿金就能让他赔掉裤子! 在场众人,会骑马的并不多,何况是去追受惊的马匹,还要救人! 刘唐和冯祥东两个愣了一下,一前一后往旁边的马匹跑,准备骑马去追人。 马匹受惊,是不能开车追的,容易再次刺激到惊马。何况,受惊的马匹可不会循着路跑,满荒漫野的,车辆还不如骑马追方便了。 只是,刘唐的动作略慢一步,一个纤瘦的身影抢先一步,抓住马缰,一个翻身跳上马背,手一抖,腿一夹,平常温顺的马匹就撒开蹄子,飞奔了出去。 “小玉玉!”田雯雯后知后觉地惊叫一声,众人才反应过来,骑马追上去的竟然是刚刚与导演、制片人寒暄的小姑娘。 “这……”张泽成惊地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还是吴歌导演镇定一些,转头问田雯雯:“唐大师骑马技术这么好啊?!” 田雯雯一脸震惊和茫然,摇着头喃声道:“我,也,不,知,道。” 她从未见小玉玉骑过马,也从没听说过她学骑马。 就像昨天,小玉玉冲上去拆车门救人一样,她也挺震惊,还以为小玉玉只是天生神力,没想到,还有一道隐藏技能,天生驭马?! 不管这些人如何震惊,唐家玉那边却催着马快速地追了上去。 那匹马儿不是受惊,只是被煞气侵袭了,这才突然狂躁起来。 唐家玉一边追上去,一边将手一挥,就将溢散的煞气受了。煞气被控制住,那马儿受惊发狂的症状也就渐渐缓解,速度有所放缓。 唐家玉催马上前,看见那个男演员吓得脸色如土,趴在马背上紧紧搂着马脖子不敢撒手。 她大喝一声:“撒手!” 同时,脚踩马镫探身过去,伸手提着那人腰带,将人轻轻松松提过来,打横放在自己身前,腾出手去,一把抓住发狂马匹的缰绳,一扯一拽,那马儿摆头的时候,唐家玉伸手从马背上扯下一片银色杏叶。 杏叶表面银白发亮,只纹理处清理的不干净,明显有几处残存的黑褐色污渍,与马身上另外几枚簇簇新的杏叶不一样。 人救回来了,没有受伤,只是受了点儿惊吓,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制片人和导演连忙上前慰问男一号,张铮被放在地上,双腿还在发软,头皮也麻麻的,有些回不过神来呢。 他的经纪人不在,小助理和两个保镖冲上来,要送人去医院检查,还是张铮强撑着摆手制止,向唐家玉道了声谢,被送回酒店休息。 送走张铮,张泽成和吴歌才过来感谢唐家玉。 张泽成拉着唐家玉的手连声道谢,又恳请她赶紧看看,到底是犯了什么东西,让剧组这般不顺,简直是祸事连连了。 唐家玉四下里走了一圈,把比较重的煞气收一收,剩下零星散落各处的,她就没管了,这些已经造不成什么危害,过个三五天,也就散干净了。 倒是,仓库里存放的武器、盔甲这些,沾染的比较多,即便她收了煞气,也还是嘱咐人拿到太阳底下晒一晒。 田雯雯再次走进刚才那个房间,惊讶道:“还真是不冷了!” 刘唐抬手抹把额头上的汗珠子,嘿笑道:“何止是不冷,这么热,不开空调根本没法待了。” 冯祥东也跟在几人身后,却并不像刘唐一样接受,反而很不屑地撇撇嘴,虽说刚才救了人,但驱邪捉鬼可不是会骑马会功夫就能做到的。 至于房间里冷还是热,就有些太唯心了吧?他并没有感觉到明显的温度变化啊。 做完一切,唐家玉淡淡道:“可以了。” 刘唐连忙上前询问:“这就没事儿吧?” 他也没看见唐大师设坛做法,也没看见用符箓什么的,就这么转一圈……好像是太容易了吧?! 唐家玉点点头:“明后天,要是天气晴好,最好是把屋里的盔甲、兵器都搬到太阳底下晒一晒。这个房间也趁着晴天多通通风。” 说着,唐家玉还是用手托着那枚杏叶给众人看。 刘唐手快,伸手拿起,惊讶道:“这不就是片马具上的坠子嘛!” 话音未落,他突然怪叫一声:“啊……”把银质杏叶丢在桌上。 好冰!远比徒手握冰还冷,瞬间冷到骨髓里去,这么眨巴眼睛的功夫他的整个手掌几乎冻麻了,紧接着就是从骨头里泛出来的剧痛! 冯祥东闻声走过来,不明所以伸手捡起了杏叶,刚入手,他就给冰的抖一下,像是抓着一只烫手的山芋,杏叶在两只手之间倒腾了两下,实在受不住,赶紧也丢到桌上。 刘唐和冯祥东张着手掌,先是两人掌心接触杏叶的地方发白,紧接着青紫肿胀,渐渐是整只手都肿起来,转眼就肿成了熊掌顶着五支胖胡萝卜。 剧痛,深透肉骨,仿佛手掌贯穿、手指也粉粉碎了,疼痛钻心扯肺,两个硬汉的脸上转眼冒出一层豆大的汗珠子,脸也疼得变了形,眼睛都微微暴突出来,就快要忍不住大喊大叫出来。 唐家玉伸手,在刘唐和冯祥东手掌上拂过,疼痛瞬间消失了,刚刚青紫肿胀的地方也眨眼间恢复了,仿佛之前的青紫、肿胀、疼痛都是他们的错觉。 唐家玉拿起杏叶,手指拂过,淡淡道:“没事了。” 第 6 章 小丫头的这张嘴,忒会诓人! 第六章 清泪当歌文 刘唐和冯祥东愣怔怔看着手心,再看看对方,半天都回不过神。其他几个人也面面相觑,一脸惊奇。 唐家玉没理会众人表情,只询问了杏叶的来历。 刘唐皱眉道:“昨天早上到剧组,这东西就在桌上了,师兄看见还稀奇了一阵,说是个老物件儿,他初判可能到宋元……没想到这东西,这么凶!” 唐家玉道:“刚出土的东西。”还是成煞的坑,煞气侵染多年,乍然出土又没经过处理,自然会出事 众人交头接耳,发出一阵嗡嗡地讨论声。 冯祥东脸色难看,有了杏叶‘冻手’和治愈的经历,已经由不得他不信了。 他是总道具师,所有的道具都是经他的手进来的,这场祸事,如论如何他也推卸不了责任。 况且,这枚杏叶还是他亲手装到马具上去的……让他有些疑惑的是,他将杏叶装到马具上也接触过,当时并没有异样,更没有任何伤害。 张制片和吴导一再地向唐家玉表示感谢,张泽成更主动拉着吴导一起加了唐家玉的微信。这种有真本事的人,难得遇上,自然要想办法拉拢住,至少保持联系,说不定哪天就能救急,甚至救命呢。 唐家玉刚刚通过验证,手机叮咚一响,名为光辉岁月的制片人张泽成发了一笔转账过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转账。 田雯雯和唐家玉一起看——转账100,000元。 唐家玉目光一顿,抬眼看向张泽成。 张泽成笑地诚恳:“这一次,多亏了唐大师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唐家玉对捉鬼驱煞的行情没有概念,但是就原身的记忆来判断,外公外婆每天辛苦出摊子,一个月最多挣四五千,‘她’打假期工的酬劳就更少了,一个月最多一千块。 十万块,是很大一笔钱了。 田雯雯这会儿也回了神,凑近对她说:“……应该是救命的谢礼。”小玉玉救了凌飞和男一号两条命呢! 唐家玉想了想,道:“救人不过是顺手,不必客气。” 张泽成看了吴歌一眼,正要再说什么,唐家玉再次开了口:“我想问问,刚刚听见剧组说要找替身演员……我行吗?” ———— 仍旧是刘唐送唐家玉和田雯雯回来。 他停稳车子,就飞快跑过来,殷勤地给唐家玉打开车门,又递过一个信封:“这是师兄让我交给唐大师的,多谢您昨天的救命之恩。” 唐家玉把信封推回去道:“那种情况,换成旁人也会出手。况且,你们也帮我找到了一份工作,我也该谢谢你们的。” 刘唐却笑道:“那是唐大师自己的本事,我们兄弟没帮上什么的。”说着,把信封往田雯雯手中一塞,上车关门,飞快地开走了。 顺着老街走了一大段,田雯雯才终于回过神来,拽着唐家玉的手,道:“小玉玉,你真是神了!不但骑马救人,还要进剧组当演员拍戏,厉害了!” 唐家玉由着她晃,神色淡淡地纠正:“替身。” 田雯雯却不以为意:“替身,也是演员,真要骑马打仗的。哎对了,你什么时候学的骑马啊?骑得可真好!” 唐家玉瞥她一眼,见她并不是真心追问,不过是自己感叹,索性没有回答。 田雯雯已经转了话题:“小玉玉,你可以与张铮同组拍戏呐,太幸福了叭!我之前只知道他跳舞超man超A,咱们学校好多女生喜欢他,就是我一直get不到,没想到,他穿战甲也那么好看,妈耶,也太帅了,简直太戳我……” 长篇大论之后,一贯爽利的田雯雯突然忸怩起来,她双手抱着唐家玉的胳膊,整个人都要贴上来,挤挤挨挨道:“小玉玉,那个,你能不能帮我要张签名照呀?最好是to签……” 唐家玉居高临下地睨她一眼,毫无波澜地点头。 心里却有些犯嘀咕,这小丫头一脸害羞扭捏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看上那个戏……呃,那位男演员。 只不过,她恰好知道,那位被她搭在马背上驼回来时,这个小丫头扑上来,眼睛里明明只有她,问的也是她有没有受伤。 哼,小丫头的这张嘴,忒会诓人! 两人一起回到唐家,唐家玉就告诉外公外婆自己找到工作了。 影视城距离市中心有四五十里,公交也不方便,唐家玉要进组当武替,要住到剧组包的酒店去。 怕外公外婆不放心她进剧组当武替,唐家玉和田雯雯商量好了,就说唐家玉在城东找了个超市收银员的工作,因为离的远,还上夜班,来回通勤太累也不安全,要去员工宿舍里住。 外公外婆没想到孙女说谎,再三询问得知工作不累、安全也没问题,就答应了。 第二天一大早,刘唐从医院出来,又来接了唐家玉,到剧组去上工。 一回生两回熟,如今又做了同事,刘唐对唐家玉也熟稔起来,笑着道:“没想到,咱们成了同事!对了,你的功夫是什么路数?从小练习吧?” 唐家玉虽说只是骑马救了一回人,并没有特意展现自己的功夫,内行人也看得出,她不仅仅是骑马的技术好,功夫也不俗。 唐家玉抿了抿唇角,道:“算是,家传吧。” 刘唐看了唐家玉一眼,点点头,不再问了。 家传的功夫,一般都不外传,他就不好多问了。 经过一天的休息,张铮情绪平复下来,回到片场继续拍摄。今天,仍旧拍摄少将军冲营救人的一场戏。所有的镜头他仍旧要求亲自上阵拍摄,包括骑马、冲杀一系列的动作戏。 唐家玉今儿要替代男二,扮演被营救的角色,要被男一少将军劈掉枷锁,然后上马,跟着一起杀出敌营去。 田禾是这部戏的编剧,他昨天没能亲见唐家玉惊马救人的传奇场面,但听剧组里不止一个人给他讲述,张铮如何命悬一线,场面如何如何惊心动魄,被唐家玉单臂捉住,拎过马背,救了一命。 那样的动作场景,简直就是和评书里才会出现的。电视剧的特效都做不出来。 田禾听得两眼放光,找到导演要求改一改今天冲营救人的戏。把救人后,两人一起冲杀脱困,改成少将军将人救上马背,然后,只身护着兄弟杀出重围。 把少将军身上的猪脚光芒,进一步放大。 导演皱着眉,反问:“经过昨天的惊马事故,张铮今天还能骑马拍摄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还要他劈枷锁,单臂拎人?再说了,这个就是用威亚加后期特效,也很难拍好看吧?” 田禾眨眨眼,突然道:“昨天那个不是要来剧组当武替吗,让他上啊!” 吴歌:“可她是给男二号备的……” 话说到一半,吴歌突然顿住了。 若是按照原来的剧本,男二被救之后,要与兄弟一起上马冲杀突围,是需要武术替身的。但若是按照编剧新提的剧情走,男二就是个道具人,等着被救,拎上马背带走就好,根本没什么动作……那用谁拍都可以了。 两位剧组大佬打商量的时候,唐家玉也到了剧组,并按照替身的要求开始化妆。 她是长发,直接束到头顶结髻即可,不拍脸部特写,脸上的妆也简单,加深肤色,修整眉形,让眉毛更浓重英气一些就好。 给唐家玉化妆的是一位助理小姐姐,个子不高长着一张团团脸,长得可爱,手底下的活儿却很利索,很快就上好了妆。 瓷白的皮肤被暗色粉底盖住,长发蓬乱地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又有大块的污渍、血渍沾染,再垂头下来……就是田雯雯站在面前,也认不出唐家玉了。 化妆师叶斐然停下手仔细打量了一下,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 另一边,田禾和吴导与男一号张铮一番沟通,既然是丰满男一号的人物形象,也算是加戏了,张铮倒是不执着是否用替身。 何况,昨天刚刚经历了惊马事件,只过去一夜,说一点儿不怕是假的,听说骑马冲营救人的戏份用替身,他还暗暗松了口气。 谈妥了,田禾等不及地亲自去了化妆室下通知,吴导慢一步赶过来,征询唐家玉的意见,从马背上俯身下去救人,马还是要奔跑状态的,能不能做到? 如果有困难,他并不想勉强人小姑娘,毕竟,那个动作难度很大,没把握会很危险。 唐家玉想了下,没有一口答应。她练习马术的时候,只练习过马腹藏身,还真没练过马背俯身捡东西(救人)。 她说:“我先试一下。” 恰好,赵小冉也把她脸上的俘虏妆卸干净了,头发仍旧乱蓬蓬的,唐家玉也不在乎,顶着一蓬乱草般的头发出去了。 做实验,自然不会用活人,片场有稻草垛子,刘唐拿一个过来,外边裹上一套皮甲放在地上,唐家玉骑马冲过来,距离十几步的时候,一手把着马鞍,另一只手探下去,侧身俯冲,成功抄起地上的假人。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连贯流畅,一气呵成。 第 7 章 这就是他心目中的少将军 清泪当歌文 田禾紧紧攥着拳头,脸色比唐家玉还紧张许多,眼看着试验成功,他兴奋地原地蹦起来,嗷嗷叫了几声。 紧接着,周围响起一片欢呼和掌声,连一向严肃沉稳的吴导,也禁不住跟着鼓起了掌。 有了这一次尝试,唐家玉心里就有了底气,接下来,又让一个身形比较瘦小的武术特演试了一次,仍旧很完美,吴导这才吩咐下去,道具组布景,演员群演都开始准备起来,准备正式拍摄。 男二吴雨桐的经纪人却又找了来,说吴雨桐的腰伤没有恢复,唐家玉俯身救人,要提着人腰带拎起来,然后还要趴在马背上颠簸,吴雨桐的腰伤不行,拍不了。 吴导见到他,已经半点儿不意外了。既然之前就答应了给男二用替身,这个被救的道具人,也没必要坚持让他演了。 吴导吩咐助理:“通知王辉化妆。”王辉就是刚刚配合做实验的特演。 刘唐听得暗暗松了口气,也没注意身边站的是谁,就道:“不拍正好,这要是不懂配合,说不定还拖后腿呢!” 田禾回头看他一眼,笑眯眯道:“这话,你刚才怎么不去给吴导说啊?!” 刘唐看见是他,吓了一跳,嘿嘿笑着道:“我什么也没说啊。” 吴雨桐可是资方爸爸的人,背景深厚,一个刚出道没有作品的小演员,却排场大的不得了,不肯住剧组的四星酒店,坚持住市区的超五星不说,来回都有超豪华的保姆车接送,还有经纪人、助理、保镖每天跟着…… 有资方爸爸撑腰,连制片人和吴导都不肯得罪的,刘唐自然也不想得罪人。 道具组把场景布置好了,拍摄的机位、轨道也架起来了,筹备工作完成了,化妆间的门也在此时打开来,身着亮银甲,头戴银盔的白袍小将,大步从门里走了出来。 本来瘦弱纤细的小姑娘,穿戴起来后,就仿佛换了一个人,腰背挺拔如一株劲松,更像是一杆长木仓,透这一股赫赫然的凛冽之势,直刺苍穹。 一脚迈出,唐家玉目光四顾,看似不经意地扫视,却让周围人都觉得脊背一寒,下意识地回避开目光。 刘唐也觉得脊背一紧,反应过来,暗暗咋舌之后,连忙提起预备的长木仓,快步送上去。 唐家玉接过长木仓,拎在手中一掂,皱起了眉头。 刘唐关注着她的表情,发现不对,立刻问:“怎么了?不趁手?” 这是道具长木仓,不仅没开刃,分量上也要轻一些。 唐家玉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重甲,终于开口:“配重甲,最好是马槊,没有马槊,也得是长矛!这个,太轻也太短了。” “马槊?那东西太重也太长,没几个人拎得起……”刘唐下意识地说出口,才想起这位人不可貌相,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却是能够徒手拆车门、骑马单手拎人的,真正的天生神力。 田禾一直没走,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唐家玉两眼冒光,这就是他心目中的少将军啊! 这会儿,他都忘了,张铮才是正经男一号,唐家玉不过是个武术替身! 他快步走过来,听到刘唐说‘马槊’,他更兴奋了,连蹿几步,冲到唐家玉面前,迫不及待问:“你会使槊?” 马槊是古代的重装武器,也是有浓重贵族色彩的武器,起源于汉朝,兴起在重骑兵为主的年代:魏晋——隋唐,重装骑兵对决促进了装甲和兵器的发展。 宋之后,重装骑兵没落,沉重、过长的马槊也就渐渐被淘汰,缩短了长度,减轻了重量,发展成后期的木仓。 虽然,槊早就退出了历史舞台,但马槊的存在,也像隋唐那一段辉煌历史一样,成了重装兵器的一个传说。 能够写出这样的,还亲自改编成电影的田禾,就是一个痴迷古代重装骑兵、重甲、重武器的人,马槊、陌刀是他心中的神兵,相比起来,造价高昂、只有世家子才用得起的马槊,自然更是神兵之首。 看到唐家玉点头,田禾兴奋地大叫:“马槊,咱们有啊!”一边催促道具去把马槊取过来。 那杆马槊可是他咨询了十几位古兵器大家,翻阅了无数古籍,又拜访了好几位老手艺人,花费几年才造出来的。他本来就向往着,这杆槊能够被少将军提在手中,上马杀敌,冲营陷阵,一往无前。 可没想到,那把槊复原度太高,过长、过重,扮演男一号的张铮即便练过散打,爱好锻炼,臂力不错,却只能用双手才能提起,拎着上马杀敌,却根本不行,更别说挥动起来,杀敌冲锋了。 吴导在那边等半天,不见人过去,就走过来询问情况,田禾立刻向他安利马槊的威风,拍到片子里,肯定霸气,电影也会更好看! 吴导很无语地看着兴奋地两眼冒光的编剧,半天才插上一句:“之前之后的戏,少将军用得可都是长木仓!” 言下之意是,你改剧本情节,只要合理就好商量,但是古代将领是有自己专属兵器的,你这一场戏用马槊好看了,其他戏怎么办? 田禾毕竟是作者加编剧,反应极快,立刻给出了合理解释:“其他戏份,都是正常的战争场面,有兵有将,将军对敌的压力自然会小许多。这一场戏是少将军只身闯入敌营救人,需要以一敌十,不,是需要以一敌百,用杀伤力更大的马槊,才能冲锋陷阵杀出一条血路来……” 吴歌瞪着人,半晌无奈地挥挥手:“先拿来试试吧!” 他想到了,把马槊补几个空镜,就做传家之兵,冲营陷阵专用的兵器,也差不多把逻辑圆过来了。 马槊很快取了来,刘唐上前,帮着剧务从车上抬下来的。 这东西单论重量就有三四十公斤,槊锋开刃达50多公分,加上槊柄,总长度将近三米。这样的兵器,一般男人单手拎起都困难。 看着唐家玉身上的重装盔甲,尽管道具已经减轻了重量,也足有十多公斤,再加上这柄马槊,盔甲兵器总重超过五十公斤,刘唐很有些担心,小姑娘随说力气大点儿,但穿戴这一套,真能骑马冲营吗? 他好意地低声叮嘱:“不行别勉强,免得伤了自己。” 唐家玉看着眼前威武的神兵利器,尽管压抑了激动地表情,眼睛中的光芒却无法掩饰。 她又听到刘唐说话,却顾不上理会,只应付地点点头,大步上前,单手握住槊杆,轻轻松松拎在手中,掂了掂,满意地嗯了一声。 走开几步,来到一处空地站定,双手持握,呜、呜、呜……长槊挥动起来,带起一道道劲烈的风! 田禾双手紧握,脸色发红,激动地像喝了酒一样,嘴里喃喃自语地念叨着:“忽闻天上将,关塞重横行啊!” 其他人没有他这么如痴如狂,却也被感染了,一个个看着场中那道昂扬的身影,也禁不住脸红心跳,加重了呼吸。 化妆组道具组的小姐姐们看着场中的少将军,一个个眼睛冒着爱心;一群五大三粗的武指、见惯了大场面的群演们,甚至,也包括拍了许多武侠、古战影片的导演吴歌,也两眼灿灿,都是惊叹和向往。 慕强,是人类共有的属性。 唐家玉试了试手,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大步走向备好的马匹,绕着马转了一圈儿,查看过马鞍装具没什么问题,这才脚踩马镫,腿一抬,翩然跨上马背。 旁边一个道具师搬条凳子过来给她踩着上马,还没搬过来,却发现人已经稳稳地坐在马背上了。 “可以了!”唐家玉回顾过来,朝着吴导示意一下。 吴歌导演这才仿佛大梦初醒,咳了一声,示意各部分准备,开始拍摄。 本来,唐家玉只需拍骑马冲过去,劈开枷锁救人的镜头即可,如今,这一身重装穿戴起来,吴导竟然觉得不拍冲营厮杀的镜头太可惜了,于是上前,与唐家玉交待,从冲营开始拍,拍一大段厮杀的戏,再劈枷救人,然后,还要从新杀出重营。 唐家玉认真听完,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开始拍摄,唐家玉骑马从敌营外加速冲击,军营前摆了几道鹿砦、拒马,直冲而来的唐家玉不避不让,更没有丝毫的犹豫停顿,直冲到跟前,眼看着要撞上第一道鹿砦,她双手握住长槊,一挑一挥,一段鹿砦被她挑起来,直接甩出去,恰好挡住冲上来阻截的敌兵。 接连挑起鹿砦、拒马,甩出去,一人一马仿佛自带清障功能的大型重装机械车,一路轰隆隆辗轧过去,荡平一切。 马不停蹄,唐家玉催马直冲进敌营,马槊直挑、横披,如箭矢刺如流星,穿透一道道阻截一层层障碍,直冲进敌营中心去,然后不等敌方的兵将反应过来,她已经劈开枷锁,将人救出,重新挥动长槊,冲杀出去。 这一趟冲杀营救,简直如虎入羊群,气势如虹,无可匹敌! 周围人看着,也觉得酣畅淋漓,禁不住热血沸腾、鼓掌欢呼! 田禾兴奋的脸都胀红起来,奔过去拽住导演吴歌,“我要加个角色,加个类似扫地僧的角色!” 第八章 玉玉小姐姐还长身体呢 刚刚那场戏太过酣畅淋漓,吴导的心也被燃烧起来,田禾一句话,噗地一声,把刚烧起来的小火苗给浇灭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点火星儿。 他没理会人,先喊了一声:“卡!” 停止拍摄,然后带着激动不已的田禾走到一旁,避开众人,才皱着眉问:“戏都拍了将近一半了,你再加角色,怎么加?” 改个一场戏两场戏也就罢了,这会儿戏都拍了将近一半了,他还要再加个角色???亏他想得出来!真是个疯了!不,疯子都不敢这么个疯法儿! 田禾不管老朋友的臭脸,拽着人不撒手:“你相信我,这一定是个闪光点,一定能给咱们的电影加高光特效的那种……” 吴歌用力甩了几次,也没能把狗皮膏药一样的人甩开,只能木着一张脸听他不停地说,不停地说,田禾连续说了十几分钟,说到口干舌燥了,吴歌被磨得没了脾气,心累:“今晚就把剧本写出来,我明个一早要看到!” 田禾咧嘴大笑,开心的像个孩子,大声保证:“没问题!” 唐家玉还不知道自己被编剧导演两位大佬看中,拍完闯营救人的戏份后,卸妆洗脸后,又转回来,走到刚刚骑乘的马匹跟前,摸出两块糖喂给马儿吃。 连续两天,唐家玉骑得都是这一匹马,彼此之间也算熟悉了。马儿嚼着糖,长长的马脸轻轻地蹭了蹭唐家玉的手臂。 唐家玉围着它转了两圈,用手替它理理鬃毛,低声叹息:“可惜我连自己住的房子都没有,要不然,就把你带回去……” 要放午饭了,刘唐溜达过来找人,恰好听到小姑娘这句话,禁不住低低的笑了。 唐家玉听到笑声回头,见是刘唐,就问:“又有戏吗?” 刘唐笑着摇头:“没有,是要放饭了,我来叫你回去吃饭。” 唐家玉又看向几匹神情疲惫的马儿,刘唐连忙解释:“你放心吧,养马的还指着它们挣钱呢,不会亏待它们的。” 唐家玉默了一瞬,又摸出一颗糖喂给马儿,拍拍它的额头,这才跟着刘唐离开。 刘唐刚把人找回来,眨眼就被赵小冉和几个小姑娘截了胡。 唐家玉被一群小姑娘簇拥进休息室吃饭,还纷纷把自己带来的水果、零食送给她吃。 唐家玉吃了一颗榛仁巧克力,抿抿唇对上赵小冉期待的目光:“好吃。” 简单两个字,赵小冉却高兴地什么似的,连声道:“我那里还有半盒子,你喜欢吃,等回酒店我给你送过去。” 唐家玉想说自己也没那么喜欢,让她留着自己吃,但在赵小冉灼灼目光之下,竟不忍开口拒绝,顿了一下道:“谢谢。” “不用,不用……”赵小冉幸福的苹果脸绯红,连连摆着手,那满心的甜蜜和满足,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偶像翻了牌子的小粉丝。 有了榜样,立刻引来纷纷的效仿,几个小姑娘争着抢着要把自己最喜欢的零食、水果推荐给唐家玉。 唐家玉默默吃下两块巧克力,一包薯片,一包果汁糖…… 还要继续吃,赵小冉发现了不对,连忙止住疯狂安利的众人,把一份盒饭递到唐家玉手中:“让小姐姐先吃饭。” 说着,打开自己的盒饭,把最大的一块排骨先夹给唐家玉。其他几个表示又学到了,连忙也打开自己的盒饭,纷纷把鸡翅、排骨、红烧肉夹给唐家玉。 唐家玉连声道谢,低头看了看堆得老高的肉菜,闷不吭声地夹了一块红亮亮油汪汪的红烧肉送进嘴里。 肉质饱满,口感微甜浓香,炖的足够酥烂的肉块,轻轻用舌头一抿就化了,满口浓香。 她微微眯了眼睛,满足地吐出两个字:“好吃。” 赵小冉立刻道:“好吃就多吃点儿,玉玉小姐姐还长身体呢!” 其他人也跟着连连附和,唐家玉毫不扭捏地点头应承着,埋头吃饭。因为练功,也确实长身体,上午拍戏又那么大运动量,她也着实饿了。以至于,手中这过分油腻的盒饭,让她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满足感。 一份加量加料的盒饭还没吃完,休息室门被敲响,一位小姐姐应了一声,随即房门推开,一个脸上顶着好几颗大痘痘的年轻人进来,手中提着满满的几袋饮料。 年轻人把饮料往桌上一放,飞快道:“……请唐老师和各位喝的。”话音未落,又逃也似地走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连唐家玉也没听清是谁请客。 赵小冉瞥一眼包装上的标志,笑着先拿了一杯递给唐家玉,一边道:“这家的奶茶可不太好买,天天大排长龙的。” 其他人也伸手为自己取了一杯,加上吸管开始喝。 唐家玉吃得满足,嘴巴里却稍稍有一点油腻,正想喝点什么东西,这奶茶送过来的正是时候。 她低头喝了一大口,浓郁的奶香甜香充满整个口腔,咕嘟咕嘟咽下去,满足地简直想叹气。 察觉到气氛似乎有点儿不对,抬眼就对上几双满是艳羡的目光。 小姐姐们捧着奶茶,更多的时候只是小小口地浅尝即止,奶茶是好喝是美味,但是热量也高哇,为了控制体重,她们只能忍痛割爱。 即便是唐家玉,对着这样热切、艳羡的目光也有点儿不自在,她不解地问:“奶茶不好喝吗?”为什么不喝,看着她做什么? 这回没用赵小冉开口,其他几人立刻叽叽喳喳说起来,半天后,唐家玉抓住一个核心词:减肥! 唐家玉看看在座几人,除了赵小冉稍显丰润外,其他几个都不胖,一个个细手细脚的,像一不小心就要折断。 她有点儿不理解这些人对减肥的目标设定,认真想了一下,道:“练习拳脚可以减肥,你们要不要学?” 立刻有人问:“能像你一样骑马冲营吗?” “能飞檐走壁吗?” “片叶飞花皆能伤人吗?” 唐家玉:“……” 赵小冉翻个白眼:“你们想屁吃!” 说完,意识到自己当着偶像的面爆了粗口,又连忙自己转圜:“咱家玉玉小姐姐还是宝宝,还在长身体呢,自然胃口好。” 众人很上道地附和,这个说她长个儿时一顿能吃一个大馒头,那个说她上中学时一顿饭能吃一盘红烧肉,还有一个说她小学时吃的最多,上了初中就不长个儿了,饭量就慢慢小了…… 话题突然就歪了。 众人纷纷自爆起身高停止生长的年龄,有说初二的,有说初三的,最剽悍的就是赵小冉,她小学时在班级里还能随大溜儿,上了初中,其他同学纷纷蹿高,她却原地不动。 众人看她圆圆的苹果脸,还有微微丰润的身材,突然一起笑起来。 赵小冉反而看开了,由着人笑完,大喇喇地翻个白眼儿,嗤道:“笑吧,笑吧,姐都被人笑了十来年了,还怕多你们几个?!” 说说笑笑的,各人手中的奶茶也不知不觉地都喝完了。等到休息结束,继续开工,谁也没再想起奶茶的来历。 骑马冲营是场大戏,吴导原本计划拍一天,甚至可能需要拍两天的,没想到唐家玉出马,一上午就给搞定了。 下午,就临时安排了几场文戏。 唐家玉没有戏,也没按刘唐说的回酒店休息,而是主动去照管马匹,给疏于打理的马匹刷毛、饮水,牵着马儿去树林中乘凉吃草。 吴导拍戏的间隙看见,对小姑娘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这一天的戏拍的顺利,也没有夜戏,傍晚时分就下了工。 唐家玉被赵小冉邀请着,一起去影视城附近的小吃街上吃晚饭,她一路品尝了好几道美食,也品尝了其他小姐姐拿给她的特色小吃,逛吃逛吃一路下来,又吃了至少三人份的东西,众人看她仍旧纤细的腰肢,扁平的腹部,忍不住羡慕眼红。 回到酒店,小姐姐们又把自己的美食送到唐家玉房间来,说笑闹腾了好一阵子,终于各自回房,唐家玉也关了房门,正要洗澡练功,被她丢在酒店一天的手机突然响了。 一接通,田雯雯快而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玉玉,你火了!神力少女啊……你打开微信看看,我给你甩了链接的……” 唐家玉眉头微皱,挂断电话点开微信,找到田雯雯的分享点了进去:神力少女徒手撕车门,进口大牌车也是纸糊? 这段视频是一个汽车博主发的,主要是从汽车的质量着手,但观众的关注点却基本不在车辆上,都被神力少女徒手撕车门吸引进来,然后,看视频,前边就是正常的车祸现场,车辆偏离路线,撞上路边的灯柱,车前脸变形严重,气囊全部打开…所谓的神力少女是有出现,却只是个人群中模糊的背影。 徒手撕(拆)车门的镜头也有,却被很多人挡住,根本看不清楚,等少女终于转身,要看到正脸了,视频闪了一下,黑掉了。 所以,视频下边的留言很多多是骂博主骗子的,说的手撕车门、神力少女呢?就这? 唐家玉没耐心细看,只给田雯雯回了一条:“不用理会。” 发完消息,手机一丢,进卫生间洗漱了。 第 9 章 主要是吴导对你很是赞赏…… 一夜过去,唐家玉收功起身,抬眼透过落地全景阳台就能看见,刚刚跃出地平线一轮红日,辉煌蓬勃。 她微微眯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像猫咪一般,懒洋洋伸个懒腰,转身回房。 冲澡换衣服,准备出门了,唐家玉随意拿起手机瞟一眼,就见田雯雯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都是惊讶,她又搜到好几条事故现场的视频,却都没有拍到小玉玉的正面。 唐家玉似乎听到了田雯雯毫不做作的笑声:“那些人可真是low,拍个视频都拍成这样……嘿,小玉玉,我看到留言里很多人猜测你背景深厚被人保护,所以才没有你的正面照啊。哈哈哈,说得我都有点儿相信了……” 唐家玉翘翘嘴角,手机关机,出门上工。 刚到片场,唐家玉就被赵小冉拦住,递给她一个保温盒:“五福茶社的蟹黄小笼,趁热吃。” 唐家玉刚捏了只小笼送进嘴里,导演助理匆匆找过来:“唐老师,导演和编剧找你有事,请跟我来一趟。” 没等唐家玉反应,赵小冉就接回餐盒,推了唐家玉一把:“快去。” 她隐约听到了点儿风声,吴导和编剧要给小玉玉加戏呢,能从武术替身到拥有自己的角色,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她们也终于不用暗戳戳替小玉玉这般容貌身段儿可惜了。 “快来,快来。”田禾一见人就笑眯眯招手。 吴导亲自倒了杯茶递过来,唐家玉起身接住,道谢。 田禾示意她坐下:“昨天看了你那场冲营救人的戏,我和吴导,呵呵,主要是吴导对你很是赞赏,觉得你这样好的身手,这么好的表现力,只做个武术替身未免埋没了,就与我商议着加了个扫地僧的角色……” 田禾耍笔杆子吃饭的,平常不善与人交际,大概只是他不耐烦,遇上看顺眼的人,嘴巴巴地很是能说会道。 他简略地交待了‘扫地僧’的背景和人物设定:是一个罪臣之女,被发配到军营中,受到父亲一位故友的照应,安排在军营的厨房做烧火杂役。 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一场是内鬼通敌卖国,勾结敌军在山谷设下陷阱。 少将军年轻气盛,被人引入山谷,几名伯父、叔父赶来相救,也陷入包围,战死战伤,少将军身受重伤,几近力竭面临死亡的时候,唐家玉扮演的烧火小子闻讯冲来,将少将军救了回去。 另一场,是影片最后的决战,唐家玉扮演的烧火小子再次上阵,穿戴相同盔甲装备,冒充少将军,混淆敌军视听,动摇敌方军心,与少将军两相配合,杀死好几名敌方大将,协助少将军一箭射死敌方主帅,北国的平南王萧延寿,取得最后的决战的胜利。 战事毕,少将军凯旋归朝,那位救过他性命,并助他取得胜利的人,却不知去向。 军队开拔归朝,烧火小子站在山坡上,默默为其送行。 田禾介绍着剧情,吴导也把几页剧本递给唐家玉。 “你要是没意见,就去和统筹签个合同。” 田禾又接过话来道:“你没有经纪人,签合同的事儿也没个人给你把关,你不用担心,待会儿我陪你过去……” 田禾根本不理会旁边吴导的白眼,自荐给唐家玉暂时充当经纪人角色,说完,眼巴巴看着唐家玉点头应下,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后靠在椅背上。 吴导忍住继续翻白眼的冲动,又说了一下拍摄计划的安排:“你签完合同,就可以回酒店研读剧本,琢磨两天,后天,开始拍摄你的戏份。” 田禾又补充:“你读剧本,哪里不明白的可以随时找我。” 唐家玉再次点头应着,这才得空低头翻看手上的剧本。 大概浏览一遍,唐家玉对这个罪臣之女的角色设定还是挺感兴趣的,何况,最让她心动的还有骑马上阵,虽只是演戏,假把式,对她来说也能聊胜于无了。 她没有犹豫,就跟着田禾一起去找了统筹,签了一份演艺合同。关于片酬,关于义务和权利的相关条文,田禾差不多是逐条给她解释了一遍,唐家玉根本不用多考虑,听完后直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田禾在旁边看着,眼睛再次亮了:“小玉这手瘦金体很有几分风骨啊,这是打小儿练的童子功吧?” 唐家玉一笑带过,心中却对自己的字很有些不满。 她习惯用毛笔,现代这些笔她用起来很不习惯,很别扭,写出来的字在她看来,勉强算得上工整而已。 只用了半个小时,唐家玉就把合同签了,田禾把备好的详细剧本交给唐家玉。 唐家玉谢过他,拿着剧本从签约的房间里出来,赵小冉和刘唐已经得到消息赶了过来,向她道贺。 刘唐笑得没心没肺:“唐大师前途无量,请一顿吧。” 赵小冉白他一眼:“玉玉小姐姐要读剧本呢,哪有时间!” 刘唐被呛的张口结舌,讪笑着点头:“是是是,我没考虑周全。” 这两个,一个憨一个悍,还真是挺配的。 唐家玉抿抿唇角:“等我的戏顺利拍完,到时候我请客。” 田禾慢条斯理走出来,听到唐家玉这话笑眯眯道:“到时候,咱们让吴导请客。” 反正他看好小玉玉的戏,到时候戏拍的出彩,酣畅淋漓,吴老头当然要请客。 唐家玉窝在酒店看了两天剧本,第三天才回到剧组。 赵小冉一早就等着了,等她出门,两人一起作伴去剧组。 练习了几天内功,唐家玉的身体机能进一步改造,连皮肤都好了许多。 赵小冉的职业习惯,最先关注到她的皮肤状态,满眼赞叹:“小玉玉今儿状态真好。” 原身本就是冷白皮,因为青春期,额头和两颊还有几个小痘痘,如今,不但一颗痘痘都没有了,之前留下的浅浅痘印都不见了,皮肤细腻光滑,连毛孔都几乎看不见。 到了化妆室,赵小冉却把唐家玉推了出去:“今天我师傅给你化妆。” 叶斐然是圈子里小有名气的化妆师,最擅长仿古装。平常只负责给几位主演化妆。今儿给唐家玉一个小配角化妆也算破例了。 大师出手,确实不凡。 妆容完成,唐家玉象牙色肌肤被暗色粉底完全遮住,本就偏清瘦的脸颊,打过阴影后,显得两颊凹陷,眼圈黯淡,还有脸颊上沾的污渍灰土,扎头的赭色旧头巾松垮垮歪着,遮住半边脸,加上一身灰突突的赭色短打衣裳,明显一副营养不良又疲惫邋遢的模样……当唐家玉从化妆师走出来,吴导的眉头都禁不住微微皱起。 田禾两眼冒光,紧紧盯着微微弓着背,低头含胸,拖着脚步走过来的烧火小子,搓着手往老朋友跟前凑凑:“怎么样,这样一卑微、低下,等到爆发出来,才更有戏剧冲突性,才更出彩嘛!” 略顿,轻轻叹口气:“我还以为你是个有深度的人!” 吴歌踢他一脚,低声笑骂一句,然后迎着唐家玉走过去,扬起一脸笑:“小唐这个状态很好,就是要这个样子。” 这位不仅是军营中的伙夫,还是隐在伙夫之中的罪臣之女,必须要隐藏自己的女子身份,还有出众的容貌。 刘唐几个武替和唐家玉相处最多,看着完全变了个模样的唐家玉走出来,一个个震惊之后,都难免可惜。 刘唐,凑到赵小冉跟前:“你们可真下的去手啊,多漂亮的小姑娘,让你们捣鼓成了这模样,真是暴殄天物啊!” 赵小冉几个小姑娘在后勤组也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对小年轻们向来不留情,立刻骂道:“这是角色要求,你们看不过眼去找编剧和导演啊,在这里说有什么用!” 再说,也不是她下的手啊,是她师傅!师傅! 一群年轻的武术特演跟着挤眉弄眼,嘻嘻哈哈笑,谁也不敢再说什么。 那边,吴导亲自拿着剧本给唐家玉讲戏,讲怎么走位、怎么找镜头…… 第一场戏就是她跟着人做饭,却被一个小伍长欺负,一脚踹在地上的镜头。 做饭的伙夫、运辎重的力壮,大部分是征用的徭役,还有一部分是犯罪充军之人,在军营中无疑是最底层最没地位的,别说将领们,就是普通的兵丁都能随便欺负。 唐家玉扮演的烧火小子其实没有惹到那名小伍长,只不过,那人刚刚犯错挨了长官训斥,憋了一肚子火,遇上唐家玉正好撒气。 唐家玉被踹了个滚地葫芦,手中拎着的一桶水也全部洒了,她和水桶一起滚出去,滚了满身满脸的泥。 吴导紧紧盯着监视器屏幕,看着唐家玉被一脚踹倒,连人带桶摔出去,顺着坡骨碌碌滚下去,一路滚到坡底才停住,伏在地上半天,才挣扎着用手撑地抬起头来,满脸泥水! “卡!”吴导兴奋地喊。 第 10 章 救人,要救得够美! 唐家玉的表现让他太满意了,那样实打实地滚下去,一脸一身泥水不说,还半点儿功夫都没看出来……没有功夫的人演高手不容易,身怀功夫却表现的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就更不容易了。 事实证明,唐家玉没让他失望,表现的太真实,这一点,看武术指导和几个武术特演目瞪口呆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就够了。 唐家玉扮演的烧火小子,在他上阵救人力挽狂澜之前,就是个唯唯诺诺、卑微低下的小杂役,军营中所有人都能踩上一脚,挨了骂挨了打也不敢有一点点反抗,擦擦血还得给人低头赔不是…… 连着拍了几个小镜头,都是她类似的小场景,唐家玉挨打挨骂,干最重最累最脏的活儿,天天佝偻着身子,慢吞吞拖着步子走在角落阴影中,毫无存在感。 一上午,就把这几场戏都拍完了,都是一次过,吴导脸上的笑意毫不遮掩,走过来拍拍唐家玉的肩膀道:“上午的戏不错,就这样演,吃过饭休息一下,下午咱们拍你山谷救人的戏份。” 这场戏,算是整部电影的小高潮,军营出了内鬼,与敌军勾结设计,少将军跟随伯父叔叔和几位将军出战,却因为少年气盛,被引到山谷的陷阱之中,伯父叔叔赶来救他,同样陷入险境。 唐家玉扮演的烧火小子得了消息,骑马赶往山谷,却终究是晚了一步,少将军的伯父叔叔和几位将军拼死护住了少将军,全部战死,少将军也中了两箭,重伤几近力竭…… 唐家玉救出了少将军,三千兵马只剩下不足百人。 这场戏,前边男一号演的少将军中计、陷入,加上诸将救援是重头戏,从下午四点开始拍摄,吴导想要临近傍晚的光线,残阳如血,衬托诸将兵丁们绝望的心境。 然后,在夕阳即将落下去,最后一线余晖之际,唐家玉扮演的烧火小子,如天神降临,救人于一线。 男一号张铮本就有散打的底子,也很能吃苦,演技虽谈不上太精湛,却肯学肯琢磨,其他演员都是老戏骨,拍起这种戏来驾轻就熟,配合默契之下,下午的戏份都一条条顺利拍过来,到唐家玉上场时,夕阳还露着大半个脸在地平线上,比预期的时间还早了一些。 导演示意开始,唐家玉本来佝偻着背在挑水,听到消息,身体一激灵,脊背瞬间挺直,然后,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 她丢下肩上的水桶,转身朝着练兵场飞奔过去,取长木仓,上战马,冲出军营。 吴导欢快地喊一声:“卡!” 唐家玉带住马缰,转回来要下马,被跑过来的吴导摆手止住:“不用下来,不用下来,下边接着拍山谷的戏,你待会冲过去,救张铮的时候,要替他挡箭,不用怕,那些箭都是特制的,没有箭头,不伤人的……还有张铮,你不能再把人搭在马背上,要拉着人上马,坐在你身后……” 这个细节处理,也是给观众一个联想的空间,毕竟,美人救英雄也是个很大的卖点! 既然要引人联想,就要把画面拍的唯美一些,男一号当然不能像麻袋一样,趴在马背上驼回来。 剧本是唐家玉俯身拉住男一号少将军的手,带着他上马,坐在她身后。 大概是唐家玉之前做替身救人的场面太轻松,谁也没想到,这个镜头拍起来,不是唐家玉不给力,而是男一号跟不上。 唐家玉拉着他的手一甩一带,倒是真的把人带上马了,可张铮连着拍了两个小时的戏,这么热的天还穿着全套的盔甲,是真的筋疲力尽了,根本没力气‘飞身上马’,被拽上马背,却直愣愣地扑过来,自己没坐稳不说,还差点儿把唐家玉拽下马来。 马匹也下意识地动了动,马蹄子甩过来,差点儿踏在张铮身上。 幸亏唐家玉反应快,再次伸手拽住人的皮革腰带,这才避免了一起马匹踩踏事故。 张铮心突突跳着,脸色煞白地看着马背上转身看过来的少女,微微张着嘴仰着头,却说不出话来。 这是第二次了,她又一次救了他的命! 吴导和张铮的助理连忙跑过来查看,确定人没事儿,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又把唐家玉叫到一起,商量如何拍这场戏。 唐家玉很主动地认错:“是我的力度没控制好……”她忽略了,这些人只是演员,并不是真的将士,没有功夫在身。 张铮红着脸打断她的道歉,吭哧吭哧道:“对不起,是我没做好。” 唐家玉招手叫过来刘唐,让他打配合,再做一遍试验,也是给张铮做一遍示范,她想到了该如何做,才能让人落在她背后。 张铮看看已经快要落下去夕阳,却拒绝了唐家玉这个意见:“我可以的,直接拍吧。” 唐家玉看他一眼,道:“那好,待会儿,我冲过来,你不要动。” 张铮听着这话有些怪异,却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答应着。 随着导演一声喊,拍摄再次开始,前边都拍的不错,所以,这一次就直接拍唐家玉冲过来救人的场景。 张铮手握长木仓,拼尽全力挥动,格挡着四面八方刺过来的刀木仓,受伤加体力耗尽,他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视野里一片血红,就在他满心绝望,以为自己也要死在此处的时候,一道灰扑扑的身影由远而近,飞驰而至。 唐家玉手中长木仓一扫,将围在少将军身边的敌军悉数扫荡开去,长木仓扫过,一人一马也冲到了近前。 就见她把长木仓交到右手,单手不停挥舞着,将反扑上来的几个敌兵荡开,同时,身体一探,手臂伸过去,直接揽住摇摇欲坠的少将军的腰,用力一提,一甩,人被她稳稳放在身后。 “抱住!”一声轻喝声,少将军下意识抱住人的腰,而唐家玉则双手挥舞长木仓,扫荡过一片扑上来的敌兵,圈马回头,踏着满地鲜血和尸体,从山谷里冲杀出去。 随着她的突围,还有百十名兵丁也跟着冲了出来。 之前出来时的三千人马,旌旗鲜明,如今,却只剩下百来人,残兵败将,无限悲凉! 第 11 章 突然,空气一凝,水流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吴导兴奋地大喊一声:“卡!” 片场响起一片欢呼。 工作人员跑上来,张铮强撑着让工作人员扶着下了马,唐家玉静静坐在马背上,看着张铮落地站稳,又被他的助理扶着去休息,她这才挥手婉拒了工作人员的服务,脚踩马镫,翩然跳下马背。 赵小冉和几个化妆服装组的小姑娘立刻围过来,两眼冒星星地把唐家玉围在中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玉玉……玉姐,你刚刚帅爆了!” “唐……哥,我以后要叫你哥,你刚才实在是太A了,又帅又A,A爆了!” “小唐哥哥,你实在是太man了,我要被你掰弯了!” 一群人满脸兴奋激动,嘴里说的话唐家玉也听不太懂,只能胡乱答应着。 吴导和田禾编剧走过来,这才让一群兴奋激动的小姐姐暂时按捺住,退开到一旁。 吴导笑的一脸慈爱,看唐家玉像看他的亲闺女:“演得不错!” 田禾翻个白眼儿,扬起笑脸道:“今天就拍到这里,小玉玉累了吧,赶紧去卸妆,导演说今天拍的顺利,请大家去吃饭。” 这话一出,不但小姐姐们兴奋,剧组里的人都跟着欢呼起来。 放工已过了晚上八点,等一群人去大排档吃完饭,再回到酒店,已经是十一点,午夜时分了。 剧组众人对唐家玉都亲近起来,特别是赵小冉和几个化妆服装组的小姐姐更是像唐家玉的第一波粉丝,走到哪里都簇拥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都冒着光。 几个女孩子跟着唐家玉到了房门口,经唐家玉开口提醒,时间不早了,这才一个个恋恋不舍地告辞,回了她们自己房间。 唐家玉到的晚,一个人住。 关上房门,唐家玉把肩上的书包放下,拿了两件换洗衣物,走进洗手间。 蓬蓬头的水洒下来,微微地有些温,唐家玉伸手试了试水温,转身准备脱衣服洗澡。 酒店的洗手间有24小时热水供应,随时都能洗澡,实在是太方便。外公外婆的老房子虽说也有个后来改造的小卫生间,装了热水器,却总要现烧热水——外婆嫌热水器待机耗电多,总是烧热水就关了。 唐家玉不嫌弃老人们节俭,毕竟,二老摆馄饨摊子挣钱实在是不容易。她就想着,自己多挣些钱,换个有宽敞卫生间的房子,外婆也不必再为节省一点点电费操心。 唐家玉仰着头,闭着眼睛,任由花洒里喷出来的水落在脸上身上……温热的水淋下来,打在皮肤上,让人舒服的想要叹气。 突然,空气一凝,水流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唐家玉闭着的眼睛缓缓张开,就发现,房间的灯不知何时熄灭了,周围一片黑暗。她明明感觉得到水流落在身上,却感受不到温度,也听不到水声。 她静立不动,然后,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底蔓延上来,随之而来的,是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个画面,遍地尸体,残肢断臂,黑红的干涸血迹上,又喷上一层鲜艳的血红……浓烟火光,刺鼻的血腥! 这个画面闪过,唐家玉本来暗褐色的眸子也闪过一线腥红,她手腕上挂着的珠子闪过一抹微光,随即,眸子里的血色褪去,她的五感六识也同时恢复。 灯光重新亮起,她的目光扫过去,脚下一片腥红飞速地退去,像潮水一般,退缩进地面的排水口里去。 唐家玉收回目光,屏息放出耳力和感识,楼道、房间里一片死寂,仿佛,这栋楼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扯过衣架上搭的宽松长棉T套在身上,扭开门走出去,楼道上的灯熄了,只有她的门内透出一缕灯光。 唐家玉完全不受影响,直奔斜对面赵小冉的房间,敲门,没有回应。 她没有耽搁,控制着内力从锁孔中探进去,咔哒一声,房门打开,唐家玉冲进去,黑暗的房间随着她踏进来,倏地亮了。 入眼,一片腥红,卫生间的角落里,一团腥红包裹着,显出一个圆滚滚的形状来。 唐家玉上前一步,伸手将想要退走的腥红血迹拽住,撕扯几下,那流动的血液就像一片膜,被她撕扯下来,然后,两手用力一阵捏扁揉圆,浓稠的血浆被压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红团子,被唐家玉随手丢在T恤的大口袋里。 腥红的鲜血没了,缩着身子蹲在角落的赵小冉显露出来。 她身上只穿T恤和内裤,脸色呈现出不正常的惨白,没有半点儿血色,长发耷拉着,遮住了她的整张脸。 看样子,她也是想要洗澡,刚脱了一半衣服,就遇上了异常。 唐家玉上前,轻轻地叫了一声,没有回应。她用手指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却还有一丝丝温热的气息。 她没再呼喊,而是弯腰,将人直接从地上抱起来,送到床上去,又拉被子给人盖上。 正要转身,赵小冉就醒了,睁眼看见灯光明亮的房间,还有唐家玉,赵小冉颤抖着扑上来抱住唐家玉,哇地一声哭了。 外边,声音、灯光都重新恢复,好几个人尖叫着从房间里跑出来。 刘唐和几个武指也住在这一层,跑出门的第一时间就想来找唐家玉,然后,他发现,唐家玉和赵小冉的房间都开着门,快步跑过来。 唐家玉已经把赵小冉放在了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刘唐敲门进来,“唐,唐大师!”开口叫人,刘唐才发现自己的嘴唇却抖得没办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唐家玉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说:“你打电话让人来开门,每个房间都去看看……放心吧,没事。” 当着人的面,就不好再用内力开锁了。虽然,她已经将作怪的小鬼头抓住,却也要人来开门看一遍,若是有人受伤,还要尽快送去医院救治。 吴导上了点年纪,吃过饭怕自己不消化,拉着田禾在楼下小花园里散步,听到消息跑上来,才知道,剧组住的楼层又发生了诡异事件。 让酒店服务员来打开各个房间查看,发现紧挨着唐家玉和赵小冉房间的另外三个房间里,也出了事儿,昏迷两位,摔伤一位。 叫了救护车来,把这三位和赵小冉都送去医院,吴导和闻讯赶过来的制片人张泽成又敲响了唐家玉的房门。 他们是来询问情况的。前几天剧组车祸、惊马,唐家玉处理后,这两天都挺顺利的,怎么突然又出了事儿。 唐家玉回到房间,把澡冲完,正捏着那个红色的球球研究呢,听到敲门声,打开门让两人进来。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红球,表情淡定道:“不用担心,今天的事,是因为剧组的人多多少少沾了些煞气,阳火低了,就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以后,咱们尽量不晚上出入,过些日子,各人身上的晦气散尽,自然就不会有事了。” 得了这个解释,吴导和张泽成这才放下心来。 从唐家玉房间告辞出来,张泽成就对吴歌低声道:“看看,尽量多给人加几场戏,多留人几天吧!” 不管是什么原因,有这位在,无疑就是握了块护身符,还是给剧组所有人的护身符。 吴导沉默半晌,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个角色,到底只是个后加的小客串,想加戏也没办法。倒是武术替身演员这块,可以改签成武术指导……替身演员需要戏份,武术指导没有限制啊,戏拍一天,武术指导就要工作一天。 唐家玉第二天到现场,就看见剧组里好些人都是两眼乌青,大大的黑眼圈昭示着,昨晚发生那种事情,没几个人能安睡。 受到惊吓,毕竟需要一个自愈的时间,这个唐家玉也没有办法。 看着剧组人员的精神头不好,吴导也只能调整了拍摄计划,捡着比较轻松的文戏拍摄。 上来拍的是男一闯营救人后,被元帅(少将军父亲)以违反军令为由,要军法处置,众将求不下情来,只能把刚刚包扎好伤口的男二抬过来,为少将军求情。 为救自己,擅自闯营违反军纪,即将被军法处置,男二吴雨桐(饰演大将邓铭)应该愧疚自责,情绪饱满,吴雨桐大喊大叫,动作夸张,却根本没什么情绪,空洞苍白……哪怕他用了催泪剂、点了眼药水,看起来眼珠通红,‘泪水’淋漓,也半点儿不打动人。 旁边候场的几个化妆剧务,被他尴尬的演技戳到笑点,几次都憋不出要笑喷,匆匆捂着嘴巴转开头去。 吴导不知第几次喊了卡,助理上前,递上他的大茶缸,吴导吨吨吨灌下去半缸子茶水,这才觉得心气儿平顺了些,看看天色,干脆挥手:“先吃午饭,休息一下,下午继续拍摄。” 赵小冉被送进了医院,唐家玉就没往女孩子堆里凑,而是跟着刘唐和一群武术特演坐在树荫下开饭。 去领饭的两个特演抬了只大保温箱来,一边走一边笑得脸上像开了花。 唐家玉视力好,看见两个人的笑脸就往后看去,就看见后边跟过来一个拎着袋子的年轻人。 她下意识地以为又是送奶茶的,仔细一看才发现,袋子内容物不是杯子的形状,再细看,今儿这小伙个头矮一些,皮肤却好,脸上没有红红的痘痘。 很快,人都到了面前,刘唐和几位特演也注意到了年轻人。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年轻人有点儿局促,磕巴道:“这是我们吴哥让送过来的,明天吴哥要与唐老师拍对手戏了,还请唐老师多多关照。” 说完,直接把手中的袋子放在箱子上,朝着唐家玉鞠了个躬,转身匆匆跑走了。 第 12 章 大决战……杀青 “吴歌……吴导?”唐家玉回头看向刘唐。 刘唐失笑摇头:“应该是演男二的演员,吴雨桐。” 唐家玉恍然一瞬,又有些疑惑:“我与他有对手戏吗?” 田禾给了她整本的剧本,她除了把自己的台词全部背熟之外,其他场景剧情也记了个大概,并不记得自己与男二有对手戏呀? 其他几个特演不关注戏份的事儿,注意力都关注到送来的大菜上。 一个人惊讶地叫出声:“居然是镜月轩!” 镜月轩是杨城顶尖的私家宴会所制酒店,位于风景如画的南山,圈了大半个山头,打造的是园林景观酒店,不但在杨城顶流圈子里著名,偌大的海市城市圈顶流圈子,也对镜月轩趋之若鹜,据说有好几位顶级富豪都在镜月轩充了钻石会员,拥有他们专用的雅舍。 镜月轩的逼格从它外卖的袋子和包装盒上就能看出来。 专用的帆布打包袋,漂亮精致的中式餐盒,盒子表面是镜月轩的园林景观,透过一幅幅景观画,隐约得窥镜月轩的全貌,叠石流水,移步换景,美轮美奂。 唐家玉扫一眼几人,淡淡道:“既然送来了,就打开吃吧。” 众人闻声而动,一起动手把漂亮精致的餐盒打开,里边的菜色也没让人失望,一份份摆放的足够精致诱人,秀色可餐。 唐家玉没理会这些餐盒,先取了一份剧组的盒饭,打开来看一眼,今儿是栗子红烧肉和鳗鱼饭,她嘴角抿了抿,挖了一筷子鳗鱼饭送进嘴里,美味在嘴里爆开,让她满足地微眯了眼。 一口鳗鱼饭咽下去,抬眼才看见刘唐和一群特演都眼巴巴看着她,她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连忙伸筷子在镜月轩的餐盒中夹了一块。 因为经过了处理,唐家玉一下子没认出这块白色的东西是什么菜,放进嘴里,有一点点弹牙,有一点点软糯,鲜香之下,细品还有一点点鱼腥味儿。 她唔了一声:“原来是花胶……” 刘唐见她品尝到仔细,正要说一句‘这东西女孩子吃比较补’,就见唐家玉又继续低头吃起了盒饭,对包装精致、摆盘精致的高档菜品,懒得再看一眼。 刘唐那句话到底没能说出来。 能有那般家传功夫,又能对这般富贵逼人平淡以对,就不是一般家庭的孩子能有的。 唐家玉不看重,这些精致的菜肴就都便宜了一群五大三粗、食肠宽大的特演们,因为菜色太精致,每人一筷子都不够,真正的手快有手慢无,倒是抢了个不亦乐乎。 这一顿饭够他们吹好一阵子的,至于味道,谁在乎呢! 傍晚下工时,吴导和田禾编剧又找了唐家玉过去,递给她一份临时修改的戏份剧本。 却原来昨晚被送去医院的,其中一位是之前欺负烧火小子的。 那人伤得不严重,只是被被吓狠了,脑子一时糊涂一时明白的,暂时没办法回来拍戏了。于是,唐家玉被凌虐的镜头还要换个演员补拍一下。因为那场戏还有后续,唐家玉扮演的烧火小子胸怀家国,不计个人恩怨,出手指点之前欺负她的将领,最后决战时,这位运送辎重的将领协助,唐家玉才能带人上战场,逆转战局,取得最后的胜利。 演男二的吴雨桐不知道怎么想的,主动请缨演这个恶人。 田禾说完戏份改动的事,吴导接话,邀请她做剧组的武术指导,主要指导马术和战术。 吴导说:“许多马上作战的替身镜头还得你来,再就是其他演员的马术、战术指导,希望能多听一听你的意见,所以,再加一份武术指导的合同,可能需要你多辛苦一些了。” 唐家玉缺钱呢,哪里会嫌弃工作多啊,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仍旧是田禾充当经纪人,陪着唐家玉找统筹补签了一份武术指导的合同。 唐家玉拿了合同出门,迎面看见刘唐和另一个高个子青年说话,听到开门声,两人齐齐转头看过来,唐家玉才看清,高个子的是车祸住院的凌飞。 “唐大师,我师哥一出院就听说您要签武指了,立刻赶过来给您道贺。”刘唐眉眼都是笑,看得出师哥伤势恢复他非常高兴。 凌飞也笑呵呵的,“能与唐大师共事,是我们师兄弟的荣幸,以后还请唐大师多多指点。” 唐家玉抿抿唇角,道:“互相印证吧。以后别叫唐大师了。” 凌飞和刘唐对视一眼,刘唐与唐家玉混得熟稔,立刻笑道:“那叫您唐老师?” 唐家玉挥挥手,表示随意,回头向走出来的田禾道谢,又与统筹告辞,然后走过去与凌飞和刘唐会合。 她从未做过武指,虽然功夫好,但如何把功夫的一招一式展现在镜头底下,拍出气势、拍出美感来,她知道的不多。 不过,对于自己不擅长的,她并不避忌,很放的下身段儿跟人学习。于是,之后再讨论武术招式,常常是唐家玉按照自己的理解一拳一脚地打出来,再和凌飞和刘唐一起讨论如何放到镜头里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涉及动作、武打、马上征战的镜头拍摄的都很顺利,效果也明显高出前期,一贯严肃的吴导,脸上的笑都多了不少。 这一天,拍最后的大型决战群戏。 两军对决,精锐尽出。 势均力敌之下,你退我进,我进你退,双方混战到一处,暂时呈现出一种胶着之状。我朝军队凭借着顽强的毅力,抗住敌方数次冲击,渐渐地,对方将士出现了明显的疲态,我朝军队趁机发起了最后的攻击。 眼看着,大势向好,我军即将取得胜利之际,突然,敌军营中战鼓再响,突然杀出一支意料之外的军队,这支军队人数并不多,但在战场上双方鏖战多时人困马乏之际冲杀入场,还是一下子撕开了一个口子,战局瞬时急转直下,敌军再次凶猛的反扑过来,本已经胜利在望的我军被压制住,竟有些支撑乏力,出现了败退之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军营中也突然冲出一支人马,为首一人,白马白袍,身着一身亮银甲,手持一杆两丈长槊,霸气英俊,威风凛凛,正是之前闯营救人的少将军李恪勤! 这一支人马来势极快,如迅雷闪电,斜刺里直冲进两军阵中。 刚刚被对方的后援君逆转的战局,因为这一支生力军的加入,再次逆转,这位浑身雪白的小将冲入阵中,手中长槊如毒龙蹈海,又如流星闪电,直取对方支援的将领,只一个照面,那位悍勇的敌军将领就被挑落马下,胸膛上一个血窟窿,血液喷涌,眼见是不活了。 敌方的主帅突地一声哀嚎:“还我儿命来!”竟催马冲杀过来。 刚刚在阵中鏖战的少将军得了支援,能够分神,摘下马上硬弓,撘箭射出,重箭去如流星,越过一片混战的战场,命中了悲痛过度冒然冲出来的敌帅,一箭穿喉! 立刻有人高喊:“萧赞死啦!萧赞死啦!” 喊声渐渐连成片,成山呼海啸之势,敌军军心溃散,我方将士士气大盛,乘势追击,大获全胜。 这场大戏从早上天刚亮开始拍,一直拍到夕阳西下。 终于等到吴导喊一声卡,场上的演员,工作人员纷纷鼓起掌来。 全剧武打、战场戏全部拍完,唐家玉不论作为演员,还是武术指导,都可以结束工作了! 吴导亲自拿了一只厚厚的红封给她,这是杀青红包。至于演戏、武替和武指的酬劳,则直接打进了她新开的账户。 凌飞养好伤回到剧组工作。亲眼看着唐家玉拍了最后的大决战戏份,凌飞对这个救他的小姑娘,又有了更真切、更深刻的钦佩。 这种感觉,是听刘唐说再多遍也没有的。 看见唐家玉拍完最后一场戏杀青,凌飞也带着刘唐一起过来恭喜她。 “恭喜唐老师杀青。” 吴雨桐的助理小周开玩笑:“唐哥是拿到杀青红封的第一人,要请客!” 演员杀青一般没有红封,扮演的角色死亡,演员才会有红封,去晦气的。小周这时挑出这个话来说,难免让人心里不舒服。 这个红封,却是吴导和制片、编剧商量过的,是给唐家玉的谢礼。人家几次三番帮着剧组平事儿,虽说给了酬劳,但那是人家应得的,平事儿的谢礼却不能不给。 一贯好脾气的田禾扫过去一眼,淡淡道:“小唐的戏好!” 与其在这里挑拨,不如去盯着自家艺人把戏演好去。 小周被怼的面红耳赤、哑口无言,灰溜溜走了。 唐家玉对此倒没多在意,她和众人告辞,准备离开,却被几个化妆服装组的小姐姐拉住,一个个上前要合影,后来,武术指导和武替演员们也跑过来求合影,最后差不多整个剧组都过来与人合影…… 第 13 章 一双长腿又白又长又细又直…… 被充作背景板合影了一个多小时,唐家玉才终于脱身出来,仍旧由刘唐开车送她回家。 回到家里,唐家玉才看导演给的大红封,还真是厚实,整整两万块! 另外还有演员、武替、武指的酬劳,整整十八万到了她的户头。 她轻轻地吁出一口气来,这些钱买房子还差得远,她读书的费用却不用再让二老操心了。 她取出两千块,装进信封,晚饭时交给唐外婆。 外婆拿出钱一看,立刻惊讶道:“这才不到一个月,怎么这么多钱?” 因为唐家玉还不满十八岁,又是假期工,之前的报酬都很低,干满一个月,也就给一千多。 这还不到一个月,唐家玉拿回两千块钱来,难怪外婆会惊讶。 唐家玉回想了片刻,道:“我帮着人理货了。” 一听这话,外公外婆脸上就露出心疼之色来。 外婆道:“理货呀,那个太累了,你年纪还小,还在长身体呢,可不能累了,伤了身体,以后落下毛病可不得了!” 外公也连连点头附和:“老太婆说的对,小玉年纪还小,骨头还够结实,重活儿不能干的。外公外婆身子骨还强健的嘞,再干个十年八年没问题,你只管好好读书,不用操心家用的。” 唐家玉看看外公,又看看外婆,抿抿唇角,点头应下。 晚饭后,唐家玉拿出原主的课本,翻了一会儿后放下,深深叹了口气。 她是融合了原主的记忆,但这些东西就像是隔着一层,并不能够自如运用,需要她用心地去翻开,才会记起来……显然,这种程度,用来应付功课显然不够。 她需要把功课全部温习一遍,把那层隔膜去掉,真正变成她自己的,还要能熟练运用才行。 课本翻过一遍,语文、历史地理这些,她可以自学,数理化和英语,却没办法。 想了想,她还是给田雯雯发了条消息过去。 田雯雯几乎是秒回:你回来了? 虽说去剧组,并不要求演员和工作人员关机,但唐家玉专心拍戏,很少看手机的,田雯雯给人发消息也得不到回复。 唐家玉:我在家了。 这条消息刚发过去,视频电话的邀请就发了过来,唐家玉顿了顿,点了接通键,田雯雯的苹果脸出现在屏幕上。 “玉玉,你的戏拍完了?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啊?哎,你去拍戏这么多天,都不见太阳的吗?我怎么看着你比之前还白了呀?”田雯雯一贯的连珠炮式发问,让唐家玉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她静静等着对方一连串地问话抛过来,终于告一段落,这才开口:“戏拍完了。我想问问你,去哪里找个老师给我辅导一下功课?” 田雯雯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嘴巴里丢着薯片,咔嚓咔嚓声不断。 唐家玉的话问出来,她惊得连薯片都忘记吃了,瞪大了眼睛道:“小玉玉,你要不要这么自虐啊,还自己找辅导老师……好吧,好吧,我帮你问问吧,不过,就还剩下二十来天了,去辅导班可能来不及了,我问问能不能帮你找个私教老师,不过,玉玉啊,私教老师一对一授课,费用可能会比较高。” 唐家玉问:“数学、物理、化学、英语,都要找,大概需要多少钱?” 她想知道,自己挣得钱支付掉私教老师的费用,剩下的还够不够新学期的学费。 田雯雯听她报出一连串的课程,脸上又是一片惊讶加感叹:“玉玉啊,我实在是服了,你这是要拼火箭班吧?” 唐家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想了想,才明白,所谓的火箭班是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很实诚地道:“没有,我就是想着把功课补一补。” 想起暑假前的期末考试,唐家玉的成绩是有所下滑,中考她在全校前一百名内的,高一期末考试却滑到了将近三百名。 田雯雯也不再拿成绩开玩笑了,正了神色道:“行,我一起帮你问问,看能不能找个全才的私教老师,把几门功课都给你补补。” 唐家玉露出一个微笑来:“谢了。” 田雯雯又放松下来,往嘴里丢了片薯片,咔嚓咔嚓嚼着,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道:“跟我客气什么啊……行了,你也累了,早点儿休息,明天一早我过去找你,咱们一起上街,暑假都过去一大半了,咱们还没逛过街呢。” 唐家玉也想了解了解现在的城市,于是欣然答应。 田雯雯说一早过来,等她到老街却已经将近中午了。 唐家玉帮着二老出摊子卖完馄饨,又去菜场帮着把第二天要用的菜肉买了回来。 到家,就看见田雯雯已经到了,正端着唐外婆给做的冰镇百合银耳汤喝得欢畅。 一见唐家玉回来,田雯雯就跳起来,接过唐家玉手中的一兜菜拎进去,熟门熟路地送到厨房里去。 唐家玉把张铮的签名照递过去,田雯雯欢喜地不行,扑过来抱抱亲亲表示感谢,却被唐家玉伸手挡住:“天热!” 田雯雯哼哼一声,向唐家玉讨了手机看里边的照片。 “哎呀,居然还有张铮的合影,他原图也好帅!这个,这是《我的柠檬时光》里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让我想想……” 唐家玉瞥了一眼,淡淡道:“吴雨桐。” “哦哦,对,吴雨桐!他古装也挺帅呀!”田雯雯一张一张仔细看着,突然发现,这些照片唐家玉都没有保存,又很耐心地把照片一一点击保存、上传,“我都帮你传到云空间里了,这样,即便换手机,也不怕照片丢失了。” 唐家玉对这些照片不在意,却关注到一个新名词‘云空间’,凑过来看了一眼,了解并记住云空间的使用方法。 两人边说边逛,出了老街,坐公交往市中心去。 这段时间,唐家玉的个子长了,之前的衣服都明显地短了一截。 夏天的衣裤短一点还不太显,过些日子天气凉了,旧衣服就没法穿了,她要买两身新衣服替换。再就是书包、文具,也要添置一些,为开学做准备。 卖场中,许多品牌的服装都在搞夏季商品大促销,原本定价挺高的衣服,能够用很低的折扣价买到。 唐家玉不是那种有钱不花的人,既然需要,就放开手多挑了几件。T恤、半裤,还有两条漂亮的长裙。 柜姐看着唐家玉的身材满眼赞叹,取了一条轻薄的短裙递过来:“小姐姐这么好的身材,穿短裙一定好看,你要不要试一试这条裙子?最适合高挑身材、长腿妹妹了,超出效果的。” 唐家玉扫一眼她手中那条短短的小裙子,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要拒绝。 田雯雯闻声过来,接过裙子往唐家玉身上比量了一下,立刻推着她往更衣室去:“你试试嘛,试一试人家又不收钱,好不好看要穿上身才能看出来……就试一试……试一下……” 唐家玉被田雯雯连撒娇带恳求地,也不好再坚拒,拎着实在有些短的裙子又看了一眼,叹口气,换了。 田雯雯站在更衣室外边,无限期待:小玉玉那一双大长腿,又细又直,还白,就她天天不是穿长裤就是长裙,遮的严严实实的,真是白瞎了一双好腿! 更衣室的门被打开,唐家玉有些不自在地从里边走出来。 这裙子不算暴露,正常的方领、小泡泡袖,腰身略收,裙摆很大,加上轻盈的雪纺面料和黑底小折枝花图案,看似可爱的款式,却因为颜色显得有几分神秘和大气。 唐家玉这个身高穿着也并不违和,而且,正如田雯雯所期望的,黑色的面料轻轻摇曳下,一双长腿又白又长又细又直…… 田雯雯一眼看过去,竟然给惊呆了:“哇,小玉玉,你这腿也太好看了叭……” 唐家玉低头看了看只到大腿中部的裙摆,还有一双暴露在空气中的腿,没等田雯雯再做其他反应,她就转身回了更衣室。 回过神的田雯雯欲哭无泪:“小玉玉,别换呀,真好看,真的非常非常好看!” 柜姐拿着裙子遗憾地离开,田雯雯仍旧不死心,抓住唐家玉的手道:“其实,我也觉得刚刚那条裙子挺适合你,你说你这一双大长腿,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你却见天穿裤子长裙地藏着,你不觉得暴殄天物嘛!” 唐家玉笑笑,推着她转个身,往另一个品牌逛去了。 两人逛了两个小时,就到卖场的五楼吃午饭。 唐家玉挣了钱,请田雯雯吃了一顿小火锅,外边仍旧暑气蒸腾,她们却守着一个鸳鸯火锅吃得畅快淋漓。 吃完饭,天气也过了最热的时间,两人慢悠悠出来,坐车回程。 走上老街,也不知是白墙青瓦的气氛不同还是怎地,田雯雯都禁不住叹口气:“还是咱们老街舒服,总比外头凉爽些。” 唐家玉瞥一眼角落里浓绿的青苔,没有接话。 走了几步,田雯雯扯着唐家玉往一家糖水店过去,一边还道:“走,咱们去买碗冰雪糖水喝喝去。” 唐家玉由着她拉着走,眼睛却看着那家糖水店的门楣上,一团晦气翻腾着。 第 14 章 她一开口,就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 田雯雯嘴里还说:“平常,他们家总是大排长龙,难得今儿没人排队……” 唐家玉目光一闪,拉住田雯雯道:“我请你喝。” 她走过去,敲了敲安静的窗口,好一会儿,才有人在屋里应声,然后从帘子后边走出一位四十来岁的女人来。 唐家玉自小在老街长大,老街上的人基本都认识的,见人就招呼:“李阿姨,还有糖水吗?我要两杯荔枝糖水,不加冰。” 李秀湘见是唐家玉,憔悴的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来,应一声,拿了两杯糖水递出来,笑道:“小玉真是越长越好看了。” 唐家玉抿抿嘴,露出一抹浅笑来,把一杯糖水递给田雯雯,又状似随意问:“李阿姨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啊?” 李秀湘显出一抹苦笑来,摇摇头道:“我没事,是小远……不大好。” 李秀湘早年就与丈夫离了婚,当时儿子只有五岁,李秀湘开了这间小店,独自把儿子林致远养大,这些年着实辛苦。好在儿子争气,懂事孝顺,成绩也好,回回考试在学校都是第一名,眼瞅着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谁成想突然得了怪病。 唐家玉问:“没去医院看看呀?” 女人脸上的苦笑都维持不住了,道:“去过几家医院,都查不出什么病来……” 正在读高二的紧要关头,儿子病了,李秀湘自然着急,立刻就带着儿子去了扬城最好的扬医附院检查,CT、核磁都做了一遍,却找不到病因,在家也能吃能喝与好人无二,只是不能去学校,一走到学校门口,就头疼恶心,再往里走,就会头晕的站立不住,甚至呕吐。 最初,林致远还能在家看书学习,渐渐地,病情加重,他在家也没法读书学习了,性情也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唐家玉瞅了屋内的帘子一眼,没有多说,与田雯雯一起离开了。 走开几步,田雯雯才小声道:“林致远中考时就是市状元,进了实验中学火箭班,据说,高一一年都是第一名,甩开后边的同学一大截的,之前还有人说,他将来是要考省状元的……” 唐家玉捧着一杯荔枝糖水喝着,默默听着田雯雯八卦。 正走着,突然老街口那边传来一阵骚动,有几个推着车子的小商贩从街口冲进来,三绕两绕,拐进一条条巷子里去。 紧跟着,又从街口冲进来一群人,穿着制服戴着红袖箍,一路过来,指点着店铺门前摆的招牌、灯箱,还有饮品店小吃店门口摆的桌椅,统统清理掉,门口什么都不能摆不能留…… 这群人像一阵风,刮过去之后,热闹的老街像是净了街,零散杂乱的物品固然没有了,人气儿似乎也一下子散了,人影寥寥,竟然透出几分清冷来。 田雯雯皱皱眉头,道:“老街是步行街,今天怎么还清理到老街上来了?” 唐家玉在脑中搜索,才想起这些人是城市的管理人员,大街上的店铺门面、摊贩,都归这些人管理的。 除了市场,就是老街和几条步行街比较宽松,不禁止摆摊。也正因如此,唐家外公外婆才能在老街摆摊子卖馄饨。 如今,这明显是改了政策,老街也要禁止摆摊子了。 两人正说着话,唐家外公外婆跌跌撞撞从巷子里跑出来,迎面看见唐家玉和田雯雯,二老脚下顿了顿,连忙调整脸色,挤出一片笑来和两个孩子打招呼。 田雯雯抬抬手,将拎回来的卤菜给二老看:“桥头的风鹅和排骨,外公要不要喝两杯?!” 二老揣着心事,勉强笑应一声,就打发俩孩子先回家,他们则继续往外走。 他们的馄饨摊子是交了管理费的,每天都只在一早摆一摆,过了九点就收拾回家,又是在巷子里,并不影响老街上店铺经营的。 唐家玉没有点破老人的借口,带着田雯雯先回了家。 不多时,二老也回来,脸上的忧色虽然尽力遮掩了,却仍旧没能逃过唐家玉的眼睛,只有田雯雯看着二老笑呵呵回来,就当是无事了,拉着外婆外公去试唐家玉给他们买的衣服。 难得外孙女挣了钱给买新衣服,二老脸上也终于露出一抹喜色来,嘴里念叨着有衣服,不该乱花钱,脸上的笑容却抑不住。 唐家玉看着二老换了新衣服出来,因着新衣和脸上的喜色,看上去似乎年轻了几岁,脊背都没那么佝偻了。 等坐下来吃晚饭,唐外公喝了两盅小酒后,才叹息着把打听来的情况说了:“咱们的摊子交了第三季度的费用,暂时还让出摊子的。” 说着,又宽慰外孙女:“不用担心,没事的,实在不行,咱们就早点儿收摊。” 许多早点摊子就是打时间差,赶早起来做生意,赶在八点半管理部门上班前就把摊子收了。 入夜,老街附近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几盏路灯,散发出淡淡的晕黄灯光。 唐家玉盘膝坐在小码头的青石上,身边却异常热闹,河岸上挤挤挨挨的车祸鬼、跳楼鬼、病死鬼……树上挂着吊死鬼……水面下也半浮半沉着好几只水鬼。 虽然鬼头巨多,却一个个特别安静肃穆,大气儿……哦,它们鬼是不喘气儿的,要说安静是真安静。 车祸鬼太过紧张,一个哆嗦,头掉了,骨碌碌一路滚到唐家玉脚底下。 车祸鬼吓得魂体剧烈地抖起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唐家玉面前,“求大人宽恕!我真不是故意的……” 唐家玉抿唇,伸手,车祸鬼就被她抓到近前。 众鬼都吓得鬼体不稳、抖得要散了,那只车祸鬼更是吓得瞪着仅剩的一只眼球,眼睛都忘了眨。 大佬这是要开荤吃鬼了吗? 也是,厉鬼想要更厉害,吞噬鬼魂增强魂力和煞气,是最快捷方便的办法。 这只车祸鬼死时才刚高考完,埋头苦读了十几年,好不容易能够喘口气了,跟着人出去玩一玩,却不幸遇上车祸,头被撞破了半边,当场就死了。 唐家玉伸手,把他的头又拿了下来,然后翻转上下,仔细看了一圈…… 众鬼吓得鬼体震荡,却没一个敢跑敢逃,瑟瑟发抖地看着大佬捧着那只车祸鬼的头看了又看,心里都在猜测,车祸鬼的半边头都烂了,实在是太丑太恶心,大佬这么看个不停,是在找哪里合适下嘴? 然后,就见唐家玉把那脑袋捧在手中拍拍揉揉捏捏,像捏面团儿似的…… 众鬼心中更怕,吃就吃吧,反正他们这些孤魂野鬼投生也无望,飘荡许多年,很多鬼也飘倦了。可,被吃掉之前,能不能不要这般□□啊?鬼也是要尊严的! 鬼心震荡、鬼情即将激愤的时候,就见唐家玉好像终于玩够了那颗头,啪嗒一下,又把头给车祸鬼按了回去。 “转回去给它们看看!”唐家玉声音淡漠、无情。 车祸鬼木愣愣的,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犹如牵线木偶,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木楞愣转过去,面对群鬼。 众鬼瞬间瞪大了眼睛,一张张鬼脸上,满满的不可置信。 车祸鬼终于后知后觉地有了点儿自己的思维,然后,就哭了。 两行血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淌了一脸。 唐家玉皱皱眉头,歪头看一眼车祸鬼,一巴掌拍在它头上:“你哭啥,丑死了,擦擦!” 车祸鬼吓得哆嗦着,忙忙抬起鬼爪擦脸。 唐家玉又问众鬼:“他这样不好看吗?” 她只盯着眼前的一个跳楼鬼问,那个跳楼鬼半边身子都散了,身体半折向后,姿势诡异,却不妨碍它把大佬的表情看得清楚,好像,下一秒大佬就要把它吞下肚。 它不敢有一秒迟疑,连忙点头:“好看,好看,太好看了。” 一着急,用力大了点,它半边身子撑不住,骨头肉内脏哗啦啦流了一地。 唐家玉干脆不让自己去看各形各状的鬼,向它们询问糖水店母子的情况,有什么往来的人,有没有仇怨矛盾…… 众鬼听到她问事儿,哪个敢不积极,七嘴八舌地抢着回答,乱纷纷嘈嚷嚷的,根本听不清。 唐家玉眉头一皱,挥手喝一声:“一个一个说。” 众鬼一个激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推出一个干瘪瘪的老太太来。 唐家玉瞥她一眼,记忆深处对这位似乎还有点儿印象,原来住在老街对面一个巷口里,每天早上都会拎个炉子在巷口卖茶叶蛋。 茶叶蛋老太太活着时就和气,如今死了,仍旧和和气气的,看着唐家玉即便有点儿害怕却也还有点儿欣慰,这孩子也是她看着出生长大的,如今有这么大出息了。 她不相信其他的鬼话,说什么换了一个人,就是孩子长大了、出息了。 她一开口,就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远远爸爸家来过人,是远远姑姑带人来的,那人穿西装皮鞋的,好像是什么……律师。” 她的话音未落,旁边树上一只吊死鬼就接口道:“我也看见了,我也看见了,那两个人进了糖水铺子没一会,就被老板娘赶出来了。” 众鬼纷纭,唐家玉筛选之后,就把方向定在林致远父亲一家了。 林致远五岁,父母离婚,之后都是李秀湘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逢年过节都没见到林家人露面,如今,林致远马上就要考大学,要有出息了,林家人来了。 而且,也不像简单的摘桃子,更像是有其他的牵扯……不然,就不用带律师来。 第 15 章 她一个转世的老鬼,居然要做牛鼻子道士了 唐家玉挑了几个头脑灵活、腿脚利落的小鬼头,打发去林家打探消息。完了,她把鬼众挥散,准备练功。 茶叶蛋老太太没走,站在那里,期期艾艾地,想要说什么又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模样。 唐家玉回头看向她,茶叶蛋老太太这才开口:“我孙子在城东买的新房,最近那边总是不安稳,连着丢了两个孩子了,我鬼力有限,白天也不敢出门见太阳,想跟也跟不上,就怕我的小重孙被人给偷了……” 唐家玉想起唐外婆的关切疼爱,心底有一点柔软:“我知道了。” 茶叶蛋老太感激万分,就要跪下谢恩,唐家玉手指一动将她扶住。 目光触及她的胳膊,见她小臂向外翻折耷拉着,显然是临去世前摔伤骨折过,在魂体上留了痕迹。 唐家玉搭手揉捏了一把,老太太的断臂就接好了,她欢喜无限地挥了挥胳膊,又连声道谢。 刚刚已经走开的鬼们又聚拢过来,隔着几步远围观,一张张青白的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来。 死了又徘徊人间不去投胎的,要么是枉死鬼,要么是仇怨未报的,要么是心愿未了的,其中很多鬼死的时候都很惨烈,断胳膊断腿都是轻的,断了头的、半边身子没了的……即便是上吊、溺水死的,也凸眼伸舌、面目肿胀,鬼样难看的很,前头有美容整形,后头有接骨修魂,唐家玉这一手露出来,众鬼哪个不羡慕? 没有伤,美美容、整整形也好啊! 人间都能换头了,它们鬼也是爱漂亮、要社交的好吧! 唐家玉并不理会众鬼的殷切,在大青石上坐定,开始练功。 一干不想走,想整容的鬼,一看她拿出那颗珠子来练功,一眨眼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她那煞气忒霸道,一碰就会消融,慢一步,就是魂飞魄散……太吓鬼了! 唐家玉引动内力运转了一个大周天,眉头微皱,暂时收了功。 将近一个月了,她能够引入体内的气机仍旧微弱的可怜,比最开始的牛毛也没粗多少。照这个速度练下去,不等她功法有所成就,这具身体就该寿终正寝了。 她拧着眉头想了想,从口袋中摸出一个红色的团子来。这是她在酒店里收的厉鬼,杂质已经被她凝练除去,剩下的只有纯净的阴煞之气。 味道,很香! 唐家玉揪了一团,随手捏了个草莓糖,丢进嘴里。 这颗草莓糖自然没有草莓的香气,却入口即化,清爽甘冽,冰冰凉凉的,一下子就滑进她的喉咙。 唐家玉立刻运功,把魂力运化。 换了珠子,再次运功,引气入体的能力果然提高了,之前如牛毛,此时约摸像米线了。 就像一直靠两只脚走路的人,突然有了辆自行车,格外惊喜和满足。 唐家玉正是如此,她‘酣畅’地吸取着身周浓烈的煞气,然后归入体内经脉,不断改善着这具身体。 临近黎明,晨光熹微,唐家玉体内的气机膨胀膨胀,渐渐有了无所归纳的膨胀压迫感。她知道,这是到了临界,更不敢稍停,继续运功。 东方曙光乍现,第一缕阳光冒出了地平线。 唐家玉只觉得体内啵地一声,某一层限制的薄膜破了,身体气海形成,原本拥挤鼓胀的气机归入气海,只占了浅浅一层。 她抬手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来,抬眼,东方日出,辉煌磅礴,精光四射。 她抬手一挥,河底一块足有几百斤重的大青石破水而出,翻手,青石又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她又隔空取了一根柳条,半空中柳条化成几节木棒,她屏息一挥,木棒自由落地,或散落或交叠。 唐家玉低头看了一眼:竟然是柳暗花明的卦象。 这次功力突破,除了控制力和五感六识增强之外,她的脑海里多了许多五行八卦九宫易数之类的东西,比如卜算,比如简单的阵法、符箓。 唐家玉有些懵,她一个转世的老鬼,居然要做牛鼻子道士了? 念头一晃,就被唐家玉丢到一旁,不论佛家、道家,全凭她如何对待罢了,怕它作甚! 想通了,她起身回家,洗了澡换身衣裳,又去馄饨摊帮忙。 一大早,暑气就蒸腾起来,邻居家养的一条小黑狗圆滚滚的,趴在大门洞里,贪恋着一点点穿堂风,还耷拉着长长地舌头不停地喘气。 唐家玉刚打开大门,那狗就腾地一下子跳起来,异常迅速地转身往里,直冲进最里边的房间里去。 邻居谢阿姨端着只小锅子从厨房出来,想要进屋,冷不丁被狗撞了一下子,差点儿把滚烫的半锅粥给丢出去。 谢阿姨放下锅子,用手拍着胸膛,一边诧异一边骂:“你个死狗,一大早发什么疯啦,看把热粥倾一头,不烫死你哟!” 一回头,见大门口人影经过,谢阿姨往外走两步,才看见过去的是邻家的外孙女,连忙笑着招呼:“玉玉啊,这么早就出门啊?” 唐家玉停住脚步,回头:“谢阿姨早,我去馄饨摊子帮帮忙。” 谢阿姨把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一脸八卦:“听说咱们老街也不让摆摊子了呀,你外公外婆的馄饨摊子是不是也摆不成了?你们一家子到哪里吃喝去哟!” “外公说有法子的。”唐家玉说着,点点头走了。 谢淑英扒着门框探头看着小姑娘走远,啧了两声,嘀咕着进屋继续忙活起来。 九点一过,外公外婆收了馄饨摊子回家,唐家玉照例去菜市场买第二天要用的肉菜鲜虾。 经过李家糖水铺的时候,就见铺子上着门板,没有开张。 她与老街邻居们招呼问候着,顺口询问糖水铺怎么没开门,邻居们告诉她,李秀湘带儿子去看病了。 说着,还挤挤眼睛:“你们小孩子不懂的,就是去那种有手段的人家看病呀。” 唐家玉愕然一瞬,挤出一抹笑点点头,拎着菜肉回了家。 没想到,李秀湘竟去找神婆了。 据她看到的,还有众鬼打听回来的,针对林致远的这个局可不是一般人做的,普通神婆,哪怕是家里真供着大仙儿的,也管不了这事儿。 到半下午,李秀湘才带着林致远回到老街。 唐家玉得了茶叶蛋老太太报讯,洗把脸,不紧不慢从家里出来,溜达到老街上,就见糖水铺的门板拿掉了,李秀湘正在窗子后边忙碌,准备营业。 她走过去,看着窗口里已经摆了桑椹糖水和杨梅糖水,相对于酸味儿比较明显的杨梅糖水,唐家玉更喜欢纯甜的桑椹糖水。 她买了一杯桑椹糖水,一边喝一边和李秀湘搭话:“李阿姨做这么多糖水,今天能卖的完吗?” 李秀湘抬头笑笑,道:“暑天里,来老街逛的多在下午傍晚,这个时候虽然晚一点,也还能做一阵好生意的,不怕卖不完。” 老街上,李家糖水店和唐家的阿福馄饨一样,卖得都是传统手艺和口碑。 李秀湘做的糖水用的都是货真价实的应季水果,只有蔗糖和蜂蜜调味,没有其他添加剂和食用香精,有许多回头客惦记这一口甜滋滋冰凉凉的糖水,生意其实还不错。 唐家玉心思一转,道:“李阿姨,你这铺子每天九点开张营业,九点之前都是空闲的,你想没想过,早上把店面租出来,不影响你经营,也能分担一部分房租呢。” 李秀湘没想到唐家玉一个小姑娘会说这种话,意外之下,连手里的活儿都停下了。 她抬头看小姑娘一脸正经,没有半点儿玩笑意味,心中不禁感叹:穷人孩子早当家。看着这个小女孩子,她似乎看到了患病前的儿子。 掩下一抹怅然,李秀湘笑了一下道:“小玉是替你阿公阿婆问的吧?” 昨天,老街上取缔摆摊的事情大家都看着的,李秀湘自然也知道。是以,唐家玉一说,她就想到了唐家外公外婆的馄饨摊子。 那二老是本分人,大肉馄饨三块钱卖了十几年,直到前年猪肉价格突长,老人的大肉馄饨才涨到五块钱。 就这,两位老人还对每个吃馄饨的客人道歉,连老街坊邻居们都感叹,吃他们家的馄饨,味道好,吃得也放心! 由此推测,合租铺面的注意一定是这个小姑娘想出来的,唐家二老那样老实本分的人,大概是想不出这种取巧办法的。 李秀湘没有立刻答复,也没一口回绝,只对唐家玉说她琢磨琢磨。 第 16 章 唐家阿公阿婆,是我,糖水铺的秀湘 唐家玉没有多说,她看了一眼手中把玩的珠子,道声再见,走了。 李秀湘母子没有房子,就住在铺子后面十来平的小拖间里,儿子身体健康时,李秀湘还不觉得如何,如今儿子病了,唐家小姑娘提的合租铺面,倒是真让她有些心动起来。 李秀湘想了想,准备和儿子商议下。 挑帘子一看,就看见儿子坐在书桌前学习。 李秀湘惊喜道:“小远,你……好了?” 林致远回头朝母亲一笑:“妈,我觉得好了。” 李秀湘欢喜地眼泪都下来了,又道:“你病刚好,别太累了。” 李秀湘把唐家分租店面的事说了,林致远下意识问:“咱们的开支会不会太大?” 李秀湘笑着摇头,有点头:“没事,你不用担心。” 母子俩商量好了,李秀湘就打算去唐家,唐家玉拎着包药材回来了。 李秀湘与个孩子讨论租房问题,最开始还不太放心,等唐家玉把备好的分租合同拿出来,李秀湘一看,租房子的时间、用途、双方的义务权限罗列清晰,分属明确……李秀湘心中的那点轻视也没了。 双方没有异议,当即签了协议。 李秀湘道:“小玉,你只需付按合同付定金就好,等你们过来时,再把租金付清爽不迟的。” 唐家玉手下不停,在手机上输入一串数字后,点击确认。几乎同时,李秀湘的手机响起语音提示:×××到账一万六千元。 李秀湘惊讶道:“小玉,你这钱……” 唐家玉不答反道:“李阿姨,你儿子好些了吧,不过,他只是暂时症状缓解,病根儿还没去呢。” 说完,不管李秀湘一脸愕然,点点头,拎着她的一包中药走了。 怔然半晌,李秀湘才恍然回过神来,急忙忙奔出来,老街上人来人往,那道纤细挺拔的身影却早已不见。 唐家玉回到家,外公在院子里压馄饨皮子,厨房里传出红烧蹄髈的浓香。 她放轻手脚走到外公身边,笑嘻嘻打招呼:“外公!” 唐外公给吓了一跳,扭回头却笑得格外开心:“赶紧洗一洗,有蹄髈吃哟。” “外公做的蹄髈最好吃了!”唐家玉模仿田雯雯的口气说话,果然,唐外公被夸的笑开了花。 她又举起手中的药包给外公看:“我学到一个煮茶叶蛋的方子,试一试?” 外公外婆的摊子因为价钱定的低,本来就盈利有限,如今与人合租了铺面后,有要增加一大块成本。唐家玉怕外公外婆压力太大,就向茶叶蛋老太讨了这个方子来,茶叶蛋味道好的话,上班上学来不及吃饭的人也能买两个路上吃,每天卖上一些,也能补贴补贴开支。 外公能调一手美味的馄饨馅子,对调料自然不陌生,打开药包看了一下,很意外有两种不太常用的药材。 他拎着一只单独包出黑色粉末问:“这是什么?” 唐家玉本就学过一些医药之术,茶叶蛋老太也给她做过详细说明,这一包药材她都识的,唐外公一拿出来,她就立刻道:“这是血竭,能够增香增色,还入血脉通经络,大有裨益。” 唐外公讶然:“这东西不便宜吧?” 唐家玉只道:“咱们先试试好不好吃吧!” 有了外公的支持,唐家玉拿了五十个鸡蛋做试验。 她这包调味料是按照五十个鸡蛋买的,最小的分量了,再少都没办法调配了。 外婆看见祖孙俩倒腾着煮鸡蛋,念叨一声,也没真的阻拦,由着爷俩儿折腾去,不就是五十个鸡蛋嘛,大不了他们老两个以后几天都拿鸡蛋做主食好了。 鸡蛋洗干净放进一口大锅中,煮十分钟后取出,一个个把鸡蛋壳敲破,敲出细细的裂纹,连通调料包一起入锅,继续小火焖煮半个小时,关火入味。 唐家玉拳脚兵器都能够精准地控制力度,偏偏被鸡蛋壳给难住了,她举着精钢铲子敲蛋壳,一铲子下去,圆圆的鸡蛋,扁了。 唐外公笑起来,举了举手中的精钢小勺子给她看:“这个更好用。” 说着,就用不轻不重的力度,挥舞着小精钢勺子敲起了蛋壳,喀喀喀一阵清脆的响声后,唐外公抬起手示意孙女看,果然,原本光滑的蛋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整个蛋的形状却保持的很完好。 唐家玉如法炮制,几下之后,也掌握了敲鸡蛋的精准力度。 唐外公毫不吝啬地表扬:“就是这样,小玉学东西都快的。” 外婆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横一眼老伴儿,笑道:“我们家小玉当然最聪明。” 言下之意是,拿着几十只鸡蛋胡闹,都是老头儿的锅。 祖孙俩合力,很快把五十只鸡蛋的壳都敲碎了,重新入锅,放入料包,又加盐、生抽、老抽、糖,大火煮开,小火焖煮半个小时。 这空档,一家人正好吃晚饭。 没等吃完,锅里的香气就溢了出来,飘满了整个小院楼上楼下。 外婆先没忍住,吸着鼻子问:“这茶叶蛋的方子是哪里来的,还真是挺香的。” 说着,转眼问唐外公:“我闻着有点儿田阿婆茶蛋的味儿了。” 唐外公舀一勺蹄髈的汤汁到唐家玉的饭碗中,一边道:“田阿婆那方子又没留下,哪里还吃的上喏。” 听了这话,唐家玉才知道,茶鸡蛋阿婆姓田。 外婆也跟着感叹:“是呀,田阿婆一双儿女出息了,工作都好,哪里看得上一个茶鸡蛋方子。” 唐外婆虽说比田阿婆年纪小一些,但当初比较合得来,走动也挺亲近的。 看着老伴儿伤感起来,唐外公起身,不多时,盛了三只茶叶蛋回来:“趁热尝尝味道。我关火了,焖着就好了。” 话音未落,就听大门上有人敲门。 外公外婆都很意外,互相看看满脸疑惑,唐家玉起身出去开门。 李秀湘站在门外,见是唐家玉,立刻扬起一抹略带尴尬的笑容来:“小玉啊,没打扰你们吃饭吧?” 唐家玉抿抿唇角,道:“李阿姨是为你儿子的病来的吧?你先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咱们再说……” 唐外公唐外婆走出来,诧异道:“小玉,谁啊,怎么不请人进来坐?” 李秀湘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看出唐家玉不想当着外公外婆的面谈论这些,连忙陪着笑脸道:“唐家阿公阿婆,是我,糖水铺的秀湘……” 唐家外婆闻言连忙上前一步,笑着招呼:“秀湘过来了,赶紧进来坐。” 外公则问:“秀湘啊,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第 17 章 你其实已经想到了吧? 李秀湘看了唐家玉一眼,道:“没事儿……我就是过来问问小玉,他们学校开学的事情。” 糖水铺的儿子得了怪病,唐家外公外婆自然也是知道的,听她这般说,唐外婆连忙问:“小远的病大好了哇?” 李秀湘压下心中的忧虑,道:“好了,好了,我就是来问问开学的事情呢。” 唐家玉道:“我跟李阿姨说一下学校的公众号,加了那个,她有什么事都能在手机上查询了。” 说完,唐家玉就往外走,李秀湘连忙告辞跟上。 两人离开唐家大门口,默默走到巷子口,唐家玉回头看一眼,确定周遭无人,这才开口道:“小远应该是遭了小人算计……” 李秀湘震惊:“是谁要害我家小远?” 唐家玉看着她不说话,眼看着李秀湘从震惊到恐惧,脸色煞白起来,这才幽幽道:“你其实已经想到了吧?” 李秀湘很有些不敢置信,身体轻轻颤抖着:“怎,怎么……可能?小远从没想过回林家!” 唐家玉没有和她多纠结,单刀直入:“你细说一下。” 李秀湘稳了稳神,缓缓开口—— 原来,林致远父亲再婚后只生了一个女儿,意外受伤没能再生出儿子,前段时间,林致远祖父突发脑血管病住院,虽然人抢救回来了,身体却大不如前,躺在病床上想起后继无人,这才想起十多年前被林家抛弃的母子。 让女儿带着律师过来找李秀湘,想把林致远带回林家,被李秀湘严词拒绝。 说起这些,李秀湘脸上露出一抹怨恨之色:“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儿子,眼瞅着要考大学,有出息了,他们来要了!” 唐家玉抬手点在李秀湘的额头,李秀湘就觉得额间一点清凉,脑中不断升腾的怨气顿时消散,让她的心绪平静、头脑也清晰起来。 她愣了一下,连忙弯腰向唐家玉道谢。十多年了,当初的怨恨早就放下,她们母子虽然清贫,日子却过得和乐。只要儿子的病好了,顺顺利利的,她不想怨恨任何人。 唐家玉道:“我今天收了铺子里的煞气晦气,你儿子这几天都不会有事。” 一而再地被震撼到,李秀湘真的相信唐家玉有本事了。 她小声恳求:“求求你,请你一定要救救小远,只要小远好好地,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唐家玉淡淡点头,道:“你且回去吧。” 令人垂涎的三只茶叶蛋都冷掉了,外公外婆却谁也没有心思吃它,只默默地等着外孙女回来。 听得门响,二老一起站起来。 唐家玉关上门,看见迎出来的二老,抿了抿唇角,把分租合同拿了出来。 外公戴了老花镜看合同,细细致致看完一遍,最后定格在一张收款条上。 他看向自家外孙女,没有出声,只是用目光询问。 唐家玉抿了抿唇角,又咳嗽一声,清了清发紧的喉咙,没等她开口,外婆就挨着她坐过来,伸手将她搂住:“外婆知道乖囡的……” 唐家玉心底一软,轻轻叫了一声外婆,放软身体依靠在外婆的怀里,这才开口道:“外公外婆对不起,我说了谎,其实,我之前找的工作不是超市收银,是去到一个剧组……” 唐外婆突然插话道:“乖囡去演戏了?” 唐家玉微怔之后点头:“嗯,演了个小角色,又帮着做了些……杂活儿,每天替人拎拎武器、收拾收拾马匹什么的,所以,这些钱是我正经干活儿得来的酬劳,外公外婆……” 不用唐外公表态,外婆先把外孙女搂进了怀里,轻轻拍着唐家玉的背,一边叹息道:“我家乖囡最懂事,外公外婆怎么会怪你呢!” 唐家玉身体微僵之后,尝试着放松身体,伸手抱住外婆微胖的身体,把下颌搭在外婆的肩上,低低叫一声:“外婆。” 老伴儿都表了态,唐外公还能说什么。他看着老伴儿和外孙女亲热片刻,轻轻咳一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后,道:“小玉一片孝心,外公外婆不会怪你,但以后再有这种事,你还是要与外公外婆说,不然外公外婆会更担心。” 唐家玉连忙点头应承,看着唐外公等他继续说下文。 “租铺面这么大的事,你该提前和外公外婆说一声……”外公的话还未说完,外婆已经又把外孙女搂进怀里,摩挲着唐家玉的头发,道,“这是咱们家乖囡的一片孝心,不想让你我两个老家伙操心受累呢。” 唐外公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半晌吐出一口气,嘿笑一声,起身去厨房拿茶鸡蛋,招呼一家人吃宵夜。 在料汁里浸泡过的茶鸡蛋,蛋白都成为漂亮的琥珀色,蛋壳剥开,浓浓的香气就飘散开来,像是有无数的小钩子拽着肚子里馋虫往外爬,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咬上一口。 蛋白入口,软嫩弹牙,药材调料的香气浓郁却恰到好处,丝毫没有掩盖鸡蛋本身的香。等吃到蛋黄,原本干涩噎人的蛋黄似乎也变得油润了许多,香气更浓,引得人唇舌生津,蛋黄吃在嘴里也不再干巴巴难以下咽了,最好是一口咬下去,蛋白和蛋清混在一起吃,既有蛋白的嫩滑,又有蛋黄的浓香甘美,相辅相成,成就一场开在舌尖的味觉盛宴。 唐外婆慢慢咀嚼品尝,越嚼眼睛越亮,片刻,把嘴巴里的鸡蛋咽下去,道:“这茶鸡蛋的味道,太像田阿婆的味道了。” 唐家玉道:“我是在书中看到的方子,我也没想到会和田阿婆的方子相像。” “也是,田阿婆那方子,也说是她外公看书看到的。”唐外婆感叹,“她当年也是书香人家出身呢!” 唐外公也附和:“是的呢,她外公当年是府学的先生嘞!” 一个鸡蛋,没两口就吃下肚,三个人都有些意犹未尽,连一向克制的唐外公都有些按捺不住,再看老太婆和外孙女的模样,笑着道:“一人再吃一个吧。” 唐家玉闻声跳起来,跑去厨房拿茶鸡蛋,身后,外公外婆相视而笑,只各自眼底都有些心疼又混杂欣慰的复杂滋味儿。 吃过美味的茶鸡蛋,唐家玉心情愉快地回房休息。 她与李秀湘说话时,用了一点点煞气控制,以保证李秀湘的配合;她与外公外婆今晚却是坦陈直言,原想着,外公外婆生气,她就好好认个错,好好磨一阵的,谁成想,疼爱外孙的外婆根本不忍心为难她,即便看似严格的外公,其实也心软的不得了,外婆的话不过是□□,让外公顺水推舟,板子都没举起来,就放下了,让唐家玉轻松过关。 唐家二老舐犊情深,让唐家玉心潮起伏,一时无法入定。 这天晚上,二老入睡也比平时晚许多。 唐外公听着身旁老伴儿辗转反侧,轻轻叹口气,道:“你不用太担心了。” 唐阿婆没开口,眼泪先生顺着眼角淌下来,哽噎片刻,方缓缓道:“我就怕,就怕小玉她……” 入夜,四邻皆静。 唐家玉再次来到小码头上,派出去的鬼头已经等着回话了。林志远生病的原因已经找到了,茶叶蛋田阿婆孙子居住的小区那边,却没有任何进展。 唐家玉让鬼头继续盯牢林致远这边,发掘线索,争取出手一击,一击致命。至于田阿婆重孙子那边,她准备亲自跑一趟看看。 第二天一早,二老照旧出摊卖馄饨,唐家玉与二老打招呼,要去一趟书店。 茶叶蛋老太魂力低微,见不得太阳,唐家玉抬手一挥,一股精纯的阴气将茶叶蛋老太包裹住,她试探地走到阳光下,也没有魂体被灼伤的疼痛了。喜得个小老太太欢快地原地转了好几圈儿。 田阿婆孙子住的小区距离挺远的,唐家玉倒了一趟公交,将近一个钟头才赶到那个叫临湖名苑的小区。 这是新开发不久的小区,绿化面积很大,虽然是高层小区,楼间距留的却比较宽敞,楼宇之间错位排列,增大了各栋楼的采光和朝阳面,周边配套设施也完善,幼儿园、小学中学、医院、商超都齐全,几年前这个小区开盘时,着实红火了一阵子。 唐家玉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现代化小区,不免有些新鲜,四下里瞅地多了几眼,等她来到大门口,就被两个保安给拦住了。 “小同学找谁的?小区有规定,来访人员需业主同意,我们才能放行。” 茶叶蛋田阿婆就跟在唐家玉身后,闻言立刻道:“让浩浩打电话来说一声,他的电话号码是13××××××766。” 对面两个保安看不见田阿婆,见唐家玉沉默不语,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其中的高个子保安道:“小同学,不是我们难为人,我们也不能违反规定……” 唐家玉其实是犹豫,要不要直接报出田阿婆孙子陈浩的电话,她与陈浩根本不认识,电话打过去,很大可能陈浩会说不认识她。 正在这时,一辆越野车从外边开过来,放缓车速准备进小区。 唐家玉正想着转去侧面围墙,想办法遮住监控进入小区呢,就听得侧后方有人喊她的名字:“唐家玉?” 第 18 章 别怕,是我 她回头看过去,就见越野车的车窗落下来,露出一张优容清俊的脸庞来。 “程主任好。” 程骁扫一眼保安,道:“你是来找我的吧?上车。” 唐家玉略一迟疑,没有否认,向两名保安略一点头,转身开车门上了后座。 程骁笑着给两名保安打招呼:“这是我一个妹妹。以后她再过来,不用阻拦,直接放她进去就行。” 两名保安都知道这位是归国的外科专家,极有本事的,加上按规定也确实可以如此,于是连忙点头应承着:“程医生别在意,我们第一次见你妹妹,不认识。” 程骁点点头,启动车子的同时,车窗也升了起来。 一进门,程骁微微侧头,道:“上次你同学专程到医院还钱,我正好手术,没见到人,不过钱我收到了。” “你不用着急还钱的……” 唐家玉抿抿唇角:“承蒙你帮忙,又带我去医院检查,已经很感激了,哪能再让您破费……我找了份工作,钱是我自己挣的。” 程骁眉头微微一抬,释然一笑,换了话题:“你去哪栋?我送你过去。” 唐家玉回答:“B区6栋。” 田阿婆的孙子孙媳都有自己的工作,儿子儿媳也没到退休年龄,就请了位育儿嫂带孩子。 育儿嫂每天九点钟左右推着小孩出门散步,顺便在旁边的小菜场买点菜,大约耗时一个半小时。若说田阿婆的小重孙有危险,也就这个时间段了。 车子在B区6栋旁停下,唐家玉下车道谢。 程骁也没多停,轻轻挥下手,调转车头离开了。 电话铃响起,程骁抬手按了下耳机,接听:“你上次救的那个小姑娘好像红出圈了……” 程骁微微皱眉,下意识地扫了眼后视镜,就看见一片白色的衣角,转过花木丛,一闪即没。 “就是个普通的中学生,什么红不红的,你不要胡说八道。” 楼世烜一手划着平板的页面,一手拿着手机讲电话:“那张照片虽说只拍了侧影,但那样一个气质独特的小姑娘,我绝对不会认错。你不信是吧?我转给你看看,你看过就知道,我是不是胡说了。” 说完,很有些得意地把手机挂断了。 程骁把车泊进停车场,拿起手机下车,进了电梯,又接到一条消息:“我说的没错吧?” 程骁没有理会在家养伤、憋得快疯掉的某人,而是点开上边的一条推送页面——逛商场偶遇神仙妹妹。 郑文轩是大三学生,迫于母上大人的威严陪人逛街,女人逛起街来太恐怖,自诩是学校运动健将的郑文轩也大呼吃不消。 趁着母上大人看衣服,郑文轩偷空坐下休息,没想到,随意一瞥,让他看见对面一个试衣服的女孩儿,高挑纤细,皮肤细白,头发浓密乌黑…… 女孩儿太美,让郑文斌终于尝到了心动的滋味儿。他下意识地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还想上去要个搭个讪要个联系方式,却听见母上大人召唤……应付了亲妈几句,再回头,芳踪渺渺,已无处寻觅。 到了家以后,那美丽的身影还在张彬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就把老远拍的这张照片发到了网上,请求万能的网民帮帮他。 程骁看着照片,显然是隔着一段距离拍摄的,只拍了侧影,照片中的小姑娘穿着一条黑色小碎花连衣裙,裙角下一双长腿又细又白又长又直…… 程骁动作比脑快,手指一点,下意识把照片保存了下来。 看到提示照片已保存,程骁愣住,片刻,方才滑动页面,看下边的留言评论。 背影哥的大门牙:就这?就这?连个正脸都没有,让我怎么帮你啊兄弟? 逆风小白莲:这腿看着至少一米二,真大长腿!慕了慕了! 润物无声pipi:只有我看到了小妹妹浓密的黑发吗?又黑又浓密……实名羡慕! 倔强的土豆丝儿:这背影看着有点儿眼熟啊,好像在哪里看过…… 程骁看到这条留言,心头一紧,想了下,拨通了楼世烜的电话:“你找人把那条消息撤了。” 楼世烜像是吃到惊天大瓜,哦豁一声跳起来:“谁刚刚还说人家就是普通学生的?前一秒还道貌岸然,眨眼就原形毕露了?” 程骁抬手按一按额角,声音严肃道:“小姑娘年纪还小呢。” 楼世烜嘿嘿笑着,倒是没再啰嗦,答应着:“程小小,你记得啊,你欠我一个人情!” 怕程骁挂电话,又连忙道:“我的手好得差不多了,有时间出去玩一场啊,虎子那边新开辟的丛林,据说很不错……” 程骁听着电话走出电梯,开门入户,丢下手中的车钥匙,对着手机道:“我做了十二小时的手术,要补眠,回头再说。” 楼世烜握着手机:“喂,你先别挂,我还没说完呢……靠,又搞这套!程小小,你个没人性的东西!” 气哼哼丢下手机,楼世烜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两眼看着天花板放空了三秒,又活过来,重新抓起了手机。 住院一周,他加了好几个小护士的微信,当时想的是可以随时打听程骁的行动,如今倒是可以拿来打听一下神仙妹妹的联系方式,现在患者就医,特别是住过院的,都会留下联系方式嘛。程小小不上道,他自己一样能联系到人,能让程小小上心的女孩还是第一个,他怎么也得见识见识。 唐家玉不知道试件衣服还被人拍照抛到了网上,还引起一波围观。 她绕着B区6栋转了一遭,顺手召集了几个隐在阴暗角落的鬼问了下,这些鬼却好像死时丢了脑子一样,一个个迷迷瞪瞪,一问三不知的。 唐家玉挥退几个孤魂游鬼,想转身出小区,即将离开,却意外发现,大楼左后方的高层里竟然有一股股煞气冒出来。这种煞气还与一般的怨鬼、厉鬼不同,不单单是怨气、阴气凝聚,而是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能有这么浓重血煞之气,一定是刚刚杀了人,而且杀了不止一个。 唐家玉转回到楼道门前仰头向上望,眼睛渐渐眯起来,最后定格在二十四楼上。 茶鸡蛋陈阿婆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楼道门密码我知道的,咱们要不要上去?” 唐家玉本来没打算上楼,此时,却有必要上楼一探究竟。 她按照陈阿婆提供的密码进了门,走过去,恰好电梯下行。 陈阿婆在旁边念叨:“哎呀,电梯停在26楼了呀,是育儿嫂带小孩子下楼了……” 话没说完,陈阿婆突然顿住,鬼影一闪,已经从电梯门缝里钻了进去。 唐家玉抬头看了一眼,片刻不停留,转进楼梯开始爬楼。 她如今是不能随风飘行、穿墙过壁了,但运转起内力来,身体却远比普通人轻盈,只见她掌在楼梯扶手上轻轻一按,人就叶片随风而起,直接越过一段楼梯,落在拐角平台上,两个纵跃,就是一层楼,二十几层楼,也不过四十几个纵跃,她的身影快的根本看不清,若是有人在,只怕也只当自己是眼花。 不过十几秒钟,唐家玉就到了23层,她略略一停,抬眼看了眼上边一层,那股血煞气就在她头顶,浓郁的几乎要透过楼板滴下来。 吸一口气,唐家玉身体用一种完全不科学的角度折过去,直接越过中间的平台,落在24层。 推开楼道安全门,唐家玉恰好看到电梯在这一层停住,茶叶蛋阿婆也气喘吁吁地穿透二十几层楼板恰恰好赶到。 唐家玉安抚地看了陈阿婆一眼,赶在电梯门关闭前一线,伸手挡在电梯门中间,电梯门随之重新打开,唐家玉迎着里边一大两小三个人的视线,迈步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启动下行。 完全封闭的狭窄空间里,被浓郁的红色血煞气息充斥着,腥气刺鼻,混合着一种尸体特有的腐败味道,令人作呕。 唐家玉随即关闭了嗅觉,这才压下胸口翻涌的难受,往里边挪了两步,来到推着童车的一个三十多岁妇女身边。原本还算顺遂长寿的人,此时脸上却密布着浓重的死气。 因婴儿车占了些电梯空间,见唐家玉往边上靠了靠,妇女歉意地笑笑道,“小孩子出门,东西多了点。” 唐家玉没看他,目光落在推车中的小孩子身上。 这样一个软软糯糯,粉团子一般的小孩子,稚嫩的五官却几乎被灰黑色的死气遮盖住,与育儿嫂一模一样。 这般浓郁的死气,死亡就在眼前了。 唐家玉朝她笑笑:“小孩子嘛,难免的,没关系。” 两人寒暄着,她们身后戴着顶棒球帽的男孩嘴角,却闪过一抹诡异的笑。 他拿出手机,点了点屏幕,然后扫了一眼看似没有变化的监控镜头。 就在此时,电梯里的灯光闪烁起来,同时,电梯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抖了一下,停止下行,缓缓地往上升。 育儿嫂吓得惊叫出声,却只喊出一半,就戛然而止,唐家玉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别怕,是我。” 第 19 章 小玉啊,是我,我是老田…… 灯光再闪,少年手中已经握着一把刀,面朝着电梯角落,一下一下,用力扎着。 育儿嫂的位置就在少年的侧面,清晰地看到了少年手中的刀和动作。她吓得几乎脱力瘫软,却还坚持挡在童车和孩子前边。 唐家玉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就在电话拨通的同时,电梯发出喀地一声轻响,育儿嫂惊恐地转眼看过去,却发现电梯恢复了正常,开始下行。 育儿嫂愣了下,也连忙拿出电话打给男女主人。 电梯到达一楼,停稳、开门,似乎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唐家玉扶着育儿嫂,推着童车一起走了出来。 片刻,警察到达现场。看到的就是一个小姑娘,一个推着童车的年轻妇女,还有一个被捆住手脚仍旧不停挣扎的少年。 唐家玉:“我怕他伤人,就把他控制住了。” 警察点点头,分了人手去监控室调取监控录像,把少年带上警车,又请唐家玉和育儿嫂一起回去做个笔录。 半个多小时后,田阿婆的孙子孙媳赶到了派出所,看到童车中熟睡的孩子,小夫妻俩这才算松了口气。 负责接待的警察向小夫妻夸赞育儿嫂勇敢、责任心强,那种情况,没有慌乱,更没丢下孩子不管。 育儿嫂却说是因为另一个小姑娘,要不然她也给吓坏了。 一问才知道,救人的小姑娘做完笔录已经离开了。 正说着话,又走进来一个警察,看了眼育儿嫂和童车里的孩子,语带庆幸道:“嫌疑人主动交待了之前的两桩案子,幸福里小区和花园路小区的灭门案你们听说过吧?今天你们真的是很侥幸了。” 一听到‘幸福里’和‘花园路’两桩案子,别说小两口和育儿嫂,就连之前接待的警察脸色瞬间白了 那两桩案子都是灭门惨案,分别发生在前年年末和去年秋天。 幸福里小区是一家四口被害。两个孩子大的九岁,小的只有三岁,两个孩子身上都有二十多处刀伤,还被挖眼割鼻,腹部剖开,脏器肠子流了一地。 花园路小区是一家三口,妈妈带着一对孪生兄弟。小兄弟俩只有六岁,极其漂亮聪明可爱的两个孩子,同样被刺了几十刀,同样被挖眼、割鼻、剖腹…… 现场到处是血,眼珠子、鼻子、脏腑器官零落一地,犹如人间地狱。当时出警的警员们看到这个场景,都受不住刺激,有两个新入职的警员当场就吐了。 两起凶杀案明显是同一个人所为,但凶手极其残忍,更极其狡猾,警方在现场都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后继是,两个小区因为发生凶案都出了名,出事的房子被废弃,连上下两层的邻居都成了凶宅,低价出售后,成了出租房。 男孩虽然供认是凶手,但年纪太小,在场的警察都不敢相信,一个刚满十四岁的孩子,能连续做下两场灭门凶案,还是那么残忍、血腥的手段。 但是,负责外部线索调查的人员有了反馈,男孩家两次搬迁,第一次是从幸福里搬到了花园路小区,第二次搬迁是从花园路小区搬到了临湖名苑。 如果不是唐家玉出手相救,今天的育儿嫂和婴儿就是第三场凶杀案的受害者。 当初两场凶杀案影响很大,虽然限制了报道内容,但还是有风声传出来,都知道,现场特别血腥特别惨。 田阿婆的孙子孙媳一听这话,脸上的血色霎时退了个干干净净。 小夫妻互相搀扶着,紧紧抓着童车,仿佛这样才能抵住心底不断翻涌上来的恐惧…… 唐家玉从派出所出来,茶叶蛋老太从阴影里跟上来,连连向唐家玉道谢。 唐家玉脚步不停,随意地一抬手,茶叶蛋老太再鞠一躬,没入墙根的阴影不见了。 唐家玉去书店,按照田雯雯列的书单买了一堆,工具书、复习资料、三年模拟五年高考……装了满满一大袋子。 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半,唐家玉就在书店旁吃了碗面填肚子。 等着面上来的功夫,手机铃响起,唐家玉摸出手机一看,来电的竟然是导演吴歌。 手指轻划,唐家玉礼貌地问候:“吴导好。” 对面传过来的却是编辑田禾的声音:“小玉啊,是我,我是老田。” 唐家玉:“田老师好。” 田禾笑呵呵道:“小玉啊,你接下来没什么安排吧?” 唐家玉很坦承道:“我的功课有些跟不上,约了私教老师准备补课。” 电话那一段沉默了一阵,再出声,换成了导演吴歌:“小玉啊,你打算补习哪门课?” 唐家玉毫不隐瞒地说了,对面吴导的语气倒是轻快了两分,道:“是这样,我有个老朋友导的一部戏,拍到一半有个演员因故不能演了,需要找个人救场,我向他推荐了你,你看看,能不能帮帮忙?” 毕竟是在剧组待过将近一个月的人,唐家玉对演艺市场也有了些了解,知道想要当演员出名的人太多了,虽说中途换人确实有些麻烦,但找不到人、救场、帮忙这些词,只不过是吴导比较委婉的说法。吴导能推荐她,确实是看重她的。 另一方面说,哪怕仅仅把拍戏看成是一份工作,吴导和田禾编剧能主动帮忙推荐,唐家玉也心怀感激。 她真诚地道谢:“谢谢吴导和田老师的看重,我……” 吴导却没让她说完,笑着道:“那个角色有几场打斗戏,要求演员有功夫基础,你一定能够演好。另外,你说的复习功课的事情,我给你个电话,你过去后找那个人,让他帮你复习。放心吧,他是两年前的市高考理科状元,暑期工去剧组体验生活的,帮你复习功课应该没问题。” 吴导的话都说到这儿了,唐家玉自然不能再拒绝。她也爽快,立刻问:“我什么时候过去?” 电话对面田禾急吼吼的声音:“我来说……小玉啊,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明天一早过去接你。去新剧组试戏、签合同,没个人跟着不行,我明天正好没事,我带你过去。” 田禾在剧组就对她多有照顾,唐家玉心中很是感激,但田禾毕竟是已经成名的大编剧,连制片人张泽成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田老师的,唐家玉哪里好意思让人专门跑一趟接她,连忙道:“田老师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坐车过去吧。” 田禾也没勉强,笑呵呵道:“也行,你直接来剧组找我,他们剧组就在旁边。我带你过去,” 唐家玉这次没再拒绝,道谢答应下来,彼此又随便聊了两句剧组的情况,就挂断了电话。 田禾喜滋滋地把手机丢给吴歌,又想起什么来,转身就往外走:“不行,我得去要一份分剧本,发给小玉玉让她今晚就看一遍,琢磨琢磨角色,省得明天试戏出什么差错。” 吴歌点点头:“也好……对了,你没告诉小玉,要她演的是个男性角色吧?” 田禾脚步一顿,脸上的笑都僵了,缓缓转回头看向吴歌:“……我还真给忘了。” 吴歌隔空虚点着他,想骂又不知该骂什么,片刻,有些泄气地挥手打发人:“行了,行了,你快去吧。” 把分剧本发过去,唐家玉自然就知道自己要演的是什么角色了。 之所以他也同意推荐唐家玉个小姑娘去演男的,也是因为唐家玉扮相好,个子高,在他们剧组时,不论穿戴盔甲还是扮作烧火小子,都丝毫不女气,上马就是气贯山河、英勇无匹的悍将,下马就是个活脱脱的底层小杂役。 只是,他们推荐人去试的是民国戏,相对于古装,简单明了的现代装,想要女扮男装就更难了。 吴导虽然被田禾忽悠着给唐家玉打完电话,但其实他心底,也没大有数,有些虚。 田禾走出去几步,突然又转身回来,出其不意地捶了吴导一眼,笑谑道:“你个老家伙,越老越虚了,咱们俩亲眼看过的人,还能差了?且把你的心放在肚子里吧!” 说完笑哈哈地大步走了。 吴歌揉着生疼的肩膀,瞪着某人嚣张的背影,半天才骂出一句:“呸,你才虚!你个银样镴枪头的虚货!” 唐家玉完全不知道两个老男人的故事,背着书回到家,就把明天要去试戏的事情给外公外婆说了。 唐外公看一眼老太婆,笑道:“你还有半个月就好开学了……” 唐家玉点头:“就是个小角色,估计几天就能拍完,不会耽误开学。另外,我还找了一个私教老师帮我补课,外公外婆放心,我不会落下功课的。” 唐外公握了握唐外婆的手,笑着点头:“小玉你自己考虑周到就行,咱们家如今又添了茶叶蛋的生意,每天又能多一块收入,你不用太累了。” 唐家玉点头,笑问:“茶叶蛋卖的还好吧?” 提起这个,外公外婆的脸上都漾开笑容来,外公连连点头道:“卖得好,好得很呢,今儿还是第一天,四十几个茶叶蛋没用一个小时就卖光了,今晚我准备煮上一百个,这东西看好火候,不费事儿,利润还高,真是不错,多亏了小玉用心呢。” 第 20 章 啊啊啊啊……他看我了他看我了! 收拾两身换洗衣服,唐家玉第二天一早又回了影视城,到了《江山如画》剧组才知道,田禾还没到。 赵小冉第一个看见唐家玉,立刻跑上来:“玉姐,你回来了!又加了戏份吗?” 从一个普通的武术替身,让导演和编剧看重,凭空加了个角色出来,唐家玉当然不会是拍的不合格回来返工的,赵小冉能想到的就是又加了戏。 唐家玉摇头:“不是,田禾老师和吴导找我过来有点事。” 赵小冉立刻道:“吴导在现场呢,今天一早拍的大朝会,这会儿也快收工了。” 古代早朝是黎明时分,拍戏为求逼真,也半夜爬起来拍摄。 顿了下,赵小冉又道:“田禾老师倒是没看见,好像今天还没过来。” 一般情况下,编剧会随剧组拍摄,但并不需要每天到片场,很多时候,导演遇到情节问题打电话联系也来得及。 唐家玉看看时间,刚过八点,她也没多想,随着赵小冉和几个小姑娘去了遮阳棚底下等待。 又过了半个小时,早朝的戏份终于拍完,吴导和演员工作人员陆续退回来暂时休息,吃早饭。 唐家玉过去与吴导打招呼,吴导看见她很高兴,说了两句才想起来:“老田呐?你们不是一起过来的嘛?” 唐家玉摇头:“没有,我自己坐车过来的。” 吴导拍了一下膝盖,朝唐家玉摆摆手,摸出电话拨了出去:“喂,我说你去哪里了?你去接人?去哪里接人?人就在我眼前好吧?你是不是打着接人的旗号溜出去开小灶了……” 打了一通电话,把老朋友损了一通,吴导心满意足地收了手机,举起手中的保温杯喝了两口,一边拧盖子一边招呼唐家玉:“小唐,走,我带你过去。” 唐家玉默默看着两个老男人互掐,只做没听见没看见,听见吴导招呼,就跟上去,一边回头朝遮阳棚底下的赵小冉等人挥手告别。 吴导边走边问:“剧本老田给你发过去了吧?” 唐家玉点头:“看过了。” 毕竟合作了一部戏,吴导对这个话不多,但做事从不拉跨的小姑娘很信得过,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看了唐家玉一眼,笑道:“那个角色虽说戏份不算多,但有翻转,演好了会非常出彩!” 这是鼓励小姑娘待会儿好好表现,把握这个机会。 电影电视剧中,许多戏份很多,甚至是女主男主的角色不出彩,反而是一些小配角光彩熠熠被人记忆深刻,成为经典的数不胜数。 老影视人有一句话:只有小演员,没有小角色。 再小的角色,都可能被人看见,被人记住,甚至一夜成名! 唐家玉没有想这么多,但当年父兄教她练功,母亲教她持家,都曾经教过她,持身和处事的根本规矩。 首先立身要正,其次要用心细心,大事不可错,小事同样不能忽略,坚堤毁于蚁穴,巨木朽于米蠹,小事马虎而铸成大错的,不胜枚举。 《飞花令》是部电视剧,故事发生在抗日年代,飞花宫乃江湖中神秘的第一杀手门派,谁也说不清飞花宫的所在,却似乎又无处不在。一见飞花定终身。飞花令到了,你这一辈子到头了,自然也就定终身了。 面对外侮、内乱的局面,飞花令再现江湖,竟然是为了刺杀日国的一个大特务头子宫野正夫,这个人极其危险,直接间接死在他手上的同胞不计其数,更有无数的文化遗产财富,被偷运回日国。此次刺杀,是为了避免汪伪和日国达成合作,针对一大批爱国人士的安全。 唐家玉扮演的是邵文隽的独子邵一鸣,以纨绔公子哥示人的,前半部分表现的傻二傻二的,关键时刻出手,救下一贯看不惯的准后妈宋冰,自己中枪。即便影片最后,父子两人也没有彼此坦白身份,他们都爱国,只不过,分属于两方阵营罢了。 《飞花令》的导演蒋政与吴歌是老朋友了,剧组演邵一鸣的演员突然爆出吸毒被抓的丑闻,导演蒋政大受打击,又一肚子怒气无处发,还好,老朋友吴歌听说之后,悄悄推荐了一个新人演员给他。 蒋政肯用新人的原因,也是正因为新人涉世浅,被污染的可能性也低,他这会儿已经不求多好的演技了,只求差不多,别再给他惹出大事、再爆出什么丑闻来就行了。 即便他放低了自己的标准和要求,但看到吴歌导演带过来的人,蒋政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都不顾上维持表面功夫了,拉着吴歌往旁边走了两步就直接质问上了:“你不知道我这里要什么演员吗?我这里要演的是花花大少、爱国青年,不管怎么样,你至少给我带个男的来吧?” 就隔了两步,并没有刻意回避的蒋政说的话,足够唐家玉听清楚。 吴导反手握住蒋政的手腕,先抬头朝唐家玉安抚地笑笑,然后压低声音解释:“你别急,别急啊,听我说……好,我不说了,你看视频行了吧?让你亲眼看看,我有没有乱来……” 吴导自知不知耍嘴皮子的,干脆地拿出自己推荐人的依据来,蒋政也就是这几天着急上火,心烦气躁了,这才有些冒失,但老朋友拿出视频来,他的情绪也平缓了些,看了吴导一眼,好像是说‘我再给你个面子’,低头看起视频来。 视频是吴导特意让剪辑准备的,是唐家玉之前拍戏的几个镜头,有披挂整齐上阵冲杀的镜头,也有烧火小子被人欺负的画面,一个气势如虹、所向披靡,另一个则任人欺凌、卑微而隐忍。两个形象两个极端,并没有太多镜头,只一眼,就能判断出所要表现的人物背景、身份,甚至性格、心里路程等等等等。 虽然是个女演员,但看着她扮演的角色,完全不会去想是男还是女,甚至,不会去想她是美还是丑,所看所想的只有角色要表达的,这就是演员,这就是他要的演员,是所有导演梦寐以求的演员! 蒋政不知不觉把手机抓在自己手中,拿到眼前,点击了重播。接连看了三遍,他才抬起头,看向吴导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压抑的恼怒、气愤、抱怨、怀疑种种负面情绪,有的只是激动和欣喜。 “哈哈,哈哈哈哈,老哥啊,你真是救了我的命啦,你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蒋政笑容满面地扑上去,就要给吴导一个拥抱,却被吴歌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 “起开,起开,这会儿嘴上抹蜜啦,晚了,你不愿意要,我还嫌你们剧组乱七八糟的,别带坏了我们家小姑娘呢……” “哎,哎,老哥哥,你这就不对了,俗话说得好啊,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啊……行,行,我保证,不会让人欺负、带坏人家小姑娘还不行嘛?你放心,放一百个心……” 蒋政像狗皮膏药一样赖上去,和吴导好一阵勾肩搭背哥俩好,好话说尽,终于哄好了使性子的中年老男人,这才得以转回来再看乖乖等在一边的小姑娘。 有了视频做铺垫,再看这清瘦纤细的小姑娘,他也是越看越顺眼了,这冷白的皮肤,瘦高的身条,乃至秀挺的鼻子,大气的眉眼……只需把长发收拾收拾,戴个假发套,就是一个翩翩浊世家公子啊! “哈哈哈,小姑娘别笑话我们,老兄弟们见面都爱开个玩笑!”蒋政打个哈哈,把之前自己的无礼揭过去,接着就笑眯眯询问唐家玉看过剧本没有,对角色有什么认知等等。 问了两三句,唐家玉都答上来了,而且,回答的很让蒋政满意。 他心情更好,吩咐身边的助理:“带小唐去化妆。” 化妆组,化妆师乐菲接个电话,匆匆走出来,恰好迎上导演助理领着小姑娘过来。 “是唐家玉唐老师吧?”乐菲笑着跟唐家玉打招呼,回头笑着朝蒋导助理挥手,“行了,陈助理去忙吧,唐老师交给我好了。” 邵一鸣留过洋,是极新派的公子哥儿,古典的西装三件套,他只穿了背心和西裤,雪白的衬衣花色领带,西服口袋中塞着漂亮的手帕,衬着漂亮的眉眼面庞,端的是俊美潇洒,风流倜傥。 只见‘他’脚步轻快地从门内走出来,双手插在裤兜之中,眼目顾盼,并无过多动作表情,却尽显风流。 蒋政导演眼睛一亮,却毫不留情地说了一句:“邵一鸣路遇女学生,上前搭讪。” 唐家玉原本漫无目的表情突然一凝,似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心动之人,静静地看了两秒钟,他突然勾了勾唇角,斜着走过去,状似无意地撞了人一下,将人撞个趔趄,书掉了一地。‘他’连忙伸手将人扶住,一边替人捡书一边道歉:“真是对不起,没撞疼你吧?” 给对手留了几秒钟空白,唐家玉又含笑道:“漂亮的小姐,你的大度不应该是我逃避责任的借口,是我撞了你,我就有责任补偿你,恳请您准许我送你一程。” 说着,手扶胸口躬身施礼。 明明知道是一段表演,却让一向自持人间清醒的乐菲看得有些脸红心跳。她扫一眼身边,果然,服化组的几个小姑娘一个个都星星眼,脸颊粉红的,看着那个潇洒俊美的人,转不开眼睛。 “好帅啊!这也太帅了叭!” “这么帅的小哥哥,试问哪个能不动心?!” “啊啊啊啊……他看我了他看我了!” 第二十一章 乐菲的小车被压在了下边,眼瞅着是报废了 在几个小姑娘压抑着激动小小声欢呼的同时,蒋导又说了一场戏,让唐家玉试演,结果都不用他说,从越来越多的旁观者,还有她们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得出,这位是真把花花公子演的逼真,一举一动都是自带桃花,吸引小姑娘的本事,让在场男人们都算成了柠檬精。 女人要都成这样,还让他们这些男人怎么活?! 至于最后的动作戏,蒋导反而不担心了。吴导拍古战戏要求是出了名的严格,能被他看重肯定,当武替、武指的人,差不了。 两场戏试完,蒋导很爽快地定下用唐家玉,一边招呼唐家玉去棚子里休息,一边吩咐助理:“去拿份合同来。” 成熟的剧组,合同书都是备好的,顶多就是打印一下。 蒋导招呼吴导和唐家玉往棚子里去,乐菲却笑着过来抢人:“导演,今儿没有唐老师的戏份吧?这么大热的天,你看看,是不是先给她把妆发卸了?” 蒋导恍然,哈哈笑道:“是我考虑不周到,行,小唐啊,你先去卸妆,回来正好签合同。” 唐家玉其实不在意顶着妆发,毕竟她也不热,不会出汗的,吴导那边的剧组还拍着戏呢,吴导又是半夜起来拍了凌晨戏份,这会儿指定挺累的了,不好让人在这里等她。 吴导见她关心自己,心中熨帖,也笑着摆摆手:“天气太热,你先去卸妆,我正好跟蒋导讨杯好茶喝。你不知道,蒋导的好茶藏得严实,难得一见的。” “之前是我的错,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行了吧?你就别逮着我不停挖苦了!什么好茶不好茶的,只要你不嫌弃,都拿走成了吧!” 唐家玉只当两人是玩笑,等她拆掉假发,卸完妆回来,看见成套的泡茶设备,茶桌、茶壶茶杯,甚至还有一只瓷瓮用来滤水……这才知道,蒋导爱茶成痴,除了拍戏,就是茶了。 蒋导人到中年,难免有中年男人都有的苦恼,肚子眼见着大了,头发越来越稀疏……他之前一直喝绿茶,自从得知黑茶刮油降血脂后,就换成了黑茶。 看见唐家玉过来,吴导笑着招呼:“赶紧来,蒋导的茶刚刚煮好。” 唐家玉点点头,在下手坐了,又微欠身接过蒋导递过来的茶杯,道了声谢。 吴导接过茶,就吹着热气啜了一口,放下茶盏道:“果然是好茶。” 这么敷衍的夸奖……蒋导好气又好笑地摇头,默默为自己的好茶明珠暗投,鞠一把泪。 一杯茶没喝完,导演助理就回来了,手里拿了两份合同。 蒋导示意递给唐家玉:“小唐你看看这份合同,有两条细节,刚刚吴导指出,我就让人改过了,你再看看,没什么意见就可以签字了。” 唐家玉道谢:“谢谢吴导,谢谢蒋导。”看也没看,翻到签名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两位导演都满意地笑笑。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倒是比许多成年人都明白。 看着她签完名,吴导就想起身告辞,田禾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进门也不管谁的杯子,端起一杯茶咕咚咕咚喝干了,这才抹抹嘴,看着桌上的合同道:“都签完了?有没有不公平条款?片酬怎么说?后期宣传这些,有没有明确?” 蒋导气笑了,虚点着他骂:“你个田疯子,怎么到你嘴里,我就那么无耻、无赖、无底线啊?!” 两个中年老男人假模假式地笑骂一回,田禾得知蒋导有好茶,又连骂带哄地讹了一份带走。 唐家玉刚进组,也没有拍摄计划,田禾无事,索性送她回酒店去。 蒋导笑骂:“我们剧组没人的嘛!” 田禾瞪他:“你个小人嘴脸,知道你是这样的,就不把这么好的演员推给你!” 吴导脾气略好点儿,拉着骂骂咧咧的田禾走了。 蒋导让助理送唐家玉回去,化妆师乐菲过来请缨:“正好我一个人住,我送唐老师回酒店,就让她与我一起住吧。” 说完,问唐家玉:“唐老师,我住的是两房的套间,咱们一人一间,可以吧?” 唐家玉不置可否地点头,乐菲立刻笑道:“让小冉那丫头知道,你与我一起住,她得羡慕哭了。” 唐家玉是小姑娘,乐菲去送更合适。蒋导就特批了乐菲半天假,让她送唐家玉回去,看看唐家玉缺什么,帮着添置添置。 唐家玉本来想说自己打车过去就好,可没人给她表达的机会,索性也就不说了。 从剧组出来,上了乐菲的小车,往剧组包的酒店去。 坐在车里,乐菲开始和唐家玉闲聊,得知唐家玉只有十七岁时,真是又惊讶又感叹:“我就说看着你不大,果然还是个小姑娘。” 又道:“你年纪这么小就能够已经能够独立,真是挺厉害的。我像你这个年纪,还傻乎乎整天想着怎么逃学去听演唱会呢!” 说完,自顾自地嘻嘻笑起来。 唐家玉抿抿唇角,没有搭话。正常十七岁其实都应该是无忧无力、少不更事的,可惜她不是。 路上,天色突然阴沉下来,要下雨了。 乐菲一看这天色倒是笑了:“刚刚还说要赶回去,这一下雨,今天的戏就没法拍了,倒是省事儿不用往回赶了。” 话音未落,雨没下,倒是刮起了大风。强风平地而起,卷起灰尘、落叶,霎时间天地间昏暗混沌一片。 乐菲脸上没了笑容,用力稳住方向盘,好在,她们已经到了酒店附近,一个转弯,就开进了酒店前的停车场。 不等乐菲回过神,唐家玉已经下车绕到了她这一边,开车门,拉住乐菲就走。 乐菲只觉得手臂被她托着,身体也仿佛借了风,轻飘飘没用力,眨眼就跑进了酒店大厅。 “你跑的好快!” 话音未落,就听得外边哐当一声巨响。 回头,就见一大块广告牌重重摔在酒店门口,乐菲的小车被压在了下边,眼瞅着是报废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顺着脊梁骨直钻进脑子里去,乐菲惊得脸色煞白,心脏也砰砰狂跳起来。 酒店人员闻声赶过来查看,见两个小姑娘站在门口,乐菲手中的雨伞还滴着水,就有一名工作人员过来询问情况。 乐菲嘴唇哆嗦着,根本说不出话来,还是唐家玉摆摆手,表示没事,然后带着乐菲回了房间。 一杯热水塞进手中,乐菲才回过神来。 唐家玉脸色淡淡地看着她:“没事了。” 乐菲抬头看着她,嘴唇嗫嚅片刻,方道:“谢谢你,救我一命!” 唐家玉抿抿唇角,没有多说什么。她不埋怨没管她的车子,还行。 突然间的强风,打了人一个措手不及,很快就有统计数字出来,有好几处灯箱、广告牌脱落,砸伤了十一个路人,其中两个重伤;广告牌和刮倒的大树还砸坏了三四十辆车子,又有许多棚屋、房舍的顶子被掀……一时间,警车、消防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剧组那边倒是没有人员受伤,却也被迫暂停了拍摄,所有演员、工作人员都回到酒店休息。 导演助理又送了一份剧本来,唐家玉两耳不闻窗外事,就窝在房间里读剧本。 乐菲终于缓过神来,给赵小冉发消息诉说今日的历险:……原来你说的都是真的。 赵小冉看见这句话,忍住吐槽的冲动,回复:当然是真的,玉姐特别特别特别厉害的,一定是预料到你有此一劫,这才出手相救的。不过你大可放心,之后你只要跟紧玉姐,就不用再怕了。 乐菲鼓着腮,皱紧了眉头。这个傻丫头太盲目乐观了吧?玉姐就是来剧组拍戏,拍完戏不就分开了嘛! 心念动处,乐菲又想起一个可能:若是玉姐能够红起来,就可以组建自己的团队,到时候必定要有御用化妆师……所以,她要再努力提高自己的化妆水平了。 到了中午,乐菲打点起精神来,敲响了唐家玉的房门:“那个,玉姐,咱们下去吃午饭吧。” 雨一直下,想出门请吃饭也不行了,乐菲就想和玉姐一起去楼下餐厅用饭。虽说酒店的饭菜口味一般,但略胜于无,还没完全摆脱恐惧的乐菲,急于想和玉姐拉拉关系,以后才好贴紧人寻求庇护。 两人来到餐厅,果然,人并不多。主演们一个没见,蒋导他们也不在,只有七八个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分散在餐厅各处。 看见乐菲和唐家玉过来,又几个人抬手打招呼,乐菲也笑着和人打打招呼,又对唐家玉道:“玉姐,你先找个地方坐,我去拿吃的。” 餐厅里是自助餐,随时随地根据就餐人数添加,口味一般,食物的洁净和新鲜还是有保证的。 唐家玉点点头,朝着几个朝她招收的小姐姐点点头,径直绕过去,一直走到窗边的位置,来到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面前,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开口道:“是吴闯吴老师吗?我是唐家玉。” 吴闯是吴导的儿子,对演艺圈不感冒,另辟蹊径,报考了军事院校。此次,是他想要报名特种兵选拔,被老爹知道后,丢进剧组体验生活。 第 22 章 吴闯有一瞬间眼前发黑,差点儿栽倒 吴导的用意是,别只看人前光鲜,更多地看看人后的艰辛和不易。不管是聚光灯下的演员,还是相对神秘的特种兵,其实都一样,想要出人头地, 《飞花令》剧组武打戏份并不多,时间跨度却有点儿大,有一部分是冬天的戏份,哪怕如今正值暑期,演员们也要穿着厚厚的冬装拍戏。大热的天,再捂上几层冬装,比如演女一号的宋冰,还要裹着裘皮大衣演戏,几乎只能拍五分钟,脸上的妆就被汗给弄花了,演员也热得受不了了,只能暂停下来,休息、喝水、整理妆容…… 那样娇娇俏俏的女孩子,没喊一声苦,为了拍出说话有白雾的效果,一停下来补妆就要冰块含在嘴里…… 吴闯抬头看着眼前冷冷淡淡的小姑娘,突然不觉得老爹多事了。 他扬起一脸灿烂的笑回应:“坐!吴导给我说了,你想补哪门课?带复习资料来了么?” 唐家玉在他对面落座,脸色平静道:“我所有的课程都需要补,不过,语文、历史、政治这些,我可以自学。数学、物理、化学和英语,需要找老师补习……” 眼看着吴闯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唐家玉仍旧不紧不慢地说完,最后还补充一句:“从课本开始补,最好从初中开始。” 她了解过这里的学制,去书店的时候,也翻过小学中学的课本资料,小学的数学她自己能看懂,到了初中之后,自学就比较吃力了。既然要补课,就希望找个人从基础通一遍,加上原身的记忆,应该就能够让她跟上高中课程进度了。 吴闯呆怔片刻,回过神来也笑不出了,表情木然道:“我先给你出份试题做一做,让我了解一下你的学习进度……” 他没做过老师,但十多年学不是白上的,入学考试、假期开学要考试,照葫芦画瓢嘛。 吃过午饭雨也停了,剧组通知下午继续拍摄。乐菲虽然还有些没缓过来,却还是搭了组里的大巴去了片场。吴闯担着个道具师的名头,自然也要跟着去,唐家玉也不是必须在酒店休息,于是也跟了一块过去。 听说她要去剧组,其他人还没有太多想法,倒是乐菲一下子放松下来,忙不迭地跑下去准备了一大兜子水果、零食,跟在唐家玉身后,化身小尾巴,如影随形。 蒋导看见唐家玉过来,对小姑娘的印象又好了一层: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多年,天赋高的他不是没见过,但像这个小姑娘天赋高,还这么刻苦努力的,还是第一个。 于是,蒋导很惜才地把唐家玉叫到自己身边,让她坐在监视器后边跟着观摩,不时还给唐家玉解说一下,几位演技成熟的演员的表演亮点:宋冰这个哭戏处理的好,笑中含泪,更能打动人;周京生老师这个手部动作表现细腻,能很好地表现出他内心的紧张…… 吴闯就看着唐家玉坐在蒋导身边,看得认真听得投入,他最开始的浮躁焦急,竟也渐渐平复下来,进而专心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等到晚上收工,已经是八点多了。吴闯都忘了辅导功课的事情了,跟着其他几个道具、场务组的年轻人,准备出门吃个宵夜撸个串儿。 唐家玉却找上来,让他出题考试。 吴闯看着一脸认真,而且仍旧精神奕奕的女孩子,突然生出一种负罪感。一个女孩子都这么认真努力,他自己太放纵堕落了? 给几个约饭人打声招呼,吴闯跟着唐家玉回了酒店。 见唐家玉径直往房间走,吴闯连忙出声止住:“回房间,好像不太方便……那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着,吴闯跑下去一会,不多时拿了楼层配套的小会议室钥匙过来。他们剧组包了两层,这小会议室也归剧组自由支配。 等看了唐家玉的摸底试卷,吴闯有一瞬间眼前发黑,差点儿栽倒。这水平,只能说她还对自己的判断比较清晰准确,确实需要从初中开始补习。 吴闯稳稳神,拿起初中一年级的课本给唐家玉补课。上起课来,吴闯的心又被安慰到,这孩子虽然基础差些,但只要肯努力,学习能力还是很不错的,只要他讲过一遍,知识点都能理解,而且,因为够聪明,理解之后的知识点就能熟练运用、触类旁通。他一口气讲了将近两个小时,口渴的要说不出话来了,才惊觉时间过得飞快,他们学习的进度也同样飞快,半晚上时间,已经讲了三分之二本书了,照这个速度,一周之内就能把初中知识讲完,剩下一周时间,再补习高一课程就很轻松了。若是没有意外事情,可能还有时间预习一下高二的课程。 因为唐家玉快要开学了,时间有限,第二天就排满了她的戏份。因为是半路入组,顶替人的角色,需要她把之前拍过的镜头再补拍一遍,能够电脑合成的,就在绿幕前完成,或者仅仅动用群众演员;需要其他主要演员搭戏的,调整拍摄计划,安排在稍候一些…… 不管怎样,唐家玉的表现都出乎意料地完美,负责给她赶戏的分组导演周利群对她极其满意,见了蒋导自然也是夸个不停。 等唐家玉的独角戏拍完,要拍摄多人戏份的时候,蒋导才算真正见识到,让分组导演周利群赞不绝口的‘老天爷赏饭吃’,是多么逆天的存在。 简单的放浪、不羁花花公子好演,但在这份看似放浪形骸的表面底下,再通过细微的小动作和眼神戏,表现出内心的深沉来,唐家玉的表现每每让他这个导演都看得直起鸡皮疙瘩! 他甚至开始庆幸起来,亏得那个倒霉蛋进去了,他才能有机会用到这么好的演员。 这样的表现,即使出现在从艺几十年的老戏骨身上都非常了不起,何况,眼前只是个十几岁还没成年的孩子?她未来的成就,简直无法想象! 但凡唐家玉的戏份,只要其他演员没问题,她都是一条过的。顺畅的拍摄,比预期的时间缩短了好几天,只用了十天,就拍到了最后一场戏。 女一号宋冰扮演的当红花旦梁靖仪受邀前往宫野的公馆表演,想趁机刺杀,却因宫野的谨慎,躲过致命一击,只射中了宫野的肩膀。梁靖仪暴露,情况危急,邵文隽准备出手相救,邵一鸣率先出手,一枪击毙了宫野,并且甩出了几颗□□,邵文隽趁乱指挥人救走了梁靖仪。 邵一鸣中枪,逃进后边的厨房,被潜伏人员厨娘梁青青所救。邵文隽赶到时,邵一鸣伤势严重,已近弥留。 邵文隽呼唤他,邵一鸣虚弱地睁开眼睛,痞痞一笑:“我不反对你给我娶小后妈了。” 说完,含笑而去。至死,没有与父亲交待,自己的身份和背景。 随着蒋导一声‘卡’,片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乐菲和另外两位小姑娘捧着大束鲜花上前,祝贺唐家玉戏份杀青。 蒋导也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厚厚的红包。 乐菲见她没有什么反应,悄悄提醒她:“这个红包一定在今天太阳落山前花完。” 唐家玉立刻就明白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去晦气了。 她下意识地捏了捏红包的厚度,估摸着怎么也有一万块了,她还真不知道如何一下子花完这许多钱。 她扫一眼站在人群后边的吴闯:“交给你了!” 吴闯并不意外自己被点名,接过红包道:“就买些吃的答谢剧组的人吧。” 他虽然是第一次混剧组,但老子是导演,耳濡目染也知道些约定俗成的规矩,立刻就给出了比较中肯的建议。 唐家玉毫不在意地应一声,就被乐菲和梁青青、宋冰等人拉着去拍照了。 蒋导的助理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声感慨:“这么和气的剧组,还真是难得一见!” 其他剧组里,男演员之间的竞争往往还只是在暗处,大家还维持一下面子情儿,女演员之间的竞争就常常表现在明处,明争暗斗撕破脸扯头花的比比皆是,倒是女一女二乃至女工作人员都拉着一个人,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乐景象,太难得。 蒋导心里也颇有同感,只不过,却不想听人说这些,横了助理一眼:“还不去准备车!” 小助理连忙答应一声去开车,一边还在心里吐槽:吴导那边已经杀青,人都不在影视城了,蒋导还怕人专程赶回来打脸不成?! 唐家玉又被人拉着拍了一圈合影,吴闯买的咖啡、奶茶也到了。唐家玉拎着自己的保温杯和大家碰杯。 咖啡她喝不惯,奶茶、糖水偶尔一次还行,多了就腻了,她日常习惯更习惯喝茶,因为她保温杯不离手,被蒋导确认为同好,也被剧组的小姐姐小哥哥们笑话是提前开启中老年养生模式。 虽然笑她,但不知不觉地,剧组里喝茶的渐渐多起来,唐家玉离开的时候,剧组里几乎人手一只保温杯。 最后,没用小助理送,吴闯开车,和乐菲一起送唐家玉回家。 第二十三章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车子在老街外停下,乐菲恋恋不舍地跟着唐家玉下了车,眼睛都有些发红。 经历过两个剧组,唐家玉也有些熟悉现代社交礼仪和习惯了。 她抿抿唇角,伸开手臂给了乐菲一个拥抱:“谢谢你们送我回来,晚上还有夜戏,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乐菲的感伤像个泡泡,被她一句话戳破了:“不用你请,等我们杀青收工,我们再过来,请你吃大餐。” 吴闯在旁边补刀:“不,是你自己,明天我也要离开了。” 即将面临开学季,仅剩下两场枪战戏,今晚上也要拍完了。他也要离开剧组,回去上学了。 这回,乐菲真是半点儿伤感也没了。 她瞪了吴闯一眼,有点儿酸酸地道:“我玉姐是真的宝宝,你这一脸沧桑的,就不要刻意强调了。” 吴闯有些受伤,立刻反驳:“我怎么就沧桑了?我也是小鲜肉一枚好不好?” 乐菲懒得再理他,只挥挥手和唐家玉告辞,跳上驾驶位发动车子:“走啦!”只要不面对玉姐,乐菲仍旧是个A气十足的御姐! 目送着互怼二人组离开,唐家玉心情愉快地转身走进老街。 一走进来,她才发现,不过十来天,老街就变了个模样。 曾经五花八门、各具特色的店招牌、幌子,都不见了,街道两面的门楣上换成了统一尺寸、统一颜色、统一字体的招牌。 走着走着,看见一群工人正搭了架子,给店铺外墙翻新。唐家玉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难怪刚刚走进老街时觉得格外明亮,原来,街头部分已经被翻新过了,刚翻新过的墙面,一水儿下来,自然显得整齐亮堂许多。 只不过,老街更应该凸出的是古朴之风吧?实打实上百年的老街、老店铺,刷的这么明晃晃亮堂堂的,搞得像是廉价低俗的仿古景点,哪里还有半点儿老街的韵味? 唐家玉的听力好,一路走过来就听到不少老街人在议论。 “一样的牌匾,都不好认了,害得我走过去好远……” “不好认是一,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整齐是整齐了,可也太刻板了,这个宝蓝配金黄的搭配也太难看……字体也蠢……” “嘿,你就庆幸吧,听说某个地方用的是白底黑字,一眼望过去,还以为一条街都在做丧事嘞!” “哈哈哈,你个李大头又胡说八道!” 唐家玉听得暗暗摇头,却也并不怎么在意。 比这个更荒唐的事情,几百年里她见得多了,不过是某个当权之人的突发奇想罢了。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折腾得越出格,离着盛极而衰也就不远了。 回到家里,唐家外公外婆正在忙碌。 外公准备第二天要用的馄饨皮子和馅料,煮茶叶蛋的活儿相对轻松些,就由唐外婆全权负责。 茶叶蛋自从推出后,就大受欢迎,第一天试水的四十几只,第二天的一百只,第三天煮了二百只,仍旧没购买,来晚的不少人都没能买到。 如今,唐外婆每天晚上要煮三百个茶鸡蛋,还是不够卖,但这已经是唐外婆能做的最大量了。 鸡蛋买回来要先用清水洗干净,宋玥进门,就看见外婆坐在小院中的水龙头旁,一个一个仔细地洗着鸡蛋。 “外公外婆,我回来了。”唐家玉笑着招呼。 从最初的叫不出口,一个多月时间,她与两位老人的相处越来越自然了。 外婆闻言立刻起身:“啊呀,小玉回来啦。唔,怎么好像又瘦了?” 唐家玉抿唇,露出自己的胳膊给外婆看:“没瘦,我是活动多了,肉结实了。” 外婆笑眯眯摸了摸外孙女的胳膊,笑着点头:“嗯,看着是有劲儿了,气色也还好。”又回头吩咐老头子,做两样好菜,给外孙女儿接风。 唐家玉拦住欢喜的老人,笑道:“半个月没吃,我就想吃外公裹的三鲜馄饨了,还有咱们家的茶鸡蛋!” 外公外婆乐呵呵地准备,材料都是现成的,裹馄饨快当的很。茶鸡蛋不用单独煮,过一会儿,大锅里的茶鸡蛋捞几个,做宵夜刚刚好。 田雯雯得知唐家玉回来,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过来,顺利地吃了一碗唐外公专属的三鲜馄饨,还有两个茶鸡蛋。 三鲜馄饨从小吃到大,味儿一直鲜美。茶鸡蛋她却是第一次尝到,吃的小丫头眉飞色舞,赞不绝的口的。 吃完美食,田雯雯也没忘记向唐家玉讨要明星照片。 这丫头之前还心心念念着张铮帅,如今看着唐家玉手机中周京生和宋冰的照片,照样眼冒星星,一串串彩虹屁像不要钱似的。 两人从家里出来,田雯雯之前去参加音乐节,把头发做了挑染,如今开学在即,她要去把头发染回来。 她们读的杨城六中,并不要求女生剪短发,但不允许烫发、染发,也不允许化妆。当然了,高中的小姑娘已经比较爱美了,很多女生会用那种变色的润唇膏,嘴巴亮晶晶红润润的,还挺漂亮的。 两人从里边走出来,看见搞外墙装修的已经到了糖水铺子这边,几个工人正在糖水铺子外搭脚手架。 田雯雯撇撇嘴:“这些人还真是,为了捞钱什么法子都想得出来。” 见唐家玉不应声,她又解释道:“这种很明显就是形象工程,又能捞到政绩,又能捞钱,多少好处呢!” 唐家玉淡淡道:“天底下的好处多了,哪有人能都捞到手呢!” 田雯雯听得愣了一下,摇头笑:“你这话对得呀,可惜很多人看不明白啊!” 不是不明白,不过是名利蒙了眼,才成了睁眼瞎子罢了。 老街上有理发馆,不过是那种老式理发馆,只有年纪比较大的老头儿喜欢光顾,理发、刮脸一套下来,也不过十块钱。 田雯雯带着唐家玉从老街出来,打车去了一家装修高档的美容沙龙,唐家玉不经意间看见墙上的价格表,剪发100元,烫染、发型设计价格不等,最低档的烫染也要588元。 田雯雯进去洗头,唐家玉接了她的包和手机,在休息区等候。 有温柔的小姐姐倒了水送过来:“小妹生的这么漂亮,头发也生得好,这么黑这么浓密的头发,可是不多见的。” 唐家玉点点头道声谢,不想多说。 小姐姐却没有离开,再接再厉道:“小妹这么好的头发,烫染就糟蹋了,但是也要注意保养才行。好多年轻人不注意保养头发,等到脱发了,再后悔也来不及了。而且,头发保养还能让发质更加柔软顺滑,披着扎起来,都格外漂亮哦。” 唐家玉听她絮叨半天,终于明白,这人是想忽悠她花钱。 她淡淡看对方一眼,道:“谢谢你。” 小姐姐被这一眼看的,仿佛吞了个冰块似的,心底一凉,不再纠缠,起身走了。 没多时,又进来两个中年妇人,小姐姐热情地迎上去,给两位倒水、讲解一番,那两位喜滋滋晕陶陶地各选了一个烫染保养的优惠套餐,唐家玉清楚地听到小姐姐甜度爆表地告诉对方:“两位姐姐真是有眼光,一下就挑中了咱们店里最受欢迎的两个套餐,关键是优惠价也真的划算,才1888!” 唐家玉: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很穷! 这天晚上,唐家玉照例去小码头练功,第二天一早,悠闲地回家洗澡换衣裳。 没等她收拾完,唐外婆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小玉,起床了吗?今儿要开学,起来吃饭了。” 唐家玉擦着头发从浴室探出头:“外婆怎么回来了?” 唐外婆一脸喜色:“咱们搬到糖水铺子那边了嘛,秀湘一早也过来了,说是她们家小远已经去上学了,她没事就过来帮把手。” 唐家玉微微挑眉,心中知道,李秀湘这般殷勤,还是想让她尽快把林致远的病给治好。 唐家玉答应一声,把头发吹到半干,就下楼来吃饭。 外婆给她送了油条豆浆和两颗茶蛋回来,唐家玉都吃了,满足地擦擦嘴,拎上书包出了门。 六中的校服就是最常见的运动款,浅蓝白拼色,宽大舒服,却绝对谈不上好看。 唐家玉暑假里长高了不少,之前的校服穿在身上,裤腿生生被吊高到脚踝以上,像是特制的八分休闲款,本来丑的不行衣服,竟生生被她穿出了时尚感。 从老街到六中,需要坐四站地的公交。 唐家玉迈着大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恰好有一辆公交车到站,她随着人流上车,从前门往后门挪动着,耳朵里就听到两旁的议论声。 “这人也是咱们学校的吗?怎么从来没见过?” “她既然穿着校服,肯定是咱们学校的……也或者,是暑假刚转学过来的吧?要不然,就凭她这长相,不可能没印象啊。” “她的裤子好像与咱们的不一样,露出一截脚踝,好好看!你说咱们可不可以把校服裤子也拿去改成这样?” “那样雪白的皮肤,笔直的大长腿,随便裹片麻袋也好看啊!你,还是不要想太多啦。” “……你去死啊!” 眼见着有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已经走到后门处,伸手抓住一只拉环的唐家玉,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第二十四章 你不会是去整容了吧 唐家玉到的略早,在校门口等了几分钟,田雯雯就从一辆私家车上下来,随便背对着车子挥了挥手,抓着书包哒哒哒地朝着唐家玉跑过来。 “小玉玉,你早到了!” “刚到。”唐家玉见她手中还抓着一只啃了两口的三明治,就伸手接过她的书包,两人并肩进了校门。 高二四班在二楼,西侧楼梯旁的第一间,隔几步转角,就是高二语文办公室。 田雯雯三两口把三明治塞进嘴里,接过唐家玉递来的水,吨吨吨喝了小半瓶下去。 打了个嗝儿,田雯雯这才道:“玉玉,待会儿到教室你别怕那几个,有我呢,咱们两个在一起,她们不敢怎么样的。” 唐家玉回头看一眼田雯雯肉嘟嘟的脸颊,眼底柔软,抬手呼噜呼噜她的头发:“嗯。” 大概是被唐家玉呼噜地习惯了,田雯雯竟然没有反抗,甚至还歪了歪脑袋配合。这么个动作,让唐家玉想到了乖巧讨好的猫咪,伸手,揽住田雯雯的肩头,带着人上了教学楼。 走廊上站着不少学生,扶着栏杆往下眺望,唐家玉的大长腿太醒目,自然吸引了许多人的瞩目。 高二四班的几个男生也扶着栏杆探头看,马博阳个子不高,眼神儿最好,指着楼下道:“那个女生是哪个班的?怎么没见过?” 嚼着口香糖懒洋洋倚着栏杆的刘明昊,回头瞟一眼,淡淡地应一声:“嗯。” 见刘明昊不捧场,马博阳不死心,继续道:“不应该啊,这么好的条件,见一回肯定就记住了呀……难道是转校生?” 两个人正说着,向辉和郑钧然说着话从办公室出来,他们两个是班干部,一早被老班叫到办公室安排第一天的工作。 唐家玉和田雯雯走上楼道,恰好与向辉两人相遇。 郑钧然一眼看见唐家玉愣了一下,还是看见旁边的田雯雯才迟疑着叫了一声:“唐家玉?” 唐家玉对这两个男生有印象,知道是自己的同窗,于是淡淡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向辉更深沉些,看着变化巨大的女生,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却没有多说什么。 田雯雯与郑钧然是一个小组的,比较熟悉,笑着揶揄道:“你那是什么表情?隔了一个暑假就不认识了?” 被她这么一说,一向大咧咧的郑钧然也有些赧然,抬手摸着头干笑两声:“咳,唐家玉变化有点儿大……” 开口,却意识到当面评价女生有些无礼,又讪讪停住。 向辉及时替好朋友解围:“唐家玉个子长高了不少。” 一说这个,田雯雯也有同感:“可不是,小玉长高了七厘米呢!唉,我要是也能长高七厘米就好了。” 这话一出,郑钧然和向辉都看向被唐家玉揽在怀里的小姑娘,肉肉的小个子,都有些失笑。 郑钧然笑道:“你也不矮了。” 田雯雯瞪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们已经到了教室门口。 唐家玉把田雯雯的书包还给她,自己一直走到教室中间去,田雯雯则留在第一排。 原本乱糟糟的教室,因为她们走进来,有一瞬间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唐家玉身上。 直到唐家玉在自己座位上坐下,学生们才惊讶地确定,这个看上去完全不一样的女生,竟然是唐家玉。 隔着两排,靠窗的两个女生低声嘀咕着。 柳琳琳:“靠,真是唐家玉,她怎么像变了个人。” 王莹:“我都说了没事儿,就你胆小,一直怕真的……瞧,人家不仅仅全须全尾的,还格外嚣张,连向辉和郑钧然都讨好她了。” 两人的话音未落,一个阴影笼罩在两人头顶。 王莹和柳琳琳扭头,就对上了刘明昊阴沉的目光,两个人齐齐打了个寒战,缩回头成了鹌鹑。 马博阳跟在后边进来,目光在两个女生身上转了几圈,啧啧两声道:“就你俩,也别嫉妒这个那个了。没有别人,向辉和郑钧然也不会看上你俩。” 王莹气得脸通红,扭头就要反驳:“你……” 话没出口,就被旁边的柳琳琳拉住。 马博阳不可怕,可他身后站着刘明昊呢,刘明昊不但在学校无人敢惹,据说还有社会背景,可不是她们能招惹的。 马博阳跟在刘明昊身后到了座位上,吊儿郎当地探着头看着拿出书学习的唐家玉,道:“竟然是唐家玉,哎,你说说,一个暑假而已,怎么能有这么大变化?可瞅着,也不像是做了整容啊?……好像,她家也没钱给她去整容呀……” 刘明昊横他一眼,成功让叨逼叨的马博阳静音,刘明昊塞上耳机,往桌子上一趴,准备睡觉。 教室里乱哄哄的,陆续有人走进来,互相打着招呼,说着暑假的经历和见闻。 唐家玉身边的位置也空着,有人经过,却没有人停下。 第一遍铃声响过,教室外很快安静下来,教室里议论说话声音也明显低了许多,又有一个人匆匆走进来,埋着头往后面走,从唐家玉身边走过去。 马博阳嗷地一嗓子:“陈子灏,你走过了!哈哈哈哈哈,陈子灏,你过个暑假怎么连自己的座位都不记得啦?!” 马博阳叫出来的时候,陈子灏也发现了不对,后边的座位上都坐了人,他懵懵地站住,回头,这才发现,唯一的空位在他身后。 他疑惑地看看空位旁边的高马尾女生,从背影看,腰背挺直,明显比他同桌高不少,而且,气质完全不一样。 他的同桌虽然学习不差,但很胆小,走路爱低着头,坐着也习惯微微躬着背。 马博阳又笑嚷道:“陈子灏,傻了吧你?” 陈子灏略一迟疑,还是拎着书包走到座位上,落座,一边把书包塞进桌洞,一边扭头瞅着自己的同桌,试探着叫:“唐家玉。” 唐家玉正在背英语,据原身的回忆和吴闯的经验,学校开学总爱搞摸底考试。 这段时间,吴闯帮她把数学和物理赶上了进度,化学学完了初中部分,高一的还没来得及学习,最让她头疼的英语却没来得及补习。 吴闯教了她一个最笨的办法,就是从单词开始背,背完单词背课文背诵课文……至于语法和口语,她还是要找个补习老师或者报个班什么的,单凭自己是学不来的。 身旁这个男生大概就是她的同桌了。 唐家玉闻声缓缓回头,居高临下地睨了对方一眼,应一声:“嗯。” “哎,我去,还真是你,你这个暑假干什么去了?怎么变化这么大?像是换了一个人,你不会是去整容了吧?” 刚才还迷迷糊糊的小男生,确认了同桌的身份,立刻跳过拘束扭捏,抛出一连串的疑问来。 刚刚就注意到这边情况的田雯雯不干了,扭着头大声道:“陈子灏你个男生怎么这么八卦,小玉玉一个暑假都在……打工,什么叫去整容了?你自己眼睛是瞎的,不会看的吗?小玉玉就是个子长高了,眼睛鼻子哪里变了嘛,真是的,自己没眼睛,就不要胡说八道好吧!” 陈子灏被田雯雯一通怼,怼的一脸尴尬,挠着头对唐家玉讪讪笑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嘴快……” 唐家玉脸上没什么气愤、恼怒,仍旧淡淡地瞥他一眼,道:“没有整容。” ——就是真的换了一个人。 说完,唐家玉不管其他学生如何,继续背起了英语单词。 陈子灏干笑:“没有整容啊,呵呵呵呵……” 就这份用功刻苦的劲儿,倒是真的没变,是他的同桌,没错了。 教室门打开,班主任韩老师走了进来。 三十多岁的韩文峰个子中等,偏瘦偏白,若不是脑门儿上头发有点儿稀疏,也能勉强算个文质彬彬的清秀帅大叔了。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确定没有学生迟到、旷课,心中略感满意,迈步踏上讲台,手撑着讲桌,开了口:“同学们,暑假里玩的很开心吧?” 隔了一个暑假,新学期第一天,老师和同学们好久不见,也都心情不错,互相看着还没那么碍眼。 班主任陈老师笑眯眯地问,底下的学生们就乱纷纷回答,有大喊开心的,有小声嘀咕不开心的,还有一个声音特别响亮:“……就是太短了。” 陈文峰都给他气笑了:“马博阳,让你说多长时间的假期才不短?我看直接给你放长假最好了,是吧?” 马博阳讪讪地笑着往下缩了缩脑袋,“那就不用了。”他爹会把他的屁股抽开花的。 第二十五章 在生物标本室后边,有一间厕所…… 师生间的温情只存在了不到两分钟,就宣告耗尽,韩文峰脸上的笑容依旧,说出来的话却严肃了许多:“各位同学,经过一个漫长而轻松地暑假,咱们又开始了新学期的生活,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高中二年级的学生了,今年,是你们高中生活中,学习任务最重的一年,今年上半年就要把高二课程学完,下半年基本就把高三课程讲个七七八八,只有这样,等进入高三,咱们才可以全力以赴地学习备考。留给大家的时间并不多了,从今天开始算,到你们高考……” 长篇大论之后,该来的还是来了:“好了,我就说这么些,大家收拾一下,准备准备,咱们要进行两天的开学摸底考试,大家不用紧张,就是摸摸底,看看同学们暑假期间在家有没有复习功课……” 接下来,陈老师说了什么,已经没有人听,也听不清了,教室里哀嚎声一片,连唐家玉都没办法继续背诵单词了,只能揉揉耳朵,把听力调低,随手把英语课本放进桌洞里去。 陈老师说完,就离开了教室。 随着他前脚出门,后脚教室里就乱成了一锅粥。 田雯雯跑过来,询问:“玉玉,你都准备齐了吧?” 唐家玉点头,田雯雯却皱巴着小脸叹气:“那行,我去楼下小超市买块橡皮去,我的橡皮不知道怎么丢了……” 她说着转身就往外走,却被唐家玉拉住。 就见唐家玉打开自己的文具盒,拿出一块崭新的兔子橡皮来,在旁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掰两半,然后伸手,将兔子头递给田雯雯:“先用着吧。” 田雯雯惊愕转成欢喜,扑上来想要抱抱,却被唐家玉抬手拦住:“快去吧。” 田雯雯被拒了,也不以为意,隔空给了唐家玉一个大么么,喜滋滋地拿着半块橡皮回座位了。 教室里有人去厕所,有人出去,乱纷纷几分钟后,数学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进来,同样笑眯眯地看了看教室里的学生,扬声叫数学课代表上去,分发试卷,开始考试。 第一次坐在教室中,更是第一次参加考试,唐家玉内心不可避免地有些微新鲜和紧张。 等到试卷从前头传到她手中,她留一张,把剩下的传到身后。 她屏住气把试卷展开,目光扫过试卷上的题目后,终于,无声地轻轻吐出一口气来。 上午第一场是数学,第二场就是英语。 尽管英语学的一般,但有了数学考试的经验,唐家玉反而淡定许多,没那么紧张了。 拿到卷子,唐家玉看到题目,果然,她背诵的英语单词还是太少,这上面的单词她认识的还不到一半,连蒙带猜,也读不太懂题目,更别说回答了。 不会做,那就只有蒙了。 唐家玉在第一道选择题后的括号中,填了一个:A。 刚写完,就听得耳根子后边传来一声嗤笑:“错啦!” 唐家玉笔头微顿,随即划了这个答案,写了一个:B。 “哈哈,又错啦!”嘲笑声再次响起。 只不过,这次,唐家玉没有继续答题,而是抬手,像是抹了下头发一般,在众人无知无觉的时候,就把身后飘着的小鬼头拎了过来。 刚刚还嚣张地不行的小鬼头,被她掐着脖子一扯、一甩,啪嗒坐在唐家玉的课桌上,魂体晃了晃,几乎被晃散了。 稳住魂体,小鬼头才能重新开口,却已经吓得鬼色大变、抖若筛糠:“大,大人,我错了,饶了我吧。” 唐家玉没出声,用心神询问:“你怎么在这里?” 看着小鬼,死的时候最多十七岁十八岁的样子,身上穿的也是与她们校服很相似的衣裳,生前应该也是高中生。 小鬼头说出自己的身世,果然是六中的学生,名字叫陈宇翔。临近高考前,他长时间学习累昏了头,居然坐到楼道的栏杆上放松,一个没留神倒仰下去,从四楼摔下去,当场摔断了脖子。 唐家玉也看到了陈宇翔往后翻折的脖子,不作声直接上手,一抻一拽,陈宇翔的脖子已经恢复正常,终于不用见天扛着个脑袋了,陈宇翔又高兴又激动,一个蹦高,穿过楼板不见了。 唐家玉愣住,片刻,才抬手指,将窜到楼顶的陈宇翔给隔空摄了回来。 陈宇翔当年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稳定在全年级前三的。 有了他,唐家玉倒是没用到考试作弊上,而是,将陈宇翔从学校带回了家。 这回,她不必再出去报班、请老师了。能省一大笔钱。 今天又是勤俭持家的唐小玉。 第二天下午考完试,班主任宣布晚上不用自习,田雯雯拉着唐家玉就往外走,刚出教室,就见三个女生站在楼道里,听到声音,背对着她们的女生转回头来,扬起一脸灿烂的笑来招呼:“唐家玉,好久不见了。” 唐家玉目光在三人脸上一扫而过,却没有理会,跟着田雯雯下楼,离开了学校。 “玉玉,你不用理她们,咱们两个在一起,她们不敢怎么样的。” 唐家玉垂眼看小姑娘鼓着腮瞪着眼睛,攥着小拳头的模样,还真是可爱,由不得又手痒,呼噜呼噜头发,一把将人拉进自己怀里揽住:“我知道了。” 转天到学校,一上课,各科老师就把摸底考试的试卷发下来,然后讲解试卷。 没用试卷都发完,开学考试的成绩单就被人打听了回来,田雯雯消息灵通,却比不过班长向辉。 他经过唐家玉的身边,停住脚笑道:“恭喜唐家玉同学,这次考试成绩进步许多,刚刚班主任都特意提你了呢!” 唐家玉点点头:“谢谢。” 隔了一节课,田雯雯就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唐家玉:“小玉玉,你这次考试进步了一百多名欸,你暑假去剧……去打工,成绩还能提高这么多,你真是太厉害了!我崇拜你!” 唐家玉抿抿嘴角,“你也考得不错吧。” 小丫头眉花眼笑地,明堂发光,明显是喜事临门的模样。 田雯雯连连点头,有点儿小得意道:“我也进步了五十多名,嘿嘿嘿嘿,回家就找老田要奖励去。” 正式上课了,这天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田雯雯被几个女生拉着提前去操场看高一新生军训,唐家玉不急不缓地跟在后边。 从教学楼往操场走,要经过图书实验楼,唐家玉眼角处横了一眼,转弯走进图书实验楼的后角门。 这边的进去是生物组的实验室,开课的时间不多,平常都特别安静,甚至有许多学生不知道,在生物标本室后边,有一间厕所,日常罕有人过来的。 唐家玉进了厕所,并没有去里边,就打开水龙头洗手。 水声哗哗响着,突然,一道不太和谐的声音从后边传过来:“瞧瞧,这是谁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神仙大美女,其实,就是个整容怪!” 柳琳琳说完,三个人放肆地笑起来。 唐家玉垂着眼,把手指上沾的墨水洗干净,然后,缓缓直起身,转头…… 有人推了她一把,唐家玉的身体斜欠着晃了晃,像是趔趄了一下,脚底动作,已经往旁边滑开一步。 “你们,想怎样?” “我们要怎样?哈哈哈哈,你还问我们要怎样?”看到唐家玉仍旧如以前那般怯懦软弱,柳琳琳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上前一步,逼近唐家玉,伸手就要去扯唐家玉的头发。 唐家玉抬手护住头,往旁边躲去,王莹却准确地截住她的去路,与柳琳琳一左一右,把唐家玉逼迫在洗手台的一角。 落后半步的周梦娜终于登场,眼睛怨恨地盯着唐家玉:“不是我们要做什么,是你不该出现在六中,不该出现在我们面前……” 说着,她背在身后的手转到身前,露出了她手中拿的手机,手机摄像头是摄像状态。 周梦娜本来挺漂亮的脸上,因为笑容而微微扭曲着,一字一顿道:“既然你不肯听话,那就怨不得我们了。” 说完,往后退开一步,举起手机。同时,王莹和柳琳琳一起动手。 王莹上前一把抓住唐家玉的头发,另一只手熟练地扬起朝着唐家玉的脸颊扇过去。 啪地一声脆响,一声哀嚎:“哎哟,你怎么打我?” 柳琳琳捂着脸,瞪着对面的王莹怒喝着,不给王莹解释,抬腿一脚踹在柳琳琳肚子上,把她踹翻在地,王莹紧跟着扑上去,伸着手去掐柳琳琳的脖子,却被柳琳琳挡住,两个人就地掐在一起,在地上翻滚撕打起来。 周梦娜惊呆了,举着手机喊:“你们俩别打啊,你们别打啦!” 王莹和柳琳琳两个人谁也没留手,这一会儿功夫,两个人的头发都被撕掉了好几把,脸上也抓花了,血淋淋的一道一道的。 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听见周梦娜的喊声,突然住了手,然后,爬起来,一起朝着周梦娜扑了过来。 王莹抓住周梦娜的头发,左右开弓啪啪啪地不停地甩耳光,周梦娜连喊带叫地:“你们俩疯了吗,打我做什么?别打了,是我,我是周梦娜……” 第二十六章 让你家长来一趟…… 柳琳琳爬起来的过程摔了一跤,略慢一些,也冲上来,不管不顾地对着周梦娜连打带踹,一边打一边骂:“周梦娜怎么啦,周梦娜就了不起吗?就高人一等吗?不就是你家里有几个臭钱吗,又不是什么首富,一个小土豪的女儿,在这里充什么贵族啦?!” 王莹啪啪地扇着耳光,也跟着骂:“你看上楚怀叙就自己去追啊?追不上男人,对付女人算什么本事?” 正骂的欢畅,突然,柳琳琳换了目标,揪住王莹的头发将她从周梦娜身上撕下来,一边没头没脸地捶一边骂:“你是个什么好东西?你不也看中人家向辉嘛,就你这满脸爆痘小眯眯眼的丑样子,向辉能看上你?” 周梦娜被打的两眼乌青,脸颊红肿地老高,头发撕掉了好几撮……几乎不成人样,缩在洗脸盆下边一声一声哼唧着。 那两个打得热闹,骂的也毫不留情面,不知怎么的,刺激到了周梦娜,她好像突然生出了无限勇气一样,手脚并用地爬出来,抱住一只脚,扑上去就啃…… 唐家玉站在图书实验楼外边,隔着窗户看着这一番热闹,手指轻抬,被周梦娜仍在地上的手机画面动了动,录制的视频自动保存上传…… 六中作为杨城北区的重点高中,整体的教学环境和教学氛围还是不错的。老师们工作都很忙,很少有空闲刷手机;学生们被禁止带手机,偶尔有一两个偷着带手机的,也多是玩游戏,不怎么刷朋友圈、学校论坛这些。 是以,等体育课集合时,就发现了班里缺了两个女生。 郑钧然和向辉碰了下目光,主动替两人给体育老师请了假:“王莹和柳琳琳两位同学身体不舒服,去了卫生室。” 高二女生,都是大姑娘了,体育老师也比较理解,听说身体不舒服也没多追究,讲了讲新学期的课时安排,就让郑钧然带队,把男女生混编成两队,练习篮球的运球和投篮。 体育课结束,回到教室还没有看见王莹和柳琳琳,向辉和郑钧然一起去了办公室,告知了班主任韩文峰。 韩文峰也纳闷儿,柳琳琳和王莹虽说学习成绩一般,但之前还算遵守学校纪律,没有逃课、旷课的记录啊。 一边让向辉和郑钧然找几个人去校园各处找一找,韩文峰自己忙着去了保卫科,调取视频监控查找两个女生的去向。 等他赶到保卫科,没等他开口呢,就见保卫科长带着几名保卫科的同事正急匆匆往外走。 韩文峰连忙道:“你们能不能留个人,帮我查一下监控,我们班有两个女学生不见了……” 没用他说完,保卫科长就拉着他一起出了门:“老韩啊,原来是你们班的学生,乖乖力格隆,小姑娘家家的也太狠了吧,简直是打架不要命啊……赶紧赶紧,快点儿走,去晚了,说不定要出人命啦!” 一边走,保卫科长又打电话给校办汇报情况,让学校赶紧安排人删除学校论坛的视频,封锁管控网络舆论…… 韩文峰开始还懵懵的,听保卫科长一通电话,也大概明白了,有三名女生在卫生间里打起来了,下了死手,都受了伤,关键是,不知谁拍了视频,传到了校园论坛,保卫科长刷手机意外看到的,视频已经被人看见,并小范围扩散了。 正好韩文峰赶过来查监控,两相印证,保卫科长才确定其中两名女生是他们高二四班的。 等韩文峰和保卫科的人一起找到图书实验楼的卫生间里,那三个人已经打得满脸满身的伤,面目全非,不成人样子了,还互相揪扯着互相攻击,谁也不肯松手。 好几个人上前,好不容易才把三个人分开,这三个女生却仍旧像是有刻骨之仇、血海之恨,挣扎着还要继续打,嘴里还都呜呜噜噜地叫着骂着…… 校长不在家,副校长和教务主任先后赶过来,见此情形,立刻吩咐保卫科的人把三人先捆住,又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三个女生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还是她们叫骂声里,听出她们的身份。教导主任又连忙打电话叫来了五班班主任,周梦娜是他们班的学生。 五班班主任还不相信,“周梦娜打架?怎么可能!她学习好,团结同学尊敬师长,怎么可能打架……” 教导主任懒得跟他在电话里掰扯,气急败坏地吼一句:“赶紧来,来晚出了人命,你负责!” 吼完,直接挂了电话。 五班班主任拿着电话愣了两秒钟,拔腿往实验楼这边跑。 不多时,救护车开进了学校。 虽然正在上课,但被许多学生隔窗看到,等到了放学时,高二四班、五班女生打架入院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六中。甚至有动作快的学生,已经上网查到了视频,并做了保存。 视频中三个人互骂中信息量颇大,把三个人都揭了个底儿掉,她们打过哪些人,为什么打的,偷试题、考场作弊等等等等,最初学校还想着压下去,尽量减少影响,但校园霸凌事件触及到社会的敏感神经,很快就爆了,根本压不住。 于是,只隔了一天,校方就表态,三名同学行动隐蔽,用威胁、恐吓手段,不让遭受霸凌的学生报告老师和学校,以至于校方失察,造成了严重后果和恶劣影响,将三名学生开除处理,并交由警方进一步调查处置,校方将全力配合警方的调查,给遭受霸凌的学生们一个交待。 至于唐家玉,照常上学放学,白天专心上课,晚上回家,就让那个跳楼的小鬼头给她补习英语,加强数理化的练习,丝毫没有受到校园霸凌事件的影响。 又过了几天,田雯雯带了最新消息:“听说柳琳琳和王莹三个送去七院了,这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七院,是杨城第七医院的简称,是精神病专科医院。被送进七院的病人,都是确诊的精神疾病,而且是病情比较严重,或有严重伤害倾向的病人。 唐家玉没有任何表情,那三个人落到什么地步都不为过,她们可不仅仅是校园霸凌,还欠了原主一条人命。 让她比较满意的是校方的反应,没有只想着压下消息、消除影响,而是从这件事上,认识到了校园安全的不足,还有校园霸凌教育和引导的缺失。 两个人这话刚说完没多会儿,班主任韩文峰把唐家玉叫出教室:“你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你的家长来一趟吧。” 唐家玉没有应着,而是直接道:“韩老师,有什么事就给我说吧。” 这个时候叫家长,想也知道是霸凌事件的收尾。 但是,唐家玉不想叫外公外婆来,更不想让二老知道,他们心肝宝贝着的外孙女,被同学霸凌丢了性命。 韩文峰看了看眼前清瘦,却脊背挺直如青松翠竹的学生,心底的愧疚倏地扩大蔓延,让他的喉咙有些发涩发哽。 他咽了咽,才缓解了喉咙的不适,再开口,声音明显沙哑了许多:“唐家玉同学,作为班主任,我的工作做得不够,我要给你说一声:对不起。” 唐家玉看着眼前的中年人,三十多还不到四十岁的年纪,头发稀疏,眉间眼角的皱纹已经深刻,比真实年龄老气许多。 这是个还算不错的老师,教学不错,对学生们也很关爱。之所以原主被霸凌,他的工作疏忽是有的,但并不需要负主要责任。 唐家玉没有替原主说原谅,她淡淡道:“不要再出现了。” 这是她的希望,她觉得,也是原主的希望。 韩文峰半垂着眼睛,有些不敢与一双深邃的、仿佛洞察人心的眸子对视。 听到唐家玉这样一句话,韩文峰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唐家玉好半晌,才微微抖着嘴唇,道:“不会再出现了。” 像是陈述,又像是保证。 第二十七章 制服啊,听起来就很带感啊 又过去几日,周一早上升旗之后,王校长亲自宣布,经调查,又有七名曾经霸凌同学、打架斗殴的学生,据情节轻重,分别给予留校察看(一名)、记大过(三名)、警告(四名)处分,其中,留校察看和记大过都是实施霸凌的学生,四名打架的学生则是警告处分,从这次追加的处理来看,校方表明了态度,对校园霸凌零容忍。 之后几天,唐家玉注意到,学校里那些浪荡子都收敛了不少,最直观就是他们班的刘明昊没再逃课,紧紧跟随刘明昊的马博阳也安稳了许多,课上课下的小动作和怪话都少了,这让老师和同学们还都有点儿不太适应。 时间一晃,已经开学近一个月,唐家玉在学校上课,回家有小鬼头辅导功课,夜里练功,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这样忙碌的结果就是,她的英语已经渐渐能够听懂老师讲的内容了,化学物理也跟上了进度,这种不断努力进步的生活,让唐家玉很满意,也很喜悦,每天的心情都是美好的。 这天放学,田雯雯和唐家玉一起从学校出来。 田雯雯蹦蹦跳跳地走在前边,嘴里哼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唐家玉舒展长腿,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田雯雯:“对了,小玉玉假期有什么安排吗?我爸爸说去钱塘江看潮,完了还可以租渔船出海捕鱼,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唐家玉摇头:“我就不去了,你和叔叔阿姨好好玩。” 她想趁着小长假,让小鬼头再给她补一补课,争取把成绩再往上提一提。还有电脑,越熟悉现代社会越了解,电脑的用处有多大,她准备买一台电脑,再找个小鬼头做私教。 跳楼的小鬼头给她了启发,报班请私教还要大笔大笔的花钱,请小鬼头做私教,绝对的尽心尽力不说,关键是一分钱不用花,划算! 田雯雯丝毫不意外唐家玉的拒绝,嘟嘟嘴道:“我一个人跟爸妈出门,那两位恩爱甜蜜,大把大把的狗粮塞到我撑啊!” 唐家玉看着絮絮叨叨抱怨的小姑娘,眼底柔软,真是个不经事的孩子,抱怨其实都是幸福的炫耀。 高二正常放假,比起只有两天假的高三党,已经很幸福了。 只不过,临放假班主任的一句话,给兴奋的学生们泼了一瓢冷水:“放假也别只顾着玩儿,多复习复习,假期回来,就是咱们的第一次月考。” 哀嚎声响起,班主任笑眯眯看着成功打击到的学生们,又道:“我提前给你们透露一下,国庆小长假之后,咱们学校有一个外联活动,要去好几个行业,进行职场体验……” 学生们都瞪大了眼睛,一双双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讲台上的老师。 “老师,去哪里体验啊?是不是去高档办公楼,体验白领生活?” “老师,我想当警察!” “律师最帅!” 韩文峰看着一张张兴奋的青色稚嫩的脸,笑的有点儿狡猾:“我也不清楚最后的可选项……” 一句话没说完,班里就响起嘘声一片。 韩文峰挑挑眉,连忙解释:“但是我知道,第一期预约的职业,大多数都要穿制服。” 这回,学生们不嘘了。 他们兴奋地讨论起来,制服啊,听起来就很带感啊! 是警察?军人?还是医生? 就在大家讨论的热火朝天,兴致高昂的时候,韩文峰又抛下一句话:“大家就不好奇,外联选拔的条件吗?” 马博阳皱着脸:“老师,不会是看考试成绩吧?” 韩老师点点头,不管又一片哀嚎和抗议,道:“学生本来就是来学习的,考试成绩自然很重要。但,既然是面对社会,考试成绩重要,其他方面的成绩、特长也重要。行了,我说的就这么些,大家也趁着小长假好好想想,自己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说不定也能被选中参加第一期外联呢。” 韩老师说完,不管同学们的反应,利落干脆地丢下一大摞卷子,走人。 今儿给学生们放风声的目的达到,他希望,小长假结束后,他的学生们能够进行过一番自我剖析和定位,他是希望学生们成绩好,将来都考个好大学,但一个人的手指头伸出来还不一样齐呢,何况是学生,总有学神学霸和学渣的差别。 但考试成绩差,不代表其他方面就一无是处,体育、美术、艺术、手工都可以成为一技之长,认清自己给自己定好位,然后沿着正确的方向努力前进,几十年后,同学再聚,谁又说得准,学神是不是给当年的学渣打工呢! 他没办法让所有学生都成为学神,但他希望,他的每一个学生,将来都能有一个美好幸福的人生。 韩老师离开教室,学生们更加热烈地讨论起来,连田雯雯都没有注意到唐家玉跟着韩老师出了教室。 在楼道口,唐家玉追上了韩老师,“老师,我有事明天要去一趟南省,可能开学不能按时返校,要请两天假。” 韩文峰微微蹙眉:“很要紧的事情吗?” 唐家玉点头:“人命关天。” 赵小冉跟着叶斐然进了新剧组,拍摄地点在南省,而且是山区的实景拍摄,景色是真的美,但也非常荒凉。 最开始还好,剧组的后勤做得不错,虽然条件依然艰苦,但大家也很快适应了。 不对劲是从三天前的夜戏开始的。本来参加夜戏拍摄的人员是有限的,但大家都莫名有一种人影憧憧的感觉,好像身边挺热闹,仔细去看,却又没有人。 仅仅这样,大家也就以为是自己熬夜熬的困了,精神恍惚,都幻觉了。 但是,当昨天导演倒带回去看拍摄的片子时,突然发现,一个镜头里,拍到了许多人影子。 尽管那个镜头只是一闪而过,但还是给众人吓了一跳,把连续几天拍戏的疲惫困倦都吓没了,一个个只觉得冷气直冲脑瓜顶儿,导演立刻停止了夜戏计划,暗暗召集剧组人员商量,去哪里找个靠谱的大师来给看看。 不是他们想的那样自然好,若真的有什么‘旁观者’,也可以请大师做法,好说好道地给人送走。 导演说了:“毕竟没有恶意,就是围观,大概也只是好奇剧组拍戏……呵呵呵……” 说着说着,他自己白着脸也说不下去了。 想一想,他们这几天拍夜戏,就有许多‘观众’围观,就,不寒而栗!就,够刺激! 赵小冉这一次是第一次作为化妆师进剧组,没有跟着师傅叶斐然,但她自己也带了两个小师妹做助理,这两位当初也在《江山如画》剧组,同样是唐家玉的小迷妹。 得知导演要寻找大师后,赵小冉就悄悄地找过去,说了之前剧组发生的事。 导演倒是没怀疑,立刻让赵小冉问问,唐大师能不能过来一趟。 赵小冉就给唐家玉发了微信,询问她能不能去一趟南省,可以的话,剧组这边给她准备机票,安排车子接机。 唐家玉对赵小冉那小姑娘的印象还上挺不错的,看到消息后,就回复了可以。回复了一条消息的功夫,唐家玉再抬头,居然看见韩文峰脑门上聚上来浓重的晦气。 短短几息,就聚集了如此重的晦气,眼见着这位是要倒大霉啊,瞧着架势,可不是跌个跟头、摔个跤那么简单,断胳膊断腿都是轻的。 她来不及多想,跟着韩文峰出了教室,以请假的借口拦住了他。 韩文峰对唐家玉这个学生还是比较看好的,小姑娘虽然家庭条件差了些,但肯努力,上学期末考试成绩有所下滑,一个暑假也自己补课追了上来,比之前还有所进步……这样的孩子,将来大概率不会太差。 只是今天这个请假,就让他有些不满意了。什么事情,七天小长假还处理不完,还得额外请假…… 他突然想起了,唐家玉自小失了双亲,跟着外公外婆长大,难道是……两位老人出了什么事? “好。”韩文峰心思一转,不等唐家玉回答他的询问,就答应了她的请假,接着,又关切地补充了一句,“唐家玉,你家里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告诉老师和学校。” 唐家玉不知道韩老师话中所指,但下意识地摇头,又补了一句:“谢谢老师,我没事。” 韩文峰看了她一眼,只见小姑娘面色平静,目光从容,也只能在心里赞一句‘没有爸妈的孩子早当家’,点点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唐家玉目送他离开,才把虚握的手掌摊开,在她的掌心,一团压缩过的灰扑扑的晦气团子,轻轻晃动着,似乎想试探着如何逃跑。 这种东西,灰乌乌的,大概会牙碜吧?反正,看着就不好吃。 第二十八章 遇到同行,正好可以互相切磋学习 就在灰团子滚到她手掌边缘,即将展开逃亡之路时,唐家玉手掌一合,又把团子捏在了掌心。随即,就像是捏着个发泄球一样,捏捏捏,捏扁捏圆……其实手感真的一般,也就闲来没事捏两下吧。她不挑! 不仅仅是韩老师脸上染了晦气,连楼道中也有丝丝缕缕的晦气飘过来。 唐家玉一路走过去,团子的颜色越来越深,质地越来越凝实,渐渐成了黑色,像是捏了颗墨水团子。 在他们教学楼另一端,一群人正在转悠,唐家玉只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个人干瘦灰衣男人,五官平常,衣着平常,很不起眼的一个人,却莫名让唐家玉有一种违和感。 这个人看身体仪态似乎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但莫名给人一种暮气沉沉的感觉,像是垂死边缘……可偏偏这人身上并没有死气,连怨气、晦气,都没有。 这是唐家玉开启望气功能后,第一次细致地观察一个人。 校长和几位领导陪在那人身旁,几个人身上的气多多少少都有些颜色,温和的校长偏橙黄色,平常总是严肃脸的教导主任身上是淡淡的黄色,保安科长的身上是很浅很浅的灰色,这位大概是年轻时犯过错、伤过人,虽然不严重,却也影响了周身的气机。 一群有颜色的中间,那位灰衣男人周身却干净的仿佛水洗一般,连最基本的白色气机都没有,这就很奇怪了。 唐家玉没有声张,回教室,招呼上田雯雯放学回家。 等她们从教学楼里出来,那一群人已经离开了,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议论着,往校外走,从众人的表情眼神中不难看出,他们都得到了老师的‘小道消息’,都在讨论猜测,长假之后的‘外联活动’呢。 唐家玉走在人流之中,手中捏着的团子渐渐浓黑,发亮,更加凝实,越来越坚硬、沉重,从最初的棉花糖,变成了老大爷手中转的健身球。 与此同时,学生们身上脸上沾染的晦气被清理掉大部分,不会再出什么重大意外了。 赵小冉那边的情形不容耽搁,唐家玉回家与外公外婆打声招呼,拿两件换洗衣服塞进背包,就赶去了机场,搭乘当晚的航班,直飞南省。 唐家玉搭乘的出租车刚刚在机场门口停下,就看到了已经站在航站楼门口的田雯雯。 “小玉玉!”田雯雯兴奋地用力挥着手。 “你不去观潮了?”唐家玉惊讶地问。 田雯雯扑过来抱住唐家玉的胳膊,眉开眼笑道:“钱塘潮看过了,海钓也随时可以再去,但是,跟着你进剧组的机会,可不是随时都有的。” 唐家玉张张嘴,想说自己去剧组不是拍戏,而是去驱鬼,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点点头,伸手替田雯雯拉着行李:“走吧!” 坐在舒适的商务舱里,唐家玉也有点儿激动,当鬼几百年,因为被困,都没享受阿飘来去如风的快乐,没想到,重新做人之后,竟然可以实现飞天的梦想。 飞机起飞降落,唐家玉也没什么不适感,旁边有田雯雯在,也完全不会孤单寂寞,两个人说说话、看看书,很快到了南省。 剧组拍过来借机的车子就候在门口,赵小冉等在接机处,大老远就朝着唐家玉挥手:“玉姐!玉姐!” 唐家玉迎上去,给田雯雯和赵小冉介绍了,活泼的田雯雯与赵小冉很快熟悉起来,三个女孩子说说笑笑走出来,上车出发。 剧组派来的是一辆保姆车,三人上车后,赵小冉就说:“咱们剧组在山区,还有几个小时的车程,你们累了的话可以休息一下。” 唐家玉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小憩。 田雯雯满心都是即将去剧组的兴奋,本来没觉得困倦,但看见唐家玉闭眼睛休息,她也不再说话,拿着手机玩着玩着,不知什么时候也困意上来,睡着了。 车子从明市机场开出来,先是高速,之后是省道,然后是狭窄不平的山区道路,车辆颠簸,唐家玉和田雯雯先后睁开了眼睛。 赵小冉也睡了一觉醒过来,见她们两个醒了,就解释道:“咱们要进山,再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田雯雯看看时间,已经走了四个多小时,再走一个多小时……剧组选的这个地方也太偏远了。 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东方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晨曦将至。 下了车后,也没有人来接,赵小冉的脸色都尴尬起来,先引着唐家玉到她租住的农房过去,一边笑道:“你们一路赶过来着实辛苦,先去我们住的地方休息一下。” 唐家玉并不觉得困倦,看了看田雯雯也精神抖擞的,就道:“不必休息,略加洗漱就可以。” 赵小冉挤出一抹笑来:“怎么也得吃点儿东西……我们房东大婶做的饵块最好吃,村子里还有一户人家做奶扇,用的是纯山羊奶……” 唐家玉看她一眼,点头应下。 果然如赵小冉说的,房东大婶做的饵块很美味,自家种植的稻米、山里养大的跑山猪,最纯粹的米香、肉香,很好吃。 至于乳扇,新做的一批没有晒干,暂时吃不上,不过,买了一桶鲜羊奶过来,熬煮之后盛在碗中,淡淡的乳黄色,厚厚一层奶皮子,喝在嘴里微咸,奶香极浓,醇厚香滑。 田雯雯连声赞叹:“比超市里卖的乳酪乳都香都浓,太好喝了。” 赵小冉见她们是真喜欢,也暗暗松了口气,道:“这儿的山羊都是放养,喝的是山泉水,吃的是野草,据说,还有不少珍贵药材,产的羊奶品质极好,原来就专门制作奶扇售卖的,自从我们剧组来了,都爱喝他们家的羊奶,每天产出的鲜奶基本都被我们买了来,奶扇产量倒是少了许多……” 略加洗漱,吃过饭,品尝过美味的羊奶后,赵小冉也联系过了剧组那边,见唐家玉两人确实不困,就带着两人往拍摄地过去。 一下车,就见一行六七个人,正往拍摄选景的竹林里去。 赵小冉脸色尴尬,停住脚步,眼睛都不敢看唐家玉和田雯雯。 另一边的人也看到了她们,凌导低声对助理说了两句,助理答应着,引着那一行人继续往竹林中走,凌导折回来与唐家玉打招呼。 赵小冉回过神,连忙介绍:“凌导,这位就是唐大师。” 凌导倒是客气,满脸堆笑地和唐家玉握手,又道:“唐大师连夜赶过来,让我们都很感动。我先带唐大师看一看现场,具体情况,咱们边走边说……” 唐家玉倒是神色淡定,微微点头,随着凌导往竹林里去。 这片竹林特别茂盛,高大的竹子拔地而起,仿佛直入云霄,枝叶繁茂如云如盖,遮天蔽日,一片阴凉。 唐家玉边往竹林里走,边听凌导介绍事件的前前后后,有赵小冉知道的,也有赵小冉不知道的。据凌导说,不仅仅是拍摄的视频上多出许多影子,还有的演员、工作人员有所察觉。 正说着,助理一行人在前边停下,看见凌导,助理脸色略有尴尬地快步走过来,凑到凌导近前道:“风清大师说不必避讳,既然遇到同行,正好可以互相切磋学习。” 凌导瞥了眼唐家玉,又看另一边的风清大师,略一沉吟,对唐家玉道:“唐大师,这一次的事不小,特请了几位大师前来……” 唐家玉不但把助理和凌导说的话都听了个清楚,之前那一行人的谈话,她其实也早就听到,所以一点儿不意外。 眼见凌导尴尬着有些说不下去,她淡淡地接话:“我没问题。” 人家是道门驱鬼,她即便做的是驱鬼的买卖,也改变不了老鬼的事实。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切磋、学习?不存在的。 既然两位大师都没有异议,两拨人就合在一处,在拍摄现场细细地转过来。 风清大师看着唐家玉,捋着胡子道:“不知唐道友有何高见呐?” 唐家玉神色淡淡:“你先请。” 风清大师不屑地瞥了人一眼,心道,黄毛丫头小小年纪,读了一本书半本书的,就出来招摇撞骗,今日他就给小丫头好好上一课,教一教她如何立身、做人。 风清大师于是撇开唐家玉不再理会,道:“据鄙人察看,此处应该是古山民墓葬之处,既然咱们踏上人家的地盘,又没出什么事,咱们也不讲理。设个法坛,鄙人做法超度一番,将此处孤魂野鬼超度了,也就清净了。” 这番话正和了凌导的本意,他连忙答应着,吩咐人去准备供品香烛,准备给风清大师设坛做法。 唐家玉也不发表意见,就在旁边安静看着。 准备工作很快,香烛纸钱祭拜供品很快就齐整了,就在竹林之中设了香案,风清大师换了道袍,脚踏天罡脚踩七星,一手执桃木剑,一手摇着三清铃,口中念念有词,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儿。 田雯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又好气又兴奋又忐忑,下意识地挤在唐家玉身边,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胳膊。 唐家玉就与田雯雯、赵小冉一起站在人群之中,静静地看着风清大师表演。 竹林中阴气翻腾,憧憧鬼影渐渐聚集过来,却都停在百十步之外,不敢往前靠近。 凌导点燃三炷香,上前祭拜。 只是,他刚退回来,燃烧的香突然从中间折断。 风清大师做法的流程都中断了,随即换了信香点燃,让凌导重新上前祭拜一遍。 这一次依然如旧,三支香刚刚插上,不等凌导退回来,就又齐齐拦腰折断。 就在这时,负责化纸钱的小助理也惊得跳了起来,火盆中点燃的黄纸,突然冒出一团黑烟,然后也熄灭了。 第二十九章 请进门喝一杯喜酒吧! 风清大师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强作镇定对凌导道:“这是不满意了。最好去问问本地人,他们祭拜供奉是否有特殊的东西……” 西南是多民族地区,许多少数民族都有独特的风俗民情,风清大师这么说,凌导和在场诸人倒是没有意外。 唐家玉自始至终都安静旁观,就是这风清大师太菜,就会一些花架子,半点儿真本事没有,看得她有些犯困。 她半点儿没觉得,自己站在这里,那些孤魂野鬼根本不敢上前来抢钱抢供品,影响了风清发挥。 远远围观的群鬼最开始还战战兢兢,满心忐忑,却又不敢不来,不敢不到场,一个个鬼脸青白、魂体颤抖着,鬼心悲怆又无奈,就暗戳戳盼着,大佬饿了、想出气,也别找到自己头上。 围观了一阵子,众鬼渐渐明白,原来,那个装模作样的假牛鼻子与大佬做对啊。 有这个假牛鼻子在,大佬有火气也发不到他们身上,众鬼暂时放了心。 放松之后的众鬼,就愉快地看起了热闹,当起了吃瓜群众。 风清大师和凌导等着,工作人员很快寻了几名经常合作的村民向导过来,向他们询问,本地特有的风俗民情,最好是古早一些的。 几名憨厚的村民互相看看,推了一名五十多岁的黑瘦男人出来。村民们叫这人五尕叔。 五尕叔也不是太确定,说了一个风俗:“我们祭祖,最好的要用全牛祭。” 所谓全牛祭,就是杀一头牛,还必须是壮年的水牛。 按照市场行情,一头壮年水牛怎么也得大几千甚至上万块了,在村民们眼中,确实是一比不小的开支了。 剧组自然不缺万把块钱,但买牛、杀牛、再收拾成供品却需要一定时间,怎么也得再等一天了。 风清大师听得也是脸皮直抽抽,他也没想到,本地所谓的特殊风俗居然是全牛祭。 凌导表示,他可以让人去准备全牛祭,然后看着风清大师,等他来做决定。 风清大师也很有些尴尬,他也没想到,此处如此险恶凶狠,竟是连香烛纸钱都不收的。 他尴尬地咳一声,道:“既是大祭,就不能如此冒冒然了,待我回去,沐浴焚香,好好卜算一番,选个合适的日期时辰,才好施为。” 说完,客客气气与凌导寒暄几句,凌导让人将他送去市区酒店歇息、准备。 唐家玉一直没有发言,也没有什么动作,凌导询问她是否也要去市区休息时,唐家玉拒绝了,她留在村里就可以了。 一大早起来折腾,大半天下来,又累又乏的,也没把事儿处理 了,凌导有些身心俱疲,叮嘱赵小冉招待唐大师,就自行回去休息了。 其他人离开,赵小冉询问唐家玉接下来的安排。 唐家玉很随意地拍拍手,也往竹林外走。 田雯雯有些愕然,紧走两步追上她,问:“小玉玉,咱们不那啥了?” 唐家玉看她:“凌导与人说好了,要准备全牛祭啊,咱们怎么能捣乱,是吧?” 田雯雯和赵小冉对视一眼,再看唐家玉已经快走出竹林了,连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村子那边,有一辆高档旅行车停下来,施向东的电话铃恰好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回头向车上的一位俊美卓然的男子回报:“大少,刚刚接到消息,唐家……那位到了咱们这里。” 顾汀州摘下墨镜,用手指轻轻捏了捏鼻梁,道:“她也有角色?” 施向东摇头:“不是来演戏,听说,前几天那事儿,化妆组的赵小冉曾经与她一个剧组的,推荐她过来驱邪。” “呵,十多岁的女孩子会什么道术法术啊,胡闹也就罢了,还大老远跑到这里来……”顾汀州的脸色很是不好。 施向东连忙道:“要不要,我想个法子,把她送回去?” 顾汀州捏着下巴沉吟片刻,还是道:“我看看再说吧。” 恰好小长假,她也不用上课,既然大老远到了这里,他趁机看一看,了解了解也好。 山村的人家住的都比较分散,一般人家都会隔一段距离,村子边缘的人家,有时候甚至能隔上半个山坡,几百米的山路。 顾汀州在村口下了车,跟着施向东向上走。 施向东还给他说着剧组的事情:“听说小姑娘懂一些,之前在《江山如画》剧组的时候,就帮着处理过。那位化妆师就是从《江山如画》剧组过来的,凌导也给吴导打了电话,确定了此事……只是,毕竟年纪小,凌导怕小姑娘一个人镇不住,就又请了南省的一位大师过来……” 说着话,施向东打开手机的电筒给人照亮,一边嘀咕:“山里的天黑的快,刚刚下车时天还是大亮的,一会儿功夫,连路都看不清了。” 顾汀州听得入神,也没注意身边的环境,听到东哥这一句,抬头四顾了一下,就见不远处的一块平台上就有一户人家,很整齐的三层小楼,农家院落,果树、菜园…… 他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四下里瞅了瞅,皱着眉问:“这边的村民都不养狗的吗?” 看到人家,就说明他们已经进了村,却一直没听到狗吠,一声都没有。 东哥不以为意:“最近,剧组住在村子里,大概村民们都把狗给栓拿起来了吧!” 说着话,两人已经来到这户人家的门口,东哥抬手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吆喝一声:“大门上贴着喜字,门上也挂着红灯笼,这户人家像是要办喜事啊!” 话音未落,大门从里边打开,走出来一对五十多岁的老夫妻。 两人都穿得很齐整,丈夫穿着崭新的西装,妻子也穿着大红的绸缎,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还攒着一枝漂亮的红山茶。 “哎呀,大老远的客人上门咯,正好咱们家娶亲,既然过来,就请进门喝一杯喜酒吧!”老夫妻热情地招呼。 声音未落,又有几位明显是乡里人的出来招呼。 顾汀州看看有老有少、热热闹闹的场面,看了施向东一眼,施向东很知机地从包中摸出一个红包递过去:“遇上就是缘分,恭喜恭喜!” 老夫妻接了红包,脸上的笑越发真挚,其他人也上来邀请,顾汀州和施向东就跟着人进了大门。 堂屋摆了两张圆桌,众人都很客气地想让,说远来是客远来是客,把顾汀州两人被让到上手的桌上落座。 桌子上摆了几盘老式糕点、干鲜水果,堆叠如塔,整整齐齐的。 又有少年人送了茶水上来,一路走来,顾汀州施向东两人还真有些渴了,见了茶就想喝一口,但是,茶杯入手才发现,茶水居然是冷的,冰冰凉,半点儿热乎气儿也没有。 冷茶怎么喝? 顾汀州和施向东目光一碰,谁也没做声,却都没有碰那茶水。 这时,迎了两人进来的男人看出了端倪,立刻叱责送茶少年:“怎么给客人上了冷茶?快去换热茶来。” 少年喏喏着,连忙把茶盏拿下去换,施向东见此就笑着圆场:“人多时忙,有些小差错不可避免,老哥哥莫训斥孩子们了。” 男人怒色稍平,换了笑脸,似假似真地抱怨道:“这些小的,就要人时时刻刻提点着,一不留神就能出了岔子。” 施向东三十好几,已经结婚生子,对这种老父亲心理颇为认同,也笑着附和:“孩子们还小嘛,就要一点点教才行,要不然,怎么说当父母的要‘言传身教’呢!” 因着孩子的教育,两个人聊得投契起来。 很快,少年又送了两盏茶上来,男人不放心似的,捧了茶盏递到顾汀州和施向东面前,笑道:“好歹算是听话,没再弄错了。” 施向东双手接了茶,连连点头笑道:“孩子嘛,肯听肯学就是好的。” 说着,吹着茶水的热气,喝了一口。 第三十章 你被标记过,体质有所改变,比较受欢迎…… 热乎乎的茶喝进嘴里,却寡淡如清水,别说香气,就连半点儿茶叶味儿都没有。 施向东喝了一口,回头就见顾汀州也喝了一口后,正朝他看过来,两人目光一碰,都把茶盏放下了。 这一次,那男人也没再说什么,只吩咐快上菜、上酒。 上来的菜仍旧都是些冷盘,冰冷冷的没有热气,好几盘肉菜上面凝了厚厚的一层油脂,看着就没有胃口。 施向东象征性地夹了一筷子凉拌青菜吃了,举起酒杯向主家道贺:“我们二人因工作到此,恰逢老哥哥家喜事盈门,上门讨口喜酒沾沾喜气,祝愿贵府佳儿佳妇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男人与他碰杯,一起干了,手里捏着空酒杯笑眯眯道:“喜气盈门是不错,但不是佳儿佳妇,而是我家闺女纳婿的好日子。” 说着,目光落在顾汀州身上,扬声道:“女儿看看这女婿可中意啦?若是中意,就快把堂拜了吧。” 顾汀州脸色一变,站起身来。 施向东也立刻伸开手臂,挡在他面前,脸上仍旧强撑着笑道:“老哥说笑呢吧?” 男人脸上的笑已经收了,冷着脸道:“难道,你们看不上我家?还是嫌弃我女儿?” 顾汀州下意识想说:你是谁?你女儿又是谁?我根本不认识,谈何看不上?!说什么嫌弃不嫌弃?! 施向东却拦着他,没让他开口,笑着道:“老哥热情淳朴,厚道持家,绝对没有看不上和嫌弃的,就是咱们家大少已经定了亲,有了未婚妻了……” 男人哈哈笑起来,道:“别说只是未婚妻,就是娶了妻,也能娶平妻嘛,男子汉大丈夫,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这都不是事儿……” 三妻四妾?施向东有些傻眼。 他一愣怔的功夫,围观的人涌上来,将他和顾汀州分开,好说歹说要拉着顾汀州去拜堂成亲。 正吵嚷间,突然一个淡淡的女声响起:“既然办喜事,我也来逃一杯喜酒。” 这一声清喝,明明声音不大,却仿佛一道霹雳,把乱纷纷超嚷嚷的场景劈碎。 顾汀州和施向东只觉得眼前一花,什么喜堂宴席,什么宾朋满座,眨眼间消失了个干净,他们两个人就站在一片野地里,周遭一团团一簇簇的草丛树林,期间夹杂着一些高高矮矮的土馒头,竟然是坟地! 施向东和顾汀州惊得一身冷汗,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挤在一起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想跑,双腿却软的使不上力。 唐家玉举着手机电筒走过来,招呼两个人:“你们还真是傻大胆,不认不识的就敢进去喝喜酒!” 说着,越过两人继续走,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喊一声:“你俩在那干啥?还不快跟上!” 顾汀州和施向东连忙答应着,抬脚跟在唐家玉身后。 走出去十几步,仿佛一下子穿过了什么屏障,原本黑暗一片的世界,一瞬间明亮了许多,凌导带着好几个人,打着手灯找过来,呼喊这顾汀州和唐家玉的名字。 走在前头的唐家玉没开口,施向东就喊起来:“我们在这,在这里!” 凌导等人闻声加快脚步跑过来,刚到近前,还没等询问,施向东先噗通一声栽倒在地,顾汀州也一手按着肚子,双腿发软蹲了下去,两人脸色都青白的吓人。 凌导等人给骇了一跳,连忙招呼人来搀扶,一转眼,看见唐家玉一脸嫌弃的表情,袖手站在旁边,心头一动,连忙道:“唐大师,这两位是咱们剧组邀请来友情客串的影帝顾汀州和他的经纪人,您能不能帮他们看一看……” 唐家玉眉头微皱,嘴角往下耷拉着,嫌弃的毫不掩饰:“他们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才这样的。” 说明了顾汀州两人病倒的原因,却没有说能不能给治。 顾汀州捂着仿佛被冰冻住的肠胃,抗拒着剧烈的刺痛,额头冷汗滴答滴答不停地流着,听到唐家玉的话,还是开口道:“我们遇上老乡办喜事,也没想到有事儿,只想着遇上了,就随喜随喜……” 唐家玉眉头皱的更紧了,道:“你知不知道,不能随便给鬼送钱?你付了钱,就相当于签了契约,是要履约的。” 顾汀州一听,脸色更白了,没有血色的嘴唇哆嗦着:“不,我不要给鬼当女婿。” 唐家玉斜了他一眼,暗暗叹口气,伸手,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在顾汀州脑门儿上。 啪,一声脆响,围观的几个人,面皮都忍不住抽了抽。 顾汀州虽然年纪不满三十,却已经是三料影帝,演技高超不必说了,关键是一张脸长的堪称完美,真真的多一丝嫌胖少一丝嫌瘦,每一处都那么恰恰好。 什么建模脸、什么雕塑般的美貌,这些比喻都不好意思往他身上用。自从顾汀州出名后,街上大妈形容人好看,都会说‘长得老好看的,跟那个顾汀州有一两分像啊’! 这样完美一张脸,多看一眼都会让人觉得占了莫大便宜,唐家玉好嘛,直接上手就拍,听着声儿都疼! 这位大概年纪小,还没开窍吧? 也或者,这就是高人风范,不为皮囊的美丑所动?! 不管众人怎么想,顾汀州就觉得被拍了一掌后,浑浑噩噩的脑子瞬间清明起来,肚子肠胃里的冻僵感缓解不少,特别是让他咬断牙根的剧疼,瞬间消失了。 他抬起手,又按回去揉了揉肚子,这才站起身,看着唐家玉道:“不疼了?!” 唐家玉并不回答,只淡淡道:“你不用怕再有什么来找你了,只不过,你吃了它们的东西,阴气入体,总要过一段时间温阳化解……以后没事,多晒晒太阳,天黑就别出门了,阴气入体,容易招东西。” 顾汀州仔细听着,连连点头答应着。 垂头看见仍旧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施向东,连忙恳求:“劳你再给东哥看看!” 唐家玉没作声,垂着眼看了地上的东哥片刻,这回连手都懒得动了,抬起脚踢了他一脚。 施向东像是气卡在喉咙里,被踢得哎哟一声,一直叫不醒的人却缓缓张开了眼睛。 他目光茫然地看了一圈,很快落在顾汀州的脸上:“阿洲,你没事吧?” 顾汀州蹲下,轻声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说完,又回头看向唐家玉:“这就可以了吗?我们都多晒太阳就能恢复了是吧?” 唐家玉嗯了一声,顿了下,又补充一句:“他就是看着严重,拔了阴气,就没大碍了。你才是与人签下契约的,要找也是找你……” 眼看着顾汀州和施向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唐家玉的话锋转了转,道:“那些不敢再找你了,但你被标记过,体质有所改变,会比较受欢迎。” 顾汀州:“……” 他并不想要这份爱!这份爱太沉重,他背负不起! 顾汀州和施向东夜里又发烧,折腾了大半夜,天亮了才沉沉睡去。 唐家玉看过,说是身体受伤害后必然的反应,不用怕。她写了个方子,让人去镇上的药铺子里抓来,熬了水给顾汀州和施向东喝,多喝一些,能睡就让他们多睡,休养些时日,慢慢就会好起来了。 第二天大早,唐家玉辞过感激不已的凌导众人,和田雯雯一起离开了山村。 两人都是第一次来南省,假期也不着急回去,也不去旅游景点凑热闹,就计划挑着比较有特色的小城镇逛一逛,体验一下西南边陲少数民族地区的独特民风民情 凌导得知后,就拨了一辆保姆车,又让赵小冉陪着她们。 田雯雯本就是活泼开朗的性格,赵小冉没了心事,又领了导演特批的带薪旅游任务,这一路上,边走边逛边吃,开心轻松。 逛了几天后,赵小冉把两人送上回杨城的飞机,才跟车回了剧组。 休整一天,两人按时回校上课。 班主任韩文峰看见唐家玉还很欣慰,课间特意关心地询问她,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了么。 就像放假前韩文峰通知的,开学后,就是第一次月考。 因为是小考,并不打乱教室,学生们仍旧在自己教室里考试,监考老师也是任课老师。 多了一个月的补习之后,唐家玉的英语和理化也基本赶上了进度,考试试卷发到手,她就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果然,成绩出来,她比开学考试又进步了,考进了前八十名。 以杨城六中的教学水平,年纪前八十名的学生,过重点线基本没问题了。 田雯雯的成绩也进步了,考进了前二百名,这个水平,一批分数线没问题了。 看到自己的成绩,田雯雯高兴不已,搂着唐家玉的胳膊连连蹦了几下:“我爸之前还说,考不上国内大学,就砸锅卖铁送我出国。这回好了,我家的锅保住了。” 陈子灏笑的直拍桌子:“让你这一说,出国都是去遭罪了!” 第 31 章 去跑几圈,跑几圈就不抖了 田雯雯瞪他一眼:“就是去遭罪啊!吃的不习惯、住的不习惯,还人生地不熟的,不是遭罪是什么?反正,我也不想成为什么高精尖技术人才,也没想过当科学家,我呀,考一所国内过得去的大学,毕业了,就回家帮我爸妈看店,好吃好喝的,多舒服呢!” 田雯雯不是那种爱炫耀的,大家看得出她家境不错,却不知道,她爸妈的装修公司在杨城乃至整个长三角都排的上号,妥妥的富二代白富美一枚。 唐家玉并不觉得她说得有什么不对,她抿着嘴角,好心情地摸摸田雯雯蓬松的头发,道:“嗯,很好。” 班主任公布了月考成绩之后,又跟着下了个通知,中旬举行秋季运动会,号召班里的同学积极报名参加。还明示,运动会成绩同样重要,若是能够在运动会上取得优异的成绩,就可能成为参加第一批外联的一员。 一下课,田雯雯就来找唐家玉,皱巴着脸道:“我月考成绩进步的不多,凭考试成绩不行,可惜运动会我也不行,看来,第一批外联我是不用想了,唉!” 唐家玉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又好笑又有些心疼,就道:“就那么想去?” 田雯雯用力点头:“当然啦,你肯定可以去嘛,我要是不能去,就没办法和你一起了。” 唐家玉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发:“想去就去报名。” 田雯雯摊手:“我跑不动,跳远跳高也不行,我能报啥啊!” 唐家玉淡淡道:“报标枪吧。” “标枪?”田雯雯惊愕地瞪大了眼。 唐家玉点点头表示肯定,又补了一句:“我教你。” 经历了暑假救人、进剧组当演员,还有去南省一系列事件之后,田雯雯对唐家玉的信任达到了盲目的程度。 唐家玉让她报,她就毫不犹豫地去报了名。 体委郑钧然还来找唐家玉,争取她也报两个项目,被唐家玉拒绝了。 校运动会而已,她去参加,对那些参赛的学生就太不公平了。 郑钧然没有办法,就折回去劝着田雯雯,把铅球和铁饼项目也报了。标枪、铅球,都是投掷类项目,报一项是报,报两项三项……也是报嘛。 因为唐家玉答应教她,让田雯雯信心空前,也不含糊地就答应了。 唐家玉得知她报了铅球和标枪两项,也只是抿了抿唇角,没有说什么。到了晚上放学,田雯雯才知道,唐家玉所谓的教她是怎样的。 不让她坐车,直接跑步回家,防止田雯雯偷懒,唐家玉一路陪着,看着田雯雯进了小区,她才回家。 看着陪在身边的好朋友,田雯雯再累也不好意思说不跑了,哪怕要跑一段走一段,唐家玉也不逼迫她,但绝对不能停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田雯雯刚出门,唐家玉已经等着她了,两个人又一路跑去学校。 唐家玉没看出有什么变化来,一周后,田雯雯肉嘟嘟的脸颊和肚子上的软肉眼见着少了,她也可以一路慢跑,不用再跑跑走走了。 接下来的一周,唐家玉又给她加了手臂力量的锻炼和投掷练习,教她如何投掷、如何发力。 田雯雯第一次投铅球,她居然投出一个自己意想不到的好成绩。 “13米5?这真的是我掷出来的?”田雯雯不敢相信。 唐家玉点头确认,田雯雯高兴地咧着嘴傻笑起来,冲上来抱住唐家玉的胳膊开始蹦:“小玉玉,我能扔出13.5米的成绩来,我觉得运动会上我能扔的更远些,我一定能取得好成绩,能跟你一起参加第一批外联。” 唐家玉再次点头:“可以的。” 两个人在练习投掷铅球的时候,操场另一边的篮球场上,有不少男生在打篮球,吸引了许多观众,不时地发出一阵欢呼和呐喊。 田雯雯刚刚投了个好成绩,就有一点点飘了,拉着唐家玉的手道:“咱们也去看看吧,咱们班的向辉和刘明昊都在呢。” 唐家玉也不阻拦,由着田雯雯拉着来到篮球场边。 隔着一段距离,就听见女生们发发出一阵阵尖叫:“楚怀叙!楚怀叙!” 唐家玉没如何,倒是田雯雯突然停住脚步,拉着唐家玉往回走:“我不想去看了,还是回去练习吧。” 唐家玉瞅一眼小丫头的后脑勺,有一撮头发翘翘的,调皮可爱,让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马博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笑道:“田雯雯,你虽然胖,但一看就虚,没劲儿,玩不了这个。连这种项目,得是那种又高又壮的才行呐!” 田雯雯气得不行,叉着腰就要骂,却被唐家玉伸手轻飘飘拉住。 唐家玉将捡回来的铅球轻轻抛了一下,淡淡地看向马博阳:“你要和雯雯比一比吗?” 马博阳一个男生,尽管自知力量一般,但让他向一个女生低头还是不愿意的。 他梗着脖子道:“比就比,输了别说我欺负女生啊!” 田雯雯横他:“我才不会!” 唐家玉做裁判,很公正的提出各投三次,取最好成绩。 马博阳信心满满地点头应允。 两个人石头剪刀布来决定顺序,田雯雯轻轻松松赢了马博阳,第一个投掷。 田雯雯活动着手腕、脚腕,一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十几米外的位置,那里有她刚刚训练砸出的小坑,隔得远,其实她看不太清,但她希望,可以掷出更远的距离。 发力——投掷,唐家玉跑过去测量,高声宣布成绩:“16.8米。” 田雯雯紧绷的小脸一下子笑开了,往旁边走开几步,朝着马博阳抬抬下巴:“该你了。” 马博阳听到田雯雯的成绩,也有些紧张起来。16.8米,已经是个很不错的成绩了。要知道,全国纪录也不过二十米出头。 马博阳迟疑着,不敢投。 刘明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淡淡道:“是男人就别怂!” 马博阳咧咧嘴,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来,却不敢再耽搁,甩甩手,做好准备,旋转——投掷! 唐家玉指着刘明昊:“帮我拉一下尺子!” 然后,报出马博阳的成绩:“15.8米。” 第一局,田雯雯胜! 第二局,田雯雯17.1米,马博阳15.2米。田雯雯胜! 第三局,田雯雯17.6米,马博阳14.6米。田雯雯胜! 三局三胜,毫无悬念。 马博阳垂头丧气地,红涨着脸对田雯雯道:“你赢了。” 田雯雯乐颠颠地道:“我知道。” 说着,也不多理会马博阳,跑去找唐家玉:“小玉玉,小玉玉,今天咱们去吃点好的庆祝庆祝。” 马博阳瞅着连跑带跳,神采飞扬的田雯雯,很有些不是滋味儿地嘟哝:“瞧她那样儿,傻子似的。” 刘明昊毫不留情给了他一巴掌,道:“比赛中,男子和女子的铅球重量是不一样的,人家一个女生都没斤斤计较,你个大老爷们儿却输不起?!” 马博阳捂着后脑勺,跟在刘明昊身后,委委屈屈道:“我也没怎么地……” 这回,刘明昊都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就成功让他住了声。 很快,秋季运动会开幕。 唐家玉背着书包来到运动场,坐在观众席上看书,田雯雯在旁边拿着一个水杯喝水。自从唐家玉教她练习后,就不允许她再喝饮料了。 “玉玉,我的手突然有些发抖……”田雯雯用力握拳,再伸开,看着自己还是有些肉肉的小手说。 唐家玉瞥她一眼,淡淡道:“去跑几圈,跑几圈就不抖了。” 田雯雯无声地叫了一下,颓然瘫倒,靠在好朋友身上:“我紧张、害怕,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 唐家玉抿唇,抬手覆在她的发顶,轻轻地揉了揉。 田雯雯正要抗议,就听得头顶上,唐家玉特别轻柔的声音说道:“别怕,你一定是最好的。” 田雯雯突然就不恼、不紧张了,她翻身抱住唐家玉,头抵在对方的肩窝里蹭蹭。 广播中响起,铁饼、铅球和标枪的及格赛通报。 唐家玉拍拍她,起身:“走吧,我陪你过去。” 陈子灏不知从哪里跑过来,手里拿着两瓶功能饮料:“田雯雯,加油!” 另一边,一辆救护车悄悄开进六中校园,停在校卫生室门口。 教务主任和校医陪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来到操场边,教务主任介绍:“投掷类作为古老的运动项目,许多学校因为安全问题已经取消了,我们学校却做了保留,因为,它不仅可以继承传统,还可以锻炼力量和身体综合协调能力,对于一些速度、技巧、灵活性不够的学生来说,比较适合……” 校医是个三十出头的女性,看着扬大附院过来的这位大夫,很是好奇,这么清俊斯文的人,也热衷运动吗? “程大夫喜欢运动吗?比较喜欢什么项目?” 程骁笑着摇摇头:“我小时候身体不太好,不能参加剧烈的运动。至于说喜欢的运动项目,当然也有,我喜欢围棋,小时候还参加过市级围棋比赛。” 女校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这么俊秀美好的人,真放到挥汗如雨的运动上场,还真有些不协调。 围棋啊,公子如玉,棋艺无双! 第 32 章 大喜之下,爆个血管什么的,得及时抢救! 说话间,场地中间的运动员已经准备完毕,第一名参赛的同学走到护网中间,活动着手腕、脚腕,准备比赛了。 这一场是铁饼比赛,第一位上场的是一个身高近一米七,体重差不多有七八十公斤的壮硕女生。 程骁没有多注意这名女生,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个身高出众,却身形纤瘦的女生身上。 他想起网上写的‘天生神力’,嘴角禁不住翘起来,能够直接撕扯掉车门的力量,掷铁饼肯定很厉害吧! 有负责的老师带着学生们清理观众,给运动员发挥的安全场地。 有两名学生从那边过来,被教务主任叫住:“向辉啊,你在投掷组啊?今年参加投掷项目的学生不少啊,那个高个子的女生也是来参加比赛的吗?” 向辉是班长,在学生部,经常参加学校的活动,学习成绩又出众,校长、教务主任都认得他。 向辉问了好,回答:“高个子的女生不是参赛的,她是陪旁边矮个子女生的。” 教务主任愈发惊讶:“原来是那个小女生参赛啊。” 向辉打个招呼,和同学快步跑走了,赛场备下的水喝完了,他们要赶着搬两箱水过来。 天气好,是个适合办运动会的好天气,但太阳大了,人一运动就容易出汗,水缺了可不行。 教务主任笑呵呵:“小姑娘长得蛮可爱的,唱个歌跳个舞的还行,投掷项目……怕是,要重在参与啦!” 程骁看着正握拳给田雯雯加油打气的唐家玉,唇角勾了勾:“人不可貌相,看一看,结果很快就知道了。” 主任哈哈笑,拊掌道:“程主任这话说得好,且看看,让事实说话。” 两个人说着话的功夫,连续两个学生完成了比赛,成绩都不错,第一个15.7米,接近学校记录了。 田雯雯第三名出场比赛,平常看着有点儿圆润的身材,站在这一群身量壮硕的女生身边,就变得格外娇小起来。 她回头看唐家玉,唐家玉笑着朝她点头,田雯雯自己握握拳头,昂起头,大步走上去,握住铁饼,活动了一下身体关节,跑——跳——投! 沉重的铁饼像是小飞碟,旋转着飞出去,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成绩很快就出来了,很快报到教导主任这边:18.2米! 教导主任的嘴巴都张大着合不拢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立刻变为满脸惊喜:“18米2,刷新了校运会记录啊!不对,不对,市运会……省运会……我得赶紧查查!” 他拿出电话拨出去,查询各项运动会记录了。 那边,田雯雯也完成了第二投。18.35米! 听到报出来的成绩,田雯雯原地蹦了几下子,又一蹦一蹦地冲到唐家玉跟前,扑上去抱住唐家玉,蹦蹦蹦! “小玉玉,小玉玉,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我投出了最好的成绩。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了!” 唐家玉由着她蹦跶,等她终于冷静一些,这才笑微微道:“好。” 这么一个字的肯定,让田雯雯的喜悦又翻了几番,却没再跳哒,而是郑重握拳,“铁饼是我最差的了,铁饼都可以,铅球和标枪我也一定能行,小玉玉,你等着给我加油吧!” 这话说出来,唐家玉没什么表示,田雯雯身后却响起一片掌声。 她倏然回头,就见班里的同学们不知何时过来了,为首的向辉和郑钧然正带头鼓着掌。 向辉一向稳重,微笑着给田雯雯加油:“加油,同学们等着给你鼓掌。” 郑钧然兴高采烈地朝着田雯雯挥拳:“加油加油,田雯雯加油,争取铅球和标枪也都破记录!” 他这一句带着调侃的话说出来,田雯雯根本没有预想中的羞涩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地上前一步,挺了挺脊背,掷地有声道:“当然!” 换成郑钧然愣住,其他同学纷纷笑起来。 陈子灏钻出来,递了两罐饮料给田雯雯,一边眉开眼笑地挥拳头:“加油,加油,我看好你!” 这么诚心的一句鼓励,反而让田雯雯有了一点不好意思,脸颊红扑扑地,却没有退缩,点点头,也笑道:“我会的。” 同学们三言两语说着话,就听到广播上催促标枪运动员入场了。 田雯雯连忙向同学们告辞,由唐家玉陪着,往比赛场地过去。 三个投掷项目中,标枪投掷距离远,伤害性大,因此,运动会方面也加强了保障措施,标枪比赛拉起了隔离带,隔绝闲杂人等进入比赛区域,还安排了专门的保障人员在外围,杜绝可能存在的危险发生。 田雯雯报道之后,就与唐家玉一起站在赛区后方,等着比赛开始。 抽签的顺序排列,田雯雯很硬气地抽到了最后一名比赛。像这种有明确衡量数据作成绩的比赛,排在前面的人,气势足、信心满,成绩相对的也要好一些,排在后边的,若是遇上超常发挥的对手,心理上可能受到压制,从而影响发挥。可以说,田雯雯这个最后一名真的不算好。 小姑娘却信心满满,“我正好歇一歇。” 唐家玉看着她抿抿唇:“嗯。” 比赛开始,前两名发挥正常,都是中学生正常的成绩,到了第三名上场,人群中就有一阵小小的骚动,唐家玉耳力好,听到人议论,这个身高腿长、肌肉结实的女生是体育生,专门练田径的,已经被市体校看中,参加完校运动会就会转学去体校专门练习体育了,她的最好成绩已经达到了国家二级运动员的标准,去体校进一步练习后,很有希望冲击国家一级运动员标准,从而进省队、甚至国家队。 唐家玉瞥一眼田雯雯,就见刚才乐滋滋的小丫头也看出形势不太对,脸上的笑都少了。 她摸了摸对方的头,道:“你也不差。” 田雯雯想一想之前自己训练时的成绩,脸色终于平静下来,重重地点下头。 被学校和老师同学们看好的那名女生果然不负众望,掷出了38.5米和37.8米的好成绩。 这个成绩一出,田雯雯脸上的紧张神色反而一松,轻轻地拍着自己道:“还好,还好!” 她练习时的最好成绩超过了40米,只要正常发挥,就不会输。 接下来的几名运动员成绩都一般,没有特别亮眼的,其中有两个可能是班级里报上来充数的,竟然只掷出了不到二十米的成绩。那两个女生看上去仍旧嘻嘻哈哈的,半点儿没有低落,显然早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 终于轮到田雯雯上场了,唐家玉接过她的运动服和饮料,笑着向她握了握拳头:“雯雯最强!” 田雯雯紧绷的小脸瞬间乐开了花,咧着嘴晃晃肉肉的小拳头:“最强!” 比赛进行到最后,不少人已经离开,特别是连续出现了两个滥竽充数的后,再看个子不高、苹果脸、肉肉身材的田雯雯,就同样把她划到了滥竽充数的行列里边,只有两个运动员之前关注了铁饼比赛,知道田雯雯的好成绩,这才留下来看她的比赛。 田雯雯似乎没注意到这些,包括一些人脸带笑谑地对她指指点点,她也浑不在意,只大步走上赛场,捡起地上的标枪,用手心擦了擦抓握处,就抬起头,一边活动着脚腕手腕,一边眺望她要投掷的目标区。 助跑——跳——甩臂投掷! 小小的身体爆发出超强的力量,标枪像是有一股冥冥的力量托举着,直直地向前飞去,10米,20米,30米——40米! 成绩很快报出来:42.7! 田雯雯说到做到,真的再一次刷新了校运动会的记录。 远处观战的教务主任快高兴疯了,握着手机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哆嗦着,却还坚持给市体委体校打电话询问,市记录和省记录! 校医碰了碰已经熟悉的小护士,凑到对方耳朵边儿低语:“我看咱们得重点关注主任了,运动员可能没事儿,主任就快撑不住了,大喜之下,爆个血管什么的,得及时抢救!” 小护士被她逗得笑个不停,却还没耽误接话:“放心,有程主任在呢,即便爆了血管,也能把人给抢救回来。” 程骁站在两人身边,看一眼不远处高声打电话的教务主任,回头横了两人一眼,校医和小护士吐吐舌头,做个鬼脸,齐齐地撇开头,装作专心看比赛了。 接连铁饼和标枪两项预赛,就爆出了超出预期的好成绩,再到2铅球比赛,场上人不认识田雯雯的,也很快被身旁人科普到了,于是,从之前的笑谑和冷眼,变成了众人瞩目。 田雯雯这一次手气爆了,居然是第一个上场比赛。 第 33 章 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有了前面两项的好成绩,小丫头信心十足,握着铅球略略调整呼吸后,就开始发力,旋转——跳跃——投掷! 成绩出来:10.2米!10.45米! 超过了国家三级运动员标准!也再一次,刷新了校运会记录! 高二四班的学生们再也忍不住,冲上来围住从赛场上下来的田雯雯,将她围在中间,欢呼鼓掌! 不远处有两个女生的脸色难看,斜睨着这边热闹的场景,小声嘀咕:“只是及格赛而已,到决赛怎么样,还不一定呢!” 另一个立刻附和:“就是,一个矮冬瓜,即便偶尔发挥好一次,也没什么前途,嘚瑟什么嘚瑟啊!” 班里同学们涌上来,唐家玉就主动退到了圈外,恰好离那两个女生不太远,前一句她还没怎么在意,听到后边一个居然搞起了人身攻击,唐家玉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她转身,迈长腿,几步走到两个女生面前,对上惊愕又心虚的两个人,唐家玉居高临下看着她们,伸出手从两人头顶比量了一下,淡淡道:“笑话人是矮冬瓜,你俩酸黄瓜也没多高嘛!” 眼看着两个人脸色倏然涨红,唐家玉再接再厉:“比赛,看成绩!” 体育运动,特别是田径赛,都是有明确计量成绩标准的,要么掐秒表,要么量距离,可丁可卯,吹不了黑哨,打不了印象分的,多说无益,有本事的拿成绩出来说话! 这一句,成功让两个酸黄瓜住了声,也不敢看周围人笑谑的目光,低着头,慌不择路地跑走了。 唐家玉看着两个人跑远,眉梢挑了挑,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俩就是那两报名标枪滥竽充数的学生。 就她们那烂的不忍直视的成绩,还好意思笑话三项第一的田雯雯?谁给她们那么大脸?! 进入决赛,田雯雯不负众望,没有发挥失常,三项比赛都以与及格赛相差不大的成绩,毫无悬念地拿到了三项第一。 这一回,高二四班的同学们想庆祝都挤不上前了,田雯雯被学校的体育老师、教务主任、班主任和闻讯赶过来的体校老师们给包围了,教务主任已经调了田雯雯的文化成绩出来,拉着本校的体育老师、班主任来劝说田雯雯,留校继续读书,若是喜欢体育,可以走特长生的路子嘛。 体校的老师就严词反驳,这么好的苗子不做专业运动员就是浪费,就是埋没人才、扼杀天才,是犯罪! 说着说着,两方人吵起来,田雯雯被唐家玉趁机从人群中拉出来,回自己班级去喝水休息了。 田雯雯参加运动会,就是为了能和小玉玉一起参加学校的外联活动,根本没想过当运动员。 这半个月,被小玉玉拉着跑步锻炼的经历,已经成了她人生最黑暗的记忆,她再也不想重复体会。 最后,连学校领导和老师建议的体育特长生也被她拒绝了。 班主任韩文峰倒是看得开,反过来劝说教务主任和体育老师:“田雯雯同学的文化课成绩还是不错的,再努努力,考重点也是有希望的,没必要非得走体育特长这条路。” 不管怎样,学生不同意,教务主任和体育老师也不能硬逼,体校老师却还不死心,又想方设法去联系了田雯雯的爸妈,想要劝说家长同意,把孩子送到体校学习。 谁知道,电话打过去,田爸爸接的电话,听明白体校老师说的情况,乐呵呵地道:“多谢老师看重……” 体校的老师一喜,觉得事情有门儿,谁成想,对面的田爸爸话锋一转道:“我家女儿从小养的娇,又是个三分钟热度的性子,从小到大,学过许多东西,都没能坚持下来,成不了大才的,我们很感谢老师您的看重,但我们女儿真不是那块材料,没办法为国争光。谢谢您啊,谢谢您!” 这么一通话,把自家女儿贬低的一无是处,还客客气气连连感谢,体校老师都没话说了,糊里糊涂地就挂了电话。 最危险的投掷项目比赛结束,校领导和老师们都松了口气。 教务主任把体校老师挤兑走后,满面红光地走出操场,招呼程骁几个人:“走,走,咱们也回去休息休息,喝口水。剩下的项目就没什么太大危险了,不用在这里盯着了。” 他的话音还未落,另一边突然传出一阵喧哗声。 跳高比赛那边,横杆掉落,绊到了起跳的学生小腿,致使落下来的角度错误,骨折了! 程骁带着护士赶到的时候,唐家玉和四班的学生们先到了。跳高摔伤的是四班的刘明昊。 马博阳一直陪在刘明昊身边的,这时伸着手,相碰又不敢碰的,眼圈儿通红,泪水在眼眶眶里打着转儿:“昊哥,这可怎么办啊……你以后是不是不能继续打篮球了啊……” 虽然,在学校里,刘明昊没有楚怀叙的名字响,但马博阳知道,刘明昊是专业练习篮球的,高考也准备走篮球特长……技术水平与业余的楚怀叙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刘明昊疼得脸色煞白,额头上都是冷汗,左腿以不正常的角度翻折着,明显伤势不轻。 他却仍旧坚持着,没叫一声疼,看马博阳哭唧唧,要哭不哭的模样,很是看不上地斥道:“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把眼睛擦了,别让人看见,给我丢人!” 唐家玉腿长,到的也快,比在别处忙的班长向辉和体委郑钧然到的还早一些。 她先上前看了看刘明昊的情况,然后,招呼跑过来的郑钧然和向辉:“你们两个,搭把手!” 她已经把刘明昊上半身扶了起来,然后让向辉和郑钧然手搭手抬起刘明昊的上半身,她自己环住刘明昊的双腿。 马博阳在旁边搭不上手,又急又担心:“能行吗?” 又是刘明昊开口:“别嚷嚷,不疼。” 他这里不是硬撑,也不是冲好汉,而是真的不疼了。自从唐家玉跑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伤腿,即便肉眼可见的腿骨翻折扭曲,但之前让他几乎咬断牙根的剧疼却突然没了,他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缓和了许多。 几个人抬着刘明昊刚离开跳远场地,迎面就见教务主任带着校医和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赶了过来,他们手中还抬着担架。 刘明昊交接给专业人员,抬着担架往医院送了。 程骁没有跟上去,对唐家玉道:“最开始,我以为是你报了投掷项目。” 唐家玉抿嘴摇头:“雯雯就足够了。” 程骁笑的眼睛微弯:“田同学也非常厉害。” 田雯雯跟在后边跑过来,听到这话立刻抬了抬下巴,得意道:“当然。” 唐家玉看一眼走远的担架,问:“你不用跟着吗?” 程骁指指自己的脑袋:“我擅长是这里,不是骨科。送去医院,会有专业的骨科大夫接手治疗的,放心吧。” 唐家玉摇摇头,挥挥手准备带田雯雯回班级看台,程骁笑微微道:“不介意我去你们班级坐一会儿吧?” 他留下来,当然是以防万一的,好采取应急救护。再看操场周边,也没有看台坐位,跟着她们回去坐一会儿,就很理所当然了。 唐家玉嗯了一声,田雯雯也道:“你可以给我们说说,学医好不好吗?分科是一开始就要选择,还是毕业之后……” 程骁一直微笑听着,等田雯雯把一串问好抛出去,他才耐心地一一回答。 等到了班级,不少学生听说这位是很厉害的脑科专家,也好奇地围拢上来。 医生的职业,救死扶伤,悬壶济世,被许多人所向往,学生们也有不少人想要考医科大学,以后做医生。除了个别家里有人从医的,大部分人并不真正了解医生,特别是从一个医学生到合格医生的成长蜕变历程,大多只是抱着美好的向往和崇敬之情而已。 程骁回答的也很客观,很耐心,“很多人说医学生累、医学生苦,但是,想要学成一门技术,哪有不辛苦的?学土木工程的不辛苦,将来能去盖高楼、建大桥吗?学机械制造的不辛苦,制造出的飞机就飞不起来,汽车跑出去没多远就散了架,那可还行?” 他的话浅显易懂,风趣幽默,逗得学生们笑声不断。 唐家玉坐在人群外边,手里捧着英汉词典背诵单词,偶尔听一耳朵那边的说话声,嘴角就忍不住跟着抿一抿。 运动会结束,高二四班取得了空前的好成绩,班主任喜滋滋捧了张一等奖班级的奖状回来,挂在墙上。 运动会结束,重新回归课堂,许多学生却还没办法收心,上课无法集中注意力,下了课就立刻跑出去,好像屁股底下有刺似的。 其他人还罢了,唐家玉注意到田雯雯就很有些坐不住,似乎还沉浸在运动会好成绩的兴奋中,没有冷静下来。 她也不多说,只拉着她放学继续跑步来回,跑了两天,田雯雯自己就没精神兴奋了,乖乖地上课听讲,下课也不乱跑了。 第 34 章 这么看起来,气势不错 好不容易班级里的气氛略略好了些,班主任韩文峰来宣布了一个消息,经过两次考试和运动会,学校已经把第一批外联的候选名单划了出来,然后,让学生们再从这份名单中投票评选,选出半数人,正式参加第一批外联活动。 外联活动的单位名单也公布了,第一批外联单位是特警队、消防队和交警大队,三个外联单位随机选取。 田雯雯一听就急了:“这还要评选啊,万一我评不上怎么办啊?万一随机选取的时候,把咱们两个人分到两队怎么办啊?” 唐家玉看她,忍不住露出一点点笑容:“稍安勿躁。” 田雯雯看看她,嘟嘟嘴坐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等到投票结束,公布名单的时候,田雯雯紧张的两只手在桌子底下都快绞断了,然后,听班主任念道:“田雯雯……唐家玉,特警大队。” 根本没注意自己分去了哪里,只听到她和唐家玉在一起就够了,田雯雯忍不住欢呼起来。 韩文峰也不责备,含笑看着被选中的学生们兴奋地模样,好一会儿,才抬手压了压:“安静安静,其他班级还上课呢。” 学生们大笑。韩文峰继续念下一个队的名单。 马博阳垂着头,一脸颓丧:要不是昊哥受伤,一定能够被第一批选中。 向辉和郑钧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挑战。他们两个分别去特警和消防,稍稍了解一下的都知道,这两个单位的训练都非常辛苦,学校送他们去外联,不会去简单的参观,肯定是去体验生活的。 不过,十几岁的热血少年,谁没向往过钢铁军营呢?不能去军队体验生活,去特警和消防,也很不错了。 外联活动定在一个周末,周六周日两天,学校与外联单位商定了,特警和消防的就住在那边, 到了那天早晨,参加外联的学生们早起赶到学校,六点在校门口集合,点名登上各自队伍的大巴车后,带队老师就在车上讲外联活动的注意事项,又公布了老师的电话、微信,让学生们记录电话号码,并添加微信。 唐家玉的手机很快震动起来,却原来是参加此次外联活动的同学拉了一个群,把同学老师都拉了进去,大家纷纷在群里发言。 她扫了一眼,没有多理会,又听带队老师道:“到了以后,可能会把大家的手机收起来,这也是他们的纪律,咱们既然过去,就要遵守纪律,听从带队教官的命令,我虽然是带队老师,但只负责接送和联络,在大队期间,你们完全交由教官来带,他们有权处罚和表彰。最后,他们会给咱们学校的外联表现打出综合分数,这个分数将记录到同学们个人的档案中,以后高考录取、出国,都具有很重要的参考价值。” 因为时间早,赶在早高峰之前,大巴驶进了杨城特警大队的驻训基地。 杨城特警大队的驻训基地位于南山,之前的大郊区,南山开发之后,特警大队后边的山坡上,建起了一片片高档别墅区,花木扶疏、绿树掩映之间,一座座三层四层的独栋庭院式花园别墅,星罗棋布,气象不同。 相对比的,特警队大院里几栋方方正正的楼房,就显得格外质朴了。 车子开进大门,直接来到作训场边,与学校的操场差不多大,只是多了许多学校操场没有的训练设施。 学生们懵懵地走下车,就看见一队特警身穿作训服列队相迎,有一名年纪三十来岁的高大警察迎上来和老师握手招呼。 彼此寒暄两句,带队老师把花名册交给对方,然后就回头向自家学生们介绍:“这位是特警大队副队长周剑成同志,是你们今后两天的总教官。” 同学们自发地鼓掌,有几个大胆的男生高声问候教官好。 掌声笑声一片中,周队长垂着眼浏览了一遍花名册,再抬头,脸色已经严肃起来。 “杨城四中作训生都有了!”一声严厉地呼喝响起,学生们愣了一下,才陆续反应过来,乱纷纷地列队站好。 因为反应的有快有慢,还有的学生忘记放下手中的行李,拖拖拉拉,足有三四分钟,才站好队,队伍还不太齐。 田雯雯心砰砰地跳着,下意识地揪紧了身边唐家玉的手:“好吓人。” 唐家玉站的笔直,目视前方,昂首挺胸,眼皮连眨都没眨,嘴唇也几乎看不出动作,却用田雯雯能听到的声音提醒:“别动、别说话!” 田雯雯立即立正站好,几乎在同时,前头的周队长点着队伍中交头接耳的两个男生道:“你们俩出列!” “报上名字!” “罚跑五圈!赵小海带队!” 队列中一位特警跑步出列,带着两名被罚的学生去跑圈儿了。 提了两个出头椽子,剩下的学生们都肃穆起来,多少天的兴奋之情被瞬间按下去,换成了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小兽一般地看着前面黑着脸,老虎一般的周队长。 这一瞬间,他们赫然发现,这位周队长真是高大魁梧,目测足有一米九几的身高,宽肩乍背,窄腰长腿,静静地站在那里,却压不住身体的矫健和力量,像狮群中的狮王,力量和气势十足,令人望而生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群青涩稚嫩的脸庞,有些学生顶不住他目光中的威严和锐利,下意识地回避,甚至低头,只有队伍中间一名身材高挑的女生,始终保持着目视前方、姿态挺拔,哪怕是对上他的目光,也毫无畏惧,更无退缩。 他暗暗记住了这名女生。这么看起来,气势不错,不过还要看一看,是傻大胆,还是真的有底气。 简单的训话之后,三十个人分作三个班,交由三个班长带领。 唐家玉和另外八名女生分在一个班,班长是个有些害羞的年轻特警,李威。 分了班之后,各班班长带领队员去分配好的宿舍,放行李,换作训服。 众人松了口气,拿上自己的行李跟着班长往宿舍楼里去。 大家都住在二楼,男生住在楼梯右侧,女生住在楼梯左侧,旁边有一个小的洗手间,带浴室的那种。 宿舍是大通间,摆着五张双层床,一侧墙上有衣柜,中间放着一排书桌。 李威看上去有些羞涩,总是带着笑,脾气很好的模样。 进入宿舍,女生们就开始挑床铺,好几个女生说怕高,不敢睡上铺。 唐家玉没作声,直接走到临窗的一张床边,把自己的行李甩到上铺,又把另一只手拎的田雯雯的行李放在下铺。 田雯雯腿短走得慢,赶上来见唐家玉和她上下铺,高兴地不行,还关心唐家玉:“小玉玉,你个儿高,上铺会不会不舒服,要不你睡下铺……” 唐家玉摸摸她的头,淡淡道:“不用。” 她保证不会掉下来,即便掉下来也不会摔到,至于这个有些小迷糊的姑娘就难说了。 但凡军营、警队,都要训练应急应变能力,半夜集合、拉链几乎是特训的保留项目了,就怕小姑娘半夜睡得正香时,紧急集合,她能懵懵地从上铺直接跳(摔)下来。 女生们挑好床铺,李威在门口道:“给你们十分钟时间换衣服,十分钟后,在楼前集合。” 说完,害羞的小班长转身走了,还给她们带上了门。 女生们都没有意识到紧急,一个个说着话,拖拖拉拉地整理行李,没有谁着急换衣服。 只有唐家玉一个人,她本就只带了一个背包,拿到橱子里放好,直接面向床位,背对着众人换衣服。 原本的运动校服脱去,换上发的作训服、鞋,连腰带都调整好尺寸,扎好。 收拾完回头一看,田雯雯还在跟腰带的长度作斗争。 唐家玉摇头失笑,接过她手中的腰带,让田雯雯先换衣服。 田雯雯一见唐家玉都换完了,也不敢再耽搁,手忙脚乱地开始换衣服。 她换上衣裤,唐家玉也把腰带调整到合适的长度,就在这时,楼下吹响了勺子,李威高声喊:“一班集合!” 唐家玉连忙帮着田雯雯将领口的扣子系上,扎上腰带,就拖着人奔出宿舍,到楼下集合。 她们跑到楼下,只有三名男生。李威脸色肃穆,看也不看下来的人,只是看着腕上的手表,再看着二楼。 另外两个班情况略好些,男生们陆陆续续跑下来,虽然有些人衣衫不整,但很快就到齐了。 女生们就慢了,唐家玉两人跑下来之后,有人才意识到,赶忙换衣服……最后一个拎着帽子趿拉着鞋子跑下来,已经是十几分钟以后了。 然后,三个班长带着迟到的人去操场跑圈,准时到达的十二个人,跟着周队长去了特训场,攀墙、过独木桥、匍匐过铁丝网…… 之前,她们到达时,还觉得院子大而空旷,都没什么人,到了这边才发现,有几十名特警队员正在训练场上认真训练。 明明他们已经可以非常快速熟练地通过各种障碍,但还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训练。另一边有一栋九层训练楼,有几名特警队员再联系索降。 第 35 章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田雯雯看着这些,脸色有点儿白,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唐家玉的衣角:瑟瑟道:“不会让我们也从楼上跳下来吧,我怕高!” 说到最后,声音涩涩地嗓子眼儿发出来,已经隐隐带了哭腔。 唐家玉拍拍她,低声道:“不怕,我和你一起呢。” 田雯雯想想自己在运动会上的神奇表现,突然有了些信心,抬手揉揉鼻子,用力点头答应着:“嗯。嗯。” 话没说完,周队长已经叫过来两个特警带队,把唐家玉等十二人带去了训练场,先从最基本的体能开始训练:俯卧撑、蛙跳、单腿蹲起…… 每天沉浸在题山学海之中的学生们,拿到体能训练场上,就很有些拿不出手了。 十个男生,只有三分之一能够按照要求完成,倒是女生,唐家玉不必说,做什么似乎都很轻松,就连田雯雯,因着前段时间的锻炼,也勉强能够完成,虽然,做完后有些气喘吁吁、龇牙咧嘴。 周剑成负手站在旁边看着,对唐家玉的表现越来越满意:没想到,与学校的一次互动,居然能够发现这么好个苗子。这样的体能素质,不当特警实在是浪费了。 唐家玉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还在按要求一项一项做着动作。 她自己完成后,再回头帮着田雯雯加油打气,田雯雯虽然累得直吐舌头,竟也坚持到了最后。 周队长迈着步子走过来,目光在几个低头耷拉脑袋的男生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两名女生身上,脸色沉沉地开了口:“刚刚的基础体能测试,让我了解了你们的体能情况,两名女同学都按要求完成了,特别是这位同学,完成的非常完美,若是你们都像她一样,接下来,我就直接能够把你们拉到射击训练场上去了。” 说到这里,他的话锋一转,点着没能完成的七名男生道:“你们,连两名女生都比不过,还是男人吗?带去操场,一人十圈儿。” 这七个人被带走,之前因为集合迟到罚圈儿的学生们,陆陆续续跑完赶了过来。周队长不管这些人,让人带着他们继续做体能测试,他则亲自带唐家玉等五人,来到了障碍场地。 两名特警被点名做示范,400米障碍跑,如履平地。 看的五个人又是感叹又是服气,一边也在低声商量着,待会儿如何完成这个项目。 向辉也在,他特意看了眼唐家玉,道:“待会儿过障碍,特别是翻墙时,大家互相帮助一下,特别是你们两名女生,别担心,我们先出一个上去拉,底下再有人蹲下做桩托举,保证咱们都能顺利完成。” 唐家玉微挑眉睇了他一眼,心道:之前人多的时候,他们可没提出抱团儿,经过一次次优胜劣汰,胜出的五个人,他们要抱团了。有意思。 她不置可否,田雯雯却似乎很满意男生,点头应着:“我和玉玉跑的都不慢,不会拖大家后腿的。” 几人商量完,示范的两个人也完成回来,周队长斜睨几人一眼,一挥手,五个人就走到场地上,由特警队员讲解运动要领,卧倒、低姿匍匐、高姿匍匐、跨越障碍等等等等。 唐家玉听得很认真,田雯雯心里很紧张,一手紧紧拽着唐家玉的衣角,却也听得认真。不用看,唐家玉也知道,另外三个同样很专注认真。 这些人选择抱团也不是没有理由的,能经过重重淘汰留下来的,都不傻。 动作技术要领、保护措施讲解完毕,四百米障碍跑开始。 这些障碍,在唐家玉这里自然不算事儿,但她要照应田雯雯,不会一个人往前冲。还好,正像田雯雯自己说的,经过训练,她跑步还算可以,至少没有太拉跨,开始百米冲刺,她落后一些,但不多。 到了跨桩的时候,桩间距对田雯雯的小短腿不太友好,唐家玉跑完就在前边替她加油。 跨桩之后的深坑,田雯雯倒是表现的很勇敢,闭着眼睛就跳下去了,唐家玉在她后边托了一把,田雯雯比较顺利地通过了深坑。 之后的矮墙、独木桥等项目,有唐家玉拖着,田雯雯通过的都比较顺利,两个女生没有落后,紧跟在男生后边,来到了高墙下。 向辉对另外两个男生说:“我先试试,谁能上去,谁打前站。” 唐家玉唇角微抿,却没有作声。 高板1.8米,唐家玉的身高,差不多是一垫脚就能攀到上沿儿。 她没等男生们商量的结果,伸手攀住高板,一个纵身,人已经翻到高板之上,回身,她朝着田雯雯伸出手,田雯雯也毫不迟疑地过去,握住了唐家玉的手。 唐家玉一提一带,就把田雯雯带过高板,稳稳地放在了另一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个男生:“要我拉你们一把吗?” 向辉面皮有些紧绷,看着唐家玉没又作声,另外两个男生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们自己能过去。” 既如此,唐家玉也不多耽搁,跳下高板,带着田雯雯前往最后一项障碍:云梯。 云梯有下和上两种通过方式,唐家玉自己先上了云梯,把田雯雯也拉了上去,两个人以云梯上的方式通过。 到了这里,四百米障碍只完成一半。绕过中转点后,所有障碍都要重新过一次。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重来一次,田雯雯的配合度熟练了许多,由着唐家玉带她顺利过关,经过最后一百米冲刺,两名女生一前一后到达终点。 周队长看表,对唐家玉道:“实战时,队员协同合作是很重要,但训练时不需要你这般高风格。罚你重新跑一趟。” 唐家玉毫不犹豫地应声:“是。” 转身,重新来一遍四百米障碍。不用照顾田雯雯,她一个人过障碍就太轻松了,深坑都不用跳下去的,直接跨了过去。等到高板,忒特警示范时还要脚蹬一下后翻越,唐家玉根本不用,手一搭,轻轻松松翻了过去…… 一口气跑回来,脸不红气不喘地向周队长报道。 周队长看着表,脸上的欣喜几乎压不住:“没想到唐家玉同学的体能速度都这么好,你的四百米障碍达到了优秀,非常不错!” 唐家玉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周队长就又开了口:“体能训练你已经不需要参加了,你跟我来。” 唐家玉看一眼田雯雯:“周队长……” 周队长瞥一眼小尾巴一样跟着唐家玉的小女生,抿了抿嘴角:“跟上吧。” 若是能够把这么优秀的人才招进来,即便多带个人又怎样?特警也有后勤岗位嘛! 跟上来的有两个女生,还有向辉那三个男生,有唐家玉的出色表现,他们也不再保留,回程都全力输出,勉强得了个及格的成绩。 周队长带着五个人去的,就是特警队的射击训练场,固定靶的。 唐家玉看着不算太远的靶子,眼睛忍不住眯了眯,她在坑里的时候,就听闻过现代热武器的厉害,如今,她也终于可以亲手碰一碰了。 最开始训练,都是从□□开始的。 周队长要了两把95步过来,亲自做了示范,十发十中,94环,平均九环以上。 几个学生看得都眼冒星星,唐家玉都难得真诚地鼓了鼓掌。 做完示范,周队给学生们讲解枪支的构造,基本使用方法、射击技术要领和注意事项。然后,每个人给了十发子弹。 唐家玉挨着田雯雯,想要再顾着她,却被周队以眼神阻止:“管好你自己。” 唐家玉没做声,田雯雯连忙说:“小玉玉,你不用管我,我可以的。” 然后,唐家玉看着周队站在田雯雯身边,帮她纠正姿势的错误,唐家玉也就放了心。 专心地低头、瞄准,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六环! 唐家玉默了一瞬,继续射击,接下来的十发子弹,也打在了九环十环上,最后总分90环! 即便是周队,也有些不敢相信了。 他看着调过来的靶子看了半天,回头盯着唐家玉问:“你学习过射击?” 虽说国内禁枪,但许多城市也开设了射击馆,有高□□支可以玩的。 唐家玉却摇摇头,在周队怀疑的目光中,慢慢道:“我练过弓箭!” 周队啊了一声,片刻,才点点头。 弓箭啊,同样是远程攻击武器,一个冷兵器一个□□,有基础总归是不一样的。 第 36 章 他紧闭着双眼,不敢动不敢看…… 唐家玉浑不知自己故意放水之后,仍旧被周队长视为难得一遇的天才,真正入了眼,上了心。 等他们五人体验完射击训练回来,同来的学生们还在四百米障碍上焦头烂额呢。 大家整队,一起前往餐厅吃午饭。 大厅里摆着一溜儿好几辆餐车,荤菜有两个,素菜有四个,还有一个汤,主食准备了馒头和米饭。唐家玉默默看着,给自己拿了两个馒头。 普通兵士都能吃上这么丰盛的饭菜……比当年好太多了。 田雯雯这一上午被唐家玉拖着,虽然通过了所有项目,但也着实有点儿超出她的体能极限,这会儿坐下来,看着黑乎乎加了土豆的红烧肉,还有清的只漂了几片绿叶几缕蛋花的汤,她半点儿食欲也没有。 琢磨了一下,她夹了几块凉拌黄瓜,一点点清炒时蔬,盛了一点米饭就去找唐家玉了。 唐家玉已经三两口吃完一个馒头,抬头看见田雯雯盘子里那一点点食物,眉头皱起:“这么少?” 田雯雯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菜,也不往嘴里送,有气无力道:“没胃口……这青菜都炒的发黑了,黄瓜也齁咸,没法吃!” 唐家玉一声不吭,起身,走到餐车前,替她盛了一碗汤,拿了一碟咸菜回来,放在田雯雯面前:“先把汤喝了。” 略顿,又补充一句:“大量运动后,必须补充水分。” 田雯雯哀怨地看她一眼,却见唐家玉又拿起另一个馒头埋头吃饭了,根本不多理会她,她也就只能嘟嘟嘴,端起汤碗一勺一勺喝起来。 看着清汤寡水的汤,喝在嘴里倒是还好,温暖清淡,没有特意放许多味精调味品,勺子舀起来才发现,底下还有豆腐,是那种老卤水嫩豆腐,口感上或许不如新型的内酯豆腐,但味道要好得多。 不知不觉的,田雯雯竟然真的把一碗汤都喝完了。 汤进入胃中,暖洋洋很舒服,她竟然觉得又有了两份精神,看盘子里卖相不好的饭菜,也终于能够鼓起勇气吃一些了。 看着田雯雯把盘子里的饭吃完,唐家玉没有再说什么,就带着人回了宿舍。 饭后有一个小时的休整时间,唐家玉要带田雯雯回宿舍休息一下。 回到宿舍,她先让田雯雯趴在床上,然后,唐家玉手把着上铺的栏杆,身体悬空,给田雯雯踩腿踩腰背,做剧烈运动后的肌肉舒缓。 前段时间,唐家玉带她运动锻炼迎接运动会的时候,就每天这么替她踩腿踩背,田雯雯也习惯了,并不觉得怎样。 但宿舍里其他六名女生看着两人这样,就一个个惊讶非常,有一个叫焦玲玲的女生性格比较开朗,就直接跑过来询问。 唐家玉淡淡道:“放松。” 焦玲玲有些不得要领,懵懵地看向田雯雯,小丫头哎哟哎哟地低声叫着,像是很疼的样子。 田雯雯没回头,也知道焦玲玲没有走,她就扭头看过去,道:“踩一踩,待会儿肌肉就不会太疼。” 说着话,唐家玉已经踩完了,也不下地,手把着床栏杆一翻身就上了上铺。 几个女生看得目瞪口呆的,随即,又有两个女生也很感兴趣地凑过来,询问唐家玉能不能帮她们也踩一踩。 不用唐家玉开口,田雯雯就替她挡了:“你们可以互相踩啊,就像小玉玉刚才那样,手把着栏杆借力,就不会踩得太疼。” 几个女生互相看看,倒是很快找到了搭档,互相踩腿踩背。有了踩腿的交流,焦玲玲几个倒是和田雯雯熟悉了,就询问她们四百米障碍怎么过的?那么难! 田雯雯看一眼安静的上铺,道:“我们班长恰好在一起,互相帮忙就过去了。” 女生们互相看看,然后就商量起,下午找男生带她们的可能性、可行性来。 唐家玉把几人的对话听得明明白白的,不想多理会,见那几个人终于自己聊起来,不再cue田雯雯了,就动动手指,田雯雯打个哈欠,一翻身,面朝墙壁睡熟了。 睡了一觉起来,田雯雯精神头明显比午饭时好了许多。唐家玉将她叫醒,递了个杯子给她,田雯雯脑子还是懵的,看也没看,端着杯子就喝,入口,才尝出不对,垂眼一看才发现,居然是一杯浓浓的牛奶麦片。 她抬眼,就见唐家玉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旁边伸手整理着自己的铺面。 “小玉玉!”田雯雯惊喜地叫。却很知机地没有多说。 唐家玉垂眼看看她,抿抿唇角:“下午还得训练呢。” 田雯雯立刻点头应着,几口把一杯牛奶麦片喝完,自己拿着杯子去洗手间洗干净。 下午,其他人仍旧和四百米障碍死磕,唐家玉这边多了六个四百米障碍的男生。十一个人集合后,由周队带领,前往另一边的训练场地。 这边都是比较高等的训练项目,有室内室外射击训练场,有演训楼,可以进行模拟现场和高空索降的训练等等等等。 到了之后,仍旧分作两组,唐家玉五人由周队亲自带,其他六个,交由其他教官带领,去体验射击打靶。 看到周队长把他们带到演训楼下,田雯雯有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果然,周队长带他们过来是练习高空索降的。 不过,这一次周队长提前给他们吊了根胡萝卜:“高空索降成绩优异的,接下来可以体验一把直升机索降,之后,还可以安排空降跳伞!看你们的表现咯!” 一听说能上直升机,田雯雯把恐高的话都忘了,抓着唐家玉的胳膊问:“是不是电视里演的那样?从飞机上滑下来……超帅的!” 唐家玉抬手摸摸她的头,“加油。” 孩子,先完成楼顶索降再想直升机啊! 之前都要靠唐家玉带着过关的田雯雯,虽然之前一直嘀咕着自己恐高恐高,但当她上了楼顶,做好保护措施,准备索降的时候,却表现的相当好。 唐家玉与她一起,“我先下,你放心下来,万一有危险,我也能把你捞住。” 田雯雯看她一眼,郑重地点下头:“嗯。” 说完,竟脚底发力蹬着,人已经往下滑去,比唐家玉出发得还略早一点点。 唐家玉看着紧绷着小脸往下滑的姑娘,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然后,脚尖轻点,人也快速往下坠去,很快就超过了田雯雯,然后速度陡然一慢,就像她说的那样,就在田雯雯身侧下方,随着她的速度下降。几秒种后,两人几乎是同时落地。 田雯雯的脚踏在软垫上,缓了一息,立刻欢呼跳跃起来:“小玉玉,我下来了!我下来啦!” 唐家玉已经动手自己拆除了身上的设备,转身朝田雯雯伸出手掌,两个人击掌,发出啪地一声脆响。 相对比之下,反倒是三名男生勇气似乎有些不足,特别是其中一位男生有一点点恐高,迟迟不敢上前落在最后不说,等装备好,教官说可以了,他也紧闭着双眼,手死死拽着绳子,不敢动不敢看。 足足僵持了五六分钟,他才终于让教官慢慢地放绳索,一点点下滑,期间还在六楼的窗口处卡住了,教官帮忙,才让他重新回到正常状态。 向辉和另一名男生赶上去询问,帮他拆设备。 他白着脸,腿软脚软地连连摇头:“直升机我就不上了。” 这种情况,周队倒是也不勉强,询问过后,还是带着他去了直升机停机坪,他也可以登机,但不用速降。 对周队这个决定,这位男生简直要感动涕零了,抖着腿坚持走过去,一连说了几个谢谢。 高楼索降和直升机的速降有共同点,也有不同,让唐家玉来说,直升机速降气流干扰大,难度也就大一点,但也没什么挑战。她期待周队说的高空跳伞,据说有几千米呢! 直升机速降是体现项目,飞行员得了周队的吩咐,带着五名学生先绕着杨城上空转了一圈,飞回来之后,才高空悬停,让几名学生练习速降。 周队亲自指导大家速降,看着学生们笑眯眯:“进行过高楼索降后,直升机速降其实没有太大难度了。你们几个人的身体条件、心理素质都不错,可以考虑飞行员招募,到时候,不仅可以驾驶直升机,说不定能去驾驶民航大飞机,甚至可能驾驶战斗机!那可是超音速的真家伙!” 第 37 章 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 几个男生都有些意动,包括那位恐高的男生在内,因为周队和飞行员都说了,就像晕车,学会开车就会慢慢好了。恐高的人也一样,高来高去习惯了,也就不恐高了。 周队长观察,反而是他最看中的唐家玉没有太大反应,没有其他学生脸上的兴奋和向往。 他轻轻拧起了眉头。 速降很顺利,有了高楼索降的经验,田雯雯似乎也壮了胆,直升机速降完成的很顺畅,丝毫不比其他两名男生差。当然,完成的最好、最完美的还是唐家玉,比示范教官的更轻盈更敏捷,动作流畅,落地准确。 周队长暗下决心,这么好的苗子,绝对不容错过。 晚饭后,各班小班长到宿舍给学员们讲述具体案例涉及的法律法规,比如正当防卫的认定,比如刑事案件和民事案件的区别标准等等。 唐家玉听的很认真,当今的律条比她熟悉的有了很多变化和改进,她突然想到,功课跟上之后能多学点什么了。 小班长李威讲完课,主动询问:“你们的腰带是不是都太长啊?” 焦玲玲道:“班长怎么知道的?实在是太长了,两圈还长……有没有办法啊!” 李威点点头,转身出去,不多时拿了几样小工具回来,帮着女生们把过长的腰带剪短,又按照个人尺寸,调整好。 弄完这些,也到了晚上九点半,李威班长准备离开,又嘱咐:“十点半熄灯,你们洗漱要快一点,熄灯之后,非巡逻人员和任务出动,就不许四处走动了。” 女生们七嘴八舌地答应着,焦玲玲笑嘻嘻地挥手:“班长,再见!” 李威班长脸一红,吭哧道:“再见。” 转身快步出门,带了那么点儿逃跑的意味。 门还没关上,女生们就笑起来。 唐家玉拿了盥洗包招呼田雯雯去洗漱。她们两个下午训练回来的早,晚饭前已经洗过澡了,这会儿简单洗梳就快了,十几分钟就洗完回来。 另外六名女生要洗澡、洗头,有两个女生嫌弃作训服又脏又有汗味儿,又把衣服洗了。在家里都是用洗衣机的,乍然用手洗衣服,困难可想而知,结果就是,熄灯号响了,六个女生一个没回来。 训练了一天,田雯雯躺下没多会儿就睡熟了,唐家玉倒是没睡,也没打算起身。 不到两分钟,洗漱间那边突然传出几声尖叫,唐家玉仰卧在床铺上,看着素白的屋顶,默了一瞬,还是翻身下床,轻盈地毫无声息地落地,往洗漱间去了。 她并不担心女生们的安全,特警大队本就是阳气十足的地方,又有凛凛正气,没什么鬼魅邪祟的敢近前的。 这里,就她们八名女生,洗漱间女生们可能还在洗澡,教官和男同学们可都不方便进去。她只能走一趟了。 唐家玉一出门,就遇上了闻声跑过来的巡逻,其中一位是早上带队跑圈的赵小海。 唐家玉见面先报告:“几名同学在洗漱间,我准备过去看一下。” 赵小海看见有个女生,明显松了口气,递了个手电筒给她,道:“你进去看看情况,看能不能把同学们带出来。” 唐家玉答应着,拿着手电筒进了洗漱间,果然就见两名女生在淋浴室,另外四名在洗漱间,一个个衣衫不整,或蹲或站都满脸害怕,其中一个女生甚至一脚踩到了窗台上,大概是吓坏了,想跳窗逃生! 唐家玉抿了抿唇,走过去先把人从窗台上带下来,招呼着其他几个女生穿衣,收拾东西,离开了洗漱间。 等她带着女生们出来,李威也赶了过来,原本羞涩的小班长,这会儿脸色紧绷着,先询问有没有人受伤,然后让唐家玉带人回宿舍休息。 唐家玉进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李威主动迎着上来的周队长,说明情况去了。这个羞涩的小队长,很可能因为今晚的时被训斥,甚至被惩罚。而六个女生瑟瑟发抖着,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女生们虽然受了点儿惊吓,但回到宿舍后,特别是上了床后,白天的疲惫压到了恐惧,也都很快睡着了。 唐家玉没有拿出珠子来,只盘膝坐在床上,慢慢运功修炼,白天的疲惫,随着功力运转,很快化解消散,身体大脑很快恢复到了最好状态。 阳气一点点弱下去,阴气越来越盛,于午夜子时,阴盛阳衰达到极致。 唐家玉突然心有所动,猛地张开眼睛。 几息之后,突然响起警报铃声,唐家玉轻轻一跃,从上铺跳下来,拍拍睡得沉沉的田雯雯:“起床,起床,紧急集合了。” 顿了一下,还是走到其他女生床前,叫了一声。 女生们懵懵懂懂,蓬着头发下床,胡乱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唐家玉和田雯雯的衣服在窗口晾着,她伸手拿下来的同时,已经给自己套好衣裤,又把衣服给田雯雯披上,裤子递到她手中…… 两个人赶在第一拨跑下楼,到了楼下,才赫然发现,不仅仅是他们学生紧急集合,所有的特警队员也都来到楼前集合,而且,人人全副武装,头盔、背心都穿戴起来,连枪支武器都带好了。 唐家玉和田雯雯站在楼道口有点儿傻眼,李威和另外两名班长跑过来,各自安抚自己带的学生。 李威对唐家玉和田雯雯道:“你们回去休息吧,紧急任务,和你们无关。” 说完,转身急急地跑着去追赶同事了。 唐家玉却对田雯雯道:“你对后来的人说一声,我跟上去看一看。” 刚刚洗漱间门口,她见着李威还是脸色正常的,这才两个小时多一点,对方脸上竟萦绕着团团黑气,特别是印堂处,黑的吓人,死气凝聚……这一去,这位羞涩的小班长怕是回不来了。 唐家玉跑过去,大部分车辆已经启动出发,只剩下两三辆车子,其中一辆吉普车敞着后门,唐家玉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然后,就对上了周剑成的一双利眼。 “周队!”唐家玉叫了一声。 周剑成眼睛微眯着,迅速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儿,竟没有撵她下车,而是问:“想去?” 唐家玉毫不迟疑地点头。 周剑成凝着她,点了点头,朝着司机吩咐:“出发。” 车子朝着城西北的老市区出发,那边是曾经的工厂区,好几家几千上万人的大型工厂,曾经让这一片成为杨城的工业区和最红火的区域,但是,改革深入、市场运作,种种原因之下,这些在计划经济中的支柱产业,渐渐落后、淘汰,大部分工厂破产倒闭。 曾经的荣光散去,只剩下一片片破旧的厂房。 房地产兴起后,其中几片被划为住宅用地出售,改造成了住宅小区。却还有最大的一家轻功机械厂,因为设备沉重、遗留问题多,一直没能改造,直到两年前,此处被某集团以长租的形势租赁开发,其中最大的厂房,旧机器旧厂房都被保留下来,装修成了杨城最大的夜店酒吧,以鲜明的老工业风,吸引了无数人前来,成了杨城,乃至长三角地区的网红夜店,也成了年轻人消遣寂寞、挥洒剩余精力的销金窟。 据消息称,平均每天有上万人来到这里消费。最大最豪华的包厢可容纳40人,最低消费高达3万。 唐家玉坐着周队长的车子来到了现场,车未停下,就看到,仍旧闪烁的霓虹灯招牌下,先期到达的消防车和警车,警灯闪烁,却仍旧无法让人忽略掉,高大厂房上空滚滚而起,直上夜空的黑烟。 唐家玉瞅一眼,就发现黑烟不仅仅是火灾燃烧冒的烟尘,还有浓重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气戾气。 这种情况下,面对着警察、消防这些专业人员,她没办法说明什么。 周剑成见她毫不畏惧地直接下车,连忙喊她一声:“情况复杂严峻,我待会儿顾不上你,你就在这边看看,别往跟前去。” 唐家玉无比乖巧地答应着,站在车旁看着周剑成下车后,立刻跑到前边去,了解情况、组织救援去了。 她默默地绕过各种车辆,绕到比较偏的厂房一侧去。 这栋老厂房本就有前后门,改造成夜场之后,前后门也保留了,现在,几个门都被救援人员控制了,正组织力量,一边用高压水柱压制火势,一边想办法疏散场内被困人员逃生。 侧面没有门,只有一溜高高的窗户,离地面将近三米高,暂时没被人注意到。 唐家玉却注意到,一个窗户后边,蹲着两个人。 她瞅了瞅墙上的排水管,手攀了一下,确定可以作为借力的借口,就伸手攀住排水管,脚下却稳稳地踩着墙面,一步两步,长腿一勾,稳稳地落在了窗台上。 伸手推了一下,窗户居然是封闭的,若是其他人上来,大概需要特殊工具辅助才能破拆了。 唐家玉却不需要,她曲起手肘撞过去,窗玻璃就哗啦一声碎了。没了玻璃,唐家玉伸手抓住窗棂一拽,窗户就被她整个拽下来。 窗内几乎绝望窒息的两个人,在玻璃破掉之后,就觉得看到了希望,连忙站起身来,然后,眼睁睁看着刚才他们无论如何也打不破的窗户,被一只皮肤细腻白皙的手轻松扯掉。 第 38 章 没想到唐小姐还记得我。 唐家玉没理会吓傻的两个人,从窗户口观察一下,就见这个窗口内是一个小包厢,昏暗的灯光下,能看得出原本应该有至少七八个人,其他的人大概都夺门逃生去了,只剩下这两个人,没有冒然往外跑。 她目光一扫,伸手撤下两条话筒线,迅速缠绕在一起,打个结,一端固定在房间内,话筒那一端甩出窗户垂向地面。 两条线足有两米多长,顺着滑下去,即便离地面还有一定距离,也不至于受伤了。 看着她弄完这个,那两个人也醒过神来,连忙顺着话筒线拧成的救生滑索逃生。其中一个站在窗台上,回头朝唐家玉竖了竖大拇指:“女警察,牛批!” 唐家玉懒得多看他一眼,打开包间门,走出去。 厂房内部足有三层楼高,四周盘旋设计了两层包厢(卡座),正中间是上千平的舞池,起火点在另一边,但火势很猛,浓烟滚滚,几乎充满了整个空间,唐家玉一出门,就几乎被呛到差点儿窒息,她立刻给自己护住,然后飞快地跑起来。 她没有再去救人,而是直奔火势最大最猛烈的地方,在那边,她找到了人为布置的一个煞阵。 亏得她功力有所进步,自动开启了阵法技能,才能看透布下的阵法,也才能够破阵。 她找到其中最要紧的阵眼,是一株巨大的人造景观树,根部埋着一个坛子。 唐家玉起出坛子,又飞快地破坏了其他几个阵点,煞阵破开,汹涌的火势浓烟为之一顿。 外边救援的消防人员就觉得,之前近多个高压水泵都压不住的火势,终于有了被控制住的势头。 其他阵点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只有阵眼处起出来的坛子,唐家玉拎在手中,准备原路离开火场。 就在她转过一道吧台,准备上楼梯的时候,就看见吧台底下趴着个男人,这人用不知什么东西捂着口鼻,正准备匍匐着往外爬着逃生。 她微微挑了挑眉,这还是个有知识有理智的好青年,居然知道遇到火灾用湿布捂住口鼻,然后匍匐逃生。 只不过,这个场地如此巨大,又有那邪性的煞阵加持,若非遇上她,这位再有理智有知识,也只能做个烧死鬼了。 既然遇上了,唐家玉也就没客气,伸手把人拎起来,像拎着条咸鱼一般,脚步不停,一路上了楼梯,进入最初那个包厢。 包厢中窗户破坏掉,门也关着隔绝了外边的烟气,空气还算清新。 唐家玉关门,将人放在地上,都不打算多理会,就像从窗口跳出去,把手中的坛子处理掉去。 没想到,她还没到窗边,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唐家玉?” 唐家玉一只脚站在窗台上,回头看一眼,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竟然是最初她在医院见过的楼世烜,程骁的表哥! “嗯。”唐家玉漫不经心地应一声,指了指窗台上的话筒线,“顺着这个就能下去。” 说完,她不再多耽搁,手在窗台上一扶,人已经跳了出去。 处理完坛子里完全没了意识的怨灵,唐家玉悄悄回到周队的吉普车旁,看看众人都在紧张救援,她也不看着,跑到门口,帮着搀扶伤者,抬担架,往一辆辆救护车上送…… 火势渐渐压制下去,冲天的浓烟也明显地减弱下去,人们看到了希望,越来越多的消防人员穿着防火服冲进去救人。 不断地有人被抬出来、扶出来、背出来…… 救援持续了三个多小时,明火完全被熄灭,大批的救援人员入场,清场。 周剑成终于有时间理会一下唐家玉,就见小姑娘跟着他的队员一起,正帮着抬伤员、抬遇难者遗体呢。 他默默看了片刻,走上去:“要不要让人送你回去?” 唐家玉摇摇头:“没事,我不累。” 周剑成拍拍与唐家玉一起的李威的肩膀:“照看着点儿。” 李威答应一声,与唐家玉一起抬着担架匆匆过去了。 天色拂晓,救援才完全结束。 统计结果也出来了,如此巨大的火灾,造成的伤亡数字比预期少出至少七成,绝大多数被救出来的人,只是因窒息昏迷,真正烧伤烧死的不足百人,其中大部分是烧伤,死亡人数不到二十人。 要知道,当时在场的人有大几千人,那么大的火势,这个伤亡数字,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而且,其他人不知道的,此次参与救援的人员中,原本有一大半脸上都布满了死气的,如今也好好地回到了各自的驻地,根本不知道,自己曾与死神擦肩而过。 早饭后,唐家玉这五名学员开始参观、了解各种现代的设备设施,周队长甚至破天荒地允许,让他们亲自上手,这让其他还在四百米障碍、高楼索降项目上折腾的同学们,羡慕不已。 两天的外联活动很快结束,周队长填写作训评价时,看着唐家玉的评价表,沉吟许久,打下了一个A+,也是参训学生中唯一的A+。 经过两天的观察和了解,他发现这个女孩子的性格与同龄女生差别很大,想要争取到这个好苗子,他还要多费些心思。 回到学校,同学们的兴奋劲儿立刻被浇熄了大半:一周后进行期中考试。 晚上放学后,唐家玉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喂,你好!” 唐家玉听出了对方的声音,直接道:“施先生好,我是唐家玉。” 施向东脸上闪过一抹意外,回头看了沙发上的男人一眼,然后声音带笑道:“是我,没想到唐小姐还记得我。” 唐家玉淡淡道:“施先生叫我的名字就好。” 施向东很随和地答应着,又笑道:“我叫你家玉可以吗?你也别跟我客气了,就叫我老施,或者阿东都行哈。” 唐家玉默了一瞬,按照目前的年龄身份,换了个称呼:“向东哥?东哥?” 施向东哈哈笑起来:“东哥,很好,就东哥好。是这样啊,家玉之前接过两部戏,我这边呢正好有个合适你的角色,想要推荐你过去试一试……” 唐家玉很干脆的回答:“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只是,我现在要上学,可能没有时间进剧组。” 施向东预料到了这个回答,哈哈一笑,道:“我与吴导和蒋征导演都是认识的,我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知道你还在读高中,因为这个角色是在你们杨城影视基地拍摄,剧组那边我们可以协商把你的戏份都排在周末拍摄,不会太耽误你的学习,你觉得怎么样?” 对方替她考虑得这般周全了,已经很用心了,唐家玉也不好一口拒绝,毕竟,她也挺希望能够多挣一些钱,帮二老改善一下生活,最好是能够让二老不再辛苦,安享晚年。 这就不是一点点钱可以的,还要二老相信她有能力自给自足,有能力给他们养老,否则,依着二老的性子是不肯退休养老的。 唐家玉心思略转,就道:“东哥替我考虑的很周全了,若是真的只在周末进组,我自然是愿意的,很感谢东哥替我考虑这么周到。” 听到这句话,施向东轻轻舒了口气,又回头看了一眼,道:“哈哈,你能理解就好,能理解就好,不用跟我客气啦。对了,我看你之前都是个人进组,一直没签公司是吧?我这边是顾汀州顾先生自己开办的工作室,环境相对单纯,没有太多麻烦……现在顾先生的工作接的比较少,我正好有时间可以带带你,等你在圈子里站住脚,有更好的发展,若是有更好的平台你也随时可以更换……” 施向东的话没说完,就被对面的唐家玉打断:“东哥抽时间过来一趟,见一见我的外公外婆吧。” 施向东的嘴巴张着,突然卡了壳。 他回头看向沙发上的顾汀州,两人目光相碰,交换了一下意见,这才笑着应下:“好,好,我这个周末就过去,见完二老后,争取把戏也试了。” 唐家玉毫无异议地答应下,施向东就说加唐家玉的微信,然后挂了电话。 刚刚挂断电话,微信申请就过来了。唐家玉通过了,施向东给她打声招呼后,就发了一份电子版的简易剧本过来,让她抽空看一看,了解一下剧情。 唐家玉接收文件后,发了一个‘收到’过去,就放下手机,开始了她的修炼。 对于人性、人心这些东西,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都没有费脑子的必要。 所以,她懒得去琢磨人性、揣摩人心,仅仅是利益合作罢了,又不是她在乎的人。 另一边,施向东握着电话回头向顾汀州邀功,他根本不知道,唐家玉只是把他、他们都当成利益合作伙伴罢了。 下周一期中考试,周末放学时,班里的同学们也没了平常的轻松,神情看上去就多少有些紧张和沉重。 田雯雯也皱着眉头,嘟着嘴道:“之前运动会,后来外联,我太兴奋了,都没好好学习,我预感到这次期中考试,排名恐怕要下降了。” 第 39 章 这就是所谓的老天爷赏饭吃呀! 唐家玉看她鼓鼓的包子脸,没忍住,伸手指戳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别太担心,明后天再复习一下,临阵磨枪嘛!” 田雯雯连连点头,片刻,蓦地回头瞪过来:“你笑话我?!” 唐家玉神情淡定地,点点头。然后,迈开长腿,赶在田雯雯扑上来之前,走到前头去了。 两人笑闹一回,就在校外的路口分开,各自坐车回家。 唐家玉下了公交车,走到老街街口的时候,被人叫住,回头一看,施向东已经到了,就站在街口和她打招呼。 唐家玉走过去与他说话,施向东也干脆,直接问可不可以现在回家见二老,唐家玉想了一下,就同意了。 唐家玉带人回家,老街上一些人看见,就免得猜测,这位看着穿着很体面的人是谁? 唐家玉小时候就父母双亡,奶奶家那边也从没见过人来,难道,这位是她奶奶家那边的亲戚? 不过,看这粗短的身材,也和当年小玉的父亲不像啊! 街坊邻居议论纷纷之际,施向东已经到了唐家,见到了慈祥和气的两位老人。 唐家外公外婆是知道外孙女拍戏的,如今经纪人上门来,准备签下他们家外孙女,二老竟然没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施向东表明身份和来意后,就把准备好的合同拿出来给二老,外公外婆接了合同,就去了另一个房间。 施向东正好借这个空档,与唐家玉说一说明天要试的戏份。 没多长时间,唐家二老走出来,问了施向东几个问题后,就很满意地同意了。 唐家玉与施向东签了合同,唐家二老已经手脚麻利地做了两个菜回来,并从老街上买的熟食收拾了几个盘子,招呼施向东和小玉吃饭。 施向东也不客气,很自然熟地笑呵呵道:“刚刚进来,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实在是太诱人了,差点儿把我的口水馋下来。” 唐外婆笑起来:“那是做好准备明天早上卖的茶鸡蛋,施先生想吃,我这就去捞几个来。” 施向东笑着抱拳:“有劳阿婆。” 吃着饭,施向东给外公外婆说了,明天带唐家玉去试戏,若是试戏通过,他就会安排人过来,司机、助理接送唐家玉去剧组,不用外公外婆担心的。 他这么坦承,思量的也很周到,外公外婆越发满意放心了,连连给他加菜,施向东连连摆手:“吃不了了,真吃不了了……” 吃罢饭,施向东告辞回了酒店。 唐家玉回到房间,拿出施向东给她留的纸质剧本翻看起来。 这是一部修仙题材的电视剧,是修仙频道排前三的大火文,男女双强,互相奔赴,却又有一些磨难、阴谋,甚至坎坷,最后终于在一起,携手天涯的故事。 电视剧改了名字《琅嬛》,各取了男女主名字中的一个字。 顾汀州推荐给唐家玉的角色是这部剧中的女三号杜浅浅,是丹霞宗的一名女真人,后来因为与师父的恋情被宗门不容,师父护她而死,她判处师门,堕入魔道。于女主来说,是一位亦师亦敌的存在。 前半部分,她是女主向往的高人,又给予了女主改变命运的指点和教导,清贵如仙不染凡尘。一朝堕入魔道,又想要引诱女主入魔,最后关头她心中不忍,动作迟疑之下,林琅赶到救出女主,男女主差点儿因为杜浅浅而反目。 得到女主无条件的信任和维护,杜浅浅到底良知未灭,长叹而去。再次相遇,就是道门围攻魔域之时,已经成为魔域长老的杜浅浅率兵出战,与林琅、箫嬛正面对上,激战中,林琅伤了杜浅浅,杜浅浅却毫不顾忌自己地扑向箫嬛,林琅大惊,使出最大的杀招,想要赶在杜浅浅伤及爱人之前将其毙命。 杀招到达,杜浅浅却已经到了箫嬛面前,箫嬛只是撑着防护罩,做出防卫姿势,杜浅浅却没有出手,而是把一只锦盒交给了杜浅浅。 锦盒中是魔族的信物,有了此物,就可以牵制魔族众首领,避免进一步战火蔓延,伤及黎民百姓。 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魔族百姓也是百姓。” 第二天一早,施向东赶过来接唐家玉,唐家玉就在糖水铺子门口帮外公外婆卖馄饨,施向东又混了一碗三鲜馄饨,这才载着唐家玉去试戏。 《琅嬛》还未开拍,其他角色却基本都确定了,只有杜浅浅这个角色,因为前后反差太大,又要美,又要清华,又要狠厉,还有最后时刻人格的升华,对演员要求极高,试了几批人,都没能让导演和编剧满意。 唐家玉穿着简单的运动装,里边套了最简单的白体恤,长长地头发扎成马尾,显现出她饱满优越的额头和漂亮的发际线。 于导看到这气质和长相是很满意的,就是:“唐小姐看着年纪很小啊?” 施向东在旁边回答:“年底就17岁了。” 于导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心里已经对这个小演员不太看好了。 杜浅浅那样经历复杂、心理变化巨大的角色,一个十几岁的白纸一样的小姑娘怎么演得出来? 不过,顾汀州推荐的,又是施向东亲自带过来的人,他还是要给点儿面子的:“嗯嗯,东哥且坐着喝杯茶,让化妆组带下去上妆,试试镜。” 旁边的导演助理立刻引着唐家玉往外走,这边,于导继续与施向东聊天,自然而然地问到唐家玉之前是否有表演经验什么的。 施向东就等着她问这话呢,立刻笑眯眯从自己包里拿出平板,把从吴导和蒋导那里要来的表演片段给于导看。 也不知施向东是不是故意安排的,于导第一段看到的就是唐家玉在《飞花令》中的表演,身穿西装打着领结的男装扮相一出,于导的眼睛都直了。 刚才那小姑娘看上去,就是稍显冷清些的漂亮小姑娘,可半点儿不男相,这个扮相,也没怎么化妆调整,只是气势、举止变了,竟几乎达到了以假乱真的效果,竟看不出女扮男装的痕迹了。怎么看都是长相漂亮出众的轻佻公子哥儿嘛! 施向东去讨唐家玉的表演视频,不可能把所有的都讨来,也就是个几分钟的片段。于导很快看完了《飞花令》片段,又点开了另一个视频文件。 古装,战场戏,还是骑马打仗、真刀真枪的战场拼杀。 这一段恰是烧火小子拿了少将军的长槊,冲入敌阵救人的片段。那一往无前的气势,如长虹贯日,所向披靡! 镜头一转,却是已经恢复了女装的‘烧火小子’,目送将士们班师回朝,站在一片枯草衰杨之中,面色肃然,目光深沉。 画面几乎是静置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但那深深眼底翻涌的,却何止千言万语。 若说之前的男装扮相和古战场面让于导感到惊艳的话,这个无声静止的镜头,却让他深深震撼。 这样的眼神,能把这样的眼神演出来,他的杜浅浅又何须担心? “还真是……后生可畏啊!”于导忍不住长长叹谓。 施向东笑呵呵:“汀州也是看好她的天分,觉得埋没了可惜!” 于导连连点头附和:“确实,确实是天分难得,这就是所谓的老天爷赏饭吃呀!” 两个人说着话,喝了一杯茶,唐家玉化好妆也回来了。 仙侠剧的发型都比较简单,没有高髻和太多的首饰,所以化妆所需的时间并不长。 于导之前试过的演员,演前半部分的杜浅浅压力不算大,比较难演的是后半部分,引诱箫嬛入魔的戏份,很难拿捏。 唐家玉此时换的戏服还是白色的裙裳,但眼妆细节上已经有所不同,加深拉长的眼线,加深了她的眼部轮廓,也让她的目光回转间,多出一些凌厉和狠辣。 唐家玉跟在助理身后走进来,脚步轻缓舒畅,身形端庄、气质清华,若不是眼尾的妆容细节,任谁看到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名门正派里的仙子。 于导眼睛微微一眯,心道,扮相果然是极好的,够漂亮,气质也够好。 他轻轻地点点头,似是赞许地嗯了一声,淡淡道:“剧本你都看过了吧?就演一下杜浅浅与箫嬛在魔域重逢的场景吧。” 导演助理很熟稔地拿起剧本,翻到那一场戏后,开始机械地念出台词,与唐家玉搭戏。 唐家玉转身,背对着于导,身体慢慢斜靠下去,就像斜靠在山石树干上一样,肢体放松,甚至说没形没状,像没骨头一样,偏偏,这样一个静止的斜靠背影,却无形中散发出无限的媚惑。 她没有动,却仿佛每根头发丝儿、每根手指都散发着无限媚意。 她明明一声未发,却仿佛有诱人的声音勾魂摄魄,令人神销魂与,飞蛾扑火,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只是一个背影,就恍惚换了一个人,再不符片刻之前的仙气渺渺、气质清华。 于导暗暗点头,旁边的施向东,也是第一次看唐家玉演戏,这一看,也禁不住暗暗吸了口冷气,他之前说天分、说老天爷赏饭吃,还有一部分是夸张的话,看了这一瞬间的变化,他已经完全自信,他的话没有半点儿虚夸和水分,这样的都不算老天爷赏饭吃,哪样的才算?! 第 40 章 会不会压女主的戏呢?! 有了这个震撼的开端,唐家玉接下来的表演,就不太意外了。 导演助理(此处是箫環)喊了一声:“浅浅前辈?” 唐家玉(杜浅浅)的背影微微一颤,然后缓缓直起身体,转身回望,这个过程,说是慢慢,却也就是一两秒而已,之前媚骨天成的女魔头,转身之际,就一点点地蜕化成了白衣清华的正道仙子。 两人目光相碰,杜浅浅的眼角眉梢已经扬起一抹清淡淡却和煦柔软的微笑来,唇角微扬,眼底柔软温暖:“小環儿?” 顿了一下,她又含笑道:“不,应该叫你清微道友了。” “你结丹大典,我有事未能亲临道贺,实在是对不住。”说着话,唐家玉(杜浅浅)含笑走过来,轻轻携起导演助理(箫環)的手,就像是看着有出息的晚辈,上下打量,满眼欣慰。 这时的杜浅浅是温柔的、慈和的,看不出半点儿魔气,若说有什么东西没有掩饰住的,就是她眼底藏得极深,又始终淡淡流露的悲伤。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悲伤,让她的温暖、平和更有说服力,也更动人。让箫環心里仅存的一点点怀疑都消散了。 亲眼看着爱人因为护她而陨落,这份悲伤,该是何等痛彻心骨! 巨大的悲痛,短暂地让人行为失据,做出些过激的事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于导一脸满意,喊了一声:“卡!” 然后,走到摄像身后,看镜头里唐家玉的表现。 虽然之前,他看过了唐家玉在其他剧组的扮相和上镜效果,但真要选择演员,他还是要亲眼看一看现场录制的效果。哪怕确定用人了,也要看一看妆容和服装的效果,若是不合适,赶在演员入组前,还来得及调整和修改,以期达到最好的拍摄效果。 施向东也跟了过来,看着小小屏幕里唐家玉的举手投足,看着镜头下也丝毫不显大的脸和精致的五官,嘴角禁不住露出一抹得意之色来。 唐家玉顺利拿到了杜浅浅的角色,因为她表现的太过出色,于导甚至开始有点儿点心,等正式拍戏时,会不会压女主的戏呢?! 不过,这个担心在于导心中没留太久,等到开机仪式,众主演齐聚的时候,古美美见到唐家玉立刻扑上去,亲亲热热欢欢喜喜地叫“玉姐!”后,于导就彻底放心了。 古美美面对唐家玉这样的状态,倒是暗合了剧中箫環与杜浅浅亦师亦友的关系。嗯,挺好! 唐家玉周六去剧组试戏,当场于导拍板确定角色,第二天一早,施向东再次陪她过去,试穿了按照她的尺寸定制过来的新戏服,化妆试衣,顺带着拍了定妆照。 一仙一魔,两套定妆照,让于导对自己的选角眼光再次满意了一把。 周一,唐家玉照旧穿着宽松舒适的运动校服,去了学校。 期中考试,全年级打乱班级安排考场,顺序就是上一次月考的成绩排名。唐家玉进了前八十名,排在第三考场,田雯雯则排在第九考场,而且,还一个在一楼,一个在二楼。 两人照旧在校门口会合,田雯雯周末在家补课了,没顾上联络唐家玉,也不知道唐家玉又要进剧组拍戏的事,只是小脸紧张地念叨着:“要是我这次名次下降太多可怎么办……” 唐家玉摸摸她的头:“不会,你眉间发红,鸿运当头,一定能考个好成绩。” 田雯雯是见过唐大师出手的,听到这话,眼睛倏地一亮,眨呀眨地看着她:“真的么?” 唐家玉含笑点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田雯雯常常呼出一口气,接下来,再走路,不但昂首挺胸,连脚步都轻快起来。 在楼道口告别,田雯雯挥手:“考完就在楼下的花池子边会合,中午咱们一起出去吃,我爸给咱们在梦江南订了位置和房间,吃完还能去房间里休息一下。” 一个小小的期中考试而已,这么大阵仗,都赶得上人家高考了。 唐家玉含笑点头答应着,看着田雯雯背着书包上了楼,她才迈开长腿,进了自己的考场。 考场中已经坐了一多半学生,见唐家玉进来,有一位坐在后排靠窗位置的男生遥遥地看了她一眼,就继续低头看起书来。唐家玉也没在意,按照考号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出准备好的文具、垫板放在桌上。 旁边一位男生,与唐家玉隔着一个空位,看见是她立刻笑呵呵打招呼:“唐家玉,没想到与你一个考场啊。” 唐家玉看过去,就发现是与她一起去外联的,名字好像叫赵奇,因为胆子小,卡在高楼索降的项目上没能完成,最后得了个C的。 唐家玉点点头算是回应。 赵奇倒是没在乎她的冷淡,继续道:“外联时看你体能那么好,我们还以为你是专门练体育的,还都说运动会都没见你参加什么项目,没想到,你学习成绩也挺不错的。” 赵奇说的比较含蓄了,其实一起外联的好多人都猜测,唐家玉是凭借其他成绩参加的外联,学习成绩肯定不行。 这也是一般人的认知,某方面特长的人常见,各个方面都很优秀的人却很少见。 唐家玉这回有话说:“我之前学习成绩有点儿下滑,正在努力补习。” 对上唐家玉很严肃的表情,赵奇突然哑口无言了。 第一场考得是语文。 等试卷发下来,等考试正式开始的时间,唐家玉就把试题浏览了一遍,期中考试是自己学校老师出的题目,题型范围都比较熟悉,唐家玉确定难度一般,恰好监考老师宣布时间到了,可以答题了,她就提笔作答。 前边的题目,她答得很快,到了最后的理解和作文,她也答得很流畅,看多了世事就是这个好处。 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她只用了一个小时出头就答完了,从头检查了一遍,改了一个写顺手的繁体字后,就果断地举手交了试卷。 赵奇和其他好几个学生看她交试卷走出去,都有些懵,这是学习太好,还是没复习答不上来,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唐家玉离开考场,就去校园里的小凉亭中坐下,从珠子中召出自己的鬼老师来,给她继续补习。 她已经把之前的课程补习完,现在已经在提前预习老师还未讲到的新课程了。 接下来有几个月的时间,周末她都要进组拍戏,学习的时间减少了许多,必须要抓紧时间提前预习,才能保证不会因为拍戏影响到学习成绩。 亭子在教学楼前的小花园中,旁边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枝丫繁茂,绿盖如阴,将小小的凉亭几乎全部庇护在内,很是凉爽。 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九十分钟后,陆续有人交卷走出考场,老远就能看到亭子里看书的唐家玉,就见她坐在石凳上,石桌上摆着本书,却没有写也没背,而是目视前方,似乎在……发呆?! 第三考场出来的学生看见这一幕,心中若有似无地松了口气,看样子是真的破罐儿破摔了。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唐家玉基本都是时间过半就交卷,然后就去亭子里坐着发呆,第三考场的人大都摇头叹气,这样子,期末考试时,大概在第三考场见不到她了。 两天的考试时间很快过去,转天回到自己的教室,同学们脸上有兴奋的,大多是忐忑不安的,第一天考的几门课,今天就会发试卷了,顶多到晚上,期中考试的成绩就能统计并公布出来。 考完试,天生乐观的田雯雯倒是轻松下来,笑容重新挂上了脸庞,一早见了唐家玉,就递给她一块手工巧克力,然后挽住唐家玉的手笑道:“你知不知道你又火了一把?昨晚,外联群里都在说你,考神临世,每门课都提前交卷,还在猜你是真的门门都成绩好到提前交卷,还是不会回答……给我笑的……我看向辉也没作声,那家伙也憋着坏呢,就等着成绩出来,给他们打肿脸。” 唐家玉抿抿唇,不置可否。 抬眼,看见一男生被人从教学楼里扶出来,往医务室里送去。 田雯雯抻长脖子看一眼,也没认出是谁,唐家玉却把书包塞到田雯雯怀里:“你帮我带到教室去,我去看看。是糖水铺子的林致远。” 当初,林致远病情严重缠绵,去医院检查无果,唐家玉帮忙收了煞气晦气后,暂时恢复了正常,能够正常上学了。这两个月,唐家与李秀湘合租铺面,彼此更了解了,唐家玉也没听见李阿姨再说小远犯病,怎么今天都到学校了,就突然又发病了? 她追到医务室,林致远已经被同学扶着躺在床上,校医显然不是第一次接诊这个同学,知道自己治不了,眼看着林致远脸色不对,都要站不住了,就要拨打120急救。 唐家玉恰好走进来,道:“我是高二四班的,我与林致远是邻居,我来联系他的家人吧。” 说着,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却已经借着这个机会,把林致远的情况看了个清楚。 原本只是晦气缠身的林致远,脸色灰败,命宫晦暗,竟不仅仅是运势影响,还被人谋夺了寿数……这是不害死他不罢休啊。 电话打通,刚刚准备开店做生意的李秀湘得了消息,立刻与唐家二老打声招呼,出门打车就往学校里赶。 等她赶到学校,林致远的情况有所好转,虽然还是难受,却已经能够说话交流了,只是头晕头疼恶心……完全不能上课,只能让李秀湘带他先回家。 唐家玉与老师请了假,帮着李秀湘把林致远送回家,走进他们母子阻住的房子,唐家玉的脸色就变了:“最近,家里来过什么人吗?” 第 41 章 谢什么,我也是他姑姑嘛! 李秀湘脸色难看,看一眼林致远的房间门,低声道:“小远姑姑又来了一趟,想带小远回去看看他爷爷,说是他爷爷病得很严重,时日无多,想最后让小远这个唯一的孙子回去陪陪老人……” 唐家玉眉头微皱:“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李秀湘脸色尴尬,期期艾艾道:“我寻思着,终归是小远的亲人……” 唐家玉看着她,无语半晌,直到李秀湘看起来不太自在了,这才道:“林伟的妻子怀了二胎已经3个月,你知道的吧?” 李秀湘脸色涨红,想到了什么,瞬间又白了,哆嗦着嘴唇道:“我不是,我没想过……” 唐家玉看着她,眼看着她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就道:“你想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应该再让人到家里来。” 原本,林致远只是被截运,病程缠绵耽搁学业,短时间内还不会真的致命。如今,这就是明显要命来的。 李秀湘不敢置信:“那毕竟是小远的亲姑姑,当初,待小远也挺好的……她怎么会,怎么会……” 唐家玉道:“不是她。” 李秀湘脸色稍霁,很快又追问:“是谁,是谁要害小远?” 唐家玉看她一眼,李秀湘仿佛被刺了一下,下意识地撇开了脸。 是啊,刚刚小玉已经说过了,还能是谁呢? 唐家玉没有与她多说,要了林致远姑姑的微信后,直接把几张照片发送了过去。 林玫是林致远的姑姑,大学毕业后,就帮衬着父亲管理自家公司,却没想到,她付出再多,在老爷子眼中也只有儿子孙子才是正经的继承人。当初拆散大哥大嫂是他,如今却因为想要个继承人,又让她去找十多年没联系侄子的,还是他。 她心里不是不平,不是不忿,但那个终究是亲侄子,当初小团子的时候,她也曾抱过、亲过,真心疼爱过的。 眼看着老爷子病情越来越重,时日无多了,她是真心想把侄子接回来,让老爷子见一见的,没成想,李秀湘那样一个软弱的女人,竟咬死了不肯松口。 这让她很是有些生气,于是当杜小莉询问时,她就说了那母子的新住址。 林玫看完一摞文件,起身,揉着太阳穴走到窗前放松,心里还在想着,老爷子哪天不在了,这个公司如何维持?大哥是个草包,只知玩乐,杜小莉又是个鼠目寸光的,若公司落在他们夫妻二人手中……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她想卖掉属于自己的股份,不再管这一摊破事,但,到底不忍看着病重的老父亲遭受打击,更不舍几十年的辛苦经营付出,付诸东流。 手机连续震动了几次,林玫回身拿起手机,随意地划开锁屏,点开微信,瞬间被两张照片所吸引,目光凝滞,呼吸加重。 第一张照片就是五年前林伟的医院检查报告:无精症。 第二张照片是杜小莉与一名中年男子上了一辆车,车后的背景很醒目,是海市一家五星酒店,以全江景的豪华房间著名。 等她稳稳神再去看发信人时,几乎不敢置信,这样的照片,竟然是杜小莉发给她的。 杜小莉这是什么意思,她疯了吗?难道要以大哥的病相威胁? 林玫毕竟是商场里打混多年的,一时激动之后,慢慢镇定下来,思索良久,翻出一个电话拨了出去:“你帮我查一查这个人,我把资料给你发过去了。” 唐家玉发完消息,让李秀湘去买一些香烛纸钱,晚上到老街后的小码头上烧掉,并将林致远小时候的一件衣服同时烧掉。 这些,不过是唐家玉的障眼法,她能直接动手,才懒得折腾这些。 当天晚上,林玫收到了调查结果,杜小莉在两年前有了外遇,经常以出差的借口与那人双宿双飞。最重要的是,杜小莉已经怀了三个多月身孕,鉴于林伟那张诊断书,杜小莉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已经不言而喻。 而杜小莉那边,正躺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盘红彤彤的草莓吃着,还没显怀的肚子,就那么坦陈着,隔着一层柔软的羊绒睡裙,还真有那么一点点凸。 林伟脸上挂着笑,挨着妻子坐下,伸手去抚摸妻子的小腹,却被杜小莉一巴掌打开,还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儿。 林伟并不生气,仍旧笑着道:“你这回可真争气,怀的正是时候,这才是林家的嫡子嫡孙,不是林玫那女人和她的儿子能比的,她儿子再好,也不姓林!” 杜小莉斜睨他一眼,语气嫌弃道:“既如此,先把你刚买的东山别墅落在我名下吧。” 林伟脸上的笑微僵,转瞬,又哈哈一笑,拍着杜小莉的腿道:“不就是一栋别墅嘛,算什么呢,将来,林家偌大的产业可都是咱儿子的。” 说完,抬起屁股就走了,再没看躺着的妻子一眼。 杜小莉哼了一声,将一颗草莓丢进嘴里吃掉,丢下果盘,麻利地翻身坐起,摸起电话打了出去:“大师,那边的……什么时候能了解啊?我这边可就要装不下去了!” 电话另一端传过来一道沙哑阴沉的声音:“放心,就在两三日内。” 刚挂断电话,门铃响起,杜小莉烦躁地扬声喊:“刘嫂,去开门!” 刘嫂遥遥地在厨房答应着,急匆匆走出来开门,然后是她惊讶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林总,您怎么……请进请进!” 杜小莉脸现惊讶,下意识想要躺下去,躺到一半又坐直了身体,脸上挂起一抹笑来,欢喜道:“林玫来了?” 能被成为林总的只有林玫,老爷子都称呼林董的。至于她那个挂职副总经理的丈夫,更喜欢人称呼他林少! 呸,一个连男人都不算的东西罢了! 林玫笑微微走进来,刘嫂在她身后,拎进来两盒燕窝花胶,喜滋滋地拿给杜小莉看:“林总带了燕窝花胶来看太太。” 杜小莉挥挥手,让她下去,然后笑着招呼林玫:“你来就来吧,还带东西做什么,快来坐,尝尝你哥哥买回来的草莓,说是日本进口的什么新品种,一大早让人去棚里摘来的……别说,还真挺好吃的。” 林玫笑微微在她身边坐下,却没有吃她推荐的草莓,道:“碰见我哥了,才得知你又有了好消息,这真是难得的大喜事儿,爸爸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杜小莉的脸色僵了僵,捏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掩饰自己的失态后,道:“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呢,我还想着再过些日子,做完鉴定再告诉老爷子……你哥哥就是沉不住气,恨不得满天底下说一遍去。” 林玫淡笑:“他也是高兴嘛!” 杜小莉觑着林玫的表情,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很快,林玫话题一转,询问起杜小莉做孕检的事情,问她在哪个医院做的孕检,得知只是市妇幼医院时,立刻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过去:“这家私人医院设备好,人也都是从各大医院挖来的好医生,不仅做孕检放心,还兼备月子中心,你哪天去看一下,若是满意可以转到那边去做,这是我给你办的VIP卡,能够享受预约服务,病房也可以要专用高端病房。” 杜小莉自然知道林玫说的那家私立医院,但是那边收费高不说,想要办理VIP还要条件限制,她是没有资格的,林伟那个人又不靠谱,根本不会管这些……林玫拿给她这个,还真是让她意外之喜。 她反过来正过去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卡片收起来,笑嘻嘻地道谢。 林玫笑微微站起来:“谢什么,我也是他姑姑嘛!”一边说,一边虚虚地指了一下杜小莉的肚子。 杜小莉心虚地笑了笑,亲自送林玫出门。 很快,林玫就得到准确消息,杜小莉确实去过市妇幼医院,但并不是做孕检,而只是做普通的体检,其中一份B超报告,明确显示,杜小莉并没有怀孕。 杜小莉又等了一天,却没能得到想要的消息,想了想大师说的‘二三天’,她又强忍着性子,耐心等着。 闲来无聊,她想起了林玫给的卡,索性叫了车去了那家私立医院。 参观过VIP病房和月子中心后,她非常满意,这医院里就医的人不多,处处洁净清新,没有公立医院的人满为患、气味难闻、嘈杂喧嚷……这才是她们有钱人该享受的医疗服务。 杜小莉心满意足地回到家,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因为电量过低关机了。等她充上电打开手机,发现大师在微信上给她留了数条信息: ——你不说对方就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吗? ——他们哪里找来的破阵高手?致我反噬重伤? ——你不会是共谋害我吧? 最后一条消息也是一个小时前了,杜小莉看得一阵心惊肉跳,连忙编辑信息回复过去: ——怎么可能害你,我还指着你成了事,共享林家的产业呢。 ——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误会了。 ——你相信我,我不可能害你。 只不过,杜小莉连发了好多天信息,却都如石牛沉海,半点儿回应都没有。 第 42 章 这都会做怪搞笑,逗他们俩老家伙开心了 杜小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满脸焦躁:她的怀孕是假扮的,是因为那位大师说了,可以替她借一条命来,帮她怀孕,届时,孩子重新从她肚子生出来,却仍旧会延续林致远的天赋、聪慧,以后必定能成大器。 大师重伤没了音信,她所谓的‘借命生子’也就成了泡影……而且,她说的是怀孕三个月了,按照正常的孕程,她很快就要瞒不住了。 不行,她必须想个法子,收尾。 隔天,林玫突然接到消息,杜小莉意外流产。她惊讶之后,立刻赶了过去,在市妇幼医院见到了‘虚弱的’杜小莉,林伟意外地也在。 林玫挑了挑眉,把林伟叫到了病房外,介绍给他一位看起来就很精干的中年男人:“这位是著名的妇产科专家,毕业于米国哈弗医学院的宋医生,我担心大嫂的身体,特意请了他过来替大嫂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孩子没了,林伟对妻子的身体并不上心,但还是感谢林玫的关心,并且同意暂时不让杜小莉知道,悄悄给她做个检查。 唐家玉把威胁林致远的阵破了,知道阵法反噬,设阵施法之人不死也是重伤,没个几年都缓不过来那种,李秀湘母子暂时安全了,她就不再理会。 期中考试成绩,前一百名张榜公布,唐家玉再次前进了二十名,将近全年级前五十名了。 田雯雯虽然没有进步,也基本维持住了前边的成绩,这对于她来说,已经算是很满意了。 痛定思痛,田雯雯追着唐家玉替她梳理前头的知识点,她发誓,期末考试一定要进入一百五十名,争取靠进重点线。她知道,自己很可能没办法与小玉玉上一所大学,但至少,希望可以与小玉玉在一个城市读大学,到时候,她们仍旧可以经常见面。 周五放学,田雯雯与唐家玉一起走出学校,田雯雯道:“小玉玉,你替我梳理的数学知识点,清晰、明朗,我觉得学得特别快。我明天去你家吧?你再帮我把理化也理一理,好不好?” 唐家玉斜睨着她,道:“我明后两天都有事情。嗯,我又接了一部戏,周末要去剧组。” “啊?小玉玉,你又接戏了?是什么,电影还是电视剧?古装还是现代戏?”田雯雯一听这话,也顾不上考虑自己的学习了,立刻一连串地问了出来。 唐家玉嘴角噙了一丝笑,道:“古装电视剧。” “太好了!”田雯雯叫了一声好,又有点后知后觉地担心,“你不会又是演男人吧?” 唐家玉看她一眼:“不,这回是女子。” 田雯雯:“那你演的……” 两人一问一答,一路走到公交站,恰好有田雯雯要坐的车,她有些恋恋不舍地上车,还不忘回头朝唐家玉挥挥手机。 唐家玉站在车下,含笑点头。 车上有两个女孩子看到了站台上的唐家玉,其中一个道:“这个女生长得真漂亮!那么肥大的运动服,都遮住不她的美,我终于相信那句话了:真好看的人披块麻袋片儿都是好看的。” 她旁边的女生回头瞅了一眼:“咦,我怎么看着她有点儿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边说着,一边很随意地抬起手机拍了张照片。车子已经启动,女孩拍的照片隔得远一些,拍了车站和等车的人,那个高个子女孩已经被其他人挡住,看不清楚了。 另一个女生看了一眼:“拍糊了。” 拍照女生没怎么在意,一边编辑文字一边道:“我倒是觉得,这张糊了的照片更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想不出来,我发出去问问万能的网友们,看看有没有火眼金睛的。” 说着,文字编辑完了,点击了发送。 一个普通学生的围脖,关注的也多是日常同学好友这些,没有立即回复,女生发完也就暂时退出。 恰好旁边的女生问:“这是杨城四中还是五中的校服啊?” 拍照女生也没看清楚,她也不是这边学校毕业,正要摇头,抬头看见前边站着的苹果脸女生,笑道:“那边不是有一个嘛,问问不就行了。” 说着话,两站地过去,恰好那位苹果脸的女生往后走了几步,来到了两人不远处,拍照女生就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座位,招呼:“同学过来坐。” 田雯雯有点儿惊讶,正要婉拒,另一个女生也跟着站起来,笑道:“我们这一站就下车了。” 田雯雯这才道谢走过去,刚坐下,听女生又问:“你是几中的?校服看起来像五中?” 田雯雯:“我们是六中,我们的校服是白色道道,五中是红色的。” 两个女生满意地点点头,说声再见下车了。 谁也没有在意这一段,包括拍照发围脖的女生,也没想到她拍的几张照片,后来成了考据的历史珍藏,还被网友们起名‘匆匆一瞥间’。更有人拿出了那句著名的词‘蓦然回首’,不管用什么词句形容,这都是国内历史上最年轻影后的青春记录,即便画面糊了,即便远远的人群中看不太清楚,却仍旧难掩那气质清华,卓然不凡。 唐家玉对于这些都不知道,她回家后,照样帮着外公外婆煮茶叶蛋、裹馄饨。 进了十一月份,天气渐渐寒凉下来,外婆煲的莲藕排骨汤,热热的端上桌,一边招呼:“开饭咯。” 外公听到呼唤,加快了手下敲鸡蛋的动作,唐家玉一边应着,一边把敲好的鸡蛋重新放进大蒸锅里,添水开火放调料包,外公也把剩下的鸡蛋放进来,盖上盖子,祖孙俩相视一笑,招呼着去洗手吃饭。 一家人还没等坐下,敲门声响起,唐家玉快步走过去开门。 “李阿姨!”唐家玉笑眯眯问候。 门外站的是李秀湘,她手里拎了一只竹筐,筐里盛的是一篓子鲜活的螃蟹。 李秀湘笑道:“我老家养蟹,每年这个时节清蟹塘,会出一些清塘蟹自家吃,拿几只过来给阿公阿婆尝尝。不如秋日肥,没咋有吃头,拆点儿蟹肉随便吃吃吧,阿公阿婆别嫌弃。” 恰好唐外婆也走过来,李秀湘就把手里的螃蟹递给她,与她寒暄。唐家玉默默地跟在后边转回来,顺着外婆的话盛了一碗排骨汤递到李秀湘手中。 李秀湘显然也是有事情要说,也没推辞,接了排骨汤喝了两口,又犹豫了一下,才道:“前几日,小远在学校犯了病,恰好被小玉碰见,小玉就特意请假送他去了医院……真是很谢谢小玉呀。” 听了她这句话,外公外婆才露出释然之色,连连笑着客气起来,又关切询问林致远的病情如何,三位家长聊得热闹投契,唐家玉却看得出来,李秀湘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还没说出来。 她也不多言,默默在旁边吃东西,约摸十分钟左右,李秀湘看一眼低头吃饭的唐家玉,告辞离开。 唐家玉恰好放下碗筷,擦擦嘴道:“外公外婆,我吃饱了,我去送送李阿姨。前边巷子口的灯坏了,那边有点儿黑。” 外婆立刻道:“又坏了?” 外公接话:“那个灯是电路有问题了,只换灯泡也顶事,几天又要坏掉的呀。” 唐家玉点头应承着,与李秀湘一起出了门。 听着外公外婆关了门回去,唐家玉低声开口:“李阿姨是不是找我有事?是林致远的身体……” 李秀湘连忙摇头:“不,不是,小远很好,刚刚还说学习累了,过来替我看会儿店,比原来都要好了。” 原来,林致远聪慧好学是真的,但有些不通世事,也不怎么关心她这些生意上的小事。如今,大病一场之后,倒是越发懂事孝顺了,学习之余还不忘关心体贴母亲,让李秀湘欣慰的同时,又难免有些,不太踏实。 这不,赶着周末,又恰好有老家人送来的螃蟹,她就过来了。 唐家玉明白了她的顾虑,倒是忍不住笑了,道:“李姨不用多虑,人不经事不成、、人,经了见了,通晓世事,都是好事。” 李秀湘认真听着,眼底的隐忧和焦虑渐渐退散,换成欣慰和欣喜,甚至渐渐从眼底涌上一层泪光来。 “对,对,是好事。”李秀湘连连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信封递到唐家玉面前,“小玉啊,谢谢你,多亏有你,小远的病才能好了。” 唐家玉也没推辞,接了信封,站在巷口目送着李秀湘离开,这才打开信封,取出里边的东西——竟是一份新的合同和一张银行卡。 合同是店铺分租合同,唐家费用改成了0,期限是十年。 唐家玉都不用去查询银行卡,也知道里边是唐家付的第一年租房费用,被李秀湘退回来了。 唐家玉抬头看了一眼李秀湘离开的方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之所以伸手帮她们母子,一来是对方所做之事太过悖逆人性,二来仅仅是路见不平罢了,遇上了又有能力,就搭把手,真的没想要她们的回报,但如今,只有她收了谢礼,她们母子才能心安。 她轻轻摇摇头,转身往回走。 在她的身后,原本黑了的路灯突然亮了。 李秀湘还是客气的,被她自贬的‘没什么肉、随便吃吃’的蟹子,竟然是膏肥黄满,而且个头是真的大,每一只都有半斤了。 唐家玉转回家,外公外婆正在说这事儿。 “……秀湘这性子就是好强啊,不爱沾人便宜,小玉就是见了搭把手,她就过意不去,送这东西来……这可不是什么清塘蟹,这是积年的老蟹了,最起码两年了。” 外婆跟着叹气:“要不是她性子要强,这些年也难以坚持下来……一个人拉拔孩子长大是真不容易。” 唐家玉站在大门口,听着两位善良的老人感叹着别人的不易,心底一片柔软,又有些难以控制的酸楚。 螃蟹这种鲜物儿不能久放,加之唐家玉第二天要去剧组,不在家吃饭,二老就赶着洗干净蒸了,拿出一只给唐家玉做宵夜,剩下的就拆成蟹粉,准备做成蟹粉小笼、蟹粉馄饨,这些都可以放冰箱存着,慢慢给外孙女儿解馋。 唐家玉已经热了一壶黄酒,然后在桌旁坐下,手指轻巧掰开螃蟹壳,用小勺子把蟹心挑掉,然后把黄澄澄的膏酯挖出来,沾一点点酱醋,分在两只碟子里,连同一杯热热的黄酒,一起放在外公外婆的面前。 外公外婆也不推辞,互相看看,笑呵呵地端起外孙女给剥的蟹黄吃下,细细地咂摸一会品品鲜味儿,这才端起桌上的黄酒喝了。 蟹黄的鲜香之后,会有一点点余腥味儿,这时候喝一杯热热的黄酒,不但能够祛除嘴巴里的腥味儿,还能够祛除蟹的寒气。 唐家玉也把剩下的蟹黄蘸姜醋吃下,也抿了半盏老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美!” 外公外婆看着孙女儿眯着眼睛叹气的模样,都忍不住哈哈地笑起来。 他们孙女儿一直懂事、孝顺,学习也刻苦,就是性子有些怯懦、孤僻,平常都不怎么说笑,更别说像别的小孩子那般打闹了。 自从暑假去演戏开始,或者是见的人多了,历练多了,人竟然开朗许多,不但出门敢与人说话了,待人接物上也好了不少……瞧瞧瞧瞧,这都会做怪搞笑,逗他们俩老家伙开心了,真是好! 笑过一阵,外婆提议:“明天你去剧组,还是施先生过来接你吧?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吃早饭吧,蒸蟹粉小笼给他吃。” 外公补充:“给雯雯丫头也打个电话,她最爱吃蟹粉小笼了。” 唐家玉嘟嘴:“都给他们吃了,我岂不没得吃了。” 一边似假似真的嘀咕着,她动作却丝毫不慢,拿出手机给两人发了信息。 外公外婆被她逗得笑,外婆还道:“给你留的呢,有的是你吃的。” 一片欢声笑语中,唐家玉帮着二老收拾了东西,连同第二天早上摆摊子要用的食材用料诸般,催着二老回房休息,她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 43 章 这是绝顶的演技,还是人性本质的显露?! 一夜修炼,无话。 第二天一早,唐家玉照旧是日出后,先回家洗漱,然后去摊子上帮忙。 田雯雯早就知道她的习惯,一早赶过来就直奔糖水铺子那边,见了外公外婆就嘴巴抹蜜似的感谢,说她做了一宿的梦,梦里都在吃蟹粉小笼,口水流了一枕头…… 二老被她逗得合不拢嘴,田雯雯自己也啥事儿不耽误,一口气吃了十来只蟹粉小笼,眼瞅着另一个蹭吃蹭喝的施向东吃饱了,连忙把自己碗里的小笼吞掉,跳起来去送人。 唐家玉看她如此,不由失笑:“你吃你的,我又不是外人,还用你送。” 田雯雯笑:“我要亲眼看着把你送走了,我才能回去安心地吃吃喝喝啊。” 唐家玉睨她一眼,走出去几步才道:“多谢你啊。” 田雯雯拍胸脯,嘿嘿道:“那也是我外公外婆,不用你谢!” 说完,又凑到唐家玉耳边道:“我刚刚听李阿姨说她们家小远会过来。” 唐家玉看过去,就见小姑娘笑得像是准备偷吃鸡的狐狸,一副沾了莫大便宜得意洋洋的模样。 这是唐家玉第一次进组拍戏,唐家玉上车后,施向东就道:“昨晚发给你的拍摄计划看了吧?台词背过了吧?” 唐家玉点了点头:“看过了。” 施向东打方向盘转弯,匆匆瞥了她一眼,见她脸色淡定,道:“第一次入组,于导很照顾,给排的几场戏的台词都不算多,争取第一天不要卡的台词,给导演和其他人留个好印象。” 唐家玉又一次点头:“嗯。” 施向东接触这位虽然次数不算多,但对她少言寡语的性格也算有所了解,见她如此,也就不再多言。 周末,出城的车不少,但走得还算顺,不到一个小时,两人就到了影视城。 剧组中,各部分已经开始准备,几名主要演员前天晚上拍了场小夜戏,凌晨才休息,这会儿还没到。 于导助理在等他们,见了施向东和唐家玉连忙迎了上来:“东哥,于导昨晚拍的夜戏……” 施向东连忙道:“理解理解,以后,小唐就是你们剧组的人,千万不要客气。” 两人寒暄着,一起进了剧组,助理带着唐家玉进了一个共用的化妆休息室,又给施向东解释:“这间休息室是小唐老师和田冰莹田老师一起用,田老师同时期还有个周末的工作,基本上周末都不在是……于导说了,剧组后期的费用太大,这会儿不敢太过铺张,让小唐老师受委屈了。” 施向东很大度地摆摆手:“这个没什么的,小唐年纪小,能有机会向前辈们多学习,是她的荣幸。” 闲聊几句,化妆师和服装师也到了。 虽然化妆间是两人共用,但服装间却是单独的,里边挂着各人的戏服、配饰诸般。 唐家玉在化妆台前坐着,让化妆师给她梳头化妆,服装老师从里边取出一套淡青色裙裳。 她今天要拍的是杜浅浅入魔后,叛出门派后,身体带伤,只能遁入俗世,想要隐藏踪迹躲避宗门的追缉。谁成想,遭遇战乱流兵……她受伤不能动用真元灵气,只能用一把剑,杀尽上百匪兵,最后,血染纱衣,从头到脚被鲜血浸透,如地域罗刹重现人间。 后来,她就又有了一个‘血衣罗刹’的称号。 这场戏,基本都是在打,而且是刀枪到肉的实战打法,不是仙侠的那种捻诀挥剑……之所以安排唐家玉第一场戏拍这个,想来于导也是费了心思的,想要给剧组里其他人一个说法,不要觉得他是顾忌什么‘资本’‘背景’才用的唐家玉,人家小姑娘是有真本事的,不是谁都能比的。 唐家玉倒没想这么多,她拍了几场戏,对片场所谓的打戏、文戏都有所接触,都没在怕的。 因为有伤在身,唐家玉这个妆容要求脸色苍白,形容楚楚,衣裳也相对素净简单。 很快,化妆师就完成了妆发,退后两步左右看看,很满意地让开:“唐老师,你看看,哪里还不满意的,咱们再调整。” 唐家玉睁开眼,只是瞥了镜子一眼,就起身道:“很好。以后叫我名字就好。” 文隽立刻笑道:“那你叫我文文,文隽都行。” 唐家玉抿唇点头,走过去让服装老师帮她换衣裳。 不多时,帘子一挑,唐家玉走了出来。 墨色的长发盘成了矮髻后,垂下简单扎住,轻轻垂在一侧肩上。原本就白皙莹润的脸颊,加了薄薄的粉底后,失去了些许莹润,显得有些过分苍白,却仍旧掩不住,眉若远黛眼若秋波,半垂着眼帘也还罢了,偶然顾盼间,就如惊鸿一瞥,令人失魂。 原著和剧本中都有所交待,她之所以这般‘魅惑勾魂’,是因为魔气入体,暂时还不能控制自如的缘故,并非她所愿。 这两位化妆师都没见过唐家玉试戏,也没见识过她的演技,只觉得那么漂亮却青涩纯真的小女生进去,出来竟然像是变了一人,这个过程,哪怕是混迹各个剧组,见惯了各色演员、戏骨的她们,也被惊到了。 这是绝顶的演技,还是人性本质的显露?! “腰围处略松了两分……腋下略紧……裙子,似乎稍有些长……行路不方便。”唐家玉认真地给服装老师提意见。 听她出声,屋子里的几个人才晃过神来,服装师啊了一声,连忙找尺子测量,然后记录,等一下好修改。 至于裙子的长度,服装师却有自己的意见:“裙长是专门设计的,短了就少了仙气儿。” 唐家玉看她,淡淡问道:“这一身不是凡女装吗?” 服装老师:“……” 仙侠剧,演员的颜值、服化道,包括动作设计都向来是‘颜值’第一,首先要保证够好看、够美、够仙气……其他的统统排在后边。是以,服装造型设计,哪怕是凡女的服饰,也要好看,不能真的像古代的民女服装那般普通。 被唐家玉耿直地怼了之后,服装老师哑然片刻,方才挣扎道:“这个,我得去问一问导演的意见,才能确定是否改动。” 让她略感意外的,刚刚还耿直怼人的唐家玉却没再坚持,点点头,向化妆和服装老师道了谢,径直出门去了。 导演助理就等在门外,听见门响,抬头—— “可以过去了吗?” 导演助理回神:“啊,可以了,可以了,跟我来。” 他们身后,服装周楚楚双手在胸前紧握,两眼放光:“这么普通的凡女服装她穿起来都这么好看,若是换上最华丽的那身魔女服,得闪瞎所有人的眼吧?!” 化妆文隽:“我觉得仙子服更适合她,小仙女就该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 周楚楚:“…………” 助理带着唐家玉往片场走,同时通知道具组送武器过来。 杜浅浅的本命法宝是一把乾坤扇,却因为受伤不能动用真元灵气,本命法宝无法使用。她此时用的是一把普通的长剑。 虽然是普通的剑,也只是形似,剑柄装饰华丽不说,剑身也看起来银光闪闪的。 唐家玉接过来,入手就微微皱了下眉,再仔细一看,看着挺华丽的剑,其实就是个大型玩具,连材料都是塑料的,握在手中轻飘飘不说,连剑身都是涂的漆,半点儿威力没有。 这种东西……根本不能称其为剑! 心中颇有些嫌弃,有了服装的沟通之后,她已经学会了隐忍。 手腕一转,她将剑背在身后,转身看向走过来的于导。 “会功夫的人就是不一样,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啊!哈哈哈……”于导看见了唐家玉刚才的小小动作,很是高兴地笑道。 唐家玉微垂眼,头也略低一下:“于导。” 于导眉头微微一挑,眼睛发亮地看着唐家玉:“不错啊,果然是演过古装戏的,这礼仪动作都极标准啊!” 唐家玉又是微一点头,这回连声也没出了。 她并不是跟剧组学的。但,也觉得没必要跟于导掰扯、解释这个事儿。 于导绕着唐家玉转了一小圈,很满意地招呼剧组的动作和礼仪组过来。 唐家玉就看见过来的,除了几个身段利落明显是动作指导的年轻人外,居然还有六七岁的老者和一个……身着道袍的道长?! 于导比较重视基础的道具、服化,也比较重视演员的基本礼仪、经义这些,特意请了‘有编制’的一位道长过来。 唐家玉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就放松下来。这位中年道长虽说穿着道袍,却没有丝毫的修为,就一普通人。 跟着道长‘认认真真’学了半个小时,道教的基本概念,道家的经义、礼仪,唐家玉就都能熟练回答上来。 那中年道士看唐家玉的眼睛微微放光,询问她年纪几何,家中情况云云。 施向东在旁边看着都还没说话,于导先笑着上前打岔了:“弘眀道长,既然小唐学得快,咱们就提前正式拍摄……哈哈哈,小姑娘还在上高中,学习又好,重点大学的苗子呢,平常不敢耽误她,只能周末加紧些进度啦。道长受累,让助理带您去喝杯茶休息一下。” 第 44 章 回头那一眼,冰冷冷的好吓人 凡人界,北郦国。 大旱加战乱,致使无数百姓逃离家园,成为流民。 一群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面黄肌瘦的难民仓仓皇皇地奔逃而来。 在他们身后,一群流兵提着枪追上来。这些人在战场上不顶用,对上流民却成了豺狼虎豹般的存在,杀人劫财,遇上年轻女子也从不放过…… 一片仓皇、绝望,哭喊声震天,已经有落在后边的人被流兵追上,转眼就成了一具尸体,被搜刮干净最后一个铜子儿后,弃于荒野。 一声声惨叫,刺激出人们最后一点点余力,人们逃命的脚步再次加快了一点。 一个老妪腿脚无力,哪怕手里撑着竹杖,还有个年轻女子搀扶着她,却也已经筋疲力尽,跑不动了。 她喘得像是风箱,手哆嗦着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身边女子的怀里:“替我留意一下,若是能遇上我的孙儿,就帮他一把。” 女子脸上没有太多惊慌,不搭老妇人的话,道:“我背你跑,我力气大……” 老妇人却决绝地推开了女子的搀扶,并且用尽力气推了女子一把,喊:“快走!” ——别为了老婆子再搭上一条命! 被推开的就是唐家玉扮演的杜浅浅,她为了掩藏行踪混进流民之中,没想到遇上一个危急时刻还能推她一把的老妇人。 她顺着老妇人的力气下意识跑了几步,却没有顺势逃走,而是停下脚步。 站定,回头,她恰好看到流兵追到,一个兵提抢就往拄着竹杖拖着腿走的老妇人身上戳过去,仿佛,这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个草靶子、一截木头! 杜浅浅手中没有武器,只有老妇人塞给她的小布包,她想都没想,挥手,小布包飞出去,打在那支即将刺入老妇身体的枪尖儿上。 咔嚓! 枪头居然直接折了! 扮演老妇人和流兵的群演,同时愣住了。 然后,就听于导那边大喊:“别发愣,继续!继续!” 老妇人和流兵的群演晃过神,一个吓得摔倒在地,一个则恼羞成怒地丢下枪,抓起刀想要继续杀人…… 杜浅浅却已经走了回来,看似不疾不徐地走,却来势极快,一眨眼,已经到了跟前,恰好伸手接住小兵抛开的枪杆儿,一挥一点,没有枪头的杆子却丝毫不停滞地直接刺进了小兵的心窝,并且,直接从前到后来了个对穿,透心凉! 被穿了糖葫芦的小兵的手脚还在挣扎着,却被杜浅浅挥手,连人带枪杆都丢出去很远。 老妇人逃过一死,却被眼前的情形吓住,脸色煞白着,眼睛惊恐地看着之前看上去还温婉柔顺的姑娘,竟然入砍瓜切菜一般,将一群虎狼般的流兵,一个一个杀死,姑娘自始至终,没有看那些流兵们一眼,仿佛,她杀死的只是些蝼蚁。 血,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杜浅浅的衣裙,她浑身浴血,缓缓转头,那老妇人被她冰冷的眼神扫到,终于禁不住,哼一声晕了过去。 杜浅浅遥遥地看了她一眼,却没再上前,踏着一步一个血脚印,渐行渐远。 “卡!”于导兴奋地喊声响起,躺在地上的流兵们纷纷坐上起身来,抬手擦拭眼睛和嘴巴上沾的血浆。 晕倒的老妇人也撑着身体坐起来,唐家玉已经转回来,伸手将她扶起,群演连忙道谢,又夸她:“唐老师演的实在是太好了,动作利落干脆,特别是回头那一眼,冰冷冷的好吓人,我都差点儿忘了是在拍戏……” 施向东打了个电话回来,恰好听到于导喊卡。 于导也看到了施向东,一脸笑容道:“难怪老吴那么推崇小唐的演技啊,这孩子……真是好,真好!” 一激动,于导直接用上了父母的习惯,把小年轻叫成了这孩子!看唐家玉的目光也慈爱非常,仿佛看自家有出息的闺女一样了。 刚刚那场戏,施向东没看全,就因为一个很重要的电话出去了。但这不妨碍他的与有荣焉,这是他签下的新演员,是他……他的老板想要力捧的新人! 脸上的自豪之情掩不住,嘴巴里还是要谦虚:“是于导您教的好。” 于导畅快大笑:“是你东哥有眼光啊!” 两个男人互相吹捧了一阵,另一边的场务已经布置好了下一个场景,群演也准备到位,包括唐家玉也整理了造型、妆容回来。 这一场是杜浅浅杀了乱兵之后,被一群难民围住,想要推举她为首领,带他们逃出生天去。 唐家玉只想顺手救一把关键时刻推她逃生的老妇,并没有那么多善心理会旁的人。于是,冲突再起。 遭遇流兵她可以毫无顾忌的杀人,面对手无寸铁的流民,妇孺老弱,她却没能下杀手,被迫之下,使了一点点术法,弄了个小旋风脱身。 她带着老妇人,选了个相对安稳的镇子,租了间房,买了些粮,准备隐居市井之中。 却因为她用了那个小术法引动了灵力,到底埋下了隐患,让追击她的人有所觉察。 这场戏份,唐家玉又是一条过,当她揽着老妇的腰身,一个旋身从人群中跳出后,那群扮演流民的群演直接傻眼,茫然四顾的表情动作都是下意识的,根本不用演,简直是活灵活现。 于导高兴地又一次喊了:“卡!” 场地中的群演和围观人员都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鼓起掌来。 摄像机旁边的场务兴奋道:“这是不是连后期都省了!” 于导点点头,又道:“还是要补一个‘小旋风’术法的后期,咱们拍的是仙侠剧,不是武侠。” 场务看一眼于导:这份小倔强,莫名有一点点小可爱怎么破。 唐家玉的戏份拍的都很顺利,只有个别场次因为群演和对手演员的失误没能一条过,唐家玉也始终如一,情绪演技一直在线,真的就像于导说的‘老天爷赏饭吃’、‘天生的好演员’,这个是嫉妒不来的。 半下午,戏份拍完,施向东就婉拒了于导留饭的邀约,送唐家玉回家。 演员演技好,几乎不用他操心,于导也根本不在乎这些细微末节。再说,他留饭就是为了表达一下自己的赏识,对方没有顺杆爬,也是难得的谨慎、自持,比那些闻风而动、沾身就撕不掉的强太多了。 周末两天的戏份拍下来,施向东也终于放了心。 第二天送唐家玉回家,他就将之后的安排说了一下。 他那边还有顾汀州的工作要忙,不能一直盯在杨城这边,他回去后,立刻安排一个助理一个司机过来,这些人的衣食住行都不用唐家玉操心,她平常还是正常上学,周末会有人来接她去剧组拍戏,与他在这里一样。 唐家玉完全没有异议,点头应了。 施向东默了一阵子,又道:“我最近出门,都没有什么感觉了,是不是说明,我们都可以正常出入,不必再有什么避讳了?” 唐家玉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还是有些弱……这样,回去后,我给你们画两张符,你们随身带着,就可以正常出入了。只是,还是尽量不要午夜凌晨的出门,特别是去偏僻、少人的地方。” 施向东愕然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心道这位会驱邪也罢了,居然还会画符箓?! 就这,于导还偷偷摸摸告诉他,让他小心防着些那位道长,哪里知道,他们家这位早就是道门中人了……是吧?! 不是道门中人,不可能会驱邪、画符箓这些吧?! 唐家玉察觉到了他异样目光的打量,却没有理会。 拍戏挣钱虽然快,却也挺耗心神的,连续两天下来,她多少也有点儿疲惫。 默默地驱动内力运转,驱散头脑的混沌和身体的疲惫,慢慢进入半入定的状态,只留一丝神识关注着周遭,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般。 施向东看一眼睡着的小姑娘,心中难免生出一点恻然,也只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大多数孩子还因为学习、早恋和家长老师斗智斗勇了,哪里会像她,早早就懂得生活疾苦,打工挣钱贴补家用,反哺老人。 这会儿,他暂时忘记了,某小姑娘会驱邪会画符箓,是为道行高深的大师来着。 就她这本事,只要想赚钱,自有人大把大把地挥舞着钞票送到面前,哪里需要什么辛苦赚钱、打工养家。 回到老街,唐家玉去中药铺子买了朱砂,又去买了黄表纸和毛笔,回到家,研磨画符,都是回她的小房间里进行的,施向东不好跟着,就在院子里帮着唐家外公外婆做些小活计。 施向东这么大一个经纪人,却在这里帮着两位老人择菜、裹混沌,外边的人大概是无法想象的。 混得熟了,施向东很自然地留在唐家吃了晚饭才离开。临行前,唐家玉送他到门口,顺手塞了两个折叠好的纸三角过去。 施向东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递过来的是什么,一边装进包里,一边在心中怀疑:这么随便的……真的有用嘛?! 第 45 章 来电的竟然是许久未见的扬医附院神外科的程大主任程骁 送走施向东,唐家玉的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晚上练功,早起上学,一晃又是一个星期。 又到了周五放学,田雯雯干脆不回自己家,跟着唐家玉上了公交车。 上个周末,她成功地联络上了林致远,那位不愧是重点中学火箭班的学霸,学习成绩好不说,讲解题目也特别有条理,深入浅出,清晰易懂。 田雯雯已经单方面决定,就此赖上这位了,每周末都会到老街上来,有唐家外公外婆做的美食,有学霸的单人辅导,有吃有喝又能提高学习成绩,不要太滋润哦! 两人下了公交后,就见到了东哥派来的助理和司机。 司机开的是一辆保姆车,除了个头略大,并不算扎眼,算是比较低调的车型。唐家玉瞥了一眼,没作声,算是默认了。 助理是一位二十四五岁的小姐姐,一米六出头的身高,平常算是中等身材了,但往唐家玉面前一站,就显得小巧玲珑起来。 “唐老板,我是公司派过来跟你的助理,我叫田小葵,向日葵的葵。这位是大斌哥。” 三十来岁,中等个头,却看上去精神饱满、劲瘦精干的男子上前,补充了一句:“李斌,文武斌。” 唐家玉朝两人点点头,乖巧地叫人:“小葵姐、大斌哥。” 顿了一下,又问:“你们住在什么地方,安顿下了么?” 李斌补充了一句自我介绍后,就又退到后边去,看得出是个平时寡言少语的人。 田小葵则活泼开朗的多,笑着道:“多谢唐老板关心,已经租好了房子,就在两条街外的小区,离这边很近很方便。” 他们过来就是为了照顾唐家玉的,为了工作方便,租房子自然要选在附近的小区。 唐家玉闻言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们就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过来接我就好。” 田小葵回头看了看李斌,然后笑道:“我的工作就是照顾唐老板,若是唐老板这边方便,我可以住过来……” 唐家玉没用她说完,就道:“家里没有房间了,你自己安排住处吧。另外,叫我名字就好,不用叫老板。” 田小葵不多坚持,笑着应道:“好的。” 短暂地接触后,唐家玉把两人打发回去,然后带着田雯雯回了家。 周五晚上,两人一起吃饭,一起学习,将近十点田叔叔才过来接田雯雯回家。 第二天一早,唐家玉练完功,洗漱后照旧去早点摊帮忙、吃早饭。 到了糖水铺子那边,就见田雯雯已经过来了,连田小葵和李斌也到了,两个人虽然第一次过来帮忙,却都很踏实,李斌代替了唐外婆在洗碗,田小葵则接受了服务员工作,送早点、打扫卫生、收银一条龙,忙而不乱,有模有样的。 唐家玉过来的时候,恰听到一位常来的顾客在问:“这是雇了帮手了?” 不等外公外婆说话,田小葵就笑眯眯地接了话:“我们都是这家的孩子呀。” 说完,把手中的馄饨放下:“请您慢用。” “都是孩子呀!”那位顾客连声笑道,“老人家好福气唷!” 唐外公也眉开眼笑地连连点头:“是呀,好福气,好福气!” 他们没有这么多孩子,但有小玉一个,就足够了。 唐家玉过来,唐外公立刻煮了一碗特制的馄饨,又加了两个蛋,唐家玉看田小葵和李斌,田小葵连忙说他们已经吃过了,外公外婆裹得馄饨是她吃过最好吃的。 几人到达剧组,这边的工作人员还没到齐,唐家玉走进化妆休息室,文隽还没有到,周楚楚提前到了,正在拿着一件雪青色纱裙改着尺寸。 见唐家玉进来,她立刻笑道:“玉姐来的正好,你且坐一下,我马上就完工了,试一试尺寸。” 丹霞宗的门派道袍设计的是宽袍广袖,唐家玉这样的身高还是很能穿出味道来的。关键是,她太瘦,定做来的最小号道袍都有些宽大,这样就要服装组动手略加修改。 唐家玉答应着,脱掉身上的呢大衣,正好周楚楚也缝完最后一针,抖了抖衣服拎起来,帮她穿上。 天气冷,唐家玉留了薄毛衫和秋裤打底,这是剧组演员的基本操作,哪怕唐家玉并不怕冷,她也随大流,并不想搞什么特别。 好在,唐家玉够瘦,即便留了内搭,穿上道袍后仍旧很宽松,腰身挺秀,气质清华,即便还未换上发型,也已经有了几分清凌凌的出尘仙气儿。 门响一声,文隽和其他几位服化组小姐姐过来了,进门就看到这么一幕,一个个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看得有些直了眼睛。 周楚楚得意地回头看过去,笑着招呼:“我说你几个,有点儿出息行不行?想看也先进来把妆发给做了,有你们慢慢看的功夫!” 文隽几个被她点醒,纷纷笑嘻嘻走进来,围着唐家玉看几眼,就各自动手,开始给唐家玉化妆、做发型。 唐家玉看着多出来的几个妆发老师,也没多嘴询问,倒是文隽抽空儿给她悄声解释了一句:“于导觉得你的戏演得好,妆发上不能拖了后腿,特意吩咐多分过来几个人。” 唐家玉抿抿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让你们受累了。” 文隽被她这么微微的一点笑容,竟莫名有些羞涩起来,连忙摆着手道:“不累,不累,我恨不能每天都给你化妆呢。” 这位可是她见过最配合的艺人了,不管是一个还是几个化妆师,从不攀比,不爱挑刺儿生事,皮肤又好、五官脸型又都好……真是,最是省心省事儿的了。 今天,唐家玉要拍的是与女主的初遇。 女主与同门师兄外出游历,却因为同门师兄露了‘财’,被几名散修当成了肥羊准备下手,女主谨慎得以逃脱,却没有只顾自己的安危,脱离战场给师门传讯之后,再次返回相救,却没想到,看到了同门师兄与‘抢劫者’和平共处的一幕。 原来,所谓抢劫不过是内外勾结的一场戏,目的是攀上她的师父玄眀真人,从而得到更好的修炼资源。 被撞破丑陋的算计之后,师兄恼羞成怒,准备下杀手灭口,再拿着所谓的信物回去投奔,或许也能得到玄眀真人的看重。 箫嬛陷入险境,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路过的杜浅浅出手救下。并意外从杜浅浅口中得知,自己是上古最好的修炼奇才,只因环境变迁、功法遗失,才导致如今鲜有人知,杜浅浅看这个小辈顺眼,顺手给了她半部上古功法残卷。 是不是毁去之前的所得,从头来过,都由着箫嬛自己选择。只不过,在箫嬛做选择的过程,和做出选择散功重练的过程中,杜浅浅一直未曾离开,就在左近照应。 也因为如此,杜浅浅成为箫嬛心中最信任的人之一,重要性仅次于师父加爱人的林琅。 这段戏,杜浅浅就是前辈高人的形象,美好温柔、清华尊贵。若是没见识过唐家玉的演技,只看她的年纪,甚至只看她没上妆前的状态,大概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出,一个十几岁未成年的小姑娘,如何把这种高人、前辈的感觉演出来。 但当唐家玉换上杜浅浅的衣服,上好妆走出来,虽然脸蛋仍旧饱满漂亮,没有半点儿皱纹,但气质和感觉却莫名变了。 那温柔和善的目光深处,是看过千帆的厚重阅历,还有看尽世情的豁达通透,连她嘴角噙着的一抹浅淡微笑,也是那般包容温暖,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起自己的长辈、师长。 扮演女主箫嬛的女一号古美美,已经27岁,年纪上比唐家玉整整大十岁,但这样两个人走在一起,却没有人误会角色,谁都一眼就能看出,杜浅浅是前辈是师长,而古美美则是那个涉世未深、修炼未成满心困惑的小辈。 一连几场戏都是一条过,于导心情大好,直接吩咐生活导演,中午加菜,直接去影视城附近的羊蝎子店,购买做好的羊蝎子,连锅子送过来。 大冷天拍戏,吃上一份热气腾腾的羊蝎子火锅,是很幸福的事儿。剧组人员听到后,欢腾一片,高兴地给于导鼓了半天掌。 因为唐家玉拍戏顺利,周日上午,就把预定好的拍摄计划完成了。她也没在剧组吃午饭,带着田小葵,乘车回家。 事也凑巧,车子还未进城,唐家玉就接到一通电话,来电的竟然是许久未见的扬医附院神外科的程大主任程骁。 “周末在做什么?”程骁很熟稔地口气打招呼。 唐家玉默了一瞬,还是实话实说:“我找了份周末的工作。” “哦?”程骁略感意外地应一声后,道,“那是不是忙着了?” 唐家玉没有回答,反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程骁道:“是楼世烜,你还记得吧?” 他的话音未落,就听电话另一端的女生淡淡道:“记得。” “哦,”程骁应了一声,随即道,“他想找你表达一下感谢。老城区夜总会火灾,幸亏你救了他。” 唐家玉几乎下意识就要拒绝,却在开口的刹那,意外感受到口袋中的珠子动了动,她的眉头微微一动,随即应了下来:“好的。” 程骁今天下午还有一台手术,打这个电话,也是被楼世烜缠得不行了,这才不得已。见面地点就约在医院对面的小扬州酒楼,当大斌哥的车子停下时,程骁和楼世烜已经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 唐家玉下车,抬头看见两个人,也只是朝程骁淡淡地点了点头。 田小葵对于唐家玉赴约略感意外,东哥给她的资料上,唐家玉的社交范围极简单,并没有这两位的存在。 唐家玉没在意,但进入圈子,跟了东哥几年的田小葵,却也算有些眼力见儿,就她判断,楼世烜一身名牌不必多说,就必定家世不俗;程骁的衣着款式简单,但品质绝对不简单,没有明显的logo并不表示廉价,甚至,让她想到了另一个词:设计师,高定! 往往这种设计师的高定手工品,都不会有把商标logo做得太醒目,要的就是这种低调的奢华。 第 46 章 这一觉,他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唐家玉随着二人直上三楼,进了一个装饰清雅讲究的包间。 程骁拿出菜单给唐家玉看:“提前点了几个菜,你看还有喜欢的吗。” 唐家玉也不客气,见两位点的多是‘拆烩鲢鱼头’、‘蟹粉狮子头’这种清淡菜,于是,翻了一下菜单,就添了‘烤方’和‘腌笃鲜’两道肉菜,还点了两屉包子,一屉‘蟹黄汤包’,一屉‘三丁包子’。 而且,特意问了,腌笃鲜和三丁包子用的都是时令的冬笋,如今刚入冬,正是冬笋最鲜嫩的季节。 见她这般从容自然,原本略略提着心的田小葵都莫名镇定了许多,只是职责让她保持戒备,关注着送到唐家玉面前的每一样东西,包括茶水,她都要先看过,才敢给唐家玉喝。 唐家玉和程骁两人都察觉到了她的警惕戒备,唐家玉和程骁是知而不见,倒是楼世烜有些意味地瞥了田小葵一眼,挑了挑眉毛,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程骁亲自提唐家玉沏了杯茶,递过来:“喝口热茶,暖一暖。” 眼瞅着要进十二月份,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起来,特别是这天的天气不好,阴沉沉的没有太阳,显得格外湿冷。 唐家玉瞥一眼房间里的空调口,暖风徐徐,让整个房间都温暖如春的,连怕冷的田小葵都在进屋后,脱掉了身上的羽绒服。 她接过茶,浅浅的抿了一口,意外地动了动眉梢:居然是徽州瓜片,这在当下,大叶茶盛行的背景下,可是有点儿与众不同了。 楼世烜觑着她的表情,咧嘴笑道:“咋样?这是徽州最上等的云顶古茶树所出,以古法手炒而成的,是不是比什么龙井、碧螺春的清气?” 唐家玉看他一眼,淡淡道:“我不懂茶。” 话虽如此说,但她对楼世烜的注意却多了些,原因无他,因为她找到了珠子颤动的原因,竟是楼世烜身上有珠子同源的气息。 楼世烜并不受唐家玉的冷淡所影响,仍旧笑嘻嘻地说道:“这东西也没什么深奥的,不过是多喝几种,自然就尝出来了。待会儿你走时,我给你带上些,你回去喝一喝,慢慢就喝出好来了。” 唐家玉看他一眼,没有拒绝,又呷了一口茶,淡淡道:“上一次在火场见你,也没有这么霉运当头啊,你最近去什么地方了?还是接触了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搞得这般晦气!” 说着,毫不客气地招呼程骁:“你离他远点儿,要不然沾了晦气,也跟着倒霉。” 楼世烜很有些诧异,正要说话,身旁的程骁却配合地搬着椅子离他远了些。 偌大一张圆桌,坐他们四个人(李斌没跟上来)本就余量很大,如今,程骁挪动位置后,就成了三对一,无比醒目。 楼世烜有些目瞪口呆:“你……你们……” 恰好服务员端了一只紫砂钵子上来,打开盖子的瞬间,香气四溢:“腌笃鲜。” 唐家玉看都不看楼世烜一眼,给自己盛了半碗,先夹了一块红润润的笋块送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合,鲜嫩的冬笋发出清脆的声音,瞬间碎在口中,那份口感、鲜嫩,让她的眉毛都跟着飞扬了几分。 程骁看着她小小的表情变化,眼底嘴角也禁不住溢出层层笑意:“若是喜欢,改天去竹林农家吃,农家的冬笋从山上挖出到下锅,不会超过两个小时,是最好吃的。” 唐家玉对这个说法很是赞同,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一边又夹了一块冬笋吃。 见她只挑着冬笋吃,程骁很配合地把钵子里肉块夹出来,又给她盛了一勺笋块。 楼世烜在对面看着两人吃得热闹,他却没什么心思吃东西,反而仿佛百爪挠心,想要抓着唐家玉问个清楚,他脸上的晦气究竟是怎么回事?! 上一次在夜总会火场得救,最初他也没多想,只以为是意外失火。 谁成想,火灾后他重新整装夜总会前,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就去请了一位据说很有些道行的大师。那位大师看过火场后,竟说出此处被人动了手脚,亏得有高人出手破了阵,否则,别说火场绝无可能那么快救下,就是楼世烜自己,只怕也难以完好无损地从火场脱身。 楼世烜后怕不已,也琢磨究竟是哪位高人破阵救了他,救了火场中可能丧生的众多性命,盘算来盘算去,莫名地总是想起那个看似娇弱,却在火场利落杀了个来回毛发无损的小姑娘。 不仅仅是小姑娘进了趟火场完好无损,还因为小姑娘进入火场时,恰好是火势拐点出现的时候,而且,正是小姑娘救了他! 楼世烜心里有了猜测后,再去打听,就不难打听到唐家玉还真是有‘唐大师’的名号,在影视城小圈子里还颇有些名声,几次出手替剧组驱邪禳灾,都表现不俗。 于是,才有了今天这一场饭局。 于是,当唐家玉开口就指出他晦气缠身时,楼世烜没有意外,更没有恼怒,反而加深了他对小姑娘的信服。让他很想尽快知道,是怎么沾染了一身晦气,又该如何祛除。 心里有事儿,楼世烜吃饭就没了心思,上来的菜无论色香味如何俱佳,也无法吸引到他的注意,他一直关注着唐家玉,想要找个机会询问,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一点,唐家玉工作了一上午,又做了两趟车,显然已经很饿了,上来的菜也颇合她的胃口,是以,她专注吃饭,看都没看对面的楼世烜一眼。 程骁似乎也根本没注意到楼世烜的异样,专注陪吃,还推荐一些周边一些特色农家,在这一点上,他与唐家玉意见一致,都觉得吃本地菜还是要去农家吃,食材会最新鲜,风味儿也更纯粹。 田小葵是看到了楼世烜有话要说的表情,但她很明白自己是唐家玉的助理,跟着老板走是作为助理必备的基本条件,于是,她也很淡定地低头吃饭。 一顿饭吃了一个小时,唐家玉吃的心满意足,放下筷子,接过程骁递过来的一杯新茶,轻轻抿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你身上的晦气总得找一找来历,找到来历才好驱除……正好下午有点儿时间,就跟你去看看吧。” 楼世烜一中午都坐立难安的,想问找不到机会,结果,根本不用他问,人家就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而且,主动表示要出手,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了馅饼儿,满心颓丧散去,剥开乌云见明月! “谢谢唐大师出手,非常感谢!”楼世烜都难得真诚一回,再三感谢,等着唐家玉一杯茶喝完,主动起身,这才陪着人出了小扬州,上车往他居住的半山别墅过去。 所谓的半山,乃是东山一麓,只在半山腰,南向俯瞰东湖,揽湖光山色于怀中,地理位置绝佳的一处别墅园区。 楼世烜开车在前边带路,一直到达半山别墅最里边的的一栋大屋,比寻常别墅大了整整一倍有余的四层楼房,竟然是新中式格局,庭院中堆了透石假山,砌了流水小池,还养了几条色彩斑斓的锦鲤。唐家玉放眼扫过去,就可以看出,这格局显然是找人设计过的,福禄双官,住在此处的主人添福添寿、广开财源。 这么好的格局,照理来说,即便有小灾小晦也能够化解,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但楼世烜这半年来,先是暑假东山开发项目出了事儿,填了两条人命进去,他自己也受了伤;紧接着,还是东山那个项目,一直不顺,虽然没再出大事故,但三天两头不消停,今儿脚手架塌了伤到几个工人,明儿材料又不合格需要返工,再过两天,地基又出现问题,出现了渗水事故……明明地基打好了,防水层也足料足工地做过了的…… 唐家玉不做声,只慢慢往里走,一路走进前厅,上楼,一层一层看过去,主卧、次卧、客房、甚至影音室、书房、阳光房、厨房、卫生间、佣人间都一一看过去,眼看着,再看无可看的,楼世烜忍不住要开口询问之际,唐家玉终于又回到了一楼客厅,指着陈列柜中一只小盒子开了口:“这里边放了什么?” 楼世烜连忙上前把盒子取下来,打开给唐家玉看:“没有人认识这个东西是什么,工程上挖地基时捡的,非石非玉非金属,有人说像古化石……但又说不出什么东西的化石会是这种圆珠状的,玉清观观主看过了,说地下埋藏多年,阴气重,供奉了百日,不久前刚拿回来。” 唐家玉伸手拿起盒子里的两颗珠子,默默地在手中把玩、感受,除了气息略显平和外,并无太大改变,不由暗暗撇嘴,那什么玉清观观主还真是生财有道,拿人家东西往塑像面前一摆,就能得忒大一注好处。 嗯,道行高深,是她需要学习的。 “这两颗珠子,若是我没看错,应该就是你一身晦气的来源。”唐家玉将珠子放回盒子里,随手连盒子拿过来,转手交给身后跟着的田小葵,道:“与你不合的东西,还是不要留着了。” 说完这事儿,唐家玉让楼世烜去买一两上好辰砂来,研磨直极细后,用雄黄酒化开,直接再楼世烜额头画了一道符:“此符能帮你把晦气彻底拔除。至于你工程上的小麻烦,皆由你身带晦气所起,你身上的晦气消了,那边工程上自然也就平顺了。” 楼世烜见她说得轻松,转了半天,也只是拿走了两颗珠子,心中难免有些犹疑。 借口去洗手间,照了照镜子,这才惊讶发现,红润如血的朱砂,他明明感到湿润润冰凉凉地画在了额头上,此时照镜子,竟一点痕迹都没有。 但他闭上眼睛体会,却仿佛可以用心感受到,那道符箓的存在,让他心头清明,之前的种种焦虑、烦躁,统统不见了,身心舒畅,精神安泰。 闭着眼睛片刻,向来以好精力自得的他,竟有一种想要躺倒好好睡一觉的感觉。 于是,他不再多想,出来后,直接递了一张支票给唐家玉,然后客客气气送人出门。 看着人上车离开,楼世烜再顾不上理会其他,径直转回来,直奔卧室,几乎扑在床上,翻个身的功夫就沉沉睡过去。 这一觉,他整整睡了一天一夜,再醒来,是被饿醒的。 他捂着肚子从卧室里走出来,下楼找吃的,惊愕地发现客厅里坐着好几个人,不仅有难得有时间的程骁,还有坐镇沪城的他老子,另外还有自家聘用的家庭医生和护士,几个人坐在一起,一个个眉头紧皱着在低声商议着什么。 “咦,程小小,你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爸,您那边的事情忙完了?……李叔好……” 楼世烜一边走过来,一边出声打招呼,然后,那几个人就齐刷刷抬起头朝他看过来,个个都是惊讶又愕然的表情。 第 47 章 她的眼中、心中,只有杀、杀、杀! 当晚,万籁俱寂之后,唐家玉再次来到小码头上,拿出了她从楼世烜家带回来的两颗珠子。 不比较不知道,当与之前那颗珠子摆在一起就会发现,新拿到的两颗珠子明显晦暗许多,相对的,第一颗经过这几个月的炼化,已经呈现出了一层玉一样的光泽,乍一看,还以为不是出自同源了。 唐家玉看了几眼,就试着开始炼化新得的两枚珠子。 比深夜更深沉的黑暗之中,那两颗珠子散发出来的阴煞之气,化作丝丝缕缕进入唐家玉的身体,再被她的身体消化吸收,转化成自己的一部分,纳入经络,最后归于气海。 三颗珠子同时炼化,她修炼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待到天明日出之后,她再次缓缓睁开眼睛,就觉得身体轻盈如无物,轻飘飘跃起,却离地一米多高。这还是在她根本没用力的情况下。 她没有绕路回家,而是所有看看,确定无人后,来到自己房间的窗下,轻轻一跃,手就攀住了窗台,开窗进屋,一气呵成,半点儿迟滞也没有。 等到了学校,唐家玉发现,功力增长之后,学习的效率也加快了许多,老师讲过一遍的东西,她都能牢牢记住。看书虽不至于过目不忘,但一目十行,两三遍就能全部记住,已经令她很满意了。 等到周末再去剧组,于导看着监视器屏幕,抓着下巴看里边的表演,突然听旁边的助理道:“怎么看着唐家玉老师拍出来的格外仙气飘飘,衣衫裙摆都自带仙气儿那种……鼓风机吹得效果这么好了么?” 闻言,于导转眼去看同框中古美美扮演的箫嬛,能被挑出来演仙侠剧女一号,古美美的容貌也是极好的,本来于导对自己挑选演员的眼光还是很自信,这会儿看着明显呆滞刻板的女一号,他的自信突然没有那么足了。 两个演员都算敬业,一场戏拍的也很顺利,但是,古美美却接到通知,今天不再继续拍两人的对手戏,改成各拍各的,分成两组拍摄。 古美美今天也觉得面对唐家玉时莫名压力特别大,听到通知松了口气道:“和你拍戏太有压力,总怕自己出问题害得你NG了,导演大概听见我的心声了,也让我放松放松,缓一缓。” 她这么大咧咧地直白说出来,反而没有人多想,唐家玉也难得的笑笑,挥了挥拳头:“加油。” 古美美同样握拳给自己加油:“我会加油的。” 于导琢磨着,看唐家玉这般情绪饱满,正好拍那场师父陨落、杜浅浅叛逃师门的戏份。这场戏份算是杜浅浅整个角色最大的一场戏份,不但有大量打戏,还有被同门告密的愤怒、委屈,师父陨落的震惊、悲恸、怒发冲冠,由之前的处处留手,到招招致命,夺了师父的尸体后,一路杀出师门。 这么大场面的戏,先从内部告密开始。 杜浅浅游历有成,成功结丹后回到门派,本应该受到门派隆重的欢迎,却没想到,面临的被谗言陷害,连师父也已经被拘禁起来,调查丹方外泄之事。 杜浅浅一个资质普通的,为何外出游历十来年就能够成功结丹,必定是用丹霞宗的功法甚至丹方,换了修炼资源,从而才能结丹成功。 恰好,杜浅浅回归之前,流传出有人在某偏僻之城售卖用于结丹时消除心魔的清心丹,还有丹霞宗另一位秘药:洗髓丹,能够提升修炼资质,还能够清洗体内积累的丹毒,因为配药极为稀缺,即便丹霞宗握有丹方,却也没有多少存货,只有最顶尖的弟子,或者立下大功的弟子,才能够分的一颗。 于是,杜浅浅师徒被污蔑为内外勾结,泄露宗门丹方的大罪。 杜浅浅在这个时候回到宗门,立刻被人带去刑堂问罪,一直隐忍的师父赶过去相救,却被‘坐实’为内鬼。 因为清心丹和洗髓丹两方之贵重,非结丹长老是接触不到的。杜浅浅能够偷盗丹方出去售卖,也只能是其师父违规,将丹方泄密告诉了杜浅浅。 丹霞宗大殿之上,杜浅浅师徒两人,抵不过众口悠悠,师父还想着让杜浅浅隐忍一时,后边再想办法洗清罪名,却没想到,两人的互动被人当场抓住,指认两人生了师徒的不伦之情,不知廉耻、悖逆人伦……种种谩骂、侮辱,如水一般泼在师徒二人身上,偏偏,就这一点,两人无可辩驳。 杜浅浅怒极,又不忍师父被自己连累受辱,挥刀划破自己的衣袖,露出胳膊上殷红的守宫砂,自证清白。 却根本无用,谩骂、侮辱照旧。 师父眼瞅着此事已无善了可能,拼尽功力,将杜浅浅送出大殿,他自己也功力逆行,丹田破碎,奄奄一息。 杜浅浅不肯离开,转回来救师父,抢到手的却是师父冰冷的尸身。 这一场场戏,不断叠高推进,到最高点时,师父身死,杜浅浅叛逃,最后以一场酣畅淋漓的拼杀戏份,杜浅浅入魔,踏着无数同门的鲜血,判出师门,逃得一条性命。 这场戏从杜浅浅回到师门开始,游历在外数载,终于回到宗门,杜浅浅是满心欢喜的,让她难得洋溢起了满脸的笑容。 即将见到师父的欢欣,让她的脚步都轻盈地如同十几岁的少女一般。然后,是她回到师徒二人的居处,没有找到师父,没等她寻找,刑堂已经派人来传唤她,带她去刑堂问罪。 杜浅浅脸上的喜悦欢欣褪去,换上疑惑和隐忍的怒气…… 当杜浅浅被师父推出刑堂,让她离开时,杜浅浅脸上的清冷、愤怒,一瞬间变成了惊愕,进而又化为彻骨的悲恸。 所有情感变化,都集中在唐家玉一个人身上,在群演的纠缠之中,她脸上的表情还不能错漏、不到位,于导看着监视器,也禁不住为这个出色的小演员捏一把汗。 终于,唐家玉扮演的杜浅浅冲回去,抢到了师父的尸身,一手抱着师父,一手挥剑杀出宗门。 到了这时,之前的惊愕、愤怒、悲恸,都化成云烟,她的脸上只剩下一片冰冷,包括赤红的眼底,所有种种,都被冰冷和杀气替代,她的眼中、心中,只有杀、杀、杀! 杀出重围、杀出一条血路,同样,也杀出强加在她和师父身上的污名、桎梏! “卡!”于导高喊一声,一手抱着‘师父’的唐家玉,手中的长剑刚刚划过最后一名追兵的脖颈,顺势一个剑花收了回来。 手臂一伸,将怀里抱着的男演员放下,退后一步:“谢谢。” 这位男演员被单手抱着转来转去半天,颇有些头晕目眩,却也赶紧稳住脚步,同样躬身道谢。 于导从监视器后走出来,高声叫:“家玉!” 唐家玉应一声,走过去。 于导迎着她鼓掌,满脸笑容道:“不错,不错,这场大戏感情到位、表情真挚有感染力……动作戏就不用多说了,大家都有目共睹的,直接能做示范镜头啊。” 唐家玉略略躬身:“导演过奖了,不敢当。” 于导抬头看看天色,旁边的助理立刻道:“下午两点了。” 于导立刻道:“你今天这场戏拍的很好,消耗也大,就回去休息休息吧,明天再过来拍摄。” 唐家玉答应着,与剧组人员告辞,带着田小葵上了大斌哥的车,回城。 回到家,她洗漱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于导意识到她的状态不太寻常,唐家玉自己也意识到了,在片场拍摄时,几次手下的剑都差点儿真的将人伤了。 别说剧组拍戏的剑没有开刃,对于唐家玉如今的功力来说,别说没开刃的剑,就是块木头片,都能够轻松杀人。 她取出三颗珠子来,默默看了片刻,然后运功炼化,期间,有人来敲门叫她吃晚饭,她都没有回应。 是田小葵,没叫应人后下楼,反而是唐家外公外婆看得比较开,说小玉可能是累坏了,想多睡一会儿,就让她睡去,睡醒了再吃饭也行。 房间里,唐家玉从三颗珠子中吸收的煞气达到了饱和的平衡,突然,三颗珠子中的煞气输出量突然加大变快,若是有人,就会发现整个房间都墨染一般,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唐家玉如一块巨大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珠子中的煞气,炼化,纳入经络,最后归于气海丹田。 终于,气海中越来越多的气机快速积聚,唐家玉直觉某一层膜似的东西,噗地一下破了,天空重新恢复清明,大地越发宽阔厚实,她已经可以内视,看自己脏腑经络肌肤腠理……无处不清新,无处不生机勃勃。 她缓缓睁开眼睛,手一动,三颗珠子回到了她的掌心。 她的耳尖微微一颤,恰好听到唐外婆温声道:“小葵多吃点儿,别担心小玉,一会儿她醒了自己会下来的。” 唐家玉嘴角微抿,闪过一抹浅笑。 起身,看看身上暗黄的皮肤,拿了套换洗衣服进了洗漱间。 洗干净之后,从楼上下来,田小葵、大斌哥和外公外婆围坐在一起吃饭,听到脚步声,田小葵端着碗直接跑出来,就觉得最后一丝天光之下,那个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少女,黑发如瀑,肌肤似雪,简直美的让人心生敬畏。 她呆愣愣地,低声喃喃:“这就是所谓的天仙下凡嘛?!” 唐家玉脚步看似不疾不徐,速度却很快,一眨眼就来到了田小葵面前。 她抬起手在对方眼前挥了挥,笑:“回魂、回魂!” 说着,还并起食指中指,在田小葵额头轻轻一点。 田小葵直觉额间微微一凉,满脑子混沌劲儿一下子消散了,头脑清明,心思澄澈,竟有种想要去抱着英汉词典背上一遍的冲动。 第 48 章 希望我们下次还能在一个考场。 这一天,唐家玉再去剧组拍戏,昨天那种不可言说的气势又变了,变得像之前,也不一样,比之前的演技更加游刃有余,要仙气有仙气,要温柔有温柔,要魔气控制杀意凛然就令人不寒而栗…… 于导看着她今天的表现,更加满意了。 看来,昨天让小姑娘休息一下午,小姑娘自己就把状态调整过来了。嗯,果然是老天爷赏饭吃,这份灵性、悟性,可是他从业小二十年来见到的头一份儿。 因为唐家玉拍摄顺利,这一天不仅把之前的拍摄计划完成,还把前一天临时暂停的几场戏也拍了。 于导笑呵呵对拍完戏的唐家玉道:“小唐演得好,咱们的戏拍的顺利,下一周还能保持这个状态,我就可以给你放两周的假了。” 唐家玉微微一怔,随即微躬身向于导道谢。 田小葵的反应却慢了几拍,等到化妆室卸妆时,她才忍不住问唐家玉:“于导为什么给你放假?” 唐家玉透过镜子瞥她一眼,轻轻吐出两个字:“期末。” 田小葵恍然:是了,她家艺人还是个在读高中生来着,连平常上课都不肯耽误,只在周末拍戏,那期末考试自然也会很重视。 进而,她又想起自己的高中时代,高中二年级时她在做什么?除了埋头背书、刷题,偶尔课余的时间就是和同学好朋友聊一聊、动漫……她和她的好朋友都没有追星的,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毕业后进入演艺圈,做起了艺人的生活助理。 没等她感慨太多,就听化妆师文隽笑着道:“咱们玉姐还是高中生呢,要不是说起来,真就给忘了。” 注意到田小葵看过来的目光,文隽连忙解释道:“不是说玉姐年龄大,是表现出来的气势太足,演技又那么好,比许多老戏骨也不差什么了,就让人忽略了她的年龄……” 这番话倒是让田小葵生出些同感来,她连连点头道:“是,我们家玉姐是不太像中学生。”她表现的太独(空格)立了,行事做派,完全没有中学生的天真幼稚。唉,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呀! 说着,两人目光交会,竟然还在彼此眼底看到了同样的感慨。 唐家玉不在意人怎么说她,她微垂着眼皮任由文隽给她细细地卸去脸上的妆容,拆散盘起的发髻,听到文隽一声‘好了’,她才缓缓张开眼睛,就正对上文隽一脸赞叹看着镜中的目光。 “玉姐这皮肤……好像不上妆更好看欸!”文隽感叹着,又禁不住摊手失笑,“若都像玉姐这样,我就该失业了。” 这一天的戏拍的顺,但场次也多,等唐家玉回到老街,已经是华灯高上,夜色深沉了。 田小葵和大斌哥都没跟过来,唐家玉一个人开门回家,就见外公外婆一个在裹馄饨,一个在敲鸡蛋,两位老人明显过了休息的时间,困顿地直打哈欠。 唐家玉看见二老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拦住就要去厨房热饭的外婆,推着二老上楼休息:“我在剧组吃过了,你们去休息吧,我洗个澡,饿了吃俩鸡蛋就行了。” 外公听她说吃鸡蛋,又连忙嘱咐:“给你裹得三鲜馄饨在冰箱最上面的格子里,你饿了还是下几个馄饨吃吧。鸡蛋那东西虽然好吃,太晚了吃怕不好消化。” 唐家玉连声答应着,把二老推上楼,转回来,把二老没收拾的馄饨和鸡蛋弄好,这才甩着手上楼洗澡。 老房子经过上水和下水改造后,其实也还行,但是临江本就湿气重,房子后边又有条河,这湿气就更重一些。 入了冬之后,太阳光不够强了,湿气散发不出去,房间里湿冷湿冷的。眼瞅着两位老人的身体都受了影响,外婆每天都嘟哝腰酸腿疼,外公不爱絮叨,但从他不停捶打腰腿的动作也能看出,他的身体也不舒服。 该给家里布个阵法,调整温度湿度,还能汇聚灵气,滋养老人的经络筋骨。 多了两颗珠子后,唐家玉不仅仅是功力提升,而且,那些阵法、九章易经什么的,也增加了许多。好像,这些珠子封印了许多东西,唐家玉抽取其中的煞气练功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被附赠了这些术数杂学。 阵法是有的,就是布阵要用的媒介,需要找一些有灵气的物件儿。 经过唐家玉这些时日的观察,这世间有灵气的东西并不少,有石头、有木料,当然最好的是上好的玉料,即便古代修真时代,玉也是良好的媒介之物,玉符、玉册、玉器,现代美玉罕见,灵玉更是从没见过,但用来布个简单的阵法,市面上的天然玉石就足够了。 第二天,唐家玉第一次主动联系田小葵,也是第一次委托她去做一件事,就是给家里外公外婆的房间装一台冷暖空调,再把卫生间和厨房的旧设备更换一下。 唐家玉发消息时,田雯雯就在旁边,没注意瞟一眼看见了她发的消息内容,立刻道:“你要重新装修厨房和卫生间啊?还找别人做什么,直接让小葵姐去我家公司,我妈妈今天正好没出差,就在公司里呢……你等一下,我给我妈说一声,让小葵姐直接找她就行。” 唐家玉眼瞅着田雯雯话还没说完,已经摸出电话给田妈妈打了过去。她抿抿唇角,也没跟田雯雯客气,而是顺着田雯雯的意思接过电话,对另一边的田妈妈道:“阿姨好,是的,原来装的热水器和燃气灶时间有些久了,都不太好用了。而且,我想把厨房和后边的杂物间重装一下,铺一铺瓷砖,以后搞卫生也容易些……” 简单问好之后,唐家玉就顺着田妈妈的询问把自己的设想说了,田妈妈对唐家并不陌生,听一下也就明白了,道:“行,我先让设计部做个图纸出来,连预算也做一下,你好有个数。” 唐家玉立刻道:“那就多谢阿姨了。” “行了,跟我还客气什么。”田妈妈很爽利地说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田雯雯接过电话,嘀咕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亲闺女呢。一听说是你的事儿,二话不说直接让你接电话……”关键是,挂电话之前都没想起来跟她说一声,这真是亲妈吗?! 唐家玉斜睨她一眼,抬手摸了摸她头顶的短发,软软的。 田小葵带着田家的装修工人给家里装空调、更换卫生间和厨房设备,唐家二老最初还有些懵,当田小葵说是外孙女看他们腰腿不舒服,才起意装空调这些后,二老就不再阻拦了,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来,满是欣慰和欢喜。 有外孙女这么贴心、孝顺,他们身体上的病痛似乎都一下子消失了。 又一个周末,唐家玉的发挥照常,戏份拍摄顺利,于导也依诺给唐家玉放了两周假,让她安心复习迎接期末考试。 当然,唐家玉在影视城这边的戏份全部拍完,才是于导‘大发慈悲’的主要原因。剩下的戏份,就要转战去西南省拍外景了,恰好,也要到唐家玉的寒假了,让小姑娘好好考期末考试,到时候,出外景也才能以饱满的情绪拍戏。 不用周末拍戏,唐家玉专心学习之外,也借着周末时间去逛街,最后在古玩旧货市场那边的一家小店里,淘到了她需要的几块玉料。 小店老板号称自己店里,不论玉料好坏,最起码保证是和田玉。 唐家玉不管玉料的来处,她只在乎玉料里的灵气,有灵气能够被她用来布阵的,就是好玉。 空调安装好了,为了安装这个,装修的工人连电路都给重新铺了一遍,老电路负荷量太小,空调、热水器等电器根本用不了。 外孙女给装空调,二老暂时也不记得节省用电了,乐滋滋打开来,特别是把唐家玉房间的空调提前打开,让房间暖和着。 唐家玉到家一看,她房间里的空调早早开了,房间里暖融融的。二老的房间和楼下的小厅却没有开,心知老人们必定是心疼电费,这个说什么都是白搭的。 看看时间已经来不及,她就给田小葵转了一万块,并把家里的电费卡交给她,让她把电费充足。 听说电费充了一万块,二老没有再苛待自己省电费了,至少,唐家玉每天到家时,各个房间都是暖和和的了。 一眨眼,期末考试到了眼前,这一次期末考试是全市联考,考场却都安排在本校。 唐家玉和田雯雯分别在一楼和二楼。 这次考试,田雯雯倒是表现的信心十足:“请了全市前五名做私教,我这次一定能够考个好成绩,看我的吧!” 唐家玉被她感染,微笑道:“我相信你,加油!” 唐家玉所在的是第三考场,是上一次考试八十名到一百二十名的学生,其中,大部分是普通班的前五名,还有一小部分是两个实验班的。 郑钧然上一次考试没考好,考了个93名,没能再进到第二考场,一个人坐在第三考场正无聊,就看见唐家玉走了进来,眼睛不由一亮,连忙抬手挥了挥。 唐家玉微微点了点头,找到自己的考号,与郑钧然一个最前一个最后,恰好是对角线的两端。 郑钧然也不觉得唐家玉冷淡,巴巴从后边跑过来和她说话:“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呢,忘了你也是这个考场了。” 唐家玉抬眼:“下一次就不会了。” 郑钧然愣了一下,笑道:“别那么没信心,二年级你一直在进步,这一次考试也不会有问题的。” 唐家玉抿了抿唇角:“那希望我们下一次还能在一个考场。” 郑钧然连连点头:“对,你一定可以,加油。” 说完,看见监考老师推门进来,他挥挥拳头,连忙往自己的座位去了。 记忆力和理解力提升,唐家玉学习轻松了不少,她已经补上了之前亏欠的课程,而且已经把高三的课程预习大半。她上网查过,高二下半年就可以参加高考了,她想考一考试试,若是能够顺利通过考试,就可以不必在高中局限着。 能够读书是好事,但没必要局限在高中,有高考的巨大压力,高中的环境还是挺压抑的。 第一场语文考完,唐家玉照旧提前半个小时交卷离场。 天气冷,对与唐家玉并没什么影响,她照旧走到亭子里看书,等待田雯雯。 没想到,班主任韩文峰早早考虑到这一点了,考试进行到半场,就走过来看一看。这一看,唐家玉还真又提前交卷了,还又到亭子里坐着,他急了:“你这孩子,天这么冷,都要零下了,怎么还跑到这里坐着,要是冻感冒,明天的考试岂不耽误了。” 唐家玉被怒气冲冲的班主任给意外了一下,下意识站起来,正要解释一句,就听韩文峰又道:“走,走,走,去我办公室待一会儿。” 班主任一片好心,再说,看他这模样,不答应怕是不行,唐家玉也就不多说什么,乖乖地跟着韩文峰去了语文组办公室。 办公室是个与教室同样大的开间,偌大办公室里,挤着五六张办公桌,两两相对,四周又摆着些文件柜,让办公室里也满满当当的。 房间里开着空调,从外边走进来,感觉暖融融的。 韩文峰还在监场,临时出来一趟,给唐家玉倒了杯热水,就又急匆匆回考场了。 唐家玉看他出门,才从书包中取出手机,打开一看,竟然是《飞花令》导演蒋征打过来的。 她放开一缕神识,关注着办公室外的情况,然后拨通了蒋导的电话。 第 49 章 住在山里,外边动静难免多一些,习惯了就好。 电话接通,唐家玉率先开口:“蒋导,对不起,之前在考场,没法接听电话。” “哦哦哦,碰上你在考试了,是我不了解情况,没有影响到你吧?哈哈,是这样,咱们的电视剧《飞花令》定档了,将于一月末上星播出,赶在播出前,需要宣传一波,所以给你打电话,看看能不能有时间参加?” 唐家玉默了一下,没有拒绝,而是询问了一下对方宣传的套路、所用的时间,得知只是参加两档综艺节目的录制,录一期节目最多两天时间,她就可以确定能够参加了。 于是,她口头答应了,又道:“我签了经济人,合同的事儿,我让东哥联系您吧。” 这是正规操作,之所以直接联系唐家玉本人,也是蒋征印象中唐家玉没签经纪人才这么做的,于是,蒋导毫无犹豫地答应下来,两人又简单寒暄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唐家玉没再拨打电话,而是把蒋征导演的电话和微信推给了田小葵,把《飞花令》的宣传邀请说了一下,让她去联系东哥走合同。 刚刚发完信息,就听得铃声响了,考试结束,监场的老师们自然也要回来了。唐家玉把手机装好,准备离开,即将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她的目光扫了办公室角落里的一块黑不溜秋的雕刻一眼,手指一动,那个丑陋的人形雕刻里就浮出一团灰色的雾气,这团东西比雕刻更丑,几乎维持不住人形,却明显看得见两排细碎的尖牙,散发着寒光。 唐家玉手掌一收一握,那团灰色雾气就被她攥在掌心,拼命挣扎,却根本没有再挣脱的可能。 就是几位普通的中学老师,或辛勤负责、或略显平庸,但基本上都能称得上与世无争的,是什么人用这种阴损的东西祸害他们呢? 逆着几位监考老师,唐家玉找到拎着书包兴冲冲走出考场的田雯雯,两人一起出门,田妈妈为了给女儿期末考试服务,特别空出两天时间陪考,考完试两人出校门直接上了田妈妈的车,然后去定好的酒店吃饭休息。 等菜上来的功夫,田妈妈也没问考试的情况,只询问一句考场内冷不冷,接着就转开话题,询问起唐家玉考完试有什么安排,得知唐家玉还要进剧组拍戏,田妈妈由衷地夸奖起来:“小玉就是优秀,学习成绩一直在进步不说,还连续接演了好几部电视剧……” 田雯雯在旁边插话:“小玉拍的第一部戏是电影,吴歌吴导的大电影。” 那可是吴导,虽然不像某某导演那样拿了国际奖,但在国内电影节上也是拿过好几次奖的人,只所以未能走向国际,大概与他喜欢拍摄民族题材的影片有关系,就像这一次唐家玉参演的《江山如画》,宏伟壮观的古战场,爱国爱民的思想,能够引起许多国内观众的共鸣,却很难让红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接受和理解。 田妈妈丝毫没因为女儿的打断生气,反而惊喜道:“原来小玉演的第一部戏就是吴导的电影啊,吴歌导演的影片我也很喜欢,他第一部《烽火狼烟》,我那时正怀着雯雯,电影里的战场戏特别真实震撼,我看的激动无比不说,雯雯在我肚子里也激动的不行,一直用小脚蹬我……哈哈哈……” 田雯雯一脸的不敢置信,“真的假的?” 田妈妈:“当然是真的。” 唐家玉捧着一杯茶慢慢喝着,含笑默默听着母女俩的对话,并不需要她开口说什么。 下午回学校的时候,唐家玉拿出一只小福袋交给田妈妈:“阿姨,据说这个挂车上,能够保佑出入平安。” 田雯雯眼睛一亮,根本不等妈妈反应,立刻手快地接过福袋,抬手给挂在后视镜上。 福袋是唐家玉买符纸的赠品,做工只能说一般,但小小的口袋鼓囊囊地挂起来,竟然有一种憨萌憨萌的效果。 连田妈妈都看出几分可爱来,连连点头道:“都说挂玻璃、金属挂件不安全,我就一直没在车里挂东西,没想到,这个小东西圆乎乎鼓囊囊的,看着还挺喜庆挺可爱的。” 田雯雯毫不含糊地自夸:“当然,小玉给的东西还能差了。” 等田妈妈开车离开,两个小姐妹结伴往考场走的时候,田雯雯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询问:“玉玉,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我妈妈有灾?” 唐家玉瞥她一眼,失笑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胡寻思什么呢!哪里就有那么些灾了,就是我今天坐阿姨的车,想起来书包里有一张平安符,顺手给了阿姨。嗯,叔叔的,等我考完试,再画一张吧。” 确定自己妈妈没有灾祸,田雯雯就放松下来,至于老爸那边也能得到一张平安符,自然是更好了。田雯雯欢喜愉快地搂住唐家玉的胳膊,却又像发现了什么新宝贝一样,把手往唐家玉腋窝下塞了塞,道:“小玉玉,你胳膊底下真暖和。哎,你夏天就凉冰冰的,冬天就热乎乎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冬暖夏凉嘛?!” 唐家玉微挑眉梢,大概也就想到了功力提升的原因……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体温冷暖的变化呢。 一转眼,两天期末考试结束,不管考得如何,同学们都松了一口气,收拾书本,准备搬回家过假期。至于两天后回校取成绩的事情,暂时都被忽略掉了。 唐家玉找到班主任韩文峰,直接请了假,两天后就不回校取成绩了。 韩文峰不知道唐家玉去当演员拍戏,但了解唐家的情况,也知道之前唐家玉每逢假期都会去打工,最起码也要帮着外公外婆摆馄饨摊子,也就很爽快地答应下来,道:“到时候,让田雯雯帮你拿成绩表和作业,你就放心吧。” 说完,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你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学习……咱们国家现在教育保障体系已经很完善了,考上大学有助学贷款,上大学之后还有奖学金,到时候也能勤工俭学……” 说着说着,韩文峰自己都觉得有些说不下去了,倒是唐家玉没有半点儿难堪和不耐,反而眼角眉梢柔和了一些,诚心地道谢:“谢谢老师关心,老师请放心,我现在生活已经不成问题了,学习也会努力,不会被其他事情耽搁了学业的。” “啊,这样就好。”韩文峰松了一口气,又说了两句鼓励的话,这才放唐家玉离开。 转回头,韩文峰就亲自走去几位任课老师办公室,询问阅卷结果。 考完试各科老师就开始阅卷,等最后一门考完,第一天的几门课的试卷基本都批改完了。 韩文峰从几位任课老师那里回来,脸上的兴奋喜悦压都压不住,让办公室的几位同事都好奇地询问起来。 韩文峰努力压抑着脸上的喜悦,道:“没什么,就是我们班一名学生成绩持续提高,据判完的几门成绩看,都比期中考试又有所提高……” 自己班的学生成绩提升,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几乎每个班每次考试都有学生成绩提升,当然也有一部分学生成绩下降,也算是很平常的了,几位老师乐呵呵地恭喜一句,谁也没往心里去,各自忙着批改自己负责的试卷去了。 回到家,田小葵和大斌哥已经在唐家等着了。 唐家玉只来得及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就跟着两人出门,往机场去了。 《琅嬛》剧组在几天前就去了西南省的某影视基地拍摄外景了,她要赶过去,明天就排了她的戏份。 若是没有《飞花令》的宣传通告,唐家玉的行程还不用这么赶,但要有限的外景拍摄时间中,挤出两次通告假期来,她的戏份就被排的很满,时间上也比较紧凑了。 临江的杨城潮湿阴冷,等飞机在西南省降落,走下飞机,迎面的却是如春的温暖,田小葵直接脱了身上笨重的大羽绒服,只穿着一件薄绒衫,舒服的直叹气:“冬天还是西南省这边舒服啊,四季如春,名不虚传呐。” 唐家玉虽然不怕寒冷和暑热,但也下意识地做了个深呼吸。其他的不说,这边森林面积覆盖率高,空气清新温度适宜,连灵气都浓郁一些。 让她都忍不住有些心动,要不要在这边买套房子,把外公外婆接过来养老。这气候环境,太宜居了。 两人下飞机已是深夜,出了机场又坐了三四个小时的汽车,这才赶到位于山区的外景基地。 外景基地的条件有限,住的都是村寨里的民宿,大斌哥住在一楼,与一位男武指住在同一房间。唐家玉和田小葵两个住二楼,两个人一间房,洗漱间和厕所都是一层楼公用的。 田小葵很勤快的收拾房间,铺床、整理衣服,一边让唐家玉先去洗漱。 唐家玉也没推辞,简单冲了个澡出来,换田小葵去洗漱的时候,她也没着急睡,而是里里外外把这个民宿转了一圈儿,与几位原住民(鬼)熟悉了一下,这才回了房间。 一楼,那位武指没别的嗜好,就是喜欢玩游戏,每天下工后哪儿也不去,就在房间里玩游戏。因为他每天熬夜,许多工作人员都不愿意与他住一个房间。 李斌进了房间,男武指难得地从手机游戏中抬了抬头,打声招呼道:“咱们住在山里,外边动静难免多一些,习惯了就好。” 李斌点点头想要道声谢,却发现对方已经重新低下头,沉浸到手机游戏中去了。 等李斌用毛巾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回来,就见那位已经歪在枕头上睡着了,手机还抓在手里,页面上已经灰了。 他摇摇头,拎起武指床上的被子给他盖在身上,自己翻身上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临睡着之前,李斌心里还晃过一个念头:山村的夜晚挺安静呀! 一夜好眠,第二天,田小葵睁开眼,已经天色大亮,明晃晃的太阳光透过窗户晒了大半张床。 田小葵坐起身,有些不适应地揉揉眼睛,用手扒一扒蓬乱的长发,回头去看,却见旁边的床上已经没了人,连被褥枕头都收拾的整整齐齐了。 “玉姐!”田小葵叫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她起身下床,拿过床头橱上充电的手机看一眼,才发现,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前天晚上,接待人员说的剧组开工时间,一般是八点,特殊需要借晨光拍摄的戏份,另行通知。 也就是说,她们家玉姐早早就去剧组开工了,没有叫醒她。 不对,是她这个助理失职,不但没起到照顾艺人的职责,还自己睡过了头。 田小葵简单洗梳一下,拎起提前备好的包就往剧组赶,等到了剧组才发现,李斌跟了过来,给唐家玉休息准备的躺椅、遮阳伞等物也带了过来。 唐家玉已经化好妆,正在拍戏,田小葵没办法立刻上前道歉,只能蹭到李斌身边,期期艾艾叫了一声:“大斌哥。” “哦,你还没吃饭吧?这里有玉姐早起买回来的破酥包子和豆花米线,给你留的,你赶紧吃。” 田小葵心情略缓,答应着走过去,坐在李斌递给她的马扎上,开始吃东西。 唐家玉那边拍摄的是杜浅浅入魔后,几次三番截杀丹霞宗外出游历弟子的戏份。 丹霞宗邀请各大宗门,携手清理追剿魔女杜浅浅,男一号周正廷主演的玄眀真人林琅却提出异议:“丹霞宗以丹方立宗,若真心叛出宗门,为何从没有玉衡真人泄露丹方的消息?你们宗门和玉衡真人之间,是否有误会没有解开?” 丹霞宗的人那肯承认,是宗门内争权夺利、权力倾轧,以至于抓住玉衡真人对师父的爱慕,从而逼迫杜浅浅师父自戕以证清白,玉衡真人杜浅浅也被逼离开宗门…… “或许是道门丹方不适于魔道呢?她几次三番对我同门师兄弟下手,欠下数十条人命,哪里还有半分顾及同门之谊?” 玄眀真人还要说什么,却被天道宗掌门师兄示意拦住,笑呵呵地三言两语把丹霞宗来人打发了。 等外人离开,玄眀真人这才看向掌门师兄,掌门师兄叹口气道:“玉衡真人年岁小,你我并不熟悉,但其师天枢真人……咳,天枢真人一心向道,生性恬淡豁达,与我们各门派都有交好。天枢沉迷丹道,除了搜集灵药几乎不出山门,更与人无争,也从未听说过他受伤、染病,算起来,他结丹不过百年,远未到寿数,突然暴亡,然后就是玉衡叛出宗门……这其中关联、因果,想不让人多思量都难呐。” 玄眀真人林琅听掌门师兄分析地透彻,也就不再多言,只耐心等着掌门师兄接下来的安排。 果然,掌门师兄不急不缓道:“咱们不清楚玉衡叛出宗门是何缘由,但天枢、玉衡师徒不论之前还是之后,都未伤及我门弟子,所以,丹霞宗的邀请,咱们且看一看情况,辨明前因后果,再做决定不迟。” 掌门做出决定,玄眀和另外几名天道宗的长老纷纷答应着。 一直未招惹其他宗门弟子的杜浅浅,却在这时出手了,不但招惹了别派弟子,招惹的还是玄眀的徒弟,天道宗这一代天赋最好的结丹弟子——箫嬛。 第 50 章 那般明媚娇艳如明月鲜花的人,也禁不住黯然失色,浑身裹满了悲伤 唐家玉换了一身大红的衫裙,黑发如墨,松松挽一道发髻,大半发丝垂在肩头,越发衬得粉面皎皎欺月色,眸含秋水笼寒烟。 九佪山上,因高寒常年积雪,渺无人烟,却出产一种炼制洗髓丹的一种珍贵灵药雪兔子。 需迎着风雪、顶着罡风,徒步攀上就九佪山的山顶,方才可能寻获雪兔子。雪兔子百年一成熟,花期却只有短短的三天,必须在这三天内采下来,装进玉盒保存,才能够入药,炼出洗髓丹。 无数人想要摘取雪兔子炼成洗髓丹,洗精伐髓,从而提高自己(亲友)的资质,好能更进一步,却因为九佪山的暴雪、罡风,被吹落山下,成了九佪山下又一条孤魂野鬼。 不知何时,九佪山半山腰多了一处洞穴,洞穴之中有金乌木烈火炎炎,又有红衣仙子在此洞府修炼,常常有上山的道门弟子巧遇红衣仙子,能够在冻僵之前得以暖和一下,再继续灵力攀上山顶。 于是,许多人传九佪山有仙子,貌美温柔,接济了许多即将登山失败的弟子,帮他们成功登顶,找到雪兔子。 但是,又有许多人谈及九佪山就噤若寒蝉、谈山色变,甚至,更多的人永远无法说出上山遇到了什么。 箫嬛再一次外出游历,碰巧遇上了她寻找良久的琅嬛仙境的入门秘钥,对方开出的条件,就是一颗‘洗髓丹’。 宗门里是有洗髓丹的,若是师父与她一起出面,要一颗也不无可能。 但箫嬛自觉给师父添了不少烦忧,不想再让他为自己低三下四求人,于是准备自己上九佪山采雪兔子,炼制洗髓丹。 没想到,在半山腰遇上了传说中的红衣仙子,竟是与她有点拨解惑之恩,亦师亦友的杜浅浅。也是丹霞宗昭告天下,已经叛离道门,堕入魔道的玉衡真人。 杜浅浅见到箫嬛,意外之下,却露出久别重逢的喜悦之色,引箫嬛入洞府盘桓,并且拿出她储存的‘雪兔子’相赠。 箫嬛道谢,准备离开时,杜浅浅说出自己的请求,求箫嬛替她走一趟天魔山下,她的师父天枢真人葬在那一处,已经被丹霞宗得知,设下埋伏,只等她祭奠就下杀手。倒是箫嬛出身天道宗,不怕丹霞宗暗手埋伏…… 提及天枢真人,那般明媚娇艳如明月鲜花的人,也禁不住黯然失色,浑身裹满了悲伤。 箫嬛以己推人,被杜浅浅说动,答应去天魔山替她祭奠天枢真人。 箫環与人约好交换琅嬛仙境的地点时间,拿到雪兔子之后,即刻去赴约交换仙境秘钥。然后,赶在仙境开启前,走一趟天魔山拜祭天枢真人。 却没想到,天魔山下,并非杜浅浅说的那样,那边不但有丹霞宗的弟子,更有魔道中人潜伏在侧,箫嬛赶到,恰逢丹霞宗与魔道众人发生冲突,箫嬛插手,救下几名丹霞宗弟子后,从丹霞宗弟子口中得知,他们也是意外获知天枢真人墓在此处,领了师门命令的他们,结伴过来查探……没想到中了魔道人的埋伏。 箫嬛这时才意识到,所谓的祭奠或者也是一个圈套,她若不先去交换仙境秘钥,直接赶到天魔山的话,就会在丹霞宗众弟子之前到达,那时,被魔道人埋伏的人会不会就是她了? 这场九佪山的戏,剧组真的转战到附近的雪山拍摄。 为了拍雪景,剧组需要到海拔四千五百米以上取景拍摄,因为担心高原反应,还特意请了两名医生携带输氧和抢救药品随扈。 唐家玉到达西南省隔一天,剧组准备上雪山,于导还问了唐家玉是否休息过来,身体状况如何,若是感觉不是最佳状态,可以给她一天时间调整,避免上雪山引发危险。 唐家玉却表示自己没问题。回头却把身体不是太好的田小葵留在山下,只带着李斌上了雪山。 雪山取景拍摄如果顺利,最多两天就能返回。所以,各人携带了两天的应急食物和睡袋、保暖设备、便携式氧气瓶之类的物资。 扮演箫嬛的古美美算是比较敬业了,但自己背这么大个旅行背包也做不到,只能带几名身体强壮的助理一起上山。 剧组提前预定了索道,上山还算顺利,攀到提前确定好的取景点,设备组工作人员快速地架设机器,准备拍摄,化妆组和服装组也立刻给演员化妆、换戏服。 古美美自从过了三千米就述说呼吸困难,到达雪线之上,基本就离不开氧气瓶了,不敢动,只能抱着氧气瓶吸几口,然后化妆、服装一起上…… 唐家玉看几名工作人员也因为缺氧嘴唇发紫、气短急促,看看山顶快速移动的云层,就在附近寻了几块山顶碎石,状似随意地抛在四周,片刻后,古美美化完妆,听于导一声喊,放下氧气瓶开始拍摄。 虽然脸色还是有一点不太好看,但竟然没再气闷头疼地难以维持,竟然顺利地拍完了她的一场戏,被助理接下来,立刻罩上氧气罩。 古美美吸着氧,回头对唐家玉道:“小玉玉你别硬撑着,连着吸一段时间氧气再上,就能多顶一会儿。” 唐家玉把象征性的氧气瓶放下,起身抱了抱吸氧的古美美,迈步走上场,开始拍摄。 接下来的拍摄竟然比预想中顺利许多,原定至少一天半的戏份,只用了六个小时就拍完了。 看天色尚早,于导决定下山。 唐家玉看了一眼山顶已经聚集起来的厚厚云层,不再拿着氧气瓶装样子,干脆利落地跑去帮着化妆、服装组把道具、化妆用品收拾起来,李斌也不多话,跟着唐家玉跑过去帮忙。 于导招呼着几位演员先去索道站,一回头看见唐家玉在帮着收拾东西,连忙打发助理回来叫人。 唐家玉却道:“我看山顶云层增厚太快,像是要变天了,还是尽快下山吧。” 见助理脸色不好,呼吸也粗浅急促,唐家玉连忙道:“不用担心我,我没问题。” 说完,不再多说,帮着把化妆组的一只化妆箱背起来,又去搀扶两个吸氧坚持的化妆师小姐姐。 文隽身体瘦弱,却坚持到最后,此时头疼头晕胸闷的几乎要撑不住了,去被人从腋下穿过扶起来,一个氧气罩扣在她的口鼻之上,双脚也被人半抱半拥着往山下挪动。 很快,第一批和第二批工作人员都上了下山的索道,只剩下几名工作人员和一些笨重的器材。 山顶的云层厚厚地压下来,天色跟着暗下来,起了风,裹挟着砂石雪粒子打在人脸上生生的疼,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有人顶着风跑过来传消息:“风太大,索道关闭了,咱们只能想办法找地方避风,看风停了再想办法下山了。” 唐家玉回头看一眼李斌,李斌会意点点头,指了指和设备放在一处的十来个大旅行袋,里边装的是单人过夜要用的设备,包括睡袋、睡垫,还有两顶帐篷。 大风天气,帐篷怕是不好用了…… 唐家玉目光在拍摄的缓坡上扫过去,然后定在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下边。那边有一块凹陷,可以避风,万一雪坡发生滑坡、雪崩,有上边突出的一大块岩石,也可以阻挡缓冲一下,不至于造成没顶之灾。 她示意,李斌侧身跑过去察看,片刻后又踉跄着回来:“可以容纳八到十个人。” 唐家玉瞅了瞅身边,加上她和李斌,还有十三个人。 唐家玉默了一瞬,点头道:“足够了,大家挤一挤,还暖和了。” 设备和行李堆在一个平整处,因为自重,不怕被风刮跑,在这人迹罕至的山顶,也不怕被人偷盗了去。 十多个人都跟着李斌,一起转移到那块突出岩石下边。 唐家玉动手,把其中一顶行军帐篷搭了起来。 还有人怀疑,大风之中能不能搭起来……却很快,就被稳稳当当搭设起来的帐篷消了声。 十三个人挤在一个帐篷中,几乎是人挨着人,人挤着人了,只有唐家玉一个女生,这会儿也没人在乎性别差异,不约而同地把她围在人群中间……帐篷中间,靠近山石凹陷最里边的地方,是最安全的位置,也是最暖和的位置。 唐家玉没有拒绝,她铺好睡垫、放好睡袋,然后继续掏背包,拿出自热饭盒和压缩饼干,招呼大家一起吃东西。 下雪了,雪粒子打在帐篷上,发出清晰地声响。风没有停,反而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只是,十多个人挤在一起的帐篷里,却似乎不怎么难捱,连寒冷和缺氧的感觉似乎都缓解了。 众人吃着东西,似乎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说起各自跟随剧组出外景遇到的趣事、险情……还有人说起了圈子里各种花边新闻、真假绯闻……大家说着哄笑着,渐渐夜色深了,困倦的人们缩在睡袋之中,渐渐没了声音,都睡着了。 唐家玉瞥了身边的李斌一眼,起身,走出帐篷。 风雪仍旧持续,原本的雪线下移了许多,她的目光所及,山顶已经是一片银白,只有偶尔凹陷的山石露出一点,像是雪白的幕布上,不小心甩的泥点子。 唐家玉无心赏景,她抬眼注视着迎风坡上的积雪,随着积雪增厚,底下的冻雪承受不住新积累的雪的重量,会发生断裂甚至崩塌,这就是所谓的雪崩。 她在帐篷外找了个平缓地盘膝而坐,手中的三颗珠子悬空,渐渐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煞气。 经过她一段时间的炼化,这些煞气比最初时柔和、乖觉地多,随着她的心意,形成一道厚厚的壳,笼罩在突出的岩石外缘,恰好把帐篷和唐家玉都罩在其中,风雪肆虐,却被完全隔绝在外边,帐篷里的十二个人呼吸渐渐由急促变为平缓舒展,甚至有两个人睡得有点儿热,竟然不蜷缩着,而是舒展着身体,把胳膊都从睡袋中伸了出来。 一夜好眠,第二天众人陆续醒来,坐起身看看身旁,片刻后有人叫起来:“快醒醒,快醒醒,人家玉姐一个小姑娘都早起了!” 李斌在第一个人动弹后,就醒了,只是脑子莫名有些空白,反应迟钝。等听到‘玉姐’两个字,他才像突然按下开关的机器,一下子弹坐起来,下意识地回头,却见身旁的睡袋仍旧放着,却没了唐家玉的身影。 他飞快起身,也顾不上整理睡袋睡垫,就要起身往外边去。 帐篷门从外边掀开,唐家玉钻进来,一哈着热气,一边招呼:“雪停了,大家起来收拾收拾,准备下山了。” 第 51 章 老太太没作声,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唐家玉。 李斌默默退后,却动作飞快地把睡袋、睡垫压实、卷起,唐家玉也走过来收拾自己的睡袋睡垫,两人谁也没作声,却很默契地配合,第一拨装好行李,备好行李就往外走。帐篷还要收呢, 其他人收拾好行李物品,唐家玉和李斌也动作麻利地拆起了帐篷。 看着帐篷外发呆的众人从愣怔中回过神来,纷纷转头看向突出的那块岩石。 “我的妈,亏得这块岩石遮挡着,要不然咱们兄弟就一起长眠在此了吧?!” “雪崩啊,老子亲历过雪崩的人,也能吹一拨了!” 李斌瞥了说话的人一眼,没有作声。 其他人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看不出来,他却不一样,那块突出的岩石确实阻挡了崩塌的部分积雪,但绝不会护住帐篷完好无损,不说全部损毁,至少会损毁一半以上,睡在外侧的几个人…… 李斌能够看出问题,剧组中其他工作人员同样也可以,其中一位道具师陈萍,平常负责铺轨道、架设机器的,大概是工作习惯,对方位、距离注意地比较多,刚开始他也跟着其他人一起欢呼庆幸,但不小心瞥见了李斌的神色,也下意识地去看上方那块突出的岩石,然后,他的脸色也有些变了。 陈萍就是睡在帐篷外侧的人员之一。 天已经放晴,工作人员向拆帐篷的李斌和唐家玉道了谢,就忙着去看放在另一边的设备、物资,这些都要运下山去的。 唐家玉与李斌一起把帐篷折叠、压实卷起,装进袋子里,李斌伸手拎起背在自己身上,弯腰贴近唐家玉的时候,他低声道:“你衣服后摆沾了雪。” 唐家玉抬眼看看他,点点头,大喇喇地弯腰拍打几下,将沾的冰雪拍落。 因为前一天有人困在山顶,天一放晴,山下的剧组就联系了救援人员和索道管理人员,开启索道上山。是以,唐家玉和李斌两人刚把帐篷收拾起来,剧组和救援人员就上来了。 看到十三个人囫囵个儿的,完好无损,背着氧气瓶上来的制片人长长地松了口气。 有人援助,就不需要唐家玉一个女生留在这里搬运,李斌护送她一起,第一批下了山。 两人刚从索道下来,迎面就见田小葵飞扑过来,一下子抱住了唐家玉,呜呜地哭起来。 化妆师文隽慢一步也跑过来,一边跟着擦眼泪,一边说:“昨晚你没能下来困在山顶,可把小葵给吓坏了,一宿没睡,流泪流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唐家玉听到她这话,心中感动之余,又难免有些自责。 她确定自己的能力,一般的情况没有怕的。但田小葵就是个普普通通还有点儿胆小的小姑娘,她不知道啊,肯定吓坏了,也担心坏了。 她握住田小葵的肩膀,将人从怀里挖出来,接过文隽递过来的纸巾替人擦掉眼泪:“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儿的嘛。就是索道停了没能下来,我们带着干粮和水,也有帐篷睡袋,就是睡了一觉,一点儿不危险的……” 田小葵努力睁着红肿的眼睛:“真的不危险?那些人说检测到山顶雪崩了,还说你们万一被雪崩波及到,就等不到救援人员上去……呜呜呜……” 说着说着,田小葵又想起了当时的担心和恐惧,忍不住又哭起来。 唐家玉不怎么会安慰人,却很有耐心,她索性不再多劝,就伸手搂着田小葵的肩膀,让她依靠在自己身上。 还是文隽看不下去了,眨眨同样发红的眼睛笑嗔道:“行啦,行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被困在山顶,刚刚被解救的那个!” 被文隽呛了,田小葵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了,连忙退开来,自己摸干眼泪,睁着红肿的眼睛上下左右细细给唐家玉检查一番,确定真如唐家玉说的一样,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回头,看见旁边默默站了半天的李斌,脸瞬间一红,不好意思地问:“大斌哥没受伤吧?” 李斌看着她一双红彤彤的兔子眼睛,也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我们都没事,不用担心。” 正说着话,于导也赶了过来,关心询问过唐家玉无事后,也松了口气,然后,就给唐家玉放了一天假,让她回民宿去休息,明天继续拍摄。 回到民宿,唐家玉推着田小葵去洗了个澡,然后就把她按到床上补眠去。 她自己也冲了个澡,出来看一眼睡得酣沉的田小葵,套了一件薄外套,走出了民宿。 昨晚出事,包括文隽在内的许多人都没睡,或者只是打了个盹儿,剧组放假,大多数人就回各自住的民宿睡觉、补眠。 唐家玉谁也没叫,准备去街上逛一逛,这里虽然只是个小镇,却很有西南少数民族地区的特色,她也没见过,很新奇。 刚走出民宿,唐家玉就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果然是李斌。 她有点儿失笑:“你休息休息吧,不用跟着我。” 李斌一声不吭地摇摇头,手抄在冲锋衣的口袋中,看着唐家玉的眼睛,目光坚定:别想撇下我。 唐家玉无奈,索性不再管他,自顾自地走在前边,难得放松地没有目的地逛起街来。 唐家玉虽然历经几百年,时间不短,但基本都是局限在杨城,仅仅小时候跟随父亲进京述职时,见识了一下京城繁华罢了,第一次踏足西南边陲,看着迥然不同的着装,耳朵里听到的不啻于外语的语言,还有老式的手工蜡染、琳琅的银饰、独具特色的地方美食……吸引着她,一路走一路逛下去,不知不觉买了不少东西,亏得李斌跟着,要不然她一个人都拎不了。 其中,最让唐家玉喜欢的是西南出产的特色云腿,纯手工制作,时间的发酵变幻,三年以上陈放的火腿甚至能够生吃。 唐家玉没有吃商业街上售卖的所谓三年陈火腿,而是很‘熟门熟路’地绕过主街,走到比较偏僻的,偏居在镇子后边的一户人家。 被茂密的树木植被遮挡,这户人家从外边看很不起眼,但敲开门走进去后,才发现,有一个非常宽敞的大院子,房子前的廊檐下,种着几棵红玫瑰,大红的花朵开得密密匝匝,点亮了整个朴素的农家院子。 听明白唐家玉的来意,开门的中年大叔憨厚地笑笑,清瘦黝黑的脸上皱纹深刻,却平和亲切,引着唐家玉和她身后的李斌径直走进去,一路榻上正房的台阶。 踏入廊檐下,唐家玉才发现,被玫瑰花丛挡住的一位白发老太太,坐在廊下悠然地喝着茶,她坐的竹躺椅旁边放着一张小几,除了一套茶具,还有两只不太大的碟子,里边金黄色的诱人的是炸乳扇,另一只碟子里铺着几张颜色红润的肉片,正是唐家玉此来要寻找的陈年火腿。 “这是我阿妈。”中年大叔乐呵呵地给他们介绍。 老太太也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拎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招呼唐家玉和李斌喝茶。 唐家玉不推辞,道过谢后,就在老太太斜对面的小竹凳上坐了,端起茶小小地抿了一口,咂咂嘴,连连点头:“老人家这茶真不错。” 老太太没作声,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唐家玉。 中年大叔笑道:“我阿妈听力不好。茶是老人家自己采自己制的,她就爱喝这一口,之前是我阿爸做,我阿爸去世后,就是她亲手做……其他人做的,她都嫌弃味道不对。” 完了,凑到老人近前,双手比划着大声道:“夸你做的茶好喝呢!” 老太太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笑呵呵地点头。 喝了两杯茶,唐家玉也了解到了这户人家的一些故事,他们是祖传的做熬盐、做火腿的手艺。盐巴要用盐湖水熬制,然后用自家熬制的盐做火腿。做火腿选的猪肉也有讲究必须是山上放养的跑山猪,还得是本地特有的高原乌金猪…… 中年大叔带着李斌和唐家玉进了厢房,进门他们就被房梁上挂着的密密麻麻的火腿给惊到了。厢房后边还连着仓房,火腿一条挨一条挂得密密麻麻,打眼一看,至少有几百条。 中年大叔熟练地摸了摸就近的一支火腿,指点着火腿表面的灰色霉斑给唐家玉和李斌介绍:“这些是今年腌制的火腿,颜色还比较嫩,质地也是软的。” 果然,他手指按下去,火腿的肉质还很柔软,弹性十足。 他引着两个人绕到后边的仓房,一边一边指点着颜色有所不同的火腿介绍:“这是去年的,这些是前年的,最后边存的这些是三年以上的陈腿……一般,现在市场上达到三年的就能称之为陈腿,但是,我阿妈只认五年的陈腿,最后边这一批,还是我阿爸在的时候亲手制作的……” 李斌听得两眼发直,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好端端的猪肉不趁新鲜吃,而是要放上几年,都发霉了,这个真的能吃吗? 唐家玉倒是神情淡然,询问过后,五年陈的火腿她没好意思要,而是让中年大叔挑了一支三年陈的火腿。 中年大叔也看出了她的意思,反而笑着道:“存货不少,难得你们找过来,想要的话,五年陈的也可以给你两支。” 唐家玉立刻道谢答应着,也没问价钱,就出了仓库。 老太太的桌子上又斟好了两杯新茶,那只碟子里也添了几片色如玫瑰、薄如纸的火腿片,还多了两双筷子。 唐家玉谢过老人家,夹了一片火腿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细细品尝,然后端起茶喝了,这才朝着老人家竖起了大拇指:“真的好!品质绝佳!” 老太太笑的满脸褶子,指着盘子示意她多吃点儿。 中年大叔也笑呵呵道:“老人家好客,有人喜欢她的东西,她高兴呢!” 说着说着,又说起门前的一大丛玫瑰花。 虽说西南省的气候适宜植物生长,各家院子里也喜欢种植一些花卉,但农家小院独独种这么一大丛红玫瑰的,还是第一次看到。 中年大叔看着白发苍苍的老阿妈,笑着道:“我阿妈喜欢花,特别是红色的玫瑰花,这是我阿爸当年亲手种下的,是他在房子落成后,特地走几十里山路,去城里背回来的苗子,我阿妈喜欢的很,侍弄的用心,这花啊也有灵气,长得特别好,从最初小小的一株苗子,如今长得这么大一丛……我阿妈还喜欢用它的花瓣泡茶、做点心,做的鲜花酥饼比店里卖的还好吃……” 唐家玉两个来的不巧,没能尝到老太太做的玫瑰花饼,却得了老太太自己做的一小罐玫瑰卤子,红彤彤的玫瑰卤子不用尝,就能闻到四溢的浓浓花香,可以想象得到,用它做馅料做成酥饼,必定美味。 唐家玉买了十条三年陈火腿,加上中年大叔特意给的两条五年陈火腿,一下子付出去一万多元。 李斌听得暗暗咋舌,几次想要劝唐家玉一句,都没能找到机会。 中年大叔很周到地替他们包装,然后会送去快递点快递回杨城,倒是不用唐家玉和李斌两个背十几条猪腿回去。 从这户人家出来,走出去几十米,李斌才终于忍不住开口:“这种东西,买一条品尝品尝就够了吧……” 唐家玉瞥他一眼,失笑:“你是北方人,不太了解南方的腌腊风味。看着表面上生了霉,里边的肉并没有变质的。这是好东西,若不是找到家里来,市场上买不到这么正宗的。” 李斌见她这么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仍旧自言自语地小声嘟哝:“找到厂家不应该便宜吗?比商店里还贵出一倍不止……” 唐家玉听得清楚,却连头也没回,只微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走出来,没有再往商业街那边去,而是绕着镇子的外缘,往民宿回去。 走出去不远,镇子边缘有一个挺大的垃圾站,几个大大的垃圾箱摆了一排,哪怕是冬季,都难免有些不好闻的味道。 唐家玉五感灵敏,这么难闻的气味,让她下意识地想要绕路走。 只不过,没等她绕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成堆的垃圾箱后边冒了出来…… 第 126 章 疼吗? 唐家玉即将离开,猛然间察觉到一道目光扫过来。 刘会透过窗子扫了一眼楼下,看到车子已经开走了,这才伸手,将窗帘拉上,转身进屋,打开了他的电脑。 过了两秒钟,唐家玉的身影才从树丛后边显现出来。她眼底阴沉地看了二楼那扇窗户一眼,依旧从小偏门离开。 刚从小区出来,没走几步,一辆车子缓缓停在了唐家玉身边。 她回头,就看见了一张还算熟悉的脸——陈廷,市刑队的。 陈廷看了这个有趣的小姑娘一眼,笑道:“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唐家玉并没隐瞒:“我的驾驶教练住在这里。” 陈廷眉梢微微一挑,又道:“课上完了,现在回家?” 唐家玉点点头:“是的。” 陈廷笑笑:“那真是巧了,我也正好要去老街那边,我送你回去。” 唐家玉:“谢谢。” 说完,她就很不客气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开动,陈廷看似随意地问起唐家玉的学习,唐家玉一一答了。 陈廷感叹:“小姑娘真是厉害。” 确实,这位小姑娘看似柔柔弱弱的,却能够拿到金人奖最佳女配角,能够短短时间成就偌大名声的同时,还能保持超好的学习成绩,一举考中最好的学校。而且,陈廷还从特警队那边了解到了一点情况,这位小姑娘身手厉害,若是作战,丝毫不弱于最优秀的特警队员。 感叹完,陈廷突然话题一转,道:“科二考了吗?” 唐家玉回答没有延迟:“没有,上午刚刚考了科目一。” 见陈廷不说话,似是仍旧等她解释,就又简单补了一句:“我有工作,昨天刚回来。” 陈廷哦了一声,点点头笑道:“上午有没有上手试啊?觉得怎么样?开车好学吗?” 唐家玉抿了抿唇角,道:“还行。” 两人随意聊着,车子一路来到锦绣明苑,在大门口停下来。 陈廷目送少女亭亭玉立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内,却没急着离开。他抽了一支烟,打开对讲机发布任务。 下午,唐家玉上了车,教练刘会就问:“就你一个?你那个小同学呢?” 唐家玉淡淡道:“她有事。” 刘会碰了个不硬不软的钉子,乖觉地闭了嘴。 两人照旧开车去了场地,刘会跟着唐家玉跑一圈,就交给唐家玉自己练车,连看都懒得看了。 车开的比他还溜了,他还有什么好教的?反正学费收了,他乐不得找个阴凉处喝水聊天呢。 熟不知女生也不傻,自己练了五圈六圈就转回来了,说要回去了。 刘会很尽心地提醒:“这才不到一半课时呢……你主动放弃课时,学费是不退的。” 唐家玉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就走:“我知道了。” 刘会眯着眼睛看着长腿女生阔步离开,片刻,嗤地笑一声,也上车离开。 他也是中午上网才偶然发现,这个女生居然是个小明星,演过电视剧电影,据说还得了一个什么奖的。这样的‘货’绝对能入那些人的眼,他一次能挣两笔钱,看在钱的份儿上,就不跟个小丫头片子计较了。 刘会放慢车速,落下车窗玻璃问:“真不用我送?” 唐家玉理都没理他,仿佛没看见这个人一样。 刘会这回气极反笑了,嘿嘿一笑,还竖起了拇指:“牛叉!” 声音落下,一脚油门走了。 唐家玉的眸子里似乎清澈见底,又似乎幽若深渊,那么不悲不喜地瞥一眼消失的汽车,缓缓转身,来到路旁的棵树下,等待。 不到两分钟,李斌开车停在她身边,唐家玉上车离开。 几十米外的一辆车里,一个年轻人启动汽车,跟在了后边,一边汇报:“唐的司机开车接她离开……好的,好的。” 唐家玉坐车离开训练场,一路回到城区,绕路去了学校附近一个蛋糕店,吃了一客冰淇淋,又买了一盒栗子蛋糕,磨蹭到时间,才坐车回家。 外婆喜欢栗子蛋糕,用小勺子挖着,一点一点地细细品着味道。 她说她们那时候栗子蛋糕是最好吃的点心,要秋冬板栗下来的季节才有的吃,她小时候就总盼着天凉了,大雁飞过,因为天凉大雁南飞就能吃上栗子蛋糕了。后来好像突然就不见了,好多年没人卖,她找了几次都没找着。 唐家玉却知道这个,有一段时间西风流行,什么都要追究个洋派,西餐西点,中式糕点式微,直到最近几年国潮风翻红,连西餐西点也陆续开发出国潮风餐点来迎合顾客,栗子蛋糕才重新出现。 她含笑看着满足的像个孩子的外婆,道:“您喜欢啊,咱们可以在自家做啊,现在栗子不难买,还有专门卖烘焙用栗茸的,那个买回来直接就能用,更省事儿。” 唐外婆听了这话倒是精深一振,立刻道:“那不用,做各种馅儿料找你外公,调味道你外公最拿手了。只要吃过一回,他都能给琢磨出来,比外头的还都好!” 唐家玉眼睛都禁不住笑地微眯起来,看着满脸乐呵呵的外婆,心里感叹,这就是相伴相守相濡以沫的夫妻之情吧?真好! 说着话,唐外婆突然话题飞转,道:“对了,刚才我下楼买菜遇见程骁了,我问他怎么好多天没见,他说出差刚回来,他一个医生,不就是在医院里给人看病做手术吗,怎么还要出差出那么长时间?这一去得有好几个月了,好小半年了呢……对了,我请他晚上过来吃饭,你帮我听着门。” 小西瓜刚才埋头吃栗子蛋糕,这会儿突然举手抢答:“阿婆,我帮你。” 唐外婆慈爱地摸摸他的头,看他的栗子蛋糕都吃完了,端了杯子递给他:“喝点儿水。” 又夸:“我家阿明最乖了!” 唐家玉大概能猜到程骁去做了什么,但她不想让老人跟着白担心,也没多说,只笑应着,看小西瓜吃完,带他去北阳台练习静坐吐纳。 晚饭后,程骁告辞,唐家玉带着小西瓜下楼夜跑,便同行。 说起话来,果然程骁是去了疫区协助抗议,三月份完成任务,隔离期结束,又恰好有一个出国交流的任务,回国后又一个隔离…… 程骁摇着头苦笑:“病毒实在是太狡猾了,隔离两周后还不能掉以轻心,还要居家隔离两周,我这两个月基本都在隔离状态了,再握手术刀都觉得手生了。” 唐家玉刚才初见他,就确定过他身上没有什么不对。她也从未担心过他如何,像他这般功德之光护体之人,一般外邪避之唯恐不及,又怎么会往他身上凑。 何况,仔细观察,他身上还戴着自己给的小印章,驱邪除秽、百毒不侵的。 小西瓜和程骁比赛跑步,唐家玉不急不慢地跟在两人身后,看程骁压着步幅与小西瓜一点点往前跑,一长一短两道影子落在后边。 夜跑结束,彼此告别,唐家玉浅笑着送了他一句:“你福大命大,诸事顺遂。” 程骁微抬眉头看她,扯着嘴角笑了:“多谢。” 第二天一早,唐家玉走到老街口,经过菜市场门口,竟发现许多人在大排长队。 唐家玉本没在意,但在陆续看到几个人脸上都有浓重晦气,其中一位二十多岁小伙子脸上的晦气隐有化为死气之兆后,不由放慢了脚步,略一沉吟,还是上前询问。 这一问才知道,街口一家门诊在搞免费体检,不但给量血压、测血糖、做心电图,做完一个人还发一百块钱。 唐家玉亲眼看着好几个买菜的阿婆阿公阿姨大叔,都顾不上买菜做饭了,连忙上来排队,又各自拿出电话给家里人打电话,叫家里人也过来排队……体检不体检的不重要,一人能领一百块呢。 一个阿婆拉着个男孩子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劝:“……排排队就有一百块好拿呀,跟天上掉钱有什么区别呀,等领了钱,我一分钱不要都给你,你不是要买什么克的鞋还差钱嘛,正好添上……” 这个男孩子想买的新鞋将近两千块,爸妈不同意,他还真是差钱,听了奶奶的劝,尽管不甘不愿还是跟着走到了队伍最后,垂着头排起队来。 唐家玉看到这个男孩子眉间的晦气,在这短短几步路的距离飞快凝聚,眨眼间便成了死气,眼底暗了暗。 这个男孩她认识,是她的同班同学,好久没有上学的马博洋。 唐家玉几乎没犹豫,就跟在两个阿姨身后,也排到了队伍后边,一边拿出手机准备给教练刘会发消息,取消上午的课时。 结果,没等她编辑好信息发出去,就收到一条短信,是驾校发过来的课时调整通知:因教练病假,新教练马骅十分钟到达,车号******电话***********。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有任何意见都可以拨打电话*******与我们联系,我们一定会妥善为您解决。祝您学习愉快。 唐家玉毫不犹豫地拨打了新教练的电话:“我是今天的学员唐家玉,我今天上午有事情,不能过去上课了。麻烦马老师跑一趟。” 对面的是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好的,我知道了。” 简单干脆,没有半点儿废话。 唐家玉倒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倒是个爽快的。 义诊的速度很快,唐家玉前头怎么也得有三四十人,马博洋与她隔着四五个人,四十几分钟就拍到马博洋和他阿婆了,唐家玉看着穿白衣服的人抽取了两人的血液后,马博洋脸上的死气瞬间加重,几乎是瞬间形成了必死的面相,唐家玉基本也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等马博洋按着胳膊转头过来,一下子就看见了队伍中的唐家玉,愣了一下就准备低头走过去,唐家玉却淡淡地和他打了声招呼:“马博洋。” “呃,那个……唐……唐……”因为惊讶,一向嘴皮子很溜的马博洋竟然磕巴起来。 唐家玉却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磕巴,表情不变地问了一句:“疼吗?” 马博洋:“……” 唐家玉补充:“抽血疼吗?” 马博洋下意识地看了下自己的胳膊,然后用力地摇摇头:“不疼,不疼……嗯,有一点点疼,不严重。” 第 127 章 马博洋说着话,莫名脚底绊了一下,打了个踉跄,唐家玉伸手扶他一把。 马博洋尴尬地红了脸,看她一眼,…… 马博洋说着话,莫名脚底绊了一下,打了个踉跄,唐家玉伸手扶他一把。 马博洋尴尬地红了脸,看她一眼,见唐家玉神色平淡,没有关切,却也没有嘲弄讽刺之色,讪讪一笑,捂着胳膊匆匆走了。 唐家玉目送他走远,回头看一眼催促她往前走的大妈,转身脱离队伍,径直走了。 她在马博洋身上打了印记,不怕找不到他。 她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什么病需要抽血化验?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比较严重的。致命的。 程骁刚刚开完科室的碰头会,正准备去病房查房,看到信息不由顿住脚步。跟在他身后的医护人员也都停下来。 他扫众人一眼,继续走,一边匆匆打字:绝大多数疾病都需要抽血化验以了解病人的基础情况。这是一位化验科医生电话,我朋友,你报我的名字问他即可。 又打下一串电话号码按下发送键,也恰好走到病房门口,程骁装起手机,走进病房。 唐家玉看到回答,并没有拨打程骁给的电话,而是打车跟上了一辆车。 车上一名身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拎着一只冷藏运输箱,里边盛的是刚刚抽取的血液样品。 车子一路向前,竟然出了市区。 出租车司机多少有点儿不安,回头问一句:“小姑娘,还跟吗?” 前头车子里也不知是什么人,就这么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跟上去,就不怕有危险? 唐家玉毫不迟疑地回答:“跟着。” 说着,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前边的支付码,很快,司机的手机里传出电子通知声:**宝收款200元。 司机师傅扫一眼不到五十的车费,抿抿嘴不做声了。 那辆车也没太离谱,跑去什么深山密林、荒无人烟的所在,而是进了工业园区,大模大样地进了一个很气派的大门。 唐家玉扫了一眼同样气派的几个大字:辉韦生物。 司机师傅略略减了减速,却没有停车,而是回头看向唐家玉:“姑娘?” 唐家玉淡淡道:“走吧。” 对方既然敢这么大规模、这么明目张胆的行事,必定是报备过,或者有合理借口的。至于实际上做什么,唐家玉这会儿还不知道,但她却不急了,找到了地方,就不怕不知道了。 她坐车回来,却没有回家,而是回了老宅。 郑远行去了铺子里,老宅里静悄悄的,唐家玉看到的,却与旁人不同,屋檐下挂着一个,角落里还坐着一个、躺着一个。没她的允许,却没有人敢进屋门。 吊死鬼进来回报,刘会家那个女人是个能抗的,硬挺着不肯放弃。倒是刘会怂的厉害,不过略吓了吓,就破了胆,不顾女人阻拦打了报警电话,言说见了鬼,派出所民警都觉得遇上个闹事的,他自己为了证明打开电脑,交待了一切,这才如愿去了警局。 另外两个也进来回报:已经让人去打听了,城里城外最近半年走失人口并不多,倒是半年前,有一些走失人口。 至于最近半年走失人口少,不是那些人收了手,不过是居家政策下,各人居家不出,那些人也没能行事罢了。 等听到回报说失踪人口年龄都不大,年轻女子和孩童居多,最小的只有7岁时,唐家玉的怒气都隐不住散发出来,回事的两个小鬼哪里顶得住她这怒气压迫,哀嚎一声,趴在地上。 唐家玉连忙收敛怒气,同时伸手渡了点儿阴气给两个小鬼头,挥挥手,俩小鬼头如逢大赦,瞬间钻出几道墙,遁远了,才敢停下来。 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一眼,再看对方和自己,终于回过神,抛了恐惧露出一片喜色来。他们俩都是孤魂野鬼,飘荡日久,随着阳气侵蚀,渐渐魂体都不稳要消散了,遇上这位,没想到竟有意外之喜,这魂体竟比它们最强壮时还凝实些了。 “若是,哪一日也能像那郑远行一样,像个人样儿行走在白日里就好了。”一个鬼头忍不住感叹。 另一个鬼头却撇撇嘴:“你也忒贪心无厌,那位的便宜是这么好沾的?” 说完,两只同时想起刚才被一点点怒气压的几乎魂飞魄散的恐惧,对视一眼,同时又往远处遁去。 罢了,罢了,它们还是且保个魂魄不散,再说其他吧。 唐家玉从屋内出来,才发现,别说之前的三只小鬼头,连屋后河里的水鬼也躲得远远的,伏在水底。 她摇头失笑一下,走去铺子里,交待了郑远行几句。马博洋家就住在老街后边的旧式筒子楼里,隔得两排房子,仅仅关注一下马博洋的出入,郑远行在铺子里也可以了。 将近中午饭时,店里坐了不少客人。 唐家玉嘱咐完郑远行,也在店里帮帮忙,给人送个餐,打扫打扫卫生什么的。 因为大家都戴着口罩,她又气息内敛,倒是没有被人认出来。 没多会儿,旁边书画铺子里的陈老板居然来邀请唐外公:“老唐啊,听说那边免费给人体检,量血压、测血糖,还化验血,一起去吧?” 唐外公从收银台后边走出来,笑呵呵和人打招呼:“你看我这……正忙着呢,你先去吧。” 唐外公生性厚道,不爱显摆,没说自己外孙女每年都带老两口做全面体检,就不去贪街边那点儿小便宜了,只说自己没空推托。 老陈倒是个爽朗的,呵呵笑道:“我恰好觉得这两日有些头晕,也不知是被这暑气蒸的,还是血压高了,赶上了去测一下,若有毛病就去医院看看,省得没病去医院里挂号排队一顿大折腾了。” 唐外公笑呵呵点头:“医院里去一趟是得大功夫,你一个人看着店也着实脱不开身。”一边说着,一边送人出去。 唐家玉听这位自始至终都没提一百块钱的事,年纪又大,也就没说什么。 忙过午饭时一阵,唐家玉从铺子里出来,又绕到老街口看了一眼,三十七度的大太阳底下,那队伍排得居然没见短,反而更长了,一个个打着伞、戴着帽子、甚至手里拿着扇子、小风扇等物,翘首踮脚地看着前头。 马博洋一直都没有什么异常。 倒是体检领钱的消息传播开后,来排队的人更多了,隔了几个街区的人也有,其中不乏老人带着孙辈、父母带着儿女的。 唐家玉扫一眼,果然,好几个年轻人脸上同样晦气弥漫,甚至有死气隐现,她进一步可以确定,此次幕后之人就是针对的就是年轻人,更精确地说是年轻健康的男子。 下午,马博洋那边很安静,唐家玉也就按时在老街口上了新教练的车子。车子换了,人也换了,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算是熟人。 “李威班长,怎么是你?”唐家玉惊讶道。 李威笑着拍拍副驾驶,示意她上车说话。 唐家玉坐进车里,李威一边开车往训练场去,一边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他去年冬天出任务受了伤,伤好后也出不了任务了,他又不想赖在后勤岗位上混吃等死,就自动请求离开了特警,转到了交警这边。他重伤初愈,单位照顾暂时不给他安排执勤岗,恰好驾校这边一对一教练岗缺人,就让他过来顶一阵。 他也没想到,第一个遇上的就是唐家玉。 唐家玉也难得地话多了些,笑道:“若是让田雯雯知道,肯定高兴坏了。” 李威道:“她怎么没与你一起?” 当初外联时,田雯雯简直就是唐家玉的小尾巴,形影不离的。 唐家玉道:“她年龄不够,还差半个月。” 李威笑:“叫上她。” 唐家玉很干脆,直接给田雯雯打个电话,然后李威开车绕过去,接了田雯雯。 唐家玉打电话时并没有说换了新教练,更没说换的是当初的教官李威,田雯雯兴冲冲一上车就傻了眼,然后就乐开了花:“教官,怎么是你?你换工作当教练了?怎么不当特警了,你还是穿特警制服最帅……” 田雯雯的小嘴叭叭叭的,一上车,话就都让她一个人说了,唐家玉不用开口,李威也半天插不上话。 好不容易等田雯雯一大串话问完,李威才笑着说了一下自己换到了这边工作,又问她们两人高考成绩,得知唐家玉得了状元,田雯雯也考了个满意的成绩,他笑着祝贺两人,满眼满脸地笑,看着比他自己考了好成绩还高兴呢。 一路说说笑笑,等车子停下,田雯雯才发现异常:“怎么来了这里?” 李威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道:“你们那么好的体能素质,学个普通的C证有什么意思,来这里,可以学的就多了。” 田雯雯脸色一下苦起来,她张张嘴,瞅着和外头岗哨打招呼的李威背影,小声咕哝:“能说我并不好学吗?” 李威回到老单位,像是出嫁女回了娘家,正在训练的、没有训练的得了消息纷纷跑过来看他。等看清从他车上下来的两位小姑娘,众人更乐了,唐家玉如今可是颇有名气的明星,当初还在他们这里参加过特训,成绩还超棒,让许多年轻特警暗暗憋了一口劲儿的。 如今见着唐家玉,欢呼之后,就有人忍不住有些蠢蠢欲动,想要邀请她去训练场上比试一番。 不过,没等小伙子们下战书,周剑成闻言来了,老远看见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李威身边还站着个漂亮姑娘,禁不住就笑了,暗衬这小子行啊,这才几天,就带上女朋友了! 又走近了几步,周剑成认出来了,就说看着小姑娘这么眼熟,原来是他早就看好的苗子啊。 他心里更高兴了,李威是好样的,离开大队也没忘了本,还记得把小姑娘给他带过来。 等到见上面,打过招呼,周剑成当头就被浇了一瓢凉水:俩小姑娘都考了好大学,唐家玉Q大,田雯雯医科,都不可能来他手底下了。 周剑成可惜地直嘬牙花子,咧着嘴对唐家玉道:“你说你这么好的体能,怎么就……唉,不说了,不说了,能考上Q大是大喜事,恭喜你!” 田雯雯不甘示弱,笑着道:“我也超常发挥,队长怎么不恭喜我?” 周剑成倒是真笑了:“也恭喜小田,以后再见就是小田大夫了。” 寒暄之后,李威说明了来意,周剑成笑着还没说话,围观的众人就轰然应下了,一个个迫不及待的模样,好像他们才是俩小姑娘的教练一样。 于是,田雯雯就真切地再一次品尝到当初高楼索降的刺激!欲哭无泪! 唐家玉则是难得有了些兴奋感。 她这一次学得还很快,却终于不是一遍过了。对于汽车的特殊驾驶训练地图,她跑了整一个下午,天都黑透了,才意犹未尽地把车开出来。 周剑成看她的学习速度,再一次感叹可惜的同时,到底忍不住,上前与她打赌,言说,三天内,完成所有地面挑战,允许她上机,学习直升飞机的驾驶。 唐家玉毫不犹豫地上前与他击掌:“一言为定。” 话音刚落,唐家玉眼神微变:马博洋那边出事了。 第 128 章 就是觉得这孩子亲近…… 果然,郑远行也随即给她打了电话过来:“马博洋的奶奶接了个电话,马博洋陪着奶奶出门了。” 奶奶? 唐家玉眉头微蹙,回头对上周剑成和李威的目光,淡淡道:“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了。” 李威含笑点头,回头和周剑成、老战友们挥手再见。 知道他们明天还要来,众人也没再挽留,挥挥送他们离开。 晚高峰拖得时间比较长,车多路堵,却难不倒李威,专找犄角旮旯的岔路小巷子钻进钻出的,竟然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到了老街口。 田雯雯一边下车一边还不停地感叹:“教官这简直就是活导航啊,都像你这样,那里还用得着导航那不靠谱的……” 李威看一眼唐家玉,没有多说什么。 熟悉城市地形、街道、居民分布等等都是特警学习的课程,他这是几年积累下来的东西。这位,只怕看一遍地图、走一遍或者不走,都能做得比他好得多。 就像四百米障碍、速降,还有今天的特种驾驶训练场,都是他们摸爬滚打过来的,当初谁不是流汗又流泪,甚至还会受伤流血的? 可搁这位身上你看看,不说一遍过,也是轻松地很。 唉,他也从那帮野小子身上看到了同样的感触: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啊! 唐家玉与田雯雯一起回家吃饭,顺路抓了两个孤魂野鬼去探信。 等她吃完饭,叫了辆出租车送田雯雯离开,自己也叫了一辆车,顺着她留在马博洋身上的气息追踪过去。 一路出了城,果然是往工业园区的方向。 隔着两个路口,唐家玉就在另一家工厂门口下了车,打发走了出租车,她才朝着目的地过去。 城里小鬼头不少,城外的孤魂野鬼更多。 现代的工厂大都建的宽阔,许多灯光照耀不到的地方,仍旧是孤魂野鬼们的地盘。 唐家玉一路走过去,来到辉韦生物的墙外,已经有小鬼头不断地给她传出讯息来,还传回来两份视频资料。 马博洋祖孙俩被带了进来,有穿白色隔离衣戴口罩的人将他和奶奶分开,分别送进不同的房间。 房间中布置的简单,雪白的墙和灰色的地面,有单人床和一组小沙发,对面墙上挂着一只电视机。 马博洋有些局促地看看,想问一问情况,送他进来的人却已经退出去,关上了房门。 他略站了片刻,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又片刻,他似乎有些冷,四下瞅了瞅,干脆上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在他不知道的另一个房间,两个身穿白衣的人抱臂站着,看着监控器里的画面。 其中一个皱紧眉头道:“怎么看着像是刚吸了……做没做这个项目?” 另一个微低头,道:“没取尿液。” “不是有血样?” “那套设备太昂贵,咱们没有配备。咱们市里也没有,要做只能去宁市……” “取尿液,并将血样连夜送往宁市检测,天亮前我要看到确切结果。” 另一个人低头应一声,匆匆出去了。 马博洋只是觉得浑身发冷,好像抽完血回到家,就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了,隐约有人往他衣领子里吹冷风似的。他怀疑自己是发烧了,但量了□□温并不高,就有些莫名其妙了。 渐渐地,不仅是身上冷,连头脑都不太清楚起来,有一点混混沌沌的,晚饭都没吃。等有人上门说奶奶查出了疾病,他们正好有个医疗援助项目,可以免费给老人检查治疗后,他的脑子混沌着都没有多想,就跟着人来了。 这会儿,他蜷缩在被窝里,仍旧瑟瑟发抖,觉得自己就快要支撑不住了,要被冻死了。 有人走进来,他强撑着睁开眼问:“你们这里有空调吗?能不能给开一下,要冷死人了!” 进来取尿的人瞥一眼墙上的显示屏,上面清清楚楚显示着室温26度。 马博洋脑子混混沌沌的,似睡非醒,被人从床上拖起来,带进卫生间,取了尿液,又被塞回被子里,他隐约间看见有人在墙上按了几下…… 助手:“一号看上去,确实不太好的样子。” 刚才的白衣人肃穆着脸,低声道:“密切关注着。他的契合度最高,是最理想的。” 助手连忙点头应承:“是,我知道了。” 尿液检查的结果很快送了过来,白衣人拿着结果去了后台监控室,汇报:“尿液结果显示,短期内没有吸食各类违禁品。只是……” “嗯?”疑问的声音里带了隐约的不虞。 “这人状态萎靡,那个……具体情况,还要看进一步检查的结果。” “那就尽快安排。” 唐家玉看到的视频里,除了马博洋,还有十几个年轻人也被带到了此处。只不过,那些人没有被唐家玉‘特殊照顾’,身体情况看上去都不错,到达后,已经开始进行检查。 至于接他们过来的原因,也说的很清楚,是请他们过来做新药临床试验。还给他们解释了新药临床试验的详细情况,能用到人体试验的,都是前期经过了药理毒理试验,确定没有严重毒副作用的药品,而且,前期做完一期、二期临床,也都是安全的,他们来做的是确保万无一失的三期临床,十万人里出不到一个有副作用的,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关键是,结束后,还有非常优厚的报酬。万一有毒副作用,也会包治疗和营养费用……这个都是签了合同的。 所以,这些人都是自愿签了合同过来的。倒是不像马博洋,完全被骗了过来。 陈廷揉一把乱糟糟的头发,道:“我就是觉得,小王庄这件事透着蹊跷。” 旁边一个中年警察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陈廷点着白板上贴的几张照片,道:“若只是小王庄这一件事,可以说是突发的偶然事件,但据我们调查,这一年多时间里,先后发生了三起类似事件,都是长辈参加免费体检,被检出重大疾病,然后被慈善活动免费就医治疗,治疗费、医药费、住院费、食宿费全包不说,每天还发一笔营养费和护理费,算下来,最少的一个人也足足用了三万元,最多的一个人用了将近十万块。这天上掉馅饼暂且不说,蹊跷的是,三人都有一名晚辈在陪护时发生了意外,抢救不及身亡……哪有那么多凑巧,这又不是写、编电视剧。” 中年人终于开了口:“他们的家人都是怎么说?有没有找到知情人?” 一提起这一点,陈廷就有些泄气,颓然地坐下来,又抱着头揉了两把,才道:“让人心寒的就是他们的家人,都说是自家孩子命不好,赶巧了,却没有一个人有怀疑的。而且,这三家都是成员简单,没什么亲戚,或者亲戚关系淡漠的。知情人,暂时也没有找到。” “另一方,提供免费医疗的企业呢?” “我们也去走访调查了,辉韦生物作为国际著名的医药企业,进入我国办厂也有二十年的历史了。他们企业有专项的慈善基金,每年都会拿出一大笔钱来搞慈善,主要就是给老年人、留守儿童做免费体检,不定期地还会推出一些免费医疗机会。比如前年是给失聪儿童免费配人工耳蜗;去年是给白内障老人免费手术重见光明;今年则是心脏病老人的支架和搭桥手术……凡参与的人,都有详细的资料,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不妥的。” 中年警察默默听他说完,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头,“这件事急不得,若真是另有隐情,也需要一点点挖掘,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一个跨国公司,连续多年做慈善,惠及数以千计的贫苦病人,这样的企业,不仅是资本雄厚,轻易不能撼动,就是这名声、威望,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扳倒的。 抓不到真凭实据,万一被反扑了,别说他们几个小警察扛不住,就是杨城市、乃至省和国家政府,都会遭受非议。 中年警察走了,只剩下陈廷一个人,闷闷地走到窗前,吹着微带点儿湿气的夜风,点根烟,狠狠抽了一口。 烟雾吐出来,遮住了视线,却也只是一瞬,又被夜风卷起,吹散,烟草的气味儿弥散在夜风之中。 突然,他的手指一抖,却不是被烫了,而是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两声。 陈廷皱着眉头摸出手机,低头,只一眼,他就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全身紧绷僵硬着,只有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渐渐迸出光芒来。 唐家玉离开,竟然看到了郑远行。 “这里有旁人呢,你就不用管了。”唐家玉淡声吩咐。 郑远行却搓着手,脸色因为紧张又显出些青白之色来:“大人,我想再看看那个孩子……” 唐家玉微微挑眉:“你的意思是?” 郑远行又搓了搓手,很有些激动无措,声音都有些飘忽幽然起来:“我觉得他有点儿眼熟,他左边唇角有个小小的笑涡,和我妻子一模一样。眼睛也像,虽然不大,却很亮,眼尾有一点点翘,笑起来像翘尾巴的小鱼,特别好看……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孩子亲近……” 唐家玉想起她从渝城查回来的消息,郑远行的儿子被他妻子带回娘家后,又被两个哥哥卖掉,而郑远行的妻子黄全霞,也改名做黄瑛,另嫁他人,如今又有了自己的孩子……可眼前这个男人,死了将近二十年,却仍旧心心念念着自己的妻子孩子,说起妻子来,仍旧充满爱意。 她淡淡道:“你想守着就守吧。” 说完,绕过郑远行,回了家。 想打听事情,特别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情,问小鬼头比问人还快。 于是,唐家玉很快就搞清楚了,马博洋还真不是马家的孩子,当初马老太儿子媳妇结婚后没有孩子,就抱了个孩子来养着。谁成想,马博洋到马家后不满三年,马老太儿媳妇居然怀上了,生了个女儿。 有了自己的亲生女儿,马老太儿子媳妇对马博洋自然就淡了。马博洋吃不饱穿不暖,最后连养都不愿意养了,索性撇给马老太带着。 马老太虽然能力有限,但对马博洋这个孙子还是很好的,但凡有点儿什么好东西,都是留给孙子吃,十多年里祖孙俩相依为命,马博洋虽然调皮捣蛋,对奶奶却很孝敬。 用小鬼头们的话来说,就是马老太儿子没养好,倒是想指望孙子养老送终的。 早上,唐家玉就到了老街派出所,找上了老熟人李栋,请他帮忙联系一下山城警方,能不能调一下黄瑛的资料。 李栋对她查山城人的资料有些好奇,但并没有多问,直接去户籍科,打电话给山城警方沟通,不多时就调了黄瑛的一份资料过来,包括照片、户籍档案、还有指纹信息、血型,没有基因信息。 不过,就这些资料也可以初步确定,郑远行说的没错,马博洋长的确实像妈妈,脸型和眼睛与黄瑛都挺像的。 第 129 章 《破局》定档 黄瑛的容貌、血型都能对的上,马博洋的年龄对,但却还不能就此判定马博洋就是郑远行和黄瑛的孩子,于是,唐家玉就对李栋说,她偶然间听到的,黄瑛在娘家生过一个孩子,孩子刚生下来没几天,就被娘家两位哥哥给卖了。 如今能不能请警方发个协查信,请山城警方调查一下黄瑛,重点是要一份基因资料过来。 现在国家正在建设全民信息库,逐步健全居民信息,包括照片、头脸识别、指纹信息,乃至血型、基因等数据,发协查信也不是多大的事。至于唐家玉所说的信息,因为她曾经在西南省协助破获过重大拐卖人口案,信息的来源也不算突兀,李栋很爽快地答应了,立刻布置,发了一份协查信给山城警方。 而另一方的陈廷,也查到了马博洋祖孙的情况,顺藤摸瓜,追查到了辉韦生物。 警方赶过去的时候,马老太太还不明就里,直说人家大公司可怜她们老弱,帮着她们体检,又给她治病,还不肯跟警方回来。 至于马博洋,状态更差了,浑身发青颤栗不止,脑子都糊涂了,警方赶紧联系了120救护车将他送往医院。 马老太太还不依不饶地哭闹,说警方耽误了她治病救命,若是发病死了,要让警方偿命云云。 不得已,警方联络了马老太的儿子、儿媳,马老太儿子隔了一个多小时才匆匆赶过来,对警方同样颇有些怨愤和怨怼,却好歹把老娘劝了回去,只说请律师打官司,要求赔偿。 对这种人,警方也颇觉棘手,滚刀肉、不讲理的,一旦钻了牛角尖、认了死理,任你说破大天也白搭。只能以后想办法慢慢化解这个矛盾。 唐家玉把核对的情况告诉郑远行,就暂时撇开马博洋一家的事情,静等着小鬼头们回报打探到的消息。 没用多久,小鬼头们陆续回来,辉韦生物前后资助了不少人接受手术,治疗心脏病、白内障甚至脑肿瘤等疾病,让唐家玉略感意外的是,其中几例还是程骁主刀手术。算算时间,那会儿程骁应该还在国外医疗结构工作,回国做手术还是学术交流项目。 辉韦捐助项目的受益人不限于一省一地,前后涉及到大半个国家,数十个城市,成千上万名患病的老百姓,让辉韦生物获得了不错的口碑。 至于其中,有多少像马博洋这样的情况,小鬼头们打探的消息有限,没能够探听到更机密的消息,仅知道,过去两年,在杨城有三例意外死亡,与辉韦生物的救助对象有关系,因为,辉韦生物还特列了一项资金,资助这三人的丧葬,用以帮助刚刚做过手术的资助人。 这三人都是年轻的男生,分别是22岁、21岁和17岁,其他信息没有更多了。 之前查点儿什么事,小鬼头们出马,很快就能有所突破,毕竟,做事情防人容易,防鬼难。 谁成想,这一次的事情很特别,连小鬼头也没办法探听到更多,这就让唐家玉难免要多想一些了。 第二天一早,她和田雯雯继续跟着李威去训练基地,学习特殊驾驶技能,两天之后,唐家玉就顺利通过了各项考核,并顺利得到了副队长周建成的奖励,登上了直升机驾驶舱。 又过两天,她基本已经掌握了直升机驾驶理论技术,接下来就可以尝试上机了,不过,她要离开几天,因为她要去参加综艺后半部分的拍摄。 期间,她还有三四档节目通告,《破局》定档在八月初,要上映了。 而田雯雯则只能可怜巴巴送她离开。经过一周多,田雯雯刚刚掌握了基本的驾驶操作,今天刚上特殊训练场,还只能在外围难度系数比较低的部分练习。 这一次拍摄,节目组直接进了藏。 雪域高原,是国内原生态保持最好的区域,也是许多野生动物的天堂。 临行前,唐家玉去派出所询问,得知山城警方协查并不顺利,黄瑛拒绝配合,说自己并没有流落在外的孩子,说她和前夫的孩子没能生下来。 唐家玉并不觉得意外,也没什么失望之情,对这个结果,她早就有所预料了。 入藏拍摄,在蓉城集合,然后驾车顺着川藏线一路过去。 唐家玉打了个时间差,绕去山城走了一趟。 一周后,当她从藏区归来,就顺利地拿到了想要的基因鉴定,也就是俗称的亲子鉴定:两份样品符合近亲特征,判定是母子关系。 拿到结果,她带回去给郑远行:“只能证明他们的母子关系,至于你的……现在没办法了。” 郑远行激动地魂魄都发着抖,连连道:“没关系,没关系,这就够了,这就够了。一定是我的儿子,一定是我的儿子。” 唐家玉没再多说什么,挥挥手,郑远行就迫不及待地穿墙过院,一路跑去医院看自己儿子了。 这一次去山城,她又去打探了一下那位流云道长,仍旧没能找见人。那位这次不是去沪城了,而是去了京城,据说在京城的青云观挂了单,设坛传道。 看来,她进京上学,才能会一会这位盛名在外的流云道长了。 《乡音乡味》大型公益综艺也在八月初顺利开播。作为央视拍摄、央视播出的新型综艺节目,还在几大平台同时播出,声势不可谓不浩大,而且,这档节目的形势轻松、快乐,在一片活泼快乐的氛围里,带着观众了解国家的保护地、珍稀动植物,几年、十几年保护政策实施下的积极变化,更有不少让人意外的惊喜镜头,与珍稀动物的意外相遇,见识到传说中的‘仙草’‘断肠草’,还有剧毒的蛇类、蜥蜴,还有令人头皮发麻的蚂蟥、蜈蚣、蝎子…… 许多年轻人看了这档综艺之后,发出祖国河山真美好的感叹,也表示以后会为保护青山绿水尽自己的一份力,哪怕只是少丢垃圾、多一些低碳生活。 而唐家玉在节目中的表现,让人再次感叹:你永远可以相信玉姐! 不论是高山、雨林还是海滩,玉姐总可以坚强如一杆旗帜,没有她不能吃的苦,没有她不能通关的游戏。 这让高考分数出来后,在网上掀起一阵狂风巨浪的唐家玉,再一次冲到了热搜榜上。 许多玉姐的粉丝在网上狂欢:论我粉了个什么小仙女! ——超级学霸!不,我玉姐是真学神! ——我玉姐武力值超高! ——我玉姐还超努力超敬业…… 我觉得我努力一辈子都不能拥有其中之一。 如此优秀之人尚且如此努力如此敬业,我又什么理由继续躺平当咸鱼? 等《破局》开播,一改平日唐家玉给人的强悍印象,那么美丽到娇弱的学生形象,一下子抓住了许多人的心。 唐家玉按惯例转发了剧组官微的宣传,并配发了一张海报。 然后,许多看过剧集的人跑到她这条微博底下留言。 ——阳阳太让人心疼! ——阳阳不痛了,我们爱你。 ——阳阳不哭,我们都在,我们爱你。 ——不行了,完全忘记了玉姐的强大,满心都是阳阳痛苦的表情和咬烂的嘴唇……心疼死我了。 ——看到阳阳遭受折磨,我比阳阳还疼,仿佛心脏给人攥住了,生疼! ………… 也有人磕到了赵阳的颜,跑过来打卡。 ——只有我一个人磕到了阳阳的颜值吗? ——我玉姐本来就美,颜值一直在线的好不! ——我也磕到了赵阳的颜,出场的镜头美,毒发的镜头更美,美得令人窒息! ——我也想说,毒发时那种痛苦到令人绝望窒息的状态下,我玉姐仍旧是美的,就像要被折断的花朵……唉,我怎么哭了,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被泪水模糊了双眼。 ——是,我也哭了,太美太让人心疼,泪水根本停不下来。 唐家玉带着小西瓜刚刚夜跑完,正在人工湖边做基础训练,田小葵小碎步跑过来,兴奋地向唐家玉汇报:“玉姐,玉姐,你的粉丝一晚上涨了一百多万了,眼瞅着要破四千万了。” 唐家玉嗯了一声,突然道:“我看到好些人会给粉丝送福利,你帮我想一下,到四千万,我也送一次。” 田小葵惊喜地脱口而出:“玉姐要送粉丝福利?太好啦!” 看着唐家玉目光转过来看她,田小葵暗暗警惕,咬了咬舌尖,压下雀跃的兴奋,忙笑道:“放心,我盯着,一到四千万就告诉你。” 看见唐家玉点头应着,田小葵到底有些按捺不住,略一迟疑,道:“其实,你只要多发几张照片……” 唐家玉招呼了小西瓜一句,提醒他动作变形了,然后回头看向田小葵:“又有宣传工作吗?” 田小葵一看就知道,玉姐是不知道其他明星都会经常拍大片、自拍,发出来增加人气、维持热度。或者,她知道也不会这么做。 她按按自己太过兴奋激动的心,摇摇头道:“暂时没有。” 唐家玉点点头,自顾自又转回头去指点小西瓜的动作去了。 田小葵兴奋地握拳原地转了个圈儿,又勉强压制着自己的兴奋心情,拿出手机来,刷新关注网络上的动态。 她一时太兴奋,给忘形了,玉姐不是那种高调爱显摆的人,能愿意满了四千万给粉丝送福利,已经很好很好了。 嘿,那些小姐妹们都不知道,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肯定没有她这么沉得住气,一个个的肯定要兴奋地尖叫 第 130 章 参见吾王! 粉丝增长、网络上的热闹,都没让唐家玉多一点眷顾,现实中一件小事,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唐外公的馄饨摊子搬进铺子里后,名声更响亮了,不仅仅是老街附近的老食客每天光顾,游客们吃过之后,口口相传,名声越传越远。 有一些食客发到自己的朋友圈、社交账户上,自发宣传,竟然也吸引来不少慕名而来的食客。 原来摆摊子,每天煮300个茶鸡蛋,改了铺子后,增加到五百个,却仍旧不够买,不到晌午,500个茶鸡蛋就卖完了。 馄饨也是,从摆摊子时的每天五斤肉,开了铺子增加成八斤、十斤,如今每天光馄饨用肉就能达到二十斤,煮汤的筒骨也从当初的三四根根,增加到现在的五十斤,满满一大桶。 食客多起来之后,小铺子的几张桌子哪里坐的下,即便申请过在门口又加了两张桌子,也仍旧常常有人在门口排队等待。 唐外公不怕累,就是每每感叹,人家大老远奔着自家过来,要是吃不上一口,就太对不住了。 对于老人这种朴实的好客心理,唐家玉没多说什么。她让人寻摸着老街上的一些略大些的铺子,别说,经她这么一打听,还真有这么一家,还是在老街街口,还是上下两层的格局,总面积能有小三百平,比原来的小铺子可宽敞多了。 唐家玉没有自己出面,而是让李斌过去与人谈,原来这里开了一家茶餐厅,模仿广式早茶,奈何,广式早茶在杨城有些水土不服,生意一直没开起来,勉强维持了一年多,赔了不少钱,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因为前头就是茶餐厅,厨房、上下水都是花了大力气的,接过手来倒是能省不少事,唐家玉也没让人多压价钱,双方略谈了谈,知道这边可以付全款,又爽快地让了个零头,三八十万签了合同,又马不停蹄地办理了过户手续。 广式早茶餐厅是西式装修,唐家接过来肯定要换一下风格,至少改成简约的中式风格。至于,具体装修细节,唐家玉就不多费心了,交给外公外婆商量着办吧。 唐外公唐外婆得知唐家玉又买了套大铺子,都是又欢喜又有些不好意思,但钱都花出去了,房子也买下来了,两位老人只好掩下那份歉疚,欢欢喜喜地去看房子,准备装修了。 田家就是做装修的,都不用找,田雯雯就跑来自荐了。 田雯雯能考这么高分,上这么称心如意的学校,田爸田妈心里也记着唐家玉的情分呢,得知唐家又买了大铺子装修,都不用女儿多说,一口应下来。田妈妈还特意跑去大学里找古建教授,请人帮忙设计了中式的装修和摆设,拿过来给唐外公唐外婆看。 据这位老教授的设计,中式装修,还在二楼辟出一个小舞台来,将来可以请清曲、弹词、评话先生过来驻场,一来能给自家铺子增些雅致趣味儿,二来,也算对传统文化的传播发扬做一点贡献。 这个设计方案,唐家玉没意见,唐外公唐外婆更是满意的不得了。 唐家玉只在家里待了两天,就又有工作,是傅海军推荐给她的一个客串角色,一部谍战剧里的大反派,有十几场戏,之前签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女演员出演,那女演员都要进组了,路上出了车祸,伤得不重,就是脸上挂了彩,鼻骨断了,修复也需要一段时间,这个角色是没办法演了,只好找人临时救场。 唐家玉得了消息,半点儿没迟疑,人都到半路了,施向东那边才和剧组谈好合同。 背景是解放前的山城,于是,剧组找了川省的一个老城拍摄。这边有两条街还保留着几十年前的模样,蜿蜒的青石板街,两侧都是青砖青瓦的古式建筑,斜风细雨,撑伞走在街巷之中,偶然间有些恍惚,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曾经的旧时光。 唐家玉扮演的这个角色是一位留洋归来的年轻女郎梅琬儿,却被特务组织保密局收拢,专司反渗透的工作,工作不久,就连续建功,将我方多年铺设的几条线都给破坏了。 这个故事的开端就是大量工作人员被捕,地下交通站点遭到大批破坏后,我方派遣新的工作人员到达山城,联络未暴露的同志,重建组织,恢复工作。梅琬儿则踩着许多地下党人的鲜血,接过了九科科长的委任书。 两军互相交锋之中,梅琬儿作为幕后老大隐的极好,甚至表现出一副进步青年的模样,取得了林岚生的信任。林岚生答应介绍她加入。 一连串的成功,让梅琬儿有一点得意忘形,偶然间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引起了我方怀疑,从而暴露,最后,几乎铸成大错的林岚生确认了梅琬儿的真实身份,痛苦悔恨之下,选择与她同归于尽。 前期,梅琬儿出现在人前,是林岚生尊敬的老师的女儿,是学成归国的新思想女性,当然,更是漂亮、优雅的女神,他第一次见她,就惊为天人,被她的谈吐举止所倾倒。 唐家玉进组时,电视剧已经拍了一大半,不过,唐家玉并不觉得陌生,抛开推荐她的傅海军不说,男一号邵京生、女二号傅青青都是她的老熟人,而且关系很不错,见了面自然一片欢喜。 简单寒暄两句,唐家玉就由制片人亲自带着去见导演王禹闻。 王导恰好拍完一场戏,心情不错,看见唐家玉就笑着起身相迎:“早就想着与唐小姐合作,之前联系顾影帝都说你读书,暂时不接戏,没想到,唐小姐能来救场,救场如救火,可算是解了我一个大难题啊。欢迎,欢迎。” 唐家玉嘴角含笑与他握一下手,道:“王导叫我小唐、唐家玉就行。” “嗳,小唐,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王导爽快应着,又看向制片人,“下午排戏,让老傅盯着拍一场看看。” 傅海军恰好从片场走过来,听到这话就笑呵呵道:“不用我看,王导直接排戏就好,小唐的戏没得说。” 制片人老谢就笑:“说老傅老傅就到了,老王今明两天的戏都排满了,你下午看着拍一场,完了,明后天再排计划。” 剧组拍戏都有拍摄计划,一般会提前两三天到一个星期排定,若非特殊情况,不会变动。 傅海军闻言也笑道:“好吧,那我下午看着拍,若是拍顺了,说不定能拍个三五场呢。” 唐家玉这才对上号,原来傅海军在这部剧中不仅仅是男三号,还作了副导演。这是准备往幕后转型呀! 和导演制片人见过面后,唐家玉就跟着傅海军去了服装道具组。 唐家玉微笑道:“还没恭喜傅大哥,若是以后转型自己拍戏,说不定我们还能再合作。” 傅海军满脸笑,道:“你这话我可记下了,若是我拍戏,你可要来给我撑场子,有了你,戏台子就搭起一大半啦。” 两人说着话到了服装组,傅青青恰好过来补妆,看到她寒暄两句,匆匆去片场了。 傅海军将唐家玉带到服装组,交给服装组的组长苗蕙。 苗蕙拉过来一个衣架,指着一溜服装给唐家玉看:“你的服装主要是时装、家居服、睡衣,也有两套军装。之前那位矮一些,服装的尺寸可能还要改,你先试一下,看看哪些能用。” 唐家玉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展开手臂,让服装组的两个小姐姐替她换衣服。 八月初,正是一年里最热的季节,即便房间里开了空调,脱衣服换衣服,一通折腾下来,服装组的两个小姐姐和田小葵也都出了一身汗。 倒是被折腾的唐家玉,通体上下连一个汗珠儿都没见,皮肤细腻光滑,不小心触碰到是微微的清凉感,让两位第一次合作的服装组小姐姐禁不住暗暗咋舌,人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这位却连肌肤都是冰雕玉砌一般。 之前那位女演员个子矮一些,虽然瘦,骨架却不算小,根据她尺寸定做的这些服装,穿在唐家玉身上不可避免短了一截。 苗蕙看着到唐家玉小腿肚的旗袍、裙子,道:“这几件裙装,收一收腰还能穿,军装裤子调整一下腰部尺寸,裤腿短一点,穿军靴也看不出来……其他的上衣、裤子就不行了,要重新定做了。” 傅海军在外边等着,得了这个结果后就道:“那下午咱们先试一场穿军装的戏。刚刚那条小洋装我看也不错,那是刚归国,与林岚生初见那场戏要穿的吧?若是来得及,就拍这两场……” 唐家玉没意见,换下戏服之后,坐到化妆镜前,让化妆师给做造型。 民国时期的谍战剧,男演员的造型还好说,女演员的造型却相对繁复一些,特别是发型,需要做那个时代颇有特色的定型盘发。 唐家玉的头发厚,又一直没剪,几近齐腰的长发想要盘起来,也有些费事。 这样的头发实在是太漂亮,连化妆师都不舍得给动剪子,于是,就想了个发型,把刘海用发夹子夹住定型,做出烫发的卷曲效果,后边的头发编成两条发辫,盘在脑后……尝试下来,觉得头发太厚太长,发髻都在脑后看起来有些笨重,不够精致漂亮,于是,又拆掉,换成从转着圈编辫子,盘成圆形发髻,一周小辫子还非常漂亮。 弄完了,服装师在旁边端详一下,拎了那条小礼服来,给唐家玉换上,然后笑嘻嘻问:“像不像施耐德那一版的茜茜公主?” 其他人都围上来看,纷纷议论,有说像的,有说不太像的,也有的不知道什么茜茜公主,连忙掏出手机来搜索的…… 唐家玉也去看镜子里的人影,就见头发盘起,显出她修长优美的脖颈,雪白的荷叶领泡泡袖小礼服,愈发衬得脸蛋儿饱满,红唇丰润,还有一双雾煞煞的黑色眸子,乍一看上去,像是森林里懵头懵脑撞出的小鹿。 她的目光从镜子中转开,回首,扫过围观的众人,唇角微微一挑,缓缓展露出一个微笑来。 吸气声四起,此时房间里都是女人,却也无人能够抵御这一波颜值的暴击! 等在屋外的傅海军等人听到众人的说话声,知道妆发完成,敲敲门询问能否进来,却没人搭理。 屋子里是一片热烈到压抑的尖叫和欢呼。 傅海军回头看看几个男服装师化妆师,再次敲门后,打开房门。 其他人没有顾得上敲门的,唐家玉却注意到了,随着房门打开、光线变换,她也抬头朝着门口看过去。 然后,傅海军和几位服装师、化妆师推开门,迎面正对上的,就是唐家玉的一双眸子,几个人,包括与唐家玉‘很熟悉’的傅海军,就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定格在门口,一个个目瞪口呆、呆若木鸡、张口结舌、翘舌瞠目…… 唐家玉开口叫一声:“傅大哥!” 这一声,打破了魔咒一般,让门口的几个人都重新活过来。 傅海军摇着头笑道:“哎,哎,我就知道你可以……嘿嘿,别说林岚生了,我这半截老头儿都扛不住啊!” 几位服装师、化妆师本来都有些不好意思,听傅海军这么坦然,倒也缓解了各自的尴尬,七嘴八舌地笑着附和起来。 傅海军反应快,吩咐人去叫一名摄影师过来,他自己也跑去拿了一架照相机过来,就在化妆间里,找了个角落,打上光,咔嚓咔嚓一顿拍。 拍完,过一遍,删除个别模糊了的,剩下的每一帧都美的不可方物,只是,傅海军就莫名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他皱着眉头、揉着下巴,片刻,突然道:“来来来,都过来,还原一下刚才的场景……” 想了想,又带着一群人转了场地,去临时搭建的一栋别墅大厅里。 大厅装饰的有些复古,却绝对称得上富丽堂皇,旋转楼梯上铺设着厚厚的花色地毡,一路延伸下来。 傅海军让唐家玉站到楼梯上去,其他人都站在楼梯下,或手中端着一杯香槟,或两两相对做起舞状,却无一例外地被楼梯上走下来曼妙身影所吸引,齐齐朝着楼梯上的人儿行注目礼。 原本微垂着眼睛下楼的女子,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召唤,一手扶着栏杆,就那么带着一点点漫不经心地抬眸望过来…… 她的目光并不专注、更谈不上犀利,带着一点点雾蒙蒙感觉,漫不经心地,仿佛看到了什么,又仿佛目空一切,看透一切繁华、富丽,皆空如虚浮! 傅海军的手指连续按动快门,记录下这一刹那的芳华。 拍完照,傅海军兴奋地拿着相机去找导演,剩下唐家玉瞬间被一众人包围了,拉着她要合影。 最开始还是规规矩矩的合影,突然,有一个化妆师小姐姐要求唐家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她则在楼梯底下单膝行礼,用她的话说,不如此不能表达她对女王的崇敬之情! 有了这么一个,刚刚已经拍过合影的也纷纷后悔,也要拍一张膜拜图。理由很充分,女王是大家的! 参见吾王!吾王万岁! 唐家玉多少有些哭笑不得,说得她像是香饽饽,见者有份一样。 这边热闹着,一个个兴奋地仿佛过年一样,另一边,傅海军直接冲到监视器后边,把相机举到了王导的眼前。 “看看,看看,这表现力!我就说她一定可以。”傅海军兴奋地解说着,让王导不得不转开视线来看相机里的照片。 这一看,还真给看住了。 在相机里看不清楚,索性吩咐助理把相机连接上电脑来看。 “好,好,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眼百年’了!” 正副两位导演这么一通折腾,别说近前的工作人员,就连刚刚还在琢磨戏份的演员都被吸引了,围过来看热闹,这一看,绝大多数人都是忍不住赞叹,只有个别人心里发酸。 扮演女一号周兰芷的蒋婷婷就心里酸的不行,回头遇上慢两步的傅青青,笑着道:“是今天刚刚来的那位呢,都说她是女王临世。王导连‘一眼百年’的话都出来了……人家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让他们说的……嘻嘻……” 上午的戏拍完了,傅青青脱掉身上的戏服,只剩下一件无袖棉T恤,又用助理递过来的湿巾擦去脸上的妆,让皮肤也透一口气。 本来不想理会这位的酸言酸语,谁成想她越说越不像话了,终于,把手中脏了的湿巾丢进垃圾桶,又接了一片过来,觑着蒋婷婷似笑非笑地开了口:“婷婷这话说的,真是有前辈风范啊!” 蒋婷婷年纪不大,也才24岁,在娱乐圈一众大花小花里,也算是正值青春好年纪的。 她是参加素人恋爱真人秀综艺出道,一年来,接了一部女二之后,演技似乎也还能说的过去,之后就是接连几部的女主戏,这种套路,明显背后有资本捧的资源咖。 傅青青这一句话,看似夸奖,暗里却是说她出道一年,在唐家玉面前充什么大尾巴狼?!更何况,人家年纪小小也已经有一座金人奖最佳女配的奖杯了,你有什么?不要以为自己凭借资源演了几部戏的女主角,就飘飘然不知所以然了。 论出道时间、论演艺成就,还是论实打实的演技,你蒋婷婷拿什么跟人家唐家玉比啊? 退一万步,就比一比女演员的颜值、身材好了,蒋婷婷号称168的身高,却比傅青青164的个子还要矮一些;腿不粗,比例却略有欠缺,腰长腿短……更别说,那走过机变流水线出来的建模脸了,更是与人家的天然绝世美貌没法比了! 蒋婷婷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傅青青说话的语气、表情不对,她一时都忘记了再编排唐家玉,只皱眉琢磨傅青青的一句话,越琢磨越不对,气得笔挺的鼻子都差点儿歪了,想要找傅青青怼几句,人却早走了。 中午时间有限,来不及回酒店休息,一干主演和工作人员就分散各处休息。 剧组里有盒饭,每个人都能领到。待遇好的主演们则有自己的保姆车,还有助理帮忙买来的餐饭。 大多数演员为了上镜效果,拍戏期间都会节食,米饭、面条这些主食基本都没有,而是保证营养又控制体重的简餐:水煮鸡胸、水煮蛋、水煮青菜、蔬菜沙拉……说起来,并不一定比得上剧组的盒饭好吃。 傅青青和唐家玉一起拍过戏,知道她从不节食的,让助理去市区定了几道美味的菜过来,然后邀请唐家玉去她的保姆车上一起吃。 “走,走,算是姐姐给你接风。”傅青青揽着唐家玉就走。 傅海军在旁边笑道:“中午时间紧张,晚上我订了饭店给小玉接风呢。” 傅青青笑:“晚上是晚上的,中午我们姐俩先说说话。我俩好久没见了,好多话要说呢。” 她都这么说了,傅海军还能说什么,只能笑笑放两人自去。 上了傅青青的保姆车,车门关上,将一片暑热隔离在外边。 傅青青的助理已经把打包买回来的菜打开,三四个包装盒把小桌子摆的满满当当的,浓郁的香气充斥了整个车厢。 唐家玉看着桌上的菜道:“你也一起吃?” 傅青青瞪她一眼,不甘不愿地接过助理递过来的一盒蔬菜沙拉,气哼哼道:“你明知道我不能吃!” 唐家玉不以为然地笑笑:“若是你想吃,我也有办法……” “咦,什么办法?吃了脸不肿,还是吃了不胖的?”傅青青眼睛瞬间亮起来,堪比两盏八百瓦的灯泡了。 唐家玉抿抿唇角:“你想怎样都可以。” 说完,不等傅青青说话,又补充了一句:“我学了一点按摩手法,能防止脸肿,还可以帮助运化食物,避免发胖。” 傅青青笑容几乎抑不住了,立刻道:“那我是不是以后都可以放开吃了?” 唐家玉却轻笑着摇了摇头:“偶尔一次两次还行。” 傅青青到了三十岁的年纪,代谢本就变慢了,再敞开吃,唐家玉也没办法让她不发胖。 傅青青一口气叹出来,却还是高兴道:“管它以后如何呢,今儿先让我解解馋再说。我给你说,进组之前我就为着减肥,一个月没沾米面、没吃肉了。见天肯菜叶子,我都快成兔子了。” 小助理在旁边小声提醒:“青青姐,你每顿饭都有肉或者蛋的。” “白水鸡胸、白水蛋半点儿滋味儿没有,哪里能算是肉啊?我要吃水煮肉片、麻辣火锅……”报了一大串重油重味的菜色之后,傅青青的理智多少回归了一点,看着桌子上的芙蓉鸡片、鱼头豆腐汤和蟹粉狮子头,又道,“吃不上麻辣味的,吃点儿狮子头、芙蓉鸡也能解解馋哈。” 唐家玉都被她逗笑了,也不客气,反客为主用公筷夹了鱼头上最嫩的两片蒜瓣肉,又要了两勺汤递给她:“多吃点儿鱼,这个解馋还不胖。” 傅青青喜笑颜开地点点头,接过碗来,连喝了两勺汤,叹口气道:“人都看到女演员漂亮光鲜的一面,谁也想不到,见天吃不饱饭,饿得半夜里睡不着觉的滋味儿……日子过得简直比难民还不如。” 唐家玉自己也舀了一碗汤喝着,一边听着傅青青抱怨。 傅青青如今已经接手了傅家的产业,拍戏都是硬挤出来的时间,也绝对不缺这点儿片酬,所以啊,别看她抱怨,其实是真心喜欢演员这个职业。 傅青青说一阵,不可免俗地问起唐家玉的高考,又问她学习的诀窍。 唐家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光下移,落在她的小腹上,微笑问道:“你这问题,好像是家里有学生的家长们问的哦。” 傅青青也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腹,笑容灿烂:“我准备国庆结婚了,当家长,想来也不远了。” 唐家玉笑嘻嘻看她的脸,道:“我看你不仅要当家长,还要当几个孩子的家长呢。” “啊?我命里有好几个孩子吗?”傅青青下意识地抬手扶脸。 唐家玉笑着点头:“我对看相不大在行,看不出具体几个,只能看出不止一个。” 傅青青满脸喜色道:“我也不指望太多了,两个,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一下,又道:“我大伯说了,等我结婚生了孩子,第一个男孩姓傅,将来继承傅家产业。” 唐家玉默默吃东西,听她叽叽咕咕地说着即将开始的婚姻生活,还有对未来的种种憧憬。 等两人吃饱喝足,唐家玉让傅青青依靠在座椅上,她开始给傅青青按摩脸部。 按揉两颊、颈部,然后在额头上,用手指写了个什么字。 两个小助理下车吃东西了,车厢里只有她们两人,傅青青闭着眼睛,没看到唐家玉的动作,却感觉到额头一阵清凉,随即睡着了。 唐家玉替她理了理头发,又拿了条毯子替她盖上,然后下车离开。 第 131 章 她是未涉世事的小姑娘,像小溪流一般 下午,唐家玉拍的第一场戏就是身着军装的梅琬儿,走进保密局会议室,从保密局局长手里接过嘉奖令和任命书,正式就任九科科长。 利落的盘发,被压在军帽下边,肃正的容颜,微微放低的视线,一步步从楼梯走廊的尽头走过来,镜头里的女子让人忽略了她年轻的脸庞,只剩下扑面而来宛如实质的肃杀。 敬礼、接受勋章和任命书,利落地后转,又向观礼的几位领导再次行一个军礼…… 一系列动作下来,一句台词没说,女军官的形象已经站住了。 傅海军兴奋地喊一声:“咔!” 喊完之后,等不得唐家玉从场上退下来,就自己主动走过去,满脸含笑道:“家玉这场戏演的好哇,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你的年龄,太带感了。” 唐家玉已经从戏中走出来,微微含笑道:“傅大哥过奖了。” 傅海军摆摆手,兴奋道:“换身衣服,咱们拍初见那场戏。” 所谓初见,就是梅琬儿归国后与林岚生初见,其时,梅琬儿已经接受了保密局局长的拉拢,进入了保密局工作,前一刻还出谋划策,让保密局成功破坏了一个地下联络站,抓捕了十多名地下工作者,下一刻,她就以无限纯真无暇的形象走到人前,用林岚生的话说,‘她是未涉世事的小姑娘,像小溪流一般,清澈纯真,活泼可爱。’ 这一次,唐家玉穿的就是上午那条纯白色的小礼服,因为裙子尺寸略短了些,中午服装组的几位加班给裙子的泡泡袖边缘和裙摆上加了白色的花边,泡泡袖边缘加的是窄窄的装饰花边,裙摆上却是比较宽的花边儿,让小礼服更加华丽的同时,也延长了裙摆的尺寸。 小女生的头发编成发辫盘在头顶,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锁骨,衬托着美丽的脸庞上,笑容明媚快活,看到林岚生时,眼睛一瞬间的明亮起来,甜甜地抿着嘴角,朝着他微微歪头笑…… 林岚生也是惊喜非常,快走两步上前,站在楼梯底下,朝着少女伸出手去:“婉儿!” 小女生微微点着脚尖走下楼梯,略显矜持地抬手,将指尖搭在林岚生的掌心,微笑着回他:“岚生哥哥。” 声音清脆,如黄莺轻啼,从人的耳尖上拂过,有微微的酥痒。 林岚生侧着头,看身侧的佳人,目光中闪动着迷恋和喜悦。他与她谈人生谈理想,她与他谈自己学成归来的向往,想要‘用我之所学,开启民智,希望我们的民族也早一日站到世界民族的前列去。’ 因为她的这份理想,她笑眯眯地告诉他,已经偷偷报考了西南大学的老师职位,若是能够录取,她就可以成为一名大学老师。 林岚生看着些微小得意的姑娘,忍不住笑:“你若是去大学教书,怕是比有些学生的年纪还小呢!” 梅琬儿微微抬起下巴,一脸小骄傲道:“学高为师,身正为范,怎可以年龄大小,一概推之?” 林岚生哈哈地笑起来,正要说什么,梅琬儿的父亲梅教授走过来,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和女儿聊得愉快,脸上也不禁带了笑容:“你们两个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梅琬儿悄悄拽了一下林岚生的衣角,林岚生会意,笑着回答:“正在说婉儿回国后的打算呢。” 这句话不算撒谎,却也没透露梅琬儿应聘大学教师的事情。 梅教授爱怜地看一眼女儿,笑着道:“爸爸临时还能养得起你,你刚回国,也不用急着找工作,且在家里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说吧。” 梅琬儿嘟嘟嘴,一脸的娇憨小女儿态:“爸爸,人家早就是成年人了,您不能总把我当小孩儿看待。” 梅教授回头对上林岚生的目光,哈哈大笑道:“好,好,好,爸爸不把你当小孩儿……” 正说笑着,门口传来通禀声,“统战局毛局长到。” 梅教授抬手按住两个要起身的小年轻,笑着道:“我去迎接一下。” 林岚生看梅琬儿:“咱们去后边花园走走?” 梅琬儿乖顺地随他起身,从后门离开。 “卡!”傅海军高声喊着,满脸地笑意止不住,拿一瓶水迎着唐家玉走过去,“家玉这一场戏拿捏到位,非常棒。” 回头看见旁边扮演林岚生的邓楷,笑着勉励一句:“邓楷也很不错,表情、眼神都到位了,再接再厉哈。” 邓楷倒是坦承,笑道:“多谢傅导鼓励。多亏了唐家玉演的好,我被带着入戏了,要是我自己,恐怕没办法完成这么好。” 说完,回头朝着唐家玉笑笑。 傅海军看着英俊的小伙子这般态度,同意他的坦承之后,又隐隐觉得有点儿过了……再看唐家玉淡淡的神情,已经完全看不出戏里那份亲近感,立刻就放了心。 这位可不是一般眼皮子浅的小姑娘,之前合作过的邵京生、顾汀州几大影帝就不说了,吴雨桐、张铮、田晓伟,哪个不是难得的帅哥,结果呢,没见到她对哪个生出什么好感不说,最后是帅哥们成了玉姐的小弟。 傅海军看着唐家玉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水,欣慰地咧嘴笑笑,道:“略歇一会儿,咱们接着把花园那场戏也拍完。” 唐家玉用手背擦一下嘴角的水渍,道:“我不用歇。” 邓楷也立刻笑道:“傅导,我也不用歇,继续吧。” 唐家玉来之前,邓楷已经进组半个多月了,之前拍戏可没有这么顺,一场戏拍四五遍都是正常的,有一场雨天的戏,他淋着雨整整拍了一上午,即便是大夏天,他最后也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抖索,差点儿拍完戏就进医院。 花园里,梅琬儿带着林岚生去看墙角的一片玫瑰:“这片玫瑰是父亲为我种下的,是我最喜欢的香槟色,好不好看?” 林岚生的目光从玫瑰转到少女的脸庞上,由衷道:“这么美好的女子,才配得上最美丽的玫瑰。” 梅琬儿眨巴眨巴眼睛,眼神没有回避,更没有躲闪,而是,那么坦然地看着他,目光中渐渐透出喜悦来:“谢谢岚生哥哥。” 有人说着话往这边走过来,梅琬儿拉着林岚生飞快地躲闪到玫瑰花丛后边。 梅教授陪着毛局长越走越近,毛局长劝梅教授支持他们统战局的工作,又说国内形势不容半点儿松懈,若不然,一朝倾覆,再无翻身之余地云云。 梅教授只是听着,并未表态。 两个人说着话又走远了,林岚生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回头想向婉儿问一下梅教授的打算,却对上梅琬儿一脸嫌恶地表情。 “政治,是谎言和欺骗堆砌的,令人恶心!” 说完,梅琬儿转头,直视着林岚生的眼睛:“岚生哥哥,你在政府工作,不会也已经成了政治人物吧?” 林岚生张了张嘴,讪讪一笑,摇头否认:“我当然不是。对了,婉儿,你考试的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梅琬儿的表情又转回来,重新欢喜起来,甚至眼睛转动着,带了些小俏皮:“就在今天哎,要不,我们现在就离开,一起去看看?” 面对这样一个可爱的精灵,林岚生怎么说得出一个‘不’字,当即笑着答应下来。 梅琬儿拎起裙子就往屋里走,一边回头叮嘱:“岚生哥哥你去门外等我,我换身衣服就来。” 说完,穿过□□,跑进门里去了。 一场戏再次顺利完成,傅海军带头鼓掌,唐家玉拎着裙子走出来,和邓楷一起跟着鼓掌。 戏份拍的顺利,大家都轻松,都能早一点下工,没有人不欢喜的。 接下来,工作人员收拾道具、机器,演员则各自找化妆师卸妆、换衣服。 傅青青下午拍戏也很有感觉,自觉演得很好了,谁成想,演对手戏的蒋婷婷格外不争气,不是忘记台词,就是情绪不到位,一个镜头连连ng了十多遍还过不了,众人都心浮气躁起来,连导演也气得骂了一顿,然后,索性放演员们休息一会,缓一缓再接着拍。 唐家玉走进化妆间的时候,恰好傅青青也过来休息,手里拿着一瓶冰水,却没喝,只用冰凉的水瓶子贴在脑门儿上,给自己降温。 她伸手过去,把瓶子从傅青青额头拿开,对上傅青青睁开的眼睛,微微一笑道:“别这么冰着,很容易头疼的。” 说着,抬手指在她脑门儿上轻轻揉捏推拿几下,傅青青闭着眼睛叹气:“刚刚还头疼,你这一推,立刻就好了。唉……” 唐家玉也不问她为什么如此,只在她旁边坐下,一边闭上眼睛由着化妆师卸妆,一边低声道:“晚上傅大哥说请咱们吃大菜,你想好吃什么了?” 傅青青道:“他都订好饭馆了,哪里还由得我们挑?” 唐家玉眼睛微微一弯,嘴角也翘起来:“他管着请客,吃什么当然由着我们挑。” 两个人说着话,另一边傅海军拿着拍好的素材找到王导,回放片子给王导和谢制片人看。 只是最基础的拍摄素材,没有剪辑,更没有配乐烘托的,一身军装的唐家玉从楼道里一步步走近,一个镜头,没有半点儿血腥,她的眉梢甚至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却偏偏仿佛周身都晕染了血色,裹着血腥气,视人命如草芥,把狠辣冷血的女特务头子形象给竖了起来。 等换了场景,白色小礼服、头发盘起的女孩子从楼梯上的阴影里缓缓走下来,由阴暗走进光明,她脸上的表情也在细微地变化。 阴暗中时,她脸上一片肃杀气,不喜不悲不怒,像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芸芸众生,没有半点儿情绪,不染半点儿烟火气,或者说,不带人味儿,冷漠到让人心中发寒。 等她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来,她眼睛的深如沉渊,渐渐变得清澈、通透、干净、无邪……她的眼睛俏皮地眨一下,眼睛里溢出满满地纯粹的喜悦来,她微微歪头翘着嘴角微垂眼睛看过来,然后,脆生生唤一声:“岚生哥哥!” 谢导下意识地退后了小半步,抱着胳膊呼噜呼噜,禁不住感叹:“这要是不看前头,我也会不由自主地喜欢……” 王导也轻声叹口气,道:“几乎不用语言,没有什么特定场景和动作,就只是细微的表情变化和小动作,却恰好好处地刻画出人物的多面、狡诈……” 傅海军之前只是由衷地觉得唐家玉演技好,恨不得立刻拿出去与更多的人分享,这会儿听了谢制片和王导的评语,他突然有些心里不确定起来:他把唐家玉找来救场,演这样一个大反派,会不会影响唐家玉在观众心中的印象? 有很多演员因为演得太好,落个千人指万人骂的下场,连之后的演艺事业都受到明显影响的例子,不在少数。甚至有演员因为受不了这种盲目的谩骂攻击,形成心理阴影,乃至生病,就此中断演艺生涯的。 “王导,我好了。”娇软的女声传过来,是去补妆的蒋婷婷回来了。 王导闻声回头,却恰好看到傅海军脸上的担忧之色,微微思忖也就明白了他担忧的原因,不由失笑起来,道:“你也别瞎担心了,她之前也扮演过魔女啊,不也没有影响她?放心吧,她在观众们心目中就没有固定的人设、角色桎梏,所以也不用担心毁了人设,影响后边的戏路。我看,若是角色合适了,给她个农村妇女、变态杀人狂,她也敢演。” 傅海军听了这话,思忖片刻,还真就释然了。虽然他与唐家玉熟悉,但也正因为熟悉,看她像看自家妹子一样,关心之下就失了思考和衡量,胡乱担心起来。 相对的,王导是旁观者,看得更清楚更明白,唐家玉从开始进入这个行当,就没有给自己立什么人设,选角色也没什么特定要求,只要戏好,什么角色都敢演,还真是,自己不上枷锁,就没有人能够以此攻击你。 演员嘛,演什么都是角色。坏人演的不让人恨,那是演技不够。 傅海军完美地交了差,又消除了心中的一点担心,浑身轻松地打声招呼,就要去服化组那边去找人。 制片是剧组最耳聪目明的人,一看他这架势,谢制片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王导看着片场上准备好的摄影师、工作人员,还有演员,再回头看一眼两个老伙计,忍不住叫一声:“我说你俩……” 谢制片一手搭在傅海军肩膀上,一手随便地挥一挥,头也不回道:“王导威武,王导辛苦了!” 王导看着两个得瑟的老家伙,恨恨地呸一声,回头朝着片场那边喊:“开始。” 助理立刻打板:“《雨火》第三十五场第三镜,纳克什!” 第 132 章 接不住戏。 《雨火》的戏份拍摄很顺利,第二天开始,唐家玉就融入到剧组的正常拍摄计划中。 作为刚刚入职大学助教的梅琬儿,与林岚生一起参加山城文化街的一个聚会,聚会的主题是救亡图存援军慈善会,文化界的名人们,或捐出自己的书法、绘画作品,或者直接捐出稿费、版税,也有的拿出自己的收藏……拍卖所得全部用于购买药品、武器,支援前线作战的将士们。 林岚生出身不错,父亲是江浙颇有名气的实业家,他自己也是个小有名气的年轻诗人,刚刚结集出版了一册诗集,他将之后一年的收入捐出来。 回头看唐家玉,林岚生准备拿出那只翡翠镯子,是他为梅琬儿准备的捐品。 只是,没等他拿出镯子,梅琬儿已经把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相机摘下来,放在了捐品台上,负责登记的人员看了一眼,又向她确定之后,略显激动地大声道:“这位梅琬儿小姐捐出德国徕卡相机一架。我替前方的将士谢谢梅小姐的慷慨。” 梅琬儿含笑微微点头致意后,悄然从捐助台前退开,一直走到角落位置去。 “这架相机……”林岚生见她几次,她都戴着这架相机,显然是非常喜欢的,而且,徕卡相机不但价格昂贵,还极具收藏价值,是所有摄影爱好者心中的珍品。 他支持她捐助,但不想让她捐出自己的心爱之物。 梅琬儿却浅笑着摇摇头:“你知道的,我平时不爱首饰,只有这架相机能拿的出手了。” 林岚生眼睛里的爱意更深了,这是多么纯洁善良可爱的姑娘啊,自己不喜奢华,却愿意捐出自己最贵重的物品,哪怕是她心爱的珍之重之的相机。 到了拍卖环节,林岚生几次叫价,想要把梅琬儿的相机拍下来还给她,最后却未能得到,满心遗憾。 却不知道,前边慈善拍卖还没结束,梅琬儿借机出来一下,就有人把相机捧到了她的面前。 她的手指轻轻从机身上抚过,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从慈善会上离开,林岚生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向她道歉,说自己没能帮她把相机拍回来。 梅琬儿很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惊讶,然后是感动地泪水,她感谢他,又安慰他,不必自责,又说她仅有,仅能够捐一架照相机,却没办法再多做些什么,救亡图存…… 她越是这么善解人意、越是这么善良,林岚生越觉得她可爱,越觉得心疼,那两行泪水,刺痛了他的眼睛和心灵。 这么好的人,他可以带她去做更有价值的事情,让她不再彷徨、不再无奈地流泪。 王导兴奋地喊一声卡,然后起身笑道:“拍的顺利,大家伙儿休息半个小时,接下来,拍邵老师与家玉的对手戏。” 众人皆笑着答应,纷纷找位置休息,喝点儿水,化妆和服装赶忙上前整理发型、服装。 唐家玉习惯地走到监视器后边,看镜头回放。 王导对她这种谦虚勤谨的态度特别满意,指点着镜头中梅琬儿的小动作道:“这个动作处理的特别好,表面上看表情还是天真无邪的,却因为这个小动作,显示了内心深处的谋划算计……” 林岚生也有样学样走过来看回放,听到导演这么说,也深有感触。他是明知道剧情和角色设定的,但面对上那样天真烂漫的梅琬儿,他仍旧下意识地觉得可爱、美好,没有半点儿防备之心。更遑论角色林岚生,一直以为面前的是他从小看着长的小姑娘,漂亮美好纯洁无暇…… 邵京生化好妆走过来,休息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各机位准备,演员到位,再次开始拍摄。 林岚生带梅琬儿参加过几次聚会,又着意安排她参与了几次外围任务后,不仅仅是林岚生,包括其他人员对梅琬儿也比较满意,初步达成共识,进一步发展她成为自己的同志。 又一次外围的传讯任务,林岚生交待给梅琬儿独自完成。这是对她的又一次考验。 梅琬儿按约取到密信,然后转送到另一处隐秘联络地点。取信和送信都是按规定时间地点完成,不会与人接触。 送信的是一家西餐厅,按要求她进去要一杯咖啡喝完,不必等人,只把传递的密信放在桌上的花瓶下边就可以离开了。 得到这个任务,梅琬儿就开始分析任务关键,西餐馆的老板和侍者都没有疑点,那么,暗中交接的人,或者暗中考察她的人就只能是食客。 是以,当她踏进那间餐厅,就飞快地观察了一遍在座的客人,没有发现可疑目标后,要了杯咖啡,还没喝,又走进来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 梅琬儿微微惊讶着,随后露出一脸的欢喜笑容来:“李老师!” 起身的同时,她手中折好的纸条,顺利塞在花瓶下边。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梅琬儿笑着走上前说话。 邵京生扮演的李少廷是报社主编,也兼职大学的中文教授,之前梅琬儿参加招聘的时候见过他。 李少廷也笑着与梅琬儿寒暄:“很高兴遇见您,梅老师。” “李教授还是新江报的主编吧?我也正想去报社一趟呢。”梅琬儿毫无心机地攀谈。 李少廷微微抬眉问她:“是有什么事情吗?” 梅琬儿略带出一点不好意思,“我之前投了篇稿子给贵社,编辑约我见面,谈一谈稿子的写作规划。” 李少廷露出些微的惊讶之色:“梅老师写的长篇?” 只有长篇才需要探讨写作规划,以便报社更好地安排版面。 侍者很有眼力见儿地把梅琬儿的咖啡和蛋糕都送过来,梅琬儿喝一口咖啡,笑道:“在国外养成了喝咖啡的习惯,回国后总是找不到可口的咖啡,没想到,意外在这里遇见了。” 李秀廷笑笑,“山城,还是闭塞了些。” 梅琬儿的咖啡并没有喝多少,看看手表,起身告辞,先行离开去赴编辑的邀约了。 李秀廷又坐了两分钟,把自己杯中的咖啡喝完,这才起身,拿着大衣离开。 两人离开时,都未看那只压着密信的花瓶一眼。 一场戏拍下来,王导演徐徐吐出一口气来,让助理把镜头回放一遍。 唐家玉习惯地走过来看效果,邵京生也与她一起走过来,一边随意道:“什么时间开学?到时候,大家一起给你接个风,庆贺一下。” 唐家玉笑笑:“开学比较早,要提前到校军训,我拍完这边的戏份,就要赶着去京里报道了。” 邵京生道:“那会儿我还回不去……正好你军训完了,我这边的戏也能结束了,到时候正好聚一聚。” 唐家玉含笑点头,目光已经落在了监视器的屏幕上。 王导恰好让助理暂停,又回放了一点点,重复看一个镜头。 唐家玉和邵京生都安静地等着导演,又过了几分钟,王导才从监视器上抬起头来,看向两人道:“刚刚那一场戏拍的很不错,就是这个镜头,家玉有一个看手表的小动作,邵老师没有给出回应……三点十分,是任务要求的接头时间,邵老师是不是应该有所反应更好一点?” 邵京生也没想到,是自己没能接住对方的戏,看向唐家玉的目光不由带了些意味不明。难怪这位入行就被人说是老天爷赏饭吃,这才入行两年?三年?拍了几部戏,就让他这个老油条也接不住戏了? 于是,两人重新走回片场,补一个李秀廷的镜头。 梅琬儿的任务时间是三点十分,她与李秀廷说的是与编辑约好的时间到了,这个地方,除了任务时间就是约定时间外,‘编辑’一语双关,暗指了李秀廷的身份,李秀廷表面镇定,内心应该是被触动的,他应该用眼神或细微的小动作表现出来。 梅琬儿看手表,说自己约定的时间到了。 李秀廷的视线微微垂了一下,是掩饰内心活动的下意识地动作,然后,他抬眼,淡然地看着对面的女子,微微抬身送她离开。 王导兴奋地喊一声卡,笑着鼓掌:“邵老师处理的非常棒,这一条过了。” 各机位和演员终于放松下来。 唐家玉的戏份完成了,与众人打声招呼,往化妆间去卸妆。 邵京生走过来,看一遍镜头回放,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感叹:“后生可畏啊。” 傅海军在旁边接话,笑道:“你才多大,就做出这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来。” 邵京生笑着摇摇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雨火》的拍摄很顺利,唐家玉原定十二天的拍摄计划,只用了九天就完成了所有戏份的拍摄。 这一天,她拍摄完梅琬儿与林岚生同归于尽的一场戏,顺利杀青。婉拒了剧组和傅海军给她的杀青饭,让李斌把‘去晦气红包’买了吃的送到剧组,她则和田小葵收拾行李,连夜赶回了杨城。 工作行程缩短,让她能够多在家待两天。 一直觉得自己只是替原来的唐家玉尽孝罢了,拍戏、赶综艺通告也不是没有离家过,但这一次离家外出求学,却莫名生出些伤感和不舍来。能够多在家待两天,也莫名地喜悦和珍惜。 等她到家,二老和小西瓜,连田雯雯也在唐家等着了。 田雯雯一见她就扑上来,搂住她的腰又哭又笑的。 唐家玉好不容易挂着个人进了门,坐下来细问,才知道田雯雯终于从周剑成和李威的手里逃得了一条性命,又拿出两个本本来,举在唐家玉面前晃:“看,我也终于拿到了。国内最牛批的本儿,没有之一哦。” 唐家玉离开前就已经通过了所有考核,只不过,原本设想的直升机驾驶证没能来得及参加考核。 倒是田雯雯,她离家时田雯雯还陷在特种场地的第一关上,没想到,短短九天时间,小丫头也顺利通过考核,拿了证,挺不容易的。 旁的不说,从小姑娘又黑了两个度的皮肤上也能看出来了。 李斌接过去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大实话:“能拿到这个证,晒黑一点也值了。” “啊,你怎么回事啊,人家每天都有用心做防晒了,哪里黑了……”田雯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了毛。 李斌悻悻地摸摸鼻子,起身进厨房给唐外公打下手去了。 唐家玉含笑不语,田小葵很委婉地安慰:“你做的防晒还是很有效果的……” 眼看着田雯雯很满意地连连点头,唐家玉却到底忍不住,嗤地一声笑了:“你这样也好,省得在操心军训晒黑了。” “小玉玉……”田雯雯不朝着唐家玉嚷嚷,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一脸可怜兮兮。 唐家玉受不了她这个模样,也不得不出言安慰:“放心,等军训完了,我帮你调理一下,很快就会白回来了。” 说说笑笑一阵子,唐家玉上楼回自己房间洗漱换衣服,再下来,外公外婆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 田雯雯和小西瓜帮着摆碗筷,田小葵和李斌则端菜摆桌……热热闹闹地一大家子人围桌子坐定,有说有笑地把饭吃了。 外公的新店已经装修好了,看好了日子,隔天开业。 铺子大了,唐外公又招了两个伙计一个厨师,擅长淮扬传统的点心美食。 计划的弹词和评话艺人谈妥了,按时间在铺子二楼表演。会清曲、从事清曲的艺人却很少了,有几位也年纪大了,不再接这种商业行的驻演了。 唐外公说起来颇为遗憾,看一眼唐外婆,感叹道:“当年的清曲艺人老受欢迎的,每场演出都有无数戏迷等着看啊,一点儿不比现在的歌星演唱会差呐……” 唐家玉看一眼二老,淡淡开口:“找清曲艺人的事情交给我吧。” 她恰好认识五十多年前去世的一位,那位心有不甘,舍不下这阳世繁华,一直徘徊着不肯去投胎。黎明时分,那位总会出现在河边儿吊嗓子,练身段儿,与唐家玉也算老相识了。 第 133 章 离家…… 晚上,唐家玉来到小河边,就见郑远行已经在等她了。 一看见她,郑远行就忙不迭地跪下去,连连磕头。 唐家玉抬抬手,郑远行就跪不住,轻飘飘地起身,忙着抬手摸眼,道:“多谢大人救了小儿性命。” 却原来,经过这段时间的打探,终于打听到一点消息,马博洋身体被人看中,差点儿给人做了被夺之舍。 至于被何人看中,如何进行夺舍操作,唐家玉和郑远行都没能打探到消息。这个急不得,还要慢慢来。 唐家玉轻轻点头:“马博洋其实是个聪慧的,不过是少不更事,惫懒了些。” 说起这个,郑远行倒是露出一脸轻松的笑意来:“那孩子心地不坏,还孝顺,有些小毛病也不是大事,慢慢就好了。” 唐家玉对这个不感兴趣,教导孩子本就是为人父母应该做的。郑远行这个当爹的,虽然错过了二十年,但马博洋本质不坏,得人引导后,以后也能够自食其力,甚至可能做出一番事业来也不一定。 将郑远行收进珠子中,唐家玉开始练功。 天色将亮未亮之际,唐家玉收了功,转向东方吸收每天凌晨的紫气。 耳边有清亮的女声开始练嗓子,咦咦咦呀呀呀的。 唐家玉岿然不动,直到紫气吸收完毕,太阳跃出地平线,她才缓缓张开眼睛,手一挥,缓缓走到两栋小楼夹角的阴影里。 “大人有何吩咐?”女子言语恭敬,却并不谄媚,一身素色的衬衣西裤,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女子曼妙的曲线,头发只是简单地编发绾在脑后,脸上也几乎没上什么妆,却眉目如画……若非脸色青白,倒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唐家玉抬手,指尖弹出一道阴气,注入面前女子的魂体内。女子魂体晃了一晃,待重新稳定,脸上的青白之色竟然褪去大半,若是平常人看见,也只以为她身体孱弱、皮肤有些苍白,而不会觉得阴森可怖了。 唐家玉看着惊喜不已的女子,把手伸过去,在她面前摊开,手掌心里竟然躺着一支精致的口红。 “看看颜色喜不喜欢?” 女子扎着手,想要拿却又有些不敢置信。 唐家玉微抬下巴示意,女子在她的鼓励下,终于抬手,将那支口红拿在手中,打开,轻旋,膏体旋出,是漂亮的复古枫叶红。 “呀,好漂亮的颜色!”女子惊喜地轻叹着,看唐家玉一眼,又道,“会不会,太艳?” 唐家玉轻笑着摇头:“你可以现与人前,喜欢什么,尽可自己去买。” “像那个郑家小子一样吗?”女子语带惊喜问。 唐家玉点头,道:“你既不想投胎,就这么茫然终日也可惜,就去我的茶楼驻唱吧,隔天一场,一个钟头,可好?” 女子看看自己能够着地的双脚,再尝试着把手伸出阴影,探到阳光中。 八月份的天气仍旧很热,早起的太阳光也明晃晃的,带着有些灼人的温度,她苍白的近乎透明的手伸到阳光下,只觉得微微有些不适,却并没有魂体灼伤的刺疼。 唐家玉适时地又递了一把遮阳伞给她,女子撑着伞缓缓走出夹角的阴影,走到太阳底下去。 “我,真的可以走在太阳底下呢!”女子急急地走了几步,又旋身回来,满脸欣喜,声音哽噎,几欲落下泪来。 唐家玉点头,“你既然走到人前,就要有个身份,这是你的身份证。” 唐家玉也算熟悉了社会规则,弄一份通行可用、可追溯的身份证明,并不难。 女子接过小小的卡片来看,照片宛然如她,名字也已经起好了:陈秋荻。 秋天的芦苇。 “这个名字很好,我很喜欢。”至于当年的名字、当年的种种过往,往事如烟,不必回首了。 吃早饭的时候,唐家玉就告诉外公外婆,她联系到一位唱清曲的,今天回到店里洽谈。 外公回头看一眼老伴儿,笑道:“唱清曲的,你得去看看。” 唐外婆笑笑,算是答应了。 等一家人相携出门,来到装修好的铺子里,郑远行已经带着新旧几位员工在做最后的清理布置,明天就要开业了,里外要清扫打理干净,还要备明天要用的食材。肉馅子、鸡蛋这些,今天就要准备好了,明天才能不至于耽误生意。 九点刚到,有人推门进来,郑远行下意识地笑着招呼:“不好意思,我们今天还未营业,明天开业,八折酬宾,欢迎您明天……” 话未说完,看见走进来的曼妙女子,微微失了一瞬的神,很快收敛神色,趋前两步招呼:“不好意思,敢问这位女士……” 女子含笑颌首,声音如珠如玉:“听说你们找驻唱的艺人,我过来看看。” 郑远行很快了解到,这位是清唱艺人,听说这边招聘,过来应聘的。 一见这位,郑远行就猜到是唐家玉‘请’来的,只不过,当着几位侍者、厨师的面儿,该走的程序都要走一遍罢了。 一边说着话,郑远行就引着陈秋荻上了楼,唐家外公外婆在楼上布置给艺人们准备的化妆间、休息室。 老街的房子许多都是几十年前,甚至上百年前的老建筑。 这套房子也不例外,老式的一底一楼结构,之前的茶餐厅装修时,在楼顶又加盖了半层,他们之前是做仓房和员工宿舍的,几个小伙计在这里当宿舍。 唐家有老宅子当宿舍,楼顶的宿舍就空置了,既然招艺人来演出,就索性把这里也加固粉刷一下,里外间分别做成化妆更衣间和休息室。 郑远行带着陈秋荻走上平台,扬声向二老通报:“老爷子,清唱的先生到了。” 旧时候,出于对艺人的尊敬,成角儿的艺人都会被称一声先生。当然了,这里郑远行也是看出这位来历不凡,这才加了个尊称。 听到郑远行的声音,站在门口的唐外婆率先推门走出来,抬眼正对上一张芙蓉面,不由一怔。 “老太太,这位是唱清曲的陈先生。” 陈秋荻微躬身含笑道:“陈秋荻。” 唐外婆若有所失地啊了一声,笑着请陈秋荻进去说话。 休息室不大,只有十来平的样子,放着沙发、茶几等物。 唐家二老都是和蔼人,陈秋荻也是专门奔着驻唱来的,双方很轻松地谈妥当了,唱一场三百块钱,平时上午一场,周末上午、下午各一场。算下来,一个月也有一万多的收入。 陈秋荻说自己有住处,唐家二老很实诚,又特意给人加了一千块的住房补助。 一千块租不到太好的房子,但比照给其他人提供的宿舍,只多不少了。 中午吃饭时,唐家玉听到二老说起陈秋荻的演出安排,点点头并无异议。 她之前提的给陈秋荻隔天演出一场,也考虑到了铺子的成本承受能力,不过,铺子是二老的,二老心里有数,既如此安排,自然是考虑过了运营成本的。 到了开业这天,铺子照旧早六点就开始营业,一大早,老顾客们就过来了,楼下很快坐满了,连楼上也坐了大半。 有一些客人进门就说,“这边宽敞多了。” “不知道搬到这边,去老店那边吃饭,看到门上写的搬迁告示才知道搬到这边来了。恭喜恭喜啊。” 唐外公今天就守在门口迎客,招呼大家进去落座,有服务员推着餐车在楼上楼下走动售卖,各色小笼、茶鸡蛋、卤凤爪、卤排骨、风鹅、熏鱼、狮子头、玛瑙肉…… 都是不大的碟子,一份一份很是精致,而且,味道绝对正宗,继承了淮扬菜的精华。 诸如馄饨、生煎馒头、阳春面等,则要去窗口购买,这些东西都要现做现吃才好。 唐家人都低调,没有散什么请帖,搞什么仪式,只第一天开业给老顾客们打了个优惠折扣,凡来就餐的都打九折优惠,满二十元的赠茶鸡蛋一只,满三十元的增狮子头一份…… 唐家玉带着小西瓜早练完恰好赶上早餐高峰,走过来一瞧,店里几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姐弟俩洗洗手就开始帮忙打扫,唐家玉把吃过的餐具送到洗碗池,顺手把桌上的垃圾清一下,小西瓜很熟练地拿一块干净抹布跟在后边擦一遍。 忙到九点半,楼下吃早餐的人少了些,人不再那么着急了,很多人要餐点之后,再点一壶茶,这些或者是闲来无事的,或者是到老街闲逛的游客。 这一类的客人,都被服务员请到二楼。 十点整,楼上传出音乐声,紧接着就是颇有地方特色的弹词开场。 原本在楼下吃饭、在门口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进来的,也被这乐声吸引,走进来。 铺子里的人都很周到,并不盯着你点东西,就先引着上楼坐了。 不过,现在的人都不差那一点钱,即便吃过早饭,听戏也要两碟瓜子点心一壶茶,边吃喝边看,多惬意。 当天晚上,唐外公拿着账本回家算账给老伴儿看,笑呵呵道:“原本上午10点到11点半客人比较少的,因为有演出,倒是把二楼都坐满了,点心、茶水卖了不少。” 唐外婆也跟着笑:“能挣出演出的费用来吗?” 唐外公合计一下,道:“今天是有余的,看后边如何吧,应该差不多的,你不用太担心。” 点心的利润一般,倒是茶水的利润高一些。 唐家玉在旁边听着,又拿了几个方子给外公:“您琢磨琢磨,增加几种茶品,说起来,几千年传承的茶,倒是没有咖啡风光了。” 唐外公接过来扫一眼,看到方子里有八宝擂茶、参芪养生茶、贡菊降压茶…… 唐外公看完,就手递给老伴儿,老两个一起斟酌了,都觉得这些方子可以试试。 至于唐家玉,拿出方子就不管了,带着小西瓜下楼晚跑去了。 等唐外公发现两个孩子都不在家了,忍不住叹气道:“我刚才忘记给小玉说了,早上有人送了贺礼过来,我都不认识,应该是小玉的朋友。” 唐外婆道:“明儿一早你还要去铺子里,就不用等他们了,我把礼单子放到她房间里,她就能看见了。” 于是,唐家玉晚跑回来,就看见了一份贺礼单子:楼世烜与他的一干狐朋狗友,大都在唐家玉这里请过护身符的;顾汀州和施向东;田爸田妈……最后,还有一个不抬起眼的人名:程骁。 唐家玉扫一遍,放下礼单子,拿起手机给程骁发了条信息过去:多谢你的贺仪,明天一早离开,等放假回来请你吃饭吧。 程骁这次回复挺快:你们学校军训好像挺严格,你这一去要有思想准备。 唐家玉:已经听说了。 程骁发了个笑脸过来:相信以你的体能,可以顺利完成。 唐家玉:过奖?! 这一次,程骁隔了几分钟才又发了条信息过来:你是不是要在校外找房子? 唐家玉:是的,公司那边已经替我安排了。 程骁拿着手机沉默好一会儿,才又发了一条信息:一路顺风。 唐家玉:谢谢。晚安。 程骁:晚安。好梦。 他想告诉她,他有一套房子就在她学校墙外。 他还想说,她尽管放心离开,家中老小,他会帮忙照应着。 但是,这些话就在舌尖上,却到底没说出口。 他们大概能算是朋友,朋友之间并不需要说太多,该做的做好就是了。 小西瓜报了游泳班,但是小西瓜不想去上课,他想去机场送姐姐。 唐家玉却不惯他,催着他拿了游泳要用的东西出门。 游泳班在市体校,坐公车过去要四五站路,唐家玉准备送他和外婆一起过去,然后再去机场赶飞机。 没想到,走到楼下恰好遇上程骁开车出门,看到他们老老小小的,停下来询问,得知是送小西瓜去游泳,就主动邀请送外婆和小西瓜过去。 “你的航班时间不太宽裕了,还是去机场吧,别搞太紧张。我顺路的,送外婆他们过去就好了。” 唐家玉没有和他客气,道了谢,打开车门送外婆和小西瓜上了他的车,车玻璃落下来,小西瓜朝着外边挥手,小脸上挂着不舍。 唐家玉心里也有些酸酸的,却挂上了笑容,挥着手道:“你照顾好外公外婆,我有空就回来了。” 小西瓜用力地点着头,嘴唇紧紧抿着,他怕一张口就忍不住哭出来。却不知,他红红的眼睛和鼻子头,早就泄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第 134 章 134、演赵阳的那个……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读书族网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 135 章 求求你们,憋说了! 唐家玉没受小粉丝侯婧怡的影响,爬上自己的床,把昨天领回来的寝具铺好。又把昨天去商场买的床单蚊帐挂好……八月末,京城的天气暑气未消,蚊虫且还活跃呢。 其实,唐家玉身边不会有蚊子出现,只不过住宿舍,就不能特立独行,还是与其他人一样才好。 侯婧怡从见到自己偶像,还住一个宿舍的惊喜中缓过神来,才意识到要上前帮忙,不等她开口,唐家玉已经收拾完了床铺下来,转而拿起暖水瓶准备往外走。 “你们都来了?啊,我是赵征,京城人。”一个短发姑娘从外边走进来,一边把身上的双肩包丢在门口的桌上,一边笑着和舍友们打招呼。 “唐家玉。杨城人。” “侯婧怡,来自天府之国。” “周语函,连城地。” 四个人简单介绍,就算彼此认识了。 唐家玉晃晃手中的暖瓶,示意自己去打热水。 侯婧怡连忙拿上自己的暖壶跟上:“我也去。” 赵征连忙嘱咐一句:“你们没注意到群消息吧?九点在大操场上举行开学典礼。” 因为疫情原因,尽量减少聚集性活动,即便办,也尽量安排在室外。于是,就把开学典礼放在了大操场上,空气流通、人也能安排的稀疏一些。 关键是,开学典礼之后,新生就要参加一个月的军事训练,同样是集体活动。 唐家玉已经走出去,却还是听清楚了赵征的话,遥遥地应一声,随即就听到身边小姑娘嘻嘻地傻笑声。 回头,就看侯婧怡双手抱着暖水瓶跟在她身旁,勾着肩低着头,却又抬着眼睛看她,一副扭捏又兴奋地小模样……唐家玉忍不住失笑,这小丫头……若是手里没有暖水瓶,是不是该搓手手了? 川妹子,个头不高,皮肤却相当好,水灵灵的眼睛特别出彩,黑亮清澈,活泼泼闪着动人的光芒。 唐家玉回头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忍不住伸手,直接伸手揽住人的肩膀,并肩前行。 侯婧怡简直要幸福地晕过去了,走路像踩在棉花上一般,晕晕乎乎走到开水房,连水都是唐家玉帮她打上的,又回到宿舍,踏进门,听到房门在身后关闭,小丫头终于按捺不住捂着嘴蹦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她居然和玉姐一个宿舍,玉姐对她笑了,玉姐还搂着她走路啊啊啊啊…… 这幸福太超标,让她如何承受?! (不是,她可以,她真的可以,让幸福来得更猛烈些吧!) 唐家玉不用回头,也知道小姑娘在做什么,她抿抿唇角,将手中的两只暖瓶放好,看一眼时间,招呼几位室友:“走吧!” 侯婧怡这回没敢往唐家玉身边凑,她略略落后两步,拿出手机飞快地拍了一张照片,照片中是两只新暖瓶,其中一只暖瓶上还挂着标签没有撕掉。 她把照片传到自己的微博上,加了一句话:从未如此快乐! “侯婧怡,快点儿。”赵征回头催促一声,侯婧怡连忙答应着追上去。 她的微博只有一百多个关注,大都是高中同学和发小闺蜜之类,看到她发的这条微博,很快有人留言: ——哟嚯,咱们的女学神这么快就开窍了? ——婧婧脱单了?发张照片来,咱们替你把把关。 ——顶尖学府就是不一样,效率很高啊。 ——就我想知道,两大学神相爱后的结晶,是不是超级学神? ——让我看看,哪路野猪拱了我家水灵灵的小白菜? ——我也要看野猪照…… 等一行人赶到大操场,找到自己的班级位置,站到队列之中后,侯婧怡又偷偷拿出手机来查看——刚才一路手机都在震动,她勉强按捺着没看,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 结果一看留言,竟是清一色地以为她发的是‘恋爱宣言’,她瞠目结舌地看着纷纷让她晒‘野猪’,替她把关的留言后,到底没忍住,在野猪拱白菜那条留言后边回复:谁说是野猪啦?是我的女神! 对方显然还在,立刻回复:哦卖糕的,小猴子你别吓我!你喜欢的居然是女人! 侯婧怡直接发了个白眼表情过去,正要收起手机,却见又有人回复,是她高中时最要好的闺蜜:婧婧的女神……啊啊啊啊啊,你别说是那个名字? 侯婧怡忍不住咧开嘴,回了一句:还是你最了解我。爱你! 对方却显然没有侯婧怡这般开心,回复了一串哭脸过来:我终于知道学习不好的结果了,因为成绩够不上QB,我连见偶像的资格都不配有。 侯婧怡这位好同学加闺蜜成绩其实不错,只比她少了不到三十分钟,没能来QB,而是去了Z大。 看到好朋友的这一条留言,侯婧怡沉默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恰好,主席台上陆续落座,开学典礼开始,她就暂时收起了手机。 虽然认识的时间短,但唐家玉也看出侯婧怡是个心地纯善、活泼开朗的女孩,只不过,一转眼功夫,小姑娘就低落起来,开学典礼两个多小时,周围新生都情绪饱满、不断地鼓掌甚至欢呼,侯婧怡也只是随大流地拍两下巴掌,情绪却一直不高。 开学典礼结束,各院系专业班级就势不动,立刻有穿着军装的教官过来接管,一班一排,两班一个连,就地略加整顿训练,就带队回到宿舍楼下。 教官看一下手表,下令:“各自回宿舍拿行李,时间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十一点半,在宿舍楼下集合。” 说到这里,一直跟在旁边的连长走过来,板着脸训话:“我讲一下……” 旁边带队的教官(排长)小声示意:“稍息。” 原本立正站好的同学们立刻稍息,静等训话。 虽然同学们还没开始大学军训,但之前上高中时大多经过一场军训,这些基本的口令还是知道的,一听连长说‘讲一下’,大家就跟着口令做稍息动作,只不过,没有训练,协调性不够好,动作快慢不一,参差不齐。 连长严厉地扫一眼教官,吓得教官连忙立正站好,连长却又收回目光,没当着学生给教官没面儿。 “我强调一下,行李中不许有电子产品,包括手机。” 一听这话,学生们果然反应很大,立刻响起一片嗡嗡地议论声。 教官这回不用连长警告,也黑了脸,虎着脸嗷一嗓子:“安静!我看看谁说话呢?有意见是吧?你有意见你别参加军训了……” 这么一通硬怼,把一群天之骄子给怼的哑口结舌,不管心里服气不服气,至少表面上都安静下来,规矩站好。 连长继续训话:“二,不允许化妆,口红香水啥的都免了。三,军训期间都穿军训服,不允许穿常装,所以,不用考虑带什么衣服、什么鞋子了……” 一二三四,说了几条规定之后,连长喊一声:“就地解散。” 学生们连忙往宿舍快步走,一边三三两两地嘀咕、抱怨,不让带电脑也就罢了,怎么能不让带手机呢?没手机,训练完了的时间怎么打发? 又有人抱怨:不让化妆、不让穿常服,咱们考得是大学,又不是来参军…… 唐家玉一直没作声,默默地走着,不知不觉,就和沉默不语的侯婧怡走到了众人前头。 眼瞅着与同学们拉开十多步了,唐家玉低声问道:“怎么不高兴?是因为不能化妆,还是因为不让带手机?” 侯婧怡茫茫然地回过神来,啊了一声,才道:“不,不,我也不习惯化妆。手机……上高中时一直不让带手机,我也没有玩手机的习惯……” 唐家玉其实知道她并不是因为教官的话而情绪低落,不过是借此开口罢了,听侯婧怡这么说,就又跟了一句:“我也是。” 侯婧怡又意外地啊了一声,才明白唐家玉是说她也一样,不习惯化妆,也不习惯玩手机。 得到了自己偶像的认可,侯婧怡心情好了一些,脸上眼睛里都绽出些笑意来:“我们……嗯,都知道,你很少更新微博。” 唐家玉一边上楼梯,一边歪头看过来:“我有几本书不错,可以一起看。” “啊,可以吗?太好了,太好啦。”侯婧怡渐渐地把不高兴的事情丢到了脑后,欢快地答应着,加快脚步跟着唐家玉一起回了宿舍。 这两年,唐家玉也算经常出门,收拾行李也利落。 把早上的小箱子拿出来,带两身换洗的内衣,带几本书,还有几块石头、玉料,一套刻刀。另外就是田雯雯特别嘱咐她一定要用的防晒霜,还有一瓶洗发水一盒香皂。至于田小葵叮嘱她的去死皮去角质、补水滋润等等一大堆水啊乳液,都被她忽略了。 等她换完军训装,看看时间也不到十五分钟,还剩下十五分钟呢。 其他三个人都手忙脚乱地往箱子里装东西,侯婧怡和周语函都用的24吋大箱子还不够,又各自准备了一只双肩背包,塞得鼓鼓囊囊的。赵征也用了一个22吋的行李箱,好歹,都塞在箱子里了,随身一个小背包装了雨伞钥匙身份证什么的。 唐家玉扫一眼忙碌的三个人,自己倒了一杯水放进背包,想了想,又把昨天田雯雯、田小葵给准备的巧克力、糖果和牛肉干猪肉脯装进行李箱,刚刚好,把剩余的空间给填满了。 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了25分钟,唐家玉提醒一声:“该下去了。” 侯婧怡惊讶地叫了一声:“啊,我还有好多东西……” 唐家玉的目光扫过去,就见她把刚刚拿出来的一条裙子又试图放进去……而据她所知,这条裙子,包括另外一堆东西,她已经放进去拿出来,折腾三四轮了。 唐家玉没有多管别人的爱好,只提醒一句:“不让穿常装。” 侯婧怡啊一声,看看自己手里的裙子:“我就想训练完了,军训服洗了之后能换一换……” 唐家玉没有再说什么,整一整衣襟,手拉上行李箱:“我先下去了。” 侯婧怡却立刻道:“啊,玉姐等我,我和你一起。” 说完,也不管一大堆纠结的东西了,胡乱地盖上行李箱,却发现行李箱塞得太满,根本扣不上。 唐家玉走过来,帮她把东西匀一匀,理一下,确定没有怕压的东西,用力一按行李箱,顺势扣上。 “走吧?” “嗯嗯,走!”侯婧怡简直有些不敢相信,又是甜蜜又是惭愧,跟着唐家玉亦步亦趋地向外走。 她能和玉姐一个宿舍,已经是几辈子攒下的福气了,没想到,她不但没能帮上玉姐什么忙,反而带累玉姐帮她……哎哎,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个粉丝不合格,特别惭愧……但是,真的好快乐、好幸福啊! 赵征也收拾好了行李,唐家玉走过来,恰好看到周语函也在努力地扣行李箱,她顺便伸手帮着按了一下,周语函顺利拉上行李箱,四个人齐齐整整地走出宿舍。 唐家玉扫一眼手表,还剩下不到四分钟。 她们住的是多层宿舍的四楼,没有电梯的。对于唐家玉来说,手中的小行李箱不算什么,但对剩下三位,特别是对身材娇小的侯婧怡来说,24吋的大行李箱,还填满了东西,其重量就很有些超标了。 唐家玉毫不犹豫地一手拎着自己的箱子,另一只手就把侯婧怡的箱子拎了起来,然后回头对另外两名舍友道:“你们拎不动就等一下,我放下回来接你们。” 侯婧怡当然知道唐家玉力气大,看唐家玉拎着两只箱子轻松向下走,也没去争抢,反而回身来帮周语函:“我帮你抬下去吧。” 她们一个人拎不动,两个人抬总是可以的。她们把箱子抬下去,也省的玉姐再上来搬一趟。 周语函看赵征,赵征很率性地挥挥手:“我的箱子不重,我能拎得动,你们俩吧。” 说着,拎起自己的箱子先走了。 唐家玉放下两只箱子,回头看,却发现侯婧怡没跟上来,也没多在意,转身回来,在三楼迎上赵征,赵征笑着道谢,然后让出一端,示意唐家玉帮忙抬一把就行。 等两人到楼下,侯婧怡和周语函也紧跟着走了下来,四人会合,来到宿舍楼前,就见只有四五名男生下来,班级的另外六名女生还没下来。 教官就在旁边看着手表等着,眼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人员还差了将近一半,最后只好嘟嘟嘟地吹起哨子催促着,剩下的人才着急忙慌地从宿舍里跑出来。 教官的目光在迟到的学生身上扫过,一声命令,列队出发。 唐家玉注意到,这一次列队没有按照身高,按时到达的排在了前面,迟到的排在了队伍后半部分。 一行人在前边小广场上了大巴车,从学校出发,窗外的景致渐渐远离了都市的喧嚣繁华,进了山,最后,驶进一个大大的院落。 笔直的道路,整齐的行道树,还有规整干净却肃穆的建筑、景致,他们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果然,下车列队,连长又过来训话。 这里是部队驻地,他们从今天起,就要在这里渡过一个月的军训生活。连长比在学校时更严厉,用周语函小声嘀咕的话来说,就是脸黑的像锅底一样。 连长也就此有了一个外号:黑锅连长。 到达驻地已经将近下午两点,学生们还没经历军训的辛苦,先感觉到了饥饿的威胁。 下车集合,训话之后,先有各排教官带队,把行李箱送去营房,不给时间休息,放下行李立刻赶往食堂吃饭。 四个炒菜一个汤,主食是米饭和馒头。 刚刚吃了几顿学校餐厅的饭菜,当时还有人觉得吃不惯,但相比起驻地的伙食,才知道学校的餐厅大师傅手艺是真好,花样也多,几大菜系,麻辣的清淡的酸甜的都能找到,不像这里,一共就几样菜,根本没得挑选。 还好,大多数同学都饿坏了,理智上也明白,接下来的军训一定非常辛苦,不吃饱饭扛不住,大部人选择默默打饭吃饭,爱吃不爱吃的,也都勉强吃饱肚子。个别的同学却无法坚持,打了饭吃不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 部队领导看着桌上剩下的饭菜,把浪费粮食的几名学生单独叫出去,不让去训练场了,交给一名教官带着先去跑十圈。 于是,有两名学生跑了不到一半就晕倒了,有卫生兵赶过来,灌几口糖盐水,缓一缓,接着跑。 跑完十圈,才允许各自归队训练。 第一天就是练习站军姿,顶着大太阳站着不动,也很快有人眼前还是发黑,有两名学生轻微中暑晕倒,被扶到阴凉地下,擦脸喝水,休息二十分钟缓解后,归队继续。 晚上,大部分同学都默默地打了饭,埋头吃,极个别的没有胃口吃不下,也不敢打了饭浪费了,都会出声少要一点,然后努力吃完。 吃过晚饭,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宿舍,面对的是铺床、收拾行李,女生们更迫切地想要洗澡——天热,训练时出了许多汗,衣服都被汗湿了几遍,不洗一洗实在是太难受了。 教官终于来了,带了两个消息来。 一个消息是现在就可以去洗澡。 第二个消息是,洗澡时间只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清场,换男生洗。因为洗完澡还要整理内务,不能由着时间磨蹭。 女生们连忙收拾了洗漱用品,去淋浴间洗澡。这会儿,谁也顾不上大淋浴间没有隐私这种小节了,飞快地洗头冲澡,十五分钟啊,许多女生头发上的泡沫还没冲干净,外边就吹哨提醒到时间了。连忙胡乱冲冲,套上宽松的衣服出来,男生已经等在门外了。 教官看着手表:“有三分之一的同学耽误了两分半钟,从明天的洗澡时间里扣出来。” 回到宿舍,好多女生再也忍不住,哭了。 有的同学过去劝慰,唐家玉没回宿舍,赶着把自己换下来的军训服和内衣洗了,挂到窗户外晾上。 军训服就一身,不赶着洗了晾上,第二天就还得穿满是汗渍的衣服。或者,干不了,只能穿湿衣服。 侯婧怡也落在了后边,明天要扣掉两分钟的洗澡时间。小姑娘却没有哭,咬着嘴唇跟着唐家玉来洗衣服。 别说城里姑娘,许多农村姑娘也从小有洗衣机,没有手洗过衣服,衣服浸湿了,却不知道怎么洗,就那么胡乱地揉两把,就胳膊酸疼、手也磨得生疼,揉不动了。 唐家玉没有兴趣教人基本生存技能,却还是伸手帮着三位舍友把衣服拧干。以她们的力气,衣服拧不干,第二天早上根本干不了。 她们刚刚把衣服拧干,就听到教官的哨声又响了,集合后回宿舍整理内务。 几个人把衣服晾上,头发也来不及吹,就开始跟着教官学习整理内务。 军队的内务要求很严格,不允许有零碎物品出现,被褥必须整齐,被子要叠成豆腐块……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亮,就被哨声唤醒,集合后开始晨练,练习报数、前后左右转向和立正稍息、报数等基本指令。 练习一个小时吃早饭,早饭后继续……晚饭后整理内务,如是往复,光基本站姿和指令就练了三天,从第四天开始,开始练习起步走、跑步走、起步跑步走…… 从最初的哭泣,到渐渐地适应,两三天后,大家都不哭了不闹了,身体却开始强烈反应——每天躺在床上,没有手机,没有电脑,还按时熄灯,连书都没法看之后,身体的感知就格外清晰。 周语函躺在上铺,扒着床栏杆往下看:“姐妹们,你们谁还有吃的……好饿啊。” 前面几天晚上,熄灯后大家就会把自己偷带进来的零食拿出来吃,一个个像小老鼠,咔嚓、窸窣声一片。 三四天过去,带来的零食都吃的差不多了,营房驻地这边连个小卖部都没有,而且,除了睡觉,教官基本上都跟在他们身边,也根本没机会想办法去买吃的。 周语函的询问,换来的是一片沉默,大家的东西都吃完了。 周语函叹口气,准备躺回去继续熬着,却听侯婧怡动了一下,然后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馒头来。 “我这里有馒头,你吃吗?” 周语函一听立刻高兴坏了,连忙道:“吃啊,吃啊,掰我一块。” 唐家玉刚才还想去箱子里拿点儿肉干出来,听到这话,索性保持沉默。 早饭供应煮鸡蛋,每个人允许吃两个。 之前,好多同学不爱吃煮鸡蛋,都不拿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炊事班发现煮鸡蛋突然受欢迎起来,每天早上的煮鸡蛋都不剩了。 很快,就有人发现,这批学员偷藏了鸡蛋,甚至偷带了馒头回宿舍,熄灯之后当夜宵。馒头也就掉点儿渣渣,鸡蛋却有皮的,于是,第二天一早教官突然查寝,进门直奔垃圾桶,凡是有鸡蛋皮的,都被全员带到操场跑圈去了。 又一天晚上,没有馒头,也没了鸡蛋,众人还是饿。 周语函和侯婧怡唉声叹气地,揉着肚子开始讲各自家乡的特色美食。 周语函说她们家在海边,海鲜特别好,大螃蟹、皮皮虾、海参海胆大鲍鱼……还有东北特色的烤串儿……那家伙,贼拉香啊,咬一口滋滋冒油! 侯婧怡则说她们家乡的特色:麻辣火锅、串串儿、还有烤鱼……毛肚、黄喉,哎呀,往沸腾的红油锅里一涮,又麻又辣又香,实在是好吃! 旁边的女生终于忍不住抗议:“本来就饿,让你们一说更饿了,求求你们了,憋说了!” 第 136 章 赵大队长,且等着吧。 侯婧怡下意识地伸手摸一把床垫底下,前两天她拿回来的馒头鸡蛋都是藏在这里的,手伸出去,她自己都觉得可笑,还能凭空变出鸡蛋来? 事实也是,不可能有鸡蛋。 但是,这是……她偷摸拿出一块纸包的东西来,凑到鼻子底下闻闻——熄了灯,又没有照明设备,就只能靠嗅觉来判断了——一股香气冲进鼻子,差点儿让她从床上跳起来。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一圈,见周边人都安静躺着,连说话都没有了,或者,都睡着了? 她放下心来,掰了一块放进嘴里,肉干有些硬,平常她并不是太喜欢,但这会儿却仿佛得了天下最美味的珍馐,舍不得大口吃,一点一点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什么东西?”周语函与她的床紧挨着,两个人头顶头睡呢,其他人没听见,周语函却听到了侯婧怡的咀嚼声,还有隐约传过来的肉味儿? 肉啊?! 侯婧怡恰好掰下一块还没送进嘴里,听到周语函询问,立刻伸手塞进她的嘴巴。 被封了口的周语函很上道,也不出声,默默地吃起来,两个人吃了几块,同时看向对方,侯婧怡摸索着拿一块肉干送到自己上铺。 唐家玉伸出一只手,摆了摆。 另一边,周语函也伸手递给上铺的赵征,赵征没拒绝,趴在上铺探出头来,加入了宵夜小队。 其他人不知道是睡着了没听见,还是不好意思过来讨食,都没有动作。三个人悄咪咪把几块肉干吃完,又喝几口水也就睡下。 第二天晚上,侯婧怡又在垫子底下发现了几块压缩饼干。再之后,每天都有吃的,或者是牛肉干,或者是猪肉脯、压缩饼干…… 如此四五天后,侯婧怡和周语函、赵征寻了个没有其他人的机会,问出她们的猜测。 侯婧怡问的:“玉姐,是你吧?” 唐家玉看着三人翘了翘嘴角:“以后熄灯前找个地方吃完,漱漱口再回来睡觉。” 在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唐家玉又补了一句:“时间长了,会长蛀牙。” 说完,唐家玉拎着洗干净的衣服去晾,剩下三个女生面面相觑,半晌,侯婧怡才笑起来,玉姐的笑话好冷啊! 但是,好可爱啊,有木有?! 赵征和周语函之前不粉唐家玉,周语函甚至都不知道唐家玉还有个演员的身份,如今都知道了,从最开始的新鲜好奇,渐渐地觉得这个有一点特殊的同学+室友还挺有意思的。 两周的基础训练之后,居然还有升级训练,而且根据学员之前的表现,重新分了班排。 周语函和侯婧怡一起,赵征和唐家玉分在了一起。 两部分学员并不是完全分开,比如出早操跑5公里越野就是一起,跑完回来,周语函和侯婧怡这一些学员就分散开,一部分学习去后勤,诸如清洁、厨房帮工,完不成不了训练科目的学员甚至被发配去喂猪、喂鸡。 对,驻地是有猪圈、鸡舍的,主要是消耗士兵们剩下的饭菜粮食这些。喂猪还要打扫猪圈,向来是不见血的惩罚方式,对于没吃过苦的大学生来说,其中……酸爽艰辛,无法用语言描述。 另一部分则学习战地救援,包括急救、伤口处理、乃至伤员的运输等等。周语函和侯婧怡都在这一组。 唐家玉和赵征这一组人数较少,5公里越野之后,继续进行室内的体能训练,仰卧起坐、俯卧撑,然后是战场战术训练,卧倒、匍匐前进,然后是投弹…… 第一天训练之后,就陆续刷下去三分之一的学员; 第二天,又刷下去剩下的五分之一;赵征坚持了第一天,第二天坚持不住,被刷了下去。 第三天,没有淘汰学员,所有的人都坚持完成了训练任务。 第四天,早晚各一个5公里越野,中间却改了之前的体能训练,上午练投弹,下午突然转换场地,发了木仓支练习射击基础。 第五天,继续5公里越野,投弹射击训练; 第六天,5公里越野,真正上手接触实弹;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5公里越野,拉到实训场地,进行实弹投掷和射击; 连续三天,唐家玉的成绩都是全员第一名,特别是射击,从开始就是十环,直接震惊了全场。 第一天实弹射击结束后,其他学员被带去5公里越野,唐家玉则被带到营地办公室询问。唐家玉直言不讳,说明了自己中学时参加过特警的特训,接触过实弹射击。 中学生的特训,也不算罕见,部队里也多少了解一些,顶破天一周两周的时间,也不能上来就给实弹射击……就特警那点儿配额,也禁不住这么抛费的。也就是说,真正接触实弹射击的时间会更短。 那么短的时间,就能有这样的射击水平,堪比部队里花大把资源和时间培养出来的狙击手了,简直难以让人置信。 几位领导交换了一下意见,决定暂时不与学校方面透气,而是,带着唐家玉单独去了更高级的射击场,取了几种枪支给她试用。 新兵军训刚刚结束,恰好赵长锋到这边部队里来挑人,也在射击场上呢,就看见部队里几位领导亲自带着一个女兵过来……走近了一看,竟然不是女兵,而是一名军训学生。 学生的军训服和新兵的服装还是不同的。 赵长锋刚才从新兵里挑人,被那些笨手笨脚体能也不跟趟的气了个够呛,心里气恼新兵的素质一年不如一年,吃苦耐劳的老传统也丢了个精光,就这中货色,还挑什么特种兵?! 没想到,出来溜达溜达好平息一下心中的忿闷呢,没想到,竟然有意外之喜。 他也不着急,溜溜达达走过去,一直走到女学生的身后,眼瞅着一团团长又递了一支03自动上去,并亲自介绍木仓支的构造特点、优缺点等。 女学生的目光一直半垂着,手随着一团团长的介绍,把手中的武器一点点拆开,等一团团长介绍完,她又复述一遍,顺手又重新组装了起来。拆卸和组装的动作看得出是第一次接触,但并没有明显的生涩感,都是一次成功的。 复述完毕,武器也组装完成,女生递给对面的教官,也就是一团团长手中,一团团长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又递还回来,然后递过来的就是一只弹匣。 唐家玉接过来,熟练地装好弹匣,一团团长开始喊口令:“俯卧姿,准备,射击!” 一阵木仓声响过,对面自动报靶器上显出一个数字:296环。 03式的30发子弹全部打出去,还能得到289环的成绩,就证明至少有26个十环,这个射击水平,比他那里的狙击手也不差什么了。 何况,03式的优点并不在精准度上,若是换一把□□,不知道这个女学生能打出什么成绩? “好,非常好!”赵长锋哗啦啦地鼓掌叫好。 一团团长一回头,这才发现站在身后的这位特战队队长,脸上打个哈哈,笑着招呼,心中却暗道不好,这位什么时候过来的,属猫的嘛,咋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呢? 一边还瞪了身后旁边的手下一眼,都管着干啥了,让这个夜猫子摸到跟前来,都不知道报告一声?! 几个手下缩缩脖子,心里也叫苦啊,刚刚唐家玉打枪打的实在是太精彩,他们也不知不觉被吸引了,都没注意到这位是咋摸过来的。 不管咋样,这会儿也不是追究的时候,一团团长握着赵长锋的手寒暄,笑呵呵地询问:“赵队长那边的任务完成了?怎么样,今年还是有几个不错的。” 赵长锋呵呵一笑,目光下意识地瞟一眼仍旧做俯卧姿势的女学生,心里暗道一句:越看越满意啊,别说这出色的射击天赋,就着身高长腿看着也顺眼,体力体能也必定是出色的。嗯,这个等会儿想办法试试。 顺着他的目光,一团团长才看见唐家玉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心里暗赞一个:是个好兵苗子,知道令行禁止。 “起立!”一团团长一个口令,唐家玉才提着枪站起来,后退一步,立正站好。 赵长锋笑呵呵地问:“这也是今年的新兵?” 一团团长瞥他一眼,怎么觉得这位心怀不轨呢? 不过,还是回答:“是军训的学生。” 他下意识地不想多说什么,转身,引着赵长锋离开。把这位送走,他才安心,实在是,被这位给搞怕了,每年新兵一到,这位就闻风而至,把最好的苗子都给挑走了。闹得一团团长都有心理阴影了。 赵长锋不以为意地笑着,随意闲聊,话题却不离军训:“今年军训怎么到军营里来了?” 这个驻地部队也是驻京部队的精锐了,不仅是装备是最先进最新式的,连单兵都是挑过一遍,选拔来的。这种精锐之师,很少参与社会事务,给大学搞军训,这还是第一次。 “今年情况特殊,怕校园不够安全,就转到营地来封闭训练了。”一团团长一句话概括了原因,又道,“另外,咱们今年委托人家给咱们培训了两个班的学生。” 这个嘛,赵长锋自然也懂,互帮互助嘛。 “咦,哪个学校,值得你们这么下本钱?” “Q大。” 赵长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片刻,又慢慢从嘴角溢出一抹苦笑来:Q大啊,能考上的那在当地省市可都是状元级别的,大好前途,大概率不会愿意再到军营里吃苦。何况,还是他们这种和平年代最危险的职业军人。 一团团长看着他的表情变化,莫名地心里一阵顺畅,脸上的笑都深了几分。 他斜眼瞅着赵长锋,嘿嘿笑道:“怎么,你们也想搞一搞人才委培提高?” 其实,能被特战队选中的人,就没有太差的,包括文化水平,也没有真正的大老粗。不为别的,只因为如今的单兵装备都在逐步迈入自动化、电子化,没有文化的人根本操作不了。 赵长锋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幸灾乐祸,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咧咧嘴没有说话,心里道:我们名额有限,用不着委培提高那一套。若是有好苗子,倒是可以破格选拔一下。 见他不说话,一团团长还以为他知道厉害,放弃了呢,就有笑道:“别说你见到好苗子眼馋,我也一样啊,这个是真的好,太好了,你没看见,这是第三天练习实弹,之前据说在特警短暂接触过……这是什么天赋?而且,体能是极好的,据说有武术基础……唉唉,简直是天生当兵的材料。” “啧啧……”赵长锋牙疼一样地嘬嘬牙花子,脸上的表情不喜反忧起来。 一团团长见他这般表情,挑着眉问:“怎么,看不进眼里?” 赵长锋瞪他一眼,转头却有些泄气道:“你越说,我的心就越凉啊。你说,咱们部队上有啥好的?拼死拼活几年之后,能留下的有几个?大多数还得转业、退伍,到时候,人也老了,跟社会也脱节了,能挣口饭吃就不错了。你说说,人家这么好的人才,大好的前程,为什么要到咱们部队上来?” 一团团长也双手交叉在身前,长长地叹口气道:“我还有一句没说呢,人家可不仅仅是Q大的新生,还是个知名演员呢,演了好几部电影电视剧什么的了,据说之前是因为学习没有接过多的戏,也没接广告,就这,一年收入也有大几百万呢!” 两个大男人都沉默下来,默默地走了一段之后,赵长锋突然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一团团长,嘿嘿笑起来:“你别想让我知难而退,我就不信你老小子没打主意。” 说完,也不管一团团长啥表情,转身大步,又朝着射击场走了回去。 只不过,等赵长锋返回射击场,却扑了个空。问了一下才知道,军训学生去跑晚上的5公里越野了。早晚各一次,早上在早饭之前,晚上也是跑完回来吃晚饭。 赵长锋转身就走,在他身后一团团长也转了回来,扬声问:“赵队长去哪里?” 赵长锋挥挥手中的车钥匙:“我也去看看。” 一团团长嗤笑一声,道:“你还是歇歇吧。那一位前几天跑5公里的成绩都在20分钟以内,等你发动起车子,人都跑回来了。” 赵长锋脚底一顿,没在往停车场走,反而往驻地大门口走过去。 既然人快回来了,他就过去看看,是不是真的能跑进20分钟。 新兵训练,五公里跑是23分钟算合格,最初几天能跑下来就算不错的,23分钟也得训练几天后才能达到。这个女生即便体能好,有武术基础,能一上来就跑20以内,也是非常不错了。 一团团长见他朝着驻地大门口去了,咧嘴一笑,转身也走了。 那个女生是跑5公里去了,20分钟以内完成也是事实,但,今天的越野跑完却不是直接回营地,还要搞一个夜晚宿营训练,明天早上才回来呢。 嘿嘿,赵大队长,且等着吧。 第 137 章 世事变幻、沧海桑田,曾经的将士已经变成了鬼兵…… 赵队长等了十几分钟,就知道不对了,也没再去问一团团长,自己开着车出门去找。别说一大群根本不知道隐蔽为何物的学生,就是普通士兵的行进路线,也瞒不过赵长锋这位特战队长的眼睛。 很快,他就找到了宿营地,他也没有立刻去找唐家玉,而是悄没声息地与带队军人打声招呼,就跟着一起宿营,一边暗暗观察。 这一天的5公里跑是全员参加,选出来的学员每天十公里,跑了几天,身体已经渐渐适应了,5公里越野都在25分钟之内完成,另外那一些学员的体能本就差,又一直没参加加强训练,跑五公里都比较困难,30分钟以内完成的不足一半,剩下的拖拖拉拉,最慢的四十多分钟才到达终点。 而最后一批人员到达宿营地点时,唐家玉为首的第一梯队已经扎好行军帐篷,负责后勤的炊事班也支起了行军炊具,做上了饭。落在后边的学员赶到,刚刚好帮忙刷锅洗碗、分餐……至于他们自己用的帐篷,那就等吃完饭吧。 唐家玉这一次拖着赵征和周语函、侯婧怡一起到达终点,扎帐篷的时候也就顺利成章地分在了一个帐篷。 第一次在荒山野林子里宿营,刚开始学员们还有一点点新奇和兴奋,等钻进帐篷后不久,周围帐篷里的同学渐渐睡着,周遭安静下来,突然,一阵怪异的鸟叫声打破了山野的寂静。 侯婧怡吓地哆嗦着,却一下子伸手搂住了唐家玉,一边颤着声音道:“别怕,我在呢。” 唐家玉清楚地看着小姑娘小脸煞白,身体颤抖着,就这副模样,还说要保护她呢。 她暗暗失笑着,心里却有一点暖。 唐家玉微微转身,反手揽住侯婧怡,拍拍她的脊背,轻声道:“别怕,这是猫头鹰的叫声,离得还挺远的呢。” “啊,这就是猫头鹰叫啊,太吓人了!”侯婧怡低声道,颤音明显减轻了不少。 另一边的周语函也往这边靠了靠,低声道:“难怪说夜猫子进宅……” 话说到一般,想起这句话不咋吉利,又连忙住了口。 唐家玉声音仍旧清冷,却莫名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特质:“那都是老迷信了,其实,猫头鹰就是一种鸟,人家是抓老鼠的小能手呢。” 赵征又在周语函的另一边,声音幽幽道:“我小时候住大院儿,偶尔还能听到屋后的大树上有夜猫子叫,搬了楼房后,就再没听过了。” 声音里,甚至又一抹难以言说的,类似怀念的味道。 周语函笑起来,回头推一把赵征,叽叽咕咕地笑道:“听你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和我妈她们一个年龄呢。你们不知道,我妈就经常说,当年河里的水都是清的,有许多鱼啊虾啊;春天能挖茅根儿、揪谷笛,夏天能捡各种野果子,什么黑茄子、野葚子、灯笼果、野枸杞、野草莓……” 说着说着,她自己先撑不住笑起来。 其他三个也跟着笑,连唐家玉的嘴角都忍不住翘的高高的。 让周语函这一通说,倒是让她回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她跟着哥哥去打猎时的情形。 脚步声近,教官的声音响起:“谁说话呢?” 刚才还叽叽咕咕的帐篷里,立刻消了音,一个个缩在睡袋里,装鹌鹑。 奔波一天,训练一天,本就挺累的,刚才之所以没睡,不过是难得野营的一股子兴奋劲儿罢了,如今一吓,装安静一会儿,竟都睡着了。 唐家玉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侧耳听了一会儿,才悄悄起身,钻出帐篷。 营地四周有巡逻岗,两人一组来回逡巡。 唐家玉蹲在一座帐篷旁,看着两名哨兵在前边不足五米的地方走过去,起身,离开营地,直接没入侧旁的山林里。 猫头鹰鸣叫并不作准,但她却清楚地感知到,山谷里有某种异动。 京城也是古都,曾也是经过无数场战火洗礼的,这个山谷就是一处古战场。 唐家玉如一缕青烟钻进山林,没走出几步,就惊觉到林地里有埋伏,却不是人,而是一群鬼兵。 这些小鬼头对走进来的唐家玉视若不见,只专心致志地盯着山坡下,好像在等待着对手的到来。 唐家玉也学着他们的样子,隐在一棵大树后边,往山谷里看,却见,山谷平地缓坡上,一片挤挤挨挨的帐篷,正是他们宿营的营地。 唐家玉暗暗吸了口气,这才明白,这些鬼兵不是埋伏,而是袭营——曾经,他们那个年代,这里也发生过两军对垒,这个山谷就是鬼兵们的敌方阵营所在。 几个小鬼头,唐家玉不会在意,但林子里埋伏着至少几百上千的鬼兵,她毕竟只有一个人,想要同时不声不响地清理掉这许多鬼兵,却根本不可能。 她绕到埋伏鬼兵的背后,准备一个一个清理。 只是,当她放出煞气,准备先俘获一个小鬼头的时候,却愕然发现,她的煞气对小鬼头,无用。 愣了一下,唐家玉直接伸手去抓趴在草木丛中的那名鬼兵,她的手却穿过那名鬼兵,鬼兵也仍旧趴在那里,毫无察觉! 瞬间,唐家玉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与这群鬼兵根本不在一个维度——虽然她能看见,但这群鬼兵却好像是幻象。 她碰触不到鬼兵,那么鬼兵冲营,会不会对学生们和教官们有所伤害?她却不敢赌。 这上千鬼兵冲出去,别说当场击杀,就是凛凛阴气冲体,大部分教官和学生也会受其害患病。 唐家玉原地思量着,还没确定如何行事,就突然发现天光突然一暗,抬头就见,原本明亮的将圆不圆的月亮已经被一片乌云遮住。 乌云遮月,月黑风高,阴气、煞气、杀气突地从四面八法升腾鼓荡起来。 唐家玉暗道一声不好,身形一动,飞快地冲出林子,冲入山坡下的营地,几秒之后,突然下起大雨来,雨势如泼,天河倒悬,仿佛下一秒就能把所有都淹没一般。 唐家玉一边喊人醒一醒,一边朝着早就确定的带队教官冲过去,对教官提醒,如此大雨,在谷内宿营,万一山洪下来就很危险了。 教官们也是有这方面常识的,与其他几位教官碰个头,立刻下令,整队撤离,要快! 帐篷收拾起来比较费时费事了,教官们决定暂时放弃,诸人轻装撤离,若是无事,再回来收拾不晚。 于是,所有人整队撤离,唐家玉也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与同学们一起,跑步离开了山谷。 大雨落下,到整队撤离,一共用了不到五分钟。 唐家玉随队跑步撤离,转头看向山坡的密林,越过雨幕和黑暗,那些鬼兵仍旧在,却没有发起冲锋——袭营,贵在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边人员都动起来了,袭营的基本条件也就不在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世事变幻、沧海桑田,曾经的将士已经变成了鬼兵,作战的基本常识却早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们的灵魂深处。 雨下的极大,脚底下已经泥泞一片。 旁边一名女生脚底一滑,扑跌出去,唐家玉一伸手,将她拉住。 女生惊魂未定,颤着声道谢。 唐家玉轻声提醒:“躲着草,踩发白的地方。” 草地颜色深,泥土路面积了水会发白。刚下雨,草丛沾水会比较滑,反而是泥土地,虽然泥泞了些,却没有草丛那么滑。 女同学连忙答应着,连在附近的同学也听到了唐家玉的话,依言而行,踩着发白发亮的积水走,脚底果然没有刚才那么滑了。 一行人跑步前进,很快撤离了山谷,结果走出去不多远,雨就停了。 回头再看山谷那边,就见一片黑乎乎,光线黯淡也看不出什么来,教官和学生们抹着脸上的雨水,谁也没有停,一路急行军,回了驻地。 在营房前列队,留守的军官们也纷纷走出来,然后通知各连各排,浴室已经备好热水,女生优先,女生男生分别给二十分钟时间。 淋了雨,又连夜行军赶回来,众人又冷又累,都没有力气欢呼了。解散之后,纷纷回营房拿了换洗衣物,赶到浴室冲个热水澡,换上干爽的衣服,这才觉得略略缓过劲儿来。 女生们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各连队教官已经用大铁桶抬了热姜汤在营房前等着了。各人回去放下湿衣服,拿了水杯过来打热姜汤,一人热气腾腾喝下去一杯,从里到外都暖和起来。 等众人都安置了,营房重新安静下来,东方的天际已经有些发白。 折腾了一宿,众人拥被沉沉睡着,唐家玉悄悄起身,离开营房,一路来到空旷的操场,面向东方开始练功。 她没有放出自己的境域,珠子握在两手之中,运功……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随着功力运转,一点点恢复。 若是有人视力够好,看着她就会发现,她之前的唇色浅淡到近乎白色,渐渐地变成淡粉、淡樱花色、淡胭脂色…… 起床号依旧按时吹响,唐家玉听到号声就睁开眼,起身,快步跑回去宿舍楼前集合。 男生女生们都有些蔫吧,一个个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跑出营房,列队开始跑步,好多人还半闭着眼睛,半睡半醒。 跑完步,回营房洗把脸,重新集合去餐厅吃早饭,坐在唐家玉对面的一名女生突然道:“唐家玉的皮肤真好啊,折腾这么多天,一点儿没晒黑,反而看着更白了!” 她这么一说,周围的女生齐刷刷看过来,这一看立刻纷纷附和,连周语函都跟着感叹:“小玉的皮肤是真的好!” 其他人跟着感叹的同时,哀叹自己晒黑了不止两个色度了,又七嘴八舌地向唐家玉请教如何防晒,七嘴八舌的热闹引起了教官的关注,一嗓子吼出来,众女生纷纷变成鹌鹑,埋头吃饭,不敢吱声。 吃过早饭,学员们仍旧分组训练,唐家玉再次走进射击场,一团团长和赵长锋几乎是同时走过来。 一团团长只装作看不见赵长锋的存在,而是看着唐家玉有些担心道:“你是不是夜里淋雨受凉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唐家玉摇摇头:“没事。” 于是,训练继续。 两轮手木仓、自动步木仓射击结束后,赵长锋笑眯眯拎了个黑色的箱子过来:“要不要领略一下狙击之王的魅力?” 但凡当兵的,就没有不喜欢好木仓的,就像练武之人,见到宝刀宝剑就挪不开眼一样。 普通作战部队用不到□□,也很少配备,而特战部队则不同,狙击是他们的一大强项,每个特战大队都有自己狙击小组,拥有全军中选□□的最顶尖的狙击手。 接触过现代的热武器,唐家玉也不免俗地喜欢上了这些冷冰冰的家伙,看到赵长锋拎过来的东西,也不免好奇。只不过,她很清楚地觉察到一团团长和赵长锋暗中的机锋,所以,很知趣地保持沉默。 她就是个来参加军事训练的学生,在训练期间,可以算是一团团长的兵,真要站队,也是要站在一团团长这一边。 见她充耳不闻状,赵长锋暗暗又赞了一声,是个分得清楚、看得明白的,由此,就更想把人扒拉到自己手底下来了。 “咋样,许团长?试试?”赵长锋转向一团团长,出声询问。 论大集团作战能力,他们部队不会向任何人认输;但论单兵作战能力、论装备的先进,他们普通作战部队就没办法与人家特战部队相提并论了。 这个谈不上输赢,不过是部队性质不同罢了。 心里多少有些憋气,但许团长还是比较大度的,眼前这个实在是从未见过的好苗子,能挖到部队里来,哪怕他们留不住,便宜了赵长锋也是好的,至少人为部队所用了嘛。 赵长锋也比较上道,见许团长沉吟着没回回答,立刻又加了一句:“许团长是老大哥,经验足,我们也是刚刚拿到这个东西,有劳许团长帮着鉴定鉴定性能。” 这话就客气多了,至少给足了许团长面子。 第 138 章 说着,一向铁骨铮铮的汉子突然红了眼睛。 许团长也正好借坡下驴,一挥手,众人转到移动靶标,徐长峰也终于打开手中的箱子,露出了里边的大杀器。 高精度的瞄准镜,加长的木仓管,稳定的支架……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想上前摸一摸,亲自打上几枪。 赵长锋请许团长先体验,他就站在唐家玉身边,借着许团长的操作,逐一说明这种木仓支使用的注意事项。 唐家玉出身将门,曾经的童年也是跟着父兄习练武艺,研读兵法……这一回虽然环境不同,灵魂上却烙印了武人的习性,对于先进的武器仍旧是见之心喜。 赵长锋存了兜揽之心,也不藏私,对木仓支的介绍也颇为细致,甚至他们自己训练实战中总结出的一些经验,也都说了出来,别说唐家玉,就连旁边蹭课的几位军官士兵也听得投入。 等许团长打完,赵长锋上前狠狠地夸了几句,夸得许团长面上绷着,心里却难免有一点小得意。当年若不是自己受了点儿伤错过了特战选拔,如今说不定不止一个大队长呢。 老哥俩客套完,齐齐转向唐家玉,让她也来试试手。 唐家玉也不推辞,动作干脆利落地匍匐卧倒,双手持木仓先检查一遍木仓支状况,然后,选定目标(靶标),装弹上膛,眼睛盯着瞄准镜屏息瞄准,手指扣动扳机……木仓声响,远处不断移动变换的靶标啪地被打倒一只。 赵长锋和许团长的眼神儿都不错,清楚地看到刚刚那枚子弹准确地命中了人形靶标的眉心。 狙击手与普通射击手的要求不一样,狙击手的要求就是一击致命,最好的两个射击点就是眉心和心脏,眉心比心脏更难一些。当然了,以狙击木仓强大的杀伤力,偏一点,只要击中头部都算完成任务。 人形靶标继续闪出,木仓声也在继续,一个个靶标无一错漏,全部被击倒,而且,命中点全部在眉心,真正的一击致命,无一例外。 唐家玉打完一组目标,报告,起身,规矩地站在一旁等候训话。 赵长锋和许团长看看这个射击成绩,也难免面面相觑,好一会儿,许团长才暗暗叹口气,即便不甘,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好苗子,放在他们普通作战部队就可惜了。 他不甘不忿地看一眼赵长锋,撇开头退后一步,赵长锋心中领情,也不便这会儿表达什么,上前一步,接替了许团长的教官位置,给唐家玉做总结。 唐家玉刚才的一组靶打的确实很棒了,但看在赵长锋这样的老兵王眼里,却仍旧有一些小小的瑕疵、不足,经他讲了一下,唐家玉也意识到,自己的不足,打这种轨道固定的移动靶还行,真面对活的目标,瞬息万变的环境影响,怕还是会出现失误。 而狙击手的一个失误,任务失败是小事,代价很可能就是自己的生命。 经过赵长锋的这一番总结,唐家玉更加沉下心性,一点点琢磨应该注意的种种…… 不知不觉,一天又过去了。 入夜,熄灯号吹响之后,躺在硬板床的女生们,甚至都没有再说饿,一个个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熄灯号吹响一小时后,唐家玉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了军营。 前天夜里遇上的那些将士魂魄,让她想起了当年的父兄,还有那些或憨厚、或耿直、或伶俐、或有点小狡猾的袍泽将士们,可惜…… 寥寥思念一转即过,唐家玉运起功力全力奔跑,速度极快,不过十几分钟,就来到了前一晚宿营的山谷。 月亮又扁了一点,月辉却好,白亮亮水银泻地,把山谷上下照的都清清楚楚的。 有了前一晚的经历,知道那些鬼魂与自己似乎互不相通,她也就毫无顾忌地直接进了林子。 一脚踏进林子,月辉被遮住,视线就暗了下来,唐家玉的目力却仍旧可以看清楚林中的一草一木,甚至树上的栖鸟、草丛的鸣虫,却没有看到那些埋伏在此的将士。 唐家玉沉吟片刻,不得其解,索性在林子中找了处空地坐下来,运转起功力,口中念诵起往生咒,希望能够超度那些不知羁留在此多少年的魂魄。 往生咒向无形的水纹向四周蔓延开去,荒山野岭的,自然少不了孤魂野鬼,常年连个祭祀的人都没有,一个个寒瑟瑟凄凉凉的,鬼生漫漫毫无希望的时候,突然感知到一线生机,一个个争前恐后地往林子里飘过来,然后,跑在最前头的小鬼头遇上了往生咒,魂体渐渐透明,最后不见,临去之前,一个个回头看一眼羁留不知多少年的地方,露出一抹解脱的笑容。 后边的鬼魂看到这情形,也明白了,这是有人在此做法超度亡魂呢,能赶上的都是有大运气的,也不敢再迟疑,一个个又往前赶……真是应了那句话,上赶着投胎去呢。 唐家玉整整念了十遍往生咒,东方天色泛白,这才缓缓张开眼睛。 随着她眼睛睁开,拢在她身体表面的一层功德金光晃了一下,倏地全部隐入她的体内。 她默默看着泛白的东方天际,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夜,她超度了至少上百条亡魂,却并没有那些将士。昨晚那种情形,或者,还需要一种契机? 就是不知道,这契机是什么。是特定的日子?特定的时辰?特定的天气?还是,要有队伍在山谷中驻扎的特定场景? 日子、时辰,甚至天气,唐家玉都有办法一一验证,就是场景,她一时也想不出,如何弄一支队伍再到这山谷中驻扎。 罢了,且先回去吧,以后慢慢想办法一一验证吧。 只是没想到,等待她的,是赵长锋、许团长和好几位教官。 唐家玉仍旧翻墙回到驻地,然后准备悄无声息地潜回营房的,却在营房门口看到了这几个人,一个个看见她,都齐刷刷抬手看表。 许团长还说呢:“嗯,回来的时间正好,没耽误跑早操。” 唐家玉看见这些人,就知道自己离开的事情瞒不住了,也不辩解,放慢脚步走过去,站在几人对面,立正站好。 赵长锋再忧心收拢人,这会儿也不好出面。倒是许团长,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脸色和蔼,甚至还笑眯眯地,背着双手绕着唐家玉转了两圈,问:“去哪了?” 唐家玉也不算隐瞒,老老实实回答:“出去找了个地方练功。” “练功?”许团长这个反问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砸吧砸吧,暗衬果然不一样,练功练一夜的,这位是古武世家出来的吧?! 听唐家玉说练功,对面的赵长锋都暗暗啧了啧舌。相对于许团长的一知半解,他的大队里就有两位古武世家出来的子弟,那战力确实非同凡响,一般的特种士兵,三五个不顶事,更别说普通人了,说是以一当百半点儿不夸张。 这个时候,赵长锋和许团长又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统一了意见,然后带着唐家玉去了体能测试中心。 古武的功力水平用现代化技术没办法准确测定,但各种能量输出却有仪器可以测定,比如出拳(脚)的力量,比如速度,比如基础的握力、拉力……许多项目测定下来,数据综合衡量,一个人的武力值也就大致有了个合理的判定和评估。 到了测试处,唐家玉就请教官给她做示范,然后,她就根据对方的数值,调动体力测试……她的能力与功力调动多少有关,不调动功力,她的能力也就比正常人略强,不会太离谱。 即便如此,许团长等几位教官也颇有些震惊了。至于赵长锋,他看出这个小姑娘留了量,没有尽全力,但根据他了解的几位古武子弟的能力,也觉得小姑娘出了大概七八分力,留了量也有限。 这一回,更坚定了他把小胡娘忽悠回去的决定。 当然,唐家玉擅自离营的错误,还是要处罚的。从测试中心回来,许团长就宣布,唐家玉每天早晚的五公里越野,改成十公里负重跑。 对于这个处罚,唐家玉一声抱怨都没有,很干脆地应下。 等小姑娘回了射击场练习,许团长摸着下巴:“瞧这模样,十公里还是少了。” 赵长锋嗤地一声笑了:“一天两个十公里,也差不多了。” 这个女生的能力,多五公里确实谈不上惩罚,但他们也都清楚啊,本来这个惩罚也就是做给人看的嘛。 从射击场下来,赵长锋和许团长都没有出现,带她的教官领着她去了另一边的军官营房,这里的营房都是单人间,有空调,有单独的卫生间,有热水器,随时随地可以洗热水澡。 另外还配有网络,可以在训练之余使用网络和电子产品。 唐家玉转一圈出来,脸上并没有特别的表情。 赵长锋坐在许团长的办公室里,有一点儿坐立难安。终于,许团长接到一个电话,赵长锋也立刻凑了过去,许团长却已经挂断了电话。 “怎么样啊?快说啊。”赵长锋催促。 许团长给了他一个白眼儿,然后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来:“人家根本不为所动,拒绝了。” 赵长锋一下子卡了壳,盯着许团长看了片刻,方才皱着眉头道:“她想要什么呢?她总有想要的东西吧?” 许团长这会儿反而沉住气了,去橱子里拿了盒茶叶出来,给自己泡了杯茶,一边笑呵呵道:“给你说过吧?人家不仅是今年的省状元、高材生,还是挺有名气的演员,一年轻轻松松就能挣大几百万。你说人家想要什么?你又能给人家什么?” 赵长锋很颓然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片刻后,啪地一声拍了一巴掌,道:“咱们确实给不了人家什么,要钱没钱,名声……呵,哪天死了都不能让人知道……” 说着说着,一向铁骨铮铮的汉子突然红了眼睛。 唐家玉既然拒绝了特殊待遇,也是变相地拒绝了赵长锋的兜揽。 只不过,赵长锋似乎并没有死心,之后的训练时间,他仍旧每天带新式武器过来给唐家玉‘体验’。 一晃,一个月的军事训练也要结束了。 最后的军事汇演并没有搞特殊,仍旧只是最简单的最传统的队列汇演。 汇演完毕,紧张的神经为之一松,当教官宣布,军训结束,同学们再见时,许多之前因为苦、因为累哭鼻子的女生顿时红了眼睛,甚至有个别情绪外露的女生哭出了声。男同学也都很不舍,许多人也红着眼,甚至抬手抹眼睛的不在少数。 许多女生跑上去找教官要联系方式,电话、微信…… 唐家玉却没有动,她在原地站了片刻,就转身向营房走去。要离开了,当然要收拾行李。 “唐家玉。”有人喊她的名字。 唐家玉回头,看见来人,停住脚步,也招呼一声:“赵队长。” 最后一段时间,这位天天都过来带她训练,见识各种新式武器,也算熟悉了。 她并不太清楚他的具体单位职务,只听人称赵大队。不过,从他拿出来的许多新式武器也大概能够推测,是类似于周剑成那样的人,甚至,比周剑成更高一层……也对,周剑成毕竟是隶属于警察序列的人员,而这位,是正规军人。或者,用她了解的一个名字更恰当——职业军人。 她很感谢赵长锋这些天的辅导,她也大概了解他的用心,但是,她不想把自己局限在某个框架里,因为,她大概了解到,职业军人不但训练辛苦、出任务危险,还有严格的纪律约束…… 而她,不想让外公外婆,一大把年纪再为她提心吊胆; 她也不想,外公外婆哪天有个病有个痛,她却身不由己,没办法陪在身边。 于是,她只能让赵长锋失望了。 “就这么回去了?难道不再考虑考虑?”赵长锋微微含着笑问她。 唐家玉摇摇头,然后,给赵长锋鞠一躬,以示感谢。 赵长锋深深地看了人一眼,到底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收拾完行李,其他几位同学才陆陆续续回来。 唐家玉与室友们打个招呼,先走出来。 她熟门熟路地找到许团长的办公室,把一个纸盒放在许团长桌子上,道:“这是我自己雕刻的东西,临行前,给团长和教官,包括赵教官留个纪念。” 许团长没仔细看石雕,先问了一句:“这个贵重不贵重啊?” 唐家玉倒是被他这么直白地问话给逗笑了:“不贵,就是很普通的石头。” 许团长这回放心了,笑呵呵地把纸盒打开,一边拿起一块石雕来凑近了看上边的花纹,一边还问:“这个有差别吗?” 唐家玉的眉头微微一挑,道:“没有差别,随便哪一块都差不多。” 她就是借着石头上天然的颜色纹理来雕刻的,看起来花纹不同,作用却都差不多,都是驱除邪气保平安的。 许团长嘿嘿一笑,顺手把里边花纹最繁复的一枚拿出来,放进自己的抽屉里:“行啦,放心吧,我一会儿就给他们。” 唐家玉道谢,告辞离开。 许团长送她到门口,然后站在楼梯上看小姑娘脚步沉稳地离开,良久,轻轻地叹口气,转身回去,就给赵长锋拨了电话。 赵长锋已经离开了,车子都跑出去十多公里了,听到老许说唐家玉留给他的纪念品,车子嘎吱一声就停住了,片刻后,对着电话吼一声:“你小子别动啊,给我留着,我这就回来。” 许团长翻着白眼挂断电话:“能得你!” 说完,把其中一块个头最大,颜色最深,接近纯黑色的石雕拿了出来,打电话给两位直接训练唐家玉的教官,剩下的两块是他们的,至于谁要哪个,他就不操心了。 唐家玉不知道这些小细节,她已经随着同学坐上了回校的大巴车,车子缓缓驶离驻地,车厢里的气氛却似乎并没有太多喜悦,反而都有些离愁。 直到车子驶进市区,看着街道两旁熟悉的商铺、高楼,车里的气氛才重新活跃起来。同学们开始讨论,回学校先干什么,有的人说先好好洗个热水澡,有的说先去好好吃一顿,还有的说要先玩一晚上游戏……不一而足。 周语函、侯婧怡两个也活跃起来,问唐家玉和赵征去做什么。 唐家玉看向赵征,恰好赵征也朝她看过来,两个人相视一笑,齐声道:“先去吃一顿吧。” 周语函和侯婧怡立刻附和,于是,四个人就商定,放下行李出去搓一顿。这是她们宿舍第一次聚餐,也是素了太多天,急迫地要吃点儿好的解馋。 周语函快人快语:“赵征是京城人,地头熟,你知道哪一家好吃,你安排吧?” 赵征笑着摇头:“我也就对我家附近那片熟悉,咱们学校这边还真不熟。” 侯婧怡嘿嘿笑:“我还没吃过最有名的烤鸭和涮羊肉呢,咱们要不要去尝尝?” 赵征就道:“那也得先吃一样儿啊,两个可不是一家。” “涮羊肉!”周语函举手。赵征也笑嘻嘻地举手。唐家玉有可无不可的也点头赞成。 于是,四个人放下行李,去洗了个澡就兴冲冲出门。 大门口,李斌已经等在那里。 唐家玉淡淡地说了一声:“我叫了车。” 几个舍友以为她是说打的车,也没多在意,嘻嘻哈哈上了车。 等到离他们学校最近的涮羊肉店,直接上楼进了雅间,几个人才多少体会出些滋味儿来的,等服务员拿着菜单子出去,周语函就问:“你定了位置?” 刚才进来的时候她们都看见了,走在她们前头的几位客人被告知客满了,需要拿号呢。 唐家玉点点头:“我预定了一下……他们家的手切肉限量供应,不提前预定吃不上。” 等锅子上来,看着清汤的锅底,侯婧怡也没作声。 还是唐家玉递给她一份麻辣的油碟蘸料:“他们家的羊肉都是口外专门养殖的,肉质上乘,清汤吃更能吃出羊肉本身的鲜嫩。这个蘸料也不错,你喜欢辣就蘸着吃。” 侯婧怡连忙道:“我也不是特别能吃辣。嘿嘿,清汤锅挺好的。” 结果,肉上来,几个人一尝,还真是好,按照服务员说的涮法,涮好的肉质细嫩鲜香,半点儿不膻气,连最开始对清汤锅略略有一点失望的侯婧怡,也不出意料地吃撑了。 几个人抱着肚子走出来,都说不急着打车,索性走一走,消消食。唐家玉悄悄给李斌发了条信息,让他先回去了。 火锅店不远就是一家商场,再往前走,有一条小吃街——似乎,大型医院和大学城附近的标配,就是这种稍显杂乱的小吃街,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小吃美食、服装、鞋袜等等。 几个人走到这里,吃下去的肉也差不多消了,看看时间,也不过八点多钟,谁也不想回宿舍,索性又转到小吃街上逛起来。 走到这条街上,街两旁琳琅满目的小吃、一声声吆喝,总会勾引着你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刚才还喊着吃撑了的侯婧怡这会儿又有些走不动道儿了,她不断地询问其他三个人,要不要喝奶茶?要不要吃冰淇淋?要不要吃烤鱿鱼?臭豆腐?…… 唐家玉并不喜欢吃零食,赵征显然也有所控制,周语函倒是想吃,但看看两外两位的身材,也只好摇摇头拒绝。 其他三个都不吃,侯婧怡的热情也消了不少,最后,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和大家分食。 没被美食绊住脚,却被衣服、包包和鞋子给吸引了,三个人热情百倍地一家家逛过去,试了许多,其他三个还好,侯婧怡给自己置办了好几件秋装,毛衫、风衣、薄外套。 周语函替她挑了一条秋裤:“这个必须买一条。” 侯婧怡苦巴着脸:“不习惯穿这个,我冬天都是一条裤子,或者打底裤加裙子……” 赵征在旁边笑:“那是你在老家,京城的冬天可比你们那儿冷得多了。买一条吧,不会后悔的。” 说完,又看向唐家玉:“小玉是江南人,是不是也不穿秋裤?” 唐家玉很配合地道:“有的,我们那边冬天也挺冷的。” 周雨彤在旁边嘎嘎笑:“你这话让我想起一个典故,说北方人去南方过冬,结果被冻死了。” 第 139 章 为这该死的疫情尽快结束,干杯! 赵征也笑:“南方的湿冷,北方人是会不习惯。” 周雨彤笑的有点儿小嘚瑟:“还有暖气啊,过了黄河不远好像就没有暖气了,其实,长江沿岸的冬天气温都不高,最低温度也能接近或者突破零度线,还爱下雨湿度高,又没有暖气,屋子里比屋外还冷……想想都恐怖。” 唐家玉这位来自江北的人都被她给逗笑了,赵征和侯婧怡则都哈哈大笑。 笑完之后,侯婧怡就揉了揉脸道:“我之前也听说北方干燥,还没有切身体会,如今是真的有体会了,脸洗完不赶紧用水和润肤乳,一会儿就绷的发疼啊。” 赵征回头看一眼周语函,两人相视一笑,却谁也没说什么。这会儿才到哪儿啊,等冬季供了暖气之后,房间里那才叫一个干得难受,不做加湿措施,早上起来鼻子里都干的生疼。 据说,有人家里的放了个剩馒头试验,剩馒头干的掰不动,愣是没有生一个霉点。这就是北方干燥的威力,直接把霉菌都给打败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侯婧怡还真是买了一条柔软的秋裤回来,连唐家玉都买了几双秋冬季的厚袜子。 她看中这几双袜子不是因为厚实暖和,而是觉得很漂亮,比较长的袜筒子花纹很好看,秋冬季的裙子一般颜色偏素淡,搭上这么一双袜子,会活泼可爱许多吧。 和同学们天天在一起,她也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少女时。 回到宿舍,几个人又一起去洗衣服。 每一层都有两个洗衣间,洗衣间里有公用的洗衣机供学生们刷卡使用。 只不过,等她们到了洗衣房才知道,刚从营地回来,同学们大都攒了不少衣物要洗,而且,大多数人都像她们一样,跑出去撒欢儿了,回来后再洗衣服,就挤到一起了。 侯婧怡叹气:“我还想洗一洗秋裤穿上试试呢。” 其他三个人都笑,她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洗衣服、洗澡、收拾一番,这天晚上不可避免地都睡得有点儿晚。 第二天,就开始上课了,三个姑娘都困得睁不开眼睛,唐家玉从外边回来,拎了三份早餐,顺便把人叫醒。 侯婧怡打着哈欠,看一眼时间,惊慌地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其他两位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些天太累了,回来放松地睡一觉,就睡得不想起了。 等三个人兵荒马乱地穿好衣物,胡乱赛两口早饭,一起跑到教室,唐家玉已经坐在里边,并且帮她们占好座位了。 一位老教授走上讲台,开始介绍自己……她们的大学学习生活正式开始了。 唐家玉很快找到了一个好去处,大学的图书馆,有超乎她想象的海量存书,还配备了现代化的电脑,供学生们随时上网查阅资料。 她学得法学,各种法令条文背诵起来枯燥乏味,还容易混淆、遗忘,对于唐家玉来说却不算什么,入学前,她甚至已经把国内的主要法律法条都背过记牢了,甚至一些国外的法律也了解了不少。 对她来说,更多地是了解发生过的案件过程,从案件中吸取经验和教训,从而开拓思路,遇上案件时自己会怎么应对。对于一个还未真正从业的法学学生来说,大量地了解案例案卷,就是快速开阔眼界、拓展思路、总结经验的最好办法。 于是,唐家玉很快就适应了大学生活,除了上课睡觉吃饭,其他时间基本都泡到了图书馆里。 侯婧怡成了新的小尾巴,跟在唐家玉身后。进而又影响到了周语函和赵征,同宿舍的四个人真是难得的和睦团结,基本上是同进同出,把同用一个小厅的另一个宿舍的女生都给羡慕坏了。 她们四个人其实与唐家玉她们同班,不过,那四个人性格脾气不投,军训时就搞出不少小动作,如今回到学校,更是三天一大吵一天三小吵的,四个人谁也不鸟谁,一个个都是独行侠。 其中一个叫柳梦诗的女生,是渝城人,当初父亲来送她上学,与侯婧怡的爸妈认过老乡,两家人还一起吃过饭。 柳梦诗自觉和侯婧怡比其他人亲近,不时会串宿舍,过来找侯婧怡,唐家玉和周语函赵征就在旁边看看,却并不多搭话。 唐家玉低调,自从开学后就和普通学生一样,军训、上课,连穿着打扮都很普通,除了颜值,根本没什么女明星的架势。 同学们在最初的好奇之后,也很快就恢复了平常心,就连侯婧怡,在最初的激动之后,也更像是小伙伴、好朋友的那种相处,而不是粉丝见到偶像。 柳梦诗几次向侯婧怡打听唐家玉的事情,被侯婧怡混过去了。 这一天晚上过来,居然要求与唐家玉合影。 唐家玉指指自己脸上,刚被周语函糊上的面膜,表示自己不方便。 柳梦诗瞅一眼,冷不丁道:“你那面膜是什么牌子啊?看起来很高档的样子……” 唐家玉不想说话,周语函一把撕掉脸上的面膜,一边收拾脸盆准备出去洗脸,一边怼过去:“面膜是我的,高档抵挡我不知道,不过是喜欢就用,讨人厌的就丢开啊。” 柳梦诗脸上的笑僵了僵,委屈巴拉地回头看侯婧怡,“她这话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着不太对味儿呢?” 侯婧怡也厌烦这位,却不想真的撕破脸,毕竟还要同学四年呢。 于是,按着心中的腻味道:“她就那么说话,你别多想。” 说完,继续看自己的书。 柳梦诗看看三个人各自忙着,都不搭理她,坐了一会儿,实在坐不住才走了。 她一走,周语函也回来了。 进门就道:“以后可别再开后边的门了。” 唐家玉也把面膜揭了,接话道:“弄个人脸识别门禁……” 她没说完,侯婧怡和赵征忍不住都笑了,连周语函也跟着笑起来。 说笑归说笑,从那天开始,她们宿舍通小厅的门就关上了。四个舍友更是下了课就去图书馆,回宿舍的时间都少了,与那位柳妹妹的接触也就不多了。 一转眼,上课两周,也到了国庆节。 一周的假期,因为疫情的原因,原则上都在原地过节,避免人员流动造成疫情传播。学校特意为此做了动员和宣传,学生们也表示理解和支持,没有特殊情况的学生,都留在本地过节。 赵征离家近,周末都要回去的,放了假自然不会呆在学校。看看其他三位同学,就笑着道:“我家住不下,要不然带你们一起回去过节。” 唐家玉也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去和田雯雯过节——自从开学,先是她一个月军训,后来是刚开课,两个人都对环境不熟悉,商量好了先熟悉课程,国庆节小长假再聚吧。 回头看看侯婧怡和周语函,略一沉吟,开口道:“若是你们愿意,跟着我去也行。” 侯婧怡立刻露出一脸惊喜:“可以吗?” 唐家玉点点头:“当然可以。” 侯婧怡和周语函碰一下目光,两人连连点头答应着。唐家玉又看向赵征:“你随时可以过来。” 说着,发了个地址给她。 赵征也点头答应着,四个人索性一起从学校出来,在校门口分开,赵征去坐地铁,唐家玉三个人离得不远,就步行回去,用周语函的话说,就是熟悉熟悉道儿,以后自己也能找过去。 三个人溜溜达达往回走,路过超市还买了些菜肉、熟食、半成品,等回到别墅,田小葵已经准备好了客房,李斌则在厨房里准备饭菜。 让唐家玉略感意外的是,在家里外公的手艺比外婆好,李斌的做菜的手艺居然也非常不错,倒是田小葵,助理工作细致耐心,还吃苦耐劳,就是厨艺,跟着唐外公唐外婆学了一年多,也没学到多少,还是停留在择菜洗菜刷碗的基础上。 宿舍里的几个人谁也没奇怪唐家玉在这边有住处,但到了别墅,还是被震惊了一把。 周语函直人快语:“玉玉,你家的房子好大啊。” 唐家玉道:“不是我的,是公司老板朋友的,安排我暂时借住。” 侯婧怡立刻道:“玉姐的公司老板就是影帝顾汀州啊,他演的电影我也很喜欢,只不过,最近几年他都很少拍电影了。” 唐家玉点头:“好像转实业了吧,我也不太清楚。” 说着话,几个人换了拖鞋,李斌走出来把菜拿进去,唐家玉带着两位同学上楼,两个人的房间也在二楼,差不多的配制,由她们自己挑一间就好了。 送两个人进房间,唐家玉也上三楼,回了自己的房间,换了一套舒服的针织居家服,又拿了两套没穿过的新睡衣下来,给周语函和侯婧怡。 “给你们拿了套睡衣下来,尺码可能不合适,将就穿吧。” 周语函和侯婧怡一起嘻嘻笑:回身从各人的衣橱里拎出来一套新睡衣,田小葵恰好从楼梯走上来,见此情形笑道:“玉姐给我说了,我就赶着去买了两套睡衣,也不知道尺码是不是合适。” 周语函和侯婧怡齐齐点头,又向田小葵道谢。 唐家玉给她们介绍:“这是葵姐。” 侯婧怡眯眼笑:“葵姐,我知道你,多谢你对我们家玉姐的照顾。我是雨珠儿。” 田小葵也笑:“我也想感谢你们,在学校里多多照应我们玉姐呢。” 话没落地,几个人却忍不住一起笑开了。 最初短暂的生疏之后,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田小葵又是活泼开朗的性格,又耐心细致情商高,几个人飞快地熟悉融洽起来,唧唧咯咯地聊得开心非常。 倒是唐家玉一贯淡淡的,跟在旁边,似乎是游离在外的,却又是所有人都关注的存在,看着这样矛盾的存在,李斌也忍不住笑着摇头。 李斌大厨的手艺非常不错,做的几道菜都非常可口,倒是他自己,一直默默地吃着唐家玉她们从超市买回来的熟食和半成品菜。 吃了一会儿,田雯雯突然起身,跑去厨房。 大家惊讶地抬头看过去,却见小姑娘笑得贼兮兮地从厨房转回来,双手背在身后,迎着众人的目光一直走到餐桌前,才把身后的东西拿出来:“噔噔噔噔!” 却见她双手举着一瓶黑乎乎的洋酒。 在座的小姑娘,除了田小葵都是刚刚成年没多久的,在家可不许喝酒的,难免有些不知所措,当然,小兴奋小期待小好奇也是不可或缺的。 只有周语函,一看见酒瓶子就两眼发亮,站起来就从田雯雯手中把酒接过来,低头看看商标,一边叽里呱啦地说着:“哎哟,百利甜,这个酒好喝,奶油味儿的。我还喝过一种咖啡味儿的百利甜,那个也挺好喝的。” 一边说着,周语函一边熟练地把酒给打开,田小葵则笑着去拿了几只酒杯回来。 都是成了年的小姑娘,喝点酒不算什么,而且,有她和李斌看着,让她们在这里喝,比去外头尝新鲜安全多了。 唐家玉则看向李斌:“斌哥,今晚不出车了,你也喝一杯吧。” 李斌也爽快,却没有要小姑娘们喝的百利甜,而是走进厨房,拿了一听啤酒出来:“我喝这个吧。” 让他的战友们看见,大概会哄笑——一听啤酒,对于李斌的酒量来说,真和漱漱口差不多了。就是为凑个热闹,而不是真的为了喝酒。 一瓶甜酒,分到六个小姑娘的杯子里,一个人也就半杯。 侯婧怡最好奇,斟了酒就端起来抿了一口,入口还真是奶油味儿的,有一点点甜甜的,但是随后而至的酒精味儿还是很冲的,她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其他人也跟着尝了一下,都表示还挺好喝的,有点儿奶茶的味道。 接下来,众人就开始找祝酒词,提议干杯,什么欢度佳节、初次相识都出来了,当然,大家没有一口干杯,统共就这半杯酒,大家还想多喝几回呢。 等到半杯酒差不多喝完,几个小丫头也多少带了些酒意,一个个小脸红扑扑的。 田雯雯举杯:“为我们能在此相遇……” 她的话没说完,旁边的侯婧怡插了一句:“都是这该死的疫情惹的祸。” 田雯雯看她一眼,立刻改了口:“那咱们就为这该死的疫情尽快结束,干杯!” 众人哄然叫好,都举杯站起来,干杯! 第 140 章 葡萄山庄…… 第二天一早起来,侯婧怡和田雯雯还嚷着头疼,倒是周语函和田小葵都一脸轻松地看着那两个人,又冲了蜂蜜水来给她们喝。 众人聚到餐厅吃早饭,一边商量着吃完饭去做什么。 田小葵就笑着建议:“去逛商场、人多的景点显然不太好,咱们倒是可以去郊区玩一玩,人流量少,空气也流通,关键是这个季节,还不算冷,玩个漂流、垂钓什么的都不错。” 周语函就问了一句:“去看红叶怎么样?” 田小葵笑着摇头:“红叶要到十一月份才最好,现在还没有。” 周语函笑着吐吐舌头:“我把温差给忘了。我小时候住我姥姥家,在黑省,八月十五都要穿棉袄了,有一年冷的早,八月十五都下第一场雪了。” 唐家玉幽幽说了一句:“胡地八月即飞雪……” 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妥,连忙歉意地看向周语函。 周语函倒是没觉得如何,哈哈地笑道:“沈城就是前清的盛京,京城曾经也是大辽大金的都城,说起来都是胡地呢。” 她不在意,大家也就都跟着笑起来。 赵征还纠正:“其实约定俗成的胡地,大概是长城以北的地区,曾经,都是游牧民族和游猎民族聚居生活的地方。但东三省和其他地区又有不同,去东三省要走山海关叫出关,相应的东三省就被称关外。而去蒙省和西部则走张家口,习惯把那边的大片地区称之为口外。” 这个说法,连田小葵也不知道呢,几人纷纷点头,一脸恍然。倒是李斌神色淡定地从厨房往外端包子——跟着唐外公两年,李斌这一手小笼汤包已经很是有模有样,一个个只有龙眼大小的包子,皮儿半透明,隐隐能够看得到里边的汤汁流动,即便隔着皮儿,都能闻到浓郁的鲜香,引人垂涎。 几个女孩闻到香味儿,也纷纷起身去帮忙,拿碟子、筷子,盛粥的,田小葵又问:“有没有要醋碟的?加不加香油麻油?” 周语函笑嘻嘻大声道:“我要醋碟,不加香油,最好是加点儿蒜泥!” 她这话音未落,李斌引着一个女生进来,却是赵征。 她笑着搭上话道:“我倒是觉得,吃包子啃蒜瓣儿最得劲儿。” 周语函立刻大笑:“我也喜欢啃蒜瓣儿啊,就是觉得不够文雅,才说吃蒜泥。” 赵征道:“蒜泥还不能是刀剁的,也不能用料理机,就得用捣蒜的石臼子捣出来的,才够味儿。” 周语函笑地直拍大腿:“这个说起来又有讲究了,捣蒜泥还能看人的脾气性格,性格爽直泼辣的,捣出来的蒜就特别辣,有蒜味儿,好吃。性格黏黏糊糊腻腻歪歪那种,捣出来的蒜就糊弄巴臭的,不好吃。” 侯婧怡听得直愣怔,咂嘴道:“你这说的,也太神乎了。” 赵征去洗了手转回来,恰好听到侯婧怡这一句,笑着道:“确实如此。” 侯婧怡接了一句:“那让玉姐捣蒜……” 田小葵却打断她,道:“让玉姐捣蒜,估计石臼就该捣碎了!” 众人皆笑。 唐家玉却拿了一头大蒜过来,放在周语函和赵征面前:“我找了,没有石臼,你俩将就着吧。” 看到真拿了大蒜过来,赵征却笑了:“一会儿去哪里,要是出门,吃蒜不太好吧。” 周语函却毫不迟疑地拿了蒜头过去,开始剥蒜,一边笑道:“都戴着口罩呢,谁能闻到味儿啊!” 不紧不慢地吃过早饭,众人收拾一下,坐上车一起出门,一直向西,出城后转而向北,赵征提供了一个地方,位于京城西北的山区,有几百年的古刹佛寺,临近不远有野长城,这个季节,山上有核桃、栗子、山楂,山下不远还有个农庄,有葡萄园和酒庄,这个季节恰恰好是酿酒葡萄收获的季节,可以去参与收葡萄酿酒,还可以品尝酒庄窖藏几年的陈酿。 酒庄是赵征亲戚家的产业,可以住宿、吃饭,做饭的都是当地的村民,还秉承着不时不食的习俗,吃的都是本地出产的应季果蔬河鲜山珍,非常有特色。 让赵征一通介绍,众人也都不免心动起来。 侯婧怡更是笑吟:“饮泉听风,在乎山水之间也。” 唐家玉看地图,发现那边与军训的驻地不远,不由也有些心动。 出城的车子不少,但因为他们行动的比较晚,路上倒是也不算太堵,他们又不上高速,出城后一转,就与众多出城车辆分开来,虽然路窄了,却比高速上的车子跑的还快。 连一贯沉稳的李斌也禁不住说了一句:“比起那些人,咱们倒是像跑高速了。” 众人皆笑。 每逢小长假,居住在大城市水泥钢筋森林里的人,就迫不及待想要逃离大都市,去外边透口气,也有一部分趁着假期回家看看家人父母,大家都想到一处去的结果就是,放假第一天,肯定是出城方向的车辆大拥堵,据说,有几个小时出不了城的;等到放假最后一天呢,又是回城方向的大拥堵。这都成惯例了。 赵征介绍的这出山庄,因为是私人租赁开发的,并未做商业化旅游开发,知道的人不多,过来的人就更少了。 她们九点多才出发,等到车子一路顺畅地到达山庄,也不过十一点半,刚刚好赶上了山庄的中午饭。 赵征提前报备过了,这边已经做了准备,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迎出来,见到赵征就称呼征小姐。 赵征叫一声:“马叔。” 回头又把唐家玉等人介绍给马叔:“这是我的同学唐家玉……” 没想到马叔还是个喜欢看电视的,看到唐家玉眼睛微亮,上前一步伸出手:“唐小姐光临,有失远迎。我看过你演的所有电视剧电影,连综艺都没落下,我最喜欢你演的烧火丫头……” 一听马叔是唐家玉的影迷,侯婧怡立刻上前认亲:“马叔,没想到你也是雨珠儿……哦哦,就是玉姐粉丝的名字啊,我们给自己起的名字叫雨珠儿,希望玉姐的美好像雨水一样,润物无声,生生不息。” 马叔连连赞了几句,又与侯婧怡约好,待会儿带他也加入到雨珠儿的粉丝群去。然后,才招呼着一行人进门,直奔山庄的客房。 山庄是一栋外表朴素的小楼,成四合院的构造,正房是四层构造,东西厢房和倒座房是三层,这样,就有一个凹字形的大露台,上边也铺了土,种植了不少花木,还有木质回廊、轩亭,哪怕是下雨天,也可以在露台的回廊、亭子里坐着,喝喝茶看看书,悠闲惬意。 几个女生看到这么漂亮的地方,一个个都兴奋不已,当即在露台上占地盘,一个要角落的蛋壳吊椅,一个要亭子里的沙发卡座,一个又跑去要另一边的阳伞下的咖啡座…… 只有唐家玉和赵征跟着李斌,把其他人的行李都挪到二楼小客厅里,至于挑哪个房间居住,又由她们自己决定了。 玩了一会儿,马叔招呼大家下楼用饭。 露台上的几个小姑娘才叽叽喳喳下来,看到小厅里的行李,一个个都有些不好意思,问明情况后,连连向唐家玉三人道谢。 进了餐厅,个人落座,马叔在旁边张罗着摆饭,赵征道谢,又询问马叔酿酒葡萄的采摘情况,马叔就笑:“这几天天气好,已经摘了三分之一了,剩下的还得摘差不多一个月。” 说着,看了一眼在座的年轻女生们,道:“征小姐和各位想要体验的话,下午就可以参加,还可以参加亲自动手酿造葡萄酒……” 众人自然是欢喜不已,在周语函的带领下,鼓起掌来。 摆好饭,马叔就下去了。 侯婧怡这才向赵征询问:“你们家……嘻嘻,主要是马叔气势太足,好像电视剧里的豪门管家啊。” 赵征看她一眼,摇摇头笑道:“他们家本家在海外,这位马叔就是从本家过来的,比较老派。” 侯婧怡田雯雯都懵懵懂懂的,唐家玉却大概明白了,大概就是原来说的家生子,国内没了这些传承,倒是迁去海外的一些大家族,仍旧保留了这些传统。 吃过午饭,大家才上楼选房间。 侯婧怡、田雯雯几个都调了能看日出日落的东西厢,唐家玉原本也想选一间东厢的,被赵征挽着手上了正房四楼,推开最东端的一个房间,带她走进去:“这个房间里有东向的大阳台,走几步穿过一道花墙就是大露台,而且,因为有花墙格挡,阳台的私密性也还可以……” 而且,某人特意嘱咐她,唐家玉喜欢顶楼带露台的房间。 唐家玉瞥她一眼,翘着嘴角道谢,很欣然地接受了这份好意。 略作整理,各人依言换了一身方便休闲的衣服在楼下会合,一起出山庄往葡萄园里去。 葡萄园在半山坡上,主要集中在东坡和南坡,马叔陪着她们一起走过来,一边介绍:“种在上坡上的葡萄,比谷底能接受到更多的光照,光照时间、温度变化等等,都会影响到葡萄的味道,从而影响到酿造出来的葡萄酒的风味儿……” 马叔介绍了许多,一块葡萄园的葡萄也不会同时采摘,要达到一定的成熟度、糖度酸度的葡萄才能采摘,这样才能保证酿造出来的葡萄酒拥有更好的口感和风味儿……所以,每年的葡萄采收季会被拉长,并不是一趋而就的。 唐家玉大概明白了,就问了一句:“这样,一年里也会生产出好多批葡萄酒,每一批葡萄酒的口感和风味儿都会不同。” 马叔笑的眯了眼睛:“唐小姐很聪明,就是这样的,咱们今天采摘的葡萄,今天就会酿造,出来的就是一小批葡萄酒,和明天再采摘酿造的葡萄酒就会有所不同,有时候,这种差别和不同很细微,需要仔细品尝才能品尝出来。” 田雯雯在旁边吐吐舌头:“这也太难了。”她偷喝过几次葡萄酒,就觉得都是一个味儿。 侯婧怡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她爱吃,但对味道并不敏感;倒是一向大大咧咧的周语函道:“这也正常,我在我姥家看过酿高粱烧的,酿酒的老爷子就说,每一年的高粱酿的酒味道都不一样,换个地方,味道也不一样,这还牵扯到当地的水质什么的,还挺玄乎的。” 马叔听得微笑点头:“酿葡萄酒是不加水的,全部是葡萄汁,但是,水土也是影响葡萄酒的一个因素,就像咱们酒庄这些葡萄园,东边山上的葡萄和西边山上的葡萄味道就不同,酿造的葡萄酒自然也有差别,这其中,也有水土的原因。不同的酒庄出产的葡萄酒,差别就更不明显了,其中水土的原因也占很大比重。” 说着话,一行人来到山坡上的葡萄园,就见类似梯田的葡萄园里,一排排葡萄树上挂满了一串串紫黑色的葡萄。 马叔就给她们介绍:“这边主要是酿造红葡萄酒的品种,西山那边还有白葡萄酒品种,另外,在吉省还有个酒庄,种植的则是酿造冰酒的葡萄,那个葡萄要结了冰再采摘,因为糖分高,酿造出的冰酒口感甘甜芬芳,特别适合女士饮用。” 一行人来到采摘的地方,马叔喊了两名采摘工人过来,带着几位小姑娘进园体验。 她们两个人用一只周转箱,一人发了一把采摘剪,根据采摘工人介绍的条件,选择合格的葡萄串,把一整串葡萄从藤上剪下来。 田雯雯看着紫莹莹的葡萄,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可葡萄可以吃吗?” 采摘工人道:“这种是酿酒葡萄,皮比较厚,果肉酸度略大,口感吃起来可能不如果用葡萄好,但是吃是可以的。” 田雯雯就好奇地揪了一颗送进嘴里,砸吧砸吧滋味儿,“果然是酸一些,但香气很浓,还是挺好吃的。” 摘葡萄还是很有意思的,但是时间一久还是挺累的,还有些枯燥,然后她们就转战酿造车间。 她们亲手采摘的葡萄也被运了过来。 有大机器直接榨汁,然后灌装进一个个发酵罐。 马叔拿杯子接了一些刚刚榨出来的葡萄汁给几个人品尝。这种鲜榨的葡萄汁葡萄香味儿很浓,入口酸甜外,还有一点点涩,马叔解释是葡萄籽和果皮都在里边的原因。 然后继续走,马叔又接了发酵过的葡萄汁给几个人品尝,经过发酵之后,果汁中的杂质沉淀,果汁变得更加澄澈清亮,喝在嘴里,已经有了淡淡的酒香。 从酿造车间出来,马叔又带着几位来到窖藏葡萄酒的地下酒窖。 地下酒窖,与众人想象的狭窄逼仄的地下室完全不同,面积很大,很干燥,摆放着一排排的橡木桶,经过马叔解说,她们才看见每只桶上都标注着年份、日期、批次。 从这里出来,又来到一间瓶装酒酒窖,这边存放的就是灌装好的葡萄酒了,打开灯后,一只只葡萄酒在灯光照耀下,煞是漂亮。 马叔挑了五年的葡萄酒和三年的葡萄酒,红酒白酒各挑了两瓶,然后打开来给各位品尝。 没有比较,她们这些品酒小白大概尝不出差别来,但有比较之下,哪怕味觉不灵敏的田雯雯和侯婧怡也能清楚地品判出,五年的葡萄酒回味更悠长,至于风味儿,三年的那一批葡萄酒也挺好喝的,马叔也给予了肯定,三年前的年份好,光照、雨水都特别好,那一年的葡萄品质好,酿出来的酒自然就好。这要是再封存两年,口感品质肯定就要胜过五年前的那一批了。 这就是同一个酒庄的葡萄酒,年份不同价格差异巨大的原因了。 几个女孩子看着亲手摘的葡萄被送进榨汁机,紫红色的葡萄汁进入发酵罐发酵,又有马叔生动又丰富的讲解,这一天过得特别丰富愉快。 夜色降临,白天参加劳作的女孩子们也累了,洗漱之后,早早回房休息。山庄的人也保持着原始的作息,睡得也早,晚上九点钟,基本就没什么动静了,秋日的山庄一片静谧。 唐家玉在露台上练了两个小时的功,待夜色深了,临近午夜,这才轻盈地一翻身,直接从四楼跃下,翻过爬满常春藤的院墙,一路往那个夜营的山谷而去。 农历初九,月亮半弯,挂在夜空。 唐家玉一路疾奔,赶到山谷不到二十分钟。她没有立刻进去林子里去,而是在上次夜营驻扎的对面坡地,寻了一片相对平整的地方坐了下来。 这个地方,她只要运起功力,就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对面整片林子的情形,若是有鬼兵出现,她就可以第一时间察觉。 坐下后,她就像找个地方练功的,半点儿迟疑耽搁也没有,拿出珠子开始练功。 最开始,她控制着自己的境域只探进林子一少部分,并未往里探入太多,因为她之前在河边练功,那些小鬼头都躲得远远的,知道自己这功力霸道,那些小鬼接触不得,她若是把境域展开太广阔,说不定那些鬼兵察觉到危险就不出来了。 为此,她并没有全身心投入练功,而是分了一丝神识出来,关注着林子的动静。 练功时间过得飞快,等她再收功睁开眼睛,东方的天际都透出一抹鱼肚白来。天就要亮了,那些鬼兵不会再出现了。 唐家玉拍一拍衣襟上沾的草屑、灰土,又朝着山庄跑回去。 等她回到四楼阳台,还来得及赶上东方日出那一抹紫气。 太阳刚升起来,就听到房间门被敲响,田雯雯的声音传进来:“玉玉,起来没?赵征说早上挂着露珠的枣子葡萄特别好吃,大家都要去呢,你去吗?” 唐家玉已经冲了个澡出来,闻声擦着头发开门:“你们先走着,我吹一下头发就去找你们。” 果然,听到她这句话,田雯雯就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就知道你一大早会练功……” 话说到一半,田雯雯又想起自己练功的事,连忙讪讪一笑:“我昨晚也练功了,就是今早起晚了……那啥,下不为例,下不为例,我会坚持练功的。” 说完,顾不得再说什么,脚底抹油,赶紧溜了。 唐家玉翘翘嘴角,转身回房,换上一身舒适方便的卫衣裤,头发也没用吹风机,功力运转一下,自然就干了。 来到这里两年了,除非工作需要做造型,她还是不习惯披肩散发。 熟练地在头顶扎了个最简单的丸子头,整个人干净清爽地走下楼。 李斌在院子里帮着园丁浇花,看她出来就笑着打招呼,又道:“她们都去西边湖边的枣林子了。” 七月半点红,八月半全红,说的就是枣儿的成熟时间。 这会儿临近八月半,枣子还有一部分没有全红,但却是吃鲜枣的最好季节。 这个山谷里水土好,据说枣林子还是当地有名的一个小核品种,枣儿个头不大,但核小肉厚,出品质量也好,鲜有在树上烂包的。 用当地人的话说,这一片山谷前清还是一位王爷的庄子,这枣林子也是当年王爷让人寻来的,连乾隆爷也吃过,还夸过好的。 唐家玉眼睛里看到的却不是满树红彤彤的枣子,而是这枣林子里破坏掉大半的阵法,再看枣林后边不高的土山包,唐家玉微微眯了眯眼睛。 挂着露水的枣子和葡萄果然好吃,微微冰凉水润,还特别清甜,吃一颗进嘴里,甘甜冰凉的汁液滑进喉咙,简直能甜到心里。 唐家玉瞥见残破阵法里的微弱煞气,再看满树红彤彤的枣子,禁不住勾了勾唇角。 曾经让人在此种植枣树的,也是位高人啊。 此处阵法属阴生煞,大红色枣子却是味甘性温,能够益气补血,还擅长调和之效,恰恰好压制阵法破坏后的残存阴煞之气,枣树长寿,几十上百年的调和化解,这一片残存阵法的阴煞之气,就不会造成破坏,更不会让居住此地的人受其侵害。 至于原本设置这阵法的目的……唐家玉扫一眼那土山包,被保护的目标早已经不复存在,或者,就是这破阵之人的作为呢。 白天,几个女生就在附近游山玩水,拜访古寺名刹,方外道观,隔着十多里外的一个山上有一座尼姑庵,她们听庄上人说了,也特意跑了一趟去看稀奇。 如今,佛教略胜一头,道教凋零,更少见的还是尼庵,少了过去压在女人身上的三座大山,女人翻身做主人,也有受教育、工作的权利,很少有女子想不开去尼姑庵修行,各地的尼姑庵也就越来越少,渐至几近绝迹。 这座尼姑庵同样已经没了住持,最后一位尼姑也在运动中,被劝说着还俗嫁了人,那之后,这座庵堂就空置下来,直到新世纪前后,当地政府才派人过来修整一下,劈成一个小的旅游景点,有两个工作人员守在这里,每位进去的人要买十块钱门票,进去以后,再烧香礼佛,还能再收一波钱…… 见到一位邋遢的中年男人守在门口买票,几位女生顿时觉得意兴阑珊,倒是一贯清冷的唐家玉,主动走过去,买了门票,率先走了进去。 其他几位见她如此,也就跟了进来。既然来了,看一看也好,好歹这庵堂是老建筑,据说是前清时的建筑呢。 房舍宅院明显是修缮过了,墙面上的砖缝都用白灰抹了,很奇正,门口缺损的石阶、石鼓、门当等物,有些是老物件儿,有些则是新补齐的。 唐家玉扫一眼一侧明显有些残损的石刻,经历了百年风雨,世事变幻,石刻的瑞兽仍旧活灵活现,表情生动,动作活泼;反观另一边新补的石刻,就是机器雕刻,虽然湛湛新,却表情呆滞,动作凝滞,半点儿灵动劲儿都没有。 她暗暗叹口气,摇了摇头,技术是进步了,机器能够代替人手做许多事情,但很多事情却是机器永远无法替代的,比如这份鲜灵鲜活的劲儿! 进门迎面看到大殿上的匾额:三清殿,唐家玉又退回去几步看大门口,才发现,曾经的庵堂已经改成了道观,如今这一处,即便是旅游景点,也是供奉三清祖师的道场,而不是佛家的了。 还真是,一时一事。 夜里,唐家玉继续去山谷练功,在山庄住了两晚,她就去山谷练了两晚功,却没有再见到那些鬼兵出现。 第三日回城,赵征回家,其他几个人还住在唐家玉这里,也不怎么出门,就在家里看书、刷剧、看电影,或者几个人凑一起做做游戏、聊聊天,舒舒服服宅着。 东哥终于替唐家玉接了一个广告,是国内的一家运动品牌的代言。 六号,唐家玉一早出门,其他几位闲的难受,也立刻跟上,一起近距离围观广告的拍摄。 唐家玉之前没拍过广告,却拍过硬照、定型照,和摄影师、化妆师造型师的配合也都熟悉了。 这一次的广告硬照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实景拍摄,找了一个体育场,在赛道、球场上拍摄照片和广告短片,还有群众演员,作为竞技对手、队友之类的,要求唐家玉真的跑起来、跳起来、把球传起来……这些对唐家玉完全没有挑战性,轻轻松松就做到了最好。 唯一让导演不满意的是唐家玉不爱出汗,跑几千米之后,脸上的皮肤仍旧莹白如玉,连丝儿红晕都没有,更别说导演要求的大汗淋漓了。 没办法,道具师只能上喷雾,人工制造出大汗淋漓的效果来。 第 141 章 交而信之,传而习之。与君共勉。 几位跟来的陪客,刚开始看唐家玉拍照,一个个都是眼睛冒光,满眼飞小星星的,只恨不能大声欢呼:好美!好帅!太戳我啦! 等唐家玉开始拍运动场照片和视频广告,那几位更是激动地脸都红了,跟着雇来的群众演员拍巴掌欢呼,两只手肿了也不觉得疼,嗓子哑了也停不下来…… 但是,拍摄突然就停了。 田小葵作为助理,连忙跑过去了解情况,不多时,那边协调好重新拍摄,田小葵才跑回观众席。 田雯雯连忙问怎么回事,田小葵就有些无奈地摊手:“咱家玉姐体能太好,运动这老半天了,脸上一点汗也没有,导演不满意近景效果,说没有激情燃烧的感觉。” 田雯雯和侯婧怡几个都愣了,谁也没想到,导致玉姐NG的会是这种乌龙原因。 周语函突然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引得旁边几个人的齐齐瞩目。 她一边捂着肚子笑得停不住,一边断断续续道:“我终于知道,能力太强,有时候也是一种负累!哈哈哈哈哈……” 说着,又是一顿大笑。 其他几个面面相觑片刻,也忍不住同时笑起来。 她们一群人笑得没心没肺、开怀不已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几人背后响起:“什么事这么开心?” 田雯雯笑地止不住,抬手挥了挥,好不容易喘口气道:“笑那个倒霉蛋儿,那么厉害的人儿,也有今天……呃,玉玉?!” “也有今天?”唐家玉微微挑眉重复一句。 几个刚才还笑得前仰后合的人,都尴尬地停住,一个个脸上挤出苦笑,往后避了避,很没义气地把田雯雯留在原地。 田雯雯拿了一瓶饮料递上去,陪着笑道:“玉玉累了吧,喝口水。” 一边说着还一边用力地拧瓶盖,服务意识很强,求生欲望更强! 唐家玉接过饮料,轻轻一拧就打开了盖子,仰头顿顿顿喝了几口,这才招呼:“完成了,走吧。” 田雯雯立刻抱着唐家玉的衣服跟上,道:“你要不要换下衣服?” 唐家玉看看身上的衣服,毫不迟疑地把外衣脱掉,接过田雯雯手上的外套穿上。 动作飞快,几个离她最近的也只看到穿着运动背心的一段细腰,转瞬即逝,让人想多看一眼都不能够,更别说反应过来拍照录像了…… 侯婧怡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巴,防止自己发出狼嚎:玉姐的腰好细,皮肤好白,线条好好……让我再看一眼该多好! 田雯雯的抵抗力强许多,还能开玩笑:“好白,给我摸一把……” 唐家玉不理她们,一眨眼穿回外套,迈步就走,其他几个连忙跟上。 从运动场离开,几个人在外边吃了顿饭,才回家。 第二天,大家懒洋洋起来,收拾一番,一起吃了顿散伙饭,下午各自返校。 只不过,临行前,施向东来了一次,交给唐家玉一只袋子:“学校生活你也差不多适应了,课余时间看一看这些,看有没有满意的,没有满意的没关系,咱们慢慢再挑。” 唐家玉接过来,道:“我想选修第二专业,大概没办法请长假拍戏。劳烦东哥替我担待些,只能接一些短期通告了。” 施向东还没觉得怎样,不远处的几位小姐妹就面露惊异之色,虽然刚刚开课两周,但是她们已经感受到了法学课程的残酷和枯燥,一大本一大本的法律条文需要熟记,还必须达到活学活用,随时能够从浩如烟海的法律条文中,搜索到适用法条,并选择最合适自己的出来……这个过程,大脑就要堪比大容量存储器+搜索引擎,存储不够、搜索不够快,都不行。 这还只是个开始,后边还有案例分析,还有推理论断种种种种……在各省市拔尖选出来的学霸们,也大呼吃不消了。 唐家玉却还要选修第二专业?这简直不是人!这是神! 东哥苦着脸,一脸无奈,却还是点了点头:“一个二个的,都这么不务正业,我能咋样?行啦,行啦,走吧!” 唐家玉也不多说,只隔空点了点他的衣领处,然后就跟着几位同学一起出了门。 施向东下意识地抬手摸自己的脖子,手摸到脖子上挂的石印,不由微微皱了眉头:特意给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又有什么不好的事吗? 不管施向东在这里胡思乱想什么,唐家玉已经和同学们回了学校。 休整几天再回到校园,把几天没打扫的宿舍收拾了一下,唐家玉就很迅速地切回在校模式,一刻不停地往图书馆去了。 侯婧怡自然是跟着的,周语函原本有点儿犯懒,但怕另一间宿舍的人再来,也有一点不情不愿地跟上。只有赵征,前一天回家了,这会儿还没回校。 三人去图书馆看书,天色暗下来,图书馆里亮了灯,三个人才准备去餐厅就餐。 走出图书馆,就见图书馆门口放了张桌子,有同学模样的人在给进出的学生量体温,询问假期行程,又离校行程的都做了记录。旁边还有人给学生们发口罩,一个人一包,一包十只。 唐家玉的眉头微蹙,目光转过身边和稍远处来往的学生,从这些人脸上身上并没有看到什么,也就放了心,从容地走过去,测体温领口罩,至于外出,前头有周语函第一个写了离校行程,她就跟在后边写了两个字:同上。 侯婧怡扑哧一下笑出来,让本来有些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也引得周边的学生都朝她看过来。 侯婧怡有些调皮地吐吐舌头,走上前,也接着在唐家玉下边写了自己的姓名、专业学号等等,后边的行程调查也填了两个字:同上。 这几天,她们三个人除了睡觉,其他时间都是形影不离的,连着两个同上,小调皮中透出来的欢快和亲近,让唐家玉的脸上都扬起一抹笑容。 虽然唐家玉行事低调,半点儿不张扬,她在学校的知名度还是很大的。即便排除她准一线女明星的身份,但就她的外在容貌气质,行走在校园里,也是最亮眼的一道风景。 入学后不久,还在军训期,就有好事之人在校园论坛上发了帖子,投票选举新生各院系的年级系花、校花。唐家玉毫不意外地成了候选人,后竟投票,又毫不意外地成了新生中的系花和校花。 军训后期的优异表现,又让她多了一个‘军营霸王花’的称号。 也就是开课后,她沉浸在学习之中,固定在宿舍、教室、餐厅和图书馆这几个点之间活动,鲜少出现在人前,这才让关注度降下来一些。 此时,她站在夕阳的暖光里,这么微微地一笑,却冰雪消融、远山新碧,虽清浅,却足够动人心魄,见之难忘。 作为跟在玉姐身边的幸运小雨珠,侯婧怡随时随地准备拍照,她准确地把夕阳中的这一抹笑记录了下来,而且很得意地立刻与周语函分享,连唐家玉都凑过来看了一眼。 旁观者也有手快的,不但记录了唐家玉那刹那间的笑容,还把三人同框的镜头拍了下来。 侯婧怡和周语函只顾着看照片了,唐家玉却转头看向拍照的同学,是一位男同学,唐家玉还有一点印象,在军训时见过的,同级的。 她神色平静地走过去,那位同学下意识地把手中举着的手机收了起来。 “同学,请不要把照片发出去。”唐家玉神色平静,措词里甚至带了‘请’字,这句话说得很客气了。 那同学想到了唐家玉是来让他删照片的,甚至可能会恶语相向,谴责有加,却没想到,唐家玉会是这么客客气气地与他说话,让他原本有些抗拒的心里,登时生出许多愧疚和心虚来。 他下意识地点头答应下来,然后又补了一句:“我喜欢你……” 他想说喜欢唐家玉在军营里英姿飒爽的模样,但话说出口,并没有说完,就被旁边的起哄声打断。 “嗷……兄弟好样的!” “牛批!” 紧接着,一连的叫好声、赞叹声响起,将男生剩下的半句话完全淹没。 男生脸突然涨红起来,看着唐家玉嗫嚅几声,眼底的尴尬之外,甚至也被哄笑声撺掇声给引出一点点希冀来。 唐家玉前后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 她并没有丝毫无措,更无羞窘之色,眼中甚至闪过一抹兴味,然后目光扫过周边起哄的学生们,神色平静地看着男生:“你是想要我给你签名?” 这句话一问出来,就把周遭起哄声造成的尴尬氛围给破坏了,众人都止了哄叫笑闹,转眼看着男生。 男生只觉得身上一松,眼底却不免有一丝失望,或者说失落滑过。 他配合地点点头,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递到唐家玉面前。 唐家玉接过来,写下一行字:交而信之,传而习之。与君共勉。后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男生接过来,还多少有那么一点懵懂,毕竟,如今的教育体制下,大多数学生对古汉语的理解并没有那么高超,何况是他们这所以理工专业闻名的学校,古汉语方面的大牛、神人不是没有,但显然这位同学并不是。 唐家玉把笔记本和比还给那位同学,然后就招呼侯婧怡和周语函一起离开,去餐厅吃饭。 那位男同学拿着自己的的笔记本目送着三人离开,还有些怅惘的时候,一位旁观的男生突然道:“交朋友给予充足的信任;接受老师的传授还要自己努力……好一个与君共勉啊。” 男生和围观者有一瞬间的恍然,然后,心里又纷纷有了一些引申之意:交朋友给予充足的信任,固然可以理解为她相信男生言出有信,是不是也可以理解成,提醒男生擦亮眼睛,看清楚身边的人的品行性情,不要交友不慎反受其害呢? 显然,想到这一点的人不止一个,好几个人的目光都投在刚刚那位打断男生并带头起哄的人身上,让他这样自诩脸皮厚如城墙的人,也尴尬无比,仓惶遁走。 唐家玉三人吃过晚饭从餐厅出来,侯婧怡就突然拿着手机叫起来:“玉姐,你的留言签名被发出来了。” 周语函立刻凑过来看,唐家玉也轻轻地瞟了一眼,就见侯婧怡手机上显示的学校论坛,一个置顶帖子发的就是她刚才给男生的留言,下边已经盖起了二三百层高楼,一开始的留言回复都是夸唐家玉字好看的,也有明显是粉丝的留言夸唐家玉学问高的,渐渐到后边,就有人开始考据这句话的出处、含义,进而又引申到猜测唐家玉想要表达的意思…… 一开始还说是借签名提醒那位拍照的男生信守诺言。这个观点有不少人表示赞同。 接下来,又有人提出,唐家玉的意思是说交友以信,想交到可以信任的朋友,自己也要坦承以待。 再后来,就有个自称目击者的出来叙述当时的实情:那位拍照的男生大概是唐家玉的粉丝,想要表达喜欢她的演技啊什么的,却被他自己身边的同学打断,还有些无礼地起哄,让当时气氛非常尴尬。亏得唐家玉从容应对,才化解了尴尬云云。然后,就言之凿凿地指出,唐家玉那句话的意思是,提醒男生交友谨慎,不交不信无礼之人。 这小小的一件事背后,居然有这么跌宕起伏的情节变换,让一群只是围观的吃瓜群众也大呼热闹,堪比看一场宫斗大戏了。 唐家玉是不会看这种帖子的,却不妨碍她了解了全程:侯婧怡捡着重要的留言都读给她们听,也算让唐家玉和周语函,还有后来的赵征都吃了个基本完整的瓜。 几个人围观完论坛的帖子,赵征又看过侯婧怡拍的照片,还有从那位男同学手里要来的两张照片,这才齐齐调转方向,六只眼睛看着唐家玉,还是直爽的周语函开口询问:“玉玉,你是什么意思?” 唐家玉正拿了洗漱用品准备去洗澡,听了这话回头看一眼三只,耸耸肩,摊摊手,出门去了。 剩下三只面面相觑,片刻,侯婧怡作为唐家玉的头号小尾巴,道:“咱们都说出这么多意思,玉姐无话可说了。” 周语函眨眨眼,回头看看赵征,两个人同时叹口气,也拿东西去洗澡了。 结果,没等她们洗完澡回来,校园里已经确认了一条消息,而且,各班级群里都发了通知,还不是学生干部发布的,都是辅导员、导师发布,所有学生即时起,原则上不许离校,若有特殊情况(诸如就医等),需及时向辅导员报备,得到批准后,方可出校。 不久之后,赵征和唐家玉又都收到了一条通知,是辅导员在班干部群里发的:各位班干部密切注意同学们的身体状况,有无力、咽干、干咳、发热、腹泻等症状的出现,立刻第一时间上报,不得延误。 唐家玉洗澡快,第一个回到宿舍看到了手机上的通知,也没觉得意外,顶多算是第二只靴子落地吧。 趁着室友们没回来,她把头发弄干,顺便给施向东和田小葵说了一下情况。 她的消息发出去,几乎同时也受到了施向东、顾汀州两个人的消息,没等她打开来查看内容,又收到一条信息,竟然是程骁发过来的。 程骁:刚刚得到消息,京城出现了两例确诊,因两病例移动轨迹较广泛,很可能还有潜藏、未发现的感染病例,各院校暂时封闭管理。 打开顾汀州和施向东的消息,内容与程骁的差不多,都是给她说明情况,用意自然就是让她了解情况,避免紧张。 另一端,施向东手里握着手机对顾汀州道:“我看咱们也是白担心,那位的手段,哪里会害怕这么点儿小事儿。” 顾汀州抬头看过来,道:“她紧不紧张是她的事儿,该我做的总要做到。让她了解情况,有什么事情也好做出正确及时的判断。” 施向东耸耸肩:“她还说加修第二专业,这回好了,哪也去不了,也只能窝在学校里学习了。” 顾汀州倒是一脸欣慰,甚至有些与有荣焉:“不愧是我们老顾家的人,不贪恋虚荣,有上进心。” 施向东的白眼几乎翻到天上去:她那不是不恋慕虚荣,而是本事太大,来钱太容易!想一想那些排着队、费尽心机想要把钱送给她的豪富人家,几百上千万扔出来眼睛都不眨的,他就心塞! 他费尽心机给挑剧本、选广告、找通告上综艺,累死累活地,还不如人家雕刻一块石头值钱,太打击人!不想提! 唐家玉是真的没紧张,但校园中却不知不觉地弥漫起一种紧张压抑的情绪。 其他三位不停地刷着论坛,搜索着相关的消息,想要了解情况的最新进展,想要知道,他们这种封闭生活有没有个期限。 唐家玉不刷手机,却也听到三个人陆续播报,了解到一些情况。 ——一栋留学生宿舍楼封闭了,所有学生留在宿舍内隔离观察。 ——有防疫人员去楼里楼外喷杀消毒了。 ——南餐厅暂时关闭,消杀。 ——图书馆消杀。 正议论着,就听见手机消息提示音响,四人几乎同时拿起手机查看,就发现又有通知,让每个宿舍下去一个人,辅导员在楼下分发消毒水和酒精,拿上来自行对宿舍内外进行消毒。通知里还特意提醒,出宿舍下楼要戴好口罩。 唐家玉直接动身下床,伸手拿了只口罩戴上,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去吧。” 第 142 章 不白要他的,我给钱。 随着消毒水味儿弥漫的,还有不断加码的紧张。 唐家玉和舍友们更是保持着宿舍——教室——餐厅——图书馆四个点的闭环运动,没怎么受到影响。 而有些同学则无法安心读书学习。 下了封校令两天后,吃过晚饭,接下来就是漫漫长夜,突然,对面宿舍的窗户上响起一嗓子:“狼烟起,江山北望,剑气如霜……” 侯婧怡正在喝水,一口水噗地喷了出来,幸亏站在她对面的唐家玉躲得快,这才免遭殃及。 周语函则丢下手中的书跑到窗口去,一边嘴里还兴奋地嚷嚷:“谁啊,大晚上的,这一嗓子,都赶上狼嚎了!” 恰好对面的是男生宿舍,这一嗓子本来是憋的不行嚎出来的,一看对面女生宿舍许多女生被吸引到窗户前来围观,其他男生也受到了启发,跟着嚎起来。 “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 这首歌本就曲调激昂,被许多男生扯着嗓子吼出来,没有多少壮怀激烈之感,却也颇有些鼓荡耳膜、声传几里的气势。 一首歌嚎完,自是引来哄然的叫好声,还有人模仿军训时的拉歌,扯着嗓子喊——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这喊声里不单单有起哄的男生,还有对面宿舍楼的许多女生,被鼓舞的男生们一个个热血澎湃着,很快又有人起头唱了《中国功夫》《龙的传人》,然后,歌风一转,《沧海一声笑》、《男儿当自强》、《潇洒走一回》,最后连粤语歌都出来了《光辉岁月》、《海阔天空》…… 男生们真是唱嗨了,许多人的嗓子都嘶哑地发不出声了,还跟着吼呢。 恰在这时,对面一道清泠泠的高而飘的女声响起—— “百灵鸟从蓝天上飞过,我爱你中国……” 刚才喧哗的像菜市场的宿舍区为之一静,只有这个女生继续在唱:“我爱你青松气质,我爱你红梅品格……” 有人跟着小声哼唱起来,一个、两个、三个……先是女生,继而有男生也加入进来,最后变成了男女生的大合唱,一遍完了,又一起合唱了一遍,歌声落下,掌声四起,大家这才发现,楼下也站满了同学,其他宿舍楼的同学们也闻声赶了来围观、助阵,最后忍不住加入进来,一同歌唱。 许多同学把这一段录了视频发到了校园论坛里、朋友圈、微博…… 很快,Q大学生大合唱的视频就在网上火了,并且迅速地窜上了热搜榜。 无数人围观、点赞完了,留言询问开始那个领唱的女生是谁,嗓子是真好啊,没听说Q大有歌唱专业吧? 就有人悬赏领唱女生,提供照片资料,赏银若干两云云。 这个领赏者一出,起哄的、看热闹的一堆堆都涌上来了,众人开始扒领唱者的资料。 不过,那天晚上本就是乱哄哄一锅粥,女声领唱了第一句之后,很快就引得众人合唱,她的声音也就隐在了众人之中,不明显了。 发布到网上的几段视频,角度都不对,根本看不出是领唱女生位于哪个宿舍……只看见一片宿舍窗户亮着灯,窗台上都趴着不止一个女生,具体是哪个领唱,连在场参与了合唱的Q大学生们,也不清楚。 网上热闹不堪,四姐妹却不受影响,照旧下了课就往图书管里去。 侯婧怡拿着手机,一边走一边笑道:“有人悬赏十万,只为一睹领唱女生的芳容,要不然,我把照片发上去,挣了这十万块?” 赵征也跟着附和:“十万块呢,够咱们四个去海南来个豪华环岛游了。” 连唐家玉也抿着唇角跟着点头赞同。 周语函一看这样,真有些急了:“可拉倒吧,俺那会儿就跟神仙附体了一样,怎么飚上去地连俺自己个儿都不清楚,真要是暴露了,俺一开口,嘎嘎地跟乌鸦叫一样,你能信啊?” 周语函自己说得还比较含蓄,她何止不知道咋飚的高音啊,她那天还超超超常发挥,一点儿没跑调,要知道,她平常唱歌,可是能跑出去十万八千里的。 四个人说笑一番,也就把这事儿搁下,网络上、校园里热闹一阵,很快也就被新发生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学生们举行了一次合唱会后,学校也意识到硬性地封校、就地隔离,会影响到学生的心理,搞一些类似的活动,可以让学生发泄情绪,活跃因疫情造成的紧张气氛。 于是,每晚的宿舍联欢会搞起来,玩着玩着还玩出了花样。 一开始是单纯的合唱,后来变成楼与楼之间的拉歌形式,再后来,就变成了传唱,一个楼唱完一个楼唱,先是一首接一首,然后是一段接一段……歌声在一栋栋宿舍楼之间传递,此起彼伏,煞是有趣。 席卷世界的广场舞安排起来,当然,选的是比较青春洋溢的音乐,编的舞也比较活泼,没有隔离的学生可以在楼下跳,被隔离在宿舍的同学则可以在宿舍里跳,大家热热闹闹跳上一个小时,都出一身透汗,心里的阴霾也随着汗水排出体外。 唐家玉每天规律地上课、去图书馆学习,却一直没停止寻找,终于,这一天接到小鬼头送来的消息,那位流云道长的地址查清楚了,就在城内的一个别墅区。 入夜,校园彻底安静下来,唐家玉悄悄离开校园,一路疾行,不过十几分钟,就来到了别墅区外,看着树木掩映的一栋栋小楼,唐家玉暗暗哂笑,这位流云道长混得不错啊,这里的每一栋别墅,售价都在九位数啊。 按照小鬼查明的楼号,唐家玉来到比较靠后的一栋小楼旁。来到近前一看,这栋小楼周围的树木,都比其他的繁茂一些,看起来气象不凡。 唐家玉没有冒然靠前,而是绕着小楼转了一圈,果然,小楼四周布了阵法,还是很凶险的四象绝杀阵。 贸然闯入,重则殒命,轻则重伤。 而且,这阵法不仅对人和活物有效,连鬼魂也不例外。也难怪,她派出了许多小鬼头都失了音讯,原来是陷在了这里。 就连那个回去报讯的小鬼头也是得了唐家玉一缕阴气,得以白天到了小区,才查到这里。 由此回推,此处的阵法或者只在夜间开启,或者可以人为随时控制,不是为了不伤及无辜,而是为了不引人注意。 唐家玉绕了一圈,没有擅动,安排了几个小鬼头在周边监视,她自己循原路回了学校。 第二天,她到了图书馆之后,破天荒地没有看书,而是要了台电脑上机,然后开始搜寻那个别墅区的房源。 这一搜才发现,那个小区的楼价在京城也排在前几名,关键是,还有价无市,根本没有人转手。 这条路走不通,唐家玉坐在电脑前思索,然后给施向东发了条消息过去:帮我问一下,有没有人出手高档别墅,过年我想把家里人接过来。 因为疫情不断反复,国内出行基本不存在问题了,但万一赶上疫情,人就只能待在原地了。有的人悲观地推测,这个年估计没法回家团聚了。 是以,施向东听到唐家玉的要求略感突然,细想之下,却也觉得合理。于是,很快回了个信息:行。你把要求说一下。 唐家玉就说了:房子不要求多新,设计多现代化,但一定要周边有公园、有水面、有菜市场,最好是在二环以内,实在不行,三环也将就。 施向东看到最后一句,眼珠子差点儿翻出去掉地上:三环以内的别墅,还将就呐?!您这将就的标准可真高! 三环以内有许多机关单位,景点、老房子也比较多,成片的别墅小区不是没有,却不多,而且,那地段,别说别墅了,就是个大杂院里的一间房,都能值大几百万,人家还不卖哪种,更别说别墅了。 回头,施向东就把这件事说给顾汀州听。 顾汀州听了这话,咂摸咂摸嘴,嘿嘿笑起来:“不愧是我顾家的姑娘,就是霸气。” 施向东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了解熟悉的也多是明星们扎堆的小区,那些小区共同的特点就是房子新,位置偏外,至少也是三环外,甚至五环附近的都有。 这个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主要是靠近中心那一点点地方,根本就没有开发多少新楼盘,面积大设计好配套设施齐备的,就更少了。 施向东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嘬嘬牙花子,道:“我怎么寻思着,玉姐提出的条件这么熟呢……嘿,像不像她们杨城的老家?临水、有公园、有菜市场……像不像?” 顾汀州瞥他一眼,不屑道:“搞得你好像有什么大发现是的。别说二环,就是三环以内,有新城?” 施向东收了脸上的激动,悻悻道:“也是。” 老京城分内城外城和皇城,所谓的三环,差不多就是原来老京城的范围,还真都是老城区。难怪,他觉得与杨城的老街相似了。 施向东又琢磨出点儿味来:“还真是,老人还就是在那种环境里住着才舒坦,出门不远就有公园,可以散散步、溜溜弯儿,几个老爷子一凑就能下盘象棋;几位阿姨大妈一合计,就能来一段广场舞、扭一段大秧歌……生活气息浓郁,人情味儿足,挺好的。” 顾汀州没有理他,而是拨了个电话出去,问了一下,就对施向东道:“我想起来一个地方,恰好有一套房子,曾经是一对老教授住着的,两年前,老两口跟着儿子去了欧洲,准备就在那边养老了,房子有意出手,你去看看,拍点儿照片、视频的给小玉发过去……打这个电话联系。” 不等施向东这边回复,唐家玉那边接到了楼世烜的一通电话,电话里,楼世烜又替唐家玉招揽了一桩生意,买家并不是来买护身符的,而是家宅不宁。 唐家玉一看就要回绝。家宅不宁又不是什么大事儿,随便找个人看看就行了。没看见只是不宁,没有要命嘛! 就不是什么恶鬼,哪里值得她去一趟。 拒绝的理由都是现成的,都不用另外找:“学校封了,出不去,让他另找人吧。” 她这边点了发送,手指还没抬起来,就看见楼世烜又发送了一条消息过来:戏园北街碧涛山庄。那小子豪富,他名下京城的别墅就有十几栋,他说了,事成后,送一栋别墅答谢。 唐家玉即将要抬起的手指又停住,略顿了顿,手指轻轻滑开,又重新编辑了一条消息:问问他有二环内的吗? 消息发出去,唐家玉又补了一条:不白要他的,我给钱。 第 143 章 自古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楼世烜把话转过去,那边倒是很快给了答复:他名下暂时没有,但没关系,他朋友亲戚们应该有,他去问问,一定能找到。 唐家玉就回了一个字过去:嗯。 楼世烜这边还没有回信,倒是程骁给唐家玉发了条消息过来:听说你找房子,我这里知道两套,一套三环内,一套二环内,你能出行了去看看。 下边又紧跟了一条消息,是两套房产的地址。 唐家玉不奇怪程骁怎么知道的,有楼世烜那个大嘴巴在,程骁知道不奇怪。 她也没矫情,直接回了一条消息过去:好。 又过了大半天时间,顾汀州那边率先回了条消息过来,他打听到有人可以出让二环内别墅一套,符合唐家玉的要求。 唐家玉回了条消息:让东哥替我去看一看,到时候视频连线吧。 顾汀州回了一个OK的表情过来。 唐家玉看着火柴小人举着蠢萌的粉红色小猪举着个ok的手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才是顾影帝的本来面目吗?让他的影迷知道,得多幻灭。 到了晚上,唐家玉洗漱完准备睡觉了,楼世烜才发了消息过来:找到三套房源,随时可以看房。 唐家玉:把地址发给我。包括那家的,还有三套房的地址。 楼世烜大概准备好了,秒回,不但发了地址,还发了四个定位消息过来。 唐家玉回了个:明天晚上吧。 许多道士驱邪捉鬼都喜欢选择午时,那是因为午时阳气最盛,天时最利于捉鬼驱邪。 唐家玉不需要借助这些。月黑风高夜,阴气大盛时,利鬼也利她。 楼世烜爽快应承着,又问唐家玉,要不要让对方派车来接,被唐家玉拒绝了。 学校还封着呢,她可不能大摇大摆出去,还得找个借口…… 若是她自己出入,学校的院墙是挡不住的,但若是要出去见人办事,总要有个借口走出校门去。她可不习惯给人留下什么把柄。 第二天,上了两节课后,唐家玉没去图书馆,而是去了校内的医疗室。 吃过午饭,她就去见辅导员,进门先把一张检测报告递了过去。 其实,各大学之所谓封闭管理,为的是学生太多,四处走动,可能引发病毒传播扩散,但连续多日没有发现新的病例,之前的几例和密接人员也都得以控制隔离,群众也照常上班、上学、买菜、逛商场……是以,学校昨天开会,给辅导员们下了新通知新,放松封闭条件,有学生想要离校也可以,但要去校医院做核算检测,检测合格的才可以准假,而且,假期有时效,必须在限定时间内返回学校。 见唐家玉拿着检测报告过来请假,辅导员还有些惊讶,他还没去班级里下通知呢,这位就来了……消息可够灵的。 不过,既然学校有了通知,人家又没有违反校方规定,他作为辅导员也就没必要做恶人,于是,看了看唐家玉的报告后,很爽快地给她开了进出校门的条子。 唐家玉道过谢,也没回宿舍,在群里给大家说了一声,又问需不需要带东西,人就出了校门。 李斌已经等在校门口了,唐家玉上车,说了地址。难得出来一趟,她准备先去看看几套备选的房子,看完几套房子,吃过晚饭,再去那一家办事也不耽误。 楼世烜发过来的地址有定位,唐家玉直接先导航去了这三处,然后是顾汀州找的,最后才是程骁说的两套房子。 顾汀州找的房子确实是附和她的要求了,但并不是她想要的小区。 楼世烜给联系的那三套相对来说就比较新了,都是十年以内的高档别墅,大都分布在三环线附近,离着流云那个小区就更远了。 最后,当她按照程骁发的地址找过去的时候,却有意外之喜。 程骁发的那套别墅,竟然就在流云居住的小区,只更靠里一些,坐落在最后边,房屋规格和周边绿化比流云哪一栋还要好一些,想当年肯定是这小区的楼王了。 她也不再去看另一套房子了,直接给程骁发了消息过去,询问他这套别墅的情况。 程骁没有立刻回消息,唐家玉也没着急,让李斌把车开到楼世烜介绍的那位住处,绕着小区转了一圈,外部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也就作罢,让李斌回别墅。 这些天在学校,唐家玉都没办法泡澡,回到家先放了一浴缸水,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利落舒适的的针织卫衣裤下来,头发仍旧盘了个丸子头。 这套衣服是田雯雯和田小葵撺掇着买的,深邃的夜空蓝胸前背后用了特殊织法,隐现点点星芒,像崭露一角的浩瀚星空,悠远、神秘而美丽。 连帽卫衣,略宽松的直通阔脚卫裤,极容易显臃肿的衣服款式,穿在唐家玉身上,却将她修长笔直的双腿和挺拔的腰身衬托出来,丸子头则突出了她优美颀长的天鹅颈,简单的装扮,却将她衬托的像那片星空,清冷漂亮中透着一抹神秘和危险。 田小葵做了四个菜一个汤,从厨房走出来一边解围裙,一边道:“你把碗筷摆一下,我上去看一眼……” 话没说完,一抬头恰好看见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人,顿觉眼前一亮,晃了下神才快步迎上去:“玉姐,这些日子封在学校辛苦了,看着脸都又小了一圈儿……” 唐家玉都不用摸自己的脸,也知道自己没瘦。 多大点儿事儿,能让她受了才怪。 她挑挑眉,转眼看向餐桌,果然看到了一罐鸡汤和红烧排骨、冰糖肘子这样的大荤菜,不由翘起嘴角。 “小葵的手艺见长啊,瞧瞧这肘子做的,看着就有食欲。” 田小葵咧咧嘴巴,略带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是大斌哥写了菜谱,又在旁边指点着。” 李斌抿抿嘴角,继续摆碗筷,没有作声:田小葵是真没有做菜的天赋,他教了好几回,做出来的肘子也就将将能入口。今儿这几道菜,田小葵就是做了个前期准备,两个炖菜是他指挥田小葵入锅下料,至于炒菜,更是他回来赶着做的……嘿,这种事情就没别要争了。 唐家玉吃了一顿明显营养过剩的晚餐,饭饱汤足之后,看看时间也将近晚上九点了,擦擦嘴起身:“走吧。” 田小葵也跟上,临出门给唐家玉披了一件碳灰色长款风衣,唐家玉瞅了一眼,也就穿起来。 她有个好处,只要不是款式、颜色太夸张,她实在无法接受的,基本上是给什么穿什么。 这个时间,晚高峰差不多结束了,路上不会太堵。 一路顺遂到达目的地,唐家玉瞥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一刻,将近午夜子时,刚刚好。 高档小区门禁安保都比较完善,车子在大门口稍停,李斌放下车玻璃报上住户性命,安保人员打了个电话,就放了行。 车子沿着幽静的路几近无声的滑进去,停在了偏东侧的一栋别墅前面。 别墅里外灯光通明,一片耀目的灯光里,大门口站着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却都缩着脖子弓着腰背,一副蔫头耷拉脑的萎靡模样。 李斌跳下车,看样子二十六七岁的年轻男人连忙快步迎上来:“劳动唐大师这么晚过来……” 李斌不等他到跟前,一个转身,身后打开了后边的车门,唐家玉迈下车,田小葵紧跟其后。 男人的话说到半截,木愣愣地看着唐家玉一时竟然忘记了反应。 李斌回头,提醒一声:“先生。” 男人一个晃神,连忙堆起歉意的笑来,打哈哈道:“实在没想到唐大师如此年轻,一时失态,还望唐大师海涵。” 唐家玉摇摇头,不用男人邀请,抬脚就走,却没进大门,而是绕着别墅的外墙转过去,一边询问:“楼世烜说的含糊,你把情况说一说吧。” 男人连忙跟上,落后唐家玉两步,道:“这房子住进来七八年了,一直平平安安的,直到九月份……” 唐家玉瞅了他一眼,男人倒也警觉,立刻道:“九月中旬吧,十七号还是十八号我记不太清了,我们几个兄弟趁着秋高气爽去了趟草原……嗯,打猎。回来后,半夜里就听得屋里嘁哩喀喳乱响,我被惊醒后,顺着声音找了一圈,也没看见有耗子……接着睡,做梦溺水要淹死了,惊醒过来发现我不知怎么的就进了浴室,整个人都泡在浴缸里,水都要快没顶了……我再晚醒过来几秒钟,可能就给淹死了……” 男人说起那一晚的遭遇,还颇有些后怕,惊魂未定的模样,顿了一下,缓了缓情绪,才继续道:“从那天起,我就不敢自己睡了,也不敢在自己房间里了,换到楼下,并且让管家和我睡在一屋……第二天,夜里还是有嘁哩喀喳的声音,我又被脱到了卫生间里,我明明在一楼睡下的,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原来房间,就差进浴缸了……” “我又试着换房子住,有两处房子临水,我差点儿被扔进湖里淹死;还有一处房子没有人工湖,我却差点儿被扔进废水井里……这么折腾下去,即便不被淹死,也被折腾死了……” 说着,男人掩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一脸的困顿倦怠,萎靡不振。 这所别墅配备很齐全,后院有一个露天游泳池,不知道是害怕淹死还是季节原因,池中空着,没有放水。 唐家玉缓步走过去,在游泳池边蹲下,看着所在泳池角落里的两个咖啡色身影,无声地叹口气,缓缓朝着它们伸出手。 那两个小东西防备心很重,警惕地看着唐家玉,都没有动。 唐家玉伸着手,没有缩回来,耐心地等待着。 几秒钟过去,那两只仍旧没动,却有几个肉色的小小东西钻出来,探头探脑地朝着唐家玉这边看,可能是感受到她身上令它们愉悦的气息,小小东西们就挣脱了父母的束缚,扭扭哒哒滴朝着唐家玉爬过来。 唐家玉眼睛好,刚刚几个小小东西一露头,她就清楚地看到,它们并非太小没有长毛,而是没了皮毛……或者说,它们生前,就被剥了皮。 竟有人丧心病狂地活剥了它们的皮毛! 而,看体型判断,这几个小东西大概出生刚刚满月,皮毛还没长全,那样的皮毛可以说完全没有价值,那些人活剥了它们的皮,不过是为了取乐!不过是为了满足他们残忍的血腥变态的心理满足。 唐家玉短暂的愕然之后,难得的从心底升起一抹疼惜来。 这时候,有一只小小东西已经攀住了她的手指,轻飘飘地爬到了她的掌心。 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它仿佛还在淋漓着鲜血的身体,极细的阴气丝丝缕缕地补充过去,小东西血肉模糊的身体飞快愈合,重新长出了黑而软的稀疏长毛。 小东西的眼睛圆溜溜的,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着自己恢复的身体,然后嘤嘤嘤地叫了几声后,用圆溜溜的脑门儿来蹭唐家玉的掌心,还在她的掌心翻转身体,打了个滚儿。 嗳哟,这叫声还有这小模样可真萌,让唐家玉的心里更软也更酸涩。 这一只恢复了,另外三只小小东西也跟着爬到了唐家玉的掌心里,唐家玉一一帮它们疗伤,让它们重新拥有了漂亮的皮毛。 等几只小的恢复,那两只大的也来到了唐家玉面前,人立而且,双手合十朝着唐家玉虔诚拜下去。 唐家玉抬手摸了摸它们的头顶,感受到没有抵触之后,就把两只大的收进了珠子。四只小的原本也想收起来,却被它们抱着手指、搂着手腕不肯撒开,唐家玉不忍苛责它们,由着它们高兴。 她这一番动作,两个男人都是看在眼中的,中年男人尚有些茫然,年轻男人的脸色却一变再变。 几次三番地他差点儿被拖进水里溺死,也不是没找过人来家里驱邪,其中大部分都是坑蒙拐骗之类,没什么真本事;却也有有一位道长是有些本事的,来看过之后就说他欠了阴债,他也无能为力,不顾他的哀求甩手走了。 这人虽然没有帮他驱邪,却也证实了他的猜测,如今再看唐家玉的动作,他就更加确定,这些日子以来,几次三番想要溺死他,让他睡卧不安、惶惶不可终日的,就是他去打猎时遇上的一窝水獭。 原本只想着杀了大水獭,取两张好皮子的,谁成想恰遇母水獭带崽儿,格外凶猛,临死前竟然咬掉了他半截手指,最后,那只母水獭的皮子也因为打破了几个洞,失去了价值。 气恼之下,打死母水獭之后,他让人寻出小水獭,当场剥皮处死,以解心头之恨。 没想到,那些东西竟然跟上他回到了京城,还几次差点儿溺死他。 眼看着唐家玉的作为,他就知道她能看见这些东西,也能收了这些祸害,禁不住喜形于色,上前一步就道:“唐大师,您可一定要把那些祸害收拾干净了,我是真的怕了,再让它们折腾下去,不被溺死,也会被活活折腾疯了。” 唐家玉的目光从掌心的几只小水獭上转回来,落在男人身上,冰冷如刀,让凑到近前来的男人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吓得连连倒退几步,脚底下发软打绊子,噗通一下仰天摔在地上。 唐家玉的目光却仍旧定在他身上,直勾勾地看到他的眼睛里去:“你不会被溺死了……” 男人心头一松,想笑还没笑出来,就听唐家玉继续道:“因为,溺死对你来说太仁慈了。自古以来,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既然你剥了人家的皮,那就换你来尝一尝剥皮的滋味儿吧。” 唐家玉这声音,仿佛在年轻男人的耳朵边说的,声音轰响如雷震,他惊恐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连一个小手指都无法移动。 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肤寸寸碎裂、渗出鲜红的血来,然后,这些碎裂的皮肤又开始剥离脱落……活生生剥皮的剧疼折磨着他,他连两秒钟都没顶住,就痛得晕了过去。 “少爷,少爷,少爷快醒醒!”一直站在几步远之外的中年男人扑上来,一边喊一边就要伸手去扶年轻男人。 只是,他的手刚刚接触到年轻男人的身体,还未用力,年轻男人就嗷地嚎叫出声,残呼着:“疼死我啦!” 中年男人吓得一机灵,连忙缩回手,然后有些无措地看着疼得在地上哀嚎的男人,却惊愕地发现,对方疼得哀嚎连连,身体却动也动,只有露在外边的皮肉微微颤抖着……诡异无比。 “先不要碰他!”唐家玉淡淡开口。 她的一只手程环抱状,四只小水獭趴在她的胳膊上、掌心里,探着小脑袋,睁着两只乌溜溜的圆眼睛看着地上哀嚎的男人,像极了一溜排搬了板凳看戏的吃瓜群众。 唐家玉低头摸了摸它们的小身子,然后才抬头看向中年男人:“你家少爷造了杀孽,原本是要溺死偿命的,如今我替他念了超度咒语后,他的性命已经无碍了。” 中年男人刚想笑,就被年轻男人的哀嚎声打断。 他心头一惊,看了一眼不断哀嚎的年轻男人,又道:“多谢唐大师出手,只是少爷如今这般,看不出一点儿伤怎么不停地喊疼呐?还恳请唐大师再发慈悲,救救我们家少爷。” 唐家玉淡淡道:“我之前接的是驱邪救命的单子,如今,我已经完成了。”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反应倒是也很快,连忙弯腰道:“大师,我们少爷已经备好了一套房子赠送的手续,他已经签好字,房产一栏是空白的,大师看中哪套房产,只需填上就能生效。” 第 144 章 还想不想吃海鲜自助? 唐家玉最后拿到了两套三环内的别墅,那位请她去的年轻人也尝了几十遍剥皮之刑的痛苦,唐家玉前脚离开,后脚他就被管家送进了医院。 第二天一大早,楼世烜就赶早班机到了京城。 他下了飞机,直奔医院探视了自己的好友,一看那位囫囵完好地躺在病床上,除了脸色苍白的吓人,有气无力,精神不济,并没有其他病症,问了医生都说做了全身检查,没查出什么脏器性病变,只是贫血严重,早上已经输了一袋血。 楼世烜一听就乐了,乐呵呵地对那位道:“你这是坐月子吗?还输上血啦!” 躺在床上的那位对楼世烜怒目而视,气咻咻地瞪着他道:“你给介绍了个什么人啊,是不是咱们花钱雇来的啊,居然歪嘴替那些畜生们说话,还讹了我两套房!” 楼世烜自己就是富二代,而且是一样的不咋靠谱、作天作地的富二代,很理解这位的脑回路,他们家里拥有大量的财富,一套房子两套房子的并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别人重视不重视,感觉自己被坑了。 当然了,楼世烜这么想,是没见过这位当时受剥皮之苦的惨状,虽然旁人看不见,他却是实实在在体会了皮肤被活生生剥离的剧痛的,还是几十遍…… 就他今日这话,也是吓破了胆,没敢生出太大怨气的,已经比他平常的脾气好得太多了,或者说,简直像换了个人。 楼世烜对年轻人的怒气视而不见,反而笑的更欢快了:“你小子自己混蛋,闲的没事儿非得去招惹什么水獭,你不知道吗,那东西又名水猴子,最是记仇,而且,你大概也不知道,其实北方说的灰仙并不是老鼠,而是这个。哼哼,你这回没把小命给玩完了,就算运气好了,你说你不得好好谢我?” “我谢你,我是得好好谢谢你!”年轻男人挥手把枕头朝着楼世烜扔过去,被楼世烜轻松避开。 楼世烜弯腰捡起枕头,随手拍打着,也不递还,就那么拎着凑到年轻男人跟前,压低声音道:“我给你说句实话吧,你虽然受了些苦楚,却也把罪孽给消了,以后那些东西再不会来找你。你还不领情?还埋怨我?难道你想不知什么时候溺死?溺死你还不算完,等你到了那边,还要被送去剥皮地狱里,被一点点把皮给剥了,立刻就恢复原状,接着第二遍、第三遍,一遍一遍无休无止啊!” 年轻男人吓得拉起被子想要把头蒙起来,浑身抖得像筛糠。 楼世烜抬手把枕头砸在他身上,后退两步,不屑地撇撇嘴道:“行了,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了,可别再乱说话乱做事,再惹到不该惹的人,我也没办法再救你一次。” 撂下这句话,楼世烜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医院。 就在昨天夜里,年轻男人被送进医院后,与他一起去的那几个同伙也陆续出现了状况,或不知不觉被拖进浴缸里差点儿淹死,或洗脸埋在脸盆里无法抬头,或上个厕所栽进小便池里…… 花样百出,但无一例外都是溺水(尿也是液体)。 一个个地都吓破了胆,知道楼世烜那边认识一位很有本事的大师,纷纷给楼世烜打电话求救。这一个个的都是不差钱儿的,开口就是几百上千万。 楼世烜翘着嘴角哼哼一声,主谋动手的那位可是付出了两套三环内别墅的代价,几百万,就想把事儿给平了? 还真是黄鼠狼下豆鼠子,一辈儿不如一辈儿了。 三天后,学校的师生全体做了一边检测之后,正式解除封印。 唐家玉和几位室友也乘着解放的东风溜达出来,这一会她们没再去吃京味儿的清汤锅,而是去了比较有名的连锁火锅店。 她们到的早,挑了个不错的位置。没等她们的菜上全,火锅店就坐满了,然后门口的等候区渐渐坐满了人……被封印了许多天,一旦解封,都跑出来打牙祭了,放眼一望,都是学生。 没多会儿,一个人从门口熙攘的人群中挤进来,唐家玉瞥一眼,抬手示意:“这边。” 田雯雯脸上一喜,哒哒哒地跑过来,还离着四五步,嘴巴里就连珠炮般地说起来:“哎哟,好不容易解封了,你们就窝在这里……不说一顿法式大餐,怎么的也得去吃一顿海鲜自助啊。” 唐家玉看着她笑笑,也不反驳,倒是侯婧怡眼睛亮亮的:“海鲜自助啊,哪一家好吃啊?我们那边有些自助餐也打着海鲜任意吃的名头,其实都不怎么样。” 赵征就笑:“说起吃海鲜,还是要到海边的城市去吃啊。” 周语函道:“真高档的海鲜自助,俺们那边也得三百多一位。那家伙,大龙虾、鲍鱼海参紧够吃!” 她这方言一出,几个女生都笑起来。 田雯雯瞥一眼唐家玉,没有再接话,但心里却想的哪天坐船出海,在渔船上吃刚打上来的渔获海鲜……那回小玉玉包船出海,给她寄的两箱海鲜就极美味,满满一箱子大螃蟹,她第一次吃螃蟹吃饱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美美地吃了一顿火锅,虽然没有海鲜自助高档,却也吃得尽兴、解馋,最后,除了唐家玉外,都有些吃撑了,于是,下午就一起去逛街。 刚刚解封,学校附近都是出来放风的学生,到处满满当当的,她们几个也没去与那些学生挤,随便找了一家比较高档的商场去逛。 几个人也没有特定的东西要买,就是随意逛一逛,没想到,也看到了不少喜欢的东西,田雯雯、周语函和侯婧怡买了好几件,赵征也买了一件外套。倒是唐家玉一件没买。 她对于衣服没什么要求,几百年就那一身衣服也没换过,还不一样过来了。 后来,不知道几个人怎么嘀咕的,竟然一起给她挑衣服,软磨硬泡、威逼利诱地让唐家玉试了一套又一套衣服。 唐家玉最开始比较配合,耐心地试了,谁成想,周语函竟然拎了一件芭比粉的缀满蕾丝边儿的小裙子过来,还有蓬蓬袖花边儿领……唐家玉直接给吓到了,摆摆手,直接遁走。 这些人太可怕了! 虽说她的容貌出色,满脸的胶原蛋白,但身高在这,气质也太清冷,并不适合甜美系公主系的服饰装扮。 除了唐家玉最喜欢的休闲、运动款,偏中性的服装,大气知性的服装,款式比较简洁的款式倒是也可以尝试粉绿、粉蓝这样娇软可爱的颜色。 周语函作怪还不自知,一个劲儿地埋怨唐家玉小小年纪不能总是黑白灰,老气横秋的。 唐家玉哼哈两声之后,见她喋喋不休,索性连应和都没了,只任由周语函继续唠叨,她自己则神游天外,不为所动。 突然,手机一响,唐家玉如逢大赦,从未有过的速度查看。 楼世烜发来的消息:“听说学校解封了,大喜事一定要庆贺一下。” 周语函还是很有分寸的,一看唐家玉看手机,她就退开两步,不再黏在她身上。 唐家玉略一沉吟,回头问几位小伙伴:“还想不想吃海鲜自助?” “想啊,想啊!” “必须想啊……” 周语函和田雯雯立刻热烈回应,侯婧怡和赵征也随后附和。 唐家玉弯弯唇角,编了条信息发过去:“海鲜自助。” 楼世烜立刻回复:稍等。要不要去接你? 唐家玉:发位置即可。 事实证明楼世烜办事效率不错,很快就联系好了餐厅,并发了一条地址过来。 唐家玉看着几个人逛得也差不多了,于是招呼人一起上车,往餐厅过去。 接过,唐家玉她们离得近,十几分钟就到了。而楼世烜还没有到达。 唐家玉带着几位进去,几个小女生瞬间兴奋起来,朝着琳琅满目的展示柜走过去。那边,不仅有大龙虾、帝王蟹,还有养在鱼缸里的各色海鱼、活的皮皮虾、贝类、螺类、海胆、海星……而且,有厨师负责料理。 食客可以选择自己取食材涮、烤,也可以交给厨师处理加工,等着吃做好的菜品……包括处理鲜活的大龙虾、皮皮虾、活鲍鱼这些,也要交给厨师宰杀处理,食客才能进一步煎烤或者蒸、涮。 楼世烜来得也不算慢,一群小姑娘还在围观各种鲜活海鲜呢,唐家玉就看见他走进来,他生的本就出色,高个长腿,再有养尊处优的气质和价值不菲的衣装,走在人群之中,也颇有一点花孔雀飞落平原的感觉。 唐家玉略略抬了下手示意,楼世烜就一下绽开灿烂的笑,从酷酷的装比小伙,一下子变成了一只大都比,加快脚步一路朝着唐家玉走过来。 “未能远迎,还望唐……海涵。”楼世烜满脸笑容灿烂地和唐家玉寒暄。 唐家玉左侧眉头微挑,正要开口,却听得田雯雯的声音从身后靠近:“咦?楼大公子,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田雯雯是唐家玉的闺蜜好友,之前在杨城的时候就认识了楼世烜。这两个一个活泼开朗,嘴巴不饶人,一个大大咧咧不太靠谱,虽然差着七八岁,但就是不怎么对付,见了面就掐。 唐家玉见不用她理会,干脆地闭了嘴巴。 楼世烜这回倒是没有和田雯雯怼起来,目光扫过唐家玉身后的三名女生,眼睛微微一亮,笑着打招呼:“小征,你也上大学了?” 赵征翻了个白眼,懒懒道:“拜托,年底我就二十岁了好不。” 第 145 章 又要被重新镇压了吗? 完了,赵征回头对唐家玉她们说了一句:“亲戚。” 也不知楼世烜耳朵怎么那么尖,赵征小声说话也没他听见了,笑嘻嘻道:“什么亲戚,明明是哥哥好吧,我看你个小丫头越长大越不可爱了。” 赵征翻个白眼,连看都不看他,转身拿了盘子去取吃的了。 楼世烜选了一个有厨师的座位,对面是厨师的操作台,煎炸烹烤,他们几个人面前还守着一个火锅一个蒸格。可以清蒸,也可以下火锅。 鲜活生猛的海鲜确实好吃,不管是炙烤、油煎还是清蒸、火锅,都美味的不得了,一群人又都是小年轻,女孩子也胃口颇好,关键是她们宿舍的四个人没有人身材焦虑,没有谁在饭桌上还想着减肥,一个个放开肚皮大吃一顿,各种海鲜又大多有皮壳,服务员上来收了好几次。 差不多都是捧着肚子离开,几个人都说要溜达溜达,让车去两站地外等着。 唐家玉和楼世烜自然而然落在后边,楼世烜此时才再次郑重向唐家玉道歉,以后会问清楚是什么事,不会稀里糊涂就把人送她面前来。 唐家玉的神色倒是淡淡的,没有丝毫的不虞之色。 她手一转,从珠子里放出一只小水獭,小东西恢复了皮毛后,经过唐家玉和珠子的蕴养,魂体凝实了许多,只要不可以隐匿,普通人也能看得见它了。 小水獭能出来显然很高兴,用圆溜溜的小脑瓜顶着唐家玉的手心,讨好地磨蹭着。 唐家玉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它的皮毛,就如抚摸一只真正的宠物,眼睛也不抬,淡淡地开口:“不用挑拣,遇上了,就该着我的。” 楼世烜眼见着她的手心凭空出现一只灰黑色的小东西,心里也有些凉飕飕的,牙关也有些发紧。 唐家玉没有听到回应,回头瞥了一眼,挑挑唇角道:“既然此事因你而起,就还交给你了结吧……” 楼世烜听她把简单的要求说完,暗暗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连声答应了:“这个你放心,那几个人里就有在那边承包牧场的,有门路,我一定按照你说的,把那一片重新恢复成曾经的湿地。” 唐家玉点点头:“合同期限尽量签长一点,而且,想办法联络一下保护机构,最好能申请一下湿地保护区……” 依据《我国自然保护区条例》规定:自然保护区内进行砍伐、放牧、狩猎、捕捞、采药、开垦、烧荒、开矿、采石、挖沙等活动。 有了这个凭仗,也可以更好地恢复小水獭一家曾经的家园,保护还继续生活在那里的动物,包括可能还存在的已经濒危的水獭家族。 唐家玉之前捐款给几个保护区,还领养、专项资助珍稀动物的事情,楼世烜也有所了解。这一回,再见到她为了几只水獭动怒,又大手笔地准备设立保护区,楼世烜看看她手心里托着的憨态可掬的小东西,觉得也能理解了。 自古,讲规矩的猎人都不会捕猎幼兽和怀孕、带仔的母兽,这一伙人若是简单打猎,唐家玉大概不会觉得如何,毕竟她本质上是个古人,打猎也是极平常的事情,并不算如何。但捕杀带仔的母兽,还虐杀掉幼兽的行径,不仅是违反了捕猎的规矩,还隐隐触及到了天道的底线。 若非他们造下业障,水獭们也不能跟上来实施报复,甚至几次三番差点儿将人溺死。 只能说,那些人无知者无畏,自己作死,能散些家财解除这场危机,唤来平平安安,已经是很便宜他们了。 说着话,很快就走过了两站地,几个人的消食运动也差不多了,就各自上车,唐家玉几人坐李斌的车子回学校,楼世烜也上了自己的车离开。 京城这一拨病情过去,学习工作生活恢复如常,唐家玉也可以每天下课后就离开学校,回去居住了。 大学寝室并不查寝,只要不耽误学习和学校的活动,一般没有人管是否离校、是否归宿。 唐家玉没让李斌来接送,而是自己要了一辆不起眼的大众车代步,差不多每天回程骁那套别墅居住。 价钱很合理,付款过户,手续也早就搬完了,包括物业什么的手续也都办过了,田小葵和李斌拿了一套钥匙,每周过来两次,打扫卫生,打理室内外的绿植等等。 这栋别墅建造比较早,设计上没有学校旁边那一栋新颖,却中规中矩,有一些岁月沉淀下来的味道。 家具、内装用的木料都是上上品,漆面维护的好,仍旧很有光泽,手触碰上去,顺滑温润,特别舒服。 这边的房间一切齐备,连床品都备有全新的,田小葵和李斌过来一趟,打扫一下,铺陈起来就可以入住了,唐家玉过来更省事了,连行李箱都没带,背着个书包就来了,就像所有放学回家的孩子一样。 田小葵和李斌并不在这边居住,唐家玉自己住进来,有时候会借着阳光的温暖在楼前晒一小会儿,每天早晚晨练夜跑的习惯也保持着,于是,别墅区的住户们,特别是有锻炼习惯的人们就渐渐都见到了这个漂亮的女孩,不仔细打听却不知道她的来历,还只当她本就是别墅的主人,从国外或者外地回来了呢。 接触了病情的威胁,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一天天过去,深秋入冬,在十二月之初,终于落下了这一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紧接着又下了两场小雪,都是雪花刚落地就化了,都没有存住。 圣诞节前夜,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来,扯絮一般,短短几分钟,地面、屋顶已经挂了一层白。 夜色渐浓,风却越来越大,裹挟着大而密集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 唐家玉的车子无声地滑进车库,车库门从后边自动落下。 紧接着,一楼、二楼、三楼的灯逐次亮起来。 酝酿了半个冬天的雪不停地下着,未踩到、轧过的地方,已经有厚厚的一层,所有的一切,包括屋顶、树木、甚至电线杆子,都过上了一层银白,而且被模糊了棱角、尖利,看上去都圆头圆脑的,透着一抹傻乎乎的可爱。 即便京城这样的大都市,这种风雪夜里,路上的车辆行人也都很少了,能回家的都早早赶回家里,窝在温暖的暖气房里。 偌大一个小区里都看不到一个人影,哪怕安保人员,也缩在安保室里,偶尔看一下各处的监控,都不愿意走进外边的风雪里去。 唐家玉悄无声息地翻过自家花墙,双脚落地,只在松散的雪面上留下极浅极淡的印子,不过眨眼间,浅淡的脚印就被纷飞的落雪覆盖住,不复存在。 而她行走间,踩在雪地里,却如轻烟,犹如翩飞的雪花一般无二,竟是半点儿印迹都没留下。 所谓的踏水无痕、落雪无迹,也就如此了。 她没有绕弯路,直奔流云道人的别墅。 入住进来这许多天,她安排了小鬼头日夜值守,那流云竟像是缩头乌龟,一次门也没出过,直到今天早上,他才终于坐车出了门。 让唐家玉感到好笑的是,流云居然是个爱摆谱的,出门居然也搞得像是超级明星的架势,前呼后拥,助理保镖一大堆不说,居然还坐了一辆超豪华的保姆车。 这些天,唐家玉按捺不动,除了摸清流云的行藏外,也在不断探查摸排流云所布的阵法。 经过一番缜密细致耐心的侦察,她已经摸清确定了阵法的入口、出口。这个阵法一旦运行起来,既可防止从外闯入,又可以把闯入的不速之客给禁锢住。若是摸不清布阵规律,想要进入别墅极难。即便误打误撞进去了,也基本不可能脱身。 此时此刻,唐家玉来到流云的别墅近前,半点儿没耽搁,直奔位于别墅西南角的入阵方位,三步一偏,五步一顿,等她感觉到阵法一松,抬眼,已经站在了别墅的大门口。 这里的别墅院墙并不做统一规划,各家各户都是按喜好布置,有用砖石垒砌花墙的,有用仿西式的铁艺花墙,还有的用木头撘制了篱笆墙,又栽了藤萝、蔷薇之流,打造成园艺墙的。 流云一个老道,却用的是西式的院墙,铁艺撘制的花墙、大门,门楣上方还有架子,盘满了藤萝。 这个季节的藤萝早已经落光了叶子,只剩下一根根藤条缠绕纠缠着,就像一条条蛇盘旋纠结着,不仅难看,还有些渗人。 唐家玉脚步微顿,抬手,一股力道就隔空打在铁艺大门上,那门连一息都没坚持住,就无声无息地打开了,门上安装的监控系统,却仍旧向房间内守着的两个人输送着一个小时前的画面,暗夜里雪花飞舞,雪落无声。 唐家玉缓缓走进这道大门,脚一踏进去,再抬起来,就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极浅的白色脚印,等她这只脚再踏出第二步时,身后的两只白色脚印就已经融化,少量的雪水连印子都没留下。 房间里,两个身着常服的男人,正挤在一台电脑前,哼哼唧唧的声音从电脑里发出来,两个男人两眼冒光,满脸潮红,恨不能钻进电脑里去,以身相替。 门被从外边推开,一个青年男人迈进门来,好像早就猜到了屋里的情形,脚步不停,三两步走上去,抬起脚就踹在两个男人身上。 两个男人直接被从椅子上踹到了地上,摔疼了也不敢吱声,忙不迭地爬起来,弓着身子就认错讨饶。 “大师兄,我们错了,饶我们这一回。” “大师兄,我也知道错了,求求你饶了我们……” “知道错了还在这里赖着?还不滚出去巡视?”大师兄怒喝一声,那两个吓得一哆嗦,连忙你推我我推你的,溜着边儿往外走。 大师兄背着手,眼角瞄着两个人出门走远,这才抬脚过去,把电脑上的小电影给关了。 电影页面退出,男人移动鼠标,转到了视频监控的程序,然后,透过程序监视着那两个畏畏缩缩的身影从后门里出去,同时用力缩了缩脖子,顶着风雪开始巡视。 大师兄哼了一声,正要起身离开,眼角扫过屏幕上的画面,又重新坐了回来:就见那两个应该绕着别墅巡视的,这会儿却就在别墅后边一个背风的拐角处,不停地原地迈步,却并不前进! “混蛋!”大师兄觉得怒火上涌,猛地起身,大步走出去。 一路出了后门,大师兄也被扑头盖脸的雪逼得停了一下,缩了缩脖子适应了一下,这才继续往外走。 怒火冲着脑门儿,他完全没有注意身周的雪花有些异样,看似纷纷落下的雪花与他就像两个世界,除了出门扑了一脸外,看着他似乎是冒雪行走,却并不觉得雪花扑脸,更别说飞进脖子里去了。 他在视频里看到的,前头那俩蠢货藏身的地方就在后门旁不远,顶多十多步,不到二十步的样子,但是他大步流星、急匆匆走了有三五分钟,按照他的速度,怎么也有几百米了,却一直没看到那两个蠢货。 他呸了一声,停下脚步:“算你们跑得快,别让我看到下一回!” 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大师兄猛然加快了脚步: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们的别墅统共不到两亩地,他走了三五分钟,按常理早该撞到院墙上了,怎么会毫无阻拦?他是川府道士,又不是崂山上下来的。 只不过,显然他发现的有些晚了,有些时候,当你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其实已经中招,生死都由不得自己了。 唐家玉此时已经进入了别墅。 在外边转了许多次,因为有阵法隔离,都没有察觉到异样,但一踏进别墅,她就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吸引着她,引着她一路穿过大厅,走到侧后方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唐家玉新买下的别墅也有,是通往车库的房间,不大,只有十来个平方的样子,一般充作储物间,或者下人间的。 流云这里似乎也不例外,几乎半个屋子都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纸箱、编织袋子,比较原始的柳条筐子,靠墙根儿甚至还摆着一溜儿大坛子。 唐家玉一眼瞥见这些坛子,下意识想到的就是川省有名的泡菜。据说,川省人爱吃泡菜,每家每户都有几口泡菜坛子,可以做传家宝的,与东北人的酸菜缸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下一秒,她就意识到不对了,那些坛子个头太小不说,坛子上还设了阵法,还是唐家玉最熟悉的镇鬼阵法。 “嘶!流云个牛鼻子居然养了这么多小鬼!”唐家玉心里打了个转儿,手已经抬了起来,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力量倾泻而出,把几只蠢蠢欲动,想要破坛而出的小鬼给当头打了回去。 一声声哀嚎、闷哼从坛子里传出来,因为有坛子罩着,声音闷闷的,瓮声瓮气的。 唐家玉今天是来找线索的,何况,前方又有令她心动不已的气息引着,她这会儿可懒得理会这些小鬼头,毫不留手地把坛子封住,脚步都没有停顿,直接穿过房间,在对门的墙壁上找到一只壁灯,目光一扫,按动机关,这面墙就缓缓划开,露出后边的一个顶天立地设计的橱柜来。 唐家玉的目光一下子落在橱柜上放的一个盒子上,让她心动不又熟悉的气息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她伸手,就将盒子拿了下来,盒子入手,手腕上的几颗珠子仿佛看到了亲人,竟然颤动起来,发出极细微的嗡嗡之声,仿佛在为难得的重逢而欢呼。 她嘴角微挑,安抚了一下手腕上的珠子,却愕然发现,珠子居然没被安抚住,震颤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幅度加大,连嗡嗡的震颤声也有加大的趋势。 这些珠子因为被唐家玉炼化,日日用它们练功,早就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心意相通,此时此刻,她能感觉到珠子兴奋、喜悦,却已经无法指挥它们,同时,她体内的功力似乎也有些隐隐地不稳,有些想要冲破她的身体,被珠子吸了去的意思。 她暗道一声不好,不敢在此多做停留,也顾不得理会房后的三个倒霉蛋,还有坛子里的一干小鬼头,匆匆抽身,离开了流云的别墅。 她甚至都没敢回自己的住处,就怕在这人口密集的区域,万一搞出点儿什么动静无法遮掩,索性越过小区围墙,沿着胡同、小巷子一路狂奔,却没有赶着出城,而是折返向曾经的京城中心,那个代表皇权的所在奔过去。 风雪夜,故宫乃至前边的太庙和中山公园,都没了白天的游人如潮、喧嚣嘈杂,无数的殿宇、楼台、树木、山石,就那么静静地蛰伏在雪夜之中,仿佛沉睡的兽。 唐家玉一路疾行,避开一个个监控镜头,无声无息地来到了曾经的至尊之地——金銮宝殿……外的广场上。 这里空旷而幽静,没有半点儿声息。 唐家玉好不容易压制这手腕上的珠子,奔到这里,已经压制不住,索性就在广场中央盘膝坐下。 这一刻,唐家玉想骂娘的心都有了:她被这些珠子镇压了几百年,好不容易脱身出来,这还没活出滋味儿来呢,就又要被重新镇压了吗? 第 146 章 要感谢程医生 手一翻,被唐家玉紧紧握在手心的盒子打开,几枚珠子从盒子里飞出来。 与此同时,她手腕上的珠子也一颗颗脱离,飞到半空,与盒子里的珠子聚到一起。 珠子重聚,唐家玉体内的充盈澎湃的功力也仿佛决了堤的洪水,喷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地朝着几枚珠子倾泻过去,然后,就犹如一层层蛋清包裹蛋黄,又像是吞了砂砾的珍珠蚌,把珠子层层包裹起来,一层、两层……十层……百层…… 包裹的层数越来越多,最后把唐家玉整个人也包裹了进去,形成了一个大大的蛋形物。 风仍旧刮着,没有丝毫减缓的趋势;雪仍旧铺天铺地地下着,没有停歇的意思,在曾经的皇权中心,最尊贵最肃穆的金銮宝殿前面,风雪却像是长了眼睛,避开了那一小片地方。 功力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唐家玉就瞬间陷入黑暗,没了知觉。 第一个发现唐家玉出状况的,竟然是程骁。 恰好有一个学术会议在京城召开,他上午做完一台手术后,赶了三点多的飞机回到京城。 飞机落地,恰好赶上晚高峰,走到半路,又开始下雪,这一路堵的,车子几乎比蚂蚁爬快不了多少,好不容易进城到家,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了。 他苦笑着摇摇头,给唐家玉发了一条消息:我来京城出差,最近几天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消息发出去,他就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舒适的衣服,准备下楼找吃的。顺手看一眼柜子上的手机,二十多分钟过去了,竟然没有回复? 他与唐家玉虽然联系不算特别频繁,但大略也摸到了一些规律,白天唐家玉要上课,回复消息就会比较慢,晚上十点左右,大概是她最闲暇的时候,一般都会很快回复消息。虽不至于秒回,最多也就两三分钟的样子,这都二十多分钟了,还没回消息…… 程骁想了一下,索性拨了个电话过去,结果,无人接听。 程骁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起来,略顿了顿,又按了重拨——仍旧是无人接听。 他握着手机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然后拨通了田小葵的电话。 他没有直接说自己的猜测,只微笑着寒暄:“我们有个学术交流,出差。” 顿了一下又问:“小玉平常住校吧?她家阿公阿婆捎了点东西过来,我想给她送过去。” “玉姐这段时间没有住校,每天都回新房子那边住,对,就是您帮忙给找的那套别墅……” 打听清楚了唐家玉独居,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若是住校,一个宿舍几个人,万一生病什么的肯定有人知道。独居就不一样了,那么大栋房子只她一个人住,万一病了、摔了,那是真的没人知道的。 程骁终于道:“你那边有新房子钥匙吧?刚才我联系她,给她打电话,一直无人接听,能不能过去看看?” 田小葵一听这话就急了,连忙道:“我这就过去,我住得近,十几分钟就能到。嗯嗯,是我要感谢程医生您。” 一边说着,一边人已经抓了一件羽绒服冲出了门。 她和李斌原本住在大学那边的别墅了,但唐家玉一个人住在这边,东哥就干脆安排两个人在别墅区外的小区租了一个小单元,李斌和田小葵轮流住这边,照料房子、买菜什么的也方便。 没想到,东哥这个安排还真用上了。 田小葵都不用打车,从她住的小区一路跑过来,也不过十多分钟。 看着门口完好的雪地,一点儿痕迹也没有,田小葵就判断玉姐还在家里,没有外出。 但是,等她打开门进去,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找一圈下来,却愕然发现,房子里亮着灯,唐家玉却不在。 她从楼上冲下来,想要去看看地下室…… 然后,就看见程骁喘着气从门外跑进来,对上田小葵诧异的目光,连忙解释了一句:“大门开着的……” 田小葵也只是一下子看见他过来有些惊讶,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不等他多说,就连忙道:“没有,楼下楼上我都找了……正要去地下室看看。” “我和你一起。”程骁反客为主,率先穿过客厅往地下室入口走去。 与此同时,金銮殿前。 唐家玉缓缓睁开眼睛,入眼就是一片暗夜里朦胧的白。 雪已经停了,风似乎也刮累了,小了许多,吹在脸上却像细小的刀子,生生的疼。 唐家玉握了握回到手中的珠子,转眼看看身周几乎要将她埋起来的积雪,轻轻叹口气,起身,功力随心而转,将周边的积雪抚平。 她踏雪而行,完全没有印迹,连之前的清浅痕迹都没有了。显而易见,随着所有珠子的到齐,她的功力又增长了一大截。 她行走在风雪之中,却已经与风雪融为一体,这大概就是至高之境的天人合一、功法自然吧。 而且,曾经储存了无数煞气阴气的珠子,也被她彻底炼化,给她一种感觉,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能够与她无障碍地沟通了。 说是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也不为过。 雪映着天光,天亮的似乎也早了一些。 唐家玉唯一用力,就飘然越出高大的宫墙,都没有在城墙上稍作停留。 护城河、七拐八弯的胡同、街道,迎着第一缕曙光,唐家玉走到了自家门口。 天色虽然已经亮起来,别墅区却仍旧很安静,大部分人都还没起床,只有少数人起来,在自家院子、大门口清扫积雪。 唐家玉从流云的别墅旁经过,只是瞥了一眼,并未作停留。 路上有行人的脚印,她并没有在意,但当她看到自家门口脚印时,眉头还是微微一蹙。 不用进门,她就看到了房间亮着的灯光,还有晃动的人影。 她大概也猜到了是谁,脚步不停,一路走进房门。 随着她推开房门,呼啦啦从屋子里跑出来四五个人:田小葵、李斌、东哥、顾汀州……怎么还有程骁? 而,就在她对上程骁目光的刹那,一路被她捏在手心里的珠子又震颤了起来,之前的舒服、巡抚、合二为一都成了假象,这一串天生叛逆的珠子,竟然又有脱离她控制的趋势。 只不过,这一次,她功力亦非从前,运起功力,就将意欲造反的珠子给镇压了。 “哎呀,玉姐,你这是……去练功了?”田小葵第一个扑上来,双手握住唐家玉的胳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端详一番,竟给出来这么一个猜测。 唐家玉本来还想着如何解释自己一夜未归的事情呢,听到田小葵这句话,正好顺坡下驴,点头应承了:“是……倒是劳烦你们跟着担心了。” 顾汀州眼带审视,没有作声。程骁这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倒是施向东身为经纪人,性格又傲娇,实在忍不住,就开了口:“你说说你,就是真有急事来不及交待,也得留个纸条啊,哪怕就写一句话呢……” 田小葵平常最憷东哥一张不饶人的嘴了,这会儿却化身老母鸡,勇敢地挡在了唐家玉身前:“东哥,你都说了,来不及交待,肯定也来不及写留言条啊……” 施向东怒目一瞪,就要训斥上了,唐家玉把田小葵往自己身后一拉,开口道:“东哥消消气,我知错了,下不为例。” 施向东即将喷出口的怒火,就这么被她堵在了喉咙里,嘎巴了好几下嘴,才悻悻地挥挥手:“你一夜练功,必定也累了,收拾一下,还能休息一会……要是不能去学校,就请一天假。” 唐家玉点头应承着,看施向东和顾汀州碰碰目光,都没再耽搁,一起离开。 程骁落在后边,心里仍旧有些放不下,想要再问问,却不妨顾汀州走到门口又站住,转身定定地看着程骁。 程骁也不好再耽搁下去,低声道:“你先休息,我要在京城待五天呢,回头再联系你。” 说完,摆摆手示意不用送,也加快脚步跟上顾汀州和施向东,一起出门。 李斌将一行人送到大门外,看着他们离开,转身回来,没在进屋,去储物间拿了铁锹扫帚出来,开始扫雪。 唐家玉明显地感觉到,随着程骁离开,手腕上珠子也恢复了平静,不再蠢蠢欲动。 田小葵问她要不要先吃点儿东西,唐家玉摆摆手:“我先上去休息一会。你也与斌子说一声,简单扫一下就行。你们也都休息休息。” 田小葵连忙点头,目送着她上楼。 冲了个澡,换一身舒服的睡衣,唐家玉躺在床上,抬起手腕来,凝视着上面的珠串。 最开始拿到手的珠子灰突突的,像是石灰石,经过彻底的淬炼炼化后,它们已经改头换面,彻底变了个模样,虽然没有宝光四射、晶莹剔透,却温润如玉,宝华内敛,别说与之息息相通的她,就是普通人看着也会觉得舒服、心喜。 而,让唐家玉最高兴的是,经过珠子的全部回归,她脑海里又多了许多东西,曾经一知半解的东西,全部补齐了:包括易经、八卦、阵法推演……甚至经史子集、诗词歌赋…… 她的手臂垂在身侧,侧转身,闭上眼睛,休息。 那么许多东西如同灌顶一般硬塞进她的大脑里,哪怕变态如她,也没办法在这段段时间里就全部消化,化为己有。 但,诸如阵法推演,却是她眼下正要用的东西。 之前,她探查流云居住的阵法用了数日,换做此时,大概用不了几分钟。 她原本想着慢慢消化一下脑海里填进来的阵法推演,并没有觉得困倦,却没想到,躺下没多久,她竟然真得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特别安稳,再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她整个人也似乎格外清爽、精神饱满,心中暗道,以后还是要睡睡觉,这种完全放松,一觉睡饱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她起身,看一眼床头的钟表,发现已经上午八点钟了。 匆匆洗把脸,换上一身上学的衣服下了楼。 房间里很安静,厨房里有早餐的香气。 唐家玉走进去,取了两片吐司,夹了煎蛋、火腿,站着几口吃了,又喝了半杯热牛奶,就穿上外套、换了鞋出门。 她上午三四节有课,这会儿赶过去还来得及。 李斌开车,田小葵跟着唐家玉一起上车,车子驶出小区,田小葵才道:“昨晚程医生说阿公阿婆给你捎了东西,后来都想办法找你了,也忘了把东西放下。” 唐家玉看一眼路两旁的皑皑白雪,道:“一月初就能回家了。也快了。” 田小葵眨巴眨巴眼睛,了然一笑道:“玉姐也想家呀……” 她之前从未听过唐家玉提起过家里人,给家里打电话也是定时定点,看起来更像是自律,没怎么看出来想家。却原来,强悍如斯的玉姐也是个小姑娘,也会想家、想念家里的人和物啊。 唐家玉转头看她,没说什么,只笑着摇摇头。 田小葵却觉得比挨了训斥还难过呢,连忙道歉:“玉姐别怪我,我是口无遮拦,胡说八道的……” 唐家玉道:“没事。” 其实,她自觉尽心尽力地对待唐家外公和外婆,按时打电话回去,问候外公外婆,和小西瓜说话,偶尔还会发照片、视频、语音什么的,就像宿舍里其他几位一样了,谁成想,她不想家的印象,却已经落在了旁观者的眼睛里。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了吧。 连续两天,唐家玉没有再动,她细细地琢磨消化新接收的东西,特别是阵法推演…… 而这两天里,流云也没有回来,哪栋别墅里仍旧只有那三个弟子守着。 那天夜里的雪下得很大,下完气温骤降了十多度,零下十几度的低温,结冰的路面,出行的不安全性大大增加。 唐家玉索性不再往返,就在宿舍里住着,直到两天后,路面的积雪基本消融完毕,路面恢复了畅通,也恰好到了周五,唐家玉就收拾一下,从学校出来,也没用李斌来接她,直接坐地铁回去。 第 147 章 这狗东西太不安稳 正在等地铁,唐家玉收到一条微信,居然是程骁发过来的:周末回去吧?我把阿公阿婆捎来的东西送过去。 唐家玉立刻回复:回去,你过来吧。 编辑完,她还下意识地看了手腕上的珠子一眼,这狗东西太不安稳,见了程骁会不会再生出事来?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迟疑,很快她又淡定了,她如今的功力,已经可以轻松镇压掉这狗东西的小动作了,无需担心。 程骁回复很快:我在你们学校南门……或者你离哪个校门近,我也可以过去。 唐家玉看到这条消息,微微抬了抬眉头。 地铁进站,裹挟着一股劲风,等车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唐家玉看了一眼在面前停稳的地铁,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准备冲刺拥挤,转而抽身退出来,从地铁站里走出去,手中同时发了一个定位过去,并附了一条消息:我在地铁站。 程骁:马上过去,五分钟。 程骁开的居然是一辆外形并不出众的黑色三厢轿车。 唐家玉坐进副驾驶,转眼看一下,道:“这车子外头看起来不大,内部空间还挺舒服。” 程骁笑笑:“随便借了一辆。” 唐家玉抬眼看他,微笑道:“楼世烜开的是跑车,我却无法想象你开跑车的模样。” 程骁是楼世烜的表亲,从他的穿着、言谈、举止上看,这位的家境应该也不差,楼世烜在杨城就不止一辆车,在京城短短几日,她也看到了两辆不同的跑车……所以,她觉得程骁借车,可不是没钱买,不过是不热衷这些身外之物罢了。 程骁也笑起来:“跑车,在这种路况下,太憋屈了。” 唐家玉微微挑眉,随即也笑了。 就京城的交通状况,经常性的大拥堵,一堵就是几个小时,时速连十公里都不到,再豪华的跑车有什么用?还不如骑自行车快呢! 脸上愉快地笑着,唐家玉暗地里却绷紧着神经,不为别的,因为她手腕上的珠子又要造反了。而且,这一次因为离程骁近,珠子造反的动作也更激烈,唐家玉不得不运起更多的功力才能把这些造反的狗东西镇压住。 是以,当程骁把她送回别墅,又提议一起吃个饭的时候,唐家玉就给拒绝了:“就要期末考试了……等回杨城吧,回杨城我请你吃饭。” 程骁很清楚唐家玉的聪慧程度,他不觉得一个期末考试能让她为难成这样,但小姑娘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勉强,只得答应着,告辞离开。 随着程骁走远,手腕上的珠子也安静下来,气得唐家玉点着它们暗暗骂了好几句。 珠子这种情况,让她有些无法控制,她决定关注着流云的举动,暂时不再做什么了。 晚上,她还是看书学习到十点,洗了个澡后,就睡下了。 早上五点半,外边还是一片漆黑,唐家玉起床下楼,也没再翻墙,径直从小区大门走出去,一路慢跑到了不远处的北湖。 入冬后,湖面已经结了冰,湖边一棵棵垂柳落光了叶子,只剩下一条条柳枝垂着,像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少了春夏的杨柳依依的柔美,多了些面对严寒困苦的不屈和坚韧。 唐家玉径直来到冰面上,找了一处盘膝而坐,驱动珠子开始运动炼化。 她认为,这些狗东西之所以生出异心,还是因为她炼化不够,只要她继续炼化,一定可以把它们炼化到如同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到时候,她打着骂着,狗东西们也不会走了。 旭日东升,紫气东来,唐家玉也随即收了功,吐出一口气来,缓缓张开眼睛。 天色已经亮起来了,湖边一些早起锻炼的人,或慢跑、或练拳,还有吊嗓子练曲儿的;大柳树上挂了些鸟笼子,鸟儿在笼子里蹦跳着,啁啾鸣叫,给早晨的湖边添了一抹欢快活泼。 当然,也少不了广场舞的身影,一群阿姨大妈奶奶穿着漂亮的服装,精神饱满地舞动着。 唐家玉缓步走上湖堤,略略伸展一下身体,开始绕着湖边慢慢跑步,嘴巴里呼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气,似乎是把身体内的废物也都随之排出去一样。 其实,她就是为了跑步而跑步,至于其他,早在练功过程中,就完成了身体的淬炼,比普通的跑步、运动超出太多。 夜色一点一点退去,唐家玉也围着湖边跑了两圈,看到路上的车辆、行人都多起来,她也就轻盈一转,慢跑着回了小区。 经过大门的时候,安保还与她打招呼:“早!” 唐家玉笑着挥挥手:“早!” 眼看着她一路跑进小区,跑的远了,另一个保安从后边凑上来,涎着脸道:“女明星就是漂亮啊!啧啧,瞧瞧这身段儿……” 话没说完,就被伙伴一巴掌拍在头上。 “艾玛,你打我干啥!” “收收你那腌臜心思,我可是提醒你一句,那位可不是你能招惹的。” “喂,我哪里就心思腌臜了?……我就是夸人好看而已,又没说别的……” “我最后警告你一回,那位,可是高手,你不想挨打就闭紧你的破嘴。” “高手?……老何,难道比你的功夫还厉害?” 老何拿着一根烟在鼻子底下闻闻,又看了一眼唐家玉离开的方向,道:“我?十个我怕都不够个儿啊!” 略一顿,老何幽幽道:“晨跑、夜跑的不少,你看过一路跑出去,跑几个小时,一滴汗不带出的嘛?” “乖乖哩个咚,这样整天价不出汗,人不得给憋死咯?” 老何白他一眼,脸上现出些毫不掩饰的鄙夷来:“说你小子见识浅还不肯认,什么不出汗给憋死,据说真正的内家高手根本不用出汗,因为汗是人体的津液,汗出则气泄,对身体有害,你没看见动不动就大汗淋漓的人身子都虚……当然了,人家是练了功夫,不需要出汗,正常人却是不行的。” 年轻保安被唬的一愣一愣的,看着老何咔吧咔吧眼睛,然后,转头想去看刚刚过去的‘高手’,却发现早已经跑远看不见了,心里不免有些怅然,舔舔嘴唇道:“我要也能学一手功夫就好了。” 老何这回连白眼都懒得翻了,转身回了安保室。 国内疫情仍旧不时有零星出现,但总体的局面还是控制住了,许多地方放开了省内旅游,然后是跨省旅游,封闭了大半年的电影院、KTV等娱乐消闲场所也恢复了营业。 前一年因为疫情被搁浅、压制的影片扎堆在春节档拍片。 影院恢复营业,各类剧组,特别是电影剧组也跟着多起来,一大堆大制作、小制作电影立项、拉投资、招兵买马、开拍,然后,送到唐家玉面前的剧本也一下子多起来。 唐家玉挑拣一番,最后确定了两个剧本,一个是罪案推理电影《救赎》,另一个是民国梨园电视剧《人生若只如初见》。 东哥听到答复,眼睛都笑得眯缝了,一刻不停地去联系剧组,确定开机和拍摄时间。唐家玉是下午两点多给的东哥消息,结果没等到天黑,东哥就给她打了电话过来。 原来,这两个剧组的开机时间分别在春节前和春节后,《人生若只如初见》开机比较早,一月中旬就要开机,初步计划拍摄五十天到六十天。 另一部电影《救赎》则是计划安排在六月份,因为要去西北拍摄,天气太早了,那边天气太冷,拍不出需要的效果。 唐家玉琢磨了一下,索性让东哥把两部戏都接了。一部寒假,另一部差不多安排在暑假……六月份学校放不了假,但是她可以协调一下时间。六月份基本课程都上完了,就剩下期末考试了,她可以过去拍一段时间的戏,然后回来参加期末考试,再赶回去把剩下的戏份拍完。 选择剧本的同时,唐家玉也没耽误练功,都是早上五点起床出门,就去不远的后湖,练完功还能晨跑个十几分钟,一天天地下来,倒是觉得珠子越来越服帖了,再没露出叛变的苗头。 不知不觉,学生们连续复习了大半个月后,终于等到了考试季的到来。 大学考试与中学有了很大的不同,不再是集中考试,考试安排相对松散,有时候考完一门课,要隔一天甚至两天才会考下一门。 拉长的考试季差不多需要十天到两周,这期间,绝大多数学生都抱着书废寝忘食、临阵磨枪、临来抱佛脚……争取不被挂科。 许多学生升入大学后,失去了学习的动力,力争上游变成了及格万岁,不求成绩优异,只求低空飞过。 唐家玉宿舍里四个人的学习态度都称得上端正,平常也挺用功的,临到考试,反而没有看出太紧张来。 反观其他宿舍的学生,一个个早早起来去自习室、图书馆占位置,甚至还有学生又找回了高中的学习状态,晚上熄灯后还不睡觉,跑去卫生间、淋浴室看书,一个个头悬梁锥刺股的,看着都他们累。 侯婧怡提议,四个人也不去图书馆跟人挤了,就在宿舍里,互相提问题。 她们第一年的课程,全都是基础,背诵的内容非常多,有一些律法条文还很相似,很容易发生记忆混淆。 赵征想说唐家玉学习好,不需要这样的活动。但看着唐家玉没提出异议,算是默认了,她也就没有开口。 周语函着急上火,鼻子里拱了个红彤彤的火疖子出来,侯婧怡和赵征都笑她,这是要装象了。 唐家玉也跟着笑,翻出一支眼药膏来,亲自动手给她涂上。 周语函对着镜子照,然后一丢镜子道:“玉姐这药真好,用上就不那么火燎燎的疼了。” 唐家玉洗完手回来,甩着手上的水珠道:“你学的不差,考试没问题的,完全不用担心啊。” 周语函放下手中的镜子,神秘兮兮地打开后门看看小厅,确定没有人,才转回来,压低声音道:“我听人说,咱们学校保研的名额不少,但会比较看重平常的学习成绩,而且,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挂科,一旦挂科,哪怕补考过了,也不会再有保研的资格。” 侯婧怡也眨巴着眼睛道:“保研欸,咱们学校的研究生能保送就赚大了。要是再考,可不一定怎么样呢。” 周语函点点头,深以为然道:“可不,我就怕失去保研资格后,教授们也挑剔不予录取……再去考其他学校的研究生……”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但几个人都明白她的意思,都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从普通大学靠进重点大学是进步,但是从国内的一流学府再去考其他学校的研究生,即便考上也跌份儿、丢人啊! 聊了几句,四个人很快进入复习模式,轮流提问,其他的三个人抢答。 唐家玉抢的不多,但其他人回答不上来,或者回答错误的时候,她就能够及时地补充,或者给予纠正。 一上午下来,三个人都说效果好,记忆清楚深刻,许多容易混淆的律法条文也能够记住,不会串了。 中午,四个人乐滋滋地去餐厅吃饭,回来时遇上隔壁的那位女同学一个人,想要凑上来说话,被周雨彤和侯婧怡联合着甩开了。至于赵征和唐家玉本就不怎么喜欢与同学交接,那位压根也没敢往两人身边凑。 没走几步,又遇上了隔壁宿舍的一个同学。 打个招呼过去后,侯婧怡摇摇头道:“一共四个人,谁也不和谁往来,啧啧,这是哪门子的孽缘哦。” “百年修来的呢,可不容易。”赵征笑着附和一句。 周语函却没什么精神,蔫巴巴的。 赵征看她一眼道:“回宿舍都睡一会儿吧。” 周语函却抬手拍了自己的脑门几下,用力地闭闭眼睛再努力睁大:“不行,明天的考试我还没底呢,不能再睡了……要不,咱们去湖边找个地方复习吧,冷一点儿人也精神,不容易犯困。” 唐家玉抬头看看天空,连续几天大晴天好日头的,温度其实不算太冷,找个避风的地方晒着太阳背书,也不是不可以。 她没有出言反对,赵征和侯婧怡也没有意见,索性半路转了方向,往校园中颇有些名气的湖边过去。 由假山叠石,也有一段回廊,春秋夏三季,冬季下雪后,湖边都会有许多人过来赏景,但没有下雪的冬日,又临近考试,湖边来的人就很少了,她们四个女生过来,很容易在回廊上找了个朝阳避风的地方,还有木制围栏可以充当板凳坐着,两两相对提问复习起来。 地方不错,阳光很暖,周语函的盘算却是打错了。 暖烘烘的太阳晒着,竟然比在宿舍里还让人犯困,没多会儿,她就觉得瞌睡上头,脑子也翻起迷糊来。 其他三个人看着她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的样子,都忍住笑,侯婧怡更是掏出手机打到了视频模式。 三个人忍笑辛苦,正要忍不住的时候,猛地听到回廊另一边传来一个男声的怒吼:“你怀孕了来找我做什么,谁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第 148 章 提问:以这个案例…… 这一声出来,原本背题的三个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侯婧怡更是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踮着脚透过花墙看过去,周语函和赵征也跟了过去,唐家玉慢一步也动了,却不是往花墙根儿,而是沿着长廊一路走过去。 可能没想到隔墙有耳,也可能是情急之下失了理智,男生吼了一嗓子后就想走,却被女生伸手拽住:“你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男生推了一把,没能推开,又去掰女生的手指:“你放开我,你拽着我做什么……” 女生发起狠来,一边死命拽着男生的胳膊,一边道:“你必须管,要不然我就去找你们校长,上你们学校论坛曝光你……” 男生脸色有些发白,看眼前的女生简直像是恶鬼,又恐惧又厌恶,渐渐又从眼底漫上一层狠毒来。 他咬着牙,青白着脸,半天再开口,竟然和缓了语气:“你别这样,你得给我点时间……那什么,做手术也不能马虎,我跟家里再要点儿钱,找个好一点的医院才行……” 女生脸上的狠意散去,露出一抹犹疑的喜色来:“真的?不骗我?” 男生脸上的神情更加和缓,声音也更柔软,只眼底一片冰冷:“不骗你,我怎么会骗你。……刚才,我也是一下子给吓住了,实在没想到……” 女生一下子笑开了,只是清秀的容貌,这灿烂一笑,竟然有一刹那的耀眼之感。 她摸一把脸颊上挂的泪珠,笑嘻嘻道:“行,我信你。” 男生拉下女生的手,却没有松开,道:“我下午考试,你先回去,考完试我就去找你。” 女生退后一步,突然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朝着男生晃了晃:“你说的我都录下来了,你可不要食言。若是你敢骗我,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说完,也不停留,转身就走,走出去几步,又飞奔回来,在男生脸颊上啄了一口,笑嘻嘻道:“晚上我等你一起吃饭。拜拜!” 男生双手插在裤袋里,默默地看着跑远的女生,目光阴沉。 男生走了。 唐家玉又缓缓走了回来,就听侯婧怡和周语函正嘀嘀咕咕地讨论这事儿。 侯婧怡道:“这男生还不算太坏,好歹答应负责了。” 周语函却撇嘴道:“你那个角度看不见,我可是看见了,他看着女生的眼光可不善,不像是甘心负责的,只怕是先拿话哄着女生……” 赵征回头看看走回来的唐家玉,低声道:“男生好像是美院的大三生,我前段时间被一个姐们儿拉过去看服装秀排练,看到过这个人。” 听她说话,侯婧怡和周语函也都凑过来听着。 赵征看看三个室友,又补充了一句:“他们好像有个短期出国交流的计划,整个专业只有五个名额,公费。” 侯婧怡立刻瞪大了眼睛:“哎哟喂,这位不是想安抚住女生,他趁机出国,然后甩手不管了吧?!” 周语函皱着眉头,一只手紧紧抓着下巴道:“这样也不行啊,就是短期交流而已,他总要回来啊,女生要是把录音什么的往网上一发,他的名声照样也臭了,造成不良影响后,学校一定会处理啊,记个大过都是轻的,说不定就被开除了。” 侯婧怡拊掌道:“复大几个□□的都开除了,那还是博士、硕士呢,让我说,他这个可比□□可恶多了,不开除他简直不足以平民愤。” 赵征失笑地拍拍她的肩膀,道:“你也说复大那件事都成新闻了,也说明比较少见了,据我了解,类似事情大多数是记过处分,甚至只是给个警告处分就完了。” “啊……”侯婧怡失望地喊了一声,满脸沮丧。 其实她也知道,复大那件事出来之后,网上的意见也不统一,有很大一部分人认为处罚过重了,毕竟人才难得,那位在读博士生还多次获得国际奖项呢。就为了□□这么件‘小事’,就把人的前程毁了,做的太过。 还有许多杠精则揪着人权、隐私权什么的大放厥词,认为校方不该公开处理,还公示了被罚者的名字,巴拉巴拉。 周语函的脸色也有些丧,嘟哝道:“大部分学校并不处理这种事,毕竟学校不限制谈恋爱,同居的人也不在少数,搞出人命来的自然也不少……前几天不是又有在宿舍里产子,然后直接丢进厕所里……” 侯婧怡也立刻道:“我也看到了,还有个从楼上扔下来的,还把孩子的嘴巴给堵了……唉!” 说着,那么活泼开朗的小姑娘,脸上也没了一丝笑容,最后的一声叹息,更是满满的无奈。 像今天的女生一样,社会风气开放,男女之事不再神圣、神秘,不说谈恋爱同居,一夜情、多人聚会,随处可见,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许多女孩子涉世不深,又懵懂无知,不知道保护自己的结果,怀孕打胎的不计其数,甚至有十二三岁的女孩子,还有打五六个之多,一年不止一次打胎的…… 最令人痛心的就是周语函和侯婧怡所说的,孩子生下来了,却被无知又惶恐的母亲给遗弃、甚至杀死。 唐家玉刚才看那女生,肚子里倒是没有孩子,肩膀上却趴着两个小鬼头,个头太小、又血糊糊的,根本分辨不出五官长相,只有那黑洞洞根本没有瞳仁的眼睛,充满了仇恨。 几个人说一说,感叹一回,也就丢开手去,毕竟那是别人的人生,她们没权利、也没有能力干涉。 倒是周语函被这么一闹腾,连瞌睡虫也飞了,专心地开始提问回答,认真复习备考了。 唐家玉这天晚上没有回别墅,住在了宿舍里。 晚饭后,四个人都没出门,就在宿舍里复习。经过一天的提问回答,她们每个人都找到了一些自己的薄弱点、记忆不够清晰牢固的部分,这天晚上就都各自复习背诵,加深记忆。 唐家玉坐在自己的床上,背后倚着一只大靠枕,膝盖上摊开着一本书,却不是即将考试的科目。 临近熄灯时间,其他三个纷纷起身去洗漱,房间里只剩下唐家玉一个人。 灯光突然一暗,随即又亮了。 唐家玉抬手敲了面前的小鬼头一下,小鬼头打个滚儿,舒展一下胳膊,又一脸欢喜地凑上来,满嘴奉承。 唐家玉睨他一眼,淡淡道:“说事儿。” 小鬼头一噎,瑟缩了一下,不敢再啰嗦,规规矩矩道:“那两个都不是好东西,女的是打算讹人,男的则想着杀人灭口……这会儿,男的正给女的灌酒,看样子是想灌醉了好下手呢。” 唐家玉嗯了一声,默然片刻,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房间里的灯又是瞬间一暗,房门被推开的同时,灯光再次大亮。 “玉姐,还有十分钟就熄灯了,你快去洗漱吧。”周语函哼着歌进门,一边放脸盆一边道。 唐家玉应一声,从床上下来,去洗漱了。 大学城数万、几十万学生聚集,周围都会有小吃、小饭馆、小酒楼聚集的小吃街,会有许多廉价的旅社、酒店,以小时房为主业的那种,另外就是周边的小区还会有大量的出租房…… 男生和女生就在一间小出租屋里,不到五个平方的房间,就是简易版隔开的小间,隔音不会比厕所的隔间更好,除了看不见彼此,相邻小房间里的呼吸基本都是能听到的。 住在他们隔壁的是一对同性恋人,两个人一个是学音乐的,每晚去酒吧驻唱,另一位则是酒吧的酒保,买酒挣钱的,那两个人天黑才上班,这会儿,隔壁是空的。 男生任由左手被女生搂在怀里,强撑着笑又替她倒了一杯酒:“你放心,我的作品只要能卖出去,咱们就不用再住在这里了,直接租一个大房子给你住……” 女生已经喝了不少酒,脸色酡红,眼神迷离,嘻嘻嘻地笑着,大半个身子都依偎在男生的身上:“我倒是觉得,你最厉害的不是画画,而是这一张嘴……你这种人,没去学表演,真是浪费了。” 男生的目光心虚地闪了闪,声音却更柔了些:“我是真心地。” 女生抓起酒杯,咕咚一声,又把大半杯白酒灌了下去,随着这杯酒入腹,她也好像终于醉了,手中的杯子滑落下去,人也顺着男生的肩头往下出溜:“我是……和你……玩笑……” 男生垂着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女生,好一会儿,看着她没再抬头,他才叫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 女生睡着了。或者说,醉死了。 男生脸色一沉,眼底狠意涌上来,定定地看了女生几秒钟,将女生往旁边一推,女生的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男生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女生没有醒,毫不迟疑地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只大号行李箱来。 女生醉的完全没了反抗意识,任由男生用电线将她的双手双脚捆住,嘴巴也用胶带封死,然后,硬生生塞进了行李箱里,拉上了拉链。 学校后边有一片绿化带,疏于管理之下反而生长的特别茂盛,灌木丛生,而且鲜有人迹,他只要把箱子往那边的灌木丛里一藏……根本不用他动手。 至于会不会被发现?也没有关系了。 他被选中出国交流学习,明天晚上的飞机,到时候,他只要想办法留在国外,国内有什么事,也查不到他的头上了。 男生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下了楼,电梯中遇上一个室友还说了两句话,他很从容地告诉对方,他要出国交流。 这个说辞,半夜拖着个行李箱出门,也算合理了。 出了小区,没有打到车,男生只能拖着行李箱步行,前往看好的抛尸地点,反正距离也不远,顶多两站路而已。 只是,男生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劲了,两站路,哪怕拖着个行李箱,二十分钟也该到了,他走了多长时间了?看看手机,足足一个小时还出头了,短短两站路,他居然还没走到。 他心中疑惑,正要收起手机,再仔细辨别辨别……学校后边这条街比较偏,而且是一条死路,很少有过路车辆,路灯也大都坏了,远远的一两站路灯,根本照不亮浓沉的黑暗。 男生觉得脖颈子吹过一阵凉风,冷飕飕的。 他心中忐忑,下意识地转头四下里打量起来,目光回转间,不小心扫到手机屏幕的右上角,一下子转回头,目光定格——手机屏幕虽然是亮的,但根本没有信号,一格都没有。 要知道,大学城周边虽然有些荒凉的角落,但手机信号从来都是满格的。 一股寒意从脚后跟爬上来,沿着脊梁,直窜进后脑勺里去。 男生吓得脸色煞白,根本顾不上手里的箱子,转身就跑,很快,他就跑的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了。 他的脚步慢下来,却仍旧往前走着,不敢停,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然后,就觉得踢到一个什么东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不等他叫痛,他的手已经摸到了绊倒他的东西。他心中一惊,打开手机电筒来照亮,吓得妈呀一声尖叫,想跑却根本爬不起来,腿软的很,只能坐在地上,像虫子一样往后挪,□□里突然一热,竟是吓尿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唐家玉仍旧起的最早,下楼晨跑,顺便帮忙把宿舍里的早餐都带回来。 一进宿舍,就听到侯婧怡正在嚷嚷:“哎呀,美院的一个男生进去了,据说是杀人未遂……” 周语函在旁边咬牙切齿:“昨天看着那家伙就不像个好鸟。” 赵征笑着嗔她一句:“别侮辱鸟类。” 唐家玉把早餐放下,招呼人吃饭,她自己拿了毛巾去洗脸。 一路上,听到的都是在议论这件事情的,据说那位还是美院才子,今年颇被看重的设计系学生,将来很可能成为著名设计师的……谁成想,居然是个杀人魔,想要把女朋友杀害抛尸。 据说,警察到的时候,男生正要去抛尸,真正的抓了个现行。男生也对自己预谋杀人的事情供认不讳…… 唐家玉拿着毛巾回来,一进门就道:“提问:以这个案例分析,适用哪些法条,如何量刑?” 第 149 章 还真是一语成谶…… 侯婧怡举手抢答:“故意杀人未遂的,会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所以,对于情节比较轻微的故意杀人案件,又是未遂的情况,有可能会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幅度内的判刑,对于情节严重的,也一般不会超过十……” 侯婧怡最开始兴奋的声音渐渐减弱,最终消了音,一双灵动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眨巴眨巴看着寝室里的其他三个人。 周语函正在贴面膜,却突然就下来,团吧团吧丢进垃圾篓里,恨声道:“才三年?!他么的,这种人,就该判他个十年八年的。” 一生气,连粗口都爆出来了。 赵征虽然没出声,脸色却也一样不好看。 唐家玉却脸色淡然:“这种人,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不急,且看着吧。” 周语函道:“还能怎样?即便他祸祸过其他女生,也就顶多坐实人渣属性而已,只属于道德范畴,并不违法,更不构成犯罪。” 侯婧怡也道:“除非他贩毒!嗐,他怎么就不是贩毒呢!” 一边说着,侯婧怡还一边拍巴掌跺脚的,一副咬牙切齿、恨其不争气的模样,倒是把周语函、赵征和唐家玉都逗笑了。 唐家玉拿起文具袋,招呼三个室友:“走吧,别耽误了考试。” 至于某些渣滓垃圾,自然有垃圾站处理,或焚烧、或填埋,以后都不用担心再出来膈应人了。 考试出来,四个人会合了,一起往校外走。 这一场考完,剩下的几科都是基础课程,《法律史》之类的,相对的来说会容易许多,四个人昨天就商量好了,考完这场就出去搓一顿解馋,也给多日来超负荷工作的大脑补充一下营养。 侯婧怡还振振有辞地道:“以形补形,补脑就要吃脑,咱们就去吃火锅,那个猪脑花儿放在红油里滚几滚,又软又糯又香,超好吃啊!”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东北大妞周语函却有些犯怵,咧着嘴道:“咦,快白说了,听着就起鸡皮疙瘩。” 赵征也笑:“大脑的主要成分就是蛋白质和脂肪,胆固醇含量是猪肉的三十倍。美味是可能的,但说补脑,并没有直接的科学依据。” 侯婧怡嘟嘴:“只有美味一个优点也足够了啊,没听说‘只有美食不可辜负’嘛!” 周语函纠正:“是‘唯有美食和爱不可辜负’!” 侯婧怡给她一个大大的白眼儿:“这不是没有爱嘛!” 四个人一起笑起来。 Q大的理科专业占绝对优势,理工科又向来是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区域,学校里女生本就少,学霸之中的美女比例就更少了。 她们宿舍这四个人,不说唐家玉这位算是小有名气的明星,其他三位的外在条件也挺出色的,侯婧怡娇俏可爱、周语函大方开朗、赵征内敛大方,都在优秀线以上的,平均颜值在全校都能数得上。 这么优秀的四个人,入学一个学期了,却偏偏没有一个谈恋爱的,大多数情况都是四个人一起出入,即便有那么一两个生出心思的,也找不到机会下手。 赵征微笑看着唧唧咯咯说笑的侯婧怡和周语函,插了一句:“想谈恋爱就谈一场,咱们学校的男生多,好好挑拣挑拣,也不都是渣男。” 侯婧怡撇了撇嘴:“你都说了,要好好挑拣……我眼神儿不好,可不敢冒那个险,好好地日子不过,给自己找那种麻烦。” 周语函愣呵呵地道:“你眼神儿不好,不还有我,即使你信不过我,还有赵征和玉姐呢,咱们这八只眼睛一起看,他就是个石英石渣渣,咱们也能给他挑出来,指定不能让你受骗。” 侯婧怡呵呵一笑,道:“既然你这么有信心,索性你自己上吧,我声明一下,我是独身主义,这辈子就没打算谈恋爱结婚的。” 一贯笑嘻嘻,活泼烂漫的侯婧怡,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却莫名让人觉得她笑容背后都是倔强和极端的失望。 其他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连大大咧咧的周语函都察觉到了不对。 几个人还是依着侯婧怡的建议去吃火锅,因为唐家玉不怎么吃辣,所以要了鸳鸯锅,当然,也没少了侯婧怡点名要补脑的‘猪脑花’。 其他几个人点了菜,很快各色菜品送上来,服务员帮忙给下到沸腾的汤里。 侯婧怡抬手:“给拿一打啤酒,要冰的。” 赵征:“大冬天的喝什么啤酒啊,想喝,就整白的……” 然后,冰镇啤酒变成了红星二锅头,一人一个二两的小瓶,连杯子都省了。 五十二度的白酒入口,顺着喉咙下去一溜火线,火辣辣的。 侯婧怡一大口下去,呛得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赵征看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也有些歉意:“喝不惯就给你换啤酒。” 侯婧怡接过她递上来的纸巾擦擦嘴巴,也擦擦眼角的泪,摆摆手道:“没事,没事。再来,我还就不信了!” 说着,举一下酒瓶,又喝了一大口。 唐家玉没阻拦她,也没劝她,用公筷夹了几片烫好的肉送到她碗里:“别净喝酒,吃两口肉压一压。” 周语函也立刻附和,把水果碟子往侯婧怡面前推了推:“慢慢喝,咱们今晚上又不再提问复习了,一晚上功夫呢,不着急。” 侯婧怡脸颊已经涨红起来,眼睛也水润润的,胡乱地点点头,夹了一片肉塞进嘴里。 肉咽下去,她却又抓着瓶子喝了一大口……三口酒,小小的二两酒瓶已经下去了大半。 她似乎终于积攒够了勇气,呵呵笑道:“你们都知道,我有个姐姐,但不是我亲姐,是我继母带过来的。我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爸妈离了婚,弟弟跟了我妈,我留在了爸爸家……然后,我爸和我妈再婚后,又各自给我们生了弟弟妹妹,论起来,我有七个兄弟姐妹,同父同母的就我和弟弟两个,同父异母、同母异父的又有三个……是不是很乱?” 侯婧怡咧嘴笑笑,道:“我接触的男人,我爸离婚的时候,外边已经有一个私生子了;我姐夫,和我姐姐结婚不到一年,我姐姐怀孕五个月,挺着大肚子捉奸在床……身边认识的,在外边养小三的比比皆是,一夜情、有姘头的都算纯情的……你说说,要这种男人做什么?不嫌恶心吗?” 说着话,她干脆把剩下的大半两白酒一仰头给干了。 周语函都给惊住了,最是直言直语的她,这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倒是赵征仍旧淡定,她伸手拦住还要叫酒的侯婧怡,从自己瓶子里倒了一点过去:“我匀一点给你,少喝点儿,喝多了只有你自己难受。” 唐家玉适时地递上一片西瓜:“吃一点。” 看着侯婧怡吃起来,她又接着道:“你们大概还不了解,我还懂一点相术,有看上眼的就给我说,我帮你们把关,保证不会遇上渣男。” 侯婧怡的性格仍旧是活泼的,刚才说起身世的低落被唐家玉一番话给打败,竟也忍不住被吸引住,眼睛亮亮地看过来:“真有那么神?” 唐家玉就看着侯婧怡,道:“你外公还在,外婆十几年前就去世了;爷爷奶奶都在,却并不与你们亲近。” 侯婧怡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儿几乎要跳出来了。 好一会儿,她才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发出一道闷闷的叫声:“哦,玉姐,你简直神了。” 唐家玉吃一片豆腐,眼皮都不抬:“本神棍谢谢你的夸奖。” 侯婧怡连连摆手,辩解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语函和赵征却一起笑开了。 接着,周语函又要唐家玉给她看,唐家玉却拒绝了:“命越算越薄,别胡乱算命。” 这话一出,侯婧怡有些咧嘴:“我本来就够命苦了……” 这回都不用唐家玉开口,直接就被周语函给怼回去了:“你拉倒吧,除了爸妈那点儿事儿,你家境优渥,爸妈虽然离婚了,对你却还算不错。包括你继母和继母带过来的姐姐对你也都挺好的……人啊,知足才常乐啊。” 侯婧怡被怼了一脸,反而没了之前的伤感,彻底恢复过来,站起来隔着桌子要去撕周语函的嘴。两人嘻嘻哈哈一闹,什么不快、伤感,都化成轻烟,消散了。 等几个人吃完火锅,唐家玉看看时间,索性招呼人都去了就近的别墅。 吃完火锅浑身是味儿,回答别墅后,各自回房间洗个热水澡,换一身干爽衣服。至于沾了火锅味儿的衣服,放到有除味功能的洗衣机里,空气洗一遍,就又干爽又清新了。 第二天一早,唐家玉从外边跑步回来,进门,其他三位已经都起了,都在厨房里自力更生准备早餐呢。 田小葵和李斌搬到了另一套别墅附近,这边就只有她们四个,不过冰箱里有一些耐储存的食材,罐头、午餐肉、炼乳、奶酪之类的也有,三个人一合计,决定自己动手做早餐。 周语函最简单,找了一袋冻饼皮出来,放在锅里煎,又煎了鸡蛋裹进去,还找了一瓶牛肉辣酱出来…… 赵征找到一些奶酪,刮了一些下来,找了一罐玉米松子罐头打开,装在一只碗里,加上奶酪丝放进烤箱里……已经有香味儿飘散出来了。 侯婧怡找出几只苹果、橙子来,洗一洗、切一切,做了个水果沙拉,看起来卖相也还不错。 赵征的菜最简单,放进烤箱就没事儿了,就坐在餐桌前看起手机。 唐家玉进门的时候,恰好听到赵征惊讶道:“哎哟,还真是一语成谶,那个渣男竟然真得贩毒了!” 侯婧怡端着水果沙拉跑过来,碗都顾不得放下,就凑到赵征跟前:“哪里,哪里,我看看!我看看!” 赵征手里举着铲子,也耐不住跑过来,被侯婧怡给撵了回去:“看着你的饼,我念给你听。” 唐家玉洗洗手,打开饮水机,冲了一壶茶和一壶咖啡,一起端上桌。 赵征喜欢喝咖啡,考试前一个月,基本是咖啡杯不离手的。周语函和侯婧怡原本也喜欢喝咖啡的,因为唐家玉的原因,侯婧怡现在大多时候都是喝茶了。 侯婧怡兴奋地道:“据说那个渣渣自己吸毒,然后为了挣毒资开始贩毒,好像供出来的大都是他的同学……你们说,他不会是为了贩毒挣钱,偷偷下的黑手吧?” 周语函咬一口饼,含混不清道:“这都不算什么,十几年前就有了。我妈就说过,我爸年轻时跟人做生意,酒桌上应酬,接了人家一支烟,抽了一口就吐了,就是有那玩意儿。从那以后,我爸就再不敢随便抽人递上来的烟了。” 赵征也点头:“我也听说过类似的事情。九十年代初最多,这些年反而少了。” 侯婧怡却嘻嘻笑:“那个渣渣这回可要把牢底坐穿了。” 周语函和赵征一起点头:“贩卖毒品罪满10克不满25克的,判处七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满25克不满40克的,判处十年以上十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一大段法律条文背完,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笑起来。 侯婧怡也笑着连连附和:“对,对,活该。” 唐家玉也勾着唇角,看着三个青春洋溢的女孩子,仿佛她们伸张正义了一样,真好! 吃过饭,四个人一起洗碗收拾残局,唐家玉的手机响了,侯婧怡接过她手中的茶杯,推她一把,让她去接电话。 电话是施向东打过来的:“寒假要拍摄新的一季《乡音乡味》,陈导找过来了,一直合作挺愉快的,要不我替你接下来?和剧组那边沟通了一下,时间上应该排的开。” 唐家玉其实不怎么喜欢赶通告,但也知道合作了几次的陈导不好不给面子,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应了下来:“与陈导商议一下,拍一半吧。重点还是在拍戏这边。” 第 150 章 院子里、屋子里,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考试季紧张而匆促,一眨眼,最后一科考完了,有些学生已经拎着箱子准备离开。 周语函、侯婧怡也在宿舍收拾东西,反倒是赵征和唐家玉都没看出来着急。 侯婧怡道:“这一别就要四十多天见不到了,怪不舍得你们……” 周语函笑嘻嘻地接话:“舍不得就跟我走呗,跟我去,包你天天海鲜吃到吐。” 侯婧怡的眼睛亮了亮,复又讪讪地笑着摇摇头:“还是算了,第一个假期就不回去,我爸妈都不会同意的。” 她爸妈虽然离婚了,但好在对她还都不错,该照顾该管的都没有推诿,甚至,还会一起给她过生日,偶尔一起吃饭,只有他们三个人。 父母离异的失落中渐渐恢复后,侯婧怡有时候也有一点点庆幸,这样,总比那些反目成仇的家庭强一点。对比一下更不幸、更尴尬的人,她似乎能多少汲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一提到侯家父母,周语函也不再勉强。那么一个复杂的家庭关系之下……她用自己看了无数言情小文脑补出来的种种场景,足够让她发憷,同时替侯婧怡戚戚然了。 侯婧怡处境如此不易,她不想让侯婧怡多为难了。 赵征整理着一学期的书籍,装箱打包准备带回家,耳朵里听到这两个说话尬住了,微笑着接话道:“你俩收拾收拾,我们还能搓一顿……” 话说到一半,她抬眼看向半躺在上铺的唐家玉。 唐家玉如有所感地垂眼看下来,点头道:“我去机场,正好带着婧怡。” 周语函甩下手中的化妆品,扑到唐家玉床边道:“玉玉,你走机场欸,要不,我换飞机和你一起?” 唐家玉眼睛缓缓转过来,看着周语函扑棱扑棱的大眼睛也有点儿茫然:“你今天才换,不好买票了吧?再说,是谁说坐飞机不到一个小时,还不够来回跑机场折腾的?” 周语函眨巴眨巴眼睛,仍然抱着希冀,道:“我想看真人版明星机场秀……” 这回不用唐家玉开口,作为资深小雨珠的侯婧怡就冲过来维护她们家的玉姐:“谁告诉你玉姐是那么肤浅的人啊?我们玉姐向来只用作品说话的好不好?别说机场了,多少红毯秀邀请,你见过我家玉姐去过没?……”巴拉巴拉,火力全开。 周语函被喷的一路从唐家玉床下,倒退回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才伸手挡住还要继续的侯婧怡:“打住、打住……我就是有一点好奇女明星的生活……” 侯婧怡剜她一眼,很有些不屑地转身,还没忘丢过来一句:“你这样和那些私生饭有何区别?哼,私生饭都是业余的。” 周语函连连摆手认怂:“得,得,我根本不混饭圈,连业余的也不是,你老别抬举我。” 说完,转头对上唐家玉和赵征两双看戏的眼睛,喉头更是一哽:“戏好看吗?” 赵征看看唐家玉,摊摊手道:“要是有点儿瓜子磕着就更好了。” 周语函炸毛一般冲过来,就要挠赵征的痒,刚刚还活力十足的侯婧怡也过来帮忙,三个人霎时滚作一团。 唐家玉微微摇了摇头,把自己的床稍微整理了下,被褥一卷,翻身下床,伸一只手,把闹成一团的三人分开:“该走了,再晚就没时间吃饭了。” 她定的是下午的机票,直飞剧组所在地绍兴古镇。侯婧怡的航班早一些,两点多一点就要登机,时间上比较赶。 在校门口吃了一顿比较匆促的散伙饭,四个人各自回家,各找各妈,正式开启了寒假旅行。 侯婧怡一路跟着唐家玉的车子到了机场,简直无法按捺满心的兴奋——她非常非常非常想去粉丝群里显摆显摆,她,一个小雨滴,不仅与正主同宿舍,同吃同睡,如今还一起走机场了。 当然,作为一个理性追星的合格粉丝,无比鄙视私生饭的侯婧怡同学,最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只是偷偷拍了一张她和唐家玉的同车合影,窗外是首都机场做背景。 到达机场,侯婧怡的航班已经临近登机时间,唐家玉就先送她进去,看她过了安检,这才转去贵宾室与李斌和田小葵会合。 放假时间,机场的客流很大,很大一部分是在京就读放假回家的高校学生,都是年轻人,应该是粉丝比较集中的群体,但是唐家玉从进机场到贵宾室,期间穿越无数人流,整整历时三十八分钟,却没有被一个人注意到。连一些长期在机场等素材的记者和专业粉丝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田小葵和李斌见她背着只包施施然走进贵宾厅,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本该如此,并不奇怪。 他们跟着唐家玉都有两年多了,这期间随从出行、逛街、吃饭……已经是无数次了,但凡不是有目的的参加活动,唐家玉哪怕走在人群里,挤在公交车、地铁里,都不会被人所注意。 他们俩最开始也奇怪,不说是不是明星,但说这么大一位美女,难道都没有人注意?视力都有问题吗?! 后来,田小葵和李斌私下里交流过一回,李斌很严肃地说,古代的影卫、斥候、细作这类从业人员都有一种隐息术,并不是将自己隐形,而是可以调节自己的气场、气息与周围环境达成平衡,从而最大限度的防止被人注意、发现。 田小葵听得傻了大半分钟才回过神来,问:“是不是就像‘忍者神龟’?” 李斌差点儿笑喷,却还是勉强地点点头:“东瀛忍者也是一种特殊功法,同出一源,却又各有发展。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隐息术在国内已经没有了明确的门派传承,一致认为已经失传了。” 说着说着,他也禁不住满是怅然、感慨。 从那次交流之后,两人都认为唐家玉练过隐息术,对她的‘隐身’技术更加不觉得奇怪了。 上了飞机,侯婧怡实在没忍住,到底在粉丝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和玉姐一起走了机场,就在刚刚。 立刻就有人回复: ——哇,太厉害了! ——你牛皮! ——不服老天就服你! ——你牛大发了…… …… 一堆人出来留言,而且个个都是‘夸’她的,侯婧怡乍然一看还美滋滋好生得意了一番,可越看越觉得意思不对。 ——我今早上和玉姐一起吃的早餐!【狗头】、【狗头】图片jpg. ——我昨晚与玉姐共进烛光晚餐【狗头】!图片jpg. ——我与我唯一挚爱的女神一起坐了摩天轮【狗头】!图片jpg. …… 侯婧怡终于品过味儿来了,这群家伙每一个人相信她的话。只当做又跑出来一个白日做梦的呢! 她有些气急败坏,却很高冷、理智地没有把照片发出去,然后在空姐温柔的笑容下关掉手机。然后在心里暗骂那群大傻子,一群大傻子且乐呵呗,无知是快乐的源泉! 然后,她突然生出一种人生赢家、寂寞如雪的赶脚来,唉,真是应了一句话——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啊! 唐家玉一路顺畅地从机场出来,坐上公司里早就准备好的车,三人组合一路到达剧组所在的江南古镇,小桥流水,枕水人家。 唐家老宅就是临水而建,屋后就有自己的小码头,唐家玉对于这样的环境并不陌生,反而如回到家一样,有一股油然的亲切之感。 古镇旅游业不错,冬季虽然是旅游淡季,却也有不少游人行走在河沿路、小巷里,或者租了船,由艄公撑着,感受一番江南摇橹出行的滋味儿。 唐家玉一行到达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主街那边却仍旧灯火通明,灯影映在波光里,犹如碎钻,摇曳生辉。 后街的吴氏大宅里,剧组还在拍摄夜戏。 前期因为唐家玉未能进组,拍摄的是少年戏和男主女二的戏份。 临安知府吴若盛为官清廉,秉公为民,却不想朝廷昏庸黑暗、革命思潮东渐,南方革命浪潮一路向北,旧秩序不断瓦解,作为旧秩序上的一部分,吴若盛不可避免地受到冲击。 吴家小女儿令珑只有五岁,却眼睁睁看着城破,父亲殉职,母亲和兄长诸亲皆扑与地,只有她因缠着奶娘偷溜出去买窝丝糖,躲过一劫,却从此无依无靠,孤苦飘零。 这天晚上拍的夜戏就是吴府破家,小令珑跟着乳娘好不容易躲过乱兵等到天黑,乱兵似乎过去了,才敢从藏身处出来,跑回家,等着她们的不是亲人们温暖的笑脸,不是燃着灯火的温情,而是遍眼血泊。 吴府已经被洗劫一空,院子里、屋子里,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第 151 章 那一瞬,隐隐有什么东西 小令珑跌跌绊绊地在死人堆里走着,撕心裂肺地哭喊着:“阿爹……阿娘……大哥……” 可是没有人回应她。 她的阿爹被枭首后,头挂在城门上。 她的阿娘被乱枪打死在堂屋门前的柱子旁,旁边是已经肚子隆起有了五个月身孕的大嫂。 大哥死在大门口,他带领家丁挡在前头,自然也死在了最前边。他从小最要好的几位兄弟,因为一腔义气,都过来帮忙吴家守护家园,也都死在了这里,几个人站着是兄弟,死了也躺在一起,你枕着他的胳膊,他搭着你一条腿…… 拍摄进行中,唐家玉没让接待人员上前打扰导演。她默默地站在一边观摩,慢慢寻找拍戏的感觉。 蒋征就是之前拍摄《飞花令》的导演,唐家玉和他合作过一次,彼此之间比较熟悉,对蒋征的拍摄、表达手法自以为了解,但这一次再见,她却很快发现,蒋征导演的思想又有所更新和进步,表现的手法要求的更加细腻,那个扮演令珑的小演员从门外跑进来,哭喊着找爹找娘的戏份,他就让重拍了五遍,最后还是他一再过去与小演员讲戏,折腾了两个来小时才总算通过了。 蒋征一声:“这一条过了!” 周边一群人,包括演员和工作人员都跟着长长松了口气,然后,就鼓起了掌。 因为,这场戏是演小令珑的小演员最后一场戏,拍完这场戏,她在这部剧里的戏份也就杀青了。 唐家玉也跟着鼓掌,看着小演员被一个年轻女人牵着手和一众人感谢告别,临走从她身边经过,年轻女人很客气地让小姑娘叫她唐老师:“快来和唐老师打招呼,你不是说最喜欢唐老师的杜浅浅吗?” 小姑娘脸上还挂着刚才演戏的泪痕,一双眼睛红彤彤的,重复拍了好几场撕心裂肺大哭大喊的戏,早就又累又困,精神萎靡的厉害,听到妈妈的提点,却还是乖乖抬起头,用红彤彤的眼睛看向唐家玉,软糯中带着些嘶哑的喊:“唐老师。” 至于什么喜欢杜浅浅之类的话,唐家玉自己也没当真。 唐家玉缓缓弯腰,破天荒地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将她身上沾的一丝晦气抹去,柔声道:“你好。你演的很棒,加油。” 小姑娘觉得这个漂亮姐姐的手好软、好舒服,她刚刚还头疼、眼疼、喉咙疼的,被她这么一摸,居然一下子就好了。 小孩子心思浅,喜欢也简单,一下子就喜欢上了眼前的漂亮姐姐,欢快地伸手握了握唐家玉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脆生生道:“唐姐姐,明天有你的戏吗?我可以来看你演戏吗?” 唐家玉没有一下子回答,而是看向小女孩的妈妈:“你们不回去吗?” 小女孩妈妈露出一个略带得意的笑来,道:“这个戏份拍完,蒋导说让留两天,看看还有没有要补的戏份。” 她女儿可不是那些卖给经纪公司的小孩,她女儿天分好,别看才五岁,已经演了不下二百部戏,被许多导演所熟知和喜欢,接戏接到手软,还有广告……一般二线演员都不一定比得上她女儿挣得多唻。 唐家玉也就问个行程,对其他没兴趣,得到自己的答案,就低头和小姑娘道:“你喜欢就来吧。” “欸!”小姑娘脆生生答应一声,被她妈妈拉拉手带走了。 唐家玉也回头和忙完的蒋征导演打招呼、说话,蒋征也不与她客气,简单说了几句,聊了一下角色和剧情,得知唐家玉已经通读完剧本,台词也没了问题,就立刻通知助理按计划排戏,从明天开始,全力拍摄女一号的戏份。 剧组包下的酒店房间里,田小葵洗完澡出来,询问唐家玉是不是要点夜宵,唐家玉让她自己去吃,不用管自己。 田小葵摸摸最近越发厚实的小肚腩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吃了,睡着就不饿了。那玉姐你也早睡吧,明天要早起拍戏了。晚安!” 唐家玉应一声,看着田小葵关门离开,听着她上床睡下,睡沉了,这才起身,离开酒店,一路疾行出了小镇,来到小镇东边的一片湖泊边,找了块青石盘膝而坐,开始练功。 刚刚她看那一场戏,竟有一刹那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大几百年前的那一天。 城破,阿爹、两位兄长以身殉国。 阿娘得了消息,就把自己悬在了梁上。 她随着家人逃出了城,却又赶上敌兵屠城,眼看着无数百姓惨死在屠刀之下,男的、女的、老的、小的,白发苍苍、襁褓婴儿……尸山血海,流血漂橹…… 那一瞬,隐隐有什么东西,被她遗忘几百年的东西想要冒出来,她细想,却又摸不着痕迹。 如今,她来到这僻静的湖边,盘膝坐定,练功,也是想安静下来,问一问自己的内心,她丢了什么?忘了什么? 平常,她总是用珠子练功,今天夜里,她却没敢祭出珠子——自从发现这一串狗东西并非一心一意跟着她,她就存了警惕,今夜她心思浮动、心境不稳,当然不敢用那串狗东西。 万一,趁着她气息紊乱,狗东西再作乱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但没用珠子,还让珠子里住的小鬼头将它们按位置分散到八个方位,离得远远的,确保不影响她练功,还可以做个防护作用。 万一她今晚练功有什么差池,有珠子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伤害到她。 还好,危险没有出现,她只是难得的心里乱哄哄,一时难以静下心来。往日顺畅的练功入定,今夜用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等她再睁开眼睛,东方地平线上,太阳已经升起来。 她吐出一口气,起身,沿着湖边晨跑,然后会酒店洗漱换衣服,吃过田小葵买回来的早饭后,去了剧组。 昨夜,她只是暂时压住了心头的浮动和烦躁,并没有找到那一闪而逝的东西。 因为唐家玉练过功,拍戏前戏曲老师指点的身段儿动作,一步一行一抬眼一伸手,学起来就特别快。 蒋征与唐家玉合作过,知道她学东西快,才敢这么做,随便换个演员过来,除非戏曲科班出身的,他早让人安排老师提前培训,不说一年半载,怎么也得半个月一个月的,要不然,戏曲那些最基本的动作、身段儿都做不出来,这个角色就根本没法儿演。 戏曲老师刚接了这个任务的时候,根本不相信有这种人。俗话说的好啊,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即便是演电影,那也得靠谱儿吧,不说传神,最起码也得形似,来个照猫画虎吧? 就开戏前教那么几分钟、十几分钟,就上去拍戏,糊弄鬼吧?这样拍出来的戏,还不如干脆用替身呢。 剧务嘴皮子磨薄了,又加了一倍酬金,还保证教好教不好都没关系,这位才勉强答应过来试试。 一见唐家玉,老师傅又皱了眉:“这个子也忒高了!” 不像拍电视剧、电影,男女演员的身高之间有不协调的,还可以踩个箱子、穿双增高鞋,这舞台表演,你说花旦小生一登场,小生穿着靴子还比花旦矮半个头呢,怎么看?那就没法儿看了! 这丫头模样、身段儿都很出挑,附和现代人的审美,能做演员、做明星不算意外,但扮上戏装就有些太高了,一般的小生、武生的根本压不住啊! 老师傅嘟哝的声音不大,却还是被蒋征在旁边听见了,他倒是对唐家玉有信心,笑道:“樊老师您放心,咱们找的男演员个子够。你先试试,不行,我就调整拍摄计划,给您多匀一些时间。” 虽然涉及梨园戏曲,但戏曲的镜头毕竟是少数,前几天拍摄的都是不涉及戏曲的镜头,这样,唐家玉拍摄间隙、早晨、晚上,就可以跟着戏曲老师学习基本的走位、身段儿、眼神这些戏曲基础了。 樊老师到剧组的时候,唐家玉刚刚拍完两场戏,正在一旁休息。 听过到有人喊她,就起身走过来,行止间不疾不徐,举手抬足,与当下里大多数女子不同,或者因为穿了旗袍的原因,走路比平时步幅小得多,竟然自有一股子静花照水的韵味儿。 樊老师瞅着瞅着,竟禁不住点了点头,难怪小小年纪就能到这地步,还能得导演这么看重,这气度还真是不同一般。 这位也是个急脾气,没多啰嗦,等蒋导给他和唐家玉介绍了,立刻就切入主题,询问唐家玉有没有舞蹈功底。 唐家玉很坦承地回答,没练过舞蹈,但是练过武。 樊老师脸上的失望、可惜之色还没显出来,就又换了一脸的惊喜:“武术?那是太好了,比舞蹈更好呢。来,我先做个动作,你跟着做一遍试试。” 说着,他往后一撤,从他身后走出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来。 这女孩子生的不错,虽然不像唐家玉这般完美,却也颇为清秀雅致,特别是一双眼睛水灵灵的极为有神。 “这是我的学生贾敏,带她来是给你示范身段动作的。” 说着,那位叫贾敏的女孩儿就后退几步,拉开场子,少少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一溜儿又高又飘的跟头翻过来,腰身软的像面条儿,又想随风飘摆的杨柳,看的周边许多人的眼睛都直了。 第 152 章 裙袂微微翻动,如水波轻翻如花瓣微颤…… 姓樊的老师傅没有鼓掌,更没有叫好,而是面带得意地转眼看向唐家玉,其意很明显,就是想看一看唐家玉自称的练过武术是什么水平,或者说,是不是真的练过。 虽然他年纪大了,不太跟得上现代的信息社会发展,但对现在的影视圈怪相还是知道一些的。 立富二代人设、冷着脸不搭理人的酷哥人设的,他就不惜的说了,居然还有演戏的演员背不过台词,只能数数字的;唱歌的歌手却没有一句不跑调,只能依靠后期调音的。就这人家还开敢大模大样地开演唱会,都是对口型放录音! 看老师傅颇有些下马威的意思,别说唐家玉身后的田小葵脸色不好看,就连蒋征都有些不高兴了,却还是撑着笑道:“樊老师,咱们小玉要演的花旦,用不着来这个吧?” 樊师傅却很不讲情面,眼睛一横道:“这是最基本的东西,连这个也来不了,其他的也就免谈了。” 蒋征见他这么顽固,真有点儿来气了,脸上的笑都淡了,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唐家玉却开了口。 “我也有好些年不练这个了……蒋导,且让我试一下,好不好的,我也不怕丢脸了,正好有樊师傅在这,也好请行家里手指点一二。” 听她这么说,又看她脸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没有丝毫的勉强,蒋征也稍稍安了心,退后一步,不再多言。 刚刚一阵叫好鼓掌声,又吸引来不少人围观,这时候,把几个人围在中间,已经有点儿水泄不通的架势了。 唐家玉脱掉身上的羽绒大衣,交给田小葵,只剩下身上的一套藏青色卫衣。然后,她又把田小葵给戴的绒线帽也摘了,要发箍扎头发。 旁边的化妆师听见,连忙上前,询问一声后,三两下就帮唐家玉扎了个高马尾,又把头发变成有点儿弯曲可爱的羊角辫。 原本晴朗大方的女生,瞬间磊落飒爽起来,脑后那微微晃动的辫子,难得多了些灵动和可爱。 唐家玉往人群外走去,人群随着她的动作自动分开,让出一个场地来。 有场务人员还抓着扫把跑上前来看一遍,确定地面平整、且没有垃圾、玻璃、石子儿之类东西,这才回头朝唐家玉比了个OK的手势。 唐家玉刚到剧组,化妆师和场务也不熟悉,之所以这般上心、主动,大概是出自‘同仇敌忾’的意思。毕竟,相比起樊师傅一行人,唐家玉是他们剧组的人,暂时属于对立的两个阵营。 唐家玉微微点头算是谢过,目光看着场地算计着筋斗翻起的高度和跨度,很快心里有数之后,也不用助跑,手臂举起,啪嗒就是一个利落的筋斗。 唐家玉暗中估量了一下,这个筋斗翻得距离比她估量的小了……心中飞快计算的同时,动作却没有停顿,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筋斗翻过去,从最开始的几乎是立定翻,到后边距离渐渐拉大,高度也飘了起来,最后一个更是高高飘起在半空,又凭空翻了一个……稳稳落地。 她差不多也回到了人群跟前,几乎看不出喘息来,脸也没红……就那么平淡镇定地看住人群中站着的樊师傅:“请樊师傅指教。” 樊师傅脸上的尴尬一闪即逝,很快就挂上一张笑脸,哈哈笑道:“果然是练过武功的,非同一般啊!” 又看向身后的两个弟子,道:“你们也看见了,学着点儿。” 两个弟子心里悻悻着,知道师傅被打了脸,只能拿他们顶缸,连忙做虚心求教状:“向唐老师学习。” 唐家玉略略点头,并不多理会两人,只道:“樊师傅,我可以学戏吗?” 樊师傅当然不敢再搞什么,满口应承着。唐家玉也不与他多啰嗦,赶时间学习去了。 早上唐家玉拍了两场戏,都是一条过,演技没得说,适应能力也是真的强,已经获得了剧组的一部分认可,经过学戏考研这一场,众人对这个年轻的女一号就更多了一份钦佩和服气。 唐家玉再到剧组,服装化妆组的小姐姐们自不必说,早就被征服,五迷三道的,把唐家玉认作了最新的的偶像。就是动作指导组和场务组的大老爷们儿也不落后,一个个服务周到,尽心尽力,就怕她拍戏或者练功时哪里有一点不适应、不安全。 所以,唐家玉在剧组的日子过得很顺利,田小葵在一干助理、工作人员当中也混得如鱼得水。 顺利起来,这日子就过得特别快,一眨眼就过了一周。 樊老师看唐家玉的眼神儿是越来越亲切,甚至可以称得上热切了,每每嘘寒问暖,关照不已,若非老头儿没什么动手动脚的,但看这态度,都要让人怀疑他居心不良,对小姑娘起了歹心了。 三天,唐家玉就把原定的身段、走位、眼神儿等基础学完了,樊老师却没有停下课程,继续往深了教下去,还听唐家玉唱了两句,然后就开始教她如何练嗓子,如何用假声等等等等。 他教,唐家玉就学,也没有多质疑,等一周后,按计划要拍摄唐家玉进剧组后练功的镜头了,蒋征导演问可以了吗? 樊师傅一脸得意地丢下一句:“请好吧您呐!” 亲自带着唐家玉去化妆组勾脸子去了。 刚进剧组练习并不会勾脸,但是确定为重点培养对象后,每逢练戏,会简单勾脸,进一步还会勒头,以帮助演员适应在上妆和勒头的状态下从容表演。当然了,相互促进之下,也更容易让演员进入表演的状态。 唐家玉默默坐在化妆镜前,看着樊师傅认真的一笔一笔替她勾线上妆,白色的底妆,嫣红的眼妆、腮红,还有墨线勾画的眉眼…… 因为是练习,没有戴头套,却裹了头、穿了一件简单的戏衣。 即便如此,她微微低垂着头从化妆间里走出来,螓首低垂,敛眉低目,还有脚底下的步子已经用上了樊师傅教的莲步。一迭的小碎步踢又快又稳,踢着裙袂微微翻动,如水波轻翻如花瓣微颤…… 等着的众人都看傻了,这哪里还有半点儿现代女子的洒脱不羁,完全是戏台上娇娇弱弱、分花拂柳而来的美娇娥呀。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壁残垣……”唐家玉看到樊师傅打眼色示意,干巴巴的老头儿把眼睛都快挤瞎了,实在不忍拂他的意思,于是开口清唱。 这一嗓子出来,登时周遭都静了,所有人,忙着的没忙着的,都停下了原来的动作,齐刷刷地朝着她看过来。 小小一段唱完,唐家玉敛袖交叠身前,悄然而立。 樊师傅笑呵呵地问蒋征:“蒋导,您看如何?” “好啊,好,太好啦!”第一个叫好的却不是蒋征,而是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唐家玉看过去,果然是老熟人没错,是她拍第一部戏《江山如画》的制片人,也是现如今这部《人生若只如初见》的制片人,张泽成。 这位离开了几天,今儿是刚回来,没想到,一进剧组就给他来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他径直走到唐家玉面前,上下打量着,哈哈笑道:“小玉这扮相、这唱腔……真真的开口跪啊!好,好!” 唐家玉也不再拿捏着,笑着叫了一声:“张制片。” “嗯嗯,”张泽成答应着,回头看向蒋征,“我就说小玉一定可以的,果然没让我说错吧?!” 蒋征笑着走过来,笑着夸了唐家玉,又道:“多亏了樊老师教的好啊。” 樊师傅一脸荣光,比他自己被夸被赞了还高兴的。 不过,等场务过来说准备好了,蒋征挥手让各部分准备,开始拍戏…… 眼看着唐家玉跟着众人走到镜头前,一颦一笑,嗓音婉转、身段儿袅娜……樊师傅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 是啊,他再兴奋再与有荣焉又有什么用呢?别说眼前这个女孩子已经过了学戏的年纪,就是破格请人家去学戏唱戏,又能给人家提供多少登台表演的机会呢? 他自己,也不得不跑到剧组里来做戏曲指导,说白了,还不是换个名头来混饭吃嘛! 电影电视甚至网络直播都如火如荼,演艺圈炙手可热,却只有他们传统戏曲,是真的没落了,没几个人听了。 又赶了三天戏,唐家玉的戏份暂时告一段落。 这天最后一场戏拍完已经是傍晚六点来钟,天色都黑了。 唐家玉与蒋征打过招呼,匆匆坐上李斌的车子,赶飞机直飞东南沿海的某个旅游城市。 《乡音乡味》这一季拍摄正式开始,主打的内容就是沿海行,第一站就胡建的夏岛拍摄,除了主城,还要登上附近的渔岛拍摄,一趟拍摄就是两集的内容。 一走出机场,迎面吹来的风里,就透着微微的咸涩海味儿。 臃肿的冬装已经脱掉,三个人身上都只剩了单衣。 唐家玉被田小葵戴了墨镜、口罩,还有一顶白色的绒线帽、晴空色的卫衣、白鞋,搭配着出众的身高、长腿,青春逼人、颜值爆表! 只是,这样一位绝色的美人儿,从机场里一路走出来,竟然没几个人看过来。 让田小葵暗道果然如此,失落的同时,又不由地松了口气。 玉姐会隐息术也挺好的,省得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和拥堵。没看见昨天那个什么宇的,刚刚出道没多久的唱跳小哥哥,就因为粉丝太热情、太疯狂,在机场造成了拥堵事件,那位小哥哥被粉丝包围,甚至发生了撕扯、挤压事件,差点儿造成重大事故! 引得网上一阵议论、讨伐,甚至不仅仅批判粉丝行为失当,还连累了艺人…… 第 153 章 眼看那新魂与身体的牵绊越来越弱,随时都能断掉 到临海城市已经不是第一次,唐家玉也没了最初的新鲜,初到闽南,当地一些特色的风土人情更有意思。 而摄制组之所以选中这里拍摄,显然也是看中了本地的特色风情。 拍摄的第一天,唐家玉和乐奇奇两位女嘉宾就被带到了当地著名的惠安县,这里有著名的渔女惠安女,穿着、装扮非常独特。 大大的缀着鲜花的尖顶斗笠,漂亮的花头巾,窄身短褂子,漂亮的宽腰带,还有放在现代也很时尚的阔腿裤子。 乐奇奇是国际名模,身高181,骨架大,手长腿长的,穿上为她定制的一套惠安女服饰,也透出一股子大牌T台的时尚味儿。 倒是唐家玉,虽然个子不矮,但身材纤细,腰身柔软,看起来没有乐奇奇那么硬朗,穿上这一身惠安女的服饰,竟有些海风吹拂浪花的轻快、活泼之感,看的一群人的眼睛都亮了。 连请来的两位当地女子也跟着连连赞叹:“水扎莫!水扎莫!” 当地的民俗学家连忙用很有特色的普通话解释:“水扎莫就是女孩子漂亮的意思。” 唐家玉对这么一点儿目光也不以为意了,至于乐奇奇,走惯了国际高端T台的人,早就习惯了无数目光的洗礼。 两个人与当地的两位惠安女一起,感受她们的日常生活。 捕鱼网、拾掇一些打鱼用的工具,收拾渔获,摊晾海菜、鱼干、虾干等等等等,一边,两位惠安女还语带自豪地对她们介绍,惠安女是真正能与男人并肩而立的,能够顶起半边天的,一些海边的海堰、海堤、河道工程,都是她们惠安女与男人们一起完成的,挖土、挑土、抬石头,她们惠安女从来没有落到后边。 这些活计对于唐家玉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是乐奇奇却明显吃不消,几次停下休息、补充水分。 唐家玉瞥见她骨感太过的身体,到底忍不住提醒她一句:“你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乐奇奇一听吃东西,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却坚决地摇了摇头,然后苦笑一下,道:“我明天要走台,今天不能多吃东西。” 怎么着也在演艺圈里混了两年多,唐家玉见多了女演员节食有多过分,对于完全靠容貌形体吃饭的模特来说,节食只能会更严苛。她并不意外。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趁乐奇奇经纪人不注意,塞到了她的手里。 吃一颗糖,会快速提高人的体力。只要量不大,不会影响到体重控制。 接下来,再有用力气的事情,唐家玉就主动揽下来,摆美美的poss就留给乐奇奇,对于这方面,乐奇奇比她更专业。 中午吃饭,也是跟着惠安女一起吃的渔家饭。刚刚打上来的鱼虾,还有她们亲手赶海捡来的贝类、螺类、海菜类,在本地是不怎么值钱的,但对于喜欢海鲜海味儿的人来说,简直是难得的美味大餐。 只是,世上偏偏有一种人是吃不得海鲜的,吃了海鲜会拉肚子,或者过敏……很不幸的是,乐奇奇的经济人明姐就是这样的体质,吃海鲜严重过敏,整个头都会肿,然后导致呼吸困难,医生说,严重了会危及性命,所以她是真的碰都不敢碰的。 唐家玉难得的体贴一回,悄悄与田小葵说了一句,田小葵就去与明姐道:“明姐尽管去吃饭,有我照看着呢,你尽管放心。” 乐奇奇一向自觉,不怎么作妖,又有田小葵这么说,明姐嘱咐两句,也就开车回市区吃饭了。 唐家玉就打了两份饭,拉着乐奇奇找了个背风阴凉处吃饭。 她把乐奇奇碗里的米饭都倒给自己,而把新鲜美味的鱼和美味的鱼丸、章鱼丸子都拨给乐奇奇:“吃吧,鱼肉高蛋白低脂肪,不发胖。” 乐奇奇两口吃下一大颗鱼丸,幸福的直擦眼睛:“太好吃了……” 唐家玉都有点儿失笑,‘好吃到哭’还真有其事啊! 又连着吃了两颗章鱼丸子,乐奇奇抬头看唐家玉,见她又变戏法一样拿出一盒饭,一边吃里边的鱼肉,一边大口扒着米饭,嘴里包的满满的,吃的一脸满足。 乐奇奇有点儿迟疑地问:“你吃这么多碳水,不怕胖啊?” 唐家玉把嘴巴里的饭菜都咽下去,喝口汤顺了一下,才道:“我练武的,消耗大,多吃不怕。” 乐奇奇又夹了一块鱼肉吃了,鱼肉很鲜美,她叹了口气道:“我也想每天能吃饱饭……” 这话声音小小的,连她自己都知道,只要她一天不想被T台淘汰和抛弃,她就没办法实现这个愿望。 第二天,她们转战到另一个特色渔女所在地蟳蜅。这边最大的特色是当地非常有代表性的特色民居:蚵壳厝。 蚵壳,就是牡蛎壳。厝是房子的意思。蚵壳厝就是用牡蛎壳搭建起来的房屋。 过去,蚵壳厝是蟳蜅当地特色的民居,但如今生活水平提高了,蟳蜅人也盖起了三层四层的小楼,搬离了蚵壳厝。现如今保留下来的蚵壳厝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大都比较破旧。 如今,为了旅游开发,这些蚵壳厝老屋又被整理修缮之后,向游人开放,形成了当地的一个特色。 由蚵壳厝也能看出,当地自古就有养殖牡蛎、贩售牡蛎的传统。每天早晨,蟳蜅女挑着牡蛎或其他海产品进城售卖。当地人有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买海产看人,只有蟳蜅女挑着的海鲜才是好的。 这个约定俗成的习惯,也促进了蟳蜅女自成一统的特色穿着得以保留下来,现代大多数的蟳蜅女已经不需要挑着担子进城沿街贩卖海鲜了,她们却仍旧保留着传统的打扮。 唐家玉和乐奇奇当然也换了一身蟳蜅女的装扮,头发在脑后盘成发髻,插上象牙长簪子,发髻四周戴上极富有特色的用鲜花攒成的花环。 花环戴到头上之前,唐家玉特意看了一下,花环用的未开的花苞,还有一枝一枝的茉莉花、素馨花。 唐家玉不太敢确定一排紧密排列的花是什么,就问了一下给她梳头的当地妇女,人家告诉她是木兰花和含笑花。 戴上花环之后,又在左右两侧的鬓间戴了红色的山茶和黄色的菊花…… 唐家玉透过梳头女子手中的镜子看着,真真是‘鲜花插满头’。就是在几百年前,连男子也盛行攒花的年代,她也没见过谁家脑袋上插这么多花的。 她想到了一个词:满头锦绣! 突兀了些,却也还勉强承受。 吸了口气,走出化妆间,迎面对上从门里走出来的乐奇奇。 这姑娘颧骨略有些突出,五官也不是传统东方女子的美丽,前一天做惠安女装扮时就显得有些过于硬朗,不够柔美,没想到,今天做了这一身蟳蜅女的装扮,却意外地好看,大朵大朵的鲜花,与她大气硬朗的五官竟然意外相配。 唐家玉都禁不住弯着眼睛赞了一句:“好看!” 有了唐家玉的分鱼之恩,乐奇奇如今对唐家玉简直当救苦救难的观世音供着,一听她夸,脸上的表情都绷不住了,咧着嘴笑道:“我也觉得好看。” 说着,自动自发地挽了唐家玉的胳膊,一起走。 明明是乐奇奇比唐家玉高好几公分,但这么挽着唐家玉胳膊依偎过来,竟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反而难得的露出一抹小鸟依人的柔美和可爱来。 两个人顶着满头鲜花,跟着当地的两位蟳蜅女向导,来到了特色的蚵壳厝;跟着她们去海边剥蚵,从岩石上收获野生的牡蛎;当然了,现代的牡蛎早已经实现了大批量海产养殖生产,野生牡蛎也比较少了,体验十几分钟,乐奇奇的手就被割了几道细小的伤口,海水一杀疼得她的小脸都抽起来了。 就这,小姑娘也没吱声,还是唐家玉发现了,出声要了医药箱过来,替她消毒处理了,然后又要了长袖的防水手套来,转战牡蛎的人工养殖场,看着一大兜一大兜的牡蛎收上来。 女人们负责大小分拣、剥壳取肉等工作。 大小分拣还好,戴着手套也可以做,但是剥壳取肉就是技术活了。 一般用来剥壳取肉的都是小个头的牡蛎,用小刀子撬开蚵壳,才能取到里边肥嫩鲜甜的蚵肉。当地女子们做起来又快又好,而唐家玉和乐奇奇两个,刚开始根本找不到缝隙,没把蚵壳撬开,乐奇奇差点儿把自己手指头戳个窟窿。 还是唐家玉眼睛好使、力气也大,练习了几下,渐渐找到窍门后,就比较顺手了。回头一看乐奇奇那架势给她吓了一跳,连忙制止她,不让她继续,给她一个工作去帮忙发货…… 城区大大小小的饭店、小吃摊都会来购买蚵肉,湾湾著名小吃蚵仔煎,本地习惯叫海蛎煎,潮汕人则称之为蚝烙的,用的就是这种小个的海蛎肉。当地还用来做汤、做菜、做馅料……消耗量很大。不断地有开车、骑摩托的人来拿货,老板娘就给人按斤称好,装袋子(盒子)打包好,收钱装车。 等拍摄告一段落后,她们也毫无意外地吃到了美味的海蛎煎。 小而饱满的海蛎子肉,裹以红薯粉入平底油锅大火煎直半熟,加香葱碎和鸡蛋液,煎至熟透后,配番茄酱、甜辣酱等一起食用。外焦里嫩,极其鲜美。 即便晚上有演出任务,乐奇奇也没忍住吃了两块,吃完又捧着脸担心地问唐家玉,是不是肿了,差点儿把唐家玉逗笑了。 之后,她们又去了湄洲岛拍摄第三种渔家女。湄洲岛渔家女最特别的就是帆船头,发髻像升起的船帆,是渔家女对出海亲人顺风扯帆、安全归航的祈祷和期盼。 体验渔家女的生活整整拍了两天,第三天本来准备拍摄一些海边的风光,加一些趣味小游戏的,结果,天气突变,大冬天的居然起了大雾,能见度太低,拍摄只能延迟。 他们住的是海边的民宿酒店,真正的依山面海,出门过一条公路,就是海边的礁石和沙滩。 其他人不敢乱走,唐家玉却不怕。这些雾对她根本没什么影响。 正好,海边空旷无人,她索性来到海边走一走。 这些天来,她练功还是不用珠子,始终无法达到用珠子那般顺畅。这让她一直有些担心,万一哪天,这些狗东西真的离她而去,她连练功都做不到了呗? 真是,当初能够用珠子练功,她还只当大几百年死磕下来,也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呢,谁成想,这些狗东西从根儿上就与她不是一条心。她都帮着它们把煞气戾气化解得差不多了,这些狗东西居然还一有机会就想叛逃……呸,真真是狼心狗肺,喂不熟的白眼儿狼啊! 她顺着海边不疾不徐地走着,不管是沙滩还是礁石,哪怕是陡崖,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走着走着,她突然听到一声求救声,很微弱、很模糊,夹在海风和浪涛的声音里,若有似无的,待唐家玉凝神去听,却又无处可寻,好像是她幻听了一般。 她在原地站了两分钟,也没听到再有什么异常声响,就沿着海岸继续走过去。 前头是一道高崖,足有二三十米的样子崖下有怪石嶙峋,有狭窄的石缝,靠近崖壁的所在黑洞洞的,似乎还有一块凹进去的地方,海浪涌上来,击打在崖石之上,那一片黑洞洞就有一瞬间被白色的浪花泡沫填充。 浪头退去,黑洞洞沉静如古井深潭;浪头涌来,又瞬间热闹喧天,仿佛鼓儿、铙儿、钹儿、铃儿……百十般乐器一同响起来。 唐家玉扫一眼不算太高的崖壁,抿抿嘴角,还是决定放弃攀爬。不是因为这崖壁有什么难度和危险,而是她灵敏地感知到崖壁上方并不像崖底这般安静,崖顶不远处就有人走动和低声交谈的声音。 估摸着她走出来很有一段距离了,这边山顶有建筑、有人居住也是很正常。 她看好崖下一大块礁石,高凸在黑洞洞的崖壁之前,像一只付趴着的大蛙,蛙头微微上仰着,正对着浩瀚的海面和更加广阔的天空。 唐家玉勾勾嘴角,心道:这只癞□□仰着脖子看天,不知道是不是看它的天鹅? 她想跳过去,看一看它仰望的天空。 正待动作,眼角却猛地瞥见蛙石后边的黑暗里,飘起一道魂魄来。 这明显是个新魂,头低着,似乎是看着自己的身体,搞不明白,自己明明躺在那里,怎么又飘到了空中。 唐家玉看那新魂似飘非飘,隐约还有牵绊未断,脚下一动,人已经跃上蛙石,顺着那新魂的视线向下一看,果然看到一个人卧在蛙石和山崖之间的石缝里,手臂向斜上方伸展着,好像在拼命抠着石缝以固定自己的身体,但身体还是被不断涌上来的海浪裹挟着,浮浮沉沉,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海浪裹挟着拖进深海里去。 眼看那新魂与身体的牵绊越来越弱,随时都能断掉,唐家玉一眼看到人,就片刻不敢耽搁,跳下去,伸一条手臂将水中的人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攀住礁石略一借力,已经把人带到了蛙石的脊背之上。 那新魂飘飘摇摇地也跟了上来,看着唐家玉这般动作利落,竟一时2忘记了自己的处境,露出满眼惊叹和钦佩来,开口不是求救,竟然问:“你练过轻功?” 这傻头傻脑的问题,让唐家玉都没办法接话。她索性不理会,手指一勾,那新魂就不受控制地飘过来,被唐家玉一把拽住,丝毫不讲究手法地劈头盖脸,一巴掌拍在地上人的脑袋上。 啪地一声轻响,刚刚那差点儿脱离了身体的新魂就被重新硬塞回自己的皮囊里。 唐家玉怕离魂回归不稳,手并不抬起,而是往这人的身体里度了一点点魂力。 她重生之处的浓重煞气、戾气,经过几年的炼化,早已经尽去其阴煞,化为一种人体也能接受的精气。加上,往生咒的一次一次运用,超度无数亡灵得来的就是厚重的有如实质的功德,两相里加在一起,她输出来哪怕一丝丝魂力,也足够稳定一个人的魂魄,还能够蕴养、点化,就像传说中的‘醍醐灌顶’,让接受之人的智力、脑力、精力得以提升,受益良多。 只用了三两息,原本毫无生气的人就重新有了生机,呼吸可闻,进而哼了一声。 唐家玉抬起按在他脑门上的手,进而查看他的颈椎、腰椎和肋骨。四肢受伤也还罢了,若是颈椎腰椎肋骨有损伤,就不适合远距离地挪动。 一番检查下来,唐家玉轻轻松了口气。还好,这位双手血肉模糊,指甲外翻,胳膊和脸颊上也有不少划伤,但都是比较浅的皮肉伤,并没有伤及筋骨。之所以差点儿丢了命,是因为溺水所致。 唐家玉在特警训练的时候学过一些急救知识,将人侧身,轻轻运力拍他的后背,帮助他把吸入肺部的海水吐出来的。 待人吐出几口夹着泡沫的海水后,再听他的呼吸顺畅平稳了许多,唐家玉这才将人用一条胳膊夹住,跃下蛙石,沿着海岸快速地折返回去。 尽管知道这人的命是保住了,但还是尽快将人送到医院抢救处理才好。何况,她就是过来拍节目的,与这人不认不识的,也要尽快交接给警方,好确定身份,联系亲属之类。 或者,唐家玉又瞥一眼人身上穿的绿色军装,不应该联系警方,而应该联系军方? 唐家玉没有折返回自己住的酒店,而是循着最近的路离开了海滩,来到公路边,找了一个比较醒目的巨幅广告牌,将人放在地上,然后拨打了报警电话。 与此同时,山崖的另一边,一群身着军装的人头戴防雾的探灯,正疏落有致地排成队型沿着海滩呼喊寻找。 眼瞅着一片海滩找遍,也没找到他们的目标,为首一位黑脸男人冷厉地盯着两个非常年轻的兵,询问:“你们确定是在这个方位?” “队长,我和杨磊就在这边巡逻,每隔二十分钟就能碰一回头,我隐约听到有人喊救命,等我跑过去,就只看见两个女的哆哆嗦嗦往上跑……我虽然没看见杨磊,但是杨磊的装备就放在水线以上。” “你是干什么吃的?浓雾、台风天气,不得少于两人……”黑脸男人冷声呵斥。 只是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意识到自己急躁了,顿一下,扭开头,“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年轻士兵也是一脸懊悔、惭愧,连连摆手道:“队长别这么说,是我不好,我要是跑快点儿,或许杨磊就不至于……”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人一巴掌拍在后脖颈上,打断了。 “你真不管不顾地冲进去,或者不是你救下他,而是你们俩一起失踪了。”另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绷着脸,将兵士瞪退,这才对黑脸男人道,“知道你着急、担心,但是这事儿不是急得来的……我刚刚找当地的老渔民问了一下,这片湾子有暗流,有时候人被裹下去,会被冲到另一边……你带人在这边,我去另一边找找看。” 茫茫大海,找一个人,本就不比大海捞针容易。他们都明白,失踪的战友永远找不回来了。 黑脸男人怒气上涌,咬牙道:“我就恨那两个没良心的,杨磊救了她们,把自己搭进去,她们却连个报警电话都不打……” 或者,并不能改变杨磊牺牲的结局,但至少,不会让人这么心寒。 男人拍拍战友的肩膀,点了两颗烟,递给对方一支,两个男人沉默着用力地吸着香烟,一口下去就是半截烟,浓浓的烟雾吐出来,短暂地遮蔽了两个人的面目五官,又被海风刮散,或者混进周围本就浓重的雾气之中。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一颗烟抽完,各自走开,一个折返,一个绕向崖壁的另一边。 唐家玉在路边等了二十几分钟,警车和救护车前后脚到了。 李斌和田小葵比他们来的早许多,李斌已经用带来的毛毯将湿漉漉的兵哥哥裹了起来。 医生略作检查之后,就把人抬上救护车,李斌看一眼,跟着上了救护车。田小葵则主动迎着警察叔叔,回答他们的询问。 来的是一老一少两名警察,年轻警察大概刚上班不久,一张娃娃脸上还挂着稚气,看着唐家玉的眼睛微微发亮。这种目光,唐家玉见得多了,小警察即便称不上是她的粉丝,大概也是喜欢她扮演的某个角色的。 中年警察看一眼自己的小徒弟,暗暗哼了一声,倒是挤出一抹笑来,对唐家玉道:“唐小姐是见义勇为,无私救人,值得我们学习。不过,这件事既然报警出警了,就得走个流程,还要麻烦唐小姐今明两天抽一点时间去所里补个笔录。” 这种事,唐家玉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对他们的流程也算有所了解,很自然地答应下来,和田小葵一起,辞过两位警察,顺着沿海公路回酒店了。 浓雾到临近中午才散。剧组赶着点儿拍摄了几组镜头,临近傍晚才完成拍摄。 唐家玉看看时间,将近下午五点了。她让田小葵打电话联系那位出警的警官,沟通后,乘车过去,把笔录做了。 笔录很简单,就是简单地询问记录,时间地点、救人经过等,不到二十分钟,唐家玉签字按了手印也就完成了。 正要告辞,有人敲门,中年警察笑着起身开门,一边道:“他们过来了。唐小姐救了人,对方一定要当面道谢。” 话音未落,房间门打开,走进来一高一矮两位军人。 高个子军人黝黑脸膛,高鼻鹰目,目光如电。另一位中等个头,气质硬朗中透着股儒雅,脸上挂着微笑,未开口就已经让人感到了亲切。 “这两位是陈大队长和吴政委。这位是唐小姐。” 高个黑脸的军人向前一步,微微弯腰伸手,唐家玉伸手轻轻一握,听对方声音硬邦邦道:“你好,陈挺。多谢。” 言简意赅,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唐家玉也简单回应:“应该的,不用客气。” 两人的手一碰即分,政委紧跟着躬身伸手:“你好,吴立栋。多谢唐小姐出手救下我们的战友,非常非常感谢。” 唐家玉与之握手,同样放软了语气:“我相信,换个人遇上也会这么做,真的不用客气。” 这话一出,吴立栋和陈挺飞快地碰了一下目光,脸上齐齐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仍旧是吴立栋微笑道:“我们搜寻了将近两个小时,毫无所获,还以为杨磊那臭小子这回是光荣了,实在没想到,能被唐小姐你遇上,给他救回来……真是感激不尽。” 唐家玉微微摇头,避开客气的话题,问了一句:“那位战士没有大碍吧?” 吴立栋笑容都深了几分,笑道:“没事了。那小子命大,到医院没多长时间就醒了,医生说溺水可能多少有一点炎症,恢复个两天就好了。” 唐家玉点头:“没事就好。” 说着,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田小葵和李斌,又道:“我要赶航班,没有时间去医院看望了,请二位带我问候,希望他尽快痊愈。” 彼此间寒暄几句,唐家玉一行就告辞出来,匆匆登车离开。 她没有扯谎,她预定了晚七点的航班,怕起雾,是不敢延迟的。万一再起大雾,别说夜里的航班没法起飞,第二天一上午的航班都得取消。 陈挺和吴立栋从警局出来,陈挺要开车,被吴立栋撵到副驾驶:“你那不叫开车,叫开飞机呐。” 陈挺毫不客气地回怼:“就你那车开的,简直像蜗牛爬。不是,蜗牛爬都比你快。” 吴立栋不给他胡说八道的机会,打断他道:“这位看起来娇娇弱弱的,真看不出来,是怎么把杨磊那小子从礁石缝隙里救出来的。” 陈挺横他一眼,点着一颗烟,深吸一口吐出一片烟雾来,道:“你不知道人不可貌相啊?” 吴立栋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歪头看他一眼,却见陈挺拧着眉头吸烟,似乎在想什么出了神。 吴立栋没有催促,果然,陈挺只是组织语言,而不是真的想事情出了神。 他目光看着前方的车子,眉头仍旧拧着,道:“据说这位练过功夫,身手了得,有人揣测她是古武传承人。” “嘶……”吴立栋牙疼似的吸了口气,有一点儿不敢置信,“古武?有这么厉害?” 陈挺又吐出一口烟雾来,闷声应着,道:“你知道赵长锋吧?据说亲自去给学生军训了。” “不会就是这位吧?” 陈挺点点头:“就是她。据说赵长锋连直升飞机都用上了,也没能说动小丫头。” 吴立栋嘎巴嘎巴嘴,也默然了好几分钟,然后突然嗤地一声笑了:“说不定小丫头不稀罕飞机,稀罕船舰和潜艇呢?” 话说出来,不等陈挺搭话,他自己先摇着头笑了。 小姑娘脑子好使,读的是最好的大学;还是明星,小小年纪就已经获得了一定的成就,只要她愿意走下去,影后、甚至双料、三料影后,不过是时间问题。 随便换个人,也不会放弃大好的前程,进入又苦又累的军营。 第 154 章 你们阴阳殊途,以后各自安好,互不牵扰吧。 唐家玉的航班赶在起雾之前起飞,她得以顺利赶回了剧组。 只是离开了三天,剧组的变化却有点儿大。 她赶夜机飞回来,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还没觉得如何,剧组上下的人却似乎个顶个熬了个通宵,不,一个通宵尚不止如此,看那乌黑的眼圈儿、通红的眼睛,至少得连着两个通宵才能到这种程度。 唐家玉只是微微皱眉,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倒是田小葵给吓了一跳,原本的瞌睡都给吓飞了,整个人精神百倍,把唐家玉送进化妆室,她就在门口拉着几个小姑娘打听上了。 没多会儿,唐家玉化好妆、换好衣服出来,田小葵背着个大包送她去片场,一边倒腾着小短腿紧跟,一边低声说明:“前天拍摄顺利,他们一些人出去喝酒了,喝到半夜才回酒店,没多久就说酒店闹鬼……” 说到这里,田小葵摸摸自己后脑勺,诧异:“咱们昨晚睡得挺安稳啊,没听见有人闹腾啊?” 唐家玉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搭话。 田小葵只是自己寻思,倒没指望唐家玉回答她的疑问,心思一转,趋前一步,探着头看唐家玉,声音压得低低的,道:“玉姐,是不是真的有鬼啊?” 唐家玉眼睛往下一瞬,嘴角翘了翘,道:“你想见见?” 田小葵缩了缩脖子,落后一步,开始装鹌鹑:“不,不想。” 什么人才见鬼?死了才见鬼呢!活人见鬼不死也脱层皮! 唐家玉嘴角的弧度大了些,眼中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道:“不用怕,不是什么恶鬼。” 田小葵心下一松,下意识地点头应承,只是点了两下头,突然梗住——不是恶鬼?那还是有鬼咯?! 她突然感到脊背嗖嗖一阵凉风,仿佛有什么东西趴在她的背后,朝着她脖子里吹冷气一样,从脚后跟到脑瓜顶,汗毛根根站立! 她下意识地想要回头看,却在脖子转动之前,想到了老人的一句告诫:觉得背后不对,千万不能回头。 她梗着脖子,往前窜两步,伸手就把唐家玉的胳膊抱住,头抵在唐家玉的胳膊上,紧紧地闭上眼睛,底下的腿还跟着唐家玉的步伐往前走。 唐家玉被她逗得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低头看着一副鹌鹑模样的田小葵,摇摇头,把她从胳膊上扒拉下来,然后在田小葵委屈、恳求的小眼神里,舒展手臂,将她揽进自己的臂弯里。 “跟着我,你还怕什么?”唐家玉笑着揶揄一句。 唐家玉虽然没有大张旗鼓地摆明她能捉鬼驱邪,但并没有刻意隐瞒田小葵和李斌,还给过两人不少护身符,纸的、石雕的都有,两个人也是知道她一些本事的。 田小葵被唐家玉揽住,依靠着她的肩膀,仿佛整个人都被加了一层保护罩,瞬间安下心来。那股子如芒在背、如影随形的恐惧感不见了,她重新绽开了标志性的灿烂笑容。 她连连点着头,很狗腿地拍起了马屁:“那是,咱们玉姐是谁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大美人儿,还是上可揽月摘星晨,下海能趟五洋捉鲸鲨的……” 唐家玉被她这一串古怪又肉麻的说辞给逗得笑容更盛。 就这么着一路笑着走到片场,一路上遇上的人,还有片场里做准备的场务、摄像等人都禁不住停下动作,不约而同地看过来,然后,目光就被这难得一见的灿烂笑容所吸引,情不自禁地目光追随。 摄影师正在调试设备,看到这样美丽的笑颜,职业本能让他把摄像镜头转了过去,记录下了这难得一见的一段。 蒋征跟在唐家玉后边走过来,看到场中诸人一个两个都木木愣愣的,本就没有睡好心绪烦躁,这会儿就忍不住暴发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彷如狮吼,把众人惊醒,连忙各自归位,低着头缩着脖子忙碌起来。 蒋征心浮气躁地坐到监视器后边,拿起对讲器问:“各机位准备好了嘛?” 对讲机里陆续传过来的确定回应,让蒋征的心气稍稍平了些,转头和即将开拍的演员沟通:“小玉,昨晚上赶回来的,怎么样?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唐家玉已经恢复里一贯的清冷表情,点点头道:“不用了。谢谢蒋导关心。” 蒋征看她气色饱满,瞳仁黑湛湛水灵灵,精神奕奕的,不由地身体精神也跟着一松,脸上也带了些笑意:“看着是不错。那就准备开拍。” 唐家玉点点头,将身上披的羽绒服脱了交给田小葵,自己起身走向镜头前。 蒋征示意场务打卡开拍,眼睛也转过去盯着监视器的屏幕。 这一天拍摄的是吴令珑与二哥吴令宜重逢的戏份。 吴令宜是吴家二子,吴家惨遭灭门之时,他在汉口求学从而躲过一劫。 他从中学读的就是西式学堂,之后又考入了武昌大学读书,接受了西方进步思想后,参加了新军。只是没想到,新军摧枯拉朽推翻了帝制的同时,他的家庭、家人也成了这场变革的祭品。 兄妹重逢,吴令宜已经是年轻有为的新军上校,是受段督军器重的有位将才,还是被段督军千金段雪姣看中的乘龙快婿。 吴令宜披着斗篷,雪白的小脸被斗篷上的风毛遮掩着,越发小的只有巴掌心大小。长眉如黛,琼鼻朱唇,美貌惊人。 吴令宜与段雪姣站在段家大宅门口,看着从汽车上下来的如画美人,隐约有些熟悉感让他禁不住多看了两眼。 段雪姣不高兴地挡住吴令宜的目光,仰头盯着他的眼睛问:“是不是很美丽?” 吴令宜晃过神,收敛自己眼中的不耐,淡淡道:“小姐说笑了。” 段雪姣娇生惯养长大的,大小姐脾气十足,在吴令宜这里没得着好脸,心中气恼,不敢招惹吴令宜,却隐隐迁怒到吴令珑身上。 吴令宜登车离开,段雪姣转身回家,在大门口追上了同样进门的玉玲珑(吴令珑艺名)。 吴令珑手中抱着一把演出要用的月琴,段雪姣懵头懵脑地往里冲,不知怎么就额角就凑到了吴令珑怀里的月琴上,磕了一下。 她夸张地大叫一声,一手捂着额头,一手用力地推向吴令珑,把她从大门的台阶上推了下去。 吴令珑裹着斗篷,手里仅仅护着琴,这把琴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唯一物件儿,是她对曾经的家和家人的唯一念想。 段雪姣的额头只是几乎看不出来的一点点红印子,吴令珑却在台阶上磕破了额角,殷红的血顺着鬓角脸颊流下来。同时伤到的还有她的脚,不知是扭伤还是骨折,她的腿疼的厉害,已经无法站起来了。 ——剧本是这样的设置,但是,演员的表演却出现了偏差。 扮演段雪姣的古美美个子不高,只有一米六出头,与唐家玉站在一起颇有些不协调,之前的拍摄过程,蒋导就提前给唐家玉和古美美沟通过,但凡她们俩个的对手戏,就给古美美的脚底下增高,今儿恰好在大门口,都不用额外加垫子了,就让古美美多站一层台阶就好了。 古美美扮演的段雪姣气冲冲跑上台阶,横冲直撞地,不小心自己刮擦到唐家玉怀里的琴,磕了额头。 结果,这个设计明显没想到演员的身高差,唐家玉抱着的琴比她的头还略高那么一点了,古美美整个人都撞上去,头也够不着露在外边的琴头、琴轴啊。她按照设计好的动作撞过去,没撞到琴轴,却撞到了唐家玉的胳膊,然后,唐家玉没事儿,她脚底下虚浮,竟然自己给弹回来,脚底下一绊,就往台阶下摔去。 唐家玉反应快啊,没等她真摔着,一个转身,伸手就把古美美给抱住了,然后,把她稳稳当当重新放在台阶上,还关切地问了一句:“站稳了吗?” 古美美懵头懵脑地点头应着,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搞砸了,脸颊发烧,回头看向蒋导:“对不起!” 蒋征挥手喊停,一边走过去,一边在心里合计,唐家玉抱着琴太高,古美美个子矮,根本撞不上去。 他就开口:“小玉你能不能把琴横着抱……” 琴竖着抱太高,横着抱,还不到唐家玉肩膀,自然就低了呀。 只是,他这话没说完,旁边的戏曲专家加艺术指导樊师傅就发了话:“你当是抱孩子呐,还横着抱。琴有横着抱的嘛?!” 蒋征被喷了一脸,却也知道自己是想当然了。若是樊老师不拦着,真依着他的意思琴横着抱了,观众看了也会大开嘲讽……到时候,就是几十上百万、千万的人齐开嘲讽,他蒋征就会被钉在烂剧的耻辱柱上。 他顶着一脸唾沫星子,还得好言好语地向樊老师道歉,然后,琢磨如何调整这个情节。 唐家玉开口道:“我认为,玉玲珑是不想唱这场堂会的,才会不躲不避,由着段大小姐将她推倒摔伤,从而有借口拒演。这样,可以让玉玲珑更主动一点,踩一下段大小姐的裙角,让她打个趔趄。” 蒋征回头看向走过来的编剧,两个人目光碰了碰,就确定了唐家玉这个提议。 剧情稍加改动,拍摄继续进行—— 段雪姣横冲直撞跑上台阶,有些无礼地擦着玉玲珑冲过去,擦肩而过之际,玉玲珑伸出脚尖踩住了段雪姣的裙角,段雪姣冲的快,被踩住裙角,身体一个趔趄,就要摔倒,玉玲珑伸手相扶,被转回头的段雪姣用力推开:“不要扶我!” “啊……”玉玲珑惊呼一声,身体往后栽倒,径直摔下台阶,噗噜噜滚落下去,伏在地上不动了。 段督军一脸喜色地从大门里走出来,他身后跟着的人拍马奉承:“还是督军的面子大,玉老板可是从不给人唱堂会的,能来给老太太贺寿连唱三天堂会,这可是破天荒头一份儿啊!” 段督军哈哈哈笑着,满脸得意和欢畅:“别这么说啊,玉老板还是很不错的。” 跟班儿察言观色,自然不可能违拗了段督军的意思,顺着毛儿地可劲儿夸上了:“那是,玉老板唱功一绝不说,人才也是绝无仅有的。说起来,前头那什么小香梅、赵兰芳的,就每一个能及上玉老板一根头发丝儿的。” 旁边还有人附和:“那是,那些人差得远了,给玉老板提鞋都不配。” 段督军哈哈哈笑着,却仍旧假模假式地挥挥手:“不要这么说,平白给玉老板树敌……嗯?出什么事了?” 话未说完,已经看到了大门外的一团乱,段督军敛笑拧眉喝问。 管家就在门口,目睹了刚才的一幕,正犹豫着要不要报给督军知道呢,没想到人已经到了,连忙小跑上前来回报。 他毕竟是段家的管家,自然不可能直白地说段雪姣找事儿,伤了玉玲珑,而是替她掩饰道:“玉老板与小姐遇上了,不小心碰上了小姐,玉老板自己也吓得脚下打滑,摔了一跤……” 段督军一听有自己女儿的份儿,大概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原委。尽管他算不上什么大智慧,但也称得上乱世枭雄,对自家女儿那心性脾气还是了解的。 他心中生气,扫了一圈也没看到段雪姣的身影,就知道必定是躲起来了,临时也顾不上找她,只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台阶,去安抚慰问心尖儿上的美人儿。 “阿玉,你伤到了哪里?……哎呀,怎么出这么多血?管家,管家,愣着做什么,还不叫车送玉老板去医院!” 段督军晚了一步,等他跑到近前,玉玲珑已经被随行的丫头小喜扶着站了起来。 她的一只脚不敢沾地,只能单脚站立,一只手拿帕子捂着额头的伤口,半个身子压在小喜身上,身体微微发抖,似是娇弱不堪,只有她的眸子黑湛湛,冷静如古井深潭,没有半点儿怯懦和畏惧。 “今日是玲珑不慎,无法赴督军府的堂会之约,罪过皆出自玲珑一身,任由督军责罚,玲珑不敢有半句微词。” “哎,说这些干嘛,你伤成这般,还管什么堂会不堂会的,先去医院疗伤,别的不用你操心。” “都是玲珑的错……”玉玲珑还在坚持,却被段督军挥手打断。 “我说没事儿就是没事儿,谁敢有二话?阿玉乖啊,赶紧上车去医院,别的事你都不用管。” 玉玲珑看着他片刻,仿佛确定了段督军不会责怪她和戏班,这才曲膝深蹲行下礼去,郑重道谢:“多谢督军大度,玲珑感激不尽。” 段督军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美人儿,心疼的直抽抽,伸手就要去扶,玉玲珑却‘恰好’自己直起身,又对他轻轻颔首,这才由丫头扶着上了汽车,往医院去了。 段督军的手还微微朝前伸着,眼睛追随着伊人乘坐的汽车一路走远,看不见了,才怅然地收回目光,转身往里走,管家跟上来道:“大帅不用担心,已经让人去了医院,联络了最好的医生给玉老板疗伤。” “哼,你也是看着孩子们长大的,说是他们的长辈也不为过,别总想着替他们在我这里打马虎眼。去传话,让那丫头闭门思过一个月。” “大帅……”管家试图讲情,却被段督军冷声打断,“哼,我说的话不好使了是吧?” 管家连忙躬身应着:“不敢,小的这就去传话。” “去吧,就说我说的。打发两个人守在门口,若是让那丫头踏出房门一步,就让他们提头来见我吧。” 管家眼见着段督军是真的生气了,不敢多言,正色垂头答应了,匆匆进去让人盯着大小姐禁足去了。 “卡!”蒋征兴奋地大喊一声,所有人都为之一松。 唐家玉也从后边走过来,跟着蒋征导演一起查看监视器里的回放。 一遍回放完成,蒋导说了一声:“过。” 唐家玉还好,站在她身边的古美美先松了口气,欢呼出声:“太好了!总算是过了!” 唐家玉翘着唇角看她,却被她回了个白眼儿:“看我干哈?我是怕你真给摔破相咯,到时候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古美美和唐家玉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彼此之间关系谈不上多亲近,却也熟悉了,偶尔间怼一句,似乎也挺自然。 唐家玉嘴角翘的更深了些,道:“多谢你。” 古美美才不肯应承,嘁了一声,一甩手往化妆室里化妆、换衣服去了。 她是女二,主要的戏份拍的差不多了,这时候拍的就是与唐家玉的一些对手戏,时间跨度上比较跳,有时候一上午就得换两身衣服,造型上也有所修饰和改变。 第二场戏明显更不顺了,唐家玉和古美美两位女演员还好,反倒是其他人频频出现状况,导致拍摄一遍遍地停止、重拍,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第二场戏也没拍完。 剧组众人脸上的疲惫更深重了。 其他人不敢捋虎须,制品人张泽成上前顶雷,劝着蒋征暂时歇一歇,让大伙吃午饭休息一下,然后再继续拍:“有张有弛,方为得胜之法嘛!” 蒋征瞪他一眼,好歹没再发火,一挥手,示意休息,他自己先走了。 张泽成回头看过去,就见唐家玉已经走到片场边缘的一个躺椅上坐下,她的司机和小助理把领来的盒饭摆上,又递了一只保温杯给唐家玉。 张泽成嘿嘿一笑,回头从自己司机手里接过一袋子打包回来的美味,径直走到唐家玉身边,“小玉啊,连轴转能吃得消吗?” 唐家玉喝一口热茶,咽下去,这才抬眼看向张泽成,眼中闪过一抹揶揄之色,道:“你们能撑住,我就没问题。” 张泽成脸上的笑一滞,复又哈哈道:“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的眼睛啊。咱们也是老交情了,我也不给你客气了,这回还得仰仗你出手,救救大家伙儿啊!” 一边说着,张泽成殷勤地把自己拿过来的美味一一摆出来,又示意田小葵打开盖子。 唐家玉也不客气,勾着头看餐盒里的蟹粉狮子头和软兜长鱼,都是很有名气的淮扬名菜,拿勺子舀了一块狮子头品尝,三分肥七分瘦,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鲜美丰腴,入口即化。 她抬眼,给了个很中肯的评价:“还不错。” 比许多馆子里的菜算是好的了,但比起唐外公的手艺来差那么一点。 张泽成一脸谄笑,讨好道:“吃着还成吗?只要你喜欢,以后就让人每天给你订菜。” 唐家玉却端了剧组发的盒饭,舀一勺自饭塞嘴里,含混道:“你是怕没人给我拍黑砖?!” 张泽成横眉立目道:“谁敢?!” 唐家玉毫不客气地甩个白眼给他,复垂下眼睛,淡淡道:“你去问问,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俗话说,解铃还得系铃人,找到原委,我顶多能当个说客,帮着劝一劝。找不到原委,我也不能胡乱就出手拉偏帮,那不合规矩!” 张泽成神情一凛,立刻道:“唐大师放心,我这就去找那个系铃铛的。” 张泽成一走,唐家玉就拨了一个狮子头和几块长鱼到自己饭盒,其他的让田小葵和李斌拿去与人分着吃了。 狮子头和长鱼胜在滋味浓厚,还能吃一吃,诸如高汤菜心和两道豆腐菜,高汤吊的不够好,还用了味精,唐家玉唱了一点就再不肯碰了。 张泽成的行动力还是不错的,唐家玉吃完饭,回保姆车上闭目养神了一刻钟再回来,他已经查到接过了。 缘由竟然是一群人喝酒喝到半夜回来,走到半路尿急,竟仗着酒劲儿蒙脸,在一个大门口撒了泡尿。 若是平常的人家门口,撒泡尿被逮住顶多就是骂几句、甚至打两下,结果,这位好死不死的居然跑到了人家祠堂门口撒尿去了。 祠堂是什么?供奉着祖宗十八代的地方啊,又是四五百年的老宅子,特别是门口两尊狮子,那都是有了灵性的,这不,就追着一群人回来了。 当天晚上,十点多,夜色深沉,街上走动的游人也所剩无几了。 坐落在古镇后街上的祠堂门口,却摆起了香案。 喝酒的几个人,包括那个借酒撒尿惹事的,一起把撒尿的那片地打水冲了一遍又一遍,趴上去闻也闻不到一点点尿骚味儿了,这才罢手。 累个半死的几个人又转到香案前,虔诚跪倒,咚咚咚地磕头祷告、恳求饶恕。 张泽成和蒋征两个老大蹲在前头一把把地烧着纸钱、冥币、金银元宝、摇钱树…… 唐家玉没带田小葵和李斌,一个人站在旁边,负手而立,默默地看着两只狮子强食着供奉的猪头、烧鹅、卤鸭熏鸡……一群小鬼头则欢快地抢着一串串纸钱…… 那些人足足磕了几十个头,头皮都要磕破了,唐家玉才抬抬手止住,走上前,捻了三炷香,点燃了插到香炉里,略一拱手算是拜过。 强的不亦乐乎的小鬼头们和两只狮子都停下来,有些畏惧地往旁边躲了躲,怯生生地看着唐家玉,等待着她发号施令。 唐家玉道:“犯了错的也知道错了,你们阴阳殊途,以后各自安好,互不牵扰吧。” 几个一起喝酒的齐齐瞪一眼那个惹事的,然后齐刷刷躬身称是,保证自己这回涨了记性,以后再不敢了。 张泽成也代表他和蒋征保证:“以后严加约束,再不会让人惊扰到诸位了。” 那群小鬼头和两只狮子根本不搭理这些人,只眼巴巴盯着唐家玉。 唐家玉挥挥手:“该吃的吃了,该拿的拿了,该干啥干啥去吧。” 话音刚落,原本没有一丝风的,突然就起了一阵旋风,把地上散落的纸灰卷起来,扑头盖脸地,几乎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低头蒙脸,闭上眼睛。 好一会儿,风声才停了,诸人这才陆续松开胳膊、袖子,睁开眼去看,烧了许多纸钱、金银元宝积下的一大盆子纸灰都不见了,烧纸用的铁火盆儿光洁溜溜的,干净的像拿钢丝球蹭出来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着,还是蒋征胆子更大些,第一个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指点着香案上摆放的供品道:“收拾一下,拿回去给看道具的老汉吧。” 唐家玉咳了一声:“扔了吧,别要了。” 那东西都被两只狮子啃过了,外表看着没什么变化,却早没了味道,吃到嘴里连嚼蜡还不如呢。 张泽成和蒋征将信将疑地把一堆肉食供品丢进了垃圾箱。 这边垃圾箱里住着好几只野猫。 蒋征还嘀咕了一句:“就当是做善事,给几只野猫补一补了。” 谁知他的话刚说完,一只不太怕人的狸花猫就走到了大猪头跟前,嗅了一鼻子,都没嗅第二下,扭头就走了。 张泽成看得头皮发麻,拉蒋征一把,悄悄地说了一句:“别多说了,快走吧,你不困,我都要困死了。” 第 155 章 过往…… 处理了这件事情,当天晚上剧组的人果然都睡了一个安稳觉,第二天早上起来,一个个精神抖擞的,又恢复了饱满的战斗力。 尽管如此,剧组也只拍了一天戏,就放了假。不是蒋导不着急,不是演员和工作人员不配合,而是,要过年了。 他们剧组放假已经算晚的了,腊月廿九拍到晚上八点才收工,离家近的晚上还能去赶车,离家远的只能除夕才到家了。 唐家玉算是比较近的,也就没有去凑春运的热闹,拍完戏简单收拾一下,就让李斌开车,连夜返回杨城。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黎明时分,三人索性没急着回家,找了个还在营业的早餐店吃了饭,看着时间到了六点多钟,街上行人走动的多起来,这才返回家中。 果然,勤谨习惯了的唐家外公外婆已经起了,连小西瓜都起床下楼晨练跑步了。 唐家玉的车子驶进小区,还看见小西瓜穿着轻薄羽绒服往小区外边跑,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身材高挑年轻男子,不是程骁又是哪个。 看见小西瓜,唐家玉本想下车的,但紧接着瞄见程骁,她就下意识地捂住了手腕上的珠子,直接吩咐:“不用停车了,别打扰他们运动。” 李斌的车速不减,从程骁和小西瓜的身边滑过去,一路驶到唐家楼下才停住。 唐家玉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红包递过去:“你俩也要抓紧回家了,要不然,就赶不上年夜饭了。” 李斌和田小葵都没和她客气,接了红包道了谢。 田小葵又笑道:“我们也好久没见阿公阿婆了,大过年的都到楼下,怎么也得让我们上去给二老拜个早年,问声好。” 既然上楼,唐家玉就让两人休息一下再走,特别是李斌,开了几个小时的夜车,肯定很疲惫了,就这么让他离开,唐家玉不放心。 两个人也不虚套客气,和唐家阿公阿婆说了一小会儿话,就各自找客房进去休息。 等小西瓜和程骁回来,看见家里的唐家玉,小西瓜愣了一下,然后欢呼着扑上来。 唐家玉微笑着蹲下,身后将小东西接住。 几个月没见,小西瓜长高了一大截,已经到了唐家玉腰部。曾经那一段过往的痕迹在他身上的痕迹越来越浅了,皮肤细嫩红润,眼睛黑亮活泼,可能是一直坚持运动和长个子的原因,小家伙身上有了些肉,却并不旁,小胳膊小腿摸在手里还多少有一点点硬邦邦的感觉。 唐家玉伸胳膊,让小家伙把着自己的手臂,然后一个旱地拔葱,就这么把小西瓜拎了起来。 小西瓜很配合,双臂用力,双腿蜷起,像个小猴子一样挂在唐家玉手臂上,任她拎着来到餐厅墙角挂的身高尺前,笑嘻嘻地挺直小身板配合量身高。 唐家玉伸手比了一下,顺手揉着小西瓜柔软的头发,笑道:“小子可以啊,不到半年功夫长了六公分,都127了。” 虽然小西瓜被拐卖流浪过一段时间,但那段时间比较短,小孩子生命力强,恢复起来也很快。来到唐家以后,吃得好睡得好,又有唐家玉带他培养起来的运动习惯,小家伙这个头是眼瞅着蹭蹭往上长。 据调查的信息,小西瓜父母的身高都属于正常偏高的,父亲身高176,母亲身高也足有165,这样的身高在他们那个年龄段都算高个了。 有了这样的基因,小西瓜只要发育正常,营养跟得上,理论上也是会是高挑小伙儿。 和小西瓜热乎一回,唐家玉也不能完全不搭理人家程骁。 回头打过招呼,自然就问起过年的事情,程骁仍旧神态从容,表情温润,微笑道:“元旦我回京陪了老人家几天,春节就把休班的机会让给了同事。看情况,若是有时间,年后再回京一趟。” 唐外婆恰好帮小西瓜换完衣服,拿着脏衣服出来,听到这话就笑道:“我们已经和程骁说好了,今年还在咱家一起过年。过节就要人多才热闹呢。” 小西瓜也洗了头脸,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出来,也跟着插话:“我和程大哥说好了,晚上他带着我一起放鞭炮。” 一线城市严禁燃放烟花,执行的比较严格,像杨城这种三四线小城市,虽然也下令禁放烟花,却总会在禁令之下放点儿小口子,大都是指定一些燃放地点,比如街角的小广场之类的,让市民可以有燃放烟花的场所。 各社区、街道工作人员加安保人员免不了加个班,准备一些防火防爆的设备,避免发生意外事故就可以了。 唐家玉伸手过去,捏了一把小西瓜肉肉的脸蛋儿,出言威胁:“你个小没良心的,就知道和程大哥要好,都不要姐姐了是吧?” 小西瓜歪头躲开姐姐作恶的手手,笑嘻嘻跑进去,片刻,拖着一只不小的纸箱出来,一边卖力地拖箱子,一边兴奋地和姐姐显摆:“姐姐,你先挑。” 这箱子里都是烟花,有唐外公新买的,也有往年燃放剩下的,攒了一箱子,是小西瓜最钟爱的宝贝。他能全部拿出来给唐家玉先挑,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没有不要姐姐,他喜欢程大哥,最喜欢的却还是自己姐姐。 唐家玉心里发软,嘴上却不会说什么肉麻的话,而是走过去,扒拉着小西瓜箱子里的烟花,把一些看外表就已经很陈旧,估计都不是存了一年两年的陈年老烟花挑出来,只留下外表看起来鲜亮,有明确的专卖标志的烟花,换了个袋子装了。 再一回头看小西瓜一脸肉痛,却强撑着不说的小表情,到底忍不住笑了,拉了他跟着要去上班的程骁一起出门:“走,我再带你去转转,说不定遇上点儿什么好东西呢。” 程骁与他们在楼下分开,自去开车上班。 唐家玉则开了唐外公的电动代步车,栽了小西瓜一起出门,往街上去。 除夕日,老街上仍旧人来人往,因为年节生意,许多店家把摊子从老街内摆出来,在街口延绵出去一二百米,大都是春联、挂历、条幅、灯笼等节庆用品,远远看过去,红彤彤一片,煞是喜庆。 唐家玉开车载着小西瓜越过老街口,一路往最近的集贸市场过去,按照唐家玉的记忆找到往年卖烟花的位置,却连一个卖烟花的摊子都买找到,唐家玉很莫名,停了车问了问旁边的摊贩才知道,随着烟花管理更加严格,不但烟花实行准销资格,还取消了城区内所有烟花销售点,全部挪到了城东临湖的一片刚开发的农贸市场去了。 那边的农贸市场刚刚建起来,几千平的钢结构大棚,平日里却没有摊贩,只有赶集日才会有周边的村民过来赶集。 偌大的钢结构大棚,空旷、干净、人烟稀少,又有全部的消防配套设施设备,烟花销售网点挪到这边,安全上完全没问题了。 唐家玉有些愣,回头看看电池不足一半的代步车,只能和小西瓜说明情况,先回家换车,再去东湖。要不然,几十里路打个来回,他们姐弟俩很可能被小电车坑在半路。 结果,上车没走多远,唐家玉的手机就响了,拿起来一看,居然是田雯雯打过来的电话,再扫一眼屏幕上的十几个通知,唐家玉做好心里准备按下了接听键。 果然,电话一接通,对面的田雯雯就火力十足,连珠炮般地一番轰炸:“小玉玉,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联系我,亏得我见天价想着你念着你的,你个没良心的都不想我,把我给忘到脑后去了是吧……巴拉巴拉……” 唐家玉的车子贴路边停下,把手机拿地离耳朵远一些,等田雯雯一梭子打完,喘气儿的功夫,这才接话:“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我就坐在唐阿婆身边,你说我在哪里?”田雯雯仍旧有些愤愤不平的。 唐家玉揉揉耳朵,看一下时间道:“现在八点二十,十分钟后你下楼,好了,一会见。” 开车回家,换了辆汽车,田雯雯也和小西瓜一起坐上了后座。 见了面,田雯雯小丫头的火气莫名就消了,笑嘻嘻地搂着小西瓜甜言蜜语,半点儿看不出在电话里的火爆模样了。 唐家玉不理会后边两人腻腻歪歪,专注开车。 除夕日,各公司、单位放年假,许多人选择这一天返乡过年,出城方向的车辆很多,虽然还不至于造成大面积拥堵,却也车流如梭,不时还有个别违规超车、边道、加塞儿的,容不得开车马虎。 后边的田雯雯和小西瓜腻歪够了,终于想起来任劳任怨当司机的唐家玉,这才道:“你大概没看高中群里的消息吧?大多数都回来过年了,大家商量着年后聚一聚。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郑钧然出国了;马博洋去当兵了……好像还是海军的舰艇兵……” 马博洋去当兵唐家玉知道,毕竟马博阳的老爹郑远行是她的小弟。 但体育委员郑钧然的消息她确是不知道。 算不上多熟,只是基于聊天的不成文规矩,她还是问了一句:“郑钧然不是考的浙大?金融专业也不错的,怎么突然想起来出国了?” 田雯雯也不太清楚,却不妨碍她是完美的八卦收集小能手,神秘兮兮地道:“听说,好像是他家里出事了,他爸都没和他商量,打包把他扔到国外去了。” 唐家玉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没再搭话。隐约记得,郑钧然老爹是体制内的人员,职位好像还不低。 这种人家出事,却把独生儿子紧急送出国……说郑钧然老爹没问题都没人信。 只是,想起那个开朗自信,还有一点小小痞帅的少年,以后恐怕短时间是没办法回归故乡故国了,唐家玉到底没忍住,暗暗一声叹息。 跑了大半个小时,才赶到东湖的烟花专卖地点,唐家玉由着小西瓜去各个摊位上挑,她和田雯雯不紧不慢地跟在兴奋地一路小跑的小家伙身后,负责付钱、拎东西。 或者是过年,也或者是赶上了赶集日,这边市场居然没有想象中的冷清,不但市场里摆了不少卖菜卖肉的各色摊位,连市场外的公路边也延绵摆了不少摊位。 有架了炒炉现炒现卖的炒货摊;有现做现卖的汤团、年糕、烧饼;还有平常菜市场看不见的野兔摊,摆着几只死野兔,顾客挑好了摊主还负责给剥皮处理干净…… 又有农户打扮的人卖自家养殖的走地鸡、老鸭、土鹅,又有各色的土鸡蛋、鸭蛋、鹅蛋;还有各色河鲜,鱼鳖虾蟹,品种多样,货品丰富…… 唐家玉把小西瓜挑选的烟花放到车上,倒是起了点儿逛街的兴致,随意走着逛着,倒是买了不少。刚出炉的外皮焦黄的烧饼;两只野兔,一只大鹅,一兜子野生的黄颡鱼……林林总总,不知不觉地把车子的后备箱都要塞满了。 看看时间要到中午了,唐家玉才驱车回程,走到半路,田雯雯转告,田小葵把消息发给她了,说他们已经到了机场,马上登机了。 唐家玉嗯了一声:“这个时间的飞机,李斌到家正好吃年夜饭了。” 田雯雯剥了一块石榴递给小西瓜,两个人吃的津津有味,一边却道:“过年过年,各人都忙得很,就是一顿饭罢了,平常也不是吃不上,没什么意思了。” 顿了顿,也不管唐家玉搭不搭腔,径自又道:“我还是觉得小时候过年有年味儿,家里会给买漂亮的新衣服新鞋子,还有平常管着不让多吃的巧克力……当然,还有老家的一大群孩子,大家结伴儿一起疯跑疯玩的……自从我阿公阿婆去世,我爸妈的生意也越来越忙……唉!” 唐家玉想起的却是大几百年前,每逢佳节,家中上下都换了新装,连平常一贯不拘小节的父兄也被阿娘迫着装扮起来,迎来送往,走动交接。 而她最向往的就是年节时军中的宴饮,大碗喝酒与她无关,她关注的是军中好手会在这一天比武助兴,一个个十八般武艺都使将出来,打得那叫一个激烈、精彩、激动人心! 最后一年,因为北军南侵,父亲的军务一下子繁重许多,待在营里的时间更长了,常常几天不回家。 那一年春节,北军已经过了淮河,战火即将烧到杨城,父亲连家中祭祀都未参加,除夕夜晚的传统比武、宴饮自然也都取消了。 她好多天没见到父兄,偷偷换了男装去了大营,因为有父亲身边的亲卫接应,她顺利潜入营中,把带来的风鹅、卤鸭、羊腿拿出来,给一起练功的兄弟们解馋。她还带了两坛酒,是母亲窖藏了好几年的老酒,兄弟们馋的很,却只是趴在酒坛子上闻闻味儿,谁也没敢喝一口。 和她最要好的是调皮的小六子,馋着脸恳求大哥只少少喝一口解解馋,却被大哥毫不客气地训了一顿。 小六子蔫头耷拉脑袋的,连说自己错了。 大哥反而生出些不忍,他摸摸兄弟们的肩膀,揉一揉小六子的头,抿紧嘴深吸气,一字一顿道:“待咱们兄弟打退了北军,护住了山河,必当痛饮三天三夜,一醉方休!” 第二日,北军就打到了城下,杨城被围,父兄率领不足三千将士,将五万大军挡在城外,苦苦支撑一月有余…… 父兄战死,小六子和那许多兄弟也陆续战死,他们没能打退北军,也没再喝上一盏酒…… 不知不觉地,唐家玉有些伤感起来。 她吸吸鼻子,微微仰头,看向天空。 冬季晴朗的天气,难得的蓝天如镜,和煦的日光,没有雾霾。 是啊,大几百年过去了,沧海桑田,没有人记得那一群傻乎乎以命祭城的男人,连以身殉职的父兄姓名,也已经湮没在漫长的历史尘埃之中。最多就是史书上短短几个字罢了。 唐家玉的车子一转,驶上了一条小路。 田雯雯从搅搅糖上抬起头,看了一眼车外,奇怪道:“这是去哪里?” 唐家玉:“我记得城北有一家老酒庄,不知道还在不在。” 田雯雯眨眨眼想了一下,才道:“在的,我前几天跟着老爹回乡还从那边走了,我三叔公最爱那家的老酒,我爹每年都去定几坛,带回去给三叔公喝。其实啊,我三叔公年纪大了,糖尿病,早就不能喝酒了。偏偏我爹每年还都送,我三叔婆就笑嘻嘻接着,然后就堆到他们家后院的窖子里藏着,有一回我跟着三叔婆去拿腊肉,看到那地窖里藏了几十坛子老酒,最里边的都被灰埋了,我估摸着,怎么也得八年十年的了。” 唐家玉难得地接了一句:“上了十年的老酒可都是好东西。” 田雯雯撇撇嘴:“好不好的,谁理会那个。我三叔公三叔婆的两个儿子,一个个穷算计,恨不得把地里的坷垃都榨一榨的,却也没有理会那一窖老酒的。” 说着,又自言自语嘀咕:“也是奇怪了,我三叔公好酒如命,一辈子最爱的就是杯中物。偏偏我两个堂叔没一个爱酒的……” 唐家玉抿抿唇角,透过后视镜瞥了田雯雯一眼,没再作声。 田雯雯爱说话,对她也毫无保留,父亲母亲的老家亲戚都没少在她面前嘀咕。 田雯雯的爷爷奶奶去世好几年了,只有三叔公三叔婆健在,田爸爸每年都回乡探望,送些吃喝衣物。早些年每次回去都回留些钱,后来得知那些钱都被两位堂兄弟哄了去,根本花不到三叔公老俩口身上,就不再留钱了,只捡着老两口穿的、吃的送回去。穿的不必说,便宜不了旁人,吃的虽说也会被两个堂兄弟沾抹一些,但好歹老两口能吃一些。 难怪古云‘宁当太平狗不做乱世人’,太平盛世,老百姓才会有心思在这些鸡毛蒜皮的细节上计较盘算,若是遭逢乱世,命都没了,谁还顾得上这些呢。 车子驶进了城郊的一片破旧街区,老街那边虽然是老房子,但街道房屋都经过整改修缮,古旧却不显破烂。这边就不行了,大片大片的自建房,狭窄的街巷里,时不常的有住户搭建的棚屋,有做厨房的,有放煤炭堆柴禾的,有的就是看人家搭他也搭,却并没有用起来,就那么闲置着,个别棚顶都半塌了,也没人理会。 唐家玉开的车子进不来,只能在街口停了,然后穿过一条窄巷子走进去,足足走了十来分钟,绕了个弯,才终于来到最里边的一个院落。 外边逼仄破旧,这院落进来却非常宽敞,前院就有大几百平,正房七间,东西两厢也齐全,院子一角还有一口很有些岁月感的水井。 唐家玉一行走进来,站在天井里喊人:“莫老板!” 声音穿梁过屋,一直传到后院去。 很快,从后院里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走来,看到是两大一小三个孩子,不由面露惊讶:“小姑娘,是你叫我吗?有什么事吗?” 一贯寡言的唐家玉这回却没用田雯雯开口,道:“莫老板,我是过来买酒的。” “买酒啊,欢迎,欢迎,请随我来。”莫老板有着生意人的和气,并没有觉得小孩子买酒有什么不对,一脸带笑地引着三人往西厢里走。 唐家玉却没动,道:“莫老板,我想买窖藏陈年老酒,年份长一些的最好。” 莫老板这回脸上的笑都敛了些,道:“小姑娘啊,我也不欺你们年纪小,陈年的老酒呢,我这里确实有一点,但上了年份的窖藏酒可就不是新酒的价格了。” 唐家玉倒是带了些笑意,道:“我知道的,请莫老板带我们去看看吧。” 既然人家明白,也懂行情,莫老板这种老生意人倒是不会真的欺负客人年纪小,当下带着唐家玉三人往后院去。 往里走,才看清这栋宅子是大三进的格局,前院宽敞不说,后边还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同样铺着青砖,一溜排的大房子比前边两排都高大,宽敞的大门显示出这一排房子的用处,这里不是居住的房舍,而是储物用的大仓。 大仓墙根下摆着好些个陶土坛子,一个个大肚细口,标准的酒瓮形状。 田雯雯一见,就道:“这么多酒哇!” 莫老板笑笑没说话,唐家玉不忍看好友丢人,小小声提醒她一句:“这些都是空坛子。” 田雯雯愣了一下,自己倒是先笑了:“是哦,装了酒的坛子有泥封,这些没有。” 莫老板笑笑,没多做评论,只是问唐家玉:“姑娘想买多少年的老酒?要是买十年份的,仓里就有。要是买更长时间的,就得下地窖了。” 唐家玉道:“下窖看看吧。” 莫老板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带着三人进了最东边的一间仓房,然后又掀开地上的一块木板,这才引着两大一小下了地窖。 地窖里都是用泥灰抹的,构造很古早,却接了电灯,一下来莫老板就开了灯,灯光昏黄,却足够看清楚地窖里的情形了。 地窖很干爽,看起来也是经常打扫的,没有太多灰尘。 没想想象的那么大,却也摆着不少酒坛子,酒坛子上搭了木板,又垒了一层……打眼一看,估摸着足有几百坛子。 莫老板很尽心地介绍,这里最短也是十八年以上的。最久的是五几年的陈年老酒,足足窖藏了半个多世纪。 唐家玉走过去,看着酒坛子上用白石灰写的年份,好像随意地问:“葡萄酒都有年份一说,咱们老酒有没有年份的区别呢?” 莫老板嘿嘿一笑,道:“咱们的酒是用糯米酿造的,理论上说是没什么区别的,与葡萄酒不太一样,葡萄酒的年份主要是好年份的葡萄好,酿出来的酒品质口感就好。” 唐家玉准确地抓住了他的‘理论上’三个字,微笑道:“莫老板这里的酒,哪一年的最好?” 莫老板又嘿嘿干笑了一声,道:“小姑娘是通透人,我也不好欺瞒,倒是真有两年的酒,风味儿口感上略胜一筹……” 莫老板说了几个年份,都不算太古早,却没有近年的,都是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初期的。 唐家玉寻思了一下,大概也能推出原因。七八十年代的农田用的还是农家肥,农药用的也少。八十年代末,全国推广化肥使用,农药滥用,虽然粮食、庄稼产量是上去了,品质却不敢说了。 就像好葡萄酿好酒一个道理,糯米的品质不咋样,酿出来的酒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唐家玉想了一下,道:“最早的这个年份酒给我拿两坛。你说的年份给我各拿一坛……哦,对了,莫老板这里能替人存酒吧?那就把你说的几个年份都替我存个二十坛吧。” 莫老板一开始还有一点点惊讶,等到唐家玉说每个年份存二十坛,他反而放松了,丢开惊讶,只剩下欢喜,连连笑着应承。又打电话出去,叫了两个年轻人来,帮着唐家玉搬了两坛陈年老酒出来。 一出地窖,唐家玉就让莫老板帮忙把其中一坛给开了封,分装到五斤的小瓷坛子里。 剩下一只五十斤的大酒坛子,直接让两个伙计帮忙抬上了车。 既然开了坛子,莫老板就取了一套小巧的细瓷黄酒壶来,温了一壶,约摸一斤多点儿的老酒,斟在细白瓷的酒盏里,经年陈年映在细白瓷盏中,呈现出赏心悦目的琥珀色,酒香馥郁却柔和韵长,令人陶醉。 田雯雯并不喜欢黄酒的味道,总觉得有一点点发苦。但是,陈放了六十多年的陈年老酒,她还是有些好奇,端了一盏抿一口细细品尝。入口的酒液苦味早就不明显了,酒劲儿的烈性也早在漫长的岁月里磨没了,只剩下浓郁的香和令人回味的绵柔甘冽,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胃里升起一团极柔和的暖意,像煦煦春光照耀着,舒服和悦,令人心怡。 唐家玉端起一盏,一口干了,却没有急着吞咽,而是由着酒液在口腔中馥郁出回味悠长的香气,然后,酒液顺着喉咙缓缓滑落,回味也像拉长了的丝,在口腔唇舌齿颊间,流连回味,悠悠不绝。 田雯雯懵懵的,唐家玉的酒盏却已经放下,莫老板又替她斟满,听唐家玉含笑赞一句:“好酒!” 莫老板嘿嘿笑一声,并没有客气,承受了这一声赞叹。 别的他不敢说,祖传的酿酒手艺,他有充分的自信,别说杨城,就是偌大的淮扬地区,他的酒也拿得出手。 唐家玉付了钱,莫老板带着她把定好的酒搬到一个地方码堆放好,又取了白色的涂料来,让唐家玉自己在酒坛子上标了记号。这样,这些酒就是她买下来,放在酒庄里存放的。她随时可以再来取用。 一壶黄酒,唐家玉喝了两盏,却也算是沾了酒。 临出门,莫老板还提醒,要不要叫个代驾。 唐家玉却挥挥手,径直上车坐在了驾驶位:“放心吧,没事。提前给莫老板拜个早年,恭喜发财。” 莫老板也笑着拱手回礼,目送着车子开走,才带着两个伙计回去。 一个小伙计笑道:“大过年的,谁还不放假休息了,哪里会有人出来查酒驾。爸,你也是白操心。” 莫掌柜瞪小儿子一眼,肃声道:“什么话,万事总要自律,怎么能心怀侥幸?万一就是有人出来查车呢?被查到酒驾进去了,让家里怎么过年?” 一边说,一边摇头,“小姑娘看着沉稳冷静,却到底年纪小不懂人情,还是太任性了,根本不想大过年的她若是进去了,让家里人还如何过年啊!” 这边父子三人说着话回去,准备年夜饭去了。 唐家玉开车出了小街,即将驶上大路的时候,田雯雯也觉得有些心发慌,出声道:“小玉玉,要不,咱们还是找个代驾吧?万一你被查到酒驾,网上又不知道如何说了。” 唐家玉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道:“帮我开瓶水。” 田雯雯无法,只得拿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唐家玉接了水,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又打开车窗透气,片刻就把水递回去,一脸轻松道:“好了,没事儿了。” 话音未落,就见前头入城的路口有交警拿着个牌子在拦车。 田雯雯吓得脸色都变了,扑倒唐家玉椅背上,颤声道:“小玉玉,快调头,咱们换条路……” 唐家玉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拍拍田雯雯,笑着安抚她:“放心,没事儿的。” 田雯雯急起来,道:“小玉玉,这个不能开玩笑,他们那仪器很灵敏的,吃几颗荔枝都能测出酒精含量来,别说你切切实实喝了酒的……” 不等她说完,唐家玉的车已经到了路口,被一名年轻警察伸牌子拦住,慢慢转方向,靠在路边停了车。 趁着车玻璃未落下来,查酒驾的交警还在前头一辆车,田雯雯弓着身子站起就来拉唐家玉:“小玉玉,快点,你到后边来。” 唐家玉纹丝不动,有些好笑地回头看她:“我到后边去,换你也不行啊,你喝得比我还多呢。” 田雯雯还在用力拉扯她的衣服,焦急地催促:“我不怕,大不了重新领驾照……你不行。” 唐家玉突然就笑了,笑容如春花盛开,秋月满轮:“放心,没事。” 说话间,查酒驾的年轻交警来到了他们的车旁,俯身透过车窗见车里两个年轻女孩子拉拉扯扯的,有些奇怪地敲敲车窗。 田雯雯拉扯的动作顿住,被唐家玉笑着拂开手,转回头去放下了车玻璃。 “你好,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年轻交警被女孩子的如花笑靥晃了一下眼,随即肃穆了神色,把说中的检测器伸到了车窗里。 唐家玉很配合地吹了口气,田雯雯已经在后座坐下,身体却紧绷着,像是拉满了的弓。 前边,唐家玉吹完气,交警向她敬个礼:“谢谢配合。” 唐家玉也回了一句:“新春愉快。” 笑一笑,发动车子,调转方向继续出发。 车子走出来百十米了,田雯雯才醒过神来,又一次趴到唐家玉背后,奇怪地问:“你怎么做到的?你明明刚喝了酒的……” 唐家玉挑挑眉,弯着眼睛道:“你不知道运转内里可以解酒吗?” 第 156 章 又是一年…… 回家吃午饭,唐家玉却没看见唐外公喝酒,不由有一点好奇,刚才她把一大坛子陈年老酒搬回家,老头儿可是欢喜的脸都发红了,连说好东西好东西的。 怕老头儿不舍得拆封,唐家玉还把分装好的小坛酒又拿上两坛。 唐家玉好奇地问外婆:“外公的酒呢?” 外婆挤挤眼睛,悄声道:“早当宝贝藏起了。” 老头儿藏酒的时候嘴里还念叨,这么好的酒不应该乱分装,要知道酒很娇气的,倒腾一遍,酒气散发一次,品质味道都会受影响。 不过,外孙女一片孝心,唐外婆不想把老头子的这些话说出来,让外孙女不舒服,所以有所保留。 唐家玉没忍住嘿笑出声,也悄悄对外婆道:“你给外公透个话儿,整坛的可以放着,小坛子的就别放了,不密封。” 论喝酒,前世父兄和那群兄弟都是行家,说起酒经来,哪个都能说上大半天。何况,在酒庄里莫老板也提醒过她,陈年酒不动不开封还好,一旦开封就不能继续存放了,必须尽快喝完,要不然会影响风味儿。 吃过午饭,田雯雯磨磨蹭蹭到四点,田爸爸直接到家里来接闺女,还送来了两篓子海鲜,大红蟳和皮皮虾,都是鲜活的。 唐家玉没和他客气,笑眯眯提醒一句:“最近半个月,晚上别太晚回家,最晚不要超过九点。” 田爸爸透过女儿也知道些唐家玉的本事,听了这话连声答应着,一再道谢才带着女儿告辞离开。 父女俩离开没多会儿,算着时间也就刚上车,唐家玉就收到了田雯雯发过来的消息:我爸爸是不是有灾啊? 唐家玉抿抿唇角,压下去一抹笑意,回道:差不多。 其实不算是灾,更多人称之为‘运’,对大多数男人来说更是抱着欢迎的态度,就是‘桃花运’。 刚刚她在田爸爸眉间看到一抹极淡的粉红色,说明他最近命犯桃花,既有可能生出事儿来。若是别人他,唐家玉根本不会理会,但基于对方是田雯雯的爸爸,她才出言提醒一句。 何况,桃花运若是进一步,还能化煞,形成‘桃花劫’,那就不仅仅是一段风流韵事,导致家破人亡也有可能。 得了唐家玉的回复,田雯雯抓着手机琢磨了一路,也没能想明白小玉玉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差不多’? 不过,她无条件相信小玉玉,之后要做的,就是告诉妈妈,母女俩一起盯紧了田爸,不让他在外边多做停留,不能超过九点回家就好了。 于是,这天晚上,田家的年夜饭吃的就颇有些另类,一顿饭,田雯雯都在讲‘鬼故事’,这些故事大都是她从灵异网站、海角论坛上看到的,却都按在唐家玉身上,说的唐家玉成了上能御剑、下可遁地,拥有无限神通的大能。 眼见着自己妈妈都有些怀疑,田雯雯拿出脖子上挂的玉坠子晃一晃,压低声音道:“爸妈,你们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吗?” 田爸田妈对视一眼,片刻后,田妈妈迟疑着开口道:“这种成色的玉料大概能卖到二十几万,加上雕工……翻一翻,五十万也能拿下了吧?” 田雯雯直接把手中的玉坠子重新塞回了衣领里,然后毫不留情地撇嘴道:“你们以为这雕工是普通的石雕玉雕师傅呢?” 田爸田妈再次碰了下目光,这回换成田爸开口道:“确实,风水师出手,不是普通石雕玉雕师傅能比的……港岛那边,风水大师出手摆个风水阵都可能要上百万呢。” 田雯雯夹了一片金枪鱼刺身吃下,喝了口红酒才再次撇嘴道:“老爸你也就听说这种老黄历了,你也说了,那是港岛,现在谁不知道,港岛经济迟滞不前,早就今非昔比了。” 田爸田妈这回都没有再交换意见,直接注视着女儿,田妈妈更是直接催促女儿:“臭丫头快说,别吊胃口了。” 田雯雯不满地嘟嘟嘴,却到底没敢真惹田妈妈生气,把正确答案说了出来:“春天疫情时,玉玉出手了几块玉坠,我见过两块,成色还不如你们俩戴的呢,一块一千万。” 田爸田妈看着对方,都是一脸震惊,不敢置信。 他们听女儿说的,又隐约知道楼家少爷与玉玉有所往来,知道玉玉那孩子有些本事,却实在没想到一块不咋起眼的玉坠子居然就能卖出一千万! 他们夫妻俩打拼十多年,挣了一份不薄的家底,还常常以成功人士自居,却没想到,人家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出手就是一千万,几块玉坠子就能超过他们奋斗十几年的。 要知道,他们拼死拼活,早出晚归地奋斗了十好几年,也不过挣了个‘亿万身家’。加‘亿’是好听些,其实他们自己知道,他们田家远非豪富,动产不动产加起来也就刚够亿级罢了,说一个‘亿万身家’都有些勉强。 谁知道,田雯雯今晚上是准备重锤出击,话还没说完:“别嫌玉坠子贵,就这,玉玉还要亲自调查过,确定对方家族、个人未有丧德败行之事,积善之家才肯出手呢。 自从进京之后,小玉玉就特别低调,按时上课,学习努力,别说大师身份,连女明星都不像。元旦前后吧,她受朋友所托又出了次手……” “还是卖坠子吗?”田妈妈忍不住插了句嘴。 田雯雯摆摆手:“不是,这回不是卖平安符,而是给人看风水,驱鬼辟邪。你们猜猜,人家出了什么价钱?” 田爸爸适时地问了一句:“什么价钱?难道还是一个亿?” 田雯雯很嫌弃地白了她亲爹一眼,道:“一栋别墅。” 田爸爸田妈妈却多少有那么一点索然:一栋别墅,即便地处京城,五环外六环外,一个亿足够了。 答案提前猜到了,似乎就不够刺激了。 田雯雯把老爹老妈的表情看在眼里,哂笑一声,淡淡地补了几个字:“三环内。” 这回,田爸田妈再次没法淡定了。同样是一栋别墅,三环内单价都要十万往上了,六环外乃至通州、大兴这些地方,单价最多也就六七万,大多数都不足五万……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儿了。 三环内的高档别墅别说贵了,还是稀缺资源,传说中的‘有行无市’,有钱都买不到的那种。 看着老爹老妈备受震惊的脸色,田雯雯取了一支帝王蟹钳子开吃,决定且绕过爹娘这一回,不再打击他们了。 要不然,若是让他们知道,一栋别墅也只是让小玉玉出手驱了所谓的‘鬼邪’,那位少爷想再买拿一动别墅换一块平安符,小玉玉却没答应。不是因为报酬不够足,而是因为那位德行有亏,罪有应得。 程骁说好了到唐家吃年夜饭,一起过除夕的,谁成想,下午四点多钟,却打了电话回来,医院里接了一位脑外伤的危重病人,他要上手术了,大概不能按时下班了,让唐家人不用等他了。 电话是唐外婆接的,放下电话就念叨:“唉,医生这职业好是好,就是太身不由己了,不管是白天黑夜,还是节假日,只要有病人都得上……” 唐家玉默默听着,带了小西瓜一起出门。 小西瓜每年除夕日,都会去城外给去世的祖母、父亲祭奠。这是唐家外公外婆提出来,并一直支持的。 小西瓜虽然被他们唐家收养,但祖母和父亲毕竟与他有生养之恩,做人要努力向前,但也不能忘记来处。 小西瓜的家乡在西北,所以唐家玉开车沿着西北方向驶出去一段距离,来到去年祭奠的那片荒坡。 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这边有一片湖水,没有茂盛的枯草,在这里烧纸祭奠不怕引起火灾。 姐弟俩下车,唐家玉拎下来一瓶白酒。 把白纸写好贴在纸壳板上的牌位、供品、香烛摆好,选了一片砂石地,开始烧纸钱、元宝、冥币这些。 小西瓜也不流泪,只是小脸绷的紧紧地,一脸肃穆地用手中的竹竿挑着黄纸,看着它们被火苗卷起,化为灰烬,灰白色的灰烬随着寒风飘散,天气预报明明是西北风一到二级,这灰烬却飘飘摇摇逆风而去,径直往西北方向。 唐家玉看着趴伏在湖底的几只水鬼,还有躲得远远的几个孤魂野鬼,取了几卷黄纸,引了火,送到湖水边烧了。 唐家玉看得见,黄纸燃烧后,变成了一堆堆纸钱,就堆在湖水边隐隐发光,水鬼和孤魂野鬼们寒瑟瑟的,一脸贪婪地看着,却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唐家玉难得发一回善心,却也有限,并不理会它们,回头看小西瓜烧尽了纸钱、元宝,就折回来,打开那瓶高度白酒,浇在即将燃尽的火堆上。高度白酒沾了火,腾起一片蓝色的火焰,酒香也散出来,同样逆着风飘向遥远的西北之地。 小西瓜没用姐姐提醒,跪下,朝着西北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唐家玉拉起他,替他拍去身上的尘土灰屑,带着他上车离开。 车子驶远,看不见了,水里的水鬼先动了,藻绿色的长发早就潜伏到了水边,一探就裹走了一堆钱。孤魂野鬼们离得远一些,慢了半拍,却也冲上来一阵乱抢,最后,多多少少的都分了些。连小西瓜祭祀用的糕饼点心水果肉食,也被它们一哄而上抢了个干净。 有抓着一个香蕉的,有抢到两个苹果的,还有酥饼、烧鸡…… 供奉过得东西,味儿已经很淡了,但这群穷鬼多少年没人祭奠烧纸,穷的连土都吃不起了,难得能沾点儿烟火,哪怕是别人吃剩下的也不嫌弃了。 唐家玉载着小西瓜没有原路返程呃,而是沿着绕城公路来到城东,在东湖边找了个块空地,重新摆了祭品、香烛,这回却连个牌位也没有。 小西瓜看着疑惑,抬头看看姐姐,竟然发现姐姐眼中一片悲戚,不复平日的淡定无波。 小孩子的心其实是最敏感的,察觉到姐姐心情不好,小西瓜很乖觉地帮着姐姐摆供品,从车上往下拿纸钱、元宝这些,没多问一句。 唐家玉则把分装好小坛老酒拿下来,八坛酒都拿下来,堆了一小片。 她把小西瓜抱上车,把手机塞给他,允许他玩一会游戏等她。 然后,她一个回到湖边,点燃备好的纸钱元宝,然后一屁股坐了,伸手取过来两坛酒打开,一坛在火堆前哗哗倒在地上,看着醇香的酒液落在地上,再缓缓汇成一条小溪流进湖里。 她抬手举起另一坛酒,仰头咕嘟咕嘟喝几口,反手用袖子抹去嘴角溢出来的酒液,又抓一把黄纸丢进火里…… 就这样,烧纸、倒酒、喝酒,唐家玉望着不停跳跃的火焰,低声嘟哝:“不管你们在不在,还听不听得到,我都要过来和你们说一声,我又活了一回,日子过得很好、很自在、很惬意,比你们所有想象的都要好呢,你们都可以放心了……” 再灌一大口酒,继续烧纸,继续嘟哝:“若是你们还有谁在,就来给我托个梦,或者见我一面也行……” 八坛酒,被唐家玉和心中的父兄亲人们分享了个干净。 她自己至少喝了一半,一坛五斤,就是二十斤老酒入肚,却连水都不如,仿佛进了无底洞,连撑都没有,更别说酒意、喝醉了。 纸钱元宝烧完,香也燃尽了,唐家玉的酒也喝完了。 她收拾一下,把空酒坛和能收起来的残烛之类都用袋子装了,带上车。 小西瓜听到车门声一下子从座位里弹起来,关切地看过来,就见姐姐脸色平常,连最初那一抹悲戚都看不到了,看到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小西瓜就有些疑惑了?难道是他之前看错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唐家玉发动车子,没再耽搁,一路赶回家。 车子还未停下,就接到了外婆打来的电话,询问他们去了哪里,怎么还不回家。 唐家玉的手机还在小西瓜手里,唐家玉索性让他接电话。 小西瓜就有模有样地回话:“阿婆,我们已经到楼下了,马上就上楼。阿婆,我饿了……” 电话里唐外婆心疼的声音:“我家明明饿了喔,那快点上来,我这就和你阿公摆饭,你们进门就能吃……” 程骁下手术赶回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唐家玉开门见是他,就随口问了一句:“没事了吧?” 程骁掩去脸上的疲惫,扬起笑点点头:“没事儿了,幸亏送过来的及时,没耽误直接上了手术……” 唐家玉跟进来,直接折去了厨房,关了火,把煲着的汤罐端上桌。 唐外婆笑着盛了一碗汤递给程骁:“小程啊,先喝碗汤暖一暖胃。” 煲的是鲜笋大骨汤,煲了足足三个小时,汤煲成了奶白色,浓稠鲜香,热乎乎地喝两口,胃里暖暖的,一路的寒气都被驱散了。 唐外公和外婆喝了一壶酒,看一会电视,酒气已经散去大半,如今程骁回来,又添了几个新菜上桌,重点是重新热了一壶老酒,恰好从程骁的汤也喝完了,唐外公抓着酒壶斟酒,被程骁接过去,替他和自己斟满,爷俩举杯碰一下,都喝了。 唐老爷子眼瞅着程骁喝酒,就眼巴巴看着他的反应。 程骁一口酒入喉,就咦了一声,又抿了一小口细品,片刻笑道:“阿公今儿把压箱底的好酒都拿出来咯?” 唐外公夹一筷子菜吃了,笑眯眯地却不回答,脸上的得意却满的就要溢出来。 程骁笑着继续道:“这酒存了多少年啊?我曾经喝过一回二十年的陈酿,当时颇有些惊艳,但与今儿这酒一比,那就差得远了。” 唐外公笑眯眯:“你猜猜。” 唐外婆捶老头子一下,笑骂:“臭老头儿有话不好好好说,偏偏作怪。” 唐外公揉揉肩膀,朝老太婆讨好笑笑,转回眼来继续笑眯眯盯着程骁,等他的答案。 程骁又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又细品了一回,才道:“让我说,这酒厚度太足了,醇香绵长,怎么着也得三十年往上了。” 唐外公举起自己的酒杯示意,爷俩又喝了一回,唐外公这才砸着嘴道:“真是香啊。这种好东西,喝一回少一回啊。” 唐外婆嗔他胡说八道。 唐外公咂咂嘴,道:“怎么是胡说八道,六十多年的好东西啊,一共存世的能有多少?真正的喝一坛少一坛了。” “六十多年?”程骁即便有了心里准备,听到这个答案也禁不住咋舌了。 唐外公含笑点头,转眼看向自家外孙女。这是让外孙女替他做背书呢。 唐家玉手里抓着几颗松子,正与小西瓜一起剥松子瓤儿吃,注意到唐外公的目光,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卖酒的老板说是五几年的酒。” 唐外公大概对外孙女这话不太满意,觉得不够有力,索性拉着程骁去看他那一大坛未开封的酒。 不多时转回来,唐外公嘴里还念叨:“……早前封酒坛子用的就是桑皮纸,先用荷叶打底,上面是桑皮纸,然后再上泥封,后来,桑皮纸一度停产,酒坊、酒厂封酒篓就换了别的纸……刚刚那块封泥磕掉的地方你也看见了,绝对是桑皮纸,说明陈酒是肯定的……” 程骁在旁边听着,连连点头附和,完全是顺着老头儿的意思的。 唐家玉和唐外婆对一下目光,同时会意一笑,谁也没多话。 由着老头儿和程骁喝了两壶酒,估摸着程骁差不多吃饱了,小西瓜先耐不住了,要下去放烟火。 唐外婆趁机劝着老头儿收了酒壶,穿好衣服一起下楼。 他们小区的烟花燃放点不远,就在小区大门口的小广场上。 这边地势比较开阔,周边没有易燃物,只要不放那种土制的雷子就可以。 唐家放鞭炮的主力军是小西瓜,给他买的也没有威力太大的,大都是个头比较小、数量比较多的小烟花。 程骁很自觉地带着小西瓜燃放鞭炮,唐外公外婆则找了个台阶坐下,看着三个孩子在场地上放烟火玩耍。 唐家玉也难得地凑热闹,取了一板小蜜蜂,一个个摆开,然后,拿着线香,一个接一个的点燃。 等她点完最后一个,前头的小蜜蜂已经开始旋转…… 程骁拉着她跑开几步,小西瓜则看着一只又一只的小蜜蜂旋转升空,盘旋飞舞…… 小西瓜兴奋地脸蛋儿发红,仰着脸和姐姐哥哥说话:“这叫群蜂飞舞!” 唐家玉伸手捧住他的脸蛋儿揉揉,道:“这叫蜂群战术。” 小西瓜的眼睛瞪大,哇地一声道:“蜂群战术,姐姐是把烟花当成了无人机嘛?” 唐家玉揉揉他的脸,笑笑,不置可否,反问一句:“谁告诉无人机的?” 小西瓜挣开姐姐的魔爪,瞥一眼旁边的程骁,吭哧两声,还是实话实说:“程大哥和我说的。” 程大哥还说他坚持每天晨练、夜跑一百天,就给他买一架无人机。 他已经坚持了九十多天了,很快就到程大哥约定的日子了。 唐家玉心中若有所动,问:“你喜欢无人机吗?” 小西瓜用力地点头。 唐家玉又问:“直升飞机呢?” 小西瓜这回没点头,而是问:“能坐人的那种吗?” 唐家玉微抬眉毛,道:“当然。” 还是军队里的,“喜不喜欢?” 小西瓜点头点的更卖力了,那样子,让唐家玉看着都有些好笑,连忙伸手扶住他:“好了,好了,再这么用力,就不怕……脖子疼嘛!” 她下意识地想说太用力不怕把脖子给折了,但话到嘴边又想起这是除夕夜,老人们忌讳‘死’、‘病’、‘败’、‘落’这些不吉利的词,赶紧又换了个说法。 揉揉小家伙的脑袋,唐家玉微笑道:“那我瞅机会就带你去见识见识。” 临放寒假前,赵长锋又联系过她,邀请她寒假去部队里耍耍。她因着签了剧组和综艺,只能拒绝了赵长锋的邀请。不过,还是发了一个快件过去,包裹里不是吃的也不是喝的,就是十几块她雕刻的玉石牌子。玉料本身不是什么值钱的,都是她随便买回来的下脚料。 这种材料的东西,起死回生、完全避开危险不可能,但遭逢生死关头,避开致命伤足够了。 赵长锋收到东西后,没有太多废话,只发了两个字过来:谢谢。 不仅仅是赵长锋,杨城特警训练基地对她也是敞开的,她想带着小西瓜去参观体验一回也是可以的。 当然了,基于给小孩子开眼界、长见识,唐家玉想到的不是去这些特殊部门蹭飞机,她想的是去航展看看。到时候,不但有国内的各种先进机型,还有外国比较先进的无人机、大飞机,还有令人叫绝的飞行队的飞行表演…… 唐家玉、程骁带着小西瓜把一大袋子烟火放了一半,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怕再久外公外婆冻感冒了,连忙招呼着小西瓜回家。 临走,他们把自己放的烟火壳子垃圾收起来,丢进小区门口的垃圾桶。 门口的安保人员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唐家外公外婆也笑呵呵地与人打招呼问候,道一声辛苦。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唐外公略歇了一会儿,就进厨房,准备子时吃的饺子、糖糕和汤圆去了。 他们本地过年是吃汤圆、糖糕的,程骁是京城人,小西瓜是西北人,过年都是要吃饺子的,唐家就都做了,热闹丰富地过大年。 接近零点,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饺子、金黄酥香的糖糕,还有白糯糯圆滚滚的汤圆都端上桌,一家人看着电视里主持人倒计时跨年,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美食。 唐外公笑呵呵道:“又是一年了!” 说完,摸出三个红包分给三个孩子。 程骁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唐家过年了,见到红包已经也惊讶了,高高兴兴道谢接了。 然后,带着小西瓜一起给外公外婆磕头拜年。很多人家女孩子不跟着磕头的,唐家玉却没有躲避,也诚心地跪下给外公外婆磕头。 分了压岁钱,吃过跨年饭,又略坐了一会,守夜就算完成,各自回房休息。程骁也没回自家,就在客房里睡了。 第二天一早,唐家玉被略显远的鞭炮声吵醒,外公外婆已经坐好了早饭。 程骁吃过早饭,就出门去上班了。他连续值班到初三,初四初五初六休息三天。 唐家玉和小西瓜吃完饭也出门,沿着楼梯一路走下去,给一个楼道的邻居拜年,还没到一楼,小西瓜的口袋里就被塞满了糖果。 出了小区,姐弟俩一路走回老街去,给几十年的老邻居拜年,又去老宅子里,给唐家的先人们燃一炷香,把带过来的汤圆、糖糕摆上,让先人们也尝一尝过年饭。 唐家玉看见郑远行就站在老房间的屋角处,没有显出身形来,只遥遥地给她长揖拜年,她也不动声色地弹弹手指,赠一团凝实魂体的魂力过去,也算是过年的大红包了。 初一上午拜拜年,下午补补觉,一天下来颇有些浑浑噩噩的。 唐家玉正想着要不要吃过饭就去找个地方练功,程骁按时下班回来了,还带回来五张电影票。 去年春节后电影院连续关了大半年,国庆节前才恢复营业,积压了不少电影,从国庆、元旦,到这个春节,电影院的拍片都扎了堆。好多看起来不错的电影可供选择。 为了照顾两位老人和小西瓜,程骁选片子避开了一部灵异恐怖片和两部爱情片,选了一部适合全家人观看的喜剧片。 于是匆匆吃饭,一起出门去看电影。 将近两个小时的电影,旁边的外公外婆和小西瓜都笑得前仰后合的,程骁也不时跟着笑一笑,只有唐家玉不知道笑点在哪里,都是为了引人发笑硬凹的笑点,硬抖包袱…… 还好,电影院的暖气很足,沙发很舒服,还有美味的爆米花、冰淇淋…… 从影院出来,二老带着小西瓜坐在后边,唐家玉坐在副驾驶。 程骁微微侧头低声问:“是不是觉得电影不好看?” 唐家玉毫不做作地点头承认,然后转眼看向程骁:“看到别人都笑得很开心,我在想,是不是我的笑点太高?再想自己拍的东西,看在别人眼里也是这样的?” 程骁微微抬眉,道:“你也拍喜剧了?” 唐家玉摇摇头,吐口气道:“很庆幸,我没有。” 程骁愣了一下,随即嗤地一声笑了。 入夜,外公外婆和小西瓜都睡熟了,唐家玉悄悄出门,从小区出来,回到老宅子后边的河边。 郑远行和其他一些附近的小鬼头都过来,给她拜年。 她也不吝啬,每个都给了一小团魂力,众鬼头皆大欢喜,一个个喜气洋洋的。连其中一个没日没夜哭泣的女鬼都难得的咧开嘴笑了,只不过,她是被男人勒死的,脖子都勒断了,脑袋就连着皮肉软塌塌地挂着,歪头斜眼地咧嘴一笑,两眼血泪哗哗流,格外渗人,还不如哭好看呢。 打发了这一大群,唐家玉盘膝坐在大青石上,却没有急着练功,而是凝神望着河水出神。 白天热热闹闹的,没怎么注意,这会儿静下来了,她才想起一件事,这两天与程骁接触不少,一个桌子吃饭,一辆车子出入,还一起放鞭炮,挨得也是极近的,她手上的珠子也没有再出现什么异动。 她的手指从珠子上拂过,心中暗道:难道是这几个狗东西终于良心发现了? 没有答案。 唐家玉撇撇嘴,否定了这个猜测。这些狗东西心黑着呢,压了她将近一千年,都没见它们良心发现,又怎么可能突然转性?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唐家玉很光棍地再次把珠子收起来,冥想入定开始练功。 初二,田雯雯跟着一大早就到了唐家来拜年,田爸田妈也一起来拜年。只不过,拜完年田爸田妈就匆匆告辞了,他们还有许多生意伙伴、各种关系要走动交接,田雯雯毫不见外地跟着一起将爹妈送走,自己留在了唐家。 转回来,田雯雯就拉着唐家玉开始挑衣服、鞋子。 唐家玉诧异:“不是明天聚会吗?” 田雯雯笑嘻嘻道:“聚会是明天,但是咱们也不能就窝在家里吧?你不知道,年前你不在家,我一个人见天窝在家里,宅的都快生蘑菇了……” 拉着唐家玉出了门,小丫头才透露,是要去特警训练基地拜个年。 之前她们俩考驾照见天泡在那边,没少麻烦人家,如今放假回来,也该去走一趟,拜个年。 唐家玉打个电话,把小西瓜也带上,一行三人驱车去了特训基地。 比较不凑巧的是,周建成难得回家过年了,不在队里。她们倒也不认生,与其他队员都很熟悉,跟大家拜个年,就带着小西瓜去了训练场,四百米障碍、高楼索降,直升机入库了,没有重要任务暂时没办法动,这回就只能留下一个遗憾了。 即便如此,小西瓜也被姐姐利落的身手给震惊了,两眼一直冒着小星星。 原本,唐家玉说过年给他放三天假不用训练的,晚上,小西瓜却主动下楼恢复了夜跑锻炼。 初三上午,老家的堂舅、表哥表嫂又来拜年,照旧在镜月轩订了一座招待。 吃过午饭把亲戚们送走,看看也快到同学聚会的时间了,唐家玉开车把二老和小西瓜送回去,接了田雯雯一起往学校去。 毕业半年,重游故地,唐家玉自己没有多大变化,其他同学却都变了许多。 曾经一个个套着宽大校服邋里邋遢的男女同学,一个个收拾地鲜亮整齐,有的男生烫了头发,有的男生用上了发蜡梳上了油头,看得唐家玉都有些忍俊不禁。 女生更是大都变了模样,曾经的童花头、清汤挂面,大都留长了头发,烫大波浪的,染了红色、黄色的,还有个女生整了容,原本是眯眯眼塌鼻梁的,成了漂亮的欧式双眼皮,鼻梁也又挺又直,若非主动走过来打招呼,唐家玉都有些不敢认了。 田雯雯看着她的脸笑:“你这样,入关的时候没被拦住啊?” 旁边的同学们都跟着笑,也有跟着起哄的:“你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疫情限制,出一趟国多难啊,国内的医美也很先进了,她就是在羊城做的,根本不用入关查护照。” 女同学倒是个大方的,根本不在乎同学们的玩笑,她自己也跟着笑:“不查护照可是查身份证啊,亏得医院开了证明,才被放行,安检员还提醒让我回来就重新办个身份证……” 说着,很干脆地拿出自己的新身份证:“喏,我也刚拿到不久呢。连着去了两趟,户籍科的人都说我没恢复好,要等彻底恢复好了再办,要不然,还得重办……” “恢复了多久啊?听起来怪吓人啊。” 女生大大方方道:“恢复了足足两个多月啊。刚做完出院的时候,我这张脸肿的简直就是个猪头,根本没法看……我连吃饭、喝水都难受的不行,我当时还想,会不会就这么毁容了?好在,一天天消肿,一天天见好,要不然,我非得跑去医院里死磕去……” 一行人在校门口会合,然后和保卫科的人沟通过,比较顺利地进入学校。 操场、教学楼、教室……生活学习了三年的地方,每一处都熟悉。甚至,许多人找到了自己留下的痕迹,比如树干上刻的字,景观石上留的痕迹,还有学校绿化亲手种下的花树……还有,曾经出过板报的黑板…… 当然,众人很轻松地在宣传栏里看到了几位优秀毕业生的名字,比如考入Q大的唐家玉,考入复大的班长向辉、考入浙大的体育委员郑钧然…… 第 157 章 ‘大师’,是他理解的那个吗? 从学校里逛一圈出来,大家纷纷乘车去酒店聚餐。已经有不少同学拿了驾照,开了私家车过来,学校门口停着一溜儿车,从大奔宝马到十几万的大众现代,车型还挺齐全的。 倒是唐家玉这种大型车是独一份,好几个没开车的女生笑嘻嘻地挤过来,说要感受一把大明星的保姆车,唐家玉自然没二话,让着四五个人上了车,田雯雯也不耐烦坐副驾驶了,也挤到后边去一堆女生说话去了。 聚餐定的是一间中高档的海鲜酒楼。楼顶上一排灯,大龙虾、大螃蟹的张牙舞爪,‘东港生猛海鲜’。 酒楼的风格挺名副其实的,进门就供着一只大金元宝,底架上金灿灿四个大字:招财进宝。 后边是一座小型的人工假山瀑布景观,有个一起进来的女生啧啧连声,讲着这里边的讲究:“……这是招财阵,听说他们家花了上百万请人布的呢。” 唐家玉瞥一眼那锃亮耀目的金元宝,还有潺细水流,勉强不断绝的小瀑布,暗暗摇了摇头,跟着同学们往旁边的点菜区过去。 点菜区也是一贯如一的壕无人性,迎面就是一个点菜台,铺了一层冰,冰上铺着各式的海鱼、大虾、贝壳类诸般,一条大金枪鱼特别醒目,足有小两米长,几十斤。 旁边靠墙则是一大溜排的水产箱,一个个大箱子里养着鲜活海鲜,牌子上标着澳洲紫龙、波士顿青龙、俄国帝王蟹、法国牡蛎、冰岛海参…… 田雯雯一路上被几千只鸭子围着,吵得脑袋发蒙,下车后就自动自发跟在唐家玉身边,不再往女同学堆里钻了。 这会儿看着前头一群男女同学看着一堆腥气冲天的海鲜眼睛冒光,就往唐家玉身边挤了挤,低声嘟哝:“进口冷链出了多少回事了,这里……啧啧啧,连生蚝都标着法国进口的……” 唐家玉心里好笑,拍拍她的手,翘着嘴角摇摇头。 国人多少年养成的老习惯,总觉得进口的东西更好。先是国外的电器,然后是布料、衣服、化妆品、包包,今儿是吃的喝的。 国内传承了几千年的黄酒白酒没一个好的,葡萄酒贴一张外文标签就引得人趋之若鹜。电视购物和微商卖的所谓进口葡萄酒,一箱199元,还买一送一…… 本国不产的大龙虾、帝王蟹,买进口的也就罢了,对虾、牡蛎、海虹这些国产的就有,就像周语函说的,大连湾的海产是小鬼子都推崇的,不提被炒高的海参鲍鱼,还有牡蛎、黄蚬子、还有个什么马粪海胆,小日本每年都要进口不少。 周语函也说过,海参要刺儿多、刺儿尖的品质才好。再看这里摆的所谓冰岛海参,一只足有一斤多,半个刺儿没有,这哪里还能算海参? 不过,唐家玉进来已经习惯性地扫过一圈了,门口那个大元宝是让人挺不舒服的,多少有一点金光煞,却还没到晦气、煞气积聚的程度,不存在什么风险。 两个人不喜欢与人在腥气冲天的海鲜池子边挤,索性转到另一边放青菜、水果的地方看一看。 虽然酒楼主打的是生猛海鲜,但既然到了淮扬地界,不可避免得有些本地菜色,诸如正当时的黄泥冬笋、黄秃油、蹄髈、风鹅这些都是有的。 唐家玉点了一钵冬笋笃蹄髈,田雯雯要了个蟹粉狮子头,又点着上好的当即草莓和水果西红柿、水果黄瓜搭配了一个大果盘,就听到有女生叫她们,两人也就循声过去会合,一起往定好的大包间过去。 房间里放着两张大桌子,每个桌子都能坐十四五位,挤一挤,最多能坐二十人。 到了这里,唐家玉才知道,今天还请了班主任韩老师和其他任课老师。 田雯雯很有经验地找班长向辉,询问费用的事儿,向辉笑着挥挥手:“咱们的明昊同学说了,今天算他的。” 上学的时候,大家就知道刘明昊家境不错,却大概猜测只是比较富裕……况且,大家隐约还听说过他家的情况,父亲发迹后就离异娶了小后妈,他是跟着奶奶生活的。 田雯雯低声问了一句:“他家……” 向辉也压低声音凑近了道:“他小后妈给他爹戴了绿帽子,说是一对弟弟妹妹也不是他们老刘家的……” 田雯雯拖着长音啊哦了一声,一脸的‘原来如此’。 当初不惜抛妻弃子娶回来的小媳妇儿,当心尖尖养大的儿女,突然发现媳妇儿不是自己的,儿女也不是自己的,白给人家养了这些年老婆孩子……这会儿想起还有个亲生儿子来了! 嘿!还真是,现世报! 田雯雯一脸的活该如此,悄咪咪又问了一句:“刘明昊被他爹认回去才多久,这就……他不上学了?” 向辉有些无语地瞥她一眼,道:“上啊,怎么没上,上的还是江大,五年的本硕连读……” 他的话没说完,就听门口那边有人喊:“班长?喏,班长在那边呢,和田雯雯说话呢。” 向辉和田雯雯的谈话只能到此为止,向辉迎着明显比学校里明朗许多的刘明昊,笑着招呼一下,又特别说明了一句:“刚刚田雯雯过来问聚会费用的事儿。” 田雯雯从来都不是话少的,立刻笑着接话道:“同学们聚会,凑一起联络感情,哪能让你一个人破费呢!” 刘明昊哈哈一笑,手里玩着一只打火机,带着点儿玩世不恭的模样,道:“花不了几个钱。” 见他这么说,田雯雯也不多说,笑着说一声:“那我就不给你客气了。” 说完,挥挥手,回唐家玉身边去了。 同学们很快到齐了,韩老师和另外两名任课老师也到了,向大家解释另外几位老师家里有事不能过来了,寒暄客气云云。 上学时每天点着骂的老师,在学生毕业后,一下子客气起来了。不骂了,同学们也没觉得好,反而多多少少有些失落、怅然了。 男生们大大咧咧的,咋咋呼呼地把几位老师让到上首坐了,招呼上菜上酒。来的三位都是男老师,男生们不甘示弱,摩拳擦掌地要与老师们喝一场,比一比酒量。 唐家玉和田雯雯本来要坐到另一张桌子上的,被班主任一眼看见,扬声招呼:“唐家玉!” 向辉也扭头看着唐家玉笑:“你可是咱们学校的优秀毕业生,好几年才出一个的Q大生,还想着躲懒?!” 唐家玉没办法,只能走过去,在韩老师下手落座。 她过年是去过韩老师家的。不仅因为韩老师,还因为齐院长,人家没少关照小西瓜呢。 韩老师叫了人过来,倒是没有多少话,反而是英语老师周子毅和数学老师庞俊一直没见过,问题比较多。 周子毅年轻,现在也不到三十岁,还没结婚,厚着脸皮说一句同龄人也是可以的。 他笑呵呵问唐家玉是不是真的退圈了?好像看到很多猜测,说她专心致学,不再混演艺圈了。 庞俊老师四十多了,比韩学峰还大两岁,特别老成,看着唐家玉道:“真不演戏了?那可怪可惜的,我家老太婆可喜欢你演的电视了,每回和老姐妹聊天都显摆,说我的学生是大明星什么什么的。” 唐家玉赶忙道:“没有退圈,刚进大学,学业忙,加上疫情的原因,这半年就没接工作。不过,假期里又接拍了一部新戏……估摸着档期要拍到至少国庆节了。” 周子毅反应快,立刻问:“电影?” 唐家玉摇头:“大电影套电视剧。就是不知道,电影和电视剧的时间怎么安排。” 韩文峰搭话道:“这样好,想看电影的去电影院,不想看电影的,在家也能看电视剧。” 周子毅也点头:“确实是个不错的安排,这是要网上、线上、院线一网打尽啊。” 庞俊微微有些困惑:“电视剧和电影也能一起拍?你们这是首创吧?很新颖。” 唐家玉嘴角溢出一抹笑来,道:“之前也有人尝试过,就是效果都不怎么好。不过,这些都是剧组和导演要操心的事,我们只管按照剧本演戏,其他的管不了。” 一桌子人都笑起来。 庞俊老师笑着点头:“做人做事就是要这样,尽职尽责,却还有个爱岗敬业,都是说的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各人有各人的活儿。” 说笑间,冷盘热菜就送上来了,向辉就笑着招呼:“老师们、同学们,菜上来了,海鲜要趁热吃,咱们边吃边喝边聊哈,啥也别耽误。” 众人笑着应了,挑着自己喜欢的吃一些。 唐家玉挨着庞俊老师,见他看着红彤彤的面包蟹,又不敢下手的样子,就帮他拿了一只过来,先掰开让他吃着蟹黄、蟹肉,又拿了盘子里的蟹槌,轻轻敲一下,巨大的蟹螯壳子就碎了,她放在庞老师盘子里。 庞俊道谢,咽下嘴里的红膏笑道:“这蟹壳真大真肥,这一只蟹的膏能及得上吃几斤大闸蟹了。” 另一边的周子毅低声笑道:“外国人都怕麻烦,这些带壳的东西都不爱吃。我留学那会儿,周末开车一个小时,就能到一条通海的小河沟钓蟹,半天功夫就能钓上来十几二十斤,清蒸、盐焗、炒、炸……吃过几回,也就吃够了。回国后,这价格……想吃又吃不上了。” 庞俊就笑:“你能吃还不使劲儿吃,多吃点儿,也能找补点儿回来,那么贵的留学费呢!” 周子毅笑道:“那会儿年轻啊,哪里想到这么多了。” 他这话一出,别说两位同事,连学生们都笑起来。那会儿年轻,说的,好像他这会儿已经七老八十一样! 吃了一轮,肚子里垫了底儿,向辉问过三位老师,斟了酒,然后起身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下,道:“咱们半年没听老师们的教导了,说实话,我是觉得有点儿没着没落的。今天难得聚在一起,咱们欢迎老师们给咱们讲几句。” 三位老师都摆手,学生们哪里肯放过,一个劲儿地鼓掌,还有好几个男生跟着欢呼叫好,没办法,韩文峰作为班主任,只能率先开口:“念叨了你们三年还不烦呐?当初没少背地里骂我们吧?” 学生们边笑边喊:“没有没有。” 韩文峰哼一声:“没有才怪,别哄我们,我们又不是没年轻过。” 众人皆笑。 韩文峰瞅瞅在座的学生,他班里的学生成绩比想象中好出不少,53名学生,除了个别没毕业退学的,其他的都考上了学,最差的也考了中外合作大学,还出了好几个名牌大学生,升学率是近十年最好的一个班级。 因为学生们争气,他和几位同事都得了奖励,他得的最多,八万元。其他几位老师根据授课情况,也得了三万到五万元不等,更重要的是争气长脸,等他退休了也能说,他教的哪一届学生,全部考上了大学,百分百的升学率。 如今,看着大多数有了明显变化的学生们,他心里也难免感慨,却仍旧觉得欣慰:“……你们现如今主要的任务还是学习,上了大学,没有老师念叨你们、督促你们了,你们也不能放松自己,还是求学的时候,最主要的还是把课业学好。当然了,现在不是高中时期,要过高考的独木桥,你们可以发展一些课外爱好,参加一些社团、社会活动,锻炼自己……” 韩老师是认认真真地、掏心掏肺地说了一些,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说教习惯了,说着说着又上起了政治课。行了,不多说了,祝同学们,都前程似锦,心想事成。” 众人鼓掌,然后,端起酒杯,响应韩老师的倡导,都喝了。 周老师、庞老师也说了几句,都比较简单,就是祝福大家的吉祥话,同样带了一个酒。 三位老师说完喝完,同学们就开始敬酒,先是同桌的人敬三位老师,然后是另一桌的同学们也过来敬老师……然后是男同学们开始较劲喝酒,闹闹哄哄的,根本没有人吃东西了。 唐家玉和田雯雯示意一下,离席出去,走去洗手间。也算是透透气。 田雯雯洗手,对着镜子理自己不算乱的头发,又让唐家玉看她的眼妆晕开了没有? “没有……你画眼妆了?”唐家玉潦草地瞥一眼道。 田雯雯翻个白眼:“你看看女同学们,就没有一个不化妆的……就除了你。唉,你自己看看,你见天素面朝天的,哪里有一点女演员的自觉啊!” 唐家玉不理她的嘟哝,凑近了看一眼,嗤地一声笑了:“还真是用了睫毛膏……没看出来。” 田雯雯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气哼哼道:“这叫心机裸妆,比浓妆艳抹费事多了,我捣鼓了两个小时呢。” 唐家玉受教地点点头。 田雯雯自己说着说着都泄气了,她这费多大心思也白瞎,看看对面这张吹弹可破的脸,这毫无瑕疵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长得好,素颜任性! 拉着唐家玉往回走,一边道:“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就早点儿回去。” 唐家玉摇摇头:“不至于。” 经过电梯口的时候,恰好电梯停住了,田雯雯给突然打开的电梯门给惊了一下,停住脚下意识看过去,就看见电梯里站着两个年轻人,都穿着讲究,人模人样的。 不过,也就看一眼,田雯雯就跟着唐家玉继续走了,走了几步,又往后看了一眼,见电梯下去了,才小声道:“刚才那位高个子的,是做化工的闫家大少。” 唐家玉对这些所谓的豪富没概念,随意地问了一句:“很厉害?” 田雯雯点头:“楼家厉害吧?也是这十来年地产火爆楼家才出头的,之前可是没办法与闫家比。他们家化工、制药,好几家上市公司呢。” 唐家玉大概有了点儿概念了,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田雯雯又道:“你学法律,以后要是想做律师的话,还是要留意一下这些家族人事,了解一下,做到心里有数。” 唐家玉点点头。这个就像《红楼》里的升官符,一个道理。 两个人回了房间,没多久,刘明昊也从外边进来,进来后就盯着唐家玉不停地瞅。 田雯雯都觉出不对劲儿了,她也不是省事儿的,恰好刘明昊端了杯酒来到她们这边来敬酒,田雯雯就干脆问上了:“刘明昊,你是今天才认识我们家小玉玉吗?还是说,突然发现小玉玉漂亮想要追我家小玉玉了?” 刘明昊自诩脸皮够厚了,却还是被田雯雯这样直白的询问给臊红了脸。 他一脸尴尬地笑笑,掩饰道:“田雯雯小辣椒的名字不是白叫的,还是这么呛人……那什么,是刚才我下去埋单,前台说咱们这边的账严少给结了。还说,后边再喝酒、再添菜什么,也都记在严少的账上,不用咱们管了。” 田雯雯皱眉道:“严少?和我们家小玉玉有什么关系?” 刘明昊低声道:“人家说是为了唐大师……” 说着,他的眼睛没敢再打量唐家玉,却直直盯着田雯雯,想要看出‘大师’,是他理解的那个吗? 第 158 章 严家是那个严家吧? 田雯雯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笑着低声道:“还有这种好事儿……严家是那个严家吧?” 刘明昊连连点头,脸上现出一抹说不清激动还是畏惧的神色。 他那个渣渣老爹说发迹,口袋里被两个钱撑得养小老婆、抛妻弃子,其实根本到不了严家跟前,像是河塘里的大黑鱼和大江中的巨鳄,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田雯雯嘿笑一声,拍拍他的肩头,道:“那位严少我见过两回,是个好交接的。再说,这点子钱对他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不用理会了。” 刘明昊半口气松下来,另外半口气却仍旧提着,眼睛瞄着安安静静坐在那和几位老师说话的唐家玉,想问问那位严少是不是觊觎这位……毕竟,美貌女星与富家公子的花边儿消息,不要太多哦。 他虽然没问出来,这表情却再明白不过了,田雯雯自然看得出来。 她也瞟了一眼,完全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唐家玉,嘿笑一声,摆摆手不再多说,也走到唐家玉身边去了。 不多时,三位老师提出来要回去,唐家玉起身送三位下楼。刘明昊和向辉也跟了下来,其他同学送到电梯口就被韩老师拦回去了。 周子毅开了一辆途观代步,韩老师和庞老师是打车过来的。 唐家玉打声招呼,把自己的车开过来,送韩老师、庞老师回去。 周子毅就笑呵呵地指着已经过来的代驾,嘱咐唐家玉:“家玉开车小心点儿,我就不管他们了。” 韩文峰没好气地挥挥手:“快走吧你!” 周子毅嘿嘿笑着把头缩回车里,代驾司机启动车子很快开走了。 韩文峰和庞俊上了唐家玉的车子,田雯雯也上了副驾驶,探着头和向辉、刘明昊挥手:“我和小玉玉送完两位老师就回家了,不再回来了,麻烦你们给同学们打声招呼哈。” 向辉上前一步,笑道:“吃完饭,同学们还要去唱歌呢,你们也去玩一玩呗。” 田雯雯笑道:“小玉玉明天要早起赶航班,就不去了。” 向辉也只能后退一步,与刘明昊一起挥手告别,目送着车子启动开出去。 把两位老师送到家,唐家玉开车离开,田雯雯才道:“刚才,楼世烜给你发消息了。应该是姓严的告诉他的。” 唐家玉嗯了一声,并不多说。 田雯雯就问:“你都不认识姓严的,他怎么替你结账了?别不是,真的生出什么心思吧?” 唐家玉在路口停下等红灯,头也没回,淡淡道:“应该是买过护身符。” 田雯雯愕然一瞬,随即拍着膝盖笑起来:“都说这位是草包二世祖,从今儿这事看起来,眼色还是不错的嘛!” 海鲜酒楼,向辉目送着车子驶上公路走远看不见了,才转身,就见刘明昊不知什么时候点了一颗烟,正倚着酒店门口的柱子吞云吐雾,没有风,浓浓的厌恶从他的口鼻中呼出来,散开的很慢,就那么裹着缠绕着他的头脸,让他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向辉却莫名地感受到一种深沉到骨子里的颓丧和悲伤。 他愣了一下,才走过去,伸手从刘明昊手中拿了烟,也给自己点了一颗,吸一口,歪头把烟气吐出去,轻声道:“听说你念完三年出国?为什么不直接联系国外的学校?” 刘明昊垂了眼,把要烧到手指的烟蒂丢进垃圾箱,抬手搓把脸,声音闷闷道:“我那成绩,能申请到什么好学校?反正都是野鸡大学,在国内念几年,先学学外语再出去……要不然,真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他说得这么直白,向辉倒是不太好接话了。 嘿嘿笑了几声,向辉才丢掉手中还剩半截的香烟,伸手搂住刘明昊的肩膀:“刚才韩老师和庞老师都说了,你小子脑瓜子老聪明的,只要肯花心思就必定能成大事,说不定,过几年,兄弟走出校门还得到你手底下讨碗饭吃呢!” 刘明昊拧着身子,头用力往后仰着,一脸嫌弃道:“你学的是物理吧?我家那个小裁缝铺子可用不上你这大科学家。” 向辉被他说得哈哈大笑,松开手,又拍拍他的肩膀道:“纺织机械、缝纫机械也是物理的一部分呐!” 一边说,两人一边转身进去,又往楼上的包间去了。 回到家,小西瓜已经睡了,外公外婆还在等她。看唐家玉进门,外公就问要不要吃宵夜,有新作好的圆子。 唐家玉摸摸肚子,飞快地答应一声:“要,多放一点酒酿。” 外公一边往厨房走,一边笑着答应:“好,好,好,再多给你放两勺糖桂花。” 唐家玉上楼洗澡,把身上沾染了烟酒味道的衣服换掉,湿着头发下楼,外公已经把酒酿圆子煮好了。外公团的小圆子只有黄豆粒大小,细白软糯的,趁着浓浓的酒酿甜汤,还有点点金黄色的桂花,色香味儿俱佳。 唐家玉难得的弯了眼睛,向外公道着辛苦,人已经快步走到餐桌旁坐了,舀起小圆子,先吸一口气,满满的桂花甜香,吹一吹,晾一晾,送进嘴里,小圆子粉糯粉糯的,抿一口就化在了嘴里,和着香甜可口的桂花酒酿甜汤一起滑进喉咙里,唔,真是大满足! 外婆满脸慈祥地走过来,说一句:“慢点儿吃,别烫着。” 说着话,瞥见滴水的湿头发,嫌弃一句:“这么大个人了,洗完澡怎么不把头发擦擦干……” 一边念叨,一边走开,不多会儿,竟拿了一条大毛巾回来,就站在唐家玉身后,包裹住她的头发,替她擦起来。 唐家玉略意外之下,却没有躲闪,更没有拒绝,只道:“外婆,我自己来……” 话是这么说,她却没有停下吃汤圆的动作。 唐外婆也没停擦头发的动作,道:“你吃你的,我给你擦擦,别漓着水搞的衣服湿漉漉,再着凉了。” 唐家玉含着几颗小圆子唔了一声,抬眼看见另一边笑呵呵看着祖孙俩的唐外公,翘翘大拇指,换来唐外公一个更大的笑脸。 一碗桂花酒酿小圆子吃完,唐家玉的头发已经擦到大半干了。而且,她已经说服老两口,推迟开铺子的时间,带着小西瓜跟她出去度个假。 虽说已经过了春节,天气却还是冷得很,这个季节,去南方无疑是最好的。 唐家玉要先去南方沿海,拍摄两集《乡音乡味》。 这一次还是去海岛,还是上次拍摄的闽南和更南边儿一些的潮汕,拍摄曾经飘在海上的一群很独特的族群——疍家。 李斌和田小葵乘夜班已经到了杨城,唐家玉让他们不用过来了,赶紧休息,第二天一早还要起来赶早班机。 外公外婆答应了,匆匆收拾了行李,在唐家玉的催促下去睡了。 第二天天刚亮,小西瓜揉着眼睛起床,准备下楼晨练时,却发现外公外婆和姐姐已经都起了,门口放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 外婆看见他,连忙招手让他过去,裹一件羽绒服就出了门。 李斌和田小葵已经等在了楼下,一行人上车,小西瓜才想起来,拉着姐姐道:“帮我给程大哥说一声,我要出门不能和他一起晨练夜跑了。” 唐家玉摸摸他的头,指指另一边,小西瓜回头,就看到了一身运动服跑过来的程骁。 得知唐家二老和小西瓜要跟着唐家玉去度假,程骁笑道:“出去走走看看,挺好的。” 唐外婆笑:“都是小玉这丫头,想一出是一出,昨晚才说让我们一起去……都没有提前告诉你一声。” 小西瓜也仰着头道:“程大哥,我这几天不在家,都不能陪你晨练夜跑了。” 程骁笑着摸摸他的头,道:“我也值完班,正好要回家一趟,等我回来,你们也差不多回来了,到时候,咱们再一起晨练夜跑。” 小西瓜用力地点着头,咧着嘴笑道:“程大哥,我给你带好吃的。” 程骁微微抬眉,也笑:“那我就等着了。” 说几句话,田小葵张罗着二老一小上车,唐家玉却看着程骁的眉间,略一迟疑,拿出一块石头坠子递过去:“你面色不太好,拿着这个,或能用得上。” 程骁没迟疑接了过去,触手微凉而温润,与不起眼的外表有些不符。 唐家玉看他手指摩挲着石头坠子,默了一瞬道:“我没有好料子了。这个也能护住一时,若是想好些,就寻块好料子来。” 程骁抬眼,扯出一抹温润的笑来:“谢谢。” 唐家玉也扯了扯嘴角,一抹清浅的微笑闪过:“嗯,走了。” 说完,不等他回应,就转身上了车。 看着车子开走,程骁攥紧手中的石坠子,没再跑步,转身往回走,一边摸出手机,把临近中午的机票改签成最近的一班。 沿江还是春寒料峭,南国已经是春光明媚。 一下飞机,老的小的就都没再穿大衣棉服。 等到了酒店,各自到了房间后,第一时间就是洗个澡,换一身轻便的春秋服装。 再出来,唐家外公和小西瓜祖孙俩都是一身舒适利落的卫衣裤,外婆则是舒适的针织真丝衫裤,又舒适又漂亮。 唐家玉与节目组报道后,拿到拍摄计划,等其他嘉宾到达,大概傍晚开始拍摄。于是就带着二老和小西瓜出门,一路沿着海边走过去。 唐外公有些激动,看着狭窄海峡那一边隐约的岛屿,说起当年,许多人被裹挟着去了海鲜对岸,有些八十年代回来探亲,有些却没能等到亲人重聚。 说着这些话,唐家玉注意到一个细节,唐外公不知什么时候牵住了外婆的手,老两口牵着手,一起看着海峡的对岸,看了好一会儿。 看过海景,唐家玉带他们去品尝当地的特色美食。 大酒店有大酒店的堂皇,但想吃到最正宗的当地美食,还是要去居民区小巷子里,或者菜市场里的小食店、小食摊。 他们到了靠海边的原住民聚集区,在小巷子里找当地最著名的海蛎煎、萝卜丝海蛎饼、炸米粿,还有一种从泉州、漳州蔓延过来的特色美食:土笋冻。 这种土笋冻是海边滩涂里出产的一种软体动物沙虫熬制而成,传统的土笋冻是去内脏洗净后的整条沙虫。现在许多小店里会把沙虫切碎熬制,一段一段的沙虫看上去观感好了不少,没见过原物的人也不会觉得毛骨悚然,加上滋味却是鲜美的紧,外地人慕名来吃的不少。 唐家玉怕二老不能接受,提前就打预防针。 谁知,唐外公和唐外婆听说是海滩上的一种海虫,谁也没害怕,更没露出恶心嫌弃的表情来。 唐外公看着老太婆笑,唐外婆就笑微微地说,“我们小时候日子都苦,水里的泥鳅、黄鳝不必说了,蛇和老鼠都是吃过的,连豆子地里的豆青虫也是吃过的,不怕。” 田小葵立刻道:“这个我知道,这个我知道,苏北吃的最多,据说还有专门养殖这个的,一斤能卖到二百块!” 唐家玉都难得露出一抹惊讶之色来。 倒是小西瓜瞅瞅这个瞅瞅那个,突然看见姐姐的一脸震惊,噗嗤一下笑起来。 既然都不怕,大家也就尝一尝,给出的评价是确实不错。只有外婆吃的少,就吃了一小口尝尝味道,剩下的就都推给唐外公了。 不是她不敢吃,也不是不喜欢,是因为土笋冻是冰箱冰镇而成的,比较凉,唐外婆的胃不太好,不敢吃冰食。 一家人走走逛逛,吃了几样小吃之后,还是进了一家正经酒店吃了午饭。 傍晚时分,嘉宾们都到齐了,摄制组一起行动,去疍家的鱼排上看海水养殖,就在鱼排上吃海鲜。 唐家二老和小西瓜也跟着一起行动。 疍家人都是许多人家聚集在一起,疍家棚屋飘在海面上,周边是自家的养殖网箱,随着旅游业的发展,许多疍家人的棚屋里都办起了渔家乐,到鱼排上吃最鲜活生猛的海鲜,成了当地一大特色。 疍家人世代居于海上,以渔业为生,对于海产品的加工烹制更有心得。活的水泡鱼河豚、石斑王用网子捞上来,现杀现烹,端上桌的鱼肉鲜美非常。 还有他们自家不养殖的小海鲜,会去渔船、码头上收购回来,养在海水里,也是随用随捞,都是鲜活的。 唐家二老和小西瓜就在紧邻的鱼排上,一边吃饭,还能一边看这边拍摄,都很开心。 第二天,唐家玉要上海岛拍摄,去的是没经过开发的小岛,就没让二老和小西瓜跟着,留下李斌陪同他们在市区逛一逛,去看看著名的大学城、上著名的屿岛看看,一天行程也就差不多了。 唐家玉拍摄了三天,二老和小西瓜就去了大学城和屿岛,剩下的时间就随意地走走逛逛,吃吃喝喝玩玩,一个个玩得很开心,还不累。 原本的拍摄计划初六晚上就可以完成,却接到临时通知,多出一块拍摄任务,要延迟到初七中午了,节目组又紧急联系各位嘉宾的经纪人、公司,协调时间,忙了大半夜。 好在,刚过完春节,各位艺人嘉宾的通告安排都不算太紧张,加上又背靠央视这样的大东家,各位经纪人和公司还算买面子,没出现什么意外。 吃过晚饭不久,诸人就乘了两辆大巴车出发。 嘉宾们都猜测这趟临时加出来的拍摄任务是去哪里,唐家玉却注意到车辆行进的方向,走的是沿海公路,出城方向。 是不是本地还有什么有特色的民俗风情?是海边的渔村,还是要上岛? 大巴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就在海边停下,还真是换了船。 船体不大,简陋的海上轮渡,沟通大陆和海岛之间的交通工具,他们之前已经坐过了。 夜色中的大海静谧非常,往前看,只有轮渡的灯光。往后看,则是远处城市的灯火,渐行渐远。 轮渡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有两位艺人受不了颠簸,晕船了。 晕船的其中之一就是吴雨桐,平常多活力四射,这会儿就有多萎靡,抓着船舷,一张脸蜡黄苍白,像是下一秒就坚持不住了。 唐家玉拎着两瓶水走过去,拧开盖子递给吴雨桐一瓶,吴雨桐接过去,连声谢谢都说不出来,又把着船舷呕起来。 唐家玉抬手,拍打在他的后背上,这种拍打,一定程度上有催吐的作用。大多数时候,呕吐是一过性的,或者说在一定时间里是一过性的,吐出来就会缓解,或者缓解一段时间。 吴雨桐却不让人碰,刚刚他的小助理已经被嫌弃过了。 小助理见唐家玉的动作,正要开口劝阻,却见吴雨桐的呕吐竟然停了,虽然还趴在船舷上,却明显没再呕,而是伏在那里恢复体力了。 “哥,你是不是吐好了?” 吴雨桐被这一句话问的,差点儿又气吐了。这又不是吃饭,呕吐还能吐好了? 唐家玉也被逗得有些想笑,嘴角上翘,却还是很尽心地把水又给吴雨桐递过去。 吴雨桐接了水,漱了漱口,把嘴巴里的怪味儿去掉,又举着瓶子顿顿顿一通,喝了小半瓶水下去。愉快地打了个嗝儿,抚一抚有些凉的肚子,然后愕然发现:他的晕船好像好了?不难受恶心了,不晕了,甚至连刚才呕吐带来的浑身无力感也没有了。 他挥了下拳头,感受着身体充盈的力量,忍不住嘿嘿笑起来:“玉姐,你这是神水吧?我喝了几口,就全好了!我觉得我这会儿能上山打虎、下海捉蛟!” 另一个吐得几乎瘫软的嘉宾听到这话,一手紧紧把着船舷,一手朝着吴雨桐这边伸过来:“桐哥,桐哥,救救我,也给我喝点儿……” 吴雨桐是个无私的好孩子,毫不迟疑地跑过去,把自己喝剩的半瓶水递过去。那位嘉宾也没有迟疑,接过瓶子连漱口都没有,直接喝下去。 唐家玉也跟过去,一脸关切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慢点儿喝,别呛着!” 话音未落,对方就呛着了,一阵剧烈地咳嗽,咳得人都抽抽着蹲下直不起身了。 好一会儿,这位才咳完,缓过第一口气来就是说:“玉姐,你这嘴是开光了吧……咦,这水果然厉害,我也不恶心了!全好了!哈哈哈……” 正笑着呢,摄制组的一人跌跌撞撞冲过来,伸着手就来抓那瓶‘神水’,然后,又有一个、两个、三个…… 只是,那瓶水实在有限,两位嘉宾喝完就所剩无几了,剩下一点儿,被第一个抢到手的工作人员三两口就喝完了,其他人慢一步,抢到手的就是一个空矿泉水瓶子了。 一片哀嚎! 好在,距离不算太远,没多会儿,轮渡就到达了目的地小岛,靠了岸。 嘉宾们赶紧下船,摄影师立刻跟上,其他工作人员落后一些,也跟着下了船。走在最后的人看到,有十几个壮汉从船舱里挑出一担一担的蔬菜,又折回去,搬了一些纸箱、袋子上岸。 摄制组的人心里还奇怪,这是去陆上进货来?这些生意人可真拼,为了不耽误生意,大晚上地进货、运货。 前头,已经有人来接应,说是海岛上唯一一个小渔村的村长。 吴雨桐精神百倍的,活泼劲儿又上来了,拉着人家五十多岁的老村长拉呱。 老村长一口闽南普通话很不好,但放慢了速度之后,大家伙儿勉强能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他说,原来岛上有六十多户三百来口人,岛上只有小学,孩子们上中学就都上了岸,在岸上读过书,享受过那边的四通八达、生活便利,不管考不考得上学,都不愿意再回岛上来过闭塞的生活了。人越来越少,如今,岛上只剩下不到一百人,最小年龄也过了四十岁。只有寒假暑假,孙辈们才会上岛来住几天。 听老村长絮絮地说着,摄制组的人莫名地觉得有些心酸,连吴雨桐的话都不知不觉地少了。 老村长絮絮地说着,众人沿着整齐的柏油路走上去,很快来到小渔村,都是石头垒砌的房子。 摄像的灯光打过去,房屋灰黑色粗陋的外墙看得很清楚。 老村长拍着一块块石头凹凸的外墙,道:“别看咱们这房子粗陋,但是能顶十二级的台风,一点儿问题没有。前年那个什么萨的台风厉害吧,说是超强台风十四级什么的,咱们这些老房子没有塌一间。都好好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那满是沧桑的脸上都泛着光,一脸骄傲。 众人啧啧赞叹着,跟着老村长继续往上走,越过小渔村,来到更高处的一片房屋。 这里的房屋整齐不少,是青灰色的二层小楼,算不上华丽,却称得上干净整齐,房子前边,甚至还难得的种了两条窄小的花坛,灯光打过去,能看到花圃里种着些低矮的花草。 村长介绍:“这是岛上的招待所,大家一路过来辛苦了,先回房间休息一下,房间里有热水……另外,厨房里准备了宵夜,有想吃的可以去取。” 他这一说,大家还真从咸腥的海风里闻到了一股更浓郁的海鲜味道,隐约还有一丝油烹辣椒的辛辣香气。 吴雨桐又活泛过来,笑嘻嘻问:“多谢村长,不知道宵夜是什么?这几天我们都没少吃海鲜,可不是刚来时那么没见识的了。” 村长笑的露出两排白牙,道:“放心,你们指定都没吃过,都是上岛才能吃上的好东西。” 被他们俩一递一说,还真有不少人被勾起了好奇心,到房间里简单梳洗一下,就陆陆续续往厨房走。 客房大都在二楼,厨房就在一楼一角,进去是四五十平的一个房间,简单摆着三张圆桌。 到的早的已经围了差不多一桌,桌上已经摆了三个不锈钢托盘,托盘里红彤彤的大花蟹,一个盘子里粉嫩嫩的好像是章鱼,还有一个盘子里放的是贝壳类的东西…… 后来的人都凑到第一桌这边来看看,问一问才知道,那种贝壳类是小岛上特产的一种叫‘佛手’的东西。 正看稀奇,吴雨桐终于一脸的水汽过来了,显然是洗过脸的,素着脸呢。 他探头一看,嘿一声,叫道:“还真是好东西,就冲这个,也得尝尝。” 说着,吩咐身后的小助理去领吃的,他要去把玉姐叫过来尝尝鲜。 有人见他一副门儿清的模样,连忙伸手拉他一把,问道:“你别急着走,给我们说说这是什么东西啊,能不能吃啊。” 吴雨桐回瞪着问话的人,瞪得额头上起了好几条抬头纹,“你觉得不能吃就不吃呗!” 那人有些讪讪的,嗫嚅着给自己解释:“被土笋冻给吓到了,实在是有些怕了。” 吴雨桐有些不耐烦,却没再怼人,到底解释了一句道:“这东西叫鹅颈藤壶,在国外也只是极少数的高级餐厅里才能吃到。价格昂贵。” 他能说的也就是这些,至于能不能吃,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儿了。 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一个粽子还能搞出咸甜之争来呢,他可没那本事给定个性。 唐家玉也没睡,跟着吴雨桐转回来,也不过几分钟的事儿。 吴雨桐的小助理已经领了三盘子食物,摆在了桌子上。 前头吴雨桐都那么说了,小助理去取餐的时候,就要了两份佛手,加香螺、红螺拼了一大盘子;笔管鱼和望潮小章鱼拼了一盘;花蟹、红蟳都只要了两只,加上新鲜的海捕虾、盐水白煮鱼拼了一盘子。 海捕虾几乎全国都能吃到,白煮鱼实在是白惨惨的看起来没什么食欲,是以,第一批过来的人都没要。 小助理见吴雨桐和唐家玉过来,连忙道:“里边有调味料,我不太了解玉姐的口味,没敢乱调。” 唐家玉点点头:“自己去调就好。受累了。” 小助理兴奋地两颊有些发热,连连摆着手:“不累,不累。” 吴雨桐屁颠屁颠地跟着唐家玉走去厨房窗口,拿调料调蘸料。干别的不行,论吃他差不多吃遍了全世界各国的美食,还是多少有些心得的。吃海鲜,特别是这种原汁原味的海鲜,日本人的料碟就不过,最简单的搭配上好的酱油加一点点辣根,搭配任何海鲜、刺身都可以。 两个人端了料碟回来,唐家玉先夹了一筷子盐水鱼,没蘸料尝了一下:鱼足够新鲜,盐水白灼出来就非常鲜甜,略有腥味儿,另外,可能会觉得淡了些。 她又夹了一块,就果断地蘸了料,果然,蘸了调料的鱼肉,不失本身的鲜甜,调料还消减了鱼肉的腥气,好吃了许多。 然后,白灼的笔管鱼和望潮小章鱼也都蘸了料吃。这两种也是足够新鲜的,入口脆嫩鲜美,特别是腹中的籽,肥嫩鲜美,让人满足。 吴雨桐吃了两口,起身去厨房一趟,竟然拿回来几瓶啤酒。 “只吃海鲜不喝酒,有些太无趣了。” 唐家玉瞥他一眼,淡淡道:“海鲜配啤酒,容易痛风。” 吴雨桐嘿嘿笑:“该得痛风的,不差这一顿。不该得的,吃上个十顿八顿也没事儿。” 很满足的一顿海鲜宵夜,唐家玉到底没喝酒,吴雨桐和其他人也没多喝,也就一人一瓶啤酒,吃点儿喝点儿,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条件有限,每个房间里都是双人间,唐家玉与田小葵一个房间,就没有出去练功。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唐家玉就被一阵号声叫醒了。 她起床穿衣,洗了把脸出来,天仍旧黑着,东方天空上的启明星很亮。夜幕上也有不少星星,远比城市夜空上的星星多。 早晨的海风很有些凉,湿漉漉的。 唐家玉手抄在口袋里,信步走出来,沿着昨天走上来的柏油路继续往上走。刚才那号声就是从上方传过来的。 这个小岛似乎就是一大块礁石,不算宽的盘山路就是沿着礁石的山势一路绕过去。好多地方都是劈开礁石修的路,一面临海,另一边是刀削一般的崖壁。 树木很少,有零星的松树也低矮歪斜弯曲,好像负重太过的压完了腰的老人,佝偻着、甚至近乎匍匐着,苟延残喘着。 唐家玉一路走过去,绕了两绕,转过一大块别凿开的大礁石之后,先入眼的就是路两边的一株株苍翠松树,虽然仍旧算不上高大,却比之前见到的挺拔得多了。 唐家玉顿住脚步,因为,以她的目力,已经越过了松树看到了里边的几栋灰白色小楼,还有几乎完全掩映在礁石、松树之后的岗哨和士兵。 第 159 章 没有爸妈不丢人 正月初七傍晚,一家人乘机回到杨城,到家不多时,程骁也过来了。 他带了两双老北京布鞋回来,给唐外公的。 唐外公惊喜非常,拿着传统样式的老头鞋爱不释手,看了半天才穿到脚上,在房间里走动着,连声说舒服,像老人做的手工千层底。 小西瓜还真带回来不少特色美食,一样一样拿给程骁品尝,又说他去了鱼排捞鱼,去海边抓螃蟹……叽叽咕咕地说个不停,看得唐家玉都有些心里冒酸水,瞧小东西这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人家弟弟呢。 说了好一阵话,看了二老和小西瓜拍的照片、视频,坐了一个多小时,程骁才从唐家告辞。 唐家玉送人下楼,小西瓜也要送,被唐外婆叫住回房间洗澡去了。 两人乘电梯下楼,程骁拿出一只小丝绒袋子交给她:“多谢你的坠子。” 唐家玉一见面就看过他的面相了,眉宇间那股浓郁的丧气淡化了不少,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有丧亲之虞了。 小小的袋子入手分量却不轻,唐家玉轻轻掂了掂,回了一个淡淡的微笑:“我明天一早还要赶去剧组,大概要开学前能回来一趟,到时候再给你。” 程骁面色有些苍白,眉目却一贯地温润,含笑应承:“好。” 唐家玉透过车窗,看着车下的身影往后退,越来越远,看不见了,这才收回目光。 她练功有成之后,望气、推演的能力也得到了很大提高,只要她愿意,一个人站在她面前,生平诸般,甚至前世今生都能推演个七七八八。 程骁,却是她看不透的。 之前出声警告,也是突然看到他眉宇间晦气翻涌,有失亲之兆。如今,晦气暂时褪去,其他的却仍旧看不出。 珠子的异动,加上这份看不透,由不得唐家玉不多想一些。 剧组已经复工几日,唐家玉的戏份却都攒着等她过来。到剧组就是密集的拍摄计划,一场接一场,明显比年前排的密了许多,是考虑到了唐家玉的演技,但凡是她的戏,从未因为她被叫停过。 密集的拍摄计划,意味着一天换几次服装、造型,场景道具布置也要调整变换,听到导演说‘今天就到这里’,一众人提着的劲儿松下来,步子都要迈不动了。 再看唐家玉,反倒是一贯的精神饱满,脸上看不到疲惫、憔悴,更别说打哈欠、打盹儿、打瞌睡了。 “玉姐,你体力真好,这么紧张的拍摄进度,你从早上拍到晚上,一天十几场戏……这要换个人,早就累傻了。” 唐家玉抬眼,透过化妆镜看一眼给她卸妆的小姐姐,眼睛微弯:“我练过功夫,体力比一般人好点儿。” “真的那么管用啊?”小姐姐羡慕道。 唐家玉微微点头,眼睛弯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你要不要学一点?” 小姐姐先是眼睛一亮,想了一下,又摆手拒绝了:“还是算了,我从小缺乏运动细胞,体育课就没及格过。” 看见唐家玉眼睛里的笑意,她的脸颊有些发热,连忙又确认道:“真的,我走路平地都爱摔跟头,上下楼梯经常磕一下……我妈说,我小时候,一直到高中,见天摔跟头,腿上、胳膊上的新伤旧伤、大伤小伤,就没断过。” 唐家玉道:“你听过小病不断,大病不患吗?” 小姐姐懵懂地摇头。 唐家玉:“有的人身体健壮,平常连个感冒、拉肚子都没有,十几、几十年健康如牛,一旦生病就是大病,最少去半条命,甚至直接就要了性命。” 小姐姐眨巴眨巴眼,道:“你是说,我这磕磕绊绊的也像人长病一样?” 唐家玉这回不仅是眼睛弯了,连嘴角都翘起来,“可以这么理解吧。” 说着话,妆也卸完了,唐家玉起身,垂眼看了看小姐姐的腿脚,拍拍她的肩头:“虽然运动锻炼不一定能出什么成就,但至少可以提高你的体能和反应速度,以后磕绊也就少了。” 说完,径直出了化妆间。化妆小姐姐懵懵懂懂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握紧拳头挥了挥,既然玉姐这么说,她就跟着练一练试试。不敢想像玉姐这样成为超人,至少能提高身体素质,少磕碰几回也是好的。 晚九点,唐家玉一身运动装出了酒店。 化妆的小姐姐也睡了一觉,强逼着自己爬起来,在酒店门口等着了。 唐家玉看见她微挑了眉毛,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招了下手,就率先跑起来。 跑出去不到一百米,身材微胖的小姐姐就开始喘上了。 唐家玉扭头看她,气息平和道:“你刚开始跑,不用跟着我的速度,你由着自己的体能跑,速度、距离都尽力就好。跑不动了就在原地等我。” 小姐姐连忙答应着,疲惫更甚,却尽力调整着呼吸的频率,压着步幅、速度,慢慢地跑着。 唐家玉转一圈回来,就见小姐姐正沿着她泡过的路线走呢。 看到唐家玉,小姐姐没有不如人的尴尬,反而眼睛亮亮地拿出手机给唐家玉看:“我跑了一千多米!我上学的时候,从来没跑完过800米!” 唐家玉眼中又渗出笑意,拍拍她的肩膀,“很不错,继续加油。” 小姐姐被鼓励到了,竟然又有了力气,跟在唐家玉身后,往酒店跑回去。 等她跑回酒店,敲响唐家玉的房门,是田小葵来开的门。 “呃,我就是过来说一声,我回来了。没别的事,晚安……”看到田小葵身上的睡衣,她才意识到天很晚了,这么过来敲门很有些冒昧了。 没用田小葵回答,唐家玉就从里边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她就道:“我知道了。你回房间拉伸一下双腿,要不然明天腿疼。” 小姐姐连忙答应着,道过谢匆匆跑回去了。 田小葵关上门,笑道:“这个一看比我还虚呢,跑步肯定坚持不下来……” 唐家玉斜她一眼:“以为都和你一样呐。” 田小葵眨眨眼,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我困了,明天还要早起,我先睡去了。晚安晚安!” 不行,她得赶紧走,万一走得慢了,被玉姐抓去晨跑夜跑,她这小身子可吃不消! 拍摄紧张而顺利,一眨眼就到了元宵节。 剧组的拍摄计划安排的满,谁也没想起来过节,还是田小葵得了东哥提醒,去市区找了个酒楼定了些年糕、汤圆、点心,拿到剧组请大家一起吃,算是过节。 学校是过完元宵就开学。 唐家玉的戏即便拍摄顺利,却还是赶不完,只能向辅导员请假,晚两周返校。 辅导员也了解她的情况,去年一个学期都没请一天假,这回请假,他倒是没太为难,又嘱咐唐家玉补一个病假条过去。 唐家玉亲自联系东哥,把这件事交给他去处理。 想了想,又去宿舍群里说一声,自己要晚回去几天了。 过年期间,她与三个小姑娘还聊了几回,自从恢复工作后,每天忙,她几乎没有时间看微信、聊天了。 这回,发了信息过去,也顾不上看前头的聊天记录,正要退出来,就看见侯婧怡发了一条信息上来:你请假我们都想到了,没想到的是周语函也来不了,这一回,四人间变成了双人间了。 唐家玉看见了,就回了一句:语函是什么原因?生病还是家里有事? 侯婧怡发过来一个震惊的表情来。 接着是一条信息:你没看见吗?她们那儿出现疫情,一个老太太偷摸去韩国整容,带回来的疫情……她说就在她们旁边小区,已经确诊七八个了,连着她们小区,整个街道都封了,只让进不让出。 唐家玉也有些无语,默了一会儿,正不知道怎么接话,就见周语函冒了泡:小玉的戏拍得顺利吧?请两周假够不够啊?我看人家女演员拍戏,一进组就是几个月呢。 看她这么快人快语的,明显没有被疫情影响太大,唐家玉都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拍得顺利,两周足够了。 周语函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 唐家玉点开,就是周语函爽朗的声音,嗯,就是回家了,这口音也重了? 聊了几句,唐家玉打个招呼退了出来。休息时间到了,要继续拍摄了。 隔天,唐家玉又抽空上了次微信,问了一下,得知周语函做过集体检测了,她们小区没有发现感染者。 随着国内零星病例出现,防疫流程也都熟悉了,知道这样的检测要过几遍,确定没有新增,才可以确认清零,然后再根据情况,逐步放开居家隔离。 这个过程,差不多要一个月了。 唐家玉问了一句,得知周语函街区虽然实行了居家隔离,但快递和外卖是可以的,而且隔天一次,每户允许一个人出门买菜拿快递。 唐家玉就打发田小葵去一趟市区,挑着本地特产的点心、果脯糖果、进口零食等等,并唐家玉赶着雕刻的两块石坠子,一起打包了给周语函寄过去。 她自己则抽空看书的时候,看见什么有特色、少见的案例就发到群里,然后就能引得另外三人讨论好一阵子。 隔了四五天,唐家玉拍完一场戏下来,迎面就看见田小葵的脸色不太好,她就问了一句,才得知,周语函小区里发现了两例感染者,而且,就和她们家一栋楼,另一个单元。 唐家玉赶着补妆、换衣服,拍下一场戏,没有来的及做什么,只拿过手机,翻到周语函,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让你爸妈戴上坠子,不要离身。 发完消息,她就匆匆上场接着拍戏。这一忙就忙到晚上八点多,才拍好最后一场戏,收工。 田小葵拿着保温杯迎上来,低声道:“周语函给你发了好多消息。” 唐家玉先喝了几口水,这才接过手机,入目就是微信上红色的消息提示:99+。 她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点开微信,略过其他,直接翻到周语函。 打开来看,第一条就是:一看就知道你忙得顾不上刷微信,我之前给你说过的,拿到就让他们戴上了。么么哒,谢谢亲爱的小玉大师。 接下来就是一溜儿的消息,几乎一模一样: ——拍戏了吗? ——还在拍戏吗? ………… ——还没拍完吗? ………… ——这都九个小时了,你还没收工啊,我提醒你,你们剧组严重违反了《劳动法》,你可以拒绝起诉他们! ——十个小时了…… ——十一个小时…… ——这已经不是违反《劳动法》的问题,简直是侵犯人权,还有涉险虐待妇女儿童罪…… 唐家玉看到最后一条,忍俊不禁,勾起了唇角,回了一句:看来你是真的很闲。 周语函的回复立刻发过来了:哎,你终于下工了?你们老板,哦,应该是你们导演也太没人性了吧?这么大强度长时间的劳动,会过劳死啊,你知不知道?! 唐家玉勾着嘴角回过去:知道我累,还不说正事儿。 周语函发了个震惊的表情过来。 ——那个,就是你那个石头坠子的事儿,我妈妈给我二姨打电话说起来了,我二姨在港口上班,去年今年连着两拨了,一听说有这种好东西,就说也想要一块……不,四块!我二姨、二姨夫、一个表哥一个表弟…… 唐家玉——可以,我抽空刻了给你寄过去。 周语函——别寄给我啊,我这边还封着呢。我把我二姨的地址发给你。那啥,我爸妈的就不跟你客气了,其他的,你该收多少钱就收多少钱。我二姨家是做外贸生意的,不差钱儿! 唐家玉没有在意她后边这两句,回头让田小葵去酒店,把她的刻刀和石料拿过来,然后借着拍戏的间隙,把周家二姨要的四块石坠子雕刻好,当天就让田小葵给寄了出去。 顺风就是快,隔天唐家玉就说她二姨收到了护身符,又问可以不可以把唐家玉的微信推给她二姨。唐家玉让她加田小葵的号,因为她不拍戏的时候,看手机的时候也少,很少聊天,发了消息她也常常看不见。 拍完戏下场,田小葵就回报说周家二姨已经加了她的微信,并且直接给打了四十万过来。还问能不能定几个玉坠子? 唐家玉转眼看过去,田小葵道:“她说之前从朋友那里见过一回玉坠子,看见石坠子才想起来。” 唐家玉:“和她说,没有玉料,暂时没有玉坠子了。” 等她冲完澡出来,田小葵又有了新消息:“周家二姨说她有玉料,和田玉和翡翠都有。” 唐家玉都想叹气了:“给她说,应付疫情石坠子足够了。我现在很忙,暂时没时间。” 田小葵毫不迟疑地答应着,给周家二姨回了消息。周家二姨没再勉强,只是再三感谢。 唐家玉不管这些,只吩咐田小葵,再拿出二百万,让东哥去办,几个边境城市,受疫情影响失去收入,生活无着的家庭、商户,给他们一些救助。 田小葵一边替唐家玉心疼,一边又忍不住感叹,有些人居家隔离也有工资还好,有些人在家就没有收入,还有些饭店、商铺,受疫情影响不但没了收入,还要支付房租、负担员工生活费……也是真的艰难。 唐家玉瞥她一眼,没有说话。 疫情下艰难的何止这些,前一年先是全国封锁防疫,之后各地陆续解封了,但是,文娱场所、电影院、各种演出、演唱会,还有旅游业,都长时间被禁,相关行业的从业人员几乎都处在停业、失业状态。 就她见过的同事,因为停业停工都有些萎靡不振,还有些因为闲散在家失于管理,身体发胖、神态颓废…… 今年,各行各业基本都恢复正常了。但是,零散病例几乎没有断过,今天这个城市,明天又换成了另一个城市…… 即便如此,大部分老百姓也很知足了。虽然都不容易,但比起国外几百万上千万的病例,十万几十万的死亡病例,国内的情况已经是非常好了。 终于,唐家玉的戏份杀青了。 最后一场戏拍完,所有人都围上来,给她鼓掌庆祝。 张制片人推着一只大蛋糕走上来,笑嘻嘻地向唐家玉庆祝:“祝贺小玉杀青!” 蒋导也走过来,鼓掌庆贺。 田小葵和李斌带着四五个人小伙子送了一堆果切、奶茶、咖啡来。 众人喜气洋洋地冲上来挑选自己喜欢的口味,吃的喝的,一起替唐家玉举杯庆祝。 唐家玉自己也拿了一杯奶茶,不知道被谁塞了两捧鲜花在怀里,然后一群人守着蛋糕、捧着奶茶,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合影。 拍完照,唐家玉朝中人鞠躬致谢,挥手告辞,上车离开。 两周假期,还有两天时间,她当天晚上回到杨城,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钟。 第二天一大早,唐家玉就拎着揉着眼睛的小西瓜出门下楼,不出意外地看见了已经等着的程骁。 “早,什么时候回来的?”程骁笑着招呼。 唐家玉也问了早,然后把手中拿的小盒子递过去。 小西瓜又揉了揉眼睛:“程大哥早。我姐姐很厉害的,程大哥要不要和我姐姐比一比啊?我给你们做裁判!” 不用程骁说话,唐家玉就一巴掌烀在他的脑瓜上:“你老实跑步,别想着偷懒。” “哪有!”小西瓜扬声叫屈,却不敢再多说了,走开两步,活动腿脚热身。 唐家玉也活动着手腕脚腕,一边和程骁说话:“是不是工作太累了,看你气色有些不太足的样子。” 程骁笑容温润,摇头道:“我没事。” 唐家玉看他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道:“你自己是医生也不要大意了。” 程骁笑着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招呼着小西瓜出发。 唐家玉跟着两人绕小区跑了几圈,就提前离开,去小区外边买了早点回来。 吃过早饭,程骁又把盒子递给唐家玉:“我最近工作忙,没时间回去,还要麻烦你帮我捎过去,我让人去你学校取。” 唐家玉没迟疑地接过来,又补了一句:“若是不方便,我送过去也行。” 程骁笑笑,没多说什么。 小西瓜已经开学了,吃过早饭,唐家玉带着小西瓜搭程骁的车一起出门,她送小西瓜去学校。 见到齐院长,又被齐院长拉着说了一会儿话。 答应小西瓜再来接他放学,看着小西瓜背着书包走进去,唐家玉才转身离开。 结果,没等到放学,她就接到了幼儿园的电话,是小西瓜的班主任付老师打过来的,说是小西瓜和人打架了,让家长过去一趟。 唐家玉也没敢和外婆说,只说出去一趟,就匆匆出门往幼儿园过去。 到了办公室,唐家玉一眼就看见小西瓜站在最里边的墙根下,旁边一个衣着妆容时尚整齐的女人正揽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低头看小男孩是满脸心疼,抬眼看向小西瓜就是狠厉如恶鬼。 伸着手指点着小西瓜骂的唾沫横飞:“你个小瘪色,爹妈是怎么教的你呀……” 付老师满脸陪着笑,在旁边相劝,却根本不管用,女人伸手把她伸手扒拉开,继续点着小西瓜骂。 小西瓜气的小脸儿涨红着,眼睛里包着满满的泪水,却强撑着瞪着女人,一脸愤愤和倔强。 唐家玉根本顾不上和老师打招呼,上前两步,拦在小西瓜面前,迎上那个女人,俯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挥手把她的指指点点的手拍开:“指指点点、欺负小孩子,就是你的好教养?!” 女人显然被身高腿长的唐家玉给唬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待看清唐家玉的容貌后,立刻重新抖索起来,脸上的怒气竟是更盛了一筹,横眉怒目瞪着唐家玉,双手叉腰道:“你又是哪里来的小贱人,敢打老娘?怪不得那么小的瘪色都会打人,原来是家传的啊……” 唐家玉瞥着她哼了一声,伸手,握住她的肩膀让她原地转身:“你先出去等一会儿。” 张着嘴大骂的女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嘴巴还张着,却没办法发出声音来。而且,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随着对方的一个指令,她就迈开腿真的从办公室里走出去,一直走下台阶、穿过院子,一直走,一直走到另一侧的院墙根儿下,面朝着院墙,站住不动了。 两个老师眼看着这一幕,都看呆了。 唐家玉伸手在付老师眼前晃了晃,叫了一声:“付老师,具体是什么情况,你可以和我说一下么?” 两位老师回过神,似乎就忘记了外边的那个人,付老师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课间带小朋友去院子里玩耍,这位楚辰轩小朋友和唐家明一起玩滑梯,不知怎么的,楚辰轩就哭了,我们过去一看,楚辰轩手破了,嘴角也磕破了一块……询问得知,其他小朋友说是唐家明推了他……” 唐家玉看着已经低下头,却仍旧努力抿着嘴角不作声的小西瓜,没有理会他,而是俯身对上‘被打’的楚辰轩小朋友,脸色和蔼地询问:“是楚辰轩吧?你告诉我,唐家明推你了吗?” 胖乎乎的楚辰轩已经忘记了疼,正一脸好奇地看着唐家玉,她问话也没迟疑,立刻道:“推了。” 唐家玉继续问:“他为什么推你啊?玩得好好地,他就突然推了你吗?” 楚辰轩咬着嘴唇看看唐家玉,然后低下了头:“不是,我说他是……” 唐家玉侧了侧头,靠近一点,道:“你大点儿声说,我听不清。” “我,听说唐家明没有爸妈,是野孩子……”楚辰轩的声音大了些,足够唐家玉和两位老师都听清楚了。 唐家玉仍旧面色和蔼,声音柔软:“你能告诉我,这话是谁说的吗?” “我妈妈,我妈妈和老师说话说的……” 楚辰轩的话没说完,唐家玉身后两位老师的脸色就变了。 付老师连忙道:“唐家明姐姐别误会,我们老师绝对没说过这样的话。” 楚辰轩小朋友却很诚实、很公正,立刻大声道:“是张老师,张老师和我妈妈说唐家明口音不对,也没有爸妈,是不知哪里来的野孩子。” 付老师和另一位老师还想解释,连说误会什么的。 唐家玉却已经站起来了,转身面对两位老师:“哪位是张老师?” “唐家明姐姐不要误会……” 唐家玉脸色平静,语气却不容忽略:“麻烦告诉我哪位是张老师。” 两位老师眨了眨眼睛,一起转身往外走,唐家玉回头看一眼表情明显缓和了不少的小西瓜:“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小西瓜微微仰头看着她,片刻,点了点头。 两位老师已经走出门去,唐家玉三两步跟上,顺着走廊一路走,一直来到楼下一侧的餐厅。 付老师探头朝里喊一声:“张老师!” “欸,付老师,周老师,你们快来,小蛋糕刚蒸好,快来吃!” 两位老师都是一脸尴尬,连连摆手道:“不,不吃了。你过来,有件事问你。” 唐家玉已经走过来,看着面前三十多岁,脸色发黄,身材发胖的女人,“你姓张?谁告诉你唐家明没有爹妈的?” “哎,是的呀,我是姓张的呀。唐家明是谁……哦,我知道了,那个小孩来的时候瘦的浑身没有三两肉,口音也不对,大家都知道他没有爹妈,是捡来的孩子呀!” 看着这位一脸的坦然、理所当然,别说两位老师,就是唐家玉都无语了。 “家玉?!”有人在身后叫。 唐家玉回转身,看见齐院长从外边走进来,就招呼一声:“齐院长。” “还真是你,我从后边看着就像。这是……”齐院长看着两位老师询问。 付老师上前,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 齐院长脸上显出一片歉意:“家玉,我首先要向你道歉,是我的工作没做好,出现这种失误。你能不能相信我,把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我一定给你个满意的处理结果。” 唐家玉没看别人,只看着齐院长,点了点头。 小西瓜暑假就要上小学了,再换学校,还需要重新适应环境…… 她没有过多地和齐院长寒暄,和付老师打声招呼,带着小西瓜先从幼儿园离开了。 她打电话给外婆说了一声,中午就不回去吃饭了,然后带着小西瓜一起去了附近的农庄。这个季节草莓正好,姐弟俩摘了各种各样的草莓,扛着?头上山挖了一筐春笋,中午就在农庄租了柴火灶,买了一只鸡,一块咸肉,红烧鸡块,春笋笃咸肉,就着这样的柴火菜,连小西瓜都吃了两碗饭。 吃过饭,姐弟俩洗涮好,又把草莓、竹笋都装上车,又去附近的小集市逛了一圈,买了些开春新长出来的青菜、韭菜、小香葱,碰见个卖野生鱼的,卖了一兜子足有七八斤的野生黄颡鱼。 逛完,装车,太阳西下了,姐弟俩才开车往回走。 唐家玉一边开车,一边询问小西瓜,“我帮你转个学校吧?” 小西瓜问:“去哪个学校?” 唐家玉手一挥,很豪气道:“随便你挑,贵族双语幼儿园也行,教外语的都是外国老师。” 小西瓜没有立刻表态,眨巴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期期艾艾道:“姐姐,我要是转了学,就没办法和现在的朋友玩了。” 唐家玉道:“新的学校里,你会交到新的朋友……” 小西瓜这回反应很快,几乎没再迟疑,就摇了摇头:“我喜欢现在的小朋友。” 说着,低了低头,又道:“楚辰轩其实不算坏,而且,他打不过我!” 唐家玉摇摇头,伸手揉一揉小家伙的头发:“你是不是听楚辰轩说你没有爸爸妈妈很生气啊?其实,姐姐曾经也被同学这么说过,姐姐也也很伤心……但是,我们不应该觉得自己不如人,像你的爸爸,是因为生病,我的爸爸妈妈是因为车祸,我们虽然没有爸爸妈妈,可我们不比任何人差,不丢人。外公外婆疼我们、爱我们,你还有我,我也有你……是不是啊?” 小西瓜转头看着唐家玉,默默地扯开嘴角,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嗯,我有阿公阿婆,我还有姐姐。” 第 160 章 莫名的,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唐家玉揉了一把,道:“你的晨跑夜跑可要提一提速度了,那么慢,不是锻炼体魄,像是退休的老头老太太散步了。” 小西瓜立刻大叫:“你看不起老人家,我回去就告诉阿公阿婆。” 唐家玉瞪他一眼,轻轻回了下拳头。 小西瓜立刻蔫吧了,不得不屈服于铁拳之下,却心有不甘地嘟哝道:“不是我跑得慢,是姐姐跑的太快。” 唐家玉挑眉睇他一眼,询问意味明显。 小声抱怨被姐姐听见,小西瓜有些发憷,缩了缩脖子,到底不敢不说:“程大哥跑的就没你快啊,我们都是一起跑,程大哥还会主动提醒我休息,说小孩子长身体,锻炼有好处,但强度和运动量都不能过了,否则,就是……不但没好处,还有害处了。” 唐家玉听到的不是程骁的不同观点,而是:“你程大哥都是跑这么慢吗?” 小西瓜斜她一眼,颇有些愤愤道:“当然。” 程大哥比姐姐可温柔多了。 唐家玉想起了程骁过分白净,甚至带了些苍白的脸色。难道,他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只可惜,她对他所知甚少,看不透、算不出。 停好车,唐家玉就给程骁发了条信息,请他晚上过来吃饭。 她想再问问他的身体情况了。莫名的,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但是,程骁没有回消息。 到了家,唐外婆接住小西瓜,听小西瓜说摘草莓、挖笋还钓鱼…… 小西瓜语调飞快,兴奋不已地说着:“……阿婆,那里还有桑葚、香椿和樱桃,说是过一个月就能摘了,到时候河里的虾也有籽了,还能捞虾,做虾籽面、虾籽馄饨。还有,还有,旁边不远还有一家蔬菜农场,他们家不用农药化肥,大棚里还养了蜜蜂,用蜜蜂授粉……等程大哥休班,就让他带我们去吧!” 唐家玉捏捏他的小耳朵:“什么都是你程大哥。” 小西瓜把自己耳朵拯救下来,轻轻揉着,一边解释:“姐姐要去上学,明天就不在家了呀。我其实也喜欢姐姐……” “太勉强啦!”唐家玉逗他。 唐外婆不管姐弟俩拌嘴,插话道:“程骁那孩子好像又出差了,说是支援蒙边,没个归期。” 唐家玉听得眼皮微跳,立刻打开手机搜最新疫情消息,一搜才发现,有一队自驾旅行团去了蒙边,返程参观佛洞的时候,被检出了阳性。十三人的小团,已经检出七例阳性。 疫情追溯源头,查到了另一个自驾旅游团也出现了阳性病例,然后,溯源而上,就查到蒙边一个口岸小城,现在,口岸小城已经封闭,进行全员检测,已经出来的部分结果,已经有二十多例…… 蒙边小城,人口虽然不多,但分布零散不集中,旅行团的传播扩散,还有当地医疗条件有限……不得不从全国各地召集医疗队伍赶过去支援。 程骁这一去,直面疫情,疫情清零之前,大概回不来。 不过,唐家玉不太担心他的安全,去年给他的玉坠一直让他贴身戴着呢,即便偶尔暴露,也不会有什么事。 唐家玉回房间换衣服,又给程骁发了条消息过去:保重。 第二天一早,唐家玉乘早班机飞回京城,下了飞机,直接回了学校,还赶上了上午的两节课。 周语函还没回校,唐家玉的归来让侯婧怡和赵征都很高兴,中午来不及出去,就要去食堂要几个好菜给唐家玉接风。 唐家玉也不跟她们客气,去了小炒餐厅,点了咕咾肉和糖醋排骨,侯婧怡点了冷吃兔和毛血旺,赵征看她们这有些重的口味,点了个百合莲子银耳羹,还有个炸乳鸽。 回到宿舍,唐家玉从行李中摸出几串珊瑚珠子:“没有好的,挑了半天就挑了几串,你们捡喜欢的挑一串吧。” 侯婧怡一看就道:“沿海旅游城市买这个的很多,我爸去海南旅游,花几百块钱给我买回来一串,刚开始戴还挺好看,结果不到半年,就掉色脱皮了……气的我妈直接给扔了。” 赵征已经拿起一串看了,听侯婧怡这么说,扯她一把:“行了,你也不看是谁买的!” 侯婧怡晃过神,讪笑着对唐家玉解释:“玉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唉,我就是一说,没说你买的是假货,谁不知道咱们玉姐有一双慧眼,能够辨别古玩,还能赌石捡漏哇……我真就是想起我爸的糗事儿了,顺口说说……” 唐家玉已经上了床,正在铺床,听她絮絮地说着,朝她伸出三个手指:“三分钟。” 侯婧怡立刻停住话头,急忙忙地转身去挑珊瑚珠子了。 唐家玉拿回来的这些珊瑚珠串颗粒比较多,可以做项链,也可以在手腕绕几圈做手串。 赵征已经挑好了一串中等珠子的,走到卫生间门口的镜子前往脖子上比量。侯婧怡则迅速挑好了一串更长一些的珠串,不但有珊瑚珠,还串了几颗形状浑圆、光泽度很不错的珍珠。 她的手腕肌肤润白莹洁,骨肉微丰,把珠串在手腕上绕了足足四五扎,占了三分之一小臂,并不显臃肿累赘,可爱漂亮的不得了。特别是几颗浑圆亮泽的珍珠,更是添了不少趣味儿。 两个人挑完,又给唐家玉出主意,当礼物送人,就这么用塑料袋兜着一点儿不显档次,还是要经过一番包装,才不至于被人认为是旅游景点小摊上十块钱两条的那种。 说起这些小玩意儿,不用赵征多说多做,侯婧怡就从自己的橱子里扒拉出一堆小盒子、小袋子来。 漂亮精致的绒布袋子,传统的、西式的首饰小盒子,把珠串装在里边,还真是瞬间上了不止一个档次。 唐家玉也不操心,由着侯婧怡主导、赵征参谋着,很快把剩下的珠串都挑了盒子、袋子装好。 唐家玉铺好床,探头看见一对大大小小、风格各异的漂亮盒子,不由失笑:“你们也让语函先挑一挑啊。” 侯婧怡立刻从周语函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朝唐家玉亮了亮,眼睛弯弯地笑道:“早挑好了,你刚拿出来,赵征就拍了照片发过去了,说起来,她还是第一个挑的。” 唐家玉挑挑眉,毫不客气地拜托侯婧怡:“那就请你帮我都收到抽屉里吧。” “欸!”侯婧怡无比爽快地答应着,伸手拿起一个盒子,拉抽屉的动作却顿住,扭头朝着唐家玉道:“就放在这里,会不会……” 这些都是天然的珊瑚珠子,虽然她们不知道具体价格,但也知道,这样的天然珊瑚珠子,至少比黄金要贵,每克都要几百块,那么是一个手串,也要大几千块钱呢。 就这么放在宿舍抽屉里,连个锁都没有,万一丢了呢? 唐家玉一只手伸出来摆了摆,表示没关系。 侯婧怡回头看一眼赵征,两个人立刻打成共识,在这批珊瑚珠子被拿走前,她们俩尽量留一个在宿舍吧。 唐家玉不着急睡觉,她在给程骁发消息。 昨晚在家里给程骁发的消息,现在才回复。 程骁:我这边忙起来就办法看手机。没事,不用担心。 唐家玉:那边很冷吧?你多穿点儿衣服,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地帮助别人。 程骁:是挺冷的,高速路还好,下了高速路就又积雪,室外温度零下十几度,滴水成冰。室内还好,暖气比较足,穿手术服也可以。 唐家玉:那就好。 唐家玉其实不怎么会和人聊天,说了几句就没话可说了。 程骁又问她:你回学校了吗? 唐家玉:早上返校,还上了两节课。下午上完课去找辅导员销假。 程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唐家玉看着这一行字,突然间,无声笑了。 唐家玉:努力工作,早日凯旋。 程骁发了个握拳在胸,斗志昂扬的表情过来。 唐家玉终于忍不住,嗤地一声笑出了声。 侯婧怡和赵征从床下探过头来看她,唐家玉回头,对上两张满是八卦表情的脸。 “嗯,什么事?” 唐家玉欠身坐起,看着这两个。 侯婧怡的目光落在唐家玉握着的手机上,唐家玉的手机页面并没有关,还是微信的聊天页面,只是她的手指恰好遮住了上边的人名。 回头和赵征交换一下眼神,笑嘻嘻道:“看见什么好玩的事儿了?给我俩说说,让我俩也跟着高兴高兴。” 唐家玉一眼就看穿了这俩,特别是侯婧怡的鬼祟样儿,手一转,把两人扒拉开,一边下床一边道:“能有什么事儿,小西瓜与人打架了,昨天那孩子的妈还怼着我要个说法,今天外婆发消息来说,那小孩子已经屁颠儿屁颠儿和小西瓜和好了,还给小西瓜带了他自己最喜欢的奶酪棒棒糖。” 赵征和侯婧怡愕然一瞬,对了下目光,突然一起笑开了。家长还在生气,孩子已经和好了……还真是挺搞笑的。 下午,唐家玉有两节选修课,辞过侯婧怡和赵征,走了。 侯婧怡和赵征一回头,就欢快地跑去锁了门,把各自挑好的珊瑚串子拿出来,挑了搭配的各色衣服,有冬天的毛衣,也有夏天的小裙子,然后,化妆、做头发,一件一件换衣服,珊瑚串子挂在颈上,或者戴在手腕上,胳膊上,侯婧怡那一串足够长,竟然可以装饰在小裙子的腰带上……托腮、拨头发、回眸……一个个姿势拍下来,然后,当然少不了美颜、修图,再然后,就把修好的照片发到宿舍四人的小群里。 周语函看得哇哇大叫,迫不及待地发视频邀请过来,隔着网络在那边出谋划策,叽叽哇哇吵吵闹闹,两节课眨眼就结束了。 唐家玉敲门时,侯婧怡刚换了一件吊带小裙子,红色的珊瑚珠子被她用针线缀在了裙子的领子边儿上,雪白的脯子趁着红色的珠子,美的惊人。 赵征问了一声,听到是唐家玉的声音,开门关门。 唐家玉抬眼就看见站在窗前摆造型的侯婧怡,愣了一下,忍不住翘着嘴角笑了:“你们想拍照片,改天约一个专业摄影师给咱们拍……等几天吧,等外边的草绿了、花开了。” 侯婧怡再顾不得摆姿势了,直扑过来,伸手搂住唐家玉,一脸感动地大叫:“我的玉姐最好了。那咱们说好了,花开了拍照……到时候,周语函也该回来了。” 唐家玉有点儿好笑地点点头,挣开侯婧怡的熊抱,随手拎了一件棉服裹在她身上:“快穿好衣服,别感冒了,你要是发烧,说不定会被送去隔离……” 侯婧怡嘻嘻笑着反手抱了抱赵征:“隔离也是咱们一起,我才不怕。” 唐家玉摇摇头,从抽屉里取了一个小盒子,打开看了看里边的珍珠珊瑚胸针,盖上盒子,和两人打声招呼,又出了门。 开学就请长假,辅导员那边要去销假,顺便感谢一下。 看出来,赵征和侯婧怡对那些珊瑚珠子的担心,唐家玉就让李斌过来,都拿回别墅了。 耽误了两周课,唐家玉要补回来,刚回到学校自然就忙碌些。每天不是去教室上课,就是去图书馆看书补课,偶尔也去找讲师和教授请教问题。 忙碌而充实的时间过得很快,但唐家玉每天都会关注蒙边疫情的发展。 疫情出现后第三天,第一遍全民检测结果出来了,蒙边本地病例就有七十多例,另外,还关联到了五个省,十几个城市,每天的确诊病例都不少,连续三天破百之后,一周的时候,终于重新回落到两位数。 唐家玉每天也会问候程骁,程骁一般都不会立刻回复,有时候隔四五个小时,有时候隔七八个小时……之前程骁上手术,也常常延迟几个小时才能回复,唐家玉倒是没怎么太担心。 一周之后,网上出来的消息渐渐好转,确诊人数也出现了减少的趋势,一切都和之前许多次零星疫情一样,连唐家玉都只是惯例看一眼数据,然后问候程骁一声,上课、补课、自己看书、看各种案例……连周末都忙得不出校门,只在图书馆里。 蒙边疫情的第十三天,也是唐家玉回到学校的第二个周末,周语函传来好消息,她们的城市连续三次检测都没有新增病例,也就是说,她们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进入了解封的倒计时。 侯婧怡和赵征都欢呼起来,连唐家玉都难得的放弃了晚上的自习,主动提出,她请客出去搓一顿,替周语函庆祝。 侯婧怡立刻欢呼着蹦起来:“我要换身漂亮的衣服,化个妆,美美的出门。” 赵征在旁边笑:“重点是戴上你的手串是吧?” 侯婧怡嘻嘻笑,扬下巴道:“那是必须的。” 唐家玉笑笑,找个凳子坐等,拿出手机给程骁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我同学的城市已经确认清零,等待解封。期待你的好消息! 第 161 章 没有信号的牧区 侯婧怡换了一件白色绣小鹿毛衣,搭配了一件星空蓝的蓬蓬裙,一双不算长但很匀称纤细的腿露出来,再搭配一双刚过脚踝的毛绒短靴,真是可爱又漂亮。 唐家玉瞥她的腿一眼:“你的腿……” 侯婧怡嘿嘿笑,伸手揪着自己的腿,扯起一层来:“这是光腿神器。没看出来吧?” 唐家玉微笑摇头,她还真没看出来。 赵征早已经收拾好,宽松有型的牛仔裤搭配一件杏色的机车款皮衣,短发淡妆,真的是又飒又美。 三个人一起出门,坐上地铁,直奔约好的餐厅。 田雯雯已经到了,她穿了条背心裙,搭配小立领花边衬衣,温婉可人。 四人会合,三个人都第一时间关注到了各人精心的打扮。只有唐家玉默默站在一旁,看着三个人叽叽喳喳说笑热闹。 说了一会儿,田雯雯看着唐家玉,却对赵征和侯婧怡道:“你们俩收拾的这么漂亮,怎么不让小玉玉也捯饬捯饬呢?” 侯婧怡嘿嘿笑不说话,赵征却回答的坦白直接:“再捯饬……你还想不想好好吃饭了?” 田雯雯笑起来,笑一阵又道:“你们和小玉玉混这么久了,难道还没发现?她出门很少被人认出来,也几乎没有被狗仔跟踪过。” 侯婧怡用力点头,表示她也注意到了。 以唐家玉的名气,上千万的粉丝,出门就轰动,引起围观、交通拥堵什么的有点儿夸张了,但总有认识的人吧? 但是,她们一个宿舍出门逛街、吃饭那么多次,竟然一次都没有。 田雯雯神秘兮兮地笑笑,招招手,示意侯婧怡和赵征往前凑一凑,三个人对面坐着,却头碰头凑到一起,田雯雯压着声音道:“小玉玉练过功夫的你们都知道吧?她练习的功夫里,有一种就是古代的隐息术……” 侯婧怡差点儿尖叫出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平复了一下才道:“那不是杀手才练的?”她看武侠都是这么写的。 田雯雯毫不客气地甩给她一个白眼儿,道:“什么杀手啊,小姐姐,影卫啊!” 赵征接话道:“就像那个电影里演的。” 侯婧怡到底没忍住自己惊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哇哦!好酷!” 唐家玉拿着菜单点菜,耳朵里听着三个小姑娘胡说八道,忍不住嘴角上翘。 赵征一脸向往:“那是真正的神出鬼没!” 唐家玉眉梢微挑,心中暗道,大中华的语言文字还真是奇妙。 天气仍旧有些寒冷,这种天气吃火锅无疑是最美好的事情。 四个人到的是一家云省火锅店,要的是最有特色的菌汤火锅,从云省空运来的各色菌子入锅,汤底特别鲜美,上来之后,先一人喝一碗汤暖胃,然后就是跑山鸡片、高原寒水鱼片,想吃牛羊肉的也有,都是高原草甸的草饲牛羊肉,高山猪肉……还有云省著名的宣威火腿片,可以直接生吃的三年陈;黄油煎松茸;鸡丁炒鸡枞;还有云省已经萌发的红芽香椿、刺嫩芽、鲜蕨菜…… 唐家玉才送了珊瑚珠串,这顿饭就有其他几个人一起请。包括不能到场的周语函,家境都不错,吃顿饭的钱谁也不为难。 她们到的早,基本上是第一批客人,然后边说边吃,慢慢悠悠竟然是最后一批离开的。要了一大桌子菜,也吃了个七七八八。 走出来,侯婧怡才捂着肚子低呼:“好撑!” 唐家玉看看时间,才九点多,不到十点,于是道:“你冷不冷?” 侯婧怡一脚从温暖如春的门里走出来,寒风吹过,冻得瑟缩了一下,听到唐家玉的问话,连忙点头:“冷,冷啊,冻死了!” 唐家玉瞥她一眼,又无奈又想笑,随手脱下身上的外套来将她裹住,抬手叫停了一辆出租车。 四个人很有些意犹未尽,也不会宿舍了,干脆去了在学校旁边的别墅。 进了门,田小葵给四个人煮了一壶花果茶端上来,一人一杯捧在手里暖和着,田雯雯这才得空儿问起:“你俩身上这珠子,看着像是一起买的?” 侯婧怡和赵征互相看看,都抿着笑,只点头,不说话。 田雯雯察觉到这两个有点儿古怪,却又说不上是哪里古怪,回头看田小葵,却见田小葵匆匆往厨房去,一边还道:“我想起来了,刚买的水果,我去给你们切一盘。” 侯婧怡立刻跳起来追上去:“我跟你一起,我切水果最拿手了。” 田雯雯呆呆地看着小跑进厨房的两个人,片刻,转回头,目光经过赵征,落在了唐家玉身上。 “小玉玉……”嗲嗲的声音,让唐家玉也有点儿毛骨悚然。 她直接挥手:“去找葵姐,我也不知道放在哪。” 田雯雯立刻笑开了花,扑过来搂住唐家玉的胳膊蹭蹭:“小玉玉最好了。” 唐家玉嫌弃地抽回自己的胳膊,田雯雯毫不在意,立刻转向另一边的赵征,凑近了看她挂在牛皮腰带上的珠子。 “哎,我还是第一次看这么戴的,真是帅气!”田雯雯凑近了看,又拉着赵征站起身转圈儿看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叹着气坐下。 赵征笑道:“这东西比珍珠还娇贵些,我偶尔用一次,还特特地卸了金属扣子。” 田雯雯点头:“听我妈说过一回,要定期擦宝宝油保养才行。” 两个人嘀嘀咕咕讨论着珊瑚珠的保养,唐家玉没有参加讨论,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却没有看到程骁的回复。 这个时间,都快晚上十一点了,即便上手术也该结束了。之前两周,他白天会比较忙,晚上一般□□点钟就能回复消息了。 难道有别的事情?没看见她的消息? 唐家玉转着心思,又发了一条过去:连城的检测三次零新增,他们已经进入解封倒计时了。 发完消息,唐家玉拿着手机随便刷了刷网页,不知怎么的就打开了抗疫,然后看到蒙边又发现了一户流动牧民,一家七口人,祖孙四代,都被感染了。 就这,还不是主动去检测发现的,而是这家有个不满百日的小孩子发病了,病情比较危重,打电话向医院求助,这才被发现。 虽然,现代社会发展很快,但是牧民们,特别是驻守在牧场的牧民,与外界的联系很少,上传下达真的很难。就像这一次蒙边疫情,两周时间,医护人员和当地的基层工作者一起,把牧区细细梳理过不止一遍,却还是有遗漏…… 唐家玉看到这条消息时,莫名觉得心头一跳,隐隐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来。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却仍旧无法屏退心头的烦躁和不安。 田小葵和侯婧怡端着一大盘水果回来,田雯雯立刻跳起来,接过果盘放好,顺手往嘴巴里塞了一块西瓜,然后回头挽着田小葵的胳膊:“小玉玉说要找葵姐。麻烦葵姐咯!” 田小葵看一眼唐家玉,然后就带着田雯雯往楼上走:“麻烦什么,和我还客气!” 侯婧怡笑着招呼赵征和唐家玉吃水果。 唐家玉摆摆手站起身:“你们吃,我出去夜跑了。” 说着,不等其他人反应,就大步走出了家门。 这股烦躁、不安的感觉,实在是来得突然,让人很不舒服,她想找个地方,练功来调顺身体气机,从而消除这种令人非常不愉快的感觉。 时间尚早,唐家玉没有急着找地方练功,而是沿着人比较少的街道慢跑。 她所处的位置偏城市西北区域,跑了不长时间,路上的行人车辆都逐渐少了。 她继续跑,终于来到了城市的边缘地带,这里,有一大片待开发的地皮,地皮买下来了,项目还没有启动,暂时处于抛荒状态。 还有些周围的老百姓看不得大片土地抛荒,跑过来种了一片一片的小麦。 唐家玉离开公路,折进这片荒地。 跑了半个小时,丝毫没有平复她的烦躁和不安,她也就懒得四下里巡视,直接找了片干净平整的麦田,席地而坐,拿出珠子开始练功。 珠子被她从手腕上解下来,就一跃腾在空中,每颗珠子都散发出比月光更柔和更澄澈的光芒。 光芒笼住唐家玉,她心头的不安和烦躁为之一宁。 她呼吸吐纳,珠子的光华不停地沐浴着她的身心,温柔的,像是母亲的手。 唐家玉吁出一口气来,收起珠子,起身回家。 她已经重新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或者说是冷漠,波澜不惊。 没了烦躁和不安,唐家玉回程反而不急了,她不紧不慢地走着,想起来,就摸出手机,翻到微信楼世烜的名字,手指抬起,又换了方向。 直接拨打楼世烜的电话。 临近午夜十二点,唐家玉给楼世烜打电话,丝毫没有犹豫。 果然,楼世烜接电话很快,电话接通,她还清楚地听到了一道‘嘘’声。 就是不知道,楼世烜身边的人是谁,是男还是女。 唐家玉不管这些,电话接通,听到对面没了其他人的气息,楼世烜开口叫了声:“唐大师好!” 唐家玉立刻接话,毫不客气地指使:“你知道程骁现在的情况吗?……那你想办法联系,或者干脆来一趟京城,尽快问清楚程骁的情况,告诉我。” 楼世烜惊愕不已,心也忍不住突突跳起来,以为紧张,说话都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唐大师……那个,是不是你算到了什么?程骁他,有什么劫难吗?” 唐家玉:“不用问那么多。尽快,越快越好。” 这回,不等楼世烜再说什么,她就挂断了电话。 楼世烜的电话挂断,却立刻连着发了几条微信过来:“我在蓉城,不过没关系,我马上就打电话联系,同时买最快一趟航班飞过去……” 唐家玉感觉到手机振动,却没有看。 这么快,楼世烜肯定没有什么准确消息,不过是连篇的废话罢了。 她不紧不慢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安静了好一阵的手机再次震动。 唐家玉抬起手机来看,却发现是田小葵发来的消息:玉姐还不回来?要不要让斌哥去接你? 唐家玉回了个消息:很快到了,不用接,你们休息吧。 到家,是李斌过来开的门。 走进去一看,五个小姑娘一个都没睡,一个个或坐着或躺着,正在看电影呢。 唐家玉和几人打个招呼,拒绝了田雯雯吃点儿东西的建议,径直上楼洗澡去了。 冲了个澡,换一身干爽衣服,发现楼世烜又发了两条消息过来:我打听到的消息,程骁在疫区支援,好像是去了牧区,那种地方,手机信号常常不好。 又一条:明早六点半的航班。尽快赶到。 牧区,手机信号不好,是事实。 但这个消息丝毫没有安慰到唐家玉,反而,让她心中按下去的不安,又重新浮现出来。 第 162 章 归程的程 唐家玉没办法推算程骁的情况,她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等,程骁回消息;或者等,楼世烜进京后才可能打探到确切到的消息。 等待的时间过得格外慢。 等待的人会渐渐焦灼。 唐家玉在自己变得焦灼之前,发动脑筋,尽力地回想着关于程骁的种种。 他是她重生到这世间,见到接触到,并且伸手帮助了她的第一个人。 她最初对他的印象只是温润、知礼、包容随和……他似乎就是一个比陌生人熟悉点儿的人。 他搬到了一个小区居住,然后,与外公外婆和小西瓜很快地熟悉起来,比和她好像更熟悉更亲近了。她有时候找不到外公外婆,问他肯定是可以的。 诸如外公外婆体检、基础病的预防、控制,他比她这个外孙女记得还清楚,还尽心。 直到珠子对他突然有了异动,好像要离她而去,扑进他的怀抱。 那串珠子之于她,意义非凡,又感觉复杂。 是珠子镇压住她大几百年,不能稍离丝毫;又是那些珠子为她渐渐化去浓重的煞气戾气,让蒙蔽混沌的心智重新回归,以致清明;又是那些珠子,在她重生后,帮她适应这具新身体,炼化储存的煞气戾气,淬炼身体,重新振作和强大起来…… 还有练功过程中,珠子本身携带灌注到她脑海中的繁杂浩瀚的知识,各家经义、经史子集,还有推演数数、问星占卜…… 她自以为,她与珠子就像修士的本命,一为二二为一。 却哪里想到,这珠子把她只当做临时落脚处,一见程骁就叛变了。 之前她没想,或者说没敢想,跟随了她历经两世、相伴大几百年的珠子异动,那程骁是不是与她的前世有关?或者,就是她前世认识的某个人? ——会是谁? 唐家玉的心抽了一下子,瞬间几乎窒息。 她走出房间,来到闲置了几乎整个冬天的露台,把随手拎过来的垫子丢在地上,盘膝而坐。 她没有练功,而是在平息静气之后,开始推演蒙边的局势。 虽说只是一时一地的局势,也远比推演一个人的命理命数困难得多。 她空有满脑子的占卜推演,却苦于不是自己的东西,运用起来并不熟练,甚至很颇为生涩。 她就像一个刚刚学步的孩子,每走一步都跌跌撞撞,像是随时会摔倒。 五公里、十公里负重越野都不出汗的,此时她的额头鬓角却渐渐沁出一层极细极密的汗珠来。 渐渐地,她熟悉起来,一片混沌黑暗中,找到了前路。 但是这个前路的指向并不美好,不是像她之前想象,或者说国人大众所熟悉的,零星疫情出现、措施得当、控制范围、然后消灭清零……而是晦暗的、压抑的、恶臭扑鼻、死气沉重。 她越走越快,想要尽快看清,看到的却不是她期盼的、希冀的百花绽开、鸟语花香,而是死神降临、病魔肆虐、将死的病人就躺在层层叠叠的尸体之上,老人、壮年、甚至小小的婴孩……眼睛所见,已经不是人间,而是地狱。 类似的情形,她并不是第一次见。 曾经,城破、屠城,尸骨累累、血流成河,护城河里飘满了死人,护城河水乃至城内城外的土地,都被鲜血染透,入目皆是一片腥红,血腥气浓重的让人窒息,还有恐惧绝望怨气恨意,几乎凝结成实质…… 那一次,她将自己献祭,成了滔天恨意怨气、恐惧绝望的载体,她要替父母兄长报仇,她要替堪比父兄的袍泽报仇,她要替无辜惨死的十万扬城百姓报仇…… 这一次,她同样震动,心神却稳固不移、坚若磐石。 这是她推演出来的虚幻之境,哪怕不是虚幻,她也不会再献祭自己。 她活着,远比死了,更有意义。 她的心神清明,看得更远更清楚,然后,仿佛透过了整座地狱,她看到了压在无数尸骨底下的几片白色衣角。 她走过去,走得近了,看清楚了,白色的是医生的白大褂。 然后,一声低低的呢喃,或者说啼哭响起,她扭头,看到一个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儿躺在累累尸骨的旁边,在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枚莹白的玉坠子,玉坠子散发着朦胧的光,笼罩着婴儿,也笼罩着婴儿身下的一小片草地。 周遭一片焦土、恶臭、累累尸骨,只有婴儿的襁褓是洁净的,还有她身下的草地,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唐家玉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服在鬓角;她的脸色如最莹白的玉石,苍白冰冷到几乎没有温度;她一向颜色偏淡的唇也几乎褪尽了血色,近乎半透明…… 近乎玉石雕像,她的睫毛轻轻抖了抖,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似乎随着她吐出来的这口浊气,她体内的生机也迅速重聚起来,眸子黑亮,嘴唇、脸颊的血色渐渐回归。 她知道了:程骁把自己的玉坠子挂到了那个婴儿身上。 她也大概知道了:曾经很久远的那场浩劫,他不忍杀戮重复、蔓延,献祭了自己,那些镇压她、又帮她化去浑身戾气煞气的珠子,大概也是守护他性命的东西。 她的唇间逸出一声嗤笑:呵,还真是一贯的慈悲和无私。 笑声一闪而没,她的眸子里却暗沉沉的,冰冷冷,没有半丝儿温度。 她缓缓起身,随意地拍了拍衣服乃至裤脚,信步走到朝东的露台栏杆前,放眼望过去,东方的天际,已经浮起一抹鱼肚白。 天就要亮了。 楼世烜半夜里得了信儿,半点儿不敢耽误,连酒店都没回,就让人把他送到机场。 最早的民航航班是六点半,他就发动全力,申请到了一架直升机。 民用的小型直升机,速度很慢,航程也长不了。 两点在蓉城登机,中间经停郑州机场,加油、暂歇,然后飞抵京城时,天刚好放亮。 早晨五点四十。 楼世烜一下飞机,还是拿出手机,给唐家玉发了条消息:已到京城。 他就是下意识地报备,却没想到,会收到唐家玉的回复:尽快安排飞机接回程骁。 楼世烜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惊了一跳,稳稳心神打开来看到这么一条消息,心中惊悸更甚——这是算到了什么? 楼世烜下意识地想拨通电话过去,仔细问一问,再确定一下。 手指点着屏幕上的唐大师三个字,却又缓缓抬起。 据他所知,唐家玉出手,还从未失误过。不管是她的护身符还是其他。 既然说了,尽快去接,那就肯定是到了刻不容缓的程度。 楼世烜直奔老爷子的住所,通报进去,见到了刚刚起床,正在院子里缓缓打着太极的老爷子。 年前年后时,他差点儿就熬不过去。后来,孙子拿了一块石头坠子回来,贴身放在他的睡衣口袋里,贴着胸口,几乎力竭罢工的心脏和肺仿佛一下子得了生机,轻松起来,活力回归,他睡了好久好久以来都没有过得一觉,整整六个小时。 一觉醒来,他觉得胸口不闷了,喘气顺畅了,连昏花不明的眼睛都清亮了一些,能够清楚地辨别每个人的五官长相了。 这种修复在持续,他摆脱了死亡,重新活过来。他又可以吃东西、说话,甚至能够坐一坐,看一小会儿报纸了。 再后来,他的石头坠子换成了玉坠子,他的身体又好了些,能够坐的久一些,能够下床挪动,渐渐地,可以走到户外,呼吸一下室外的空气,晒一晒太阳……如今,他已经可以自如行动,还可以每天早上打一趟太极,虽然动作缓慢甚至僵硬,但已经很让他满足了。 楼世烜疾步冲进院子,一眼看见缓慢专注的老爷子打拳,脚步顿住,就站在门廊前安静候着。 十来分钟后,老爷子终于缓缓收势,抬眼朝他看过来,楼世烜连忙上前几步,扶住老爷子。 “是煊子啊,你不在魔都逍遥自在,怎么想起到老家伙这儿来了?” 楼世烜讪讪地陪着笑,扶着老爷子绕着院子缓缓走动着散步,一边道:“我找老爷子,还真是有点儿事。” 老人斜睨了楼世烜一眼,哼道:“就知道你小子没事儿不会来。说吧,什么事儿?” 楼世烜沉吟着,又看了一眼老人脖颈上挂着的玉符,这才开口:“是这样,我夜里得了信儿,程骁在蒙边那边好像遇到点儿事,那个,我就过来求老爷子,能不能让我过去一趟……” “那边封着呢,你……确定要过去?”老爷子疑惑地看着楼世烜问。 楼世烜确定无比地点点头:“越快越好。” 老爷子的眉头皱起来,凝视着楼世烜,好像要把他内心看透看清楚。 楼世烜有些顶不住老人的凝视,努力稳定心神,想要保持镇定,却还是很快败下阵来,眼神撇开,看向一旁。 程老爷子眉头紧拧,却没再追问,挥挥手招呼侍立在廊下的人,吩咐下去。 楼世烜暗暗松了口气,却还按捺着焦躁:“我扶您进去吧。” 程老爷子斜他一眼,扒拉开他的手,自己扯了扯披在肩上的外套,缓慢而稳稳地进了屋。 进了宽敞豁朗的客厅,周围再没第三人,程老爷子也不落座,转身盯着楼世烜问:“你的信儿……” 楼世烜的目光落在老爷子的左胸口,那里,贴身的军用衬衣口袋里,放着一枚玉坠。 “可信。”两个字好不含糊,干脆利落。 程老爷子又看看他,收回目光,缓缓往楼上走,上了两层台阶,才抬手挥了挥:“一会儿准备妥当,你就受累跑一趟吧。” 楼家这小子……程骁评价过他一次,说他看似纨绔不羁,但逢大事不糊涂。程骁虽然无意政治,又受身体所限无法从军,但这看人看事的好眼光,却是小一辈最好的。 楼世烜微微躬身:“是。” 一个小时后,楼世烜到达西郊机场,停机坪上已经有一架军用直升飞机等着出发。 楼世烜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马上飞蒙边,很快就能见到程骁。 消息发出去,他没有停顿,退出来之后,直接关了机。 军用机的性能要好得多,从京城直飞蒙边,中途没有停,三个小时候,楼世烜已经站在了宽阔却空无一人的边境小城广场上。 临下飞机,他就被人协助穿好了全套的隔离服,护目镜口罩更是一样不少。 一辆军用大吉普停在不远处,楼世烜和随行的那位一起走过来,双方见面,楼世烜很客气地扬起笑脸:“楼世烜,让你们受累了。” 倚在车上的黑脸军人面色冷肃,似乎根本没有看到楼世烜的笑脸,绷着脸报了一个名字:“赵肃平。” 跟来的那位立刻道:“原来是赵队长,你好,你好。” 赵肃平瞥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又摆了下手,表示不方便握手。 显然,赵肃平对这位的态度也谈不上好,但比对楼世烜要好上太多了。 同行军人尴尬笑笑:“是,是,特殊情况,不方便握手,是我疏忽了。” 赵肃平这回没再搭话,而是板着脸直接步入正题,介绍他了解到的情况:“据我们获得的消息,程医生随医疗小队去了牧区,昨天新发现的一个牧区居民点,一次检出七名感染者就是程医生小组发现的。病人都送回来了,医疗小组的人却还在牧区……牧区地广人稀,地毯式搜索一遍,最少得三天。程医生他们下去两天了,若是顺利,今天傍晚,最迟明天应该就能返回。” 楼世烜很虚心地询问:“能不能联系上?” 赵肃平道:“都带了卫星电话,但你们应该也知道,进了牧区,又是边境……很多时候卫星电话也不好使。” 楼世烜默了一瞬,道:“有没有知道他们的具体方位?知道个大致范围,再知道方向也行……” 赵肃平有些怪异地侧头瞥了楼世烜一眼,脸上闪过一抹不耐,道:“大致范围、方向都好说,但是要进牧区找人,光知道这些没什么大用。” 楼世烜终于被磨没了耐心,不再客气,道:“我又没让你们出人出力,我就是要个范围方向,我自己带人去找,你他娘的还推三阻四的是什么意思?!” 赵肃平腾地绷紧了身体,怒目瞪着楼世烜:“你再骂一句试试?” 楼世烜也毫不示弱,回瞪着对方,道:“得知你们这边发生了疫情,我表弟不远千里驰援,更是不顾危险深入牧区……从昨天他就失去联系,到现在将近二十四小时了,我们自己出人出力去找,你还在这里给我推三阻四的……呵,我骂你咋地啦?再他娘不知死活,我……” 同行的军人及时地拦住楼世烜说出更激烈的言辞,推开他几步,又转身回去和赵肃平交涉。片刻后,他转回头来,拉着楼世烜往飞机折回去,一边道:“他已经说了大致范围和方向,而且,他们派两个人跟我们一起过去。且消消气,他们毕竟对这边的地理环境熟悉,有他们跟着,对我们只有好处。” 楼世烜不是不知轻重缓急的,虽然还冷着脸,却还是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候,四个人重新登机,直升机再次起飞,朝着赵肃平报的坐标定位飞过去。 唐家玉收到楼世烜的消息,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已经找到,马上返京。 唐家玉正在餐厅吃饭,手机震动她就拿出来察看。看到这条消息,沉默片刻,正琢磨着要不要问一声的时候,楼世烜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小小情况不太好,已经联系了京里的医院…… 唐家玉眼睛微眯,发了几个字过去:哪家医院? 楼世烜:汤山医院。 唐家玉眉毛微抬,随即也就释然:疫区回来的……京城不容有失,只能去汤山。 她没有再回复,楼世烜却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这个傻子,把他的护身符给了一个牧民小孩儿。 唐家玉没有意外,默然片刻,回复:我会在医院门口等你们。 楼世烜没有回复,唐家玉也没再看手机,匆匆把碗里剩下的饭菜吃完,起身和赵征、侯婧怡打声招呼,抬脚就走。 她没有回宿舍,直接联系李斌让他开车过来,在路上接上她,送她往汤山医院。 从她们学校往汤山医院,一路上还算顺遂,没有堵车。一个半小时,车子就在医院大门对面停下。 李斌道:“这边不让往里进的。” 唐家玉嗯了一声,打开车门走下去:“你往前一公里等我。” 李斌没有迟疑,答应一声,发动车子开走了。 唐家玉绕着医院转了一圈,也就用了半个小时,这所当年临时建起来的传染病医院,占地并不算小,没有疫情的时候,大部分病房设备都处在闲置状态,只有很小一部分利用起来,住着京城和周边地区的传染病人。诸如肺结核、麻风病,还有近些年越来越多的艾滋病人。 唐家玉一圈绕下来,意外这个地方是真的很干净了,远比建在市中心的大小医院的孤魂野鬼少得多。 她随手抓了一个佝偻着身子,干瘦如枯柴的小鬼头过来,本来蔫巴巴垂着头的小鬼头被惊动了,猛地抬起头来,眼窝深陷、两颊踏进去,连嘴唇都干瘪地紧贴在牙齿上……简直就是一个干尸模样。 唐家玉手一抖,差点儿嫌弃地丢开:这货太丑了,太恶心人了。 小鬼头别惊动着抬起头,看见唐家玉却没有太大的动作,就那么愣怔怔木呆呆地看着她,哪怕已经死了,还是一双死鱼眼睛,半点儿光彩没有。 “你是……”小鬼头木愣愣的,却率先开了口,“有冰吗?……粉也行!” 唐家玉手指轻抬,一股阴气打过去,差点儿将它的魂体打散。 小鬼头这回是真的惊吓到了,一下子清醒过来,毫不犹豫地跪下去,伏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唐家玉嫌弃地皱皱眉,冷声道:“不会好好说话是吧?” 小鬼头哆嗦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然后,好像又想了一下,才起身站直,脸上枯瘦的样貌也变了,竟然变成了一个容貌颇为俊美的年轻男人模样。 “大人!” 唐家玉嗯了一声,缓缓开口:“这里的隔离病房你知道吧?” 小鬼愣了一下,有些迟疑道:“这里是传染医院,都是负压隔离病房。” 唐家玉怔了一下,暗道一声自己糊涂了,问:“疫情病人安置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吧?” 小鬼头连连点头:“知道是知道,但现在京城周边没有疫情,病房都空着呢。” 唐家玉一挥手:“这个你不用管,你知道送进来的病人住在哪里就行。” 说着,她从自己脖子上摘下一颗玉坠,又把手腕上的珠串摘下来,朝小鬼头递过去:“待会儿会送来几个人,你拿着这两件东西,进去找一个叫程骁的人,把这两件东西都放在他身上!” 小鬼头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伸手就要来接,却蓦地被一道白光刺得倒跌出去,魂体晃动,眼瞅着就要破碎! 唐家玉暗道一声大意了,一抬手,将他托住,顺手给了他一带点儿魂力,帮他稳住魂魄。 想了想,她分出一团阴气,将坠子和珠子都严实地包裹住,再举着去碰那个小鬼头。 小鬼头吓得浑身颤抖,恨不能扭头就逃,却又不得不咬牙硬挺着……竟屏出一脸的视死如归来。 还好,这一次,有了阴气包裹隔离,坠子和珠子碰到小鬼头,也没有发生攻击。 小鬼颤颤哆嗦地接了两样东西,很有些心有余悸地抬头看看唐家玉:“小的,小的……等天黑……” 唐家玉回头瞥一眼挨到地平线的夕阳,没犹豫,直接丢了一小团阴气到小鬼头身上:“行了,你进去等着吧,看准了人……” 唐家玉顿了一下,打开手机相册,翻到程骁照片给小鬼头看:“看准了,就是这个人。归程的程,程骁!” 小鬼头瞪着一双死鱼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直勾勾看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表示自己认准了。 有汽车的发动机声由远及近,唐家玉一挥手,捧着玉坠和珠子的小鬼头就不由自主地朝着院墙里飘进去。 第 163 章 海参……重生! 廖崇是汤山医院的肺病科主任医师,因为京城没有疫情,他们病房里就接诊了一些常规性传染病人,主要是肺结核,连一周前接诊的两名肺炭疽都治愈出院了,所以,这一天早上,他就与女儿说好,晚上按时下班回家,陪女儿过十岁整生日。 结果,他开车回家走到半路,接到了院长亲自打来的电话,通知他立刻回医院,有一名病人从蒙边转移过来,即将到达他们医院。 廖崇扶着方向盘叹口气,却也只能打电话给家里,向女儿道歉,他没办法陪女儿过十岁生日了。 打完电话,他就吸口气,振作精神,调头往回赶。 这个当口能从蒙边转进京的病人,稍微有点儿脑子的都知道,容不得半点儿轻慢和耽搁。 廖崇一边往回赶,一边用蓝牙不停地拨电话出去,通知科里的骨干医生和护士,不论如何立刻返回科室待命。 等他一路赶回科室病房,科里的人员基本都已经到位。 他立刻集中人员开了个小小的战前动员会,把情况说明一下,又把各自的任务一一吩咐下去。材料室立刻分发全隔离装备,启动负压隔离病区,随床CT、呼吸机等等器械到位…… 将需要准备的事项一一布置下去,看着科室的人员全部迅速高效地行动起来,廖崇略略松了口气,自己也往更衣室走,准备换隔离服,严阵以待。 走了两步,他又把手机拿出来,找到院长的号码拨出去:“……人员、设备、药品都已经到位,随时候命。……是……张院长,是这样,去年年初,治疗中采用了中药辅助治疗的病例,效果不错,病程也较常规用药有明显缩短,您看……” 时至今日,虽然新型病毒已经发现了一年有余,国家倾全力研制出了疫苗并投入了使用,但特效药物却并没有突破。这种情况下,中医中药的运用,就能够很好地填补这块空缺,去年疫情大爆发阶段的医疗实践也充分证明,中医中药对新型病毒有很不错的效果。用了中医中药的病例,治愈率高,病程缩短。 另外,根据他们的随访调查,用上中医中药的病人,后遗症发生率低,即便并发了后遗症,症状也比较轻。 站在更衣室门口,廖崇又想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才走进更衣室。 更换隔离服,廖崇亲自率队,下楼上车,前往西郊机场接人。 看到人是从军用飞机上抬下来的,更进一步证实了廖崇的猜测,他连忙招呼同事上前,接过病人。 病人本身就是吸着氧的,基本处于意识丧失状态。 廖崇看着人把病人送上车,回头和随行过来的医生协商,能不能随同去一趟医院,以便更加清晰准确地交接,避免造成不必要的延误或失误。 随行医生毫不迟疑地答应了,跟着一起上了另一辆随行过来的救护车。 一路上,随行医生向廖崇介绍了病人的情况。 廖崇也很快就知道了,这次运送过来的病人是他们的一位同行,还是一位顶尖的神外专家,是驰援疫区的医疗队成员。 病人送到病房,立刻展开紧张而有条不紊的救援。 一名名医护人员裹着严实的隔离服,专注而紧张地忙碌着,时刻关注着病人的情况。 不断有各种数据汇集到廖崇这里,他再根据各种数据综合分析,之后发现,这名叫程骁的病人,病毒感染只是初期,肺部的病变并不明显,更谈不上严重。 让人不解的是,病人全身的器官功能都呈现出一种低下的状况,找不到导致脏器功能衰退的原因。病毒感染影响到脏器功能,都有一定的病程时间……病人的情况显然不符合。 院里聘请来的中医专家周秉仁赶了过来,换上隔离服后也进到了病房。 廖崇一看是这位国手级专家,惊讶之后,又了然了。能把这位请来,只怕不是院长的面子。 周秉仁老先生并不耽搁,简单听取了廖崇关于病情的介绍后,就直奔病人,眼鼻口耳,然后屏息诊脉…… 不多时,老先生与廖崇一起退到病房外间,说起病人情况。 周老先生并不隐瞒,直言这名病人他之前就接触过,这位用西医的手段检查不出确切明显的症状,用中医的诊疗理论来阐述,就是天生体弱,不能高强度长时间的运动、劳作,比常人更容易生病。 虽然体弱,但这位一直很坚强,从很小就保持着低强度的运动锻炼,最开始是五禽戏,上了大学之后,又加了慢跑……基于这许多,他一直没有表现得太病弱,甚至,选择并从事了神外医生作为职业。 廖崇听得一脸惊异,又忍不住有些钦佩,这位年龄可还不到三十岁呢,博士毕业后,已经从事了九年临床,并取得了很多项成就。26岁就成了副教授,如今已经破格升了教授。 想想他40岁升教授时,还沾沾自喜,一直骄傲到现在呢。 人啊,真的是没法比。 周老先生的医术地位明摆着的,加上老先生对病人的了解,廖崇很知趣地把主治的位置让了出来:“老先生吩咐,我们必会尽力配合。” 周老先生点点头:“多谢。” 然后,也不客气,直接拿笔开方子,吩咐他带过来的助手亲自去盯着炮制、配药…… 廖崇和其他几名医护人员安静等着,站在最后,离里间最近的小护士抱起了胳膊,低低嘀咕了一声:“怎么这么冷?空调关了吗?” 旁边一名年轻医生低声道:“咱们的病房都是经过特殊设计的,根本不需要关空调。” 话是这么说,他也禁不住缩了缩脖子,搂了搂胳膊:房间里是有点儿冷……不是有点儿,是很冷! 这冷不像是温度低,而是那种阴森森的冷,仿佛从心底里往外冒寒气那种,不但身上冷,连胆气心气都虚了。 周老先生也吩咐完助手,一回头,不仅紧紧皱起了眉头。 “不好!”周老先生一声低喊,以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敏捷和速度,越过众人,直奔里边的房间里去。 廖崇反应慢了一拍,眼瞅着周老先生冲进去,他才身体先于大脑地跟着往里走,走了两步才意识到周老先生大惊失色的原因。 传统的中医理论,很大一部分是与道家理论同根同源的。所以,才由房间里突然的森冷想到了病人…… 廖崇脑子里转过这道弯儿时,他的人也已经紧跟在周老先生身后,进到了里屋,然后,没有片刻迟疑地直奔病床,查看病人情况。 随着一群人奔进来,房间里那股冰寒刺骨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在没有人察觉到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周老先生奔到近前,一眼看见床头监护仪的正常波浪线,还有代表心率搏动的心形符号,就暗暗舒了口气。 人本来就是昏迷的,只要没……就还好,就有救治的希望。 一口气呼出来,周老先生都觉得腿有些发软,也不拘规矩了,斜着身子在病床一侧坐下,然后伸手按在了程骁的手腕脉搏上。 廖崇奔到床边的同时,已经把脖子上挂着的听诊器拿了起来,等周老先生诊完脉站起身走到一旁,他也连忙上前,听诊、检查病人的眼睛口鼻…… 因为心中惊讶,周老先生和廖崇诊看的都比较仔细,两个人查完,差不多二十分钟过去了。 廖崇回过身,对上周老先生的目光,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往外走,再次碰头交换诊断意见。 走到外间,廖崇就忍不住率先开了口:“心脏搏动有力、呼吸频率放缓……老先生?” 周老先生点头确认:“脉象上看,确实好了不少……”而且,他刚刚诊脉时差点儿被惊到,床上躺的这位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替他诊过无数次脉,尽管一直非常注意锻炼,但身体比常人孱弱是不争的事实。 可是刚才,他诊到的脉象却是完全健康的,甚至,比普通健康人更加强健…… 近三十年的沉珂,转瞬消失……说出去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廖崇还是很高兴的:“情况好转的虽说有些……突然,但也可能是因为气温、能量输入,甚至地球磁性……不管原因怎样,至少病人好转是个好消息。” 他也有些不明白,病人送来时昏迷不醒,病得随时要完结的样子。加上又是天生的体弱……怎么就突然好转……他也有句话没敢说,这都不能称之为好转,简直能称之为痊愈了。 之前做CT是肺部初期感染,症状还不严重。如今要是再做个CT,大概连一点儿感染都没有了吧? 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反正隔离病房里就程骁这么一个病人,随床CT机就在旁边,拉过来就能用的。 一照之下,看着屏幕上健康无比的肺组织,众人都给惊呆了,这位是吃了大还丹、还是什么灵丹妙药了?怎么一下子就好了? 普通的肺炎感染,也没这么容易恢复,都要经过一个月甚至几个月的恢复才可以呢。别说新病毒引发的肺部感染了,前后两次CT间隔最多一个小时吧,不但病好了,连感染之后造成的肺部损伤都完全恢复了? 这简直就是,奇迹! 唐家玉等着那只小鬼头出来,确定已经把两样东西都放在了程骁身上。 小鬼头很小心地说明:“大人放心,小的把两样东西都放进了他的衣服里,贴身放的,不带错的。” 唐家玉其实已经感受到了。 她虽然把珠子交给小鬼头,甚至到小鬼头拿着进了医院、进了病房,她和珠子的联系还是在的。 就在刚才,就在小鬼头出来之前,那丝丝缕缕的联系突然断了。 刹那,她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呵,不管怎么说,也是陪了她大几百年的东西呢! 她念了一卷往生咒,把帮她办事的小鬼头超度了,然后找到李斌和汽车,返程回家。 坐在车上,唐家玉才有时间看手机。 微信上积累了好几十条信息了。大都是楼世烜发过来的。 ——小小没事,已经送到医院了。 ——刚刚检查结果出来了,初步感染,没什么大问题。 ——我正在前往隔离点隔离。 ——哥们儿对得起程小小了。 ——等程小小出了院,要让他怎么报答我,我得好好想想…… ——隔离的酒店条件太差了吧! ——房间太小了! ——连个浴缸都没有! ——浴室小的几乎转不开身! ——哇靠,对面一栋楼居然在大装,各种机械作业的声音!至少两周呢,怎么活?! ………… 隔了至少二十条抱怨嫌弃的信息之后,楼世烜发了一个震惊三连的表情过来。 ——擦,程小小出事儿了! 这个消息是十多分钟前发过来的,之后,楼世烜就安静了。 唐家玉眉头微挑,直接把手机收了起来。 出事儿了,才对。 楼世烜活过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唐大师,你是不是出手了?你怎么出的手?隔空也能作法吗? 唐家玉:说人话。 楼世烜:呃,程小小前头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刚刚接到消息,突然好了,连肺部感染都消失了。 楼世烜:前头刚刚取了样去检测。刚刚又取了一次,以判断病毒是否真的消失。 唐家玉:嗯。 楼世烜:挠头表情。 楼世烜:你说,程小小不会被拿去切片吧?……他这个能算再生了吧?壁虎是断尾再生,他程小小是肺烂了再生,比壁虎可牛多了!天底下独一份儿了! 唐家玉:海参。 楼世烜:什么?你是说程小小大病初愈,需要吃点儿海参补一补吧?这个好办,立刻让人安排上,绝对是纯野生的深海刺身,绝对不用人工养殖的药丸儿海参糊弄事儿。 唐家玉:……再生! 楼世烜看着聊天页面懵了半天,好不容易想起来,输入海参·重生字条搜索,然后……他自己就尴尬了。 第 164 章 发丧…… 京郊某酒店,等级四星,一年前疫情爆发后,这里就被征用为防疫隔离酒店,零星疫情密接隔离和入境隔离的定点酒店之一。 这里,几乎每天都有人隔离期满,结束隔离,恢复正常生活。 一名年轻人拖着行李走出酒店,门外早就等了一辆车,看见年轻人出门,立刻从车上下来两个中年人相迎,一人接过行李,一人上前一步替年轻人打开车门,不过几秒钟,几人就上车离开。 守在门口的两个人把这短暂的一幕看在眼里,都有些啧啧称奇。 “刚才那个是307吧?看着挺普通一个人啊,怎么这么大阵仗!” “也是……那么个二十郎当岁的小年轻是什么身份啊,看着挺不起眼的……给他提行李、开车门的那俩,气势倒是挺足的。” “这不会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豪门公子哥儿吧?不是说那些人出门都带保镖嘛!” “是不是豪门公子哥儿不敢说,但那俩……我看不像什么保镖。谁家用那么大年龄的保镖啊?” 影视剧里的保镖不都是年轻体壮的小伙子,还都是一身黑西装戴墨镜那种。瞧瞧刚才那俩接人的,穿着气度是不错,但一个是灰色毛呢西装外套,一个是卡其色风衣……要说起来,更像是公司高管,可不像什么保镖! 两个人议论的那位‘豪门公子哥儿’接了一杯茶。 伺候他的两个中年人神情中透出一抹紧张,关注着年轻人垂着眼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那位灰呢外套的才开口:“师父,您这次必定是满载而归吧?” 年轻人僵硬的脸上透出一抹不正常的青白之色,眼睛始终半抬不抬的,看起来神情倦怠,对面的两个中年人却都不敢有片刻懈怠,毕恭毕敬,或者说满心畏惧地看着他,希望看出哪怕一点点表情来。 “嗯!”低低的一声答应,明明是从这样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嘴里发出来,却莫名透着一股子沉沉的阴郁之气。 “以后,就叫我掌门吧。”他的皮囊又换了一个,流云那个身份自然不能用了。 两个中年人连忙躬身应承:“掌门!”“掌门!” 年轻人又道:“我的道号……流光。” “是,流光掌门。”其中一个应着。 另一个则道:“掌门,掌门庆典就在京城,还是回山城?” 年轻人眼皮微微撩了下,道:“回山城干嘛?” 流云是山城人,这具身体是海外华人,归国接任掌门,为什么去山城? 中年人醒悟自己说错话,脸色一变,立刻道:“掌门宽宥,是门下错了。” 年轻人再次端起茶,好半天才淡淡道:“嗯,下不为例。” 在国内没能生出大事儿,他去了国外,谁成想,流云那具皮囊竟也染了疫病,不得已,他只好丢弃,换了如今这具……因为仓促而为,这具皮囊并不是十分契合,而且,身体资质太差,他好不容易搜罗积累的功力,散失大半,剩下的暂时也只能使出不到两成…… 他很恐惧,隐隐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费尽心思苟活了近千年,只盼着终有一日能达大乘之境,踏破虚空,谁成想,一次一次夺舍,不仅没让他功力一步步进益提高,反而每一次都会损失巨大,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从低级练起……而且,不仅仅是功力不得进益,连魂体也在一次次夺舍之中受损,从最开始的细微可以忽略不计,到现在的不容忽视…… 这一次夺舍后,他就总有一种魂体不稳之感。整个人都像大病初愈,萎靡困顿、精神不振。 程骁的病情奇迹般痊愈,却也没有立刻出院,而是从负压隔离病房转到了相对舒服、自在的复健病房。 已经醒过来的程骁身上解除了种种机器,并拿回了自己的手机、电脑。 他打开手机,看到的是两天前发过来的微信、未接电话,有同事的、唐家玉的,还有楼世烜的,然后,还有家里的、陌生号码…… 最后的几个陌生号码,可能是搜救人员吧。 他的手指略过这一些,难得的翻到朋友圈,打开照相功能拍了一张照片,发了出去—— 照片是病房的窗户,玻璃窗外是京城难得一见的纯净淡蓝色的天空,飘着几缕丝状的云,天蓝色的窗帘,明亮温暖的阳光,整个画面清新明亮,透着希望和生机。 搭配的文字更简单:阳光·生命 发完朋友圈,他的手指果断略过许多繁杂的信息,直接落在唐家玉的名字上。 他另一只手伸进衣领,摸了摸紧贴着肌肤的一块玉坠。 这是他醒来第一时间就感觉到的,就贴身放在他的胸口,隔着皮肉紧贴着他的心脏。 当时,他有一刹那的恍惚,仿佛在草原牧区的经历只是一场梦,他没有去疫区,没有历经生死,他还在医院的值班室,他的玉还在…… 等他身上的仪器被拆掉,得以自由活动了,把玉坠子拿到眼前来看,他才发现,玉还是一个人送的,图案、线条、手法都非常熟悉,但玉却明显不是他原来那一块了。 是她,救了他。 不仅仅如此,他甚至觉得,从胎里就随着他近三十年的孱弱体质,似乎也完全好了,他没感到那种隐隐的、却深入骨髓的疼痛和无力,他从未有过的精神饱满,浑身充满力量和生机。 他打开唐家玉的对话框,看到她给他发的两条消息,眼神不知不觉地温柔下来,嘴角也微微翘起来。真是个聪明的丫头,就给他发了两条信息,就察觉到不对了。 他再次打开手机的照相功能,拍了一张玉坠子的照片,发过去。 加了两个字:谢谢。 唐家玉今天上课,破例地没把手机关机,感觉到口袋里的震动,拿出来看了一眼,看到那两个字,禁不住微微挑了挑眉稍。 就这么肯定,以及确定? “……这个问题,请这位同学回答一下。对,就是你,穿灰色衣服的女同学。” 唐家玉确定是叫自己,毫不迟疑地起身,同时手一转,手机就塞进了衣袖。 “刚才的问题是这样的……”唐家玉面色平静淡然,回答的也流畅,而且,答案明确,阐述清楚。 讲台上的教授抬手示意,道:“这位同学回答的很好,看得出来是认真听讲了的,希望再接再厉。” 唐家玉低声道声谢,顺着教授的示意落座。 旁边的侯婧怡瞄着教授回过头去,立刻压低了声音道:“玉姐委屈了……” 别人可能不太清楚,但她们宿舍的都知道,唐家玉上课从来不玩手机,大多数时间都直接放在宿舍,偶尔带去教室,也会关静音放书包里。 这是破天荒第一回上课看了一眼手机啊,还被教授当场捉到。还真是……她都替她委屈了。 唐家玉提笔记笔记,一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她并不觉得自己倒霉、委屈,她不遵守上课纪律,别说只是被老师提起来回答问题,就是被老师当面骂一顿,也是应该的。 她犯错在前,教授的态度已经很温和很包容了。 唐家玉看手机的动作,只有紧挨着她的侯婧怡看见,并没有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包括隔着侯婧怡坐的赵征。 中午去餐厅吃饭,唐家玉总是动作最快的一个,率先打好饭坐下,侯婧怡倒腾着小短腿端着餐盘跑过来,在唐家玉对面坐下,立刻往前伸伸脑袋,低声道:“小小是谁啊?” 唐家玉抬眼皮瞄她一眼,看着满眼八卦的小姑娘,有些失笑,道:“杨城的。” “高中同学啊……”侯婧怡自以为是地露出一副了然模样。 小小嘛,一听就是小姑娘的名字。嘿,好像古代还有个什么钱塘名妓,就叫苏小小…… 唐家玉笑笑,没有多做解释。 昨晚,她练功时发现,体内功力没有损失,连那些珠子带来的阴阳术数、经史诸般都没有损失。珠子就像种子,把这些驳杂浩繁的知识刻进她的灵魂,就会永远伴随着她,知道她本身一起消亡。 这让她放松了不少,至少,那些混账珠子虽然背叛了她,却到底没太坑。没把她作为祭练之器,临走把功力和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带走。 只是,她收的那些小鬼头,再找到合适的器皿之前,无法再带在身边了。 这天夜里,唐家玉没有再去练功。 她得了消息,流云的别墅里重新有了动静。 她回到小区,都没用费心打探,就看到了流云那栋别墅门前摆了两溜触目惊心的花圈花篮,从大敞的别墅门内一直延伸出来足有上百米。门口还竖着好多支高大的招魂幡,色彩鲜亮的纸幡子在半空中,随风摇曳飘忽。 唐家玉看着那空荡荡的别墅上方,眼睛微微一眯,垂眼转身,回了自己家。 城市里,特别是一线城市的高档小区,大多数人家里有人去世,都会送到殡仪馆去举行告别仪式,很少在小区里搞这些东西。 但真有人搞,不吵闹喧嚣,不扰民造成什么影响的情况下,倒是也很少有人管。 入夜,唐家玉出门夜跑。 小区里格外寂静,才八点多不到九点,小区内已经不见一个人影了,连平常习惯晚上出来散步、遛狗的都不见了。 流云那栋别墅灯光通亮,几乎被花圈花篮淹没了的别墅,只有走到跟前才能听到有悠远低缓悲凉的乐声,似呜咽似低诉似怀念似流连…… 唐家玉绕了一圈转回来,连练功都没去,上楼洗洗睡了。 居然是流云的道场。说是出国访问,染病而亡,只带了骨灰归国。唐家玉却根本没看到流云的魂魄,打发小鬼头进去看过,那房间里倒是供奉着一只骨灰盒子,盒子里也没空着…… 骨灰相当于尸骸了,为什么,不见魂魄? 唐家玉觉得这件事到处透着诡异,却并不着急。据说法事要做二七十四天呢。 她且慢慢找,还不信找不到破绽了。 第二天早上,唐家玉出门晨跑,转回来还很绕了点儿路,买了一套早餐拎着回来。 走到大门口,有两个保安值班,唐家玉往常就是点个头,今天也是这样。 只不过,其中一个保安开口叫了她一声:“唐小姐……” 唐家玉停住脚步,回头看过去。 意外地转身回头,唐家玉的目光就没有可以收敛,就那么直直地看过去,对上喊人小保安的目光,那人瞬间就定住了。 这目光,仿佛透过他的眼睛直击他的灵魂,灵魂颤栗,头皮也瞬间麻了。 话说到一半,他却失了声。 唐家玉眨了眨眼睛,目光瞬间柔和下来:“请问,有什么事吗?” 小保安晃过神,却还是无法开口。旁边的同事看看他,有些尴尬地笑笑,道:“是这样,里边那家有丧事的,想必唐小姐也看见了,他们是境外回来的,按照规定,还要居家隔离14天,这14天里,他们家不允许有人出入,咱们小区的业主也要注意保持距离。” 唐家玉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说完,又瞥了那个还有点儿傻愣的小保安,抬脚走了。 “喂,你咋了?”另一个保安推了同事一把,声音放低,“又不是第一回见,至于这么没出息吗?” “没,不是,我就是……”那个小保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能力,连续起了三个头,却还是没能把一句话说完整。 “行了吧你,且回回神再说。瞧你个没出息的样儿!”同事挥挥手,不惜的听他说了。 那位是明星,确实也长的漂亮,但,再漂亮也是个人啊,又不是见了一回两回了,咋就给弄成那样儿?唉,真是没眼看,丢人! 唐家玉也把小保安的对话听在耳朵里,她不在乎两人说的,却在暗暗琢磨自己的状态……回头的一瞬间,她察觉到自己内功的瞬间失控。 还好,她察觉的快,迅速收敛了,要不然,那位就不仅仅是呆住一瞬,而是失了神志,再也恢复不过来了。 这种情况,之前从未有过。 难道,是没了珠子的后遗症开始显现? 第 165 章 巨大的反差,又莫名地和谐统一! 回到学校就不怎么联络的施向东给唐家玉打来个电话,与她说《盛世霓裳》杂志约唐家玉拍封面,加一个专访。 杂志社就在京城,拍摄的影棚也在京城,唐家玉周末拿出一天时间来也就够了。 唐家玉没犹豫就答应了。 这次拍的是四月刊,暮春时节,百花开遍,荼蘼正好。设定的风格是小清新甜美风。 唐家玉穿着一身薄款卫衣来到影棚,摄影师和工作人员已经到了,正举着相机在寻找拍摄点位的摄影师一回头,毫不迟疑地地按下了快门,给正走进来的唐家玉来了个连拍。 极浅的薰衣草蓝,宽大的款式,长直黑发柔顺地垂着,搭着同色系,颜色略浓一点的棒球帽,大长腿迈动着走过来,宽宽的裤脚像裙裾,摇曳浮动间,透着点儿暮春的慵懒,仿佛有浅浅花香四溢散开……铁栅小院,荼蘼花开。 暮春时节,花事了。 这一个连拍只是餐前甜点,等唐家玉进去换了今天要拍摄的衣服、化好妆出来,偌大的摄影棚里,瞬间一片静寂。 绿色的轻纱长裙一直拖到脚下,唐家玉提着裙摆走出来,走到选好的一大片荼蘼架前,脚底是茵茵草坪,旁边有秋千架,还有花谢一季的牡丹丛,身后却是满满一架子的荼蘼,细碎的花朵如繁星碎钻般,点点星星花开繁复…… 暮春时节,花事了……吗? 不,哪怕是春季最后一片芳华,却足够绚烂、足够蓬勃,繁花似锦,如云锦彩霞,能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儿去。 唐家玉这一组照片拍摄的也多是垂首低嗅、侧脸垂眸,还有一张干脆是靠坐在秋千上,闭着眼睛,任斑驳阳光轻落,任轻风抚弄长长的黑发…… 足够美的暮春景色,景美、人更美。 文字创作在那里低声嘟哝:此片一出,醉卧芍药丛可以改写了。 难得请得动唐家玉来一趟影棚,不用杂志社的人有什么意见,摄影师就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拍完“暮春·花事”系列,唐家玉去卸妆。 刚才那一身装扮美是真没,化妆卸妆却也真是耗费时间。 盘起的头发里直接编了一条条的蔷薇藤,蔷薇藤上大的尖刺都拔掉,茎枝叶片边缘的细毛刺却还在,基本上不会伤到人,却会勾头发,弄起来特别费时费力。不过,这样做出来的效果,就好像浓黑茂密的头发缝隙里生长出一枝枝蔷薇,藤蔓宛然,枝繁叶茂,花开朵朵。 这样的妆容想要卸下来,自然也很不容易。 等待唐家玉卸妆的时间,摄影师就凑到了施向东身边。 也不知他怎么和施向东游说的,施向东答应再加拍两套时装,头发不用特别弄,脸上的妆容也不繁复,要的就是近乎素颜的感觉。 唐家玉卸完妆,立刻上了基础护肤,正要起身离开,就接到了新任务。 施向东亲自过来和她说的,说正好过几天要去谈一个游戏代言,是那种古代战争背景的,相中了唐家玉在《江山如画》的表现,想要她做游戏的代言人。 唐家玉默默听完,竟然没有提出一句异议,就爽快应承了。 施向东欣喜不已,又不免感动:他家小玉看着冷淡,其实最好说话了,工作上面也特别能吃苦,不怕累…… 他这也就是在心里想想,没真的说出来,要不然,肯定会被其他经纪人啐一脸。 就他家艺人这工作,一年就寒暑假拍戏,其间别说赶通告了,几乎连节目都不上的,差不多只参加影视的宣传……入行马上也两年了,连一支广告都没拍过…… 经纪公司签的都是这样的艺人,还挣什么钱?让那些从业者都喝西北风去啊! 不管施向东如何感动,唐家玉已经快速地上了一个极轻薄的妆出来,身上也换了一套机车风。 黑色的皮衣短夹克,里边搭的运动款吊带背心,裤子没用紧身款,而是一条阔腿扎脚好多口袋的黑色工装裤,搭配了黑色马丁靴…… 这一身,换个个子稍矮点儿的都无法驾驭。唐家玉却是身高腿长,腰还细……明明哪里既没露胸,也没露腰,却偏偏让人呼吸急促,舍不得眨眼。 摄影棚换了一个,是个旧车间风格的背景,一辆重型机车静静地停在场中。 唐家玉迈动长腿走过去,伸手先摸了一下车身,像是抚摸她曾经坐骑的鬃毛。 摄影师手中的相机快门按个不停,咔咔咔的声音几乎连成一线。 唐家玉摘下车上的头盔,双手捧着看了一下,然后,就毫不犹豫地戴在了头上。 “我骑一圈儿。”唐家玉回头向场务示意一下。 场务茫然地看向摄影师和导演,导演连忙跑过去和唐家玉沟通,让她等几分钟,容许他们安排几个抓怕机位。 摄影师顾不上耽搁,招呼助理,扛着支架等设备就往外跑。 摄影棚本来就是旧工厂车间改造而成,外面没有专业的赛车跑道,只有加固修缮的厂区道路,还保留了高大的锅炉和烟囱……以此为背景,简直像是穿越到了上世纪的工厂厂区。 这边,造型师冲上来,帮忙把唐家玉的头发妥帖舒服地塞进头盔里。 她的头发没有再用大量发胶定型,而是绕着鬓角编了两根细细的辫子,然后攒到头顶扎成高马尾,这样的头发塞进头盔,一个不好会碍事,不舒服。 弄好了,外边也传来了消息,拍摄点已经准备妥当,可以出去了。 这辆重型机车是借来的,车主上前,给唐家玉讲解车辆的驾驶技巧。唐家玉也不多说,默默听着。 这种重型机车她确实是第一次接触,但常见的车辆她在杨城特训基地都接触过,其中也有摩托车。 但,教她驾驶的王威班长也说过,别觉得车辆就是冷冰冰的一堆钢铁零件,其实每一辆车也都有自己的脾气性格。好的驾驶员就是快速地熟悉车辆的脾性,从而最好地操纵车辆。人和车熟悉了,才能让驾驶变得更轻松、更愉快。 有了车主的简单介绍,唐家玉很快抓住了几个小要点,让她能够更好地与车辆熟悉起来。 车辆启动,轰鸣的马达声有点儿响,很多人喜欢这种声音,因为这声音代表的是澎湃的动力和飞驰的速度,可以让人热血沸腾。 但是,唐家玉并没有那么容易沸腾起来,她冷静地启动车子,在原地又熟悉了一遍车辆,这才加速、挂挡,出发! 车子确实很不错,车子本身的质量大,重心低,车辆就给人一种稳重可靠的感觉。 唐家玉虽然个子高挑,但与这辆车子在一起,还是显得有一点单薄纤弱了。但这样纤细婀娜的女子掌控着重型机车,就像骑在野兽背上的美女……夸张的对比,让画面极具张力和视觉吸引力。 唐家玉逐步加速,车速刚提起来,就面临一个急转弯。 车主和大部分人都在原地远远地看着,只有摄影师早早跑到这个转角处,等待拍摄一个过弯的镜头。他想试试,能不能抢下一个运动感的镜头,车辆呼啸而过……定格在镜头里,更具有力量和激情的震撼力。 唐家玉的特殊驾驶不是白学的,眼看着近乎直角的急转弯,速度略减,侧身,身体随着车辆倾斜,下边一侧的腿几乎贴地面滑过…… 远远看着的、近处的摄影师,几乎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每个人手心里都是一把冷汗,还不自知。 只是一瞬,几个呼吸间,车辆顺利过弯,疾驰而去。 众人长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摄影师也想起了自己的拍摄任务,连忙低头去看自己的照相机……按快门的动作几乎成了本能,本能地想要用镜头捕捉下一切美好的瞬间。 还好,还好,他竟然一连按了十几下快门,那精彩的过弯瞬间,都被他用一帧帧画面记录了下来。 唐家玉这个过弯拍完,摄影师只来得及握拳自己庆祝了一小下,就招呼助手扛起相机和设备往回跑,他好去抢停车的镜头。 旧工厂的场地是不小的,只不过,被改造成摄影棚的区域有限,唐家玉骑着机车绕一圈也就被几分钟,摄影师跑回来,唐家玉的车也绕过了最后一道弯,眼看就要开过来了。 摄影师顾不上支架子,自己半蹲半站着就开始拍,从唐家玉的车子驶过来,减速、停车,唐家玉的一条大长腿落下来撑在地上,抬手,摘下头盔。 她没有搞那种晃头的动作,而是用另一只手捋了一下贴在鬓角的散发…… 一只手抱着头盔,另一只手轻抚鬓角,眼神仍旧没有落在近处,飘忽着落在前方的不知那个点上,头微微仰着,脖颈越发显得颀长漂亮…… 脸蛋儿漂亮、头□□亮、脖颈子都漂亮的没有任何瑕疵……这种极致的美与黑色的充满了金属朋克风的皮衣,身下的重型机车,形成强烈的反差效果。 美丽与野性,美女与野兽,细腻的美与机械的粗犷…… 巨大的反差,又莫名地和谐统一! 摄影师的心脏都要停止了跳动,呼吸都屏住了,整个身体都化身成了稳定的支架,全身上下,只有眼睛和手指还是活着的,眼睛观察美好、手指按下快门捕捉住这份美好,将它们变成一帧又一帧的照片,把这份美好永久地定格、保存下来。 166 改结局…… 《盛世霓裳》的责任编辑都没舍得走,看着这样火辣的美人儿心砰砰跳,有一刹那,她都怀疑自己要弯了! 她真的想把下一期的封面也约下来,都不用另外拍片,就用唐家玉拍的这一组机车照,足够秒杀所有欧美、港风机车美女的画片。 不管是辣妹风、小野猫、还是什么烈焰红唇、肉弹大白腿……唐女王的王旗所向,尽皆披靡! 真真是,此花开罢百花杀……责编心里都乱了,已经无法组织语言来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和感受了。 不过,这一切都只能是想象……《盛世霓裳》下一期约好的封面女郎可以协商推后一期上,但是,施向东都没让她把话说完,就给拒绝了。 他们家玉姐不会重复刷一个资源点。这个封面,本就是杂志编辑托人情才找上来的,一期就够了。 他和顾汀州的意见很统一,尽量不打搅唐家玉的学习生活。 工作上安排考虑的很周到,保持一定的曝光率,不会让人真的遗忘,也绝对不走流量女星的路线,疯狂刷脸、刷热度流量。 因为有顾家的存在,有唐家玉本身的天赋和之前打下的基础,她都只需要用作品说话。 再说了,以唐家玉如今的情况,娱乐圈已经不是唯一的最好的选择,不乐意做演员,施向东相信,顾汀州很乐意帮忙把她介绍进任何一家她喜欢的高级律所上班。 实在不喜欢受人约束,还可以自己开律所嘛。 从摄影棚回来,唐家玉洗尽铅华,又很自然地成了一个“普通的”的在校大学生。 上课间隙里,抽空看施向东塞给她的新剧本《江山如画》。 这个剧本是大电影为基础写的,但主要内容却不再是李小将军为主角的守边故事,而是从南梁北陈两国对峙背景下,南梁的李家、北陈的萧家都是几代将门,是两国百姓心中能够固守边疆、保一国平安的守护神。 却不知,李家之前,南梁有韩家,当年,韩大将军与南梁□□皇帝共同打下的江山,南梁□□当年是要韩大将军携手一起登位共治天下的,被韩大将军坚辞,甚至以自伤为要挟,这才让南梁□□放弃共治的打算,却不想,南梁□□登位十几年后,被封异姓王的韩大将军被外戚暗算,一场劫杀,韩大将军父子三人,连通韩家军精锐三千人,惨死在归京途中。 南梁□□痛失手足,哭得辍朝多日,查出凶手后,废了当时的宋贵妃,杀了主谋宋太师父子。 韩家人丁单薄,成年的男丁一朝遇害,只剩下满门孤儿寡母,却受到□□加恩授赐丹书铁券免死金牌,非谋逆免死三次。 这份隆恩实际上却是催命符,韩家仅剩的两个男丁,一个九岁,一个只有三岁。先是九岁的生恶疾,经太医抢救后,虽保住一条命,却从此缠绵病榻,再无力从戎率领韩家军;一年之后,刚满四岁的幼子又生了痘疮……这一次,连性命都未能抢回来,只熬了两天,就一命呜呼。 韩家子嗣断绝。 三个月后,南梁边境小城多了一对开小食铺子的姐弟。小娘子十七岁名如韦画,弟弟五岁名韦山,自称是去北陈寻亲,被困在边境,无以为生不能坐吃山空,就摆起小食摊子谋生。 南梁□□想象不到,他亲眼看过放进小棺材里的韩家小公子,就这样被带到了民间,大喇喇地活到了韩军驻守的葫芦关内。 电视剧的主角就是这位开小食摊子的小娘子韦画。 韦画带着弟弟在葫芦关生活,一晃三年过去,宋贵妃所出的三皇子谋逆篡位,被皇后所出的大皇子和箫妃所出的四皇子联手劫杀。却不妨二皇子黄雀在后,坐收了渔翁之利,□□病重禅位,太宗登基。 内朝混乱动荡,引起外敌觊觎,北陈趁机发兵攻下了葫芦关外的两座城池:颍州和邢州,兵锋直抵葫芦关。 太宗登位伊始,连忙调镇守西北的李将军父子东援御敌……战火重燃,北陈主帅派人四处搜寻韩家遗孤,试图想要韩家小公子祭出当初的丹书铁券,号召韩家军弃梁投陈,以救天下苍生。 南梁太宗也听到了风声,派人去安静如无人的镇北王府打探消息,能够坐在轮椅上的镇北王韩文钺亲手托着韩家的‘丹书铁券’送上大殿,恳求太宗收回,被太宗好言安抚住,并将韩家旁支女纳入宫中,封为淑妃…… “玉姐,该去吃饭了。”侯婧怡的招呼声响起,唐家玉从剧本中抬起头来。 掩卷起身,唐家玉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心底却有莫名的情绪鼓荡。南梁皇家背叛誓言,对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挥下屠刀,几乎屠尽满门,绝了后嗣方才惺惺罢手,帝王心术,小人行径,可诛可逆! 去餐厅吃过饭,回宿舍的路上,唐家玉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给施向东:修改剧本,诛梁帝,韩家坐天下。 施向东和游戏公司的人看片、选衣服改造型忙了一天,晚餐就吃的有点儿晚,刚刚坐下,喝了一口汤,转眼看到这条消息,差点儿把汤喷了。 好不容易掩着嘴避免了一场大事故,却被呛得咳了好一阵,才止住,也顾不上向其他人解释,连忙拿着手机回消息:韩家可是忠君之臣。 唐家玉回复很快: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父慈则子孝。 施向东又被呛了一回,好在,他学乖了,没再含着汤水看手机。 默了好几秒钟,才认命地开始联络剧组,商量剧本修改的事宜。 说是剧组,其实就是制片人张泽成和田禾续写了一个剧本,也谈妥了仍旧由吴歌导演执导,算是立了项,至于其他人,都要等唐家玉这个张泽成三人心中认定的女主角答应了再说呢。 施向东联系修改剧本就是直接找张泽成。张泽成一听是唐家玉对剧本结局不太满意,也上了心,却没有一口答应修改,而是提出来,能不能找个时间聚到一起,聊一聊剧本。 人家张泽成说的也很客气:“东哥一定要转告家玉,只要她答应出演,剧本好说,就是大家凑一起,把思路理一理……重点是让家玉把她的理解说一下,田禾老师下笔修改,要有个总体构思……咱们改结局总得把前后捋顺咯……巴拉巴拉” 第 167 章 重见天日 讨论过剧本修改问题,张制片人仍旧意犹未尽,“再告诉东哥一个好消息,咱们这个剧啊已经被很多大佬看好,包括几位真正懂艺术的……其中一位就给出建议,剧中的战争场面一定不能比影版弱,尽量用真人真马真场景,不要搞太多虚头巴脑的合成镜头,真正懂得欣赏的……这些年拍摄的所谓战争场面,大元帅出征,身边儿就跟着四五匹马十来个兵,那不是儿戏,简直就是笑话!……” 施向东也是混演艺圈的,又怎么能不知道这种情况。 即便他不混演艺圈,电视、网络上播放的剧集差不多都是这个路数,他难道看不见、听不到? 听着张制片人的话,想想电视剧中那些古代战争场面,还真是……辣眼睛! 唐家玉不关心施向东的耳朵如何饱受□□,她只知道,与剧组交涉顺利,剧组同意改结局,就是需要约在一起聊聊,才好最后确定剧本的情节走向和结局。 施向东还说了:“……张制片说了,邀请你参加创作,会额外支付一份创作酬劳,还说,已经好多年不见你这么认真、肯在剧本上花费时间心血细细琢磨的年轻演员了。” 唐家玉对这些话不置可否,她当演员虽然是当初迫于生计选择的,但从来没有应付过,哪怕是最开始的武替,她也会认真对待每一个动作。 也正是她的认真和本来就有的天赋条件,才会被田禾、吴导他们发掘出来,扮演了那个烧火杂役的角色,才有了后边的加戏,才有了接着拍第二部戏的机会…… 不过,她对剧本创作没有兴趣,她之所以提出修改结局的意见,是不想让剧本陷入忠臣良将,赤胆忠心守疆卫国,却最后都要落个冤死的下场。 真正心怀家国天下的大将军,绝对不是愚忠之人,他倾心守护的只能是天下太平和百姓安康,而不会是某个昏聩甚至恶毒的君王。 这是当年他的父兄没有想明白的,她多看了大几百年世事变迁,见多了那个椅子上的人变来换去,连朝代也更迭了几回,哪里还能看不明白? 唐家玉打电话让李斌来学校一趟,把她看完的剧本再转回剧组,剧本上有情节错漏的地方,她都做了标记,有了这些,剧本创作会就不用她参加了。 一转眼,程骁从蒙边回来已经两周。 刚返京时的病情危急,到一夜痊愈的奇迹,汤山医院都没敢隐瞒,报上去之后,专门成立了一个小而精的专家组,针对程骁的身体做了全面细致的检查、检测,最后拿到的结果就是,程骁身体健康,有抗体,但找不到其他特别的原因。 如今,两周了,程骁得以准许回到他在京城的一所别墅。就在唐家玉之前借住的别墅小区。 居家隔离一周,不能外出,但可以收快递、点外卖,还可以委托工作人员买菜送到门口。 但凡有过留学经历的人,大都会一点厨艺。程骁也是。 他是外科医生,手要好好保护,不至于熟谙烹调之法,但煎个蛋、煮个面、做个水果沙拉这种,还是很熟练的。 程骁之前做的都是偏西式的一些快餐,或者买一些半成品中餐回来,简单加工。 他之前也像大多数年轻人一样,喜欢喝咖啡,不习惯喝茶。 回到别墅第一天,却先从网上超市买了几款不同的茶叶,还买了两套中档茶具,甚至,还包括一套红泥小火炉。 两名工作人员接了程骁定的外卖,送到他住的别墅门口,然后打电话让程骁自己到门口来取。 穿着隔离服的两名工作人员退开几十米,看着一个身形清瘦,却明显气色不错的男子,缓步从别墅里走出来,先向他们微微点了点头,才拎起地上的袋子,转身回去了。 男子居家隔离,没穿外出的衣服,却也没穿居家服、睡衣,而是穿了一套灰蓝色的运动卫衣,略显宽松的衣服柔软,却不松垮,看起来舒适、随性……甚至有一两分的除尘飘逸,独独没有年轻男人那股虎气、冲劲儿,或者很多这个年龄还残留的懵头懵脑的憨劲儿。 他就像一块雕琢打磨过,又盘了几百年的美玉,仍旧美、没有人能够轻视,却光华内敛,没有半点儿锋锐。 工作人员甲忍不住啧啧称奇:“这位,还真是与众不同。就这份气度……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公子如玉’吧?” 乙也有同感,却多少知道点儿这位的身世,扯同事一把,转身往回走,一边道:“年纪轻轻就成为国内数得着的神经外科专家,当然不会与街上的小年轻一样。” 甲听了这话,也有些释然,感叹道:“是啊,听说二十二岁的硕士,二十三岁的博士,如今还不到三十岁,早就是教授了……像他这个年纪,一般医学生也就刚刚硕士毕业做住院医师吧……” 程骁不知道外边两人说了什么,他拿着买回来的茶和茶具回来,也没进屋,就在别墅一楼的的门廊下坐了,把几种茶打开,一一品鉴过,挑了一饼五年的班章,用茶针破开。 恰好,旁边小泥炉上的水开了,半透明的蒸汽冒出来,顶着盖子发出很细微的噗噗声。 洗壶盏、洗茶、煮茶……几分钟后,他才给自己斟了一盏茶汤,暗红色的茶汤光泽内敛,香气却不错,啜一口,经过陈制后的茶,早已经没了最初的奔放、尖锐,香气内敛厚重,茶汤顺滑,回甘极好,不浓不烈,却令人舌底生津,心情愉悦。 回到私人空间,他终于可以放松心神,不用提防明的暗的眼睛了。 嘴里品着茶,他的目光却越过院子里一株石榴花,望向不知名的某一处,思维发散,渐渐出了神。 他到了蒙边,最初是在医院支援,做了几台相对复杂的神外手术……为了防止有遗漏病例,需要派出小组去牧区拉网检查,除了肺呼吸道方面的医生,还要配备其他方面的医生,因为,牧区原来市区,交通不变,谁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病人。 他就加入了一个小组,据当地工作人员提供的情况,他们搜索的范围内,有老人孩子,但没有孕产妇。如果有孕产妇的话,配备的就不是他这名神外医生,而是妇产科医生了。 他们搜索了将近7个小时,找到了牧区的一户牧民,老人没有问题,但是这一家的孩子却明显染了病,病情还很重,紧急送到医院也不一定能够救回来。……这种情况之下,程骁在孩子即将抬上车的时候,把自己脖子上的玉坠子摘下来,给了那个孩子。 却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没办法严密防护,于是,没了玉坠的庇护,他自己不幸中招。等到找到最后一户牧民,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冷…… 陷入昏迷之前,他看到了赶到蒙边的楼世烜。 转回京城,一路上他虽然大多时候都在昏睡,但也醒过来几回,短暂的清醒,能够感受到胸腔憋闷、呼吸困难,仿佛两侧肺已经被淤堵,明明用力吸气呼气,却还是觉得憋的很、透不过气来,像是,即将窒息的溺水者。 他甚至隐约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不知道那一次睡过去,就再也不回醒来。 却不想,再醒来时,他急转直下的病情居然痊愈了。连从小习惯了那种孱弱感,也不见了,他的身体仿佛回炉重造过一般,再也没有先天的隐疾,变得无比健康! 他可以确定,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还确定,醒来时,身上又多了一枚玉坠子。图案纹路都非常熟悉,与他送人的那一枚几乎一模一样。 再后来,他只要睡着,就会做相同的梦,梦里,他身着藏青道袍,站在一片古战场上,地上到处都是断臂残肢,血一层一层,洒在地上,浸入泥土深处。 他的芒鞋罗袜上都是粘乎乎的腥臭的血,连他的衣襟上都沾染了血,黏答答地蹭着他的脚面子和裤子…… 地上到处是尸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耄耋老翁,有襁褓里的婴孩……还有些,一段一团一片,已经分不清是什么…… 原本繁华富足的江岸名城,成了地狱修罗场。 病愈之后,他总做这一个梦,闭上眼睛就是这样惨绝人寰的场景。哪怕是梦里,他似乎都能闻到那令人窒息的浓重血腥气! 梦境太真,仿佛真的历历在目,让他一直无法忘记。 终于,他迎来了隔离期的结束,回到了自己的别墅。 此时,坐在宁静祥和的小院里,看着即将火红娇艳的石榴花,他竟然再次想起梦中那成片泼洒的鲜血…… 程骁回到自家别墅,楼世烜也从隔离酒店回到了他的一套公寓,继续居家隔离一周。 一进门,连行李箱都没管,楼世烜往沙发上一趟,就拿出手机发朋友圈、发消息。 朋友圈是之前在楼下拍的,小区楼下的绿化带,远远的有车辆和行人…… 戴着口罩的自拍照,配的文字是——重见天日! 回到家,躺在沙发上又拍了一张自拍照,拉出自己的联系人,点了几个比较亲近的发出去,比如程小小,比如唐大师…… 发完照片,他略过其他人,直接点开唐家玉的对话页面。 ——圆满完成任务。 ——解除隔离,回家啦!我们一起! 第 168 章 小号、大号? 隔了足有一个多小时,将近中午十二点,唐家玉才回了一条信息过来:你们一起? 楼世烜等得无聊,躺在沙发上都睡了一觉,猛地听到手机响,一个激灵醒了,眨眨眼,想明白自己已经解除隔离,回到了自己家,这才稳稳神从沙发缝儿里摸出手机来。 一看,他残存的慵懒和睡意都没了。 他抬起手抹把脸,将不存在的冷汗抹掉,身体也随之坐起,手撑着膝盖,捧着手机回消息:是同一时间。贱笑表情jpg. 发完这个表情,他自己也跟着贱兮兮笑起来,同时他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了一些,接着发信息——我们情况不一样啊,当然不能住一起。不过,他住的离你很近啊,就在你借助的那个小区。 唐家玉在餐厅吃饭,感觉到手机嗡嗡嗡地不停震动,将嘴巴里的汤咽干净,这才伸手摸出手机,瞅一眼,略顿,动动手指发了条信息回去:嗯。 楼世烜等了好几分钟,等得不耐烦了,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瓶水喝着,听到手机响,忙走回来查看,结果——你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连‘嗯’都没有了。 这一回,等了十几分钟也不见回音,楼世烜服气了。 握着手机挥了挥,然后,索性把手机丢掉,跑去打开他的游戏高配电脑,登录游戏《帝国》,杀人泄愤去了。 施向东行动很快,只隔了一天,就把机车照拿到《帝国》公司,经过协商之后,双方基本确定了代言意向,签订一年的代言合同,合作关系良好的前提下,到期双方拥有优先续约权…… 当天晚上,唐家玉就看到了意向书的原件。 她翻了一遍,拍广告视频、宣传照这些都是常规操作,然后,目光落在了游戏活动上,要求唐家玉作为代言人登录游戏、参与到游戏中去。 这里没要求唐家玉作为游戏代言人搞什么PK活动、做什么重大任务这些,就是要唐家玉建一个号,游戏世界搞活动的时候,她可以登录参与其中,以促进人气。 唐家玉皱眉:“我没完过游戏。” 她不玩,不代表她不了解,宿舍里其他三个都有玩游戏的,其中,周语函和侯婧怡还有些小迷恋,周末经常能拿出几个小时来玩游戏。要不是唐家玉和赵征看着,这两个说不定早就沦为网瘾少女了。 据她了解,游戏世界操作为王,是由大脑和手结合输出,要靠大脑的反应速度、手指的灵敏度、还有手脑配合的协调来完成,缺一不可。 她在现实世界中有曾经习练过的拳脚,有积攒大几百年化成的功力……这些,并不能带入游戏世界。 施向东半点儿不担心:“没有关系,并不要求你实战,也不要求PK,只需要你参与活动,也就是发发福利、奖品什么的。” 唐家玉瞬间想到了两个词。 ——花瓶! ——吉祥物! 她沉默了,足足两分钟。 然后,告诉施向东,她要考虑两天,两天后确定是否签约。 《帝国》的背景设置是近似末世的混乱世界。 秩序崩溃,道德法律也都不再存在,一片废墟之中,恢复了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强者为王。 唐家玉回到宿舍已经将近晚上九点,她没有看书学习已经是破天荒,更让其他几人惊讶的是,唐家玉居然打开了难得一碰的电脑,直接打开《帝国》的页面,毫不迟疑地开始下载。 侯婧怡作为资深小粉丝,自然关注唐家玉的一举一动,看到她这一系列不寻常的动作,立刻凑过来询问:“玉姐,你要玩游戏啊?玩什么职业?” 游戏下载中,唐家玉已经打开了游戏的官方介绍页面,页面拉开,就是华丽的动画效果的职业介绍:术士、医者、强者、暗影、盗贼…… 她一边点开术士查看职业的基本介绍,一边回答侯婧怡的问题:“可能要做代言人,我了解一下。” “游戏代言人?……”侯婧怡一声尖叫差点儿喊出来,却被她及时地用双手捂住嘴,堵了回去。 啊啊啊……是她想象的那种代言人吗?是吧?一定是! 游戏代言人那华丽的服饰,漂亮的妆容,还有美轮美奂的背景效果……不说拍成视频,就只排硬照大片,也足够让所有粉丝齐声尖叫三分钟啊! 大福利,天大的福利啊! 要知道,截止到这一刻之前,粉丝们都是看着《江山》电影中截取下来的小短片,一边喊着不够,不够,一边苟延残喘地过日子啊。 那样破破烂烂地服装,毫无美化的妆容,玉姐的颜值连百分之一都没展现出来啊。 试想一下,让玉姐的颜值百分百地展现在画面中,甚至百分之一百二十……呃,不能想了,鼻血已经喷出来了! 侯婧怡稍稍一想,已经觉得自己要爆血管了。 她不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对着玉姐这张脸吧,至少也有280天!就她还这样,更别说其他人、其他粉丝了! 不行,到时候,她一定要提前提醒一声,让大家准备好降压药、降压茶,别真的哪个没出息的爆了血管——出了人命,就不好了。 侯婧怡畅想了一小下下,然后就积极地凑上去帮着唐家玉参谋职业选择了。 若说美,当然是医者了。女医者的装扮是结合了古风、民国风,白色立领上衣搭配白色长裙,衣领、袖口、衣摆和裙袂上细小却精致的绣花装饰,黑色长发随风飘拂,搭配着游戏角色精致却温柔的五官,美的脱凡出尘,美的圣洁,没有半点儿凌厉攻击性。 侯婧怡见唐家玉看医者的页面,很坦白道:“这个角色不适合你,太弱了。” 唐家玉瞥她一眼,成功让侯婧怡心悸了一下,一边忍着心脏的不舒服,一边尴尬赔笑:“我的意思是,医者是辅助角色……嘿嘿……” 她想解释,自己没说唐家玉是暴力女啊,但,这话说来说去,倒好像是越描越黑了。 赵征在旁边都听不下去,拉了侯婧怡一把,笑道:“瞧你支支吾吾的,以玉姐的反应速度,不仅是现实生活中的王者,进了游戏同样能够称霸服务器啊!我觉得,在真正的实力面前,角色反而不重要了。” 侯婧怡脑子也不笨啊,立刻跟着附和道:“就是,就是,以我玉姐的超强实力,哪怕练医者号,同样能够大杀四方,称霸服务器。” 唐家玉都被这俩人给逗笑了,嗤一声,道:“别闹,我的定位就是个花瓶!” 说着,还朝两人打了个OK的手势。 侯婧怡大叫一声,像她自己被人侮辱了一般,大声道:“我玉姐怎么可能是花瓶?!” 唐家玉瞅瞅她,又说了一个词:“吉祥物!” 侯婧怡再次大声抗议,反对,赵征在旁边没作声,心里却也同样一百个不同意、不赞成:就现在的玉姐,哪里像花瓶、像吉祥物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唐家玉的气息发生了变化,之前是光华内敛,所有光芒都敛藏的极好,外表就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没有明显的攻击性。 如今,她身上的某种东西却好像被揭掉了,不仅仅是美的充满了攻击性,连内含的某种气势也被施放出来,如一把开了锋刃的武器,寒光闪闪,看一眼都仿佛会会感到森森然,寒气蚀骨。 这么说,并不是唐家玉对她们这些亲近的人释放了敌对信号,就单纯是她给人的感觉,与之前的平和,甚至有一段时间的温和不一样了。 侯婧怡还在关注着唐家玉选角色的事情,被唐家玉抛出来的两个词差点儿呛住,缓了一会儿才道:“你如果真的不玩游戏,那倒是无所谓选什么角色……” 不玩游戏,这么详细地看角色介绍干嘛?看完角色介绍还不罢手,还接着看游戏攻略……说不玩游戏,才怪啊! 唐家玉已经看完了角色介绍,再看游戏攻略,就有针对性地只看术士和暗影两种游戏角色的攻略了。 侯婧怡眼底有光,像枯草根底的嫩芽儿,一点点冒出头,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唐家玉最后选了术士。 侯婧怡小马屁精立刻跟上:“术士也就是法师,分文法和武法两种,你先进新手村做任务升级,升到18级,术法觉醒的时候注意选择技能点加成……” 唐家玉刚刚浏览了一些攻略,已经了解到这些基本的东西,但听侯婧怡给她讲述,她也没制止,一边打开下载好的游戏页面,开始建账号,建立角色,在角色性别选择时,手指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选了女。 新手村相对温情,是一个幸存者聚居地,有点儿世外桃源的意思,田园农舍,阡陌纵横,鸡犬相闻。 新手来到新手村,可以帮着村里人npc完成任务获得经验值,也可以去村子边缘打小怪升级。不管如何做,都是给新手一个熟悉游戏锻炼操作的过程。 唐家玉第一次玩网络游戏,还觉得挺新鲜,学习操纵游戏角色走、跑、跳……然后,一走三蹦地找村长做任务。 侯婧怡很热心地教会了唐家玉如何用鼠标和键盘,不等她讲解需要注意的小细节,就看见唐家玉的角色直接来了个云中翻滚,然后,落在了村长背后的大树上。 画面一下子变了,满屏幕的树枝树杈树叶子…… 侯婧怡想笑没笑,还想教唐家玉如何下树,就见唐家玉挪动着鼠标转了一下屏幕视角,然后,游戏角色轻轻松松一个翻转,就从树上跳了下来。而且,这一回,距离也刚刚好,恰恰好就落在村长面前。 侯婧怡的嘴巴还张着,却没办法发出声音。 赵征在旁边看着,笑着摇摇头,转身继续看自己的书了。 倒是侯婧怡,砸吧砸吧嘴,也回过神来。却没有当不成老师的失落遗憾,反而两眼冒光,双手紧握,兴奋地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儿。 哦豁,这就是玉姐!走到哪里都是王者! 她三两步跑回自己的座位,开电脑,登录游戏,操纵着自己的角色就往新手村跑。结果,被告知,新手村有等级限制,20级以上的角色不允许进村。 侯婧怡看着被弹回来的角色,愣了几秒钟,很果断地退出自己的大号,选择重新建了个小号,为了更好地‘保护’玉姐,她还建了个初期最强壮的肉盾战士,还是男战士。 操纵着新建的肉盾‘我爱yy’跑进新手村,她也不做任务,直接发好友邀请和组队邀请,就想着加了玉姐好友,组上队,就带着玉姐去升级…… 在游戏中,她也不再是小弱鸡,而是能够和玉姐共同进退,共同杀怪御敌的伙伴! 能够和玉姐相伴闯江湖,美的很! 一边想象,一边没得嘿嘿笑了一阵,侯婧怡回过神,发现自己发出去的邀请如石牛入海,没了动静。 她奇怪了一小下,然后就跑去唐家玉电脑前,就见唐家玉操纵着游戏角色正在村子外边打怪,四级的小人儿挥着新手村配备的武器,打10级极品小怪,竟然丝毫不落下风,不多时候就打死一只,然后又引一只……打怪……引怪……经验条肉眼可见地增长着,侯婧怡站了不到一分钟,唐家玉的角色又升了一级。 侯婧怡看得眼睛发直,嘴巴半张着合不拢……这操作,这作战意识,这……要不是她亲眼看着唐家玉下载游戏、建立账号,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个第一次接触网络游戏的新手啊! 她兴冲冲想要带玉姐升级、闯江湖的,此时却仿佛被人兜头泼了一瓢凉水,把她发热的脑袋降了降温。 咔吧咔吧眼睛,侯婧怡觉得自己可以淡定了:强人就是强人,走到哪里也不需要其他人照顾! 侯婧怡兴冲冲跑过来,又蔫头耷拉脑袋地走回去,看着电脑上憨气十足的肉盾战士,叹了口气,退出小号,转身去练大号了。 她也别想用小号陪伴玉姐成长了,还是好好练一练大号,等玉姐出了新手村,她说不定还能一起玩玩。 第 169 章 巨大的数字在屏幕上一闪,国战开启! 有一句话,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唐家玉练武之人,手眼大脑的协调性本就极好,手指的灵敏度也没问题,玩上游戏后,短暂的了解之后,很快就从新手直接跳过了漫长的练习阶段,飞快地成长,等她走出新手村,与侯婧怡组队之后,明明是侯婧怡顶着个68级的超级大号,行动起来却每每被唐家玉的18级小号给虐成渣。 唐家玉18级拜师二转选择的是武术士,像有些游戏中的剑修。术武双能,没有战士的情况下,甚至能自己抗怪,相比于文术士,没有那么脆皮,但相对应的就是术法大招上没有那么强悍。 有些人就觉得这个角色设定有些鸡肋,论武力体力当然没办法与强者比,论法术又不如文法,属于两不靠。若非这个角色的形象设计的是真漂亮,白色窄袖长袍,有点儿骑马装的意思,站定时飘逸出尘,跑动战斗时又不显拖沓,外形很能打。也就是沾了高颜值的便宜,这个角色才有人选。 所以,这个角色据说是人妖和妖人比例最高的。 唐家玉陪带着侯婧怡又打倒一个小boss后,刚退出来,就遇到了伏击,侯婧怡一个没防备就被定住了。 定身术是文法才有的法术,而且是48级以上的大号才有的。 侯婧怡是大号,和唐家玉一起,都会以为是大号带小号,攻击对象自然会集火在侯婧怡身上,反而把唐家玉给忽略了。 侯婧怡的大号是女强者,皮厚血多,硬扛也能扛一阵。唐家玉就索性不管她,一个转身,武术士的动作竟然堪比盗贼了,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冲到了敌人的后方,第一时间把对方的医生给杀了。 然后就是对方的文术士。 武术士对上文术士,对方是50级大号,唐家玉才23级,竟然给没顶过几秒,根本没给对方拉开距离远程打击的机会,就已经倒下。 没了远程医生和术士,只剩下一个强者一个盗贼,都是50级左右的号,在侯婧怡的68级大号面前就不够看了。 何况,还有唐家玉这个23级皮子,实操堪比四五十级大号的逆天存在。 不到两分钟,先是对方的盗贼被唐家玉一剑刺死,紧接着,被侯婧怡磨得只剩一层血皮的对方强者见势不妙想逃,却没能逃得脱,被侯婧怡一刀劈倒。医生、术士还好,没爆什么有用的东西,倒是最后的强者,居然爆出了一个极品戒指,加血加力量的。 唐家玉捡起来看了看,就丢给了侯婧怡。这样的装备,无疑是给血牛战士准备的。 侯婧怡在另一边喊:“玉姐,戒指你用吧,你级别低,血量不够,有这个正好能补充一下。” 唐家玉道:“够用了。” 侯婧怡:“……” 好吧,玉姐是大佬,不能用常人之心度之。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见识了玉姐玩游戏同样强大之后,侯婧怡的心态转变倒是非常快,很快就从带玉姐升级打怪带玉姐飞的俯视,转变成了平视,进而又恢复了早就习惯的仰视、崇拜……不到一周,玉姐的角色等级升到38级,大招都升级了一遍之后,侯婧怡就是成了玉姐的小跟班儿,看着玉姐在前头大杀四方,她只负责围观、鼓掌、欢呼就好。 不管是大小boss,还是不长眼想要伏击、偷袭、约战的对手,玉姐出手,从未有败绩。 一周之后,唐家玉升到了48级。然后,她也光荣地上了PK榜,从排位前十,飞快上升,很快进了前五。 要知道,PK榜前二十都没有低于70级的号,唐家玉一个不满50级的小号能够进前五,简直是不可思议,引来无数人围观和探究。 许多人猜测她是RMB玩家,氪金砸装备的那种,凭逆天的装备的属性加持才能上榜,结果一看,唐家玉通身装备,都是打怪打出来的,就没有一件氪金装。 当然,因为唐家玉的强悍,打boss打的多,刷出来的装备也不错,不算RMB玩家的话,她这一身装备也很不错了。 看过装备之后,又有人猜测,这位莫不是哪个战队的职业玩家吧?要不然,操作怎么可能这么牛B? 自古就不乏好事之人,竟有人跑去各职业战队的账号下询问了。有的战队比较亲民,还真给回复了,说自己战队虽然有玩《帝国》这款游戏,但这个号却不是他们战队的。 职业战队,有作风亲民的,自然有走高冷路线的,有好几个战队没有回复,没有否认唐家玉的身份,然后,唐家玉职业玩家的身份就被大家当成了默认。 然后,来找唐家玉约战PK的人数突然就多了,但是,在野外打埋伏、偷袭的人却少了。 明知道干不过,还凑上去那是脑袋进水了,给人上赶着送人头嘛! PK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但凡玩游戏的人,谁还没有个慕强之心?又慕强又好胜,找个职业选手挑战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打赢了,一片荣光。 打输了,人家是职业选手嘛,也不丢人! 唐家玉应付了两天就烦了,都不肯再回城,只让侯婧怡回城处理战利品、补充药剂,她自己就挂在野外,各个任务点刷boss了。 不到两周,唐家玉就玩厌了,不再每天回宿舍就上游戏了。 恰好,施向东也来电话,说与《帝国》的游戏公司谈妥了,周末两天拍摄硬照,若时间够用,再拍摄几个视频镜头用在游戏中。至于游戏的视频广告,初步定在小长假拍摄。 舍友们看着唐家玉每天玩游戏,却不知道,入夜之后,在游戏里大杀四方的玉姐又会到另一个地方。 程骁昏迷之时做了个梦,之后,同样的梦就频频出现,只不过,梦境太过怪异,也没有情节,破碎支离,看着恐怖、诡异、压抑,却并不会太在意。 等他出了院,回到别墅之后的第一晚,他又入了梦境。 这一次的梦却不是尸山血海,人间地狱了。 梦里有位青山少年,马骑得极好,人和马几乎成为一体,任那马儿四蹄翻飞,疾驰如电,青衫少年却仿佛生了根,微躬身子,半伏在马背上,草丛里有动静,少年张弓搭箭,箭如流星,直中目标。 很快,有兵士从草丛里抬了一只头顶长角的小兽出来,大声呼喊着:“二公子威武!二公子威武!” 程骁听了这称呼,再去看那少年,却见他已经下了马,手里还拎着弓,笑靥如花地走过来。 离得近了,那微挑的柳眉,微弯的杏眼,琼鼻檀口,哪里是少年,分明是一个穿了男装的小小女郎。 小女郎的容貌,在女子中算是偏英气的了,远了还可以糊弄一回,近了,那俏丽的眉眼灵动飞扬,还有红润润的唇畔,一点点若隐若现的小梨涡,根本掩不住的丽色,再也不会让人错认了。 程骁看着梦中的小女郎,情不自禁也跟着心情飞扬明快起来。 他看见,又有一队人马疾驰而来,有个身材挺拔的年轻郎君虎着脸瞪那女郎,女郎却不怕,笑嘻嘻地凑上去,唧唧咯咯说着自己的战绩…… 程骁听见那男装小女郎叫后来的年轻人:“大哥!” 原来是兄长,操心调皮爱玩的小妹,担心、焦急、气恼,急匆匆追赶而来,真见了面,又哪里还能真硬下心肠训斥责难? 程骁一下子醒了。睁开眼还有一刹那的恍惚,片刻后,才醒过神来,之前不过是一个梦。 明明是轻松愉快的场景,梦醒之后,他却满腹怅然。那样场景太过美好,美丽成了梦幻的五彩泡泡,程骁内心里仿佛已经预判到,终将会破碎收场。 唐家玉也是从楼世烜那边得知,程骁已经回到家中隔离休养,而且,就在她借住的别墅小区,入夜,她出来找地方练功,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这边,隔着院子,却似乎能够感应到程骁的存在。 那种感觉奇异又熟悉,像她和珠子的联系一样,千丝万缕,息息相连。 程骁住的别墅在最后边,后边是一个绿化工园,有各色花卉树木,还有个不太大的人工湖,周围小区的老人们早晚都喜欢到这边来锻炼,打拳的、练剑的,当然也少不了老来俏大妈们的广场舞。 入夜之后,这边却没了人影子,这种人工绿化带,连鸟雀儿、虫儿也少,真正的寂静。 唐家玉就从后边绕过来,在程骁的别墅后边,隔着一堵花墙练功。 她自己有感觉,自从珠子给了程骁之后,体内的功力收放不那么自如,没有从前那么内敛深沉,反而时时如沸腾躁动的岩浆,随时随地都要喷发出来。 她在程骁家外边感觉到了珠子的联系,就想着能不能再借借力,把功力进一步炼化。要不然,她怕有一天自己也控制不住,做出什么失常的事情来。 在院墙外坐定,开始练功。 随着内力渐渐外放,她的境域也慢慢铺展开去,渐渐地,伸展过花墙、穿过别墅的墙壁,一直铺展到别墅的房间里去。 她这么做的时候还是很克制的,小心翼翼,就怕自己的境域太过霸道,伤害到程骁。 结果,程骁那边有珠子,与她身体内的功力本就同根同源的,离得远了唐家玉还能控制,离得近了,她就觉得功力不受控制了,很欢快地冲上去,将程骁包裹住…… 唐家玉吓了一跳,然后,察觉到程骁还好端端的,呼吸脉搏正常,这才松了口气。 程骁不会被伤害,她也就放心开始炼化功力,这么一放松,也就入了定。 只不过,这一次入定与之前的融入自然,无情无欲不同,竟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从前,她带着几个人偷偷溜出去打猎,被兄长发现追过去,挨了一顿好骂。 不过,兄长骂她她才不怕,因为兄长骂的厉害,才不会告诉阿娘。 她不怕阿爹,独怕看似温柔的阿娘。 在营里是铁面将帅,在兄长面前是严父,到女儿面前却成了没脾气的老好人,怎么都高兴,怎么都顺眼,天底下就没有比他闺女好的了。 阿娘总是嫌弃阿爹太纵着女儿,总是说:“你把她纵得天不怕地不怕的,等嫁去婆家,还让她过日子?” 阿爹总是不以为意:“那就好好替她挑个好的。”挑个好女婿,才能继续纵着女儿,一辈子无忧无虑地过日子。 气的阿娘甩白眼,几天不理阿爹。 梦不长,就她打猎,兄长追来的一小段。 然后,梦醒了,她还在原地坐了一会子,原以为都忘记的一个个场景、人物、一言一行,又跳出来,栩栩如生,如在眼前。 怅然一回,起身,跟着早起锻炼的人一起慢跑着回宿舍。 从那天开始,每天一入夜,唐家玉就会不由自主地来到这里,练功的同时,也重温一些久远的往事。 游戏玩的失了新鲜之后,隔两天,侯婧怡兴冲冲告诉唐家玉,周五晚上开放国战模式,到时候,各个服务器之间的国战开启,战火重燃,保家卫国,邀请所有热血未冷的战士赴战。 侯婧怡很兴奋:“这一次国战的奖品很丰厚啊,据说第一名可以获得光明铠一套,包括铠甲战袍、战靴、首饰、武器,一整套的标价一万多RMB,而且,性能参数逆天,只在国战中做奖品颁发,非卖品。” 玩游戏,RMB玩家是牛B,但若是有什么东西珍贵,那就是花RMB也买不到的。你不是有钱吗,你有钱也买不到啊! 这个奖品,激起了无数人的热血和激情。 唐家玉对游戏本就谈不上沉迷,玩够了,更是连新鲜劲儿都过了。她对奖品没多大兴趣,却对所谓的国战有一点好奇。而且,毕竟是签了代言人合约的,这么大规模的活动,她还是想着要了解一下。 这几天,每夜去程骁别墅后练功,她能感觉到功力又恢复了平衡和内敛,不再那么凌厉不受控制了。 侯婧怡得到唐家玉的应允,高兴的不行,拉着她吃过晚饭提前练练兵。 PK场这几天二十四小时开放,给大家练兵提供场地。 唐家玉却不想去PK场,她带着侯婧怡去地图边缘,网站公布的几个开放作战点,那边都有传送点,平常是关闭的,只有国战开启,那个传送点才会开启,可以通过那个传送点进入对面国家作战,也可以留在传送点这边御敌。 然后,唐家玉破天荒地充了值,去商店里购买了看好的装备,不但给自己换了几件高加成装备,还给侯婧怡换了一把武器。 做完这些之后,唐家玉就带着侯婧怡去刷经验。虽然时间有限,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再升几级。 打铁还需自身硬,上阵杀敌,其他都是虚的,只有自己武力值够高,才能有底气,有更多存活下来的可能。现实如此,游戏也一样。 刷了两晚上经验,唐家玉升到了五十六级,虽然还算不上高级玩家,却也勉强够用了。 周五这天,不玩游戏的赵征也陪着提前吃了晚饭,然后,自觉自发地给两位参战人员当后勤。 两人提前半小时上线,按照唐家玉的指示,把背包里的杂七杂八清空,然后准备好药剂,检查好装备,时间也就还剩十几分钟,两人一路跑去早就看到的边境,也不往近前凑,就在外围随意地刷着怪等。 七点整,屏幕上出现了倒计时数字,国战即将开始:20……15……10……3——2——1! ——0! 巨大的数字在屏幕上一闪,国战开启! 唐家玉和侯婧怡之前拒绝了无数组队邀请,还是只有她们两个人,倒计时一开始,就停止刷怪,走到传送点外等着。 这边已经等了不少人,准备杀出去,或者准备御敌的都在这里。 倒计时一结束,传送点启动,几乎同时,就有对面的敌军传送过来,己方的名字是绿色,敌方的名字是红色。 然后,传送点外一片混战。 唐家玉和侯婧怡却没往前凑,仍旧等在后边。 侯婧怡叫:“玉姐,咱们不上吗?” 唐家玉道:“等一等。” 侯婧怡怏怏应着:“哦。” 她看得前边的混战,手指都发痒,很不能立刻冲上去厮杀一番。 不过,玉姐说等,她就等一等好了。 没用她等多久,不过几分钟,就有敌人冲出混战圈,跑了过来。 国战的胜负判定条件是分三部分,第一是边境防线;第二是特定关隘;第三道是京城。 根据战况,判断哪一方获胜。 一直没动的唐家玉动了,手起剑落,刚刚冲出包围圈的敌兵就倒下了。 在敌国不能复活,只能回本国的复活点,重来。 侯婧怡一下明白了,唐家玉不参加混战,却在后边补窟窿,堵截突围的敌人。 她明白过来,也看到又有敌人突围成功,连忙上前迎敌。能从那么多人的围堵截杀中冲出来的,都不是弱鸡,侯婧怡冲上去就中了对方一个大招,皮厚的强者血条也一下子去了一大截。 她连忙打点精神应对,对方也是个强者,而且是力量型,攻击力高的可怕。 两人互砍一刀,明显侯婧怡的血条下的更快。 唐家玉那边干净利落地结束了战斗,立刻过来策应侯婧怡;她是武术士,却毕竟是术士,远程攻击也不少,人未到,攻击先落在了敌人身上,两个人群殴,对方的优势一下子就没了。 那人竟然撇下侯婧怡,转身去攻击唐家玉,显然是打着先杀掉脆皮法师的算盘。 但,他显然做出的是个错误决定,唐家玉这么强的法术攻击,却不是文术士,而是武术士,能够一人单独扛boss,上了PK榜前五的牛人。 他刚刚接近唐家玉,还没等出招,唐家玉已经施展了近身剑术,刷刷刷连续三剑,以强悍横行的敌军不甘不愿地倒下了。 侯婧怡发出一个欢呼的表情,然后,一起迎上又一个突围的敌人。 不停地拦截、杀敌,有时候根本来不及喘息,只能一边打着一边嗑药补充体力和法力。 侯婧怡与玉姐一起组队御敌,感觉到整个过程有惊无险,杀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心情澎湃。 二十多分钟,终于把第一波敌人打退,众人就地休息时,侯婧怡呼出一口气,接过赵征递上来的水喝一大口,回头去看唐家玉:“玉姐,你真是太厉害了,那些七八十级的大号都没想到,一个五十几级的小法师,成了他们的噩梦!” 唐家玉没出声,坐在电脑前,微微垂眼。 游戏里酣畅淋漓的厮杀,竟然勾动了她久远的,自己都以为遗忘的记忆。 前仆后继的敌军,血喷出来,像下雨。还有砍飞的头颅、断掉的残肢……还有开膛破腹之后淌出来的脏腑…… 第 170 章 以观后效 唐家玉还没有完全陷进去,当她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对劲儿的时候,她周围已经空无一人……不是国战结束,只是她的杀伤力太强,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竟然给她清了场。 这要是现实中,她周围应该已经是一片尸山血海了。 游戏里就是这点好,角色死亡,自己回复活点,赖着不走也会被刷新掉,画面不会太过血腥刺目。 唐家玉有意识地收敛心神,平复两息,才能如常说话:“赵征,给我一杯茶。” 唐家玉周身的气场太强,赵征像敏感的小兽,都没敢往她跟前凑,就站在侯婧怡身边,围观战况呢。 她们俩其实都被唐家玉的战力给震撼到了。 李白诗中曾写‘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她们眼瞅着玉姐火力全开,就站在传送阵外,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杀人像砍瓜切菜一般,简直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甚至连赵征、侯婧怡这两个自己人,都忍不住怀疑,这样的杀伤效果真的科学吗?会不会是游戏公司给代言人开了挂?! 听到唐家玉的声音,赵征和侯婧怡齐齐‘虎躯一震’,再次活泛起来。 赵征以从未有过的甜腻嗓音答应着:“好嘞,马上就得!” 侯婧怡略慢半拍,四下里瞅一圈,踮着脚拽下自己的零食盒子,无比狗腿地颠儿颠儿捧到唐家玉面前:“玉姐累了吧?吃点儿东西补一补!” 唐家玉已经把那阵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确定眼神已无异样,这才转头,却没有看侯婧怡,只半垂着眼看她的零食匣子,略一踌躇,然后拿了一包香辣毛毛鱼。 侯婧怡惊讶:“玉姐,你不是不爱吃辣吗?这种小鱼还是挺辣的……” 唐家玉已经拆开包装,捏了一条小小的鱼放进嘴里。比线头儿大不了多少的小鱼仔,油汪汪香辣辣的,劲道有嚼劲儿,味儿也足。 她用力咬着,破天荒含着东西回答一句:“挺好吃的。” 侯婧怡最爱的就是各种香辣、麻辣小食,什么香辣毛毛鱼、香辣金针菇、香辣兔丁、麻辣豆干、泡椒凤爪、泡椒猪皮、泡椒猪耳……只要在宿舍,她的嘴巴就基本上都不停歇的。 周语函在学校时,会跟着吃一点,也不敢多吃,怕长痘痘。 赵征和唐家玉都不吃,赵征是习惯了自律,不肯随便吃零食,特别是晚饭后,更是很坚持。唐家玉是吃惯了清淡的淮扬菜,对大油重辣的小零食不感兴趣。 今天破例吃一回,居然感觉还不错,竟然有一种越嚼越香,越吃越想吃的感觉。 她觉得有一点了解侯婧怡为什么嘴巴不停的原因了。 只不过,侯婧怡再让她多拿,她却不肯了。 赵征沏了茶过来,唐家玉接过茶喝一口,清淡微苦的绿茶恰好冲淡了嘴巴里的香辣味道,也把残余的一点点火气压下去。 她轻轻舒了口气出来,扭头瞥见屏幕上又冲过来一拨敌人,唐家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放下茶杯,双手准确地放到键盘和鼠标上:“婧怡,敌袭!” 侯婧怡也就慢了半拍,随手把零食盒子一放,也冲上自己的机位。就这么一会会功夫,唐家玉挡在她前面,已经杀了三四个人。 最后五分钟,唐家玉和侯婧怡、还有五六个本服的玩家,一起守住了这个传送点。 等到国战结束,所有还在其他服的玩家都被强制回本服,唐家玉的双手仍旧搭在键盘和鼠标上,没有拿开,却听得侯婧怡嗷地一声大叫,从座位上弹跳起来,大声欢呼道:“哦哦哦,我们胜利了!” 唐家玉目光从屏幕上升起的灿烂烟花转开,回头看拉着赵征又蹦又跳的侯婧怡,缓缓地扯动嘴角,笑了。 这天夜里,她又去了程骁别墅后的公园。 练功之时,她再次陷入梦境。 阿娘让两位护卫并她的奶娘和她一并出城。 唐家玉不肯,拉着阿娘的手大哭:“阿娘,我不走,我要和阿娘阿爹阿兄在一起……” 阿娘眼睛里含着泪,却没让泪水落下,还努力朝着她笑:“玉儿先走……你到松江等我们,我们很快就过去与你会合……” 奶娘也在旁边劝:“姑娘,你要替老爷太太着想,把你送走了,他们才好脱身……” 唐家玉哭得头发昏,稀里糊涂地被一个护卫背着从后门出来,顺着偏僻的巷子一路走,一路躲着飞石、流火,躲着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贼人、野狗,好不容易穿过大半个城来到西南城墙根儿,这边不是主攻方向,临着湖,有一道水门早早就封死了。 却不知合适,水门底下的大石头被扒开两块,有了一个仅可供一人钻进钻出的水道。 刚过完年不久,二月初的水还冰的很,这会儿却也顾不得了,奶娘捧了凉水直接泼在她脸上,让哭昏了头的唐家玉清醒起来。 “姑娘,姑娘,你的水性好,潜下去之后,跟着护卫们,钻出水门,不远就是一片芦苇荡,只要进了芦苇荡人就安全了……” 唐家玉微微发着抖,眼神却清明起来,她的嘴唇微微哆嗦着,紧紧攥着奶娘的手,道:“可是奶娘你不会凫水啊……不怕,不怕,我水性好,我带着奶娘,你只需憋着气就行……” 两个护卫秉着一脸的忧心和焦急,四下戒备着,尽量放缓了声音说他们两个人,正好一人带一个,这才哄着唐家玉撒了手。 等她从水门底下潜出城,好不容易逃进芦苇荡,却没有看见奶娘。 说带奶娘的那名护卫说,奶娘中了流矢…… 这一次,她只是流泪,却没让自己哭出声。 城内危险,城外更危险,即便是当时的她也知道,她要顾及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还有两名护卫的性命。 更甚至,还有阿爹阿兄和阿娘的命! 若是她落入敌人之手,肯定会被当做人质,逼迫阿爹阿兄献城投降。 她是跟着阿娘读过经史的人;她也跟着阿爹阿兄读过兵书的人。 在爹娘阿兄面前可以做小女儿态,其实,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娇娇儿。 她只想让自己记着那娘那句话,先赶到松江,等爹娘和阿兄前来会合。 但冷静下来,她想忽略这话的漏洞都不能。 她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结局。 看到城破,看到阿爹和阿兄殉了城,她都没觉得意外。 甚至,阿娘的结局,她也想到了。 她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惨绝人寰——因为敌方主帅中箭负伤,因为她父兄率兵卒百姓拼死守城近一个月——城破之时,敌军下令,屠城十日,是泄愤,也是犒赏。 两名护卫都是追随阿爹多年的亲卫,眼睁睁看着无辜百姓被残杀,有耄耋的老人被砍掉头颅;有年轻妇人、十来岁的小女娃,被糟蹋□□后杀死;有襁褓里的婴孩被残虐地刺在枪端,挑在半空…… 两名护卫牙齿咬碎,目眦欲裂,到底看不下眼,对唐家玉说一声对不住,远远绕开才冲出去…… 他们明知道这一去,飞蛾扑火,有去无回,却还想着尽量保护好唐家玉,不让她受连累。 他们看不下去,唐家玉又如何看得下去? 论实战,她不如那些经历过生死的战士;但论功夫,从小跟着父兄习练的她,不比他们差。 她紧跟着两人冲出去,抢了马匹和武器,一路杀回了城里。 然后,就看见了她的父兄阿娘并家中几十口的尸身,都被吊在了城墙上。 还有,满眼的断肢残腿、尸横片地。直通城门,能供六辆马车并驾的大街,被鲜血覆盖。 唐家玉这一次做梦,不像之前,总是旁观,她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人间地狱,她没有哭,甚至连一滴泪都没有流,她满腔的怒火都化成了动力,不停地挥动着手中的长刀,不停地砍、不断地劈…… 一路砍杀无数! 唐家玉几乎已经辨别不出面前站的是什么人,她几乎只剩下机械地挥刀、砍杀。 世界,突然一静,好像她在游戏中,杀退敌兵清了场的那一瞬。 她心头空空的,一片茫然。 片刻后,她猛地抬头,同时,她手中的刀也高高扬起…… “阿玉!” 唐家玉挥刀的动作一顿,旋即睁开了眼睛。 梦,醒了。 她没能看清眼前站的是何人,却觉得那声呼唤有些耳熟。像兄长…… 那一声,是兄长的呼唤吗? 可是,她在梦里,明明清楚地看到爹娘和阿兄都挂在了城墙上。 唐家玉默然半晌,直到有早起晨练的老人走近,她才起身,默默走开。 这一天,她没有佯装晨练,一路默默离开公园,连早餐都没有吃,脑子里回响的都是那一声呼唤。 那声音,有些熟悉,又有几分似是而非。 爹娘和兄长离开了太久,她可以在梦中清楚地知道那是爹娘、兄长,让她细想,却似乎想不起他们的眉眼五官是什么样子了。 声音也一样…… 她甚至没有回宿舍,接到侯婧怡的一个电话,说直接去教室上课。 侯婧怡在电话里提醒她,中午下课,她们一起去车站啊。周雨彤终于解禁,要返校了。 唐家玉也答应了。 侯婧怡和赵征提前十多分钟到了教室,也没往前挤,就在后边找位置坐了,还给唐家玉占了一个座。 听着上课铃都响了,她们俩身边的座位儿还空着。 侯婧怡拿出手机想要发消息催一催,被赵征眼疾手快给按住了。 两人抬眼,教授已经走进来,上了讲台。 这位教授是很严肃的那种,每堂课必定点名,还严禁学生上课玩手机,发现一次,就按迟到扣学分,发现两次,就按旷课扣分……所有人上这位教授的课都是战战兢兢,振作精神的,就怕一不留神给扣了学分。学分扣多了,期末考试考满分都白瞎,再不用想奖学金,基本上也就与保研绝缘了。 能进Q大读书的基本都是学霸,除了个别人踏进大学校门后就松懈颓废掉,大多数人还是要求上进的。 奖学金是其次,保研却事关重大。谁也不想上一流大学的本科,再去二流大学读研。 教授的目光扫过教室,把手中的资料放下后,毫不例外地开始点名。 “……侯婧怡!” “到!”侯婧怡答应一声。 落座的同时,已经做了决定,待会儿点到玉姐的名字,她替玉姐答一次道。 这么想着,她坐下就脱身上的外套……她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防晒衣,教室里有空调,她就没有脱。 现在她想着替唐家玉答到,脱掉防晒衣,或者能够糊弄过去…… 她的防晒衣脱掉一条袖子,正在拽另一条袖子的时候,教授点到了唐家玉的名字:“唐家玉!” 侯婧怡下意识地要起立,肩膀一沉,却被一只手按住。 “到!”清冷的声音响起,侯婧怡转头一看,差点儿激动地当场哭了。 “玉姐……”她无声地叫。 唐家玉垂下视线,扫她一眼,侯婧怡立刻乖巧坐好。 教授顿了一下,往这边看了看,没有说什么,继续喊下一个名字:“贾佳航……” 侯婧怡呼出一口气,趴在桌子上,侧脸看唐家玉,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你可来了,吓死我了……” 唐家玉扫她一眼,端正坐好,没有搭理。 侯婧怡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教室里的安静,佯装从笔袋里拿笔,然后也坐端正,只是低着头,不敢看讲台上的教授。 片刻,教授的声音传过来:“今天我们要讲的是……” 侯婧怡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来,却不敢再作死,整节课都乖巧无比地坐着听课。 下课铃声响起,教授拿起资料离开。一贯行动从容的唐家玉却起身,赶在第一个出了教室。 侯婧怡和赵征都没来得及叫人,就听到唐家玉的声音从教室外边传进来:“教授……” 侯婧怡和赵征两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唐家玉为什么这么做。 等她们随着同学们一起走出教室,就见唐家玉站在走廊里,教授已经离开了。 侯婧怡小跑过去,关切询问:“玉姐……” 唐家玉回头,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微笑:“教授说,以观后效。” 第 171 章 想‘保研’吗? 一下课,宿舍三姐妹就欢天喜地往外走,把教授的阴影撇在了脑后。 她们宿舍四个人相处融洽,难得的亲热和谐,这学期一开始,周语函就被封在家里,这眼瞅着课程上了一多半才得以重新返校,三姐妹别提多高兴了。 侯婧怡挥手:“语涵好不容易回来,咱们下午又没课,接了她咱们就去逛街,顺便再大吃一顿,以示庆贺。” 她说得热火朝天,赵征和唐家玉却没一个人附和。 “咋地,不可以吗?”侯婧怡瞬间有些萎了,怯生生问。 赵征看唐家玉一眼,笑道:“你也说语涵是刚回来,坐了好几个小时火车,肯定累的不轻啊。” 侯婧怡哦了一声,笑道:“是哦,是我太心急了。” 唐家玉道:“语涵既然回来,想逛街随时可以,不急在这一时。” 几个人说着话,出校门,就见李斌已经开着车等在门口了。 高铁还是比较准时的,几个人到火车站门口,距离火车到站时间还有大半个小时。索性让李斌去停车,三个人一起去了广场旁边的咖啡店,坐着等。 上了半天课,三个人都有些饿了,就一人要了一份蛋糕。侯婧怡和赵征喝咖啡,唐家玉则要了一杯红茶。 餐食上来,侯婧怡拍了照片发在群里。 周语函就哇哇叫:你们且等着,姐马上杀到。 侯婧怡转着手机给两人看,引发一阵笑声。 三个人本就青春靓丽,笑声引起更多人的瞩目,然后,就有个邻桌的姑娘惊讶地捂住了嘴。 唐家玉侧对着那人,却非常灵敏地察觉到了异样,一回头,对上那姑娘的目光,那姑娘欢喜地眼睛都瞪圆了,紧紧捂着嘴,却还是能听出被她压在口中的尖叫。 唐家玉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表情柔和一些,微点头示意:“我们在等朋友,不要声张好嘛?” 她的声音清冷干脆,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魅力,那姑娘的情绪也被安抚住,连连点着头,总算不用手捂着嘴巴,能正常说话了:“没想到能遇上玉姐,我太高兴了……” 唐家玉点点头,看那小姑娘也是一个人,就道:“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那姑娘颇为意动,却还是强压着心痛摇了摇头,又道:“我能和玉姐合个影吗?” 唐家玉毫不迟疑地点头应下,主动起身走到小姑娘身边坐下,由着小姑娘抖着手指打开镜头,自拍了一张。 侯婧怡也在旁边拍了一张,等唐家玉回来,她凑过去和小姑娘加了微信。 她也是粉丝,能理解粉丝见到自家偶像的激动心情啊。 聊了几分钟,那个姑娘晕乎乎结账离开。 侯婧怡回来,就把姑娘的情况说了一遍,短短几分钟,她已经把人家小姑娘的年龄、籍贯、家庭情况、大学在读的是什么专业,几年级……统统打听了个清清楚楚。 赵征听得瞠目,失笑道:“过去科考需要溯三代,你这还不够全面啊。” 不等侯婧怡说什么,唐家玉先扑哧笑了,赵征也跟着笑,侯婧怡反而不笑,神情严肃道:“咱们玉姐如今也是准一线了,没听过‘人红是非多’嘛,多少人恨不得削尖了脑袋挖掘玉姐的新闻呢。咱们出来多少趟,就这一回被人认出来,这件事本就不寻常啊,自然要警惕些。” 赵征倒是赞同她这说法,还夸她难得想得这么周到,自然引来一番抗议。 两个人说话,唐家玉已经吃完蛋糕,起身去埋单,顺便又要了两杯咖啡打包。 转回来,两口把杯中的茶喝完,唐家玉道:“走吧,差不多了。” 三个人从咖啡店出来,迎头的大太阳让侯婧怡缩了缩,抱着胳膊道:“忘记带把伞了。” 唐家玉瞥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转眼,侯婧怡就不嚷嚷晒了,有一片云飘过来,恰好停在她们几个人的头顶。 一路到了出站口,李斌已经等在这里。唐家玉把手中的一杯咖啡地给他,李斌接了咖啡去开车,剩下三个人在出站口等候。 出站口等了两溜出租车,还有一些小旅馆的人在这里等着拉客。 侯婧怡扫一眼,就要往角落的阴凉里去,却被唐家玉一把拉住。侯婧怡惊讶,回头看,却见赵征也对她摇头。 她再往那一处阴凉里看,却见墙上地面有一些可疑的水渍,不由气愤地低声骂了两句。 唐家玉见她误会,却也没作解释,只抬手把自己身上穿的防晒衣撑起来遮挡太阳。 那一处角落里,不仅是寻常的肮脏不洁净,还有浓重的晦气。平常人虽然看不见这些,却大都有天生的趋利避害的直觉,所以,这种炎炎天气,等在出站口这么多人,却没有人往那边去。 唐家玉扫一圈,只看到阴影角落里晦气重重,却没有看到一个小鬼头,暂时也无法追究。 出站口里边一阵喧嚷,紧跟着就有人流涌出,显然是有列车到站了。 侯婧怡立刻抻着脖子探着头,盯着人群寻找周语函的身影。 赵征就镇定许多,拍拍她道:“别急,语涵的车次还差两分钟,这一拨人不是。” 果然,等这一拨人走完,隔了一会儿,又一拨人出来,这回没用费力找,一眼就看见个头高挑的周语函。 几个月没见,这丫头嚷嚷着自己宅家里吃了睡睡了吃,都要肥成猪了,真见面才发现,这家伙一张嘴太夸张,根本不可信。非但没胖,还好像瘦了一些,而且是真的白,原本就是白皙皮肤,在家里捂了几个月,更是透出股细瓷一般的冷光来。 侯婧怡冲上去,拉着周语函的手,一边打量一边哇哇叫:“你怎么弄的这么白啊?” 周语函笑着往外推他,道:“什么怎么弄的,说的我像是打了美白针似的……” 说着话,唐家玉和赵征自动自发地接了她手中行李箱和拎包。 唐家玉看赵征提包的手沉了沉,笑着把行李箱递给她,把包拎过来掂了掂,也禁不住摇了摇头。 这么重的分量,猜也知道,是周语函从家里带回来的吃的。这样的天气,说不定还加了冰袋什么的保鲜……还真是。 一起上了车,周语函才摆脱侯婧怡的纠缠,笑着对玉姐道:“今天下午没课,咱们去你那里吧?” 唐家玉答应着,和前边开车的李斌说一声。 周语函喝一口咖啡,喘口气道:“天气热,好多东西不能带,就少带了一点……嘿,你们不知道,封了两个月,听说海边儿的海货都多了。” 唐家玉拿出手机给家里的田小葵发消息,问她家里吃的喝的够不够,不够赶紧在手机上下单,送到家也还赶得及。 到了别墅,周语函借了客房洗漱一番,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才觉得缓过劲儿来。 唐家玉三个帮着田小葵已经把周语函带来的海货收拾了,又加了几个菜,摆了一桌子。 李斌也被邀请来一起吃,一桌子就他一个男的,他平常话就少,这回更是在专注吃饭,任由那边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说的热火朝天。 吃过饭,收拾了,几个小姑娘转到二楼的小客厅,周语函报了个靠垫歪在沙发上,其他几个也没什么形象地或躺或坐,继续聊周语函封城的事情。 侯婧怡就拿网上看到的消息问她,周语函摇摇头道:“我们被封在家里,得到的消息和你们差不多,偶尔从家庭群、同学群里看到个消息,还不敢确定是真是假……你们不知道,刚封城那会儿,谣言满天飞,哪个小区停电停水多少天没人管啊,什么人病了送医困难啊……说的有名有姓有鼻子有眼睛的,跟真事儿一样,结果,过几天,陆续出来辟谣,还抓了好几个趁乱胡编乱造造谣生事的,这股子歪风才算刹住了……” 说一会儿周语函的事,话题一转回到了学校学业上,周语函就苦笑:“我也不知道咋捣鼓呢,落下那么多课,从现在赶,周末也不敢说不挂科……” 说起课业,一直默默静听的唐家玉开口道:“我的笔记给你,看能不能有点儿用。” 周语函立刻欢喜起来,扑过来就要抱抱,被侯婧怡毫不客气挡住:“别想趁机占便宜……” 笑闹一回,周语函确实累了,几个人就散了,各人挑一间客房进去休息了。 睡一觉起来,四个人重又精神抖擞起来,只是外头的天气太热,连侯婧怡也不想去外边,于是,就让李斌送她们回学校。 回到宿舍,唐家玉二话没说,把几门课的笔记都拿出来给周语函。周语函知道唐家玉听课认真,上课时会记笔记,但真是第一次看。 这一看就不由震惊了,她这笔记记得详细不说,还特别调理,看上去井井有条,特别清楚特别舒服。 周语函就道:“有玉姐这笔记,我觉得我又可以了。” 唐家玉又提醒她与教授们好好沟通,再努力补一补功课,争取个好成绩。 她们谁也没有隐瞒自己的计划,赵征是想着进体制的,保研或者考人大都是可行的。侯婧怡没有太明确的目标,却也是一定要考研的。只有周语函是一直努力保研的,她喜欢这个学校,通过十二倍的努力考进了这里,就不想再被挤下去。 按部就班地白天上课,夜里就去练功,很快就到了周末。 李斌和田小葵接了唐家玉去拍摄游戏广告硬照和视频。化妆做好造型,基本上就是在绿幕前拍摄,好在唐家玉各种动作都能轻松应对,吊威亚到半空之中,仍旧能够轻松做出各种游戏里要求的动作。 何况,她的游戏不是白玩的,对游戏角色、武器、招式都很熟悉,导演说一遍,她就能够做出来,让拍摄过程顺畅到出乎意料。 不仅仅是摄影师和广告导演满意,游戏公司更是对她的敬业态度和业务水平超级满意,当即就与施向东谈了几个线上线下的活动,施向东根据唐家玉的时间安排,大部分都签了,只有一个线下活动的时间与她的期末考试时间冲突,放弃了。 原定两天很满的拍摄,很轻松地完成,周日过去,上午补了几个镜头,下午去大学城附近的一个网咖,举行了一个线下见面活动。 唐家玉提前与宿舍三姐妹和田雯雯打了招呼,给了她们入场券,网咖场地有限,简单见面,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唐家玉就建议不如线上互动一下。 她没用自己的号,而是用了游戏公司准备的号,随机选择了一个服务区,登陆在线和网友们互动。 有网友主动向她发来PK邀请,唐家玉很爽快地接受,然后,挑战的网友就尝到了被踩在脚下摩擦的滋味儿。 连续打了四五轮挑战,全胜记录不破。 不管网友们是崇拜还是哀嚎,唐家玉挥挥手,离开网咖,结束了这一次的活动。 一转眼,程骁居家隔离的两周也完成了,楼世烜也能够自由活动,于是三人约在一起,都去了程骁住的别墅。 进门,唐家玉递上带来的一坛老酒:“据说是十五年的,不过是白酒。” 程骁笑着接过去,看了眼泛黄的商标,道:“正好一起喝一杯。” 楼世烜从厨房里捏着块西瓜吃着走出来,听了这话怀疑道:“你行不行啊?” 程骁横他一眼,懒得搭理,只招呼唐家玉去东侧的阳光房里坐。 虽然是夏天,中央空调温湿度适宜舒适,看着落地窗外密密匝匝的绿色,还有明亮的阳光,都不觉得燥热了,只剩下舒适。 一圈舒适的沙发,中间的茶几上摆了茶具和果盘。 程骁含笑问:“龙井还是瓜片?” 唐家玉不喜浓香的茶,喜欢比较清淡的口味。 唐家玉含笑:“都可以。” 说着,楼世烜已经捏了一片西瓜递给她:“尝尝,我亲自开车去庞各庄买的瓜,亲手摘的,搭刀就开,又脆又甜。” “你半夜就出门了?”唐家玉不无揶揄道。 楼世烜根本不在乎唐家玉的调笑意味,还颇有些小得意道:“让你被封在家里一个多月你试试?憋也给憋个半死了。我给你说,我数着秒的,过了零点,我就卡着点出了门,一口气跑到郊外逛了一大圈,才觉得闷在胸口的郁气散了大半。” “原来,买瓜是顺手。”程骁沏着茶,也跟着玩笑一句。 楼世烜立刻道:“那是,这叫顺手牵瓜,贼不走空。” 这话一出,连一贯冷清的唐家玉都忍不住笑意。还真是,居然有这么厚脸皮的,自诩为‘贼’,还洋洋得意的。 三个人虽然见面不多,相处时间不长,但却很轻松很愉快。 刚刚接触隔离,程骁这里也没有家政,都是自己动手,连楼世烜也动手煎了红酒牛排,还做了一道粤式的海鲜煲,居然味道很不错。 唐家玉表示很惊喜,楼世烜无形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眉飞色舞道:“那是,哥就是轻易不动手……哥主要是善良,怕自己太优秀,太打击人。” 有这么个活宝在,气氛怎么可能不愉快。 说说笑笑,一个人喝了一点酒,吃了程医生和楼大公子亲手制作的美食,还有两个人互相揭短说的小时候的糗事,一顿饭吃的轻松愉快。 吃完饭,已经将近晚上九点了。 楼世烜原本想赖着不走的,被程骁撵走了。 两个人站在别墅门口目送着楼世烜离开,这才慢悠悠往唐家玉住的别墅走过去。 小区里晚上很安静,有饭后遛弯儿的,这个时间也都回去了。 两个人并肩走着,一开始谁也没开口打破这份宁静,眼看快走到唐家玉的住处了,程骁突然开口道:“这个房子的主人短时间不回来了,有意向出手,你考不考虑买下?” 唐家玉略感意外,她有了三环内的两套别墅,对于置产买房其实没有计划,或者不迫切了。 不过,听了程骁这个建议,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保研’。 脑子里猛地闪出这个词来,唐家玉自己都笑了。笑过,对上程骁含笑的目光,她道:“听到你说把房子买下来,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保研’……你知道,我那个和你相同遭遇的舍友啊,她报道的第一天就下决心争取保研的,耽搁了两个月回来,见天就听见她絮叨‘保研保研’了,我们宿舍的几个人都被她洗脑了。” 程骁脸上的笑意也加深了许多,连眼睛都微微地弯了:“你也想‘保研’吗?” 唐家玉被这么问,倒是愣了一下,才道:“我,还没考虑这个。” 她做演员很顺手,但这份工作最开始就是讨生活,像是被生活所迫的恰逢其时,直到如今,也谈不上多喜欢。 她不讨厌钻研剧本、角色,然后尝试着贴近角色、感悟角色……那种以另一种身份活一段的体悟,还不错。 但她不喜欢娱乐圈的浮躁、虚荣浮华……就是,挺矛盾。 对于法律,算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她曾经羡慕父兄,想要和父兄一样,能够上马杀敌,挥斥沙场,但父兄那样勇敢英武,却还是落得那样一个下场。而且,整个城的百姓都做了祭品…… 之后的大几百年,她从神志不明,到渐渐地清明,渐渐地想明白,看透了,也知道,像父兄那样,往往逃不脱那一句古话‘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就像几百年后的一首诗: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不过,因为父兄之事,如今又时逢太平盛世,她从戎之心也就淡了。也正因为太平盛世,律法就成了老百姓维护自己权益的武器。 这件事,一时也没个决断,唐家玉也没想太久,道:“或许吧,就目前我的学业成绩来看,争取保研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程骁转开目光,嗤地一声笑了。 这套房子位置不错,环境不错,格局也不错,唐家玉也没用怎么考虑,就给了程骁一个答复:“问一下你朋友吧。什么时候办手续给我说一声就行。” 第 172 章 小程要来吃鱼 一转眼,有一个期末考试季到来。 周语函难免有点儿紧张,三位室友用不同的方法给她打气。 赵征甩给她一个每日学习时间表,以她比平常同学多出近一倍的学习时间,很多学生是期末突击复习一个月应付考试,周语函是返校后的两个多月,一直是高压状态,用赵征的话说,比她高三备考时还用功,这样还考不好才怪了。 侯婧怡买了一个大蛋糕,给舍友们分享。因为甜品可以愉悦心情,缓解紧张。 唐家玉最简单也最直接,直接一句话:你每科都优秀。 每科优秀什么概念?许多大学生是只求及格的。哪怕是Q学习气氛浓厚,也有很大一部分学生达不到优秀线,甚至每一学期都有挂科学生。 考完两科之后,周语函就渐渐放松了。 等成绩出来的时候,暑假已经开始了,唐家玉都进了剧组。 这一天,她拍完镜头回来,田小葵把手机递给她:“玉姐,微信好多消息。” 熟悉唐家玉的人都知道,但凡她工作、学习,都不会看手机,所以,一般没紧急情况,都不会在工作时间发消息。 而,紧急情况,田小葵不会不及时通知。 唐家玉拿过手机,划开察看,一看班级群和宿舍群都爆了。因为期末成绩贴出来了,其他人也就罢了,周语函一个因疫情耽误了两个月的,也靠进了前五名。 众人纷纷发言表达自己的震惊、膜拜之情。 还有人悄咪咪地瞄一眼成绩单最上边的人名:唐家玉。这位已经封神,非人类可以企及。 这一次拍摄,前期在杨城影视城。 唐家玉这个暑假终于可以多回家陪陪二老和小西瓜了。 小西瓜这个暑假之后就要上小学了,经过唐家玉和二老商量,也征询了小西瓜的意见,就在附近的第五小学读书。 第五小学是杨城公立重点小学,教学成绩、师资力量都是公立学校拔尖的,而且,是‘唐家玉’的母校。 为了能更多的陪伴二老和小西瓜,唐家玉不拍大夜戏,都回家住。 早上起来吃一碗外公外婆的三鲜馄饨,再去剧组。早晚还能陪着小西瓜晨练、夜跑。 只是几个月没见,外公外婆鬓角的风霜更重了些,小西瓜也窜高了一大截,买衣服买鞋都涨了码子。 孱弱枯瘦的小孩,个头窜起来,体格也明显强壮不少,站在同龄的孩子中,不再显得格格不入。 这些明显的变化,让唐家玉震动,也让她拿出更多的时间来陪伴亲人。 相对于她经历的漫长岁月,和外公外婆,甚至和小西瓜在一起的时间都显得很短暂。看到他们身上的变化后,唐家玉惊觉,他们乃至‘自己’都可能只有十几年、几十年的生命,没有漫长无尽的时间消磨。 回家的次数多了,和外公外婆小西瓜相处的时间增多,还有一个人,就是程骁。 这位几乎成了唐家的第五口。每天晚上陪小西瓜夜跑,经常接送小西瓜,经常到家里来吃饭…… 外公外婆的身体健康,小西瓜在学校和老师同学的相处,程骁都知道,比唐家玉更像是这个家的人。 回家看到这种情况,唐家玉并没有惊讶,因为两人微信交流,经常谈到外公外婆和小西瓜。 唐外婆学会智能手机后建了一个家庭群,群里就是六个人,就有程骁了。 唐家玉经常看到外婆在群里发消息,询问程骁几点下手术,回不回家吃饭……她早就习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珠子回归的原因,她和程骁之间有了说不清楚的联系,两个人再一次不再排斥、陌生,甚至会很舒服,是那种很自然地亲近。 而且,唐家玉发现,她最初难以控制的内力,与程骁近一些,不但可以控制内力,甚至功力还有所提升……就像,程骁成了她的增强器。 她有时候想,若是哪一天,她遭逢敌手,程骁能到一旁助战,她的功力大涨之下,会事半功倍。 这个想法只是一个小脑洞,自己娱乐一下,就丢到了一旁。 却没想到,真的有这么一天,而且,来的很快。 唐家玉进入大学二年级,仍旧拿出大部分精力上课、学习,偶尔接一些工作,大多是利用假期、周末去完成。 她低调地和校园里的学生没什么差别。若说引人瞩目的原因,反而不是她的明星身份、出众的容貌,而是她的学习成绩,门门功课成绩第一的超级学神。 开学一个月的国庆假期,国内形势不错,一片风平浪静,欣欣向荣。 唐家玉提前与外公外婆商量好,假期他们带小西瓜到京城来住几天。有航班、高铁,方便又快捷。 30号晚上,唐家玉去机场接人。每逢小长假必然大堵车,她索性坐地铁去机场。 一身杏仁色的连帽卫衣,只戴了口罩,连墨镜都没带,背着只双肩包,坐地铁、进机场,有人看见身材好、气质佳的女孩子看一眼,却没人认出来。 接到人,出了外公外婆小西瓜,居然还有唐家的编外人口程骁程医生。 唐家玉有一点惊讶,程骁基本不过假期,都是把假期给科室其他人,过完假期他再轮休。 没想到,这一次小长假他居然回了京城。 程骁笑的温润:“科室的同事都不好意思再剥削我,让我放假了。” 唐外婆在旁边笑着插话:“小程是来京城交流的,只有两天假期,三号、四号都在京城约了手术。” 唐家玉点头,问一句:“所谓飞刀?” 程骁失笑:“不算。” 唐家玉挑挑眉,拉着小西瓜去买地铁票。 等上了地铁,让二老和小西瓜坐下,程骁和唐家玉并排站着,程骁突然道:“你们是不是要实习?” 唐家玉道:“学校的教学计划上有短期案例见习,但人数多,学到的东西也有限吧。” 反正同学们都觉得学校组织见习,更多的是长见识,了解法院、律师事务所的工作状态。至于具体案件的参与,大家都没有太高的期望。 程骁也了解这种情况,他们医学生也有类似的见习机会。不过,比法学生略好点儿,会有一些基础的上手机会,比如门诊的小外伤处置、缝合。而且,看老师处置病例,本身就比法律案件更加直观,学习到的东西也更多一些。 一行人回到别墅,田小葵和李斌已经把饭做得差不多了。 唐外公又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老鹅撕了装盘,添了个大菜。 众人一起上桌,说说笑笑吃吃喝喝,热闹又欢快。 吃饱喝足,又坐了一会儿消食,程骁就起身招呼小西瓜出去晚跑。唐家玉也自动地跟了上去。 比平常晚了不少,吃饭又完,程骁没有带着小西瓜跑步,而是绕着别墅小区转一转走走。 唐家玉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身边,听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漫无边际地聊着,秋风清凉,虫儿低鸣,竟也生出一片岁月静好的感觉来。 第二天一早,唐家玉和二老商量过后,一家人也没凑旅游景点,就挑着比较生僻,游客少的地方逛过去。 田小葵早就做好了攻略,走到哪里都有特色的美食,走走歇歇,看了景儿还不累,很舒服很愉快。 吃过午饭,下午都安排了文娱活动。一号去老舍茶社听戏,防旧的设置,唱的也很好,连小西瓜也听得挺投入。 从茶社里出来,唐家玉和外婆说起这个,外婆就笑说:“他经常跑去你外公那边,听弹词什么的,一遍一遍听,都不厌的。” 唐家玉微微有些惊讶,歪头看看和唐外公聊戏的小西瓜,暗自琢磨,这个孩子难道是学戏的胚子? 二号下午不但有戏曲还有相声,唐家玉和二老商量,二老没意见,倒是小西瓜积极发表意见,说还要去听戏。唐家玉和二老交换一下目光,也就依着小西瓜又去了戏园子。这一次干脆是一个老戏园子,不但有古色古香的戏台子、方桌座儿,还有专门的服务生给递毛巾板儿、沏茶、送茶果子。各色茶果子装在小碟子里,分量不大,都很精致。 两天玩下来,小的倒是精神抖擞,两位老人难免有些疲累,精力不济了。 到了第三天,不在城里溜达,直接开车出城去官厅水库钓鱼。三位舍友和田雯雯也一并过来,订了一套二层小楼。 到了地儿,拿了鱼竿鱼饵一套东西去水库边钓鱼。 唐外公多这个安排很满意,坐在户外椅子上一脸享受和惬意。唐外婆觉得有些无趣,小西瓜也有些坐不住,于是,又安排她们娘俩并田雯雯、周雨彤、侯婧怡一起去种植园摘葡萄、摘梨、柿子,还有新鲜的农家蔬菜…… 将近一点,唐外婆打电话过来,招呼回家吃饭。 唐外公钓上来几条鱼,却都不大,都是白条、鲫鱼这些,倒也挺乐呵:“够做个杂鱼锅了……我在苏北吃过一回,杂鱼锅贴饼子,很鲜美。” 唐家玉接过水桶鱼竿来拎着,一边笑道:“晌午大太阳,鱼们想来也回家吃饭了,咱们回去吃饱了,歇一觉再来,说不定就能钓条大鱼了。” 官厅水库之前有许多网箱养鱼,官厅水库是京城的水源供应地,网箱养鱼污染严重,就被陆续取缔了,如今,也能算是野生鱼了,钓鱼的又多,鱼儿经多见广的,都特别精,很多次,都是饵料被吃光光,鱼儿却没钓上来。 唐外公倒是沉得住气,笑呵呵道:“好啊,最好是钓一条大鳙鱼,鱼头可以炖砂锅,鱼尾巴可以红烧,也可以取了肉做鱼丸子,都好吃。” 赵征立刻叫好:“听唐外公这么一说就好吃,我都要流口水了。” 唐家玉毫不谦虚道:“我外公的手艺,没得说,绝对好吃。” 回到家,还真是有惊喜,采摘队战果辉煌,不但有水果、蔬菜,还有新鲜的土豆、花生、玉米、豆角,蒸了一笼屉。又炒炒拌拌弄了好几个凉菜热菜,还在村里买了一块五花肉,真正的土猪肉,五花三层的,唐外婆做了拿手的红烧肉,肥腴的肉红润透亮,夹起一片,在筷子上颤颤巍巍的,咬一口,肥嫩软烂,浓香四溢。 就,真解馋。 这么好吃的肉,哪怕一直嚷嚷着减肥,从不吃肥肉的周语函和赵征,都一人吃了好几片,更不用说小吃货田雯雯和侯婧怡了,吃的嘴巴上油光光,一个劲儿点头赞好吃,至于其他,顾不得多说了。 午睡一会儿,老老少少又杀向水库,这一次,真是应了唐家玉的话,唐外公的鱼饵刚放下去不多时候,就有鱼咬钩儿,拖上来一看,居然是一条尺把长的俏嘴巴。 唐外公笑的脸上的皱纹像菊花,红光满面地把鱼从钩儿上摘下来,满眼‘慈爱’地将它放进鱼兜儿里,一边咂嘴道:“这东西气性大,一离了水就死,放水里养着,晚上一道清蒸鱼就有了。” 田雯雯最会哄老爷子高兴,吧唧吧唧嘴,一脸讨好的笑:“阿公的清蒸鱼最好吃了,我可是想了好久了。” 唐外公哈哈哈笑:“喜欢吃就多吃些。”说着话,他又去取鱼饵挂钩。 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一位老人,背着手站在唐外公身后,慢慢悠悠开口:“老哥这钩儿也就钓钓这些水皮儿鱼了,真正的大鱼是钓不上来的。” 唐外公向来是最和气不过的,听人这么说,并不觉得冒犯,连忙虚心请教。 那位老头儿倒是说得头头是道:“大鱼都潜在水底,而且多在深水处,你想钓大鱼,首先要有适合远钓的杆子,然后还要有钓大鱼的钩子,当然,饵料也要换一下,你这小蚯蚓不行,不行……” 老头儿几乎全白了,脸膛儿略有些黑,不胖不瘦不高不矮,穿一件灰色工装恰克,碳灰色的裤子,打眼一看挺普通的一老头儿。 但唐家玉会望气啊,这一看,就看到了老人气运不同凡响,而且,这位老人身上还有她熟悉的气息。若是她没错,这位老人身上应该戴着自己雕的护身符。 唐家玉看出来,却不会道破。只给田小葵打个眼色,田小葵立刻走到远处去打电话了。 唐家外公是真么看出什么来,只好脾气地听那位老人讲述钓大鱼的法门儿呢。 结果,等老人长篇大论地讲述完毕,唐家外公就笑呵呵道:“老兄啊,我们过来玩儿的,就准备了这种鱼竿……不知道你那鱼竿子能不能借给我用用啊?” 看老人不作声,唐外公连忙又道:“不瞒老兄,我大小算个厨子,做的鱼勉强还能入口,等钓上鱼来,我整治了请老兄一起吃如何?” 那老头儿脸色很是古怪,听唐外公这般诚恳地商量,再不吭声也不好意了,索性梗着脖子道:“我的鱼竿在家里,没带过来……” “啊,这样啊。”唐外公多少有些意外,不过他人厚道,还怕对方尴尬,连忙笑道,“那也没什么,没什么,我就争取再钓两条翘嘴,有两三条翘嘴,也够咱们晚上喝一杯了。老兄啊,你喝什么酒?可惜啊,我最爱的老酒在家里,没带过来……” 那老头儿神色缓和不少,却还有一点别扭,道:“你喝酒,你家里人都不管的?” 唐外公把鱼钩鱼饵甩下去,一边嘿嘿笑着道:“怎么不管啊?老伴儿管得严着嘞,不让多喝,一晚上最多二两老酒。” 老头儿哼一声:“二两不少了。” 唐外公眯缝着眼睛点点头,笑道:“是啊,不少了,不少了……哎哟,咬钩儿了……” 这一回,唐外公提起鱼竿,居然是一条嘎牙子,也就是学名黄颡的,颜色金黄。 田雯雯看得眼热,奔过来要替唐外公摘钩儿,被唐外公拦住:“这个不行,这个不行,你看它那张着的翅膀了吗?都是硬刺,能把你的手掌心给扎穿……” 说着话,唐外公动作麻利地摘了鱼,又要挂饵下钩,就听旁边的外孙女叫他:“外公,你要不要远钓鱼竿儿啊?” 唐外公回头一看,就见唐家玉拎着两套鱼竿站在不远处,顿时喜出望外。 他还没忘记刚才的老哥,连忙张罗着一起过去看。 打开包装,将两套鱼竿安装起来,还带着机制的鱼饵,唐外公按说明书把机制鱼饵挂上,另外那个老爷子却非常特立独行,看不上那死板板的机制鱼饵,跑去和旁边的钓友交道,竟拎了两条指头大小的小白条回来。 又指点唐外公:“这个饵不能是死的,最好是动弹的活的,鱼才爱吃……” 弄好了,鱼饵远远地甩进深水区,鱼竿就可以支在架子上了。这种鱼竿都有固定架,还有铃铛提示,倒是可以解放双手,比普通钓竿省心不少。 唐外公还惦记着再钓一条翘嘴,又用他的鱼竿下饵……大鱼那边没有动静,倒是唐外公的手竿收获不断,一指多长的小白条,半扎长的小鲫鱼,就是不见翘嘴。 唐外公还挺沉得住气,倒是另一位老头儿有些焦躁,不屑地看唐外公把一条小鲫鱼摘下来丢回水里,道:“你费这劲儿干嘛?!” 唐外公乐呵呵:“闲着也是闲着啊,说不定就还能让我碰上一条翘嘴呢。今儿咱们人多,一条翘嘴可不太够。” 在场的人也都看出来了,这个老头儿有些坐不住,说几句话又走去和旁边的钓友拉呱了。 唐家玉带了小西瓜和几个同学也走开一段距离,挑了一处芦草蒲子密集的浅滩,这种草多水浅的地方没有大鱼,但常常有成群的小鱼和虾,有的时候还有田螺螃蟹。 她们一群爱玩爱闹的,在钓鱼的那边不敢动不敢出声的,拘束得很,到了这边就放松下来,一个个拿着小网子捞草根底下的小鱼小虾。 田雯雯说自己钓过螃蟹,拿了些做鸡时剔除的内脏、边角料放进去做饵,然后把笼子下到水中,绳子拴在一丛芦苇上。 田雯雯笑着给大伙儿说明:“我来前问过了,水库里鱼虾种类很多,螃蟹也是有的。再看这边一个坑,应该是之前有人在这里下蟹笼挖的……” 唐家玉分了些心思在外公外婆那边,听田雯雯讲着她的钓蟹经,突然听到一阵细碎的铃声,连忙拔脚就往那边跑。 等她跑近了一看,居然是另外一位的竿子先有了动静。那位拉呱走的有点儿远了,大概没听见,也没看见回来。 唐外公正有点儿手忙脚乱地收线,水里看起来像是个大家伙,线绷紧就能拽的唐外公下意识跟着走两步,一会儿又放松…… 唐家玉伸手接过鱼竿,往前走两步,松了松,然后,猛地一扬手,鱼线拉着刚刚缓了一瞬的鱼就出了水面。 黑乎乎的花纹,蛇一样的身体、凸眼睛大嘴巴……丑不拉几的,正是之前说的黑鱼。 鱼一出水,唐外婆就感叹了一句:“好大一条鱼哦!” 唐家玉力气大,力道也控制的好,鱼竿儿一甩将鱼拉脱水面的同时,手底下也飞快地转着收线轮,人也大踏步往后退,这一系列动作果断、干脆、有条不紊又雷厉风行。 那条比手臂还长的大黑鱼在半空中扭动身体的工夫,已经被拖拽到了岸边,眼瞅着,鱼就要重新坠入浅水之中,唐家玉的手臂却恰到好处地又是一甩……这一回,鱼直接被甩到了岸上的草丛里。 田雯雯和小西瓜一群人也跑了回来,看到最后这动作,欢呼的欢呼,拍巴掌的拍巴掌,热闹喧腾地往草丛里跑,都想第一个过去看看那条大黑鱼。 另外一个老爷子也终于姗姗来迟,看到几个年轻小姑娘和孩子往黑鱼跟前凑,连忙出声阻止:“不要碰,那东西真咬人!” 这一声喊出来,田小葵连忙拉住小西瓜,其他几个人也给吓住,围着在草丛里扭动的大鱼看。 唐家玉扬眉,对老爷子道:“您回来,正好摘钩收鱼。” 唐外公和外婆也走了过来,笑呵呵道:“这么大一条鱼,鱼片、鱼丸、鱼骨汤,能做个三吃了。” 外婆也眯眯眼睛笑:“这么大一条鱼,可真是好东西,补身子最好了。” 唐家玉眼光一闪,却连忙快步往水边冲,冲过去伸手将半截进了水里的鱼竿拽了回来。这回,她轻松一扬手,又有一条银白色的翘嘴鱼被甩上了岸。 众人一起看过来,外婆还笑话老伴儿:“瞧瞧你,就顾着凑热闹,差点儿被鱼把竿子拖跑喽。” 众人都笑起来。 有了两条翘嘴,一条大黑鱼,晚上足够吃了,一家人加一个自己撞上来的老人一起回去。 外公还提醒人家,让他打个电话和家里人说一声,或者干脆把家里人都叫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那位老爷子摆摆手,说就他一个人,家里人都忙,没有得空儿过来的。 外公也就不多说了。 倒是唐家玉眼风早就扫到,远远地站着两位年轻人,从那站姿举动就能看得出,是真正练过有些真功夫的。有人跟着,她也就没有多理会。 老头儿跟着往回走的路上,唐外公与人聊起来,才知道这位姓程,祖籍也是苏省的。 一说起来还是老乡,唐老爷子谈兴更浓,说起这些年家乡的变化,那简直是一天一个样儿,程老爷子倒是收了些脸上的别扭神色,听得专注投入。 唐外婆带着田小葵、田雯雯两个先回来了,准备好了几道素菜凉盘。 唐家玉和小西瓜一进门,就听得外婆喜滋滋道:“刚才小程给我打电话,说他忙完了,正往这边来,能赶上吃鱼。” 小西瓜很开心,连连说着把自己的捉的小雨小虾米做了,程大哥爱吃干炸河虾。 唐家玉身后就是两位老爷子,她清楚地听到程老爷子哼了一声。 第 173 章 交换生 程骁一进门,叫了一声:“阿公……”阿婆还没叫出口,就卡住了。 “爷爷?您怎么在这儿?” “我去哪里还要向你报备?”老爷子气哼哼反问。 “不,不是。”程骁连忙否认,又补了一句,“您的身体……” “不用你,我自己个儿的最清楚。”老爷子又硬邦邦甩过来一句。 唐家外公外婆刚刚从现场认亲缓过来,察觉到气氛不对,唐外公好脾气地缓和气氛:“小程啊,今天我和你爷爷钓了几条大鱼,就要出锅了,赶紧的,准备吃饭。” 程骁也提了提手中拎的一只瓶子,笑道:“我也刚好带了一瓶老酒。” 程老爷子脸上的表情稍缓,却听到程骁又补了一句:“这是高度酒,爷爷,你不能喝。” 程老爷子的脸色呱嗒一下子黑成了锅底。比刚才更黑了。 侯婧怡端着果盘出来,手臂一抖,差点儿把玻璃果盘扔在地上。 “……好吓人。”她几乎用气音说。 唐家玉摆着碗盘,扫一眼那边的老爷子,微微挑了挑唇角。 程老爷子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周身自带一层煞气。虽说年老周身诸气渐衰,煞气也早不复壮年时强盛,但冷下脸来时,还是有一股威势。 亲手钓上来的水库鱼,加上唐老爷子的手艺,还有房子自带的柴火灶,滋味儿自然鲜美无比,连程老爷子也渐渐舒展了眉眼,连着赞了又赞,说这么地道的鱼,他好多年没吃到了。 年轻人们自然更不用说,不单单是炖鱼、蒸鱼,滋味鲜美,还有她们亲手捞上来的小河虾……至于田螺,那东西当天没法吃,要吐两天泥沙,去去泥腥味儿才能下锅。 吃过晚饭,程老爷子自然要离开,程骁原本要赶回城里,正好先把老爷子送回去。 爷俩一走,田雯雯和侯婧怡就叽叽喳喳聊上了。 “程家老爷子刚开始看着挺普通一老头儿,一冷下脸来,居然吓得我气儿都不敢大口喘了。”田雯雯心有余悸。 “哎,别说了,我当时捧着果盘,差点儿捧不住掉地上!”侯婧怡后怕地噗噜噗噜胳膊。 其他人也附和着说说笑笑两句,就三三两两出门,随意地溜达散步。 快走到水库边的时候,唐家玉蓦地抬眼一瞥,不动声色地转了方向,在所有人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绕开了水边,一路回去,各自很自觉地回房,洗洗睡觉去了。 连最爱玩爱闹的侯婧怡和田雯雯都没有意识到,时间还早,还不到九点钟。 唐家玉照例睡顶楼靠东边一间,有阳台。 小楼的灯火熄了,似乎所有人都陷入沉睡,只有顶楼东端房间的阳台上,唐家玉默默站着,目光穿过非常明亮的月半夜色,看向几百米外的水库湖面。 有隐隐的雾气从水面对岸蔓延过来,像是起了雾,遮住了城市方向的光亮、遮住了高高低低的山峦,渐渐是不远处的水库、近处的屋舍、一草一木…… 唐家玉没有动,她慢慢地寻找着雾气的来源,还有渗在雾气中的种种诡异气息……煞气、戾气、疫气、瘴气、怨气……这是把所有不好的气息都混合到一起了? 这是把聚合了多少污秽肮脏邪恶,才成就今天这一场大雾啊。 唐家玉的嘴角突地一翘,带了一点笑。 黑色雾气渐渐笼罩上来,唐家玉仍旧不紧不慢地取了一只柔软厚实的蒲草垫子过来,这才盘膝坐下。 闭上眼睛,功力运转,她的境域缓缓张开,从周身向四周蔓延。她的功力驱使,境域铺展蔓延地极快,只眨眼,就将家人居住的小楼、庭院全部笼住,继而是小径、菜园、绿化带、隔壁邻舍…… 黑色的雾气还没来得及变浓聚拢,遇上她微带着金芒的境域就如雪与上火,连嘶嘶声都没有,就无声消散、后退。 涨潮一般来,又如潮水落下去,退远。 唐家玉修出境域之后,还从未像今天这般全力实战过,这一次,她竟有了实验之意,想看看自己的境域究竟能够延伸到多远,范围多大。 她全力蔓延,突然,几里外的另一边山坡上,有什么回应了她,让她境域蔓延的速度一下子加快了。 黑雾再无反击之力,迅速消融溃退,唐家玉收功再看,月光如华,皎皎然如水银泻地,周围的草木、虫兽、乃至人口,都气息平稳祥和,仿佛之前那雾气只是一个幻境。 唐家玉抬眼看向东方天穹,有一个星星格外明亮。 天要亮了。 第二天,一行人仍旧按照计划去了农庄摘葡萄,亲手酿制葡萄酒,品尝葡萄汁、新酿葡萄酒和陈酿葡萄酒,还买了新一批出窖的葡萄酒给二老,让他们带回去送人、自己喝。 当天下午,从水库离开,车子就先去了机场,与开完会的程骁同机返程。 从水库到机场,唐家玉一路感知下,夜里那雾气经停时间越久,破坏力也越大,一些人身上沾染了晦气,只不过,又因为年龄、体质种种原因,晦气轻重不同。 但凡她看见的,她就随手收了。这样,这些人虽然身体有些不舒服,过些日子也就好了,不会真的生病。 好在,这样的人不是太多。 唐家玉一路行,一路收,烦了索性默默念起清净咒和往生咒,化去一切污秽疫疠之气,超度一切孤魂野鬼。 在校门口放下几位同学,又把田雯雯也送回学校,车子几乎绕着城走了大半个圈儿,唐家玉垂眼看看手臂上隐隐浮现的道德金光,这才作罢。 疫情之后的小长假格外珍贵,许多人走出去,给自己安排一个舒适愉快的旅行。 没几天,先是西南、继而是西北、华东,几个城市先后爆出确诊,疫情在消停了不久之后,竟有死灰复燃之势。 唐家玉默默关注着京城乃至周边,还好,除了境外输入,本土没有出现。杨城那边也没有。 早就熟悉了处置流程,让散发的疫情很快得到控制,仅仅半个月,各地散发的病例就清零,然后是确诊病例治愈出院。短暂的波动之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一转眼,春节过去,又是一年。 又是春天,万物萌发,希望和播种的季节,却没有真正把疫情消灭,国内严控之下,还是有零星病例出现。国外俨然就成了重灾区,甚至许多国家宣布放弃控制,实行自然免疫。 因为疫情,许多演出被限制取消,唐家玉倒是没怎么受影响。她照旧以读书为主,周末、假期接一点小活儿,寒暑假一般都会安排一部戏,电影、电视剧不挑,她只挑自己感兴趣的剧本。 还有,大二开始,她签了京城一家事务所的见习生,没课的时候,就过去见习。 她唯一不同的就是不用盯班,按照她的课程表安排,其他的,与普通新人没有任何不同,从最初打杂开始,复印文件,传递物品,收取快递,拿外卖,甚至端茶沏咖啡…… 她都干的尽心尽力、妥妥帖帖,没有一点儿不耐烦。 这样的表现,倒是很快获得了几位前辈的欣赏,开始把一些涉及案件的文件拿给她看,进一步,让她接触一些案件的东西,从打印、复印文件,到列席旁听商讨会议,再到现场证据搜集…… 课本上的法条是枯燥、生硬而乏味的,但接触到实际案例,看到活生生的人和实在的物,那些死板、乏味、生硬的法条,就突然有了生命,有了血肉,有了痛苦和悲喜。 唐家玉感觉自己进步很快,除了她的学业,还有内心的感悟和她的功力。 自从珠子离开后,就停滞不前的功力,隐隐有提升的意思。 春天、暑假,转眼又是一年末。 已经升入大三,许多同学开始为考研和出国深造做准备了,唐家玉却不急不缓,保持着一贯的节奏, 进入大三之后,她与事务所的见习合同,改成了兼职员工,不再是微薄的可以忽略的见习费,而是有了还不错的一份薪酬。 换一个其他的学生,能在大三就拿到这样一份薪酬,大概值得炫耀一番了。但对与唐家玉来说,这份薪酬显得过于微不足道了。 大三下半学期,还有两个多月到暑假的时候,学校里下来一批出国交换生名额。按照一贯的成绩,哪怕本专业只有一个名额,也应该是唐家玉的。 可是,当辅导员找她谈话时,唐家玉拒绝了这次机会。 一年交换生,时间太长了。 她对辅导员表明,若是有短期交换生,两个月三个月那种,她非常愿意参加。 她们宿舍,周语函最后获得了交换生名额。 周语函得到通知回来,脸上没有太多喜色,反而看着唐家玉露出一片尴尬来。 唐家玉微笑开口:“请客是海鲜,我要吃最好的海鲜自助大餐。” 侯婧怡和赵征慢半拍,也开口附和起哄,周语函脸上的尴尬散去,重新露出笑容,眼底深处,隐隐有水光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