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有娇娘》 第 1 章 穿越了 大荣的三月,早已入了春,田间地头一片绿意。 长河村的村民正在田地里劳作,准备着春耕。有那使了大力气翻地的汉子,热的甚至脱了褂子。 但陈娇娇觉得这天气还是有点冷,许是前几日落水身子还没好透。 她来这里已经三天了,只是前两日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昨儿个夜里才醒。 她知道,她穿越了,像是流行的大趋势,穿越成了甜宠文中的恶毒女配。 要说原身,真是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陈家虽然穷,但作为老陈家唯一的女孩,全家上下对其无比骄纵疼爱。或许也正因着这份娇惯,原来的陈娇娇被养成了蛮横无理,看中了必要得到,得不到就毁掉的性子。以至于年纪轻轻丢了性命。 至于落水的起因,还要从大半年前说起。 去年夏天村里搬来一户人家,说是夫家遭了难。寡母带了个十三岁的儿子和一个烧火的婆子到了长河村,给里正使了银子,在长河村落了户。 可长河村祖祖辈辈都在地里刨食,自是没人搬迁卖房。最后那对母子就搬到了这山脚下,跟陈矫矫家做了邻居。 隔壁的少年郎相貌俊逸,气质淡雅,识文断字。名字也甚是好听,叫作何思源。陈矫矫觉得,这或许就是传言中的如意郎君吧。 少女春心萌动,便在心里认定了这位少年郎。 大半年里,陈娇娇是逮着机会就在何家小子面前露个脸。她自认貌美,年少的郎君们见着免不了心动。奈何何家小子对她一直冷冷淡淡的,只与她大哥陈晏之交好,这让她如何不心急。 这不,三天前遇到从学堂回来的何思源,陈矫矫就上前去表白心意。 可何思源是甜宠文中的男主,一颗心自是要留给文中女主,怎么会搭理性子跋扈的恶毒女配呢。 于是两人拉拉扯扯间,陈矫矫一个不小心跌入河中,再醒来,就换了个芯子,变成了现在的陈矫矫。 快近晌午的时候,日头有点大,晒的陈矫矫头晕。陈矫矫眯着眼睛,心道“不想了,反正回是回不去了。既然没有系统也没有任务,那么咱就没有必要按照原剧情走。咱好好的过自己的小日子不香吗?。” 一番感叹完,提起板凳,回了院子。 “你这身子还没好透呢,就去外面吹风,快去躺着休息。一会你爷他们就要从田里回来了,我把这猪草垛完就去做饭,奶奶中午给你蒸鸡蛋羹吃。”李氏一边剁着猪草,一边慈爱的看着陈矫矫。 看着慈爱的李氏,陈矫矫想到了自己的前世爷爷奶奶。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最是疼她,心啊肝啊的叫着,有什么好吃的,留到发霉了也要等她回来吃。 想到这些,陈矫矫鼻子一酸,就把小板凳放在李氏旁边,挨着李氏坐着。 “奶奶我帮你。” 李氏愣愣的看着用手拨着猪草的孙女,眼睛有些发酸。 她就说他们家矫矫是个顶好的,这不,都知道心疼奶奶要帮着干活了。 以往村里那些嘴碎的婆子,有事没事就在她跟前说,老陈家对矫矫太娇惯了些。乡下人家的女娃,偏偏要当大家小姐来养。养的茶饭女红一样不会,更不要说田地里的农活。 这样的姑娘,谁敢娶?这不是娶媳妇,是娶了个姑奶奶。若想嫁那大户人家不用干活,见天的别人伺候着,也不看看她陈矫矫有没有那个命。 李氏哪能容忍别人如此编排她孙女,每每都是叉着腰就吼上几句。例如“老叟婆子嘴碎的紧,来编排我家矫矫。我家矫矫婚事用不着你个死婆子操心。你有那闲心好好操心你那儿子吧,三十好几还娶不到媳妇,定是你个老婆子作孽太多遭了报应。” 陈矫矫当然不会想到,她一个小小的举动,差点把老人家感动的热泪盈眶。 白嫩的小手,握着菜刀就要剁猪草。李氏瞧着好不心疼,那里肯让她干这活,连忙让她把刀放下,莫要被刀伤到。 陈娇娇听了,倒是乖乖把刀放下,因为她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饿的!早上就喝了半碗小米粥,这会真不是一点点饿,便问道“奶奶咱中午吃什么呀。” “地里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就些萝卜白菜,中午炖上一锅,再蒸上些馍馍。” 想到昨晚吃的萝卜炖白菜,陈矫矫心里忍不住吐槽,那简直是猪食。 乡下人家穷,做菜不舍得放油放盐。一锅萝卜白菜,半锅水,滴上几滴油,撒上几粒盐,炖熟了就行。那味道,真的跟猪食无异。 陈矫矫觉得很有必要改善一下伙食。 “奶奶,中午我来做饭吧。” 陈矫矫话一出,李氏惊到差点切到手。虽说孙女突然开窍懂了事,可她哪里会做饭。这几年田地里收成不好,哪有粮食让陈矫矫霍霍。可话又不能这么说,那得多伤矫矫的心。 “你身子还没好利索,歇着就是。做饭还是奶奶来做,我家矫矫知道心疼奶奶咯,奶奶中午给小矫矫蒸鸡蛋羹吃。” 陈矫矫哪里不知道李氏的顾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突然说要做饭,是怪吓人的。又想着自己不是原来的陈矫矫,日后定要漏出破绽,不如趁现在找好说辞,把事圆了。 “奶奶可知道前几日落了水,为何昏睡了三日才醒。” “那大夫说你受了凉,发了高烧,要烧退了才醒。” “才不是呢,我那日魂魄都去了地府,见了阎王爷了。” 陈矫矫还没说完,李氏赶忙丢了菜刀,捂住陈矫矫的嘴。然后一个劲的念叨“小孩子不懂事,瞎说八道,各路菩萨神仙鬼怪们勿怪。”念叨完才松开手。 得,这古人比想象中还迷信。 “奶奶你能不能先听说说完。”怕李氏又来捂她的嘴,陈矫矫这回是学聪明了,直接握住了李氏的手。 “那日,我去阎王殿,可阎王爷说,我的家人对我那么好,我还尚未报答。若就这么去了,便是我的不孝。于是,阎王爷还了我阳寿。我的魂魄飘出了地府,可我一时找不到回来的路。于是我就这么飘啊飘啊,飘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仙人。仙人问我为什么到处乱飘,不去地府,我说我阳寿未尽,找不到回家的路。我跟仙人聊了很多,说起了我的家人,还说起了长河村。仙人感念世人疾苦,又说与我有缘,便了我一些技能。就是,怎么做饭,怎么种庄稼。还教我读书写字,游历了很多地方。虽说我只昏睡了三天,可我的魂魄跟着仙人学了三个月呢。” “我的天爷啊,矫矫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奶奶若是不信,一会我来做菜。放心吧奶奶,我绝不糟蹋粮食。” 李氏看她说的一板一眼,心里已经信了十分十。 她家矫矫从小到大没说过谎,不至于为了做顿饭编出这么个故事来。若没那个经历,这故事一般人也编不出来。心里又想着,一定是老祖宗保佑,不然矫矫这回去了阎王殿就回不来了。 那仙人一定是老祖宗显灵,看不得后人过的这么苦,才教了矫矫那么多。李氏心里酌定,一定是老祖宗显灵,等清明的时候,定要多烧两刀纸。想完便把猪草收拾收拾扔进了猪圈。又拿了早上拔得萝卜白菜到河里洗了,准备做午饭。 这年头穷,穷到白面馍馍只有富户才吃得起。 李氏做馍馍,都是半碗面粉两碗高粱粉。李氏和面,陈矫矫将洗净的白萝卜切成条,又取些蒜头,生姜切碎。 这个时代没有辣椒,陈矫矫找李氏要了些茱萸,用刀拍碎,连同切好的萝卜,蒜头,生姜一并放入大海碗中。倒入适量米醋,撒少许盐,放一边腌制。 陈矫矫做泡萝卜的时间,李氏已经将馍馍蒸上。估摸着下地的人快回来了,就把篮子里的白菜顺手切了,拍了两个蒜头,爆炒几下便可出锅。 这边刚刚将饭做好,那头下地的人也回来了。 在长河村,陈家的人口显得很单薄。陈老头和李氏,就生了两个儿子。其中大儿子陈德武,也就是原身的爹,娶了桃花村的张氏,育有二子一女。小儿子陈德文,年十八,还未定亲。 这会儿除了陈矫矫那在县城读书的大哥,一家人也算是齐了。 “娘何时学了做这腌萝卜,以前怎得不见给我们做。这萝卜味道是真好,酸酸甜甜有点辣,开胃的很。”陈德文被酸的眯着眼睛,却不停筷子。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我哪里会做这腌萝卜,是我们娇娇做的。” 听说这饭是陈娇娇做的,除了李氏外的众人惊得都停了筷子。李氏看着他们的样子有些好笑,便把之前陈娇娇对她的那番说辞,又给众人讲了一遍。 陈家人听完,好不惊讶。 “想不到娇娇竟有如此境遇,真是菩萨保佑,老祖宗显灵。”张氏双手合十,朝着天拜了拜。好一通谢天谢地。 第 2 章 发现蕨菜鸡枞菌 午饭后陈娇娇提出要上山去看看,挖些野菜。 李氏倒是也没拘着她,只道这入了春,山上蛇鼠虫蚁出了冬眠,到时候要小心些。 说完还不放心,唤上小儿子陈德文和小孙子陈易之陪着陈娇娇上山。 出了陈家后院去后山,要经过一片竹林。 据说当初老两口落户长河村的时候,手里是有些银子的。决定在山脚下起房子时,就把这片竹林一起买了下来。 只可惜,陈老头和李氏不善种地,再加上年景不好,产出极低,还要供子孙读书,日子是越过越穷。 经过竹林的时候,陈娇娇发现好些地方的土微微拱起,看样子估计下面都是竹笋。只是这会没带工具,等到明日带了锄头来挖些竹笋。 “小叔,你们慢点,等等我。”这才刚刚上山,陈娇娇就有点喘不上气,这副身体还是太虚弱了些。 陈德文听到侄女喊他,回过头就看见陈娇娇微微喘气的样子。当下心疼:“娇娇是累了吗,要不要小叔背你。” “我哪有那么娇气,小叔你和小弟慢点走就是了。” 陈德文心想,侄女大了,定是不好意思让他背。他也不强求,陪着慢点走就是。 快到半山腰的陈易之,听到小叔和阿姐的对话,折身返了回来,伸出稚嫩的小手牵住陈娇娇,“阿姐,我牵着你走。” 前世陈娇娇也有弟弟,可那个弟弟只会跟她要钱,惹她生气。 看看现在牵着自己的小手,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谢谢小易之。”陈娇娇测过身,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天啦!阿姐竟然跟他笑着说谢谢。往日里阿姐脾气不好,也不怎么带他玩,可是他还是很喜欢阿姐。今日阿姐竟然跟他说谢谢,而且阿姐笑起来好暖哦。 陈易之牵着阿姐手一边走,一边心里美的冒泡泡。 陈德文也放慢了脚步,三人慢慢的往山上爬。 “等等!”陈娇娇看着满山的蕨菜,两眼放光。这个时候的蕨菜,最是鲜嫩,用手一掐就断。 “娇娇你摘这玩意干啥。”陈德文皱着眉问道。 “吃阿,这个蕨菜很好吃的,小叔不知道嘛。” “这玩意哪能吃阿,灾荒年的时候,村里也有人上山摘过。可是玩意又苦又涩,难以下口,野草都不如,就连猪都不吃。” 听陈德文这么一说,陈娇娇心下了然,古代认知缺乏罢了。“那是他们做法不对,这蕨菜可好吃了,小叔你要信我。” 陈德文想起中午李氏说的那番话,还有陈娇娇做的腌萝卜,就没再犹豫,喊上陈易之一起学着陈娇娇的样子摘蕨菜。 许是无人采摘的原因,抱着拳头的嫩蕨菜,遍地都是。 “小叔,易之,我们发财啦。好多鸡枞菌阿。”枯蕨下面,一大片白色的精灵,看的陈娇娇激动的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这可是上过舌尖上的中国的极品山珍阿。 陈易之听到姐姐大喊发财,以为姐姐捡到了银子赶紧跑过来看。结果一看之下,大骇。 “阿姐,这个有毒不能吃,你别碰。村里二狗他爷爷就是吃毒蘑菇死的。”小易之一脸惊恐,生怕阿姐去摘蘑菇沾上了毒,他可不想阿姐死。 “傻小子,仙人告诉我这个没毒。不但没毒,味道还极其鲜美。蘑菇有很多种,长的越好看的越有毒。像这种,可是极品山珍呢。”说完拍了下陈易之的头。“快跟阿姐一起摘。” 蕨菜好不好吃不知道,但没听说过有毒,摘了就摘了。可这蘑菇能毒死人的事,到处都有流传。陈易之和小叔叔内心挣扎,犹犹豫豫不敢下手。最后还是听陈娇娇提起仙人,才一道去采蘑菇。 三人手速倒是快,不到一个时辰,带来的两个大篮子就装满了。陈娇娇还觉得不够,让自家小叔叔脱了外袍,饶是把袍子兜满才意犹未尽的下了山。 李氏看着回来的三人,和篮子里装满了鸡枞和蕨菜,心里不免疑惑。 孙女没下过地,不知道这些东西不能吃情有可原,可小儿子怎么会不知道。 “你们摘这些干什么,又不能吃。德文你也跟着瞎胡闹,要是沾上了毒可如何是好。” “阿姐说,这些能吃,可好吃了。”陈易之献宝似的拽着李氏的袖子轻轻晃着,刚刚阿姐可是跟说了这些有多好吃。 接收到李氏询问的目光,陈娇娇笑道“奶,咱先把这些清理了,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听陈娇娇这么说了,李氏就没过多询问。 两大篮子蕨菜和鸡枞倒在竹筛子上,李氏和张氏学着陈娇娇的样子,把蕨菜根部稍老的部分掐去。 陈娇娇一边掐着蕨菜,一边想着怎么搞点银钱。无他,这个家着实有点穷。野菜再多,也抵挡不了肉类对她的诱惑,她想吃肉。 前世她看过很多穿越,里金手指大开第一步,卖菜谱。但这个办法对她而言,根本行不通。先不说做菜的调味料凑不齐,怕是连食材都没有。 所以卖菜谱这事,卒。 这陈家一清二白的,现下能拿去卖的,也只有这刚摘的蕨菜跟鸡枞菌。 若拿鸡枞和蕨菜去卖,没人买不说,可能还会被骂神经病。毕竟在这个时代的认知里,这两样,一个猪都不吃,一个吃了毒死人。 哎,她好想吃肉呢。 别人穿越金手指大开,发家致富,她陈娇娇怎么就这么难。 “有了。” 张氏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你这丫头,一惊一乍的。这性子日后得改改,不然将来到了婆家,免不了要让人说嘴。” “娘......我这不是想到怎么赚钱,一时激动嘛。”陈娇娇撒娇的跟张氏解释着,又转过头来问李氏:“奶,我知道前天隔壁拿来了十两银子。奶,这银子能不能借我使使。” “丫头要银子作甚。前天隔壁是拿来了十两银子,不过我没收。” 陈娇娇落水虽说不是何思源故意为而之,但到底是因他失手才使陈娇娇落水。何母也个厚道人,当天就来赔了罪,拿了十两银子,说是给陈娇娇的医药费。 十两银子,在这个时代可是够一大家子几年的嚼用。 陈家虽穷,却不是那贪心之人。 陈娇娇落水昏迷,大夫看过只说是受了寒,性命无忧。所以何家拿来十两银子,李氏就给拒了。她可不想将来有那爱嚼舌根的人,拿这银子做筏子,说陈家和娇娇的不是。 李氏拒了银子,只留下一篮子鸡蛋,给孙女补身子。 现在陈娇娇说要用银子,李氏是真拿不出。 瞧着孙女一脸的渴望与期待,李氏不忍。“娇娇要银子做什么使。” “奶奶,这蕨菜和鸡枞菌,可都是美味山珍。只是这里的人不懂,以为不能吃。若这样拿去卖,别人肯定不买,但是我们可以做成成品去卖,就是有些废油废盐。” 往前陈家人不懂经商,只能背靠大山种些田地,日子过的清苦。如今娇娇得了仙人的指点,要做点小买卖,她倒也赞成的。 至于这银钱,李氏一番纠结后还是喊来了小儿子。“德文,你去田里将你爹和大哥喊回来。” 不多时,陈老头和陈德武就进了家门。还未来得及说话,李氏就将陈老头拉进了屋里。 “不行。这些年,你的首饰都当的差不多了,就剩这么两件。这可是你娘和大哥送的及笄礼,说什么也不能当。”是陈老头的声音。 “怪我,是我没本事,这些年让你们过的这般苦。” “你个死老头子,瞎说什么。我何曾怨过你。这些年日子虽过的清苦,却也安心,如今儿孙满堂,我已知足。当年要不是你.....娘和大哥若泉下有知,定不会怪罪。这副耳环拿去当了吧,玉簪留着,将来待娇娇出嫁,给她做嫁妆。” 屋门打开,陈老头揣着个布包,李氏跟在后面。瞧着李氏双眼通红,想必是刚刚哭过。 “娇娇,你爷和你爹一会去趟县里。你看着要买些什么,让你爹给你一并买回来。” 陈娇娇想起之前陈老头和李氏的对话,心里一阵难过。“我这就去给我爹列个单子。爷,当活当吧。我会努力赚钱,到时候给东西赎回来。” 听了这话,陈老头满眼通红“好,好,好丫头。” 公婆都红着眼睛,气氛有些微妙。张氏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便打趣到“爹,娘!瞧瞧娇娇现在能的,还要做买卖哩。你们二老啊,就等着享孙女福吧。” 李氏想起死去的爹娘和大哥,正伤心难过,被张氏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给逗笑了。“是是是,你生的好闺女。我和你爹阿,就等着享娇娇的福咯。” 这边在幻想着未来的红火生活,那边陈娇娇跟着陈德武进了她大哥的书房。 陈娇娇将要买的东西,一一报给了陈德武,陈德武按她说的都写在了纸上。不说还真看不出来,老实憨厚的庄稼汉子,一手字写的是着实漂亮。笔酣墨抱,苍劲有力。 陈德武写完,将纸递给陈娇娇,看看是否有遗漏。 确认无误,两人出了书房。 李氏和张氏刚刚清理完最后一点蕨菜,陈德武将纸递给李氏看。 李氏摆摆手“你按娇娇说的买就是。这些日子犁田翻地,你们也辛苦了,娇娇也伤了身子。回来的时候,割上二斤肉吧。” 陈德武点头称是,转身跟着陈老头去村长家借牛车,准备去县城。 陈家院内有口井,但平时洗衣洗菜,还是去屋前的清溪河里洗。几人正在河边清溪蕨菜和鸡枞,遇到从山上捡柴回来的刘大娘。 “老姐姐整这些做甚,这菌子有毒,可不敢乱吃。” “刘大妹子捡柴呢。我大孙子看书里说,这些能吃的,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多口吃的总比没有的好。” 想起陈家的大孙子,刘大娘心里叹气。 要说这陈家,当年说是逃难到的这长河村,可穿着干净整洁,出手大方,一点也不像普通难民。乡民淳朴,瞧着这对年轻小夫妻也不像那大奸大恶之人,便允了他们在村里落户。 当时陈家在山脚下盖了青砖大瓦房,又买了田地。可是羡煞了全村人。村民私底下都说,看陈家如此行事,日后指不定多富贵。哪成想,这日子过的是一年不如一年,如今这般拮据度日。 再说这陈家大孙子,如今在县里读书,学问是一等一的好。不说秀才,怕是状元也考得。可陈家让陈晏之科考吗? 乡下有那上学的人家,要么生活富足,要么一大家子省吃俭用,勒紧裤腰带供那么一个人读书。为的就是科考高中,改善生活,光耀门楣。 这陈家倒好,陈德文陈德武两兄弟,幼时都去县里读过书,听说学问都不错,先生很是赏识。可每每临近下场时,陈老头便将人喊回家,不上学了,回家种地。说是家里田地没人种,要荒。 一年十几两银子的束脩笔墨花费,读好几年只是为了回家种地。在外人眼里,这陈家人,脑子指不定有什么毛病。要不好好的日子怎么过成现在这般,靠这些毒物糊口呢。 第 3 章 油鸡枞 想起陈家家底,刘大娘也不好再多言,扛着柴火朝家走去。 李氏笑着谢过刘大娘的劝谏,也提着洗好的蕨菜鸡枞往院里走。东西提入灶房,将装鸡枞的篮子架在水桶上沥水,蕨菜放在一边。 “奶,把锅里放水,多放些。娘,你生火,我去抱下柴火。” 李氏看陈娇娇转身去抱柴火,连忙拽住“你这身衣裳,抱什么柴火,没得弄的一身灰。我去抱就是,你来添水。” 陈娇娇低头看看身上的衣裙,想想也是。 “娘,小叔和我弟呢。怎么不见人。”陈娇娇一边问张氏,一边往锅中添水,添至八分满的样子,张氏也生好了火。 “你小叔听说这东西能卖钱,便带上筐子子和你弟又上山去了。这开春了,兔子也出窝了,说不定还能逮上只兔子。”张氏看着灶膛里的火,思绪飘的有点远。 她刚嫁到陈家的时候,可是羡煞了旁人。那时候陈家还是有些家底,陈德武又一表人才,说是这十里八乡的俊后生也不为过。 陈德武读过书,识字知礼,可不就是这临近几个村的姑娘想求的夫君。也不知怎得就看上她张荷花。 当初媒人去张家提亲时她吓了一跳,媒人看着她反应有些好笑。说是李氏相中了她。李氏选儿媳,不看家世,端看人品。看中的就是张荷花踏实能干不生是非的性子。 嫁到陈家后,也着实过了几年好日子,公婆和气,丈夫疼人,活泼跳脱的小叔子对她这个大嫂也很是尊重。生的三个孩子,也懂事的紧。如今日子虽清苦些,却也好过大多人家,至少没有婆媳妯娌之间的糟心事。 “娘,别添柴了,水快开了。”陈娇娇的声音,打断了张氏的思绪。 锅中沸水翻滚,陈娇娇把一篮子蕨菜全部倒入锅中。不过一分钟,便把蕨菜捞起,放入准备好的大木盆中,盆中倒满清水。 弄好蕨菜,转身取了个小菜篮子,道“刚去洗菜的时候,看那路边有野葱,我去薅一把回来,晚上做个野葱炒鸡蛋。” “去罢,去罢。”李氏和张氏看着陈娇娇忙前忙后样子,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春天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野菜。 但古代烹饪方法和调味料有限,很多野菜对他们而言,难以入口。 可陈娇娇是谁,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女青年。 前世的她,为了生活在城里打拼,最怀念的便是春天里老家那一口野菜。以前她总想着,等赚够了钱就回老家农村,种菜养鸡,安享晚年。 只是她钱还没赚够,就被老天爷送到了这里。也罢,就当提前体验老年退休生活吧,亦或是重返童年。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爬到了山坡想唱歌。”本打算薅一把野葱回去炒个鸡蛋,结果一薅就停不下来。陈娇娇一边唱着歌,一边都快薅到了山脚下。 “娇娇唱的这是啥,还怪好听哩。”陈德文带着小侄子刚下山,就看到了边唱歌边薅野葱的陈娇娇,那模样,很是忘我。 “阿姐,快看这是啥。”陈易之将手里的兔子野鸡举得的老高,生怕他阿姐看不见。 “小叔这是你逮的?这也太厉害吧。” 陈德文第一次被大侄女夸,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哪里厉害了,这山兔野鸡饿了一冬,没有力气跑,可不就被逮着了。”说完伸手提过陈娇娇的篮子。 “走,回家去。晚上让你奶给你炖野鸡汤,那滋味可美了。”陈德文想到野鸡汤的味道,忍不住咂嘴。 三人回到家中的时候,院子里摆了三个大坛子,十来个小罐子。陈娇娇知道,这是她爷跟她爹回来了。 李氏听见响动,从灶房出来,询问陈娇娇这一堆的坛坛罐罐怎么弄,又瞧见院子里的野鸡,招呼着张氏将鸡杀了,说是炖了汤给陈娇娇补身子。 陈娇娇赶忙阻止了提着刀过来的张氏。“奶,这鸡就别杀了。这几年年景不好,连带山中的野物都少了。这兔子跟野鸡,拿到酒楼去卖说不定能卖不少钱呢。我爹不是割了肉嘛,吃肉一样补。” 一想到孙女如今里里外外都为这个家着想,一时心疼的厉害,便依了她。随后又招呼两个儿子,把坛坛罐罐搬到河边洗了,再倒扣着沥水。 进了灶房,陈娇娇看着案板上的五花肉,若有所思。统共就两斤肉,红烧的话,这一大家子怕是一人吃不到两块。想到下午路过的那片竹林,对,竹笋烧肉。可他爹娘跟小叔都去河边洗坛子了,她又没什么力气,怕是挖不动锄头。只得央求陈老头。 老陈头听了,二话不说,扛着锄头就出了门。 回到灶房,陈娇娇将五花肉切下一小块,差不多的二两的样子,去掉肉皮,剁成肉泥。 余下的肉,切了一点薄片,剩下的全部切成肉块,放到盘中备用。又从盆里捞起一把蕨菜,切成寸断,拍了几颗蒜头,切上几片姜,放在一旁。 菜都切好,陈家众人也将坛坛罐罐的洗好,倒扣在院子里沥水。陈老头也提着一篮子竹笋回来。 日头已经偏西,李氏想在天黑之前将陈德文带回来的蕨菜鸡枞清理出来。便招呼着一家老小齐上阵。 大家都在清理野菜,陈娇娇在旁边剥笋壳。 “这竹笋倒是吃得,以前娘给我们做过。就是味道太寡淡了些,还苦。” 李氏没好气,冲着陈德文道:“就你嘴刁。” “嘴刁还不是娘您养的。” 李氏一听这话,扬手作势要打。陈德文也不躲,依旧嬉皮笑脸。 陈娇娇心里感叹,这家庭氛围,真好呀。 剥好了笋,就着井水,把竹笋跟野葱洗了。张氏也停了手里的活,起身跟着去了灶房,给陈娇娇烧火。 起锅烧油,待油烧至八成热,放入切好的肉块翻炒,再加入竹笋,姜片,酱油,翻炒上色。加水,水没过竹笋为宜。加少许盐,盖上锅盖,闷煮。陈娇娇让张氏把另一口锅也生上火,做起了其他菜。 鸡枞肉丸汤做好,竹笋烧肉也出了锅,炉子上的陶罐里,也冒出大米独有的香气。今晚难得,陈家吃大米饭。 张氏招呼陈德武将桌子板凳摆好,然后将菜摆上桌。 陈易之爬在桌子边:“好香阿,我口水都留下来。” 陈德武好笑的拍了陈易之的头。“瞧你那馋样,口水收收。” 也不怪陈易之馋,他也馋。光闻着这香味,他就能吃完两碗大米饭。可他不能说呀,他可是做叔叔的。 “小叔你不准拍我头,要长不高的。” “好好好,不拍不怕。”说完还摸了摸陈易之的头。 “都做叔叔的人了,一天到晚没个正行。”李氏瞧着陈德文就气不打一处来。 陈德文怕李氏真要打他,赶紧跑去厨房端饭。 陈家倒是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饭桌上大家一个劲的赞陈娇娇手艺好,做的菜极其美味。怕是城里酒楼的大厨都比不得。 这顿饭,陈家人是个个都吃的肚皮圆滚,包括陈娇娇。锅碗洗刷干净,陈娇娇看篮子里的鸡枞也沥干了水。就跟李氏和张氏说,打算做油鸡枞。 八九斤的鸡枞,最后只熬出3斤左右的油鸡枞。 闻着灶房里的传出来的香气,陈易之的肚子不争气的发出叫声。“小叔,我又饿了,你饿不饿。” 陈德文心说,我早就饿了。这一个时辰,对他来说就是煎熬,这香气比晚上的饭菜还香,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勾了出来。但在小侄子面前,他还是假装矜持。 “小叔不饿。” 陈娇娇端着个大碗,将院子里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心想这油鸡枞做的还算成功。将两人喊上,进了堂屋。 陈老头,陈德武,张氏李氏,都已经围着桌子做好。放下碗,陈娇娇给每人发了一双筷子,让大家尝尝,发表意见。 “香,太香了。而且这菌子,特别有嚼劲,似有一股肉味。就是配着这油,我能多吃几碗饭。”陈德文吃的一脸满足,眯着眼睛像是在回味油鸡枞的鲜美。 “麻辣鲜香,入口微咸。吃完之后,又有丝丝回甘。无论配饭还是作面,都是极好的。”陈老头的评价很中肯。 “丫头这个打算怎么卖。” 李氏问到了陈娇娇的心坎里。陈娇娇听了众人如此高的评价,便将心里的计划告诉了众人。 “这九斤新鲜鸡枞,才出三斤的油鸡枞,而且废油,成本高。我爹买回来的小陶罐,我估摸着能装三两的量,一罐我打算卖二两银子。” 张氏听说一小罐要卖二两银子,骇了一跳。“这一小罐二两银子,会有人买?” 二两银子,够穷苦人家一年的嚼用,陈娇娇能明白张氏为何吃惊。倒是陈老头跟李氏,听完了她的报价,很从容淡定。 “娘,这要是拿到集市上去卖,别说二两银子,便是五百个大钱也没人舍得。咱呀,要把这个油鸡枞卖去县里的酒楼。去那里吃饭的,非富即贵,哪顿饭不是几两银子的花费。油鸡枞这般美味,食客们定是舍得。” 张氏听完陈娇娇的解释,一阵恍然。陈德武则是感慨,真真是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 最后,李氏拍板,就按陈娇娇的办。“往日你爹猎了野物,都是卖给县里的飘香楼。想必你爹跟那的掌柜伙计熟识。明日娇娇你就跟你爹去那飘香楼问问吧。” 众人商议完,定了论,就各自回房休息。 这一整天,实在是太累了。累到陈娇娇都没嫌弃被子里塞的是芦苇破布木棉,倒头就睡。 第 4 章 卖油鸡枞 翌日,陈家人都起了个大早。 陈老头扛着锄头,打算去田地里看看。陈德武跟陈德文正在后院劈柴,李氏和张氏在灶房做早饭。至于陈易之,这会儿还在睡懒觉。 陈娇娇也没闲着,放了一晚上的蕨菜水分早已沥干。 取来洗净的干稻草,将蕨菜捆成一小把。捆好的蕨菜,陈娇娇留出两小把,剩下的都放入坛中。按着十比三的比列撒盐,码一层蕨菜撒一层盐,再盖好木盖。用洗干净的石头将木盖压紧。两篮子的蕨菜,清理完留下能食用的部分,刚好腌一坛子。 众人忙活完,早饭也做好了。早饭煮的杂粮粥,但粥不挨饿。 陈娇娇跟李氏请示,烙了一锅野葱杂粮饼,又拿留出来的两把蕨菜做了凉拌。一盘端上饭桌,另一盘装入小陶罐中。 葱饼带着一股特殊的野葱香,即便是用杂粮烙制,也好吃的很。凉拌蕨菜脆嫩爽口,一顿早饭,陈家又是吃的一脸满足。 用完早饭,李氏寻了个背筐,准备将油鸡枞都放进去。 “奶,寻个小篮子就好,油鸡枞就放三罐,把凉拌蕨菜也放上,就在案板上。” “这十罐油鸡枞只带去三罐,剩下的不卖了?”李氏虽知陈娇娇必然有自己的主意,却还是忍不住发问。 陈娇娇一脸高深莫测:“山人自有妙计。” 从长河村到清溪县城,二十多里地,步行的话差不多要花上一个时辰,也就是现代的两个小时。所有大部分人去县城都选择花上一文坐牛车,能够节省不少时间,还能省力气。 陈娇娇他们到村口时,赶车的老李头已经等在那里,车上还坐了个三同村个妇人。上了牛车,老李头便架着车,赶往县城。 陈娇娇平日趾高气昂,嚣张跋扈,却也没做过什么坏事。村里人虽不喜,倒也谈不上多厌恶。前几日与何思源拉扯落水的事,村里也是传开了。一个女娃子,与男子拉扯,还落了水,昏迷好几天。名声坏了,身子还吃了大亏。此时见陈娇娇好似变了,人看着柔和了不少。其中一个妇人好心,便问道:“娇娇身子可好些了。” 陈娇娇没想到原主那性子,除了陈家还有外人关心,甜甜的笑道“好多了,能蹦能跳的。谢谢刘婶子。” 三个妇人听了陈娇娇的答话,面面相觑。这陈家的孙女,何时变得这般嘴甜。那刘婶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更是不知道怎么接话。是以,接下来,一路无话。 交了入城费,陈德武带着陈德文陈娇娇准备去飘香楼。陈娇娇却提议不急着去酒楼,先在县城逛逛。 陈德武只当着是闺女第一次来县城,要先逛上一逛,便依了陈娇娇。陈娇娇带着她爹跟小叔,不进铺子,也不买东西,就这么来回瞎逛。逛得累了,干脆就在河边坐了下来。 “爹,一会你见了掌柜的。就像往日卖野物那般就行,油鸡枞的事,交给我。” 陈德武点头称好。心想,自家闺女,长大了。 三人在河边又坐了会,估摸着差不多快晌午,才起身去了飘香楼。陈德武熟门熟路的带着二人直接绕到了飘香楼的后门。伙计见有人来卖野物,飞快跑去前厅禀了掌柜。 掌柜的姓吴,正在柜台拨着算盘。听伙计来禀有人卖野物,急忙丢了算盘去了后院。刚踏入后院,见门口站着的陈家兄弟,上前好一番寒暄。 “陈兄弟这野物送的真是及时。这时节菜色少,野物也少,我这酒楼生意都清减了不少。前头有位贵客嚷着想吃些野味,陈兄弟这就给我送来了。” 称了重结好账,吴掌柜就让伙计把兔子山鸡拎去后厨。 “掌柜伯伯。” 此时,吴掌柜才注意到陈德武身边站着的姑娘。陈德武介绍说,这是自家闺女。小姑娘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皮肤白皙,面容姣好,一双杏眼清澈灵动。瞧着懂事知礼,很是讨喜。 “掌柜伯伯,这已经晌午了,不知可否在贵店点上三碗面。毕竟,我们手里银钱不多。” “这有何不可,你们跟我来就是。”吴掌柜在飘香楼做了十几年的掌柜,为人和气。对他而言,来者皆是客,惯没有将人拒了的道理。飘香楼在清溪县做到数一数二的酒楼,除了菜色味道好,吴掌柜的经营也功不可没。 三人跟随吴掌柜到了酒楼大堂,谢过掌柜,寻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陈娇娇唤来店小二,点了三碗阳春面,一碟小菜。 已经晌午,店里陆续进客。不多时,大堂的食客就坐满了。 陈德文看着端上来的三碗阳春面,很是不解。不是说来酒楼卖油鸡枞吗,怎么在这吃起了面。陈娇娇知道自家爹爹和小叔的疑惑,也不解释,丢了一个等着瞧的眼神。 将面推至各人面前,再从篮子里拿出个小陶罐,揭开封口的油纸,香气溢出。每碗面里夹上一大筷子,香气更甚。 除了陈娇娇这一桌,其他食客都是点的热菜,煎炒炖煮,上菜自然也要花费些时间。 正是饭点。本就有些饿的食客们,闻着不知怎么形容的特殊香味,口中分泌着口水。瞧着三人吃的一副陶醉模样,仿佛他们吃的不是面,而是极品美味。 有好奇的,探着头朝这边看。有坐在一起讨论的,猜测这莫不是哪家店推出的新吃食,实在是香得很。 “打扰诸位,实属抱歉。”一年轻公子,对着陈娇娇这桌,施了个抱拳礼。 哼,上钩了! “在下姓赵,名思礼。敢问诸位,这面条之上的是何吃食,在何处购得。家中祖母近来胃口不好,我闻着此物鲜香开胃,想买上一罐,还望不吝告知。” 陈娇娇打量着问话公子。嗯,长得挺俊,身上穿的锦缎一看就很值钱。不错,是条好鱼。不对,是个好顾客。 “此物名为油鸡枞,乃我家祖传秘制。鲜香无比,开胃下饭。”陈娇娇从筷子筒里抽出双筷子,递给赵思礼。 “赵公子可要尝尝?”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赵思礼接过筷子,夹上一筷子直接入口。无比鲜香,带些许辛辣,入口微咸又带着丝丝甘甜。仿佛数种味道交织,又瞬间在口中炸开,刺激着味蕾。此时,他只恨手中没有米饭。 “秒,实在是秒。世间竟有如此美味。不知诸位可还有这油鸡枞,我愿出十两购买一罐。”油鸡枞的味道,实在奇妙,想来祖母定会喜欢。 陈娇娇眉头微皱,面露难色,好一番思索才对赵思礼道:“不瞒公子,我家大哥在县里书院读书。祖母怕大哥读书辛苦胃口不好,才做了几罐,让我爹送给大哥下饭。赵公子至孝,我倒是可以匀一罐给你。” 赵思礼大喜过望,忙不迭伸手进怀掏银子。 “公子且慢,这油鸡枞虽说难得,熬制也费时费力。但却不值十两银子,公子给我二两便可。” 嘿,赵思礼觉得这姑娘有意思。别人都巴不得卖高价,这姑娘竟嫌钱给的多,自己压价。他赵思礼缺钱吗?最不缺的就是钱了,他说十两就是十两。也不管小姑娘怎么说,丢下十两银子,拿着油鸡枞就走。 姓赵的一顿骚操作,把陈娇娇人都看傻了。有钱人都这么玩的嘛,上杆子送钱。十两阿,足够他大哥一年的束脩外加笔墨花费了。 不止陈娇娇傻了,陈德武跟陈德文也傻了。这一小罐子油鸡枞,竟然卖了十两,还是别人求着要买。大侄女(闺女)的也太厉害了吧。 陈娇娇将十两银子递给陈德武,让其收好。这人非要给她送钱,她收着就是。 面条吃的差的不多了,陈娇娇喊小二来结账。结完账,店小二轻声道“诸位,掌柜的有请,还请借一步说话。” 三人跟着店小二来到后院,吴掌柜已等在那里。看陈德武等过来,赶忙上前相迎。 “陈兄弟,不知道油鸡枞你家中可还有。” 陈德武并未答话,转头看着陈娇娇,似在询问。吴掌柜心说陈兄弟你什么意思,我问你话呢,你一个劲的瞅你闺女干啥。难不成,你们家,你闺女做主。 “掌柜伯伯,油鸡枞我家中的确还有几罐。你若想要,二两银子一罐,至于售价几何,您自己看着定。”开门见山,直切主题。 有了前面的赵思礼,油鸡枞味道何如,价值几何,吴掌柜心中肯定有了衡量。不然也不会起了要买油鸡枞的心思。 吴掌柜见小姑娘这架势。嚯,看来这陈家还真是这小姑娘当家做主。 “你家中还有多少油鸡枞,我都要了。”说着就要转身取定金。 “掌柜伯伯留步。先前听闻,这时节菜色少。我这倒还有一道开胃小菜,不若掌柜的尝尝。” 店小二有眼色的取了副筷子过来,吴掌柜迫不及待的尝了口。看表情,掌柜的对凉拌蕨菜是满意的。 “入口脆嫩爽滑,不错。此物售价几何。”吴掌柜问完,又夹了一筷子。 “不瞒掌柜伯伯,此物易得,名为山蕨菜。可凉拌可小炒。但处理起来麻烦,所以新鲜蕨菜,十文一斤。若掌柜的需要,等我爹送菜的时候,附上两道做蕨菜的方子。” 掌柜的又问起方子的价格,陈娇娇直言不用。菜式太过简单,有心之人尝过两次多琢磨琢磨便能做出来。 最后吴掌柜付了一两银子的定金,待陈德武将油鸡枞和蕨菜送过来,再银货两讫。 第 5 章 去书院 离开飘香楼,往东边走上一刻钟,就到了青松书院。 陈家长孙陈晏之,就在这所书院读书。同在这家书院的,还有何思源。此时正是午休时间,有些学子便趁这个空闲时间上街去买些笔墨纸砚。 早间上课的时候,何思源发现纸用完了,趁着午休去书坊买了些纸,这会回到书院,看见门口站着的陈家三人。出于礼节,上前去跟陈德武陈德文打了声招呼。 对于陈娇娇,他心里是有些愧疚的,毕竟自己手上没个轻重,把人姑娘推河里了。这会儿遇上了,就想当面跟人家道个歉,结果人家陈娇娇根本没正眼看他。何思源一时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开口,前几天不是还跟他表明心意来着,现在怎么瞧都不瞧他。 “对不起。”何思源说完三个字像被鬼追似的跑进了书院。 陈晏之出来的时候,正巧碰上了狂奔的何思源。何思源这个人,撇开与自己妹妹那点事不说,还是个很值得相交的人。学识不错,人也正值,平时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家伙如此慌张,不用猜,一定是与自己妹妹有关。 何思源是陈晏之唯二的好友,他也曾问过何思源,得知何思源确实对自家妹子无意。正所谓强扭的瓜它一点都不甜。他不想让好友为难也不想妹子难过,所以想趁妹子还没完全沦陷,劝解一番。 到了门口,便看到了候在那里的三人。陈晏之直接越过自家爹和小叔,径直走到妹妹面前,“娇娇,何思源确实各方面都不错,但绝非良人。” “哥,我美吗。” “美。” “温柔贤惠,聪明能干不。” “温柔贤淑,聪慧过人。” “何思源配的上我吗?” “配不上!” 啧啧啧,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陈娇娇掸了掸衣襟,“我貌如娇花,温柔善良,美丽大方,通情达理,聪明能干。他何思源都配不上我,当然不是良人。” 陈晏之被自己家妹妹一番言论惊得说不出话,他原以为妹妹一定会认准了何思源,要与他争论一番。哪知妹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实在令他意外。 陈德文的表情就更夸张了,竟然对着陈娇娇一脸崇拜。他陈德文自认为自己是陈家脸皮最厚的。刚刚听完陈娇娇的话,他觉得要论这脸皮厚,大侄女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陈娇娇哪里不懂大哥对她说那话的意思,不过是心疼她,怕她继续纠缠没结果,惹自己难堪。“大哥,强扭的瓜不甜,我懂。我现在可看不上那姓何的,太瘦了弱不禁风的。你阿,就别担心我了。” “臭小子,你眼里还有没有你爹?你爹都搁那站半天了!”陈德文都替他大哥委屈,站半天了结果自家儿子眼里只有妹妹,根本没有他这个爹。说完把手里的2个罐子递给陈晏之,“这是大侄女给你做的小菜,你读书也别太辛苦,你爷奶总惦记着你。” 陈晏之接过小陶罐,思索着自家妹妹何时会做小菜了。陈德文一看大侄子那模样,莫名的有股优越感,于是把手搭在大侄子肩上,一番耳语。说的正是陈娇娇醒来后发生的一切。怎么去了地府,怎么遇见仙人,跟仙人学习,又怎么回阳。绘声绘色,仿佛自己亲身经历一般。 又说现在陈娇娇做饭如何美味,油鸡枞怎么一罐卖了十两。 陈晏之听了,惊奇不已。没想到自家妹妹竟有这等境遇,难怪不再死认何思源。好,好事。 陈德文还要说,却被陈德武打断。道是出来时间太长,怕是家里等的急了,得赶紧回村才是。又对陈晏之好一番交代,三人才去了城门,准备坐牛车回长河村。 一路上陈娇娇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不起来。一直到坐上牛车,出了县城三里地才想来。 上午为了磨时间,在县城逛了一圈,她好像在花市看到了辣椒秧子。因着还要去酒楼,带着秧苗不方便,就没买,决定回头再去买了。结果一忙,就把这事给忘了,这会儿才想起来。赶忙叫停了牛车,拉着陈德武陈德武往县城跑。 陈德武见闺女这阵仗,一时摸不着头脑。不过想起女儿之前的说话行事,倒也什么都没问,跟着跑就是。 到了花市时,一个个的跑的已经上气不接下气。陈娇娇拍拍胸口,万幸,辣椒秧子还在。 “老板,这是什么花呀。”陈娇娇指着辣椒苗问老板。 花市老板人挺和气,也没嫌弃三人穿着朴素,细心的介绍道,“小姑娘有眼力,这花名为番椒,是从外域穿来的。别看现在不起眼,等到了六七月分,挂了果,由绿变红,别提多喜庆。家里有那喜事的,摆上那么一两盆,可不多添了几分喜气。” “老板这花怎么卖的。” “这番椒刚刚出苗,我也不多收你的,十文一颗,你看如何。” 陈娇娇心里暗道,十文一颗,捡大便宜了。这里人不认识辣椒,只拿来当观赏花卉,可不是便宜她了么。转身又向老板问道,“老板可还有其他外来的花种。” “有有有。”老板激动万分。去年年初大舅子跟那些番外来的行商跑了趟外域,带回好些花种。结果本地人根本不喜欢这些外域花卉。他自己去年也种过一些,颜色跟中原的牡丹,芍药,芙蓉比起来,确实差了些。原本以为,这些种子要砸手里了,没成想今日遇到个识货的小姑娘。 老板领着三人进了店铺,从货柜里取出一大一小两个布袋子,介绍道,“这大袋子里的呢,叫白叠子,每年可赏花两期。听说初期开花白色,再变换成其他好几种颜色。结了果子成熟后,又开白色花朵。这小布袋里的几种种子,我到记不得名字了。只记得这白色的种子,叫番茄,跟番椒一样,挂红色的果子,喜庆的很。” 陈娇娇双手紧紧握拳,强装镇定。白叠子阿,可不就是现代的棉花么。有了棉花,她再也不用在大冬天盖那塞着木棉芦苇破布的被子冷的发抖了。至于那小口袋里的,那些分明是番茄,西瓜,瓠瓜,黄瓜。发了发了,真的发了。 “这些种子售价几何。” 老板听陈娇娇问价,开心之余不免有些担忧。“本店做生意,以诚为本,我也不想坑姑娘。这些种子我都种过,除了番椒之外,其他都未成活。姑娘若要买这些种子,可得考虑清楚了。” 都说无商不奸,陈娇娇没想花市老板如此实诚,这令她着实没想到。“老板放心,我买这些种子自有用处。老板实诚厚道,必将生意兴隆飞黄腾达。还未请教老板贵姓。” “免贵姓余。既然姑娘拿定主意要买,我也就说个实价。这些种子,按二十文一斤卖与姑娘,如何。” “那就多谢余老板。” 最后陈娇娇以三百四十文的价格买了二十颗辣椒苗,七斤种子,其中有五斤种子是棉花。 出了花市,陈娇娇想着这几日应该还能采些鸡枞蕨菜。便让陈德文去租辆牛车,自己和陈德武去杂货铺,买些腌蕨菜的大缸和装油鸡枞的小陶罐。 又去了粮油铺买了十斤油装上牛车,才回了长河村。回到家,天都擦黑了。 此时陈家,李氏和张氏正在灶房做晚饭。院子里的板凳上,大框子蕨菜鸡枞放在上面沥水。陈老头正拿着大扫把清扫院子,见儿子孙女回来,赶忙丢了扫把,上前去帮忙搬东西。 陈易之也小跑过去要搬东西。陈娇娇见他那小身板,哪里肯让他帮忙。从小篮子里拿出一方糕点递给他,“阿姐给你买了糕点,拿去吃罢。不过不能多吃哦,一会该吃晚饭了。” 陈易之接过糕点,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线,“阿姐真好。” 谢过陈娇娇,陈易之抱着糕点跑去灶房。“娘,奶。阿姐给我买了糕点,你们看。” 生怕他娘跟他奶看不见,把纸包高高举在头顶。见她们瞧着了露了笑,才打开封纸。先是给塞了一块给李氏嘴里,又给张氏塞了一块,最后自己才吃了起来。 “好香,好甜阿。我拿去给阿姐尝尝。”说完拿着点心跑去了前院。 陈老头带着儿子孙女,正在院子里规制着买回来的东西,结果每人嘴里都被塞了一块桂花糕。小孙子吃着点心,高兴的手舞足蹈。陈老头看着,突然就红了眼眶。儿子孝顺,媳妇贤惠,孙子孙女懂事。他陈明远和老婆子,这辈子算是无憾了。 东西规制完,晚饭也做好了。许是前面几顿吃了陈娇娇做的饭,再吃李氏做的,就显得少了些滋味。陈德文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有的吃就不错了,多少人连饭都吃不上,你还嫌三嫌四。不想吃就别吃。” 陈德文瞧着李氏瞪他,嬉皮笑脸道。“哎哟,我的好娘亲,我这不是随口一说吗。您别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 第 6 章 旱地育秧苗 第二日一早,陈德武就从村长家借来了牛车。昨晚又炸了十多罐油鸡枞,加上前天留下的六罐,正好凑了二十罐。油鸡枞和蕨菜都装上了牛车,陈德武就去了县城飘香楼交货。 因昨日回来的太晚,又要炸油鸡枞,买回来的辣椒秧苗就随手丢在了灶房地上。这会儿才想起来,所幸秧苗没怎么焉,得赶紧种上。 听说陈娇娇要种菜,李氏就吩咐陈老头和陈德文把后院的菜地翻一遍。 陈老头跟儿子翻地,张氏跟后面捡杂草。陈娇娇和李氏在旁边捡菜种,挑出不好的种子扔掉。 陈德文一边翻地,嘴也不闲着,跟着众人讲着昨日县城里的事。讲完又是感慨又是惋惜,可惜大侄女是个女儿身。若是个男儿去经商,怕是将来大荣的首富也当得。 陈娇娇摇头,道这才哪跟哪儿,小打小闹罢了。真要经商,那里面的学问可大着呢。 陈德文停了动作,朝手心吐了口口水搓了搓,问陈娇娇,“昨日有那赶车的师傅在,我也不好问。咱买这些个花种子作甚。” “小叔,这些可不是花,是菜!因着都是外域番邦传过来的,咱们大荣不知,只当着欣赏的花卉罢了。” “菜?吃好吃不。”在一旁玩土的陈易之,一听吃的就来劲。 “好吃,特别好吃。就说这番椒又叫辣椒。辛辣之味可比茱萸果不知好上多少倍。可拿来炒肉炒菜,还可以腌城剁椒,泡椒,做辣椒酱,简直就是辣味的灵魂。” 陈娇娇从布袋里抓了一小把白色的扁种子,“这个叫番茄也叫西红柿。果子是红色的,酸酸甜甜的,特别多汁。可以当水果生吃,可以蘸糖凉拌,可以炒鸡蛋还可以做汤,味道特别好。” 又拿了一些稍大些的黑色种子。“这个呢叫作西瓜。是一种水果,甘甜多汁。等到了酷暑,用井水镇到冰冰凉凉,一口下去,别提多舒服了。这个西瓜呀,最是解暑。” 陈德文和陈易之听了陈娇娇的讲解形容,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陈娇娇听着两人咽口水的声音有些好笑,“其实最厉害的,还是这个白叠子。这个不是菜,却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这白叠子,又称棉花。用棉花做成棉袄,棉被,别提多暖和了。只不过现在还不能种,得再等上个把月。” 想到每年冬天,里三层外三层还冷的发抖的陈德文,瞬间对这个叫棉花的作物,充满期待。“咱们娇娇不亏是仙人的弟子,懂的可真多。” 陈老头回头瞪他,“这话在外人面前可不要瞎说,免得生出事端。” “爹,你看我像个傻子吗。我当然不会在外面说啦。”陈德文觉得自家爹拿他当傻子,不知轻重。又觉得自家爹当着侄女侄女训他很没面子,他要把面子找回来。 “晏之,不能在外面瞎说,知道不,对你姐不好。” “我不说的。”陈晏之忙着玩土,头都没抬含糊应道。 陈娇娇觉得小叔有点幼稚。 “爷,您多翻一块地出来,留着育稻苗。”陈娇娇也是刚刚才想起来,陈家前几天才犁好了田,估摸要过几天要撒稻种育苗。 前世陈娇娇可是土生土长的农家姑娘,没上大学之前可没少干农活。他们老家一年种三季水稻,用的都是旱地育苗。 “这旱地还能种稻子?”问话的是张氏。 “我们只是用旱地育苗,到时候再移植到稻田里。旱地育苗省地好施肥,秧苗壮,抽穗早,产量也高。” 陈老头微微咂舌,没想到种个水稻,还有这么多门道。 约莫花了一个时辰,翻好了地,栽了辣椒秧。二十颗辣椒,只用了小半块地,就在另半块地上撒了菜种。等出了秧苗,再进行移栽。 “陈家嫂子在家吗。” 一群人听到声音去了前院,看见院子里站着隔壁家的王婆子,手里提了一篮子鸡蛋。 当初何家母子来长河村时,还带了个婆子,照顾母子二人的起居,就是眼前的王婆子。看平日里何母对待王婆子的态度,估计不是什么普通的粗使婆子。 “陈家嫂子,实在在打扰了。我家夫人听说娇娇姑娘醒了,就想着来看看,可近几日夫人感染了风寒,身子不大舒服。不得已,才遣老婆子我送些鸡蛋来,还望陈家嫂子莫要怪罪。”王婆子将篮子往李氏手里递,姿态摆的极低。 李氏将篮子又推了回去,“先前送来的鸡蛋,还有一大半,这鸡蛋,你拿回去吧。” 王婆子哪里肯。早上夫人对她说,当初他们来长河村落户,隔壁陈家里里外外帮了他们不少忙。陈家大孙子又与自家少爷一起读书,关系甚好。都说远亲不如近邻,陈家人比起何家那些不要脸的所谓亲戚,不知好上多少倍。万万不能因为此事与之交恶结仇。 何母不善交际言辞,这才遣了王婆子来。出来前夫人好一番交代,她可不能又把一篮子鸡蛋提回去。 李氏和王婆子一阵推来推出的,陈娇娇实在看不下去。便走过去,笑着对王婆子到,“王婆婆,先头拿来的还有好一些,够我吃上一阵时日了。这鸡蛋阿,您就拿回去吧,何公子读书辛苦,给他补身子罢。” 王婆子瞧着陈娇娇站得笔直,脸上挂笑,一身布衣,却有着大家小姐的气派。心道外面都说这陈家姑娘心高气傲,眼高于顶。但她瞧着,这姑娘倒是极好的,知礼和气,对她一个下人婆子都这般客气。看这姑娘一心扑在自家公子身上,都这时候了,还念着公子读书辛苦。可惜了,却是与自家公子无缘。 “另外,我还有一番话,请王婆婆帮忙转告何伯母。先前的事,错在双方。何公子失手导致我落水,但事情的起因却是在我。如今我身体无碍,我们陈家自然不会因此事与何家结仇交恶。我年纪小,少不更事,往日扰了你们家何公子,我在这先赔个不是。以后,这类事情不会再发生了,请你们家夫人和公子放心。” 听听,一番话说的是滴水不漏。叫人听着,只觉得这姑娘是个通透的,识大体。看来阿,这传言信不得。 王婆子听陈娇娇话说到这份上,便不再逗留,提了篮子回了何家。将陈娇娇的话,原原本本的禀了夫人。 何母听了,与王婆子道“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陈家姑娘,是个好的!” 再说这陈家。送走了王婆子,张氏看着闺女欲言又止。自从半年前何家搬来后,闺女就像是鬼迷了心窍,一颗心扑在那何思源身上。起初陈家倒也没觉得什么,何家那小子瞧着是个好的,若真能成就一段佳缘,倒也不错。 哪成想,闺女有情,何家小子无意。家里也曾劝过,天下男子何其多,那何小子不值得。可陈娇娇哪里听得进去,一颗心认准了何思源。结果呢,被何小子推到了河里,名声都毁了。幸好闺女无事,不然她定要何家小子偿命。 陈娇娇看着张氏欲言又止的模样,猜到了她的的几分心思,上前去挽了张氏的胳膊,“我哪里就非何思源不可。不过是先前村里的姑娘们都说,何思源大抵就是戏文里如意郎君的模样。我听了,又见那何思源学问好,一表人才,便迷了心窍。后来得知他对我无意,还落了水。再醒过来的时候,身体醒了,心也醒了。这因缘阿,讲究两厢情愿。强扭的瓜不甜,日后若是从了父母之命嫁过去,怕是也过的不好。” “啧啧啧,这仙人就是厉害,连这些都教。”陈德文认定陈娇娇有这番觉悟都是仙人教的。不然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哪里懂得这般道理。 李氏一巴掌拍在小儿子头上,“你还啧啧啧,你都十八了。别人在你这个岁数,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呢,给你说这个这个嫌弃,说那个那个不愿意。你这是要等着娶个天仙吶。” “奶,您就别骂小叔啦。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许是小叔的缘分还未到,您呀,也别逼的紧了。” 陈德文一手抱头哇哇叫,一只手给陈娇娇竖大拇指。这个家,也就大侄女心疼他了。下午得上山去瞧瞧,下个套子看看能不能逮些山鸡兔子啥的,给大侄女补补身体。瞧那小身板瘦的,他看着都心疼。 陈娇娇听陈德文说下午要上山,想到后山的鸡枞嫩蕨菜被他们摘的差不多了。 蕨菜是个时节菜,可食用阶段在清明前后,再过几日嫩蕨菜老了就吃不得了。她记得原身外祖家那边也有几座大山,鸡枞不知道,蕨菜肯定是有的。就提议张氏回趟娘家,让外祖和两个舅舅舅妈趁这几日多采些蕨菜,换点钱贴补家用总是好的。 “对了娘,这新鲜蕨菜储存不了几日,飘香楼一日消耗的量也没多少。你喊舅舅他们采了蕨菜给我送过来,我八文一斤收来做腌蕨菜。” 简单的用过午饭。李氏从储物间捡了二十个鸡蛋,又从留着自家吃的大陶罐里舀出一小罐子油鸡枞。将东西放在院子里又转身回了屋子,从小木匣子里数了五百个大钱。 临出了房门又折身返了回去,打开了柜子,拿出一方糕点。那是昨日陈娇娇从县里给她买回来的,她没舍得吃,本想留着给大孙子回来吃。 东西都收拾好,张氏挎着篮子准备走。李氏叫住她,递给她五百个大钱,“路过镇上的时候,买上一斤红糖,割个两斤肉,再给你爹娘裁上几尺布吧。” “娘?” “你嫁来我陈家十几年,贤惠能干,照顾一家老小毫无怨言,我都瞧在眼里。往年手头紧,你回娘家的节礼年礼都不大丰厚。昨日卖油鸡枞得了十两银子,今日德武去送货应该还有几十辆的进项。如今手头宽裕了,咱拿的出来,断不会吝啬。你拿回去,村里人见了你也体面些,你那两个嫂嫂也能多给你些脸面。” “娘!”张氏红了眼睛。这么多年,婆婆都没跟她红过脸,更别说磨蹉儿媳。她张荷花上辈子不知积了什么福,这辈子能嫁到陈家。丈夫疼她惜她,公婆待她如亲女。 “行了行了,咋还哭上了。赶快去罢,还得趁着天黑回来,别耽误了。”李氏没与婆婆相处过,也没被磨蹉过。虽也听过有些婆婆磨蹉儿媳,但她就想着,谁家的儿媳不是从闺女过来的。人家爹娘娇养的闺女送到你家做儿媳,伺候着一家老小,做婆婆的还要磨蹉,也不怕糟了报应。 第 7 章 7 自从张氏回了娘家后,中间陈娇娇的大舅舅,来送过三回蕨菜。其中有一回,还带了二十斤鸡枞。 二十斤的新鲜鸡枞,差不多能出个六七斤的油鸡枞。陈娇娇收了鸡枞,给大舅舅十两银子购价。大舅舅哪里肯要,道是油鸡枞是因着娇娇的制作秘方和销售渠道才卖的那样贵。不若让他去卖,别说卖,怕是白送也没人要。最后好说歹说,才收下五两银子。 五两阿,这对陈娇娇大舅而言,无疑是一笔巨资。张大舅手里捏着银子,笑到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张家一年田地里的收成,外加做临工,也攒不下五两银子。现在就这二十斤鸡枞菌,就得了五两,这多亏了他妹妹和外甥女。当然,还有好亲家。 今日是陈德武最后一回给飘香楼送货。跟吴掌柜的明言,这蕨菜长开,老了不能再食用,鸡枞也难寻,怕是暂时不能再给飘香楼供货了。不过半个月后倒是可以供些腌蕨菜,家里腌了不少,就是这价格上,每斤得再加上十文。 吴掌柜听了自是一番感激。这二两银子一罐的油鸡枞,他转手卖五两还供不应求。蕨菜炒肉,凉拌蕨菜也是他飘香楼独有的菜色。靠着这几样,酒楼生意大增。本来听说以后不能供货了还有些失落,又听说还有腌蕨菜,直言以后陈家有什么新菜色往他飘香楼送就是,价钱好说。 结完账,吴掌柜从后厨拎了一大块牛肉出来给陈德武,估摸有个两三斤。 这年代正常耕牛是禁止宰杀卖肉的,想吃牛肉全凭运气。遇到那快老死的牛,病牛,意外受了伤的牛,去衙门做了登记才能宰杀。吴掌柜得知有家的牛老的快不行了,今日要宰杀,一大早就去蹲着买了十来斤牛肉。 一块牛肉不值什么大钱,但甚在稀罕,他吴掌柜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送牛肉。不过是瞧着陈家兄弟厚道实诚,做生意也敞亮。他想与陈家有个长久的来往。 陈德武知道牛肉稀罕,自然是一番推迟,最后实在是推迟不掉才收下牛肉。谢过吴掌柜,提着牛肉和单独留出来的油鸡枞凉拌蕨菜,赶去青松书院。 青松书院里,陈晏之正在收拾行囊。刚刚收到通知,教他们的夫子家中出了事,要停课半个月,让他们归家。 “晏之兄,我与你一道归家,可好?”说话的正是陈晏之唯二好友里的第二个好友,赵思铭。也是那日飘香楼里花十两银子买油鸡枞的赵思礼的亲弟弟。 那日赵思铭回到家中,大哥便跟他炫耀油鸡枞何其美味,只可惜没他的份。他跟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嘚瑟的大哥。言道,不过就是油鸡枞,那可是他同窗好友家中做的。他何止吃过油鸡枞,还吃了凉拌蕨菜,好多好多陈家做的菜,添油加醋好一番形容。 果不其然,惹了他大哥好一番羡慕。 这会看陈晏之要归家,先前就听这家伙说陈家妹妹可是有手好厨艺,油鸡枞凉拌决策就是出自陈家妹妹之手。他就想把吹过的牛变成现实,去陈家蹭吃蹭喝。左一番右一番的央求,不达目的不罢休。 陈晏之实在拗不过,就同意赵思铭与他归家。 收拾好行囊,喊上何思源,三人一同出了书院,准备去城门口坐牛车回长河村。 结果才出书院没多久,就看到朝书院这边来的陈德武。陈德武看儿子跟何家小子,还有个同是书院装扮的学子三人拎着大包小包的。心道,呵,老子辛辛苦苦省吃俭用给你念书,你竟然做出逃课这般事体,看老子不揍你。 陈德武两手都拎着东西,到了儿子面前还没腾出手来打呢,就听儿子解释。说是书院夫子家中出事,放他们半个月假。又介绍赵思铭是他同窗好友,要去家中做客。 而赵思铭得知陈德武是来给陈晏之送油鸡枞的,瞬间两眼放光,狗腿子似的上前,行了个礼。 “陈伯父,这油鸡枞卖我一罐可否,十两银子。家中祖母实在喜食这油鸡枞,可飘香楼断货好几日了,祖母念叨的很。还望陈伯父,成全小子一片孝心。” 陈德武心道,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见这小子知礼孝顺,直接把罐子递给赵思铭“你是晏之同窗好友,谈什么卖不卖的。这油鸡枞你拿去就是。” “那怎么行,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再说这本来就是你们的营生,我怎么能白要了去。”说完掏出十两银子就往陈德武手里塞。 “那也不用十两,你跟飘香楼一样,给我二两就行。” “我说了十两买就是十两买,多的就当我去你家的伙食费。陈伯伯就是收着吧,往日你送给晏之的东西,我可没少吃。” 陈晏之接过银子,塞到他爹怀里,“爹你就收着吧,推来推去,还要不要归家了。” 行吧,儿子让收着,那他就收着。不是,这一幕,他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呢。 赵思铭见陈德武收了银子,才接过油鸡枞,喜滋滋的让众人跟他一道先回赵府。待他把油鸡枞交给祖母,再与他们回长河村。 要说赵家不愧是清溪县的首富,陈德武和陈晏之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宅子,豪华气派。进了赵府,赵思铭让管家领着三人去偏厅休息,自己抱着罐子去找祖母。进了祖母的屋子,瞧见自家大哥赵思礼正在陪老太太说话。 “油鸡枞飘香楼不都断货了吗,这是哪里寻来的。” 赵思铭自是一番炫耀,飘香楼没有可陈家有阿,他不光寻来了油鸡枞还要去陈家吃好吃的。 每回听弟弟说陈家做的东西如何如何好吃,听的他都馋了。现在听说弟弟要去陈家,赵思礼也动了心思。“我也去!” “我是去同窗家,你去做什么,你又不认识我同窗。” “体验乡村生活。” 啧啧啧,天底下竟有这么厚脸皮的人,把蹭吃蹭喝说的如此清新脱俗。 “你不是说你那同窗就在府中吗,带我去引荐一番不就认识了。”赵思礼也不管还和老太太聊着天呢,拖着弟弟就往偏厅走。 “祖母,你管管大哥阿,怎得这般不要脸。” 赵思礼才不管弟弟的怒吼,有吃的,要脸干啥。 陈德武三人正在偏厅喝着茶,见着被人拖着进来的赵思铭,惊着杯子里的茶水都洒了。再看拖着赵思铭的那人,嚯,这不是那日在飘香楼花十两银子买油鸡枞的赵思礼么。他说先前那一幕怎么那么熟悉,合着这两人是亲兄弟呢。 赵思礼说明了来意,陈德武觉得与这赵家兄弟也算有缘,便同意赵思礼请求。 得到同意,赵思礼又拖着弟弟去禀了老太太。 老太太笑骂,“两个长不大的,这般没脸没皮的去别人家蹭吃蹭喝,还要脸不要。”随即喊丫鬟去厨房装了一篮子菜肉,顺便捞上两条鲜鱼。 二人跟爹娘祖母好一番作别,才跟着陈德武坐上了赵府的马车,回了长河村。 而此时陈家的院子里,传来李氏的大骂声:“黑心肝的老叟婆,自家拿孙女不当人,还来打我家娇娇的主意。丧良心的玩意儿,老天爷怎么不降一道雷劈了你。” 被骂的人,是同村的姚婆子。“好心当着驴肝肺,也不看看你家孙女现在什么名声。我侄子肯娶她,是她积了八辈子德。小小年纪与男子拉拉扯扯,何家小子把她推到河里都不要她。我倒要看看,除了我侄子心善,她还嫁不嫁得出去。” “我呸,就你那瘸了腿的废物侄子,还想肖想我孙女,也不撒泡尿照照。我家孙女嫁不嫁得出去用不着你操心。嫁不出我陈家养一辈子,你给我滚。”陈老头轮着扁担要往姚婆子身上招呼。 这陈家是外来户,姚婆子可不相信陈老头真敢动手打她,“陈老头你有本事你打我试试!一个赔钱货,也值得你们老陈家这么护着。” 陈老头扬起扁担要打,被陈娇娇拉住。姚婆子谩骂诋毁,陈娇娇也不气,反而笑道:“姚婆子,你见天的满嘴赔钱货。我是赔钱货,你家孙女是赔钱货,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阿。你自己也是个女人,你也是赔钱货,不光你是赔钱货,你娘也是赔钱货。你是你娘这个赔钱货生的小赔钱货,你这个小赔钱货又生了你闺女这个小小赔钱货,你生的小小赔钱货闺女呢,将来还要生个小小小赔钱货。啧啧啧...” “陈娇娇!你个没教养的小贱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姚婆子疯了似的朝陈娇娇扑过来,人还没到陈娇娇跟前,腰上就挨了陈老头一扁担。姚婆子腰上吃疼,又见陈德文和张氏举着锄头竹竿凶神恶煞的还要打她,顿时慌了,撒腿就跑。 一边跑还一边嚎,“杀人啦,天杀的陈家要杀人啦。” 姚婆子跑远了,看戏的村民也散了。只是不久后,村子又流传陈家孙女那张嘴是真真厉害。 张氏丢了竹竿子,一把拉过陈娇娇抱在怀里,“我苦命的儿阿。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让那烂了嘴的婆娘来这般诋毁我儿。” 张氏哭的稀里哗啦,其他人也红了眼睛。 得勒,明明被针对的人是她,结果还要她来安慰众人。 陈娇娇帮张氏擦着眼里,“这日子好坏,都是自己过的。嘴长在别人那里,她爱怎么说怎么说,又不少块肉。就算说破了天去,我们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那姚婆子就是嫉妒我们过的比她好。嫉妒我一个女儿家能被爷奶,爹娘这么护着。她越是折辱我,我就越要把日子过的红,气死她。” 说完在张氏怀里撒娇,“娘快别哭了,眼睛哭肿了可就不美了。一会爹回来要嫌弃娘的。” 张氏被女儿气笑了,一巴掌拍在陈娇娇背上,“你阿,从哪学来的鬼话。” 第 8 章 吵架 姚婆子扶着腰回了自家院子,见姚杏儿正拿着扫把扫地,气的上前去一巴掌拍在姚杏儿脸上。 “都是你个遭了瘟的赔钱货,提议老娘去陈家给你表叔提亲。一天到晚活干不了多少,还给老娘找事。养头猪还能卖上几两银子,养你有什么用。” 想到刚刚个个面如罗刹的陈家人,姚婆子觉得腰更疼了,气不过又在姚杏儿身上踹了一脚才回了屋。 姚杏儿被姚婆子踹的趴在地上,红着眼咬着唇强忍泪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若让祖母听到了,保不了又要冲出来一顿打骂。 瞧祖母回来时的样子,想来提亲的事是被拒了。呵,想不到陈娇娇名声毁到这般田地,陈家还如此护着。 一想陈娇娇,姚杏儿气的浑身发抖。大家都是做孙女的,凭什么她陈娇娇被陈家当做眼珠子护着,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而她和妹妹,每天吃不饱饭就算了,还要干家务打猪草,动不动就被姚婆子打骂。姚杏儿恨,她恨不公的老天爷,更恨毒了陈娇娇。 自古婚姻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因前几日落水的事,陈娇娇名声尽毁。先前有那贪恋陈娇娇美貌之人,也被家里逼着歇了心思。姚杏儿便跟祖母提议,去陈家给她那三十好几还未娶妻的瘸子表叔做媒。 姚杏儿跟姚婆子说,如今的陈娇娇别人都不敢娶,陈家总不能留着她做一辈子老姑娘。若是表叔去提亲,陈家一准答应,保不齐还感恩戴德呢。 姚婆子一听,好像是这么个理。破天荒的夸奖了姚杏儿几句,然后风风火火的去了陈家提亲。没成想,被陈家打了出来。 正在屋子里擦药酒的姚婆子,听到猪嚎。放下药酒准备去猪圈瞧瞧,出了屋门见姚杏儿还趴在地上,捡起一旁扫把砸在姚杏儿身上,“躺在地上寻魂呢,还不去打猪草。” 姚杏儿被扫把砸的身子一缩,颤抖着爬起来,提了篮子拿了镰刀出了门。 陈家院里。 经过陈娇娇一番安慰,气氛缓和了不少。瞧着日头快晌午了,陈娇娇开始琢磨中午吃什么。距离上次吃肉已经过去十来天了,她实在是馋的很,她想开荤。 听说侄女想开荤,陈德武拿着工具就上山了,打算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套上只野鸡兔子给大侄女打打牙祭。 陈娇娇也从灶房拿了个小箩筐,一个小簸箕,一个小木桶,准备去稍远一点的大通河捞点鱼虾。捞不着鱼虾摸点螺蛳也是好的,好歹也是肉,嘴里实在是淡出个鸟来。 李氏见陈娇娇要去河边,伸手就拦。“那河边你怎得还敢去,想吃鱼,等你爹回来喊他去镇上给你买。” “奶,上回落水那是被何思源推的,我自己没事跳啥河呀。您放心吧,我就在河边摸点螺蛳。” 李氏哪里敢让她去,向陈老头递了个眼神,意思你也劝劝。 陈老头倒是心大,摆摆手“去罢去罢,小心点。” 陈娇娇如临大赦,拉着陈易之就往大通河跑。姐弟两走的小路,正好错过了驶入长河村的赵府马车。 路上看见一个颗香椿树,还好树不大,陈易之倒也没费什么力就爬了上去。陈易之摘了香椿头往下扔,陈娇娇在地上捡,直到把一棵树都撸秃了才想起来要去河边摸鱼虾。 陈易之小大人似的拿过装香椿的小箩筐,另一只手提着小木桶与姐姐并着往河边走。快到河边时,听到隐隐哭声。 上前一看,是个跟陈娇娇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半边脸肿的厉害。这姑娘她识得,是姚婆子的大孙女姚杏儿。 这尴尬的相遇让陈娇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突然想到出门前给陈易之兜里里装的糕点,听说人伤心难过时,吃点甜的会心情好些。就拿出来一块,递给姚杏儿,“要吃么。” 本就恨毒了陈娇娇的姚杏儿,见陈娇娇递过来她见都不曾见过的精致点心,像是受了极大刺激,目露凶光对着陈娇娇大吼:“都落水了怎么没淹死你。” 哈?淹死她?她跟姚杏儿好像没什么过节阿,这滔天的恨意哪来的。姚杏儿看她的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娇娇是她的杀父仇人。 “我为什么要淹死,我没对不起你啊。” 这话把姚杏儿问到了,是阿,陈娇娇为什么要死呢。姚杏儿突然就泄了气“你知道吗,先前我奶去你家提亲,让你嫁给我那瘸子表叔,是我提议的。我恨你,恨不得你去死。” “为什么?”陈娇娇实在没想到,这事竟然是姚杏儿提的。 “为什么?因为你好命投生在陈家,就算名声毁到今天这般田地,陈家依旧要护着你甚至愿意养你一辈子。凭什么,啊,你告诉我凭什么,大家都是做孙女的。凭什么你是宝我却连颗草都不如。我一想到你要嫁给我那瘸子表叔遭受折磨,我就无比畅快。”姚杏儿近乎癫狂的吼着。 看来投胎确实是个技术活,竟然因为出身被人嫉妒的恨不得她去死。她可实在是太冤了,比窦娥还冤。不过姚杏儿出生在那样的家庭,也确实有点可怜。 “我陈娇娇死了,你姚杏儿还是姚杏儿,还是要被打,还是要被骂。” “是啊,你陈娇娇死了,我姚杏儿还是这个姚杏儿。你不该死,该死的是我。死了就解脱了。”说着就要往河里跳。 幸好陈娇娇眼疾手快拉住。 “我恨毒了你,你为什么还要拉我,让我去死。”姚杏儿扭头问陈娇娇,问完还要往河里扑。 “听说自己寻死的鬼入不了地府,只能在世间飘荡做孤魂野鬼。再说你死了,你爹娘还是要给姚家做牛做马养你二叔一家。你妹妹还是要被打被骂,你就这么死了也是白死。我说大姐,你先起来,我拽的手疼。” 姚杏儿听了这话,突然回了神,配合陈娇娇使了力。两人一屁股坐在岸边上。 刚刚因着救人,手里的点心都扔了,沾了泥吃不得。陈娇娇又从陈易之兜里摸出一块递给姚杏儿,“吃吧,很甜。” 姚杏儿倒是没拒,接过来捧在手心上,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甜,真的很甜,甜到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陈娇娇,谢谢你。” “虽说今日不管是谁见着你跳河都要拉上一把。但你这声谢谢,我倒担得。人呢,要善恶分明。吃完了赶紧打了猪草家去吧,不然姚婆子少不得要拿你妹出气。”陈娇娇不知,她和姚杏儿的对话都叫人听了个全。 “你这妹子,不一般阿。”赵思礼一脸看透一切的表情。 陈晏之懒得理他,丢给他一个还用你说的眼神。 姚杏儿听到姚婆子要拿妹妹出气,吓得赶紧去割猪草。陈娇娇也准备去拿她的小簸箕去捞鱼。一转身就看见走来过的四个人。 这四人,就是跟着陈德武回来的陈晏之他们。他们回陈家的时候刚好和走小路的陈娇娇错过,到了家中听说早上发生的事,又听说妹子去了河边,担心的紧,就一路寻了过来。 到河边的时候就听见陈娇娇跟另一个姑娘在说话,他们四个男子,冒昧上前怕坏了姑娘家名声,就一直等在后面,这会看姚杏儿走了才出来。 “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陈晏之哪还有心思跟她解释,抢过陈娇娇手里的小簸箕,“不长记性是不是,还往河边跑。那姚杏儿恨毒了你你还救她,要你烂好心。要是你再掉河里,谁来救你。” 骂完还不解气,狠狠的剜了陈娇娇一眼。 “哎呀,大哥别生气啦。这不是被我遇到了嘛,我总不能见死不救。”陈娇娇轻声细语的卖乖,想想又道。 “她倒也不是真的恨毒了我,生在那样的家庭一时钻了牛角尖,拿我当假想敌罢了。若真恨毒了我,肯定是把我推河里而不是她自己跳河了。再说了,要是当时在这的人是大哥你,想必大哥也会救的对不对。” 站在一旁的何思源听到推河里三个字,感觉脸有点火辣辣的疼。 陈晏之正和妹妹说这话呢,没空理旁的,倒是赵思铭瞧见了。“思源兄,你的脸怎得这般红,是不是染了风寒。” “无事,太阳晒的。”何思源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这个该死的赵思铭,没事盯着他看作甚。 “大哥,帮我捞鱼吧。快点捞完回家做饭,我都要饿死啦。” 陈晏之还要说她,但看陈娇娇软软的模样,一时没了脾气。哎,自己的亲妹子,受着吧。 突然多了四个男子,陈娇娇不好脱了鞋袜下河。索性坐在河边当起了指挥官,让陈晏之拿簸箕就河边的水草下面来回兜小鱼虾,剩下的三人摸螺蛳。 三月的螺蛳正是肥美的时候,很快就摸了满满一小桶,鱼虾倒是没多少。早知道有这几个免费劳动力,就该多提两个桶过来。 实在是装不下了,几人才提了东西往回走。 回到陈家院子,张氏正在用开水烫鸡毛,看来陈德武运气不错。李氏在剥笋壳,旁边篮子里还有一些杂菌,这些日子,陈娇娇倒是教陈家人把后山上能吃的菌子人了个全。 “怎的耽误这么久。” 李氏问的人是陈晏之,陈晏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知怎么回答。 陈娇娇没心没肺的也不帮她大哥辩解,拖来木盆处理鱼虾准备做午饭。 第 9 章 卤牛肉 今日人多,少不得要做多几个菜。所幸赵家兄弟带了一篮子菜来,蔬菜鱼肉都足,不然还真不够。 先点了炉子,用陶罐把野鸡炖上。 五花肉切成小块,冷水下锅,等水开再煮上几分钟捞出控水。锅中放少许油,放入姜片,肉块煸炒出油,倒入酱油翻炒上色。加水和少许黄酒,一小把冰糖,用大火焖煮。 三斤的牛肉,陈娇娇切一半准备做个白萝卜炖牛肉,留一半打算晚上做个卤牛肉。 两口锅同时烧上,陈娇娇开始准备其他的小菜。处理洗净的鱼,片成鱼片放入碗中腌制,剩下的鱼尾鱼骨鱼头放置一边。香椿切碎,打三个鸡蛋,加少许盐一起搅拌均匀。又用剩下的半根萝卜切成条状,做了一个酸辣萝卜。 萝卜炖牛肉焖的差不多了,盛到大陶罐中放到炉子上继续炖,野鸡汤里也加上了杂菌。 锅中油烧热,葱段,姜片炒出香味放入酸菜翻炒,加水用大火烧开后放入腌制的鱼片,待鱼片飘起盛到大海碗里。起锅放重油,撒大把花椒,茱萸果爆香再淋到鱼片上,放上两根青葱。 香气充斥着整个灶房,飘到了院子里。陈易之和赵思铭吸着鼻子跑到厨房,趴在灶台上看。陈娇娇好笑,从锅里一人夹了一块红烧肉让尝尝味儿。两人也顾不着烫,狼吞虎咽的直呼好吃。另外三人坐在院子里朝着这边探头。其实他们也想进厨房看看,实在是太香了,可他们不好意思,只能坐在院子里咽口水。 捞回来的小鱼跟剩下的鱼骨鱼尾,加盐裹上面粉用油炸了。小河虾单独留了出来,炒了个韭菜。又炒了个香椿炒蛋,酸辣大白菜,蕨菜肉片。 陈娇娇让她爹摆桌子,说是饭菜做好了。陈晏之听了要去隔壁喊何思源,被陈娇娇叫住,拿了个碗盛了一碗野鸡杂菌汤让端去给何母。 何母人不错,早前听王婆子说染了风寒身体不适。这野鸡汤不油腻,又加了杂菌多了一份清香,病人喝着倒是不错,这一碗汤,也是让何母消除心中的顾虑。 两家互相挨着住,闹僵实在没必要。 等陈晏之带着何思源回来,大家都已经坐好了,就等着两人来了动筷子。 因为来的都是小辈,也就没分桌。陈思铭嘴里塞着肉,一边嚼一边说,“晏之兄,你去赵府给我爹做儿子吧。我要来你们家给娇娇做哥哥。娇娇妹妹做饭实在太好吃了,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陈晏之夹了一片酸菜鱼,“谁稀罕做你赵府的儿子!你想做娇娇的哥哥,也不看看娇娇答不答应。” 赵思礼对两人的对话充耳不闻,大口吃菜。何思源低着头,默默喝汤。陈老头和陈德武更是难得的喝了少许的酒。 酒足饭饱。陈娇娇起身要帮李氏和张氏收拾饭桌,李氏坚决不让陈娇娇插手。陈娇娇只得遵命,端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休息,小易之还殷勤的端了杯茶。 这样的日子,真好阿。 “娇娇妹妹,晚上吃什么阿。”陈思铭也端了个小凳子,坐在陈娇娇旁边。 这才刚吃完午饭呢,这家伙就想着晚饭了? “吃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一会不就要回赵府去了。” “晏之兄,都说有朋至远方来,不亦乐乎。我这来你家做客,才吃一顿饭,你就巴巴的赶我走,不厚道啊。我来的时候可是跟家里说了,要多呆上几天。” 陈晏之撇了撇嘴,这家伙倒是脸皮厚。 陈娇娇倒是乐得他们多呆上几天,多好的免费劳动力啊。他们不是要体验乡情嘛,让他们好好体验体验。 这不,下午的时候陈娇娇就吩咐发几人跟着陈老头去竹林砍竹子,只选食指般粗细的嫩竹。 嫩竹好砍,无需费什么力。但到底是城里的富贵少爷,还没砍上两根,手指就弄破了,陈老头看不过去,便打发几人家去。 几人不肯,心道怎么能被小瞧了去。竹子砍不得,竹笋定是挖得,就屁颠屁颠的跑去帮陈德文挖竹笋。 陈娇娇正在院子里,和张氏把先前腌的蕨菜全部取了出来。再一层一层码到新买的缸里,码完再将缸里倒满调配好的盐水。用石头压紧木盖,这样再腌上半个月就可以了吃。 整整三大缸子蕨菜腌完,瞧瞧日头差不多下午四点的样子。想起厨房还有半块牛肉和赵家拿来的猪蹄,就去竹林找他大哥。 陈娇娇并未进林子,只是站在竹林外面将她大哥了出来。 “娇娇怎的来了,可有什么事?” 陈家不怎么做卤菜,实在找不出几样香料。何家瞧着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想来在吃食方便肯定要精致些,香料也齐全些。陈娇娇就想找何家借些,但她又实在不好意思上门,就来找大哥,让大哥问问何思源。 陈晏之一直记得妹妹那天在书院门口说的话,想来心思不在何思源身上了,也就没了顾忌,直接扯着大嗓门喊,“思源,娇娇找你。” 陈娇娇气的直跺脚,她这大哥怎的这般蠢。 陈娇娇还没来得及骂她大哥呢,何思源就匆匆跑了过来。 “娇娇找我?”即便挖竹笋身上沾了泥,何思源还是保持着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我想做点卤牛肉,家里没香料,想问问你家有没有。”陈娇娇尴尬的笑笑。 “这我不太清楚,你跟我家去,我问问王妈妈。” 陈娇娇轻轻点头,跟着何思源去何家,临走前狠狠的瞪了一眼陈晏之。 何思源在前面走,听着后面陈娇娇的脚步声。突然想问问她身子是不是好透了,可有哪里不舒服,可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以前他总嫌陈娇娇太舌燥,总是在他面前说这说那,惹人厌烦的很。 那天他放学归家,在河边遇着了她。她说她心悦于他,她要嫁给他。他哪里肯? 且不说他现在年纪尚小,要读书考取功名。就算将来娶妻,他也一定是要娶个心仪的姑娘。但那个姑娘一定不会是陈娇娇,他对陈娇娇实在不喜。若不是因为她是晏之的妹妹,他定是见都不会见她,哪里会娶她。于是两人拉扯间,他失手将她推到了河里。 对于陈娇娇落水之事,他心存愧疚。因为他的失手让陈娇娇伤了身子不说,最重要的是毁了一个姑娘家的名声。他也曾想过,她是晏之的妹妹,两家又是近邻,实在不行给她一个名分也罢。只是,仅仅是一个名分而已,再多的怕是给不了。 可是落水之事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陈家连提都没提。陈娇娇也没跟他说过话,甚至都没正眼瞧过他。 上午在河边看见她奋不顾身的救了姚杏儿,又说了那样一番话,他觉得她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他突然想关心她,想问问她是不是非他不嫁。若是,他就娶。 一直到了何家,何思源想问的话还是没有问出口。陈娇娇见了王婆子,说明了来意,便跟王婆子去了小库房。 何母盯着儿子,心中好奇。她这儿子以往最是不喜那陈娇娇,今日怎的亲自将人领回家里来了。何思源被何母盯得心里发毛,红着脸转身又返回了竹林。 陈娇娇从库房出来,见到站在院子里的何母,上前去行了个晚辈礼道了谢。 “娇丫头不必客气,以后又什么需要来找王妈妈就是。”何母笑的意味深长。 陈娇娇心道,她也没干什么阿,这何夫人怎么笑的让人瘆得慌。 “那先谢过何夫人了。”说完拿着香料赶紧家去。 到了陈家院子,陈娇娇的心跳都还没缓下来。太吓人了,何母笑的像个狼外婆 “你这是干啥了,慌慌张张的。” “没,没啥,我去卤肉。娘,你来帮我生火。” 这柴火灶生火,陈娇娇实在是生不好。 生好了火,陈娇准备坐卤肉。先将水烧开,放入牛肉和猪蹄焯水。又找李氏要了个小布包,将八角,桂皮,陈皮,□□,花椒,草果,甘草,香叶放入布包扎好。 没有高汤做汤底,陈娇娇只能用清水代替。锅中放入大半的水,加姜片,葱结,香料包。大火烧开后再用中火熬上半个时辰。待香料包的香味熬出,放入牛肉和猪蹄,盐,料酒,酱油,再加少许冰糖,换小火再焖煮一刻钟。 香料与肉味交织,飘出了灶房,也飘出了陈家院子。 “哇,好香啊,好香好香。定是阿姐在做好吃的了,我在这里都闻着了。”陈易之吸着鼻子,停下了捡竹笋的手。 香,是真的香!赵思礼赵思铭两兄弟也停了手里的锄头。 “爹,这太阳快落山了,要不我们明日再来挖吧。”陈德文早就被这香味勾的没有心思干活了。 看着一个个的馋样,陈老头哪里不懂。罢了,明日再挖吧。 见陈老头点了头,几人快速收拾了竹笋,扛着箩筐就往陈家院子里冲。 “阿姐,你做了什么好吃的。”陈易之第一个冲进院子。 “慢点,你个小馋猫。阿姐卤了牛肉和猪蹄,只是现在还吃不得。”陈娇娇帮陈易之擦着额头的汗。 第 10 章 酱爆螺丝 晚上的饭菜依旧很丰盛。 卤好的牛肉切片,猪蹄剁成小块。中午剩下的一条鱼做了红烧,又割了块去年年底腌下的咸肉,并着挖回来的竹笋做了个浙江名菜腌笃鲜。婆婆丁也就是蒲公英嫩芽期做个凉拌,切半块豆腐和中午剩下的鱼头做了个鱼头豆腐汤,再素炒了大白菜。 赵思铭最喜欢卤猪蹄,肯的满嘴是油,“娇娇妹妹这手艺真是绝了,不知比我家厨子的手艺好上多少。就是京城里的云来酒楼,怕是也做不出这般滋味。” “思铭说的不错。娇妹这手艺,若是去县城开个食肆,生意定是极好。”赵思礼帮腔。 陈娇娇只是笑笑没说话,开食肆这事她想都没想过。倒不是她对自己的手艺没信心,而是她觉得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她可以动手。要是为了开店,她一个人忙起来太累,还不如在农村种地自在。 在陈家呆了这大半天,赵思礼也知道了陈家的家底。他以为陈娇娇不说话是因为手里的银钱不够开店,便大方的说:“娇妹若是想开食肆,我倒是可以投资入股,所以银钱方面倒不用担心。” 他对陈娇娇的手艺可是非常有信心,真要开了酒楼,生意定是火爆。 “我喜欢种地。”陈娇娇摇了摇头。 瞧着陈娇娇不像说笑,赵思礼心想这姑娘真是有意思!旁的人都是想着法子往城里钻,拼了命的努力,只为将来能在城里有间属于自己的宅子。 她倒好,竟然喜欢种地。 陈娇娇明确的表了态,赵思礼也就止了话头。合作的机会,以后总归会有的,这陈家姑娘不一般。 席间跟赵思礼陈家长辈说起要多呆上几日,陈老头倒是热情的点着头,言道家中小辈少,你们来了倒热闹了些。 众人吃的差不多了,陈老头就让李氏去收拾给赵家兄弟住的屋子。 陈家虽然现在穷,但原先盖房子时手里银钱足,所以房子盖的大房间也多。夜里将空置的房间收拾出一间,给了赵家兄弟二人住。 兄弟二人过惯了富裕生活,见屋子这般简陋倒也没嫌弃,夜里两人挤在一个被窝里说话。 “这陈家妹子人长得也忒好看了,一手厨艺更是没话说。哥,你说我把娇妹娶回去做媳妇儿怎么样,然后让她天天给我做好吃的。”赵思铭满脑子都是陈娇娇给他洗手作羹汤的画面。 赵思礼一个暴栗敲在赵思铭头上,“不是我做亲哥哥的瞧不起你,你今天也看到了,这陈家可不像普通的农户。就他们家对陈娇娇这护犊子的模样,估计你在他们眼里啥也不是。你还想着娶人家,天天给你做饭,美的你。” “你还是不是我亲哥了!我赵小爷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学识渊博,怎的就啥也不是了。有你这么损亲弟弟的吗。”赵思铭抱着头抗议,这哥哥一定不是亲的。 赵思铭还要说话,赵思礼赶忙捂住耳朵闭着眼,假装睡觉。赵思铭愤愤的转过身去背对赵思礼生闷气。 这边兄弟二人嘀咕着,那边的西厢房里,陈德武跟张氏也在小声说着话。 “先前娇娇一门心思扑在那何家小子身上,我没阻止是因为我也动了心思。且不说家世,就何家小子的人品相貌,倒是跟我们娇娇配得起。又住在我们隔壁,将来若真嫁过去也好有个照应。” 陈德武也跟着点头,“何家小子确实不错。” 张氏转过身来对着陈德武,“不错个球,不错他把我闺女往河里推,我儿差点就回不来了。那日我去寻了娘,我说何家小子毁了娇娇名声,何家怎么也得担这个责任。若真叫何家小子把娇娇娶了,他们也说不得一个不字。” “娘答应了?” “那倒没有,娘说何家小子对咱们娇娇没那心思,借着这个由头真把娇娇嫁过去,也见不得好。夫妻二人过日子不说蜜里调油,怎么也得和和气气。那何家小子明显对咱们娇娇不喜,真强逼着他娶了,只怕他更厌恶了娇娇,到时候苦的还是我们娇娇。我一想也是这个理,就没再提这事儿。” 张氏拿袖子拭这眼角,又道,,“我原先也担心娇娇经了这一遭心里拧不开,做出什么事来。可近几日瞧着,特别是今日何家小子也在,我才放下心来。这娇娇是真的想开了,今日瞧都没瞧那何家小子。”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没看最近娇娇都没提那事了吗。我看娇娇真像她说的那样,不喜那何家小子了。你呀,就别操心了。”说完吹熄灭了油灯,一把将张氏搂入怀里。 正屋里的油灯还燃着微弱的光,李氏靠在床头。 “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可这做爹娘爷奶的,哪有不操心的。德武自是不用我操心,张氏也是我亲自挑选的儿媳,这么些年我也满意的紧。德文那性子我都不稀得管他。我就担心娇娇,到底是个女儿家。” 李氏一想到自家孙女就难受的紧,姑娘家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孙女都十二岁了,再过两年就要说亲了,却出了这么一桩子事。这名声毁了,即便是将来嫁了到了婆家都要矮上三分。 清溪县就这么大,有心人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至于外县,陈家倒是没想过要把陈娇娇往远处嫁。 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娇娇怎么就看中了何家小子,偏偏何家小子又不喜娇娇。若是两情相悦,到也是桩美事。可现在闹成这样,她家娇娇怎么办哟。 哎! 陈老头却不担心,“也是说咱们如今呆在了这长河村,不然娇娇什么人家配不起?我陈明远的孙女看上他何家小子,那是他的福气。却没想到那个瞎了眼的有眼不识金镶玉。我说老婆子,你也别瞎操心了,我瞧着娇娇是个有福气的。” 李氏拿眼瞪他,嗔道,“你陈明远了不起,瞧把你能的,你咋不上天呢。” 陈老头咧着嘴呵呵干笑两声,铺了被子嘀咕着赶紧睡觉,娇娇说明日要育稻种呢。 说道育稻种,陈娇娇说是要用旱地。早前栽辣椒秧子的时候,陈娇娇就让陈老头就翻出了一块肥沃向阳的地,起垄形成畦,拍实畦面,四周便于排水。陈娇娇要拿这块地来作作秧畦。 第二日赵家兄弟难得起了个早,等他们出了屋子,才发现他们所谓的早对陈家而言,是最晚的。 用过早饭兄弟二人也帮着陈家人干起了活。 买的二十颗辣椒秧全部存活,长势也很喜人。撒下的菜种发芽率也很高,长成了幼苗。 陈娇娇把幼苗全挖起来,分开栽到旁边的地里。 稻种也是早前就泡了的,清理去除空壳和杂质,又浸了八天进行催芽。现在稻种已经生出白色的小嫩芽,正是下种的时候。 播好稻种,陈娇娇为了防止秧苗受冻,用昨日砍的细竹子做了个简易的大棚。虽然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了,但夜里还是有些寒气。 这个年代没有塑料薄膜,闲暇时陈娇娇就嘱咐张氏李氏,把家里的破布碎布缝在一起,正好现在盖在竹子上代替薄膜用。盖了破布陈娇娇怕不够保温,又在破布上头盖了一层稻草。 因着人多才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将稻种种好,菜也都栽好。离晌午还早,但这并不妨碍赵家兄弟对午饭的期待。 “娇娇妹妹,中午我们吃什么呀。”对于吃,赵思铭永远是最积极的。 中午吃什么,陈娇娇也在想找个问题。昨日赵府拿来的菜也吃的差不多的,地里也就萝卜白菜青蒜。三月底,白菜青蒜都抽了苔。 这个时节荠菜开始老了,不适宜食用。陈娇娇想到前世的芦蒿,现在应该还能吃上最后一茬。芦蒿一般都生在湖泊江河边,昨日去捞鱼倒是没注意看,想来应该是有的,打算去瞧瞧。若是运气好,或许还能摘些野芹菜。 几个小的听说陈娇娇要去河边,嚷嚷着要一起。陈德文本就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也不顾长辈的身份非要跟着去。陈晏之见自家小叔也要跟着去,就去隔壁喊上了何思源。 如陈娇娇所想,河边确实有芦蒿。不过这野生的芦蒿,比起前世种植的还是有些不同。种植的芦蒿显绿色杆子细长,野生的呈紫色粗矮些。水芹菜也有,但是比较小,陈娇娇将就的摘了小半篮子,多盘菜总是好的。 陈娇娇带着陈易之在河边摘野菜,几个少年郎们脱了鞋子卷了裤腿,在河里摸河蚌。当然,这也是陈娇娇指使的。说是这个时节的螺蛳河蚌,最是肥美。 收获颇丰,几人归家。 河蚌冷水下锅,大火烧开待蚌壳张开,捞出过凉水取蚌肉。河蚌煮的时间不宜过长,否则肉太老嚼不动。 昨日摸得螺蛳用清水在盆里养了一夜,见泥吐的差不多了,捞出来用剪刀剪去尾巴再清洗干净。 将剪螺蛳的活儿交给大哥他们,陈娇娇跟李氏又去了菜地,掐了些菜台蒜苔,午饭她心中已有了盘算。 快近晌午,陈家灶房又见炊烟升起。 午饭虽不及昨日的丰盛,却也不差。 酱爆螺蛳,腌菜炒蚌肉,芦蒿炒咸肉,蒜泥青菜苔,野芹菜炒鸡蛋,简易版的麻婆豆腐。又做了个前世跟抖音学的凉拌蒜苔。 自然,这顿饭也是好评满满。 第 11 章 想跟姚家结亲 赵家兄弟在长河村呆了三日,才意犹未尽的回了县城。走时还拉着陈晏之的袖子,道是以后定要常来玩的。 这二人为何要常来,肯定不是为了同窗之情,不过是为了陈娇娇做的那一口吃的罢了。 可陈娇娇到底是个未嫁的姑娘,这两日赵思铭看陈娇娇的眼神,不大对劲。所以陈晏之既没拒绝,也没答应。 赵府的马车驶出了长河村,陈老头将陈晏之喊到了屋里,屋里陈家众人都在。 “晏之啊,你在县里也读了好几年的书,该学的也学的差不多了。这次回来,以后就别去学院了,呆在家里种地吧。” 陈晏之点头称是,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看着眼前的大孙子,陈老头心像是被人揪着一样的疼。自己这孙子的才华他何尝不知,就像他的大儿子。不让他读书科考,斩断了他的前途,心中定是怨恨他的吧。可他也是逼不得已。 “当初你爹和你小叔也跟你一样,读了几年书便回来种地。你爹送你去书院时应该也跟你说过,我陈家子孙读书是为了识字明事理,但万万不准参加科考,更不准入朝为官。我知你学问好,有大抱负,但我陈家的规矩不可破。”陈老头握紧了拳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李氏看陈老头的脸,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岁,红着眼睛道:“晏之,你恨也好,怨也罢。但这事都不能怪你爷,这都是我造的孽。我知你心中有怨,你要怨就怨我罢。” “爷,奶,孙儿不怨。”陈晏之是真的不怨,从他踏进学堂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也谨记他爹的话,陈家人读书只是为了识字明理。 他记得他爹跟他说过,做爹娘长辈的,哪有不盼着子孙好的。陈家定下不准科考的规矩,自是有道理有原因的。让他在学堂只管读书识字,切莫要生出别的心思,更不要心生怨恨。 其实陈晏之觉得在家种地挺好的,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生活在一起,也是美事。 对于陈晏之不能继续读书的事,除了陈娇娇之外,其他人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倒是陈娇娇惋惜了好久,这么好的苗子,要是能科考,保不齐能有个好的出路。 早前陈娇娇就觉得这陈家不像普通的农户,一般人家的姑娘出嫁,顶多给个五两银子压箱底。那稍微富足的给个十两,至于嫁妆首饰,能有个银簪子顶了天了。 那天她找李氏要用钱使,李氏拉着陈老头进屋子说要当了首饰,她听得清楚,李氏说有个玉簪子留给陈娇娇当嫁妆的。 玉,那可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 现在又听说陈家定下的规矩,不准子孙科考入朝为官。正常人家都不会有这样的规矩,家里要是个读书人,那是巴不得一举得中,出人头地。 这陈家啊,怕是有什么大秘密。 不过二老不说,陈娇娇也没问,估计问也问不出来。她现在就想安慰安慰她大哥,怕她大哥心里堵,毕竟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家和这些家人的。 陈娇娇找了要去河边摸螺蛳的由头,喊陈晏之陪着她一起去。陈易之听了也要跟着,陈娇娇随了他。 三人拿着小桶往河边走,陈娇娇就说道:“大哥,爷奶不让你读书,定是有考虑的。其实不科考不为官,也不一定就过的不好。咱们就种种地做做小生意,做个土豪也是不错的。每天数着银子,多开心啊,大哥你说是不是。” 陈晏之实在意外,她这妹妹,以前见着他顶多打个招呼,有时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与他和弟弟都不大亲近。现在竟然来安慰他,不枉他平日里疼她。 “嗯,其实我也觉得在家种地挺好的。你不用怕我心里有怨,我是真的不怨,你就放心好了。” “嗯嗯,我们就在家好好种地,我会好好赚钱,给大哥娶个漂亮媳妇儿。”陈娇娇看陈晏之一脸淡然,她觉得大哥应该是真的不怨。 陈晏之听自家妹子说要努力赚钱给他娶媳妇,脸一红,“净胡说!你知道啥是娶媳妇儿。再说了,我娶媳妇儿,哪能让你赚钱来帮我。” 陈娇娇见陈晏之红了的脸,捂着嘴笑,这古代人的思想还是太保守了些。 罢了罢了,不说了,再说下去她大哥估计都得扭头跑回家了。 到了河边,陈娇娇要下水摸螺蛳,陈晏之自是不肯。先不说上回陈娇娇落水差点丢了性命,就说一个姑娘家,赤着脚露着小腿,要是被外人瞧了去,那名声还不被毁了个全。 陈娇娇哪里不懂她大哥的心思,心说,我现在哪里还有名声这东西。 不下水就不下水吧,陈娇娇就带着陈易之在岸边揪野芹菜。这个时候野芹菜长得倒是疯,这才没几天,野芹菜长得都比筷子长了。 野芹菜这东西,气味比较特殊,口感上也比芹菜稍差那么一点。长河村是穷,但这东西不能吃饱肚子,村民们也只是偶尔割上一小把炒个一盘子,吃个新鲜罢了。 陈娇娇挺喜欢野芹菜的味道,打算多揪些。除了炒来吃,还可以煮熟了晒干,做成干菜,冬天的时候吃。 陈娇娇揪着野芹菜揪的真起劲呢,就听到陈德文喊,“娇娇,晏之,快回去。你们的大舅舅跟大舅母来了。” 张家的大舅舅之前送蕨菜来的时候,陈娇娇是见过的。但那大舅母,她实在是没什么印象。外祖家陈娇娇很少去,去了也没个好脸色,也不正眼瞧别人。无他,就是嫌弃外租家条件不好。 听说大舅舅大舅母来了,陈娇娇菜也不揪,喊上哥哥弟弟提着东西赶紧回家。 回到家中,张家大舅正坐在院子里跟陈德武说话。陈娇娇放了东西,跟大舅舅打完招呼就去了西厢房,准备跟大舅母也打个招呼。 门没关,挑了帘子进去,一个圆脸妇人正坐在床沿上跟张氏说话。想必这就是张家的大舅母何氏了,有些富态,面相瞧着很和善。 陈娇娇走到张氏身边,依着张氏,笑着给张家大舅母打招呼。 何氏心里暗惊,她家那口子上回来陈家送蕨菜,回去说陈娇娇好像变了。说是变得懂事知礼,人和气还嘴甜,她还不信。 都说七岁看到老,她这大外甥女在陈家可是被娇惯的没边,性子那叫一个傲。 陈娇娇以前回张家都不拿正眼瞧人。别说她这个做舅母的,就是亲舅舅也没见她给个好脸色。可这会儿,陈娇娇笑着叫她大舅母,那热乎劲哪里瞧的出往日的骄傲跋扈。 她家那口子还真没说谎,这姑娘是真的变了。可这么大姑娘怎么说变就变,真的奇了怪了。 “这娇娇,真是出落的越发标志了。不说你们长河村,就是整个清溪县,怕是也找不出比我们娇娇更标志的姑娘了。”何氏把陈娇娇从头到脚,来来回回仔细打量了好几遍。 “大嫂你莫要夸她,没得骄的她把尾巴翘上了天。”张氏嘴上说着大嫂,心里却想着,那可不是,别说清溪县,怕是整个府城也没人能比的上她闺女了。 “哪里就夸不得了,这不是说的大实话嘛。也是说我没闺女,要是我有这么好看的闺女,都不用别人夸,我自己就得天天夸呢。”何氏说的是真心话,她生了四个儿子,一直就想要个闺女。 “好好好,夸得夸得。大嫂,别说娇娇了。那姚家的事我是真的没法去说,虽说我们跟姚家不至于结仇,但她姚婆子家的门,我是不会进的。” 一想起那天姚婆子要陈娇娇嫁给她那瘸了腿的废物侄子,张氏就来气:“天杀的黑心肝姚婆子,要把我娇娇说给她那废物侄子。那天要不是她跑得快,我定要一竹竿子打断她的狗腿。她家的媒,我是不会做的。” 何氏见小姑子气的很了,好生安慰了一番,又把陈娇娇好一顿夸,张氏才消了气。 “听你这么说,那这姚家的亲事怕是说不得。哎!这姚婆子的品性我们也打听过,我大哥大嫂一开始也不同意跟姚家结亲。可我那大侄子,自从上次在你们长河村看到姚杏儿,回去死活要娶。我大哥大嫂也是没法子,才托我来寻你去探探口风。”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那姚婆子不是人,但那姚杏儿却是个好的。小小年纪懂事能干,心疼爹娘护着妹妹,是个孝顺的。你娘家侄子要真有那意思,不如请个媒婆来说说。” 何氏一想也是,她大哥大嫂最终答应,也是因为打听到姚杏儿是个不错的姑娘,这才点了头,托她来问问小姑子。 陈娇娇没再听他们说话,大舅大舅母来肯定是要留饭的,她得想想整点什么饭菜。 螺蛳吐泥沙肯定是来不及了,就喊了大哥帮她烧火。螺蛳冷水下锅,等上面的盖子煮的脱落了,捞出来放凉水里,用缝衣针挑出螺蛳肉。 李氏说张家大舅大舅母难得来,喊陈德武逮了一只大公鸡杀了。陈娇娇又和李氏去了菜地里,砍了颗莴笋和大白菜,抽了把蒜苔割了把韭菜。 中午她打算做个韭菜炒螺蛳肉,烧鸡公,蒜苔咸肉,酸辣大白菜,野芹菜炒鸡蛋。谈不上丰盛,却也不寒酸。 第 12 章 想吃肉了 不知不觉,陈娇娇来这异世已经三个多月。 这三个多月,陈娇娇一门心思全投在了陈家的田地里。她也想过去做些小生意发家,绞尽脑汁后她发现自己是一样不会。不是说经商,而是那些穿越里的做玻璃,做香水,做护肤品做武器等等。 她前世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穿越到这古代,所能利用的知识就是更现代化一点的种地。因为前世她也是农村长大的,农活是没少干。 会种地也有会种地的好处,比如陈家旱地育苗的水稻,颗颗粗壮,已经开始抽穗了。 对陈娇娇而言,这水稻棉花,包括菜地里的那些菜,都是银子。钱嘛,怎么赚不是赚。 村里的人见了陈家的水稻,又见了地里种着没见过的棉花,没少来陈家打听。 陈家也没藏着掖着,自家本是外来户,当初能落户长河村他们心里也是感激村里人的。只是对外人说了旱地育苗的法子,是大孙子从书里看来的。 他们也是头一年实种,看看成果。若是大丰收,自然让村里跟着一起种,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至于棉花,陈娇娇嘱咐过陈家众人,暂时不对外承诺与村民一起种。 因为棉花种子实在太稀缺,一亩地差不多要十斤的棉花籽。 等今年这批棉花收了,种子她全要自己留着扩大种植规模的。她不是天菩萨,会无私贡献。她是自私的,她首要考虑的是陈家,是自己能过的富足。往后这棉花,倒是可以教大家一起种。 之前说过陈家人不善种地。陈老头对自己种地的能力还挺有自知之明,所以当初买的八亩旱地,有六亩都被陈家佃出去了。他深知,留给自家人种实在是糟蹋了。 但古代的种植技术实在太差,一亩地的产出极低,佃户每年给陈家的租子也没多少,只能解决个温饱。 自从陈家稻田里的水稻比别家的壮,长势好,棉花成活率也高,陈老头就跟佃户打了招呼,明年的地不佃了,他要留给陈娇娇种棉花。 他听孙女说,这棉花可是个好东西。 陈老头每天有事没事就带着儿子,去田里地头看看,除除杂草,捉捉虫子。村里人见了都打趣,还是头一回见陈老头对庄稼这么上心,这伺候庄稼就跟伺候亲儿子似的。 陈老头也不恼,笑着回道,我这都拿它们当亲儿子伺候了,若是收成不好就太对不起我了。 旁人听了,一阵哄笑。难得见陈老头这么风趣。 陈老头关心水稻棉花,陈娇娇也一心惦记着后院里的小菜地。 她让她爹找木匠做了个躺椅,天天没事就坐在躺椅上摇着,欣赏着她的菜地。 先前种下的西红柿,瓠瓜,西瓜,如今都挂了果,估计再过上半个月就可以吃了。而且她惊喜的发现,当初种下的二十颗辣椒苗里,竟然出现了两颗变种朝天椒。 “就知道你又在看你的小菜地。”来的是姚杏儿,提着一筐猪草。 “都说了,你不用老是帮我打猪草,你自己打自己的就是。”自陈娇娇河边救了姚杏儿那一回后,姚杏儿去打猪草都要给陈娇娇带上一筐。 姚杏儿是真心感激陈娇娇的,不光是救了她的命,也救醒了她的心。自己若真的跳河死了,她那懦弱的爹娘和妹子,指不定要被姚婆子折磨成什么样子。 她想谢谢陈娇娇,可是她除了能帮着打框猪草,什么都拿不出来。陈娇娇告诉过她,若想改变现状,就得先把家分了,自己立起来。 她现在还太小了,才十三岁,等她再大点,就带着爹娘妹妹分家单过。等挣了银钱,定要给陈娇娇买谢礼。 “你奶还是不松口?”陈娇娇跳下躺椅,接过姚杏儿手里的猪草。 听陈娇娇问起这事,姚杏儿眼睛一红,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说话。 “福生哥我倒是见过一两回,人挺不错的。而且我娘说,我大舅母娘家的哥哥嫂嫂都是老实厚道人,你若真嫁过去,也不会被磨搓。” 陈娇娇是真的觉得挺可惜,姚杏儿这个人接触下来,是个好姑娘。踏实孝顺,勤快能干,当时怨恨陈娇娇也是钻了牛角尖,奈何摊上姚婆子这么个奶奶。 经过大舅母何氏来陈家那一回,没过几日何家就请了媒婆,去姚家提了提想有结亲的意思。哪想那姚婆子狮子大开口,要娶姚杏儿可以,得拿出二十两银子的聘金。 二十两,普通农户得攒多少年才拿得出来。 何家为了何福生也是豁出去了,放出话来。要是姚家愿意结这门亲,他们就是去借,也借出十两银子做聘金。 二十两,那是怎么也拿不出来的。 其实十两银子的聘金,在农户已经是顶了天的,真没几家能够拿的出。何家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对这么亲事还是看重的。他们为了成全自家儿子,也看中了姚杏儿这个人。可是姚婆子死活就是不松口,定死了二十两,少一厘都不行。 何家得知姚婆子的意思,怒骂卖闺女也不是这么卖的,这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最后何家无法,只得放弃这门心思。为了结门亲,拿他何家十几口的活路去填,不值当。 “福生哥是个好的,是我没那个福分。”姚杏儿松了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陈娇娇不会安慰人,就如前世一样。 可她又不忍心看姚杏儿这样,走到种着西红柿的地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红透了的西红柿。打了井水洗了,递给姚杏儿。 “这叫西红柿,酸酸甜甜的,你尝尝看。” 姚杏儿哪里好意思接,陈娇娇硬塞到她手里。 姚杏儿不好再推辞,大方的接了,握在手里。她觉得自己很幸运,姚家不把她当人,可是陈娇娇拿她当朋友。虽然以前陈娇娇也不拿她当人。 她以前之所以那么恨陈娇娇,除了身份上的对比,还因为每回在路上见了,陈娇娇对她那不屑的眼神,有时候甚至对她冷嘲热讽。 所以她恨!凭什么她陈娇娇也做孙女的,却可以那么趾高气昂的瞧不起她。她心里就觉得,陈娇娇真是坏透了。 可上回陈娇娇见她要跳河,死命的拽住她,还开导她。她觉得,陈娇娇一点也不坏,比她奶姚婆子好上千倍万倍。如果她真死了,只怕姚婆子还要拍手大叫,死得好,省粮食。 她想报答陈娇娇的救命之恩,知道陈娇娇不会干农活,每回打猪草都要多打一筐分给陈娇娇。 陈娇娇话不多,但每回她来,陈娇娇都会对她笑,还会与她说上几句话。 她觉得陈娇娇变了,变得跟以前不一样。有次她不小心说出了口,她对陈娇娇说,你好像变了。 陈娇娇倒是坦然,言道:“人呐,总归都是会变的。变了没什么不好,为了适应大生存环境,适当的做出改变会让你过的更好。” 姚杏儿不知道陈娇娇说的什么意思,她就听白了你变了,就会过的好。 所以她决定改变,改变了,爹娘和妹妹就会过的好。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 “吃吧,这地里还有许多。再等几日都红了,摘几个给你带回去,让你爹娘妹妹都尝尝鲜。这西红柿多汁,你肯定背地里偷偷哭了,吃了这西红柿给身体补补水。”陈娇娇心知姚杏儿拿着西红柿不吃,是要留着回去给她瘦弱的妹妹。 姚杏儿听陈娇娇打趣自己,红着脸跺着脚,恨恨的对着西红柿一口咬下去。 好酸!又带着丝丝的甜,汁水很多。大夏天吃这个,一定很解渴。 “陈娇娇,谢谢你。”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出来了。流吧,流吧!陈娇娇说这个叫西红柿的可以给身体补水呢。 “不用客气,你还帮我打猪草呢。我也谢谢你,姚杏儿。” 两人不再说话,相视一笑。 姚杏儿家去后,陈娇娇围着辣鸡地转悠起来。刚刚她瞧着有些辣椒个头看起来不小,她突然想吃小炒肉了。 心动不如行动,跑到自己的小屋子里,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大把铜板。数了五十个,剩下的又赛到枕头底下。 这钱,这李氏给她的零花。 拿着铜板跑去敲她大哥的门,“大哥,你出来。” “怎么了娇娇?敲门敲的这样急。”陈晏之本来在看书,听见妹妹急匆匆的敲门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大哥,辛苦你跑一趟,去镇上称点肉好不好?我想吃肉!”陈娇娇摊开手,漏出手里的一把铜板,对着陈晏之撒娇。 作为妹控的陈晏之哪里顶得住,妹妹想吃肉,当然得去买。去镇上倒是不远,来回半个时辰罢了。“铜板你收着,留着买零嘴。大哥这有钱,你还要买些啥不。” “别的不要了,大哥记得肉要买五花的哦。这钱大哥拿着,我那还有好多呢。”把铜板塞到陈晏之手里,陈娇娇扭头就跑,她要去摘辣椒。 这实在不怪她,对于一个无辣不欢的人来说,她实在是太馋辣椒的味道了。 哼哼!等大哥买肉回来,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打开味蕾的新大门! 第 13 章 陈家人第一次吃辣椒 这时候的辣椒还是最古老的品种,个头不大,表皮光滑,形状如鸡心。 切片的五花肉煸炒出油,加入姜片,蒜头。再放入切成块的辣椒,泡发好的木耳,加盐,淋少许酱油翻炒。 说起酱油,这个时代也有。但是味道与现代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少了那份香咸鲜。 陈娇娇打算等秋大豆收了,酿点生抽老抽。 辣椒入锅,高温热油激发出辣椒的特殊气味,呛的帮忙烧火的陈晏之一个劲的打喷嚏。 “咳!咳!娇娇,这个辣椒这么呛人,能有说你的那么好吃吗。”陈晏之捂着鼻子咳嗽,他现在对这个辣椒的味道,很是质疑。 “这个...看个人吧,能吃辣的肯定觉得好吃,一会你吃吃就知道了。” 做好了农家小炒肉,用剩下的辣椒做个辣椒炒鸡蛋,虎皮青椒。 陈家八口人,三个菜少了些,陈娇娇又去菜园子扯了两根黄瓜,拽了两个朝天椒。只是现在朝天椒还是绿色,辣味差了些,将就着用吧。 黄瓜洗净,先对半切开,去掉瓜囊,再切成条状改寸段,用盐先腌制一小会。其实腌制时间二十分钟最好,只是这会赶着吃饭,就随便腌制下杀水。 腌好的黄瓜过两遍清水,淋上米醋,加入切碎的朝天椒和蒜头,少许的酱油,陈娇娇还撒了几粒糖,就着大海碗颠匀。 因着天渐渐热了,陈家就把饭桌摆在了后院里,过过风。 “嘶,娇娇啊,你炒的这个辣椒可太好吃了,下饭。就是好辣阿,嘶!”陈德文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夸赞。 其他人虽没语言夸赞,却用行动证明了对辣椒的喜爱。一个个的辣的满头是汗,依旧不停筷子。 陈娇娇心道,这才哪到哪啊。现在还没到时候,辣椒还嫩,辣味不足。再过些时日,等辣椒的辣味足些,那才叫人吃着爽呢。特别是朝天椒,那辣味直冲人脑门。 相对辣椒,陈易之更喜欢凉拌黄瓜。“我喜欢这个凉拌黄瓜,酸酸的脆脆的,还带着丝丝甜。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黄瓜了。” 听到黄瓜,陈娇娇突然想起了个赚钱的法子。 先前卖蕨菜和油鸡枞差不多得了百两银子,赎回了李氏的耳环,再加上这几个月的开销,估计这差不多还剩个七十两。 七十两银子,对普通农户而言,可能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存到。但对想过上地主生活的陈娇娇来说,太少了。这几个月陈家几乎没进项,等棉花进账还得等上几个月,眼下得想法子赚钱。 听陈晏之说起黄瓜,陈娇娇就想起了凉皮。夏天的高温最让人没胃口,可不就是做凉皮的好时候。 凉皮做起来简单,不用像开酒楼,整日待在后厨等着炒菜。 就着吃饭的功夫,陈娇娇将要做凉皮卖的事,跟众人详细说了。 众人当然点头同意,娇娇说啥就是啥。陈德文跟陈易之更是期待满满,心想这个叫凉皮的,又是什么样的好味道。 “要做这个凉皮生意的话,咱们还得收点麦子,就在村子里收。” 陈娇娇又给众人分析,做凉皮用的面粉,得用精细粉。就是麦子磨成粉后要去掉麦麸,一百斤的麦子差不多能出个七十几斤的粉。 陈家今年就种了一亩地的麦子,这时候产量低,一亩地的麦子产量200斤出头。去掉三成的税,最后只剩下一百多斤的麦子,再磨成粉就没多少了。 听陈娇娇说要收麦子,陈老头就发话了,“镇上县里粮铺收新麦的价格是八文,咱们家也不是那黑心商人,这些年也得了村里人的照顾,我们就九文一斤收吧。” “爹说的是,正好这新麦收下没几日,他们还没拉到城里去卖,回头我去跟他们说,咱家收。”陈德文性子跳脱,跟村子里好几个小年轻玩的好,他最先想到的就是他那几个兄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爷,小叔。这收麦的事先不急,咱这生意还没做起来,还不知道具体需要多少面粉。等凉皮卖起来,看看行情再决定,要不然生意做不来,麦子就得砸手里了。” 陈德文觉得侄女的担心是多余的,就她那手艺,凉皮定是不愁卖的。 “那这样吧,别家我也不说,就先让二壮把麦子给我留着,他家估计也就个三五百斤。到时候真做不起也不怕砸手里,咱们可以自己吃。” 相比卖粮铺,他们家收多给一文的价格,一斤多一文,三五百斤就能多个三五百文。 “行吧,那就先让二壮留着吧。那孩子也是可怜的。”李氏听了倒是欣慰,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是心善之人。 这刘二壮跟陈德武一般大,从小与寡母相依为命,守着几亩田地过活。家里头太穷,又有个常年吃药的老娘,即便人踏实能干,姑娘们也不愿意嫁过来。上个月刘二壮的老娘去了,丧葬的钱还是借的。 陈德武与二壮关系好,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三五百文,能抵上进城做工一个月了。 拍了棺定了论,吃完饭陈德武就去了二壮家。 自从陈娇娇穿来后,陈家做饭的活儿被陈娇娇包了,但洗碗的事,张氏和李氏是不让她沾的。 陈娇娇觉得挺好,她挺不爱洗碗的。没有洗洁精,洗个碗能洗出一手油。 陈娇娇找李氏要了一大把绿豆,放在盆里用清水泡着。她准备发点绿豆芽,凉皮里怎么能没有豆芽呢。 “阿姐,你这是在做啥?”陈易之蹲在盆边,仰着头问陈娇娇。 “发绿豆芽呀。” “绿豆芽好吃吗。” “好吃,脆脆嫩嫩的。”陈娇娇用手拨了拨盆里的绿豆,好久没吃豆芽了呢。 “你怎么没跟大哥去学认字?又贪玩了” 陈晏之没去学院之后,在家闲暇时就教陈易之认字。陈易之天赋不错,但到底是年纪小,玩心重。 阿姐怎么可以说他贪玩呢,他跟大哥学认字的时候,可认真了。陈易之噘着嘴反驳,“我哪有!是隔壁的思源哥哥从学院回来了,大哥去找思源哥哥了。” “哦.....” 而隔壁何家,何思源的书房里,陈晏之正一脸陶醉的给何思源形容辣椒的味道。一个菜园里种的菜,被陈晏之形容的仿佛天上龙肉一般美味。 何思源听了,只觉得嘴里溢满了口水,稍稍不注意,口水就会流出来。 唔,好想尝尝.... “我跟你说,不光是辣椒。听娇娇说,再过个十天半个月,那叫西红柿和西瓜的也能吃了。”陈晏之两眼放光,一脸期待。 唔,我也想吃! 正所谓好兄弟,你尾巴一翘起来,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看到何思源脸上的表情,陈晏之还有什么不懂。 拍了拍何思源的肩膀,笑道:“到时候送点来你尝尝。” “好!” “娇娇她.....”想问的话,却问不出口。 “我妹怎么了?” “没,没什么。”何思源不好意思的低了头。 “有话你就说,磨磨唧唧像个娘们似的。” “真没什么,就说觉得娇娇做饭挺好吃的。”其实他想问,陈娇娇最近怎么样。以前从书院回来,陈娇娇总是会找各种由头来见他的。他好像很久没见到陈娇娇了。 陈晏之斜着眼瞟他,这话还得你说?有舌头的,都知道娇娇做饭好吃。 “明日是端午,我答应娇娇一会跟她去摘芦苇叶,就不跟你多说了。等你下次回来,我再来!” 陈晏之起身要走,被何思源拉住,塞给他一包点心。 “你这是作甚?”这小子怎么今天神神秘秘的。 “我娘买的点心,买的有点多。我不爱吃这个,你拿家去便是,给娇娇跟易之吃。” 其实这点心,是他特地去县里的点心铺买的,是当下最流行的桂花糕。甜甜的,陈娇娇应是喜欢吃的。 陈晏之信以为真,真当是何母买的多了的,点心这东西又不能久放,便没有推迟,安心的将点了收了转身家去。 “我何时买了点心,还买了那么多?”陈晏之刚走,何母就踏进儿子的书房,手里端着个果盘。 “娘,你怎么偷听别人说话呢!”见自己说谎被亲娘拆穿,何思源红着脸急得直跺脚,哪里还有往日半分温文尔雅的样子。 何母见着儿子的模样,有点好笑。她是过来人,哪里不懂,不过也是自家儿子活该。以前人家姑娘来的多勤快,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现在人家不来了,又想着法子巴巴去讨好。这不是活该是什么。 “我哪里就偷听了?这不是王妈妈买了早熟的甜瓜,我给你们端过来么。儿啊,你跟娘说说,你是怎么想的。你也十五了,寻门亲事先定下来,也是可以的。” “娘,您什么说呢。儿子如今不过只是个童生,一切自当以学业为主,定什么亲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思。陈家田地里包括菜园子里种的那些,对外都说是陈晏之从书里看来的。但陈晏之跟他说,其实那些都是陈娇娇从书里看来的。 陈娇娇做了什么好吃的,讲过什么故事什么道理,陈晏之都一一的与何思源细说。说完还满脸骄傲的夸自己妹妹多么聪明多么能干。 每每他听了,心里就痒痒的。他也想吃陈娇娇做的好吃的,也想听陈娇娇讲故事和大道理。他想靠近陈娇娇。 第 14 章 过端午 今日是端午。 张氏一早就去河边割了菖蒲和艾草,插在各个屋的门头。 昨日摘的芦苇叶,马莲草,用水煮过在盆里泡了一夜。 吃过早饭李氏端出一盆泡好的糯米,开始包粽子。 这个时候的粽子,基本都是白粽。陈娇娇觉得白粽味道寡淡了些,分出些糯米来,加了调味料拌匀,包的时候加了鲜肉粒。余下的糯米包了十来个白粽,其余的陈娇娇都加了蜜枣和红豆。 为了方便区分,绑白粽陈娇娇用了红线,其余的全部用了马莲草。 统共包了百来个粽子,李氏拿了个小篮子,将每种口味的捡了几个,递给陈德武。 这边的习俗,端午中秋和过年,都是要去岳家送礼的。 “等这粽子煮熟了,怕是来不及了,你就生的拿过去,到时候他们与自家的一道煮便是。” 李氏想想又道,“早去早回,今日过节,可别耽误了。” 陈德武接过粽子,点头称是。 张氏从腌咸鸭蛋的坛子里摸出八个咸鸭蛋,洗净了系上红线,端了包好的粽子,进灶房一并拿去煮了。 因着是个大节,早上陈德武去镇上买了鱼和肉,李氏还杀了只仔公鸡。这会趁着张氏煮粽子,陈娇娇和李氏把鱼跟仔鸡处理了。 鱼肉鸡处理好,粽子也煮好了。按照习俗,先一人一个咸鸭蛋分了。陈易之把咸蛋放在荷包里,等着晚点再吃,他想先吃粽子。刚刚看阿姐包粽子,往里面包了好多东西,还有肉。 李氏见小孙子猴急的样子,拿了粽子剥了,糯米香中带着丝丝的甜香。应该是个蜜枣馅儿。 陈易之迫不及待的接了,一口下去,笑着到:“甜。” 陈娇娇也拿了两个剥了,递给张氏和李氏。 李氏咬上一口,“这粽子香,咸鲜咸鲜的,肉味足。啧啧啧,我这活了大辈子,还是头一口知道粽子能搞出这么多花样,老头子你也尝尝。” 陈老头眼睛一瞪,轻哼,“我不尝,我这爷爷怕不是亲的,都不见娇娇给我剥粽子。” 正在剥粽子的陈娇娇手一顿,将手里的粽子举起来摇了摇,“爷,我的亲爷,我这不是给您在剥着了嘛。” 噢,原来是误会乖孙女了,他就知道孙女不是那没良心的。陈老头接过粽子,笑的牙花都漏出来了。 “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跟自家孙女闹脾气,羞不羞阿你。荷花啊,你将这些带馅的,捡上几个,送几个给隔壁。关系好的那几家,也送上几个,让他们尝尝味儿。” 陈德文从盆里拿了个白粽,两个带馅的粽子,准备拿去给刘二壮。 “二壮那孩子,爹娘都去了,也没个亲族,这一个人过什么节。德文阿,你喊二壮中午来家吃饭吧。”李氏最看不得别人凄苦。 陈德文大喊知道了,人早已跑出去老远。 陈娇娇也拿了两个粽子,俯身对着陈易之耳语一番,两人也出了门。 山脚下的竹林,陈娇娇哼着小曲,来回踱步,却不见陈易之。 不多时,就见过来三个小人,正是陈易之。陈易之身后跟着姚杏儿和她的妹妹姚兰儿。 “吃吧。” 姚杏儿知道陈娇娇好意,也不客套的推辞,接过粽子先给妹妹剥了。 “娇娇姐,好甜啊。真好吃!” 五岁的姚兰儿,看起来像个三岁的孩童。瘦弱的像是一手捂住,稍微用点力都能把她捏碎。 “好吃就加油把它吃光光喔。”陈娇娇摸了摸她的头。 “嗯!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谢谢娇娇姐。”姚兰儿捧着粽子眯着眼睛,笑着点头,然后才小口小口的吃着粽子。 姚杏儿看着妹妹的模样,一个没忍住,眼泪滚了下来。 陈娇娇不会安慰人,也见不得这样的场面,打算开溜。 “我要回去做饭了,今日过节大菜多,宜早不宜晚。你们快吃,吃完赶紧家去。” 说完带着陈易之开溜。 中午的饭菜,还是比较丰盛。 陈娇娇做了红烧鲤鱼,小炒肉,辣炒仔公鸡,四喜丸子,又炒了几个小菜。一家人聚齐,吃了丰盛的大餐,咸鸭蛋和粽子。这个节,就算过了。 端午过后,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雨。 陈老头披着蓑衣,每日去地里看三回,生怕棉花涝了。 “爷,棉花涝不着,您别老去看了,这一直下着雨,地滑,您要是摔着了可怎么好。”陈娇娇心疼陈老头年纪大了,天天顶着雨这么跑也不是事儿。 “你莫管他,随他去罢。难得见他对田地里的事儿这么上心。”李氏阻止了陈娇娇的劝谏。 行吧,行吧。随你们吧。 陈老头依旧天天往地里跑,陈娇娇就在屋里头跟着张氏李氏学绣花。刺绣是个细致活儿,陈娇娇没耐心,不到半刻钟,手指就被扎了好几个真眼。 见陈娇娇白嫩的手指冒了血,李氏道:“罢了罢了,针线搁那吧,莫绣了。” “娘,您就惯着她。不说我和您,谁家姑娘学绣活不是这么过来的。这绣活学不好,将来怎么嫁人?就算嫁人了,不会绣活,婆家还不得嫌弃。”张氏也心疼娇娇,但在有些方面,思想还是很传统。比如女孩子要会一手绣活,要给夫君公婆做衣裳。 闺女现在懂事多了,她是心疼又欣慰,可见着自己婆婆和闺女这么心大,又道:“娇娇如今都十二了,因着先前何家小子的事,名声毁了个全。不说做媒,连个来探口风的都没。我也不是非要逼着娇娇学着绣活,我是这心里愁的很。” 陈娇娇将凳子挪到张氏边上,挽着张氏的胳膊,撒娇道:“娘,这嫁不嫁人,跟绣活名声有啥关系。我自己立起来了,就算不嫁人,也可以过的好阿。再说了,我要立起来了,赚了钱有了势,等嫁了人,想要衣裳去买就是,再不得请个绣娘,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做呢。” 张氏拿手指点着闺女的额头,“哪来的些个歪理,自古女子讲究贤良淑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岂有自己立起来的说法。” “我说你啊,如今也是三个孩子的娘了,活了一把年纪看的还没娇娇通透。”李氏也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陈娇娇的眼,满是慈爱。她这个孙女,通透。 “这不管是男儿,还是女子,自身立起来,强大了,才不会低眉顺眼的看别人脸色,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别的不说,就说这女子。要是自身强了,将来嫁到婆家腰杆子才直的起来。绣活再好,自身立不起来,到了婆家该受磨搓还得受磨搓。” 陈娇娇给李氏竖了大拇指,她奶奶这思想,可以啊。 张氏是个典型的古代农户女子,自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女子要三从四德那一套。听李氏这般说,也没去细细想其中的道理,只是顺着说,“娘说的是。” 李氏瞧着张氏,微微叹了生气。张氏这个大儿媳妇,是她亲自挑的,样样都好,就是太没主见。幸好她不是那婆婆,没有那磨搓儿媳的恶行,德武也算疼人,几个小的也懂事。张氏也算个有福的了。 “行了,你也别绣了,这雨也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停。前几日娇娇不是说要做那个什么凉皮么,你跟我去把麦子筛筛,等天晴了,拿去磨了。” 张氏听了婆婆的吩咐,放下手里的针线,跟着婆婆起身去筛麦子。 陈娇娇也跑去看屋檐下放着的大缸,那里是她发的绿豆芽,算着日子已过去五六天了。揭开盖着上头的稻草,漏出白嫩嫩的绿豆芽,看的陈娇娇口舌生津。 这人一闲下来,就想着吃。 绿豆芽发好了,陈娇娇就打算晚上吃凉皮。 今年新麦刚收回来时,陈家磨了一袋面粉。不过这时候的农家人基本都是吃全麦粉,就是不筛除麦麸。 不去麦麸的面粉,吃起来口感差,刺嗓子。陈娇娇寻了个小筛子,过细筛,筛出一大碗精细粉。 凉皮做起来简单,却有些费功夫。洗过五六次面后,将盆里的面水放在那沉淀,陈娇娇准备去炸点伴凉皮的酱汁。 今年收蚕豆的时候,陈娇娇酿了一坛子蚕豆酱,只是这几日下雨,日头还没晒足,味道还不够。陈娇娇舀上一小碗凑合着用。 端着小碗,顺路去了陈晏之的书房,喊她大哥帮她烧火。又喊了陈德文去给她摘一小把朝天椒。 “咱们娇娇,惯会指使人干活的。”陈德文嘴上抱怨,身体倒是实诚。转身冒着雨就往菜园子跑,伞也不撑。 朝天椒并着生姜蒜头一起剁碎。锅中下宽油,将辣椒生姜蒜头炒香,再放入几大勺蚕豆酱继续翻炒。 “这怎么比那天的辣椒还要呛人?”烧火的陈晏之和站着围观的陈德文疯狂打喷嚏。 “因为这个比那天的辣椒还要辣,保证一会你辣的过瘾。” 炒好的酱料盛到碗中放凉,陈娇娇开始做凉皮。 沉淀好的面水,倒掉上面的清水再去掉杂质,开始上锅蒸。 蒸好的面皮薄且透明,放在一旁等它变凉,陈娇娇又准备起配菜。 “哎呀,小叔,还得麻烦你老人家去给我摘两根黄瓜,一小把芫荽。” “我说大侄女,你咋光欺负老实人,怎的不让你大哥去?” “这不是小叔你体格好,跑的快嘛。小叔你去不去啊。” “去去去。”哼,这侄女,就会欺负他指使他,枉他平日里那么疼她。 摘回来的黄瓜切成丝,香菜切碎,豆芽也煮熟,铺在切好的凉皮上,再在上面淋上一层炒制的酱料。 陈娇娇听到了咽口水的声音。 第 15 章 想娶陈娇娇 连续下了好几日的雨,终是停了,天真正的热了起来。 陈家也迎来了有些时日没见的赵家兄弟。 “娇妹,这是我大伯从京城带来的桃花酥,可甜了,你尝尝。”赵思铭殷勤的递给陈娇娇一包点心。 陈娇娇谢着接过,陈晏之对着赵思铭直瞪眼。心道你小子不安好心,独独给我妹子带点心,怎的不见给我带点啥。 赵思铭又从一堆东西里翻出个小匣子,打开,里面是两朵桃粉色的绒花。 “娇妹,听说这绒花在京城可流行了,那些个夫人小姐们就爱带这玩意儿,你戴着肯定很好看的很。” 这次陈娇娇没伸手去接,点心吃的,接了也就接了。可这绒花归首饰一类,虽说她才十二岁,但一个少年郎送她绒花,怎么说都有点不对味儿。 见陈娇娇不接,赵思铭上前去要将匣子往她手里硬塞。人还没到陈娇娇跟前呢,就被人一把扯开往门外拖。 “晏之兄,你这是作甚,放手!你快放手呀,疼疼疼...”陈晏之拽着他的胳膊,力气有点大,扯的他生疼。 不管他怎么呼疼,陈晏之都没停手的意思,他就向自己家大哥投去求救的目光。哪成想,自己的好大哥,双手环胸站着一动不动,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捡的,他一定是赵家捡来的。 陈晏之把赵思铭拖到院子里,才松了手。 “赵思铭!我拿你当至交,当兄弟,你就这么祸害我妹子的?”陈晏之面目狰狞。 赵思铭看着陈晏之凶狠的样子,有些慌又有些莫名其妙,“不是,晏之兄,我怎么祸害娇妹了,你这是发什么邪火。” “你送点心也就罢了,你送我妹绒花几个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啊,我就是觉得娇妹戴着绒花肯定好看。我大伯从京城带来了一大匣子,我就捡了两朵来送给娇妹啊。”赵思铭莫名其妙,他送绒花怎么了,这花这样好看,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你知不知道,今日要是我妹接了你这花,那你们就是私相授受,我妹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赵思铭吐血,他就单纯的觉得绒花好看而已,哪来这么些个歪理。 “要是娇妹名声被我毁了,我娶她就是。”正好,他也想娶娇妹来着。 “娶娇娇?你赵家清溪县首富,根子更是在京城,你们家会让你娶个农户?” 那有什么娶不得?赵思铭小声嘀咕,继而炫耀道:“我祖母,爹娘都疼我至极,我若说娶娇妹,他们定是顺着我的。” “都说夫妻要琴瑟和鸣,若你为了担责娶我妹,我妹能过的好?” “那倒不是,我是真心想娶娇妹的。”赵思铭说的一脸真诚。 这小子,果然不安好心,看我诈他一诈。“那你跟我说说,你看上我妹哪点了” 赵思铭一看有戏,忙答道:“娇妹做饭好吃!” 听完赵思铭的回答,陈晏之人都惊到了。 “我妹貌美如花,聪慧能干,通透明理。合着你口口声声喊着要娶我妹,是要拿我妹做烧火的婆姨。你赵府缺厨子还是咋滴,还是你赵府的规矩是让少奶奶下厨的。” 赵思铭一听,是呀,他们府里有专门的厨子,主子从来不做下厨的活儿。他要真娶了陈娇娇,陈娇娇就是赵府的少奶奶,他肯定吃不到陈娇娇做的饭了。 哎呀,这娇妹娶不得,娶不得啊! “那我不娶娇妹了,能常来你家蹭饭吗。”赵思铭豁然开朗。 “能,绒花给我!”陈晏之听他说不娶妹子了,从他手里抢过匣子。这绒花确实好看,娇娇戴着定是极美。 抢过绒花,又从怀里摸出些铜板塞到赵思铭手里,“就当我跟你买的。” 赵思铭瞅着手里的铜板发愣,这.... 两人的小闹剧结束,回了屋子发现陈娇娇不在。 陈娇娇自是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她早就去了小菜园子。西红柿已经红了好些,辣椒也从嫩绿色变为深青色。 赵家兄弟每次来,都会带些鱼肉。瞧着这菜园子,她心中就盘算好中午做些什么菜了。 摘了些西红柿,辣椒,黄瓜,豆角,又走到西瓜地,挑了个大点的西瓜敲了敲,听声音还没怎么熟。看来这西瓜,一时半会是吃不得了。 陈娇娇提着菜篮子,准备拿河边去洗了,就见赵思铭急匆匆的跑过来。 “娇妹,之前你说下雨过后山里就会长菌子,上次吃的菌菇汤实在太鲜了。这不,雨一停我们就来了,我们去山上捡菌子吧。” 陈娇娇拿眼瞅她大哥,询问意见。陈晏之没说话,陈娇娇估摸着自己大哥也馋了。 行吧,那就去捡菌子吧。放了菜篮子,准备上山。刚准备出门,就见李氏张氏扛着锄头回来了,一边走一边说话。 “也是作孽,生在那样的人家,那姚杏儿这辈子算是毁了。” 听到姚杏儿三个字,陈娇娇止了脚步,跑过去问她娘发生了什么事。毕竟在长河村,可以说姚杏儿是她唯一的朋友了。 张氏知道闺女与姚杏儿的交情,本来怕闺女听了伤心,但一想,长河村就这么大,总归是会知道的。 “还不是那黑心的姚婆子,收了二十两银子的聘金,把姚杏儿卖给县城的刘员外做妾,说是还签了什么卖身契。先前半点风声没听到,刚刚直接一顶轿子来抬人。以后啊,这姚杏儿可算不得姚家人了,是死是活就得看她自己了。” 李氏愤愤的骂道,“这姚婆子真是黑了心肝,竟然把孙女卖去做妾。说好听点是妾,其实就是有个名头的下人罢了。主母一句话,是生是死你半点都反抗不得。那么孝顺的姑娘,就被这黑心肝的老货糟践了,也不怕遭了报应。” 张氏想想就气,她娘家大嫂的侄子,真真是满心眼都是姚杏儿。自从被姚婆子二十两聘金的由头拒了,人都颓了。二十两能发大财还怎滴,又不那穷到揭不开锅的人家,把人卖去做妾。 那姚二跟媳妇也是个没用的,连自己的亲闺女都护不住。这要是她,就算拉着姚婆子一起跳河同归于尽,也不会让闺女去给人做妾。 都说宁做小门妻,不做富户妾。那姑娘往日给他们家打过不少猪草,每每见着她了,都礼貌的喊着婶娘。人勤快又懂事,是个好的。张氏惋惜的道,“希望那刘员外家的主母,是个好的。” “据我所知,咱们清溪县并没有刘姓的员外郎。”说话的,是从来陈家到现在都没开过口的赵思礼。 张氏摇头,“那不清楚,听说是姓刘的员外郎,还是姚婆子的小女儿给撮合的。能出二十两纳妾,想来也是个有钱的人家吧。哎,苦了那闺女的。” 陈娇娇也没想到姚杏儿会是这样的结局,前几日姚杏儿还来找过她,说她正谋划着要分家。就算是净身出户,也得把这个家分了。等分了家,她勤快些,这日子怎么滴也能过起来。 可到底,是没等到那一日。老天爷,从来就不是公平的。 几个小子见气氛不大对劲,个挨个的在一旁站着,也不提上山捡菌子的事。 倒是李氏,怕孙女心里堵的慌,去山上走走或许还能散散心,便催促着他们山上。 要说陈晏之跟何思源那关系是真的好,山上捡个菌子,还跑去隔壁问何思源去不去。何思源问有哪些人,陈晏之将众人名字一一说了,何思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跟着一起上了山。 “哇,这个蘑菇好好看呀。娇妹娇妹,这个能吃嘛。”赵思铭跟个孩子似的大呼小叫。 “能阿,当然吃能吃了。不过这种蘑菇一辈子只能吃一次。” “为什么只能吃一次?” “因为你吃了这个蘑菇,你人就没啦,可不就是一辈子就吃一次吗。” 哇!赵思铭吓得赶紧将手里的红蘑菇扔的老远。扔完还拿袍子下摆狠狠的擦着手,擦完手还拍几下胸口。 真真是吓死宝宝了。 “阿姐,这个呢,这个能吃吗。” 陈娇娇拿过陈易之手里的蘑菇,三百六十度旋转着给众人展示,科普道:“这个呢,叫着牛肝菌,俗名见手青。鲜美无比,有剧毒。” 一听陈娇娇说这蘑菇有剧毒,陈晏之作势要抢过来扔掉。陈娇娇侧身躲了过去,“大哥你听完说完,见手青虽然有剧毒,但是高温炒制能化解毒素,当然就可以吃啦。这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呢,我们易之真是好运气。” “娇妹可真是厉害,不光做饭好吃,还懂的这样多。就算娶回家不做烧火的婆姨,陪着讲话解闷的也是极好的。”赵思铭发表感慨,没人注意何思源的双手,微微握成拳头。 “赵思铭你欠打,胡沁个啥。”陈晏之又要过去拽赵思铭,赵思铭机智的跳过去,躲到了自家大哥身后,还朝着陈晏之吐舌头。 陈晏之气的龇牙咧嘴。 陈娇娇没搭理他们的小打小闹。对她而言,除了赵思礼,其他的都还是半大的孩子,能懂什么男婚女嫁。 提起篮子,牵着陈易之的小手,朝着山下走,她还要回去做饭呢。 这日的午饭,是赵家兄弟包括陈家众人在内,吃的最过瘾的一次。 番茄鱼,辣椒小炒肉,西红柿炒鸡蛋,豆角焖肉,见手青炒肉片,菌菇汤,青椒肉丝。 赵思铭不顾辣肿了嘴,还一个劲的往嘴里塞着辣椒小炒肉,直呼过瘾。 第 16 章 凉皮 转眼已是六月,陈家的凉皮摊子,终于支棱了起来。 清溪县的素面是三文钱一碗,陈娇娇给凉皮定价是五文一碗。 摊子摆在漕运的码头,这边船工多,人流量大,小食摊子也多。小食摊子多,卖的吃食也是五花八门,但陈娇娇并不担心。 毕竟,凉皮这会儿,在清溪县还是独一份的买卖。 卖凉皮的小摊车是特地找木匠定制的,上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分开放的凉皮,切好的配菜和调味的酱汁。让人一眼瞧着,就觉得干净整洁。 摊车前摆了两张桌子,四条长凳。这会儿刚好晌午,船上的搬运工们都下了船准备吃饭。 陈德文站在摊位前就吆喝开了,“瞧一瞧哎看一看,陈家秘制凉皮,开胃填饱。今日开张第一天,八折优惠。” 这本是陈娇娇想的词,准备自己个儿吆喝的,结果被陈德文拦了,道这么大的姑娘,这般吆喝像什么话。 入乡随俗,且小叔叔也是为她好,便听了陈德文的话,站到了餐车后面。 张氏切了一大碗凉皮,伴好,放在了桌子上。要是有人来问,就让尝上一筷子。这做生意,吆喝的再好听,也不如东西本身的质量好。 这会儿正码头人来人往,正是热闹的时候,有路过的听到吆喝卖凉皮,还有优惠,就停下来打量。 透明的凉皮中夹杂着嫩绿的黄瓜丝,白嫩的豆芽,让人瞧着就食欲大增。再闻那味道,咸鲜的酱香混合着辛辣,闻着就口舌生津。 “老板,这凉皮怎么卖的。”一个年轻人实在受不了这味道的诱惑,率先问道。 “五文一碗,开胃管饱,客观要不要来碗尝尝。”陈德文招呼起来有模有样。 年轻人双手交错着来回搓,“五文啊,五文贵了些。” 陈德文走上前一步,笑道,“这位客观,这二两素面一碗还得三文钱。我们这凉皮的用料和制作,可比素面不知强上多少倍。就是这调味儿用的酱汁,花费的成本和时间都用了老些。这一碗凉皮卖五文,我们基本不赚钱。而且今天是我们开张第一天,八折优惠,一碗只要四文钱。” 年轻人在心里好一番盘算,这凉皮不管是卖相还是闻起来的味道,倒也值得上五文,今日还有优惠,还能占点个便宜。 “行吧,给我来上一碗。” “好勒!大嫂,切碗凉皮。”陈德文把长凳往外挪了挪,示意中年人坐。 见年轻人坐好,又介绍道,“我们这还有切好的葱末芫荽末和醋,您根据自己的口味看着要不要加。” “要,都要!” “好勒!”陈德文转身去端凉皮。 原本还在观望的众人,见年轻人大口朵颐,吃的畅快,都蠢蠢欲动起来。陈德文见时机正好,指着另一张桌子上的凉皮道,“各位可以试吃尝尝,尝着不错的再买也可以。” 陈德文话还未说完,看客们早已拿了筷子,尝了起来。 “唔,好吃,冰冰凉凉的,又酸又辣,开胃!” “这个辣味好,辣的舌头都麻了却停不住嘴。老板,给我来碗凉皮,在这吃。” “老板,给我也来一碗,也搁这吃。” “我也是,我也是!” 一时间,两张桌子上坐了七八个人。有那没位置的,就要了份凉皮,端着碗站在一边吃。更有那因着碗不够的,排着队在旁边等。 陈娇娇在餐车后负责切凉皮,张氏负责洗碗,陈德文来回穿梭,负责端凉皮招揽客人。几个人忙的连歇下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不过几人却乐意如此,忙点好,忙点就能多卖凉皮多挣钱。 这陈家凉皮的广告算是打出去了。 客人一波接一波,早上带出来的五十斤凉皮,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只剩下十来斤了。 陈娇娇趁着这会儿客人少了,切了三碗凉皮,准备自家人吃。忙到现在,三人还没吃午饭呢。陈娇娇刚刚端起碗,还没下筷子,就走过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绸缎的衣裳,有些个富态。中年人后面还跟着个少年,少年手里提了个食盒。 “老板,听说你们家有新鲜的吃食,给我来一份。”不等陈德文招呼,中年人径直坐在了桌子前。 “爷爷,我也还要吃一碗。” “好好好,老板,来两碗。”孙子难得胃口好,中年人依了他,允他再食一碗。 陈德文放下碗,准备过去招呼,“好嘞,您稍等,马上给你端过去。” 陈娇娇赶紧切了两份凉皮拌好,用眼神示意陈德文继续吃饭,自己给端了过去。 中年人吃相斯文,小口小口的吃着,吃了几口后,便大口的嗦了起来,哪还有先前的半点斯文相。 “冰冰凉凉,酸辣爽弹,开胃解暑。不错,老板,我这带了食盒,麻烦您再给我装上十份。” 一碗凉皮很快吃完,中年人与陈家几人聊开了。 原来这中年人是京中某勋贵人家的管事,姓王,陪着主子在老家守完孝,这会正返回京城。前面的河道出了点事故,他们被迫在这清溪县的码头停了好几日。 “这主子们苦夏没胃口,为难的可不就是我们这做下人的吗。整日想着法子弄吃食,主子们还是动不了几筷子。今天也是走运,我这小孙子要下船走走,刚刚回去就跟我说这码头卖的凉皮,那叫一个开胃好滋味。” 喝了一口水,王管事又道:“麻烦老板给我弄两份不辣的,我家老夫人跟小主子今日有些个上火。” 陈娇娇得知了王管事的身份,又听说他们船上有老有小,就想到了自己菜地里的西红柿和西瓜。 “王管事这般为主人家着想,可见是个忠诚人。刚听闻你们老夫人和小主子苦夏又上火,我家倒是有两种水果,解暑又下火。本是种来自家吃的,听到王管事这般不易,倒是可以卖上您一些。” 这个季节的水果,无非就是桃子杏子李子,但他并没听说过这几个种水果下火。梨倒是可以,但这会儿还没熟,吃不得阿。 “敢问姑娘说的水果是?” 陈娇娇笑道:“西红柿和西瓜,我估摸着王管事应是没听说过。” 这西红柿和西瓜,他还真是没听说过。 “这西红柿和西瓜汁水丰富,要说这夏日解暑吃食,还真没别的能比的过。王管事若是要,明日我带些过来,只是这价格上.....怕是有些高的。” 王管事被陈娇娇说的心动了,这西红柿和西瓜真要像陈娇娇说的那么好,那他可是立了大功了,主家肯定会重赏。这小县城,价格再高能高哪里去。 “价格好说,只要东西好,它就值得价高。咱呀,也别等明日了,您这摊位上剩的凉皮我都要了,我与你们一道归家,看看那叫西红柿和西瓜的。” 看着王管事着急的模样,怕是一刻钟也等不了。有钱不赚是傻子,陈娇娇当然没推辞,转身就去把剩下的凉皮都切了。 王管事让孙子回船上去喊伙计,自己去了车行租马车。 马车驶入长河村,又驶去陈家,村民们已经是见怪不怪了。毕竟赵府的马车,都不知道来过多少回了。 有人可惜陈家的大孙子最终还是弃了学,不过眼看着陈家日子过的越来越好,也还是羡慕的紧。 到了陈家,陈娇娇赶忙寻了她爹,把冰镇在井里的西瓜和西红柿拿上来。那是她早上临出门前,特地放井里的,打算卖完凉皮回来吃的。 将西瓜切成小块,递给王管事和两个伙计,又将剩下的分给陈家众人。 六月天,热的人心头闷,这在井里冰过的西瓜,一口下去,凉爽无比。 王管事一手拿着西瓜啃,一手给陈娇娇竖大拇指,他根本腾不出嘴来说话。吃完了西瓜,又接过陈娇娇递过来的西红柿。 等到西红柿吃完,王管事砸吧嘴,才说道,“不知道这两样怎么卖。” 陈娇娇也不兜圈子,“不瞒王伯伯,这西瓜和西红柿都是番邦外域的特产,整个大荣,怕是只有我家有。这东西的金贵,自是不必说,且味道,我想王伯伯心中也有定论。此两样,一两银子一斤。” 王管事捏着下巴,心中盘算。这金贵的稀罕物,一两一斤确实便宜,若是在京城怕是卖十两一斤也使得。既然这么便宜,得多买上些,让主家带回京城送礼,应是极有面子的。想完当下拍板,西红柿和西瓜个要一百斤。 “王伯伯,不是有银子我不赚。这西红柿不易储存,这大热天放不上几日就会烂,您要一百斤吃不完烂了就可惜了,西瓜能放的时间倒是长些。您看,要不我给你二十斤的西红柿,多来点西瓜?” 王管事一听,心道这小姑娘是个心好的。“那就按陈姑娘说的办。姑娘仁善厚道,若是别人,只管赚钱就是,哪管我这东西放着烂不烂。” 最后陈家称了二十斤的西红柿,二十个西瓜抹去零头是一百六十斤,共卖了一百八十两银子。 送走了王管事,陈家人围过来,七嘴八舌的称赞陈娇娇。 “我的天爷,我这闺女怕是财神爷转世吧,这么会功夫,就卖了一百八十两。” 李氏瞧着儿媳妇没出息的样儿,“娇娇这是卖的便宜了,这么金贵的东西,不说在京城,就是去了府城,五两一斤怕也是不愁卖的。” “大侄女,我拜你为师吧。你这种的东西这般值钱,做买卖又厉害,你收了我做徒弟,我也就是仙人的徒孙了。”陈德文是越来越崇拜自家侄女了。 陈老头一个巴掌拍过了,“臭小子说的什么浑话。” 第 17 章 卖西瓜 统共就后院一小块菜地的西瓜西红柿,王管事买走了一大半。摘了些送去了赵府,又给村长和几户关系好的送了些,余下的陈娇娇打算自家吃,不给飘香楼送了。 不过陈娇娇倒是让陈德武给飘香楼的掌柜送了一个西瓜,几个西红柿,一小把辣椒,让掌柜的尝尝味。道是当初承蒙掌柜的照顾,只是今年东西不多,来年倒是可以给飘香楼供货。 掌柜的得了这好东西,自然是好一番感谢,临了还给陈德武包了一大包的酱肘子。 朋友多了,路好走。人情世故,陈娇娇还是懂得些。 原先是因为手里没有银钱,陈娇娇才做起了凉皮生意。昨天一下子得了一百八十两,陈娇娇不打算继续做凉皮生意了。不是说她看不上凉皮这点微薄的进项,而是地里的棉花已经开始开花了,要打叉,水稻也开始黄了。陈家的劳动力实在太少,忙不过来。她不想父母累死累活。 陈娇娇不做,不代表她彻底放弃了凉皮这门生意,她召集了陈家众人,开了个家庭会议。 先是说了眼下要忙哪些事情,家里人手不足。然后提议凉皮生意,给两个舅舅做,但也不白给,自家收一层的利。 “娇娇这提议倒是可行,利不利的无所谓。我们家在清溪,也就亲家这一门亲了。给亲家做,总比丢了好。”作为家主,陈老头发言赞同。 张氏听公爹同意,眼泪没忍住就掉了下来。自己也不知道上辈子积了什么福,嫁进这样的好人家。闺女也是懂事孝顺的,还惦记着两个舅舅。 “娘你哭什么,这可是好事呢。”陈晏之不懂,这么好的事,老娘哭什么。 “大哥你是不是虎,娘这是感动的。喜极而泣听过没有,亏你还是读书人呢。” 直男伤不起。 陈娇娇又道:“娘,你现在就去外祖家将舅舅舅母喊过来,这凉皮做起来简单,学得快。兴许明日他们就能去摆摊了。昨天我们在码头,也算是打开市场了。” “哎,我这就去。”张氏拿袖子擦了擦眼泪,起身就要回娘家。 “娘你等等,我去摘个西瓜你带过去。” 想着外祖家人口多,陈娇娇摘了个西瓜,又摘了十来个西红柿。瞅了眼辣椒,犹豫来犹豫去,还是摘了一小把。 哎,肉疼。 将篮子递给张氏,“娘,你让外祖将籽都收着,我要拿来做种的。” 先前送给村里和赵府的,她都打过招呼,籽都给她留着。 张氏前脚刚出门,陈德文带着二壮,挑着东西就回来了。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般早,都卖完了?”李氏接过小儿子的担子,问道。 陈娇娇见两人热的满头大汗,端了两碗凉白开,递给二人。 陈德文接过大海碗,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咱家凉皮的名声,昨日就在码头传开了,好多没吃到的今日都早早的在等着了。我去的时候,我们摆摊的地儿等了好些人呢。这不,不到一上午,全卖完了。对了,我刚在村口遇到大嫂了,这不年不节的大嫂回娘家作甚,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李氏把凉皮生意给亲家做的事说了。陈德文听完,看了看边上的二壮。 “侄女,能不能让二壮也跟着做,他家又没个田地。” 二壮心里感激兄弟事事都想着他,今日他也见到了这凉皮生意多红火。可他只是个外人,陈家能给岳家做,可凭什么给他做呢。 他低着头,不敢看陈娇娇,内心忐忑。他怕陈娇娇不答应,却又有着丝丝期盼。 “小叔,不是我不让二壮叔做。咱家就是因为人手不够,才把这生意给我舅舅们做。二壮叔孤身一人,他哪里忙的过来。” 虽然心中早有了答案,可是听陈娇娇亲口说出来,二壮心里还是很失落。 看着二壮失落的样子,哎,也是个可怜人。 “二壮叔,你也别急,我有别的事给你做。” 刘二壮猛的一抬头,看着陈娇娇,两眼放光。他可是听德文说了,陈娇娇现在老厉害了。陈家田里的水稻长得比别人都好,还种了他见都没见过的棉花。还有那个什么西瓜,西红柿的,他也吃过一回。外人不知道,可是他知道,这些都是陈娇娇种的。 现在陈家侄女说有事给他做,肯定是好事。 陈娇娇被刘二壮火辣辣的盯着,有点不自在。“我听小叔说你跟城里的胡木匠学过手艺,晚些天,我有东西找你做。二壮叔要是做出来,那工钱可不得了。” “侄女放心,我一定好好给你做出来。” 至于陈娇娇为什么找二壮,而不是那些有着几十年手艺的老木匠。只因这古代没有产权意识,防人之心不可有,她可不想为他人做嫁衣。刘二壮跟陈德文交好,人品也可以,倒是信得过。 张氏在娘家吃过午饭,就带着哥哥嫂子弟弟弟媳,火急火燎的往陈家赶。到了陈家,众人也不耽搁,就开始教做凉皮。 张家两个舅舅,跟着陈娇娇在院子里,学着筛面粉。 两位舅母跟着张氏在灶房学洗面,大舅母手上忙着,也不耽误嘴上的功夫,对着张氏笑道。“小姑子你是个有福的,嫁到陈家这么个福窝。得了这么个有能耐孝顺的闺女,先前那些什么鸡枞蕨菜,也让我们家跟着添了不少进项。现在又琢磨出这么个新鲜吃食,还让给我们家做,真是事事不忘两个舅舅。还有你那公婆,也是好人。这么大个生意,说给亲家也给了。要我说啊,别说给你们一层的利,给五层也使得。” 小舅母也搭腔,“谁说不是呢,这女子嫁人,好比第二次投胎。嫁对了,和和美美过一辈子。这要嫁错了,丈夫不可心,公婆磨坨,那真是过的连猪狗都不如。不过大嫂你也别光羡慕小姑,你我二人也不差。虽然我们家家底比陈家薄,可是公婆待你我妯娌二人还是好的。男人们也都知道心疼人,孩子们也懂事。就连外嫁的小姑子,连带着外甥女,事事都想着我们。可不是比别家媳妇强得多。” “是是是,我们都是有福的。”大舅母笑着将洗好的面拿去沉淀。这说起嫁人,大舅母又想到了娘家的大侄子。 “哎,那姚婆子把孙女嫁去城里做妾的事,传到了我娘家那边。我那侄子,天天要死不活的,他爹娘都不知道怎么是好。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打不醒骂不醒,可怜我那哥哥嫂嫂,生了这么个不省心的玩意儿,心都操碎了。为了个女子,何苦。” 听到大嫂说起姚杏儿,张氏有些惋惜,毕竟那孩子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跟自家闺女也有些交情。 “姚杏儿也是个命苦的,她跟福生那孩子倒是配,可惜生在了姚家。这女子一旦做了妾,即使再富贵,那也是半个奴的身份。以后生了孩子,都不能叫自己娘,这日子过的有什么意思。” “哎,个人有个人的缘法,随他去罢。”小舅母见大嫂跟小姑子情绪不太好,便想止了话头。 整整一个下午,张家的两位舅母将凉皮做的像模像样,才起身准备家去。 陈家要留晚饭,两位舅舅舅母死活不肯,耽误了一下午,哪里还能让亲家忙活晚饭。几人急匆匆的要家去,张氏拦不住,便随了他们。 而陈家今日的晚饭,自然是下午做的凉皮。 第 18 章 打稻机 凉皮生意彻底交给了张家的两个舅舅,陈娇娇带着众人去了棉花地,教他们怎么打叉。 棉花打叉简单,掐掉不开花的公枝就可以了。 陈家今年种的地少,教会了打叉,陈娇娇就回到家中,一头扎进了陈晏之的书房,写写画画。 天气炎热,李氏每日都会用陶罐,就着做完饭灶洞里的余火,煨上一罐子绿豆汤。此时陈晏之正给妹妹端来一碗绿豆汤,见妹妹画着他看不懂的图,不免好奇的问,“娇娇这是画的啥。” “打稻机。” “打稻机是个甚物件,打稻子的嘛。” “对啊,就是打稻子用的,省时省力。这绿豆汤好甜,大哥你放糖啦。” “奶放的。奶真是偏心,我那碗都没放糖。”陈晏之一边回答着妹妹,一边拿着图纸左看右看,愣是看不明白。不过这图倒是画的工整,还有标注。真是没想到,自家妹妹还有这本事。 陈娇娇夺过大哥手里的图纸,一脸忧愁道:“我只是知道它是怎么运作,却画不出个详细的图来。” 瞧着陈娇娇忧愁的样子,陈晏之心疼不已。他家妹子向来乐呵呵的,没见这么愁过。 “无妨,你既知道它是怎么运作的,我们多几个人想想,总能想着怎么弄明白。也不一定就是要画出来,我们可以根据你说的,一边做一边改进。” 对呀,实践出真理!谁说现代人的智商到了古代就是神就是开挂,这古人的智商也很高啊。 “行了,别苦着个脸了,我去镇上称点肉。正好这几日爷爷他们给棉花打叉也辛苦的很,你也费脑,咱们都补补。” 打稻机的事,有了头绪,又听到有肉吃,陈娇娇脸上哪里还有什么忧愁。笑嘻嘻的拽着陈晏之的胳膊一个劲的夸。 夸人的词儿不要钱似的往外蹦,陈晏之听得飘飘然。就连往日嫌舌燥的知了声,此刻在他听来,都是美妙动听。 可一想到这么娇甜懂事的妹子,再过两年就要嫁人,陈晏之的心瞬间跌到谷底,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喜色。 对于这瞬间的变脸,陈娇娇却未发觉,此时她脑子里只有打稻机和肉! 瞧着妹子的天真模样,陈晏之摇摇头。哎,也不知道将来便宜了哪个小子。 见陈晏之转身要出门,陈娇娇追上要跟着一道去。这么热的天,陈晏之哪里肯让她跟着。好说歹说,说了半天也说不定,无法,最后只能带着陈娇娇一道去了镇上。 正值仲夏,满是尘土的小路,被晒的发烫。小路两边的田地里,村民们汗流浃背的干着农活。看到这番情景,陈娇娇感慨万千,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赚钱,赚很多很多钱,不说带动整个长河村致富,起码不要让陈家的爹娘祖父母日日面朝黄土背朝天。 一路上都在想着心思,不知不觉就到了镇上。 因着天热,屠户每日只杀上一头猪,卖完就收摊。陈娇娇他们到时,只剩猪槽头肉淋巴肉猪骨和猪下水。 前世陈娇娇看过很多穿越,说什么猪下水古人不会处理,都是拿来扔掉的。 不会处理是真的,但扔掉是不存在了。灾荒年树叶树皮都啃过,猪下水再怎么说也是个油荤,哪里还在乎哪些点儿个腥臭味。 猪下水的价格便宜,却也分类。中医讲究以形补形,药食同源。比如猪蹄,猪肚,猪肝,猪腰子这些都是进了药膳食谱的,价格相对高一些。真正便宜的,是猪大肠猪心和猪肺。 槽头肉淋巴肉口感差还有可能带病毒,陈娇娇没买猪肉,把猪骨猪大肠猪心肺包圆了,让陈晏之背着匆匆往长河村赶。 天热肉食不耐放,且猪下水处理起来麻烦,得赶紧回去处理了。猪肺得先用面粉洗上一遍,再用清水来回灌洗,最后再泡在清水里。 猪大肠洗起来更加麻烦,先是放过来用草木灰搓洗,搓掉表层的黏膜,再用面粉洗,最后再清水反复洗。陈娇娇就觉得,这人类也正是奇怪,为着一口吃的,能这么耐心的反复的洗着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大骨在陶罐里,煨出了乳白色,上面飘着油花,吃时加上盐撒上一把葱末就可。猪心猪肺做了个辣炒,加的是才磨不久的辣椒糊,那还是前些日翻来翻去才摘得一小点已经红了的辣椒,用盐腌制一夜,加上蒜头姜块用石磨磨成糊状。 这辣椒糊,不管是拿来炒菜作调味,还是淋上少许油蒸熟拌面还是米饭,拌上一小勺,都能让人吃上两碗。 用辣椒糊烧出来的猪心肺,闻起来鲜香扑鼻,色泽红艳泛着油光,光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想着都是肉菜许是会有些腻,陈娇娇又去菜园子掐了把豆角摘了两根茄子,炒了个豆角茄子。又取了几片豆腐干切丁,舀上两大勺子豆瓣酱和辣椒糊拌匀,淋上层香油,搁在饭锅里蒸上。 落日余晖,晚风吹动着树叶砸砸响,燥热的天终于有了丝丝凉意。村头时不时的传来狗吠声,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嬉戏,地里劳作的人们扛着家伙什开始归家。 陈老头带着儿子媳妇刚踏进院子时,就闻到了这馋人的香味儿,迫不及待的去洗了手,准备吃饭。 饭间陈晏之说起了陈娇娇在研制打稻机的事,众人包括豆丁大的陈易之听了,都觉得新奇不已。 陈德文听了更是两眼放光,“世间竟有此等物件,听起来像是什么奇门巧术。这打稻机若真是能制成,怕是咱家娇娇都要被载入史书了,这可是利国利民,造福农户的好物件阿。” “八字还没一撇呢,能不能制出来还两说。先前跟仙人游历时曾见过打稻机,我只知道个大概的运作原理,至于怎么制,我却说不出个详细来。” “你既知道怎么运作,那造出来就没什么大问题。地里棉花叉打的差不多了,明日我就不下地了,留在家里与你们一道试。二壮跟城里的老木匠学过手艺,到时我将他喊来,将需要的零件先做出来再拼接。一遍不成就两遍,不行再试,这一遍遍的试,总能成。” “小叔说的有道理,那咱们就先做着试试!” 陈德文得到侄女的肯定,连饭都没吃完,就丢了碗筷,匆匆跑去找刘二壮。 陈娇娇笑着摇头,她这小叔,要是搁现代,肯定妥妥的是个工科男。 第 20 章 谢礼 不知不觉,陈娇娇来这异世快一年,她早已融入了这个时代,适应了陈娇娇的身份! 如今年关将至,农户们都清闲起来,陈家也是如此。 先前种的几亩棉花,许是因为种子未经改良,产量倒是不高。剥了棉花籽,也就一百五十斤不到。陈娇娇做主,棉花就不卖了,弹好的棉花做了十床六斤的,两床八斤的被子。八斤的被子一床给陈老头和李氏,一床给了陈娇娇的外祖父外祖母。六斤的陈家兄弟再加三个小的一人一床,又给大舅舅家两床,小舅舅家一床。 大舅家的儿子不久前说了门亲,按理说棉被都是女方的陪嫁,可这纯棉花的被子是个稀罕物,除了陈家别的地儿也见不着。于是陈家就多给大舅家一床,让拿去添在聘礼里,也算有面!最后的两床,一床给了隔壁的何家,一床送给了赵府。如今入了冬,天越来越冷,剩下的几十斤棉花,陈娇娇就打算给每人做一件棉袄,一双棉鞋。 李氏和张氏坐在屋子里,正用棉花给一家人做棉袄。陈娇娇在一边画花样,正画的认真,就见匆匆跑进来的陈易之气喘吁吁。 “阿姐,赵大哥和思铭哥哥来了,还带了好多好多东西呢!”小不点的人,张着手臂一个劲的比划。 陈娇娇刮了一下他冻的通红的鼻子,“以后慢点跑,不然摔倒了摔疼了,又得哭鼻子!” 陈易之顾不得阿姐的取笑,拽着人就往院子里跑。 陈家门前停着辆马车,小厮正从车上往院子里搬东西。 嗯,确实很多! 陈娇娇上前给赵家兄弟见礼问好。 瞧着初有少女模样的陈娇娇,赵思礼突然脑子搭错了筋,打趣道:“娇妹这是拿我当外人!每回见了我们,我家二弟与那何家小子,你都是直呼其名!偏偏到了我这,就是唤我赵公子,显得生分!” “赵公子说笑了,赵思铭与何思源同我年纪相仿,叫名字也就叫了!可赵公子大我六岁,若直呼其名,那也太不知礼数了些。” 赵思礼一想,好像是这个理。“不若,你与宴之易之一般,唤我赵大哥便是!” 陈娇娇莫名,这富二代公子哥们可不就喜欢别人称其为公子嘛。比如前世很流行的一句话,今晚全场消费由赵公子买单! 瞧瞧,多么的有气势!这人倒好,竟嫌弃起来。 吐槽归吐槽,最终还是如了他的愿,喊了声赵大哥。 普普通通的一声赵大哥,却让赵思礼像个吃到糖的孩子一样满足,随即让小厮加快速度搬东西。 因着陈娇娇的打稻机在江南大卖,赵家赚了个盆体钵满,所以这次从江南带回来的谢礼格外丰厚。 除了鱼肉糕点,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另外还有一小筐南方的苹果。 每次赵家兄弟来,都是要留饭的,陈娇娇打完招呼很自觉的就去了灶房。 翻了翻赵家带过来的菜篮子,除了一刀上好的五花肉,一条草鱼之外,竟然还有块牛腩。这可着实让陈娇娇惊喜。 从挂在墙上的布袋里抓出一把晒干了的杂菌用水泡上,又去院子里指使小叔逮只鸡杀了。 陈德文对着众人耸耸肩,“瞧,我这侄女,惯会指使我这个叔叔干活的。哎,在我们家,我是最没地位的。” 陈老头瞧着小儿子那个鬼样子,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个嘴上没把门的兔崽子胡咧咧个啥,喊你逮鸡还不是因为你身手灵活,怎么就是指使你了。娇娇哪回有好的不想着你这个做叔叔的了?你这般胡沁,若叫旁人听了去,还以为我们娇娇尊卑不分,不懂礼数!” “爹,别打了!我这不是开玩笑嘛,唉哟~别打了!我娇娇侄女最好了,最是疼我这个做叔叔的!” 陈德文抱着头一边乱跳一边喊:“娇娇,唉哟~我的好侄女,快让你爷住手!” 陈娇娇和陈易之看着自家小叔跳的像个猴,捧着肚子笑弯了腰。 该! 看着对她挤眉弄眼的,最终还是忍不住求情道:“爷,小叔他闹着玩呢,您就别打了,也别气了,若气坏了身子我多心疼!” 瞧瞧,瞧瞧!多么可心的孙女,像个小棉袄一样贴心,心疼人!再瞧瞧小儿子,什么玩意儿! 一场闹剧过后,陈德文去逮鸡,陈娇娇带着陈易之去了菜园子。拔了两根白萝卜,一把香芹,一把青蒜,又砍了颗大白菜。 回院子路过屋檐走廊时,从酸菜缸里捞出一颗酸菜。 因卖打稻机手头宽裕,刚入冬的时候,陈娇娇就让陈德武买了五十斤的猪肉,灌了香肠,腌了咸肉。前世陈娇娇是安徽人,腊肉都是腌制后直接风干,不熏烤的。现下腊肉香肠也干的差不多了,每样割上一些,这才回了灶房。 牛腩切成方块,与萝卜一起炖,出锅时撒上几片青蒜叶,别提多香。 这时候的香芹植株矮,杆子偏细,气味浓郁!去了叶子的香芹杆,与肉丝豆腐干一同爆炒出锅,便是地道的一道安徽农家小炒! 青蒜叶炒咸肉,香肠清蒸,素炒大白菜,鱼头豆腐汤。最后又做了两个个东北菜,酸菜白肉,蘑菇炖小鸡。 冬天菜冷的快,幸好入冬的时候找隔壁村的陶窑定制了两个炉子和砂锅。炉子里放上碳,上面放着砂锅,也就是前世早期的锅子。 陈娇娇记得小时候,每到冬天最爱吃的就是锅子。什么排骨锅,鱼头锅,土鸡锅,板鸭锅。到了后来,碳炉子才逐渐被酒精炉子代替。 方便倒是方便了,却没有小时候的那种感觉。 “这锅子好,回头我让府里也定制几个。”赵思铭夹了块牛腩,一口咬下去,肉质松软,多汁嫩滑。 陈娇娇夹了块香肠,油而不腻,满嘴咸香。就是这个味儿,儿时的农家土香肠。 许是吃的欢了,陈娇娇炫耀道:“说起锅子,有种锅子更好吃!光汤底就有好几种,吃时将自己喜欢的菜色,无论荤素,放入火锅中去涮,待熟时配上蘸料,那滋味别提多美了。” “那娇妹我们明日吃火锅吧!”对于吃,赵思铭永远是最积极的。 “阿姐,我们明日吃火锅吧!”陈易之听了阿姐的形容,对火锅也很向往。 陈德文也想明日吃火锅,但他不说! “明日怕是不成,先前我跟铁匠铺子定制了铜锅,这年下生意忙,怕是还要等上半个月才能拿到锅子。” “那半个月后我来你家吃火锅吧!” “阿姐,半个月后我们就能吃到火锅了吗?” 陈德文扒了一口饭,心中念到:半个月后吃火锅! 陈娇娇好笑,真真是一群吃货! 第 21 章 米粉粑 刮了好几日的寒风后,终于下起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雪下得很大,不一会地上就裹了一层素白。 陈易之看着大雪高兴的手舞足蹈,陈老头说这雪是个好灶头,瑞雪兆丰年嘛,明年定是个丰收年。陈娇娇对下雪倒是没什么感觉,窝在火桶里,动也不想动。 李氏手上纳着鞋底,感叹到这个冬天要比往年冷上几分,隔壁村有两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因着这冷死人的天去了。 幸好陈家今年有纯棉花的棉被,棉袄和棉鞋外加火桶。以至于这个冬天倒也没那么难挨。 早在刮寒风前,陈娇娇就让刘二壮帮忙打了三个火桶,又找窑厂烧了三个火钵。每日做完饭,把灶里的余火掏到火钵里,放些碳,盖上草木灰,再放到火桶里。 人坐在火桶里,一整日都暖烘烘的。 大雪整整下了三天才停了,安静了三天的长河村终于传出了动静。各家各户的,都出来铲着自家门前的雪,清理出条道来。 陈易之一直惦记着阿姐说过下雪天最适合吃火锅,嚷嚷着要吃火锅。 陈娇娇拗不过,说是今日怕是来不及,明日再吃。毕竟吃火锅之前得熬制汤底。她定的是鸳鸯铜锅,肯定还得炒制辣料弄份红汤。吃火锅不吃辣,那还有什么意思。 说起吃火锅,涮羊肉和肥牛那是必不可少的。羊肉还好,牛肉着实不好弄。 不过嘛,她弄不到不代表别人也弄不到,这不,前段日子赵思铭不是说想吃火锅嘛!于是就去找正在跟着长辈铲雪的陈晏之。 “辛苦大哥跑一趟,去趟赵府让他们明日来吃火锅呗,顺便跟他们说吃火锅得配上牛肉羊肉。回来时给我买点猪大骨呗!” 哼,这丫头的心思,哪里是想请人来吃火锅,分明是想吃牛羊肉了! 被看穿了心思,陈娇娇也不脸红,直直的瞧着大哥。仿佛在说,咋滴,我就是想让赵家两兄弟给我弄牛羊肉的,他们不是也想吃来着,老是是蹭饭,不得出个食材。 陈晏之被看的发毛,丢了铲子,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要出门。他生怕再呆上一会儿,身上要被妹妹的眼神扎个洞。 难得出太阳,在目送走陈宴之后,陈娇娇打算去后山看看有没有菌子。冬日里即使不下雨,古树腐木上也会长些平菇木耳。 她记得前世冬天最常见的一种蘑菇,长在树下或是腐草从里,伞盖微黑,一排长在一起,那味道,比平菇鲜上许多。想来这里也是有的,于是去灶房拿了篮子,准备上山碰碰运气。 人刚到门口,就见挎着篮子走进来的大舅母。陈娇娇见了礼,伸手要接过篮子。 “这篮子重的很,你哪里提的动!还是我来吧,你娘呢?” “大舅母瞧不起人,这篮子能有多重,我力气大着呢!”说着还要伸手接过篮子。 大舅母好笑,这丫头还真是个不服输的。罢了,想提提吧! 陈娇娇接过篮子,差点没摔到,这篮子里都装了些啥,真不是一般的重。 “说了你还不信,还是我来拿吧!” 陈娇娇不好意思的吐着舌头,又把篮子还回去,才把人往屋子里领。 屋子里张氏正在纳鞋底,看到娘家大嫂来了,惊了一下。 “这年底事多,大嫂怎么得空过来。来来来,快到火桶里来烘烘。” 何氏脱了鞋进了火桶,一股暖意瞬间传遍全身。 “这东西好,回头让我家那口子也弄个,冬日里取暖再好不过。” 接过陈娇娇递过来的茶水,又道:“昨日娘家杀猪,我跟你大哥去歇了一夜,早上才回。翻小龙山的时候,见那枯树上长了不少菌子,想着娇娇喜欢吃,就采了。如今日子好了,我就在娘家割了不少肉,正好给你送来。弟媳不得闲,想着我这带了肉,她就扯了几尺布,买了两包红糖让我一道带来。” “大嫂你也真是,送菌子就送菌子,送肉做甚!如今我们家手头也宽裕,想吃肉自己去买就是!几个侄子正是长个的时候,你带回去给侄子们吃。还有二嫂也是,买什么布。” “知道你心疼娘家侄子心疼嫂子们。可我既送来了,哪还有拿回去的道理。我这做舅母的,给外甥外甥女送点肉吃还送不得啊。要说往年我也没肉送来,这不是今年靠着你们的摊子,才过的宽裕些!咱又不是那种白眼狼,送点肉也是应该的。”说完从怀里掏出个布袋,里面的铜钱哗哗作响。 “马上要过年了,凉皮摊子停了,这个上个月的红利,你数数。” “数啥数,难道我还信不过大嫂不成!” “要说我也是个有福的,摊上这么好的小姑子。东西送到了,我也该归家去了,家里还一堆事儿!” 张氏要留饭,何氏死活不肯,最后无法。跟李氏打了招呼,去杂物间捡了二十个个鸡蛋,一罐辣椒糊给她带上。 张氏带来的篮子里有新鲜杂菌,倒是省了陈娇娇去山上寻,那正好捡出来留着明日烫火锅吃。 除了肉和菌子,还有两块豆腐,陈娇娇突然想到要吃什么了。 瘦肉剁成碎末,豆腐捏碎,加入葱姜末和盐拌匀拿来做馅。想着儿时的味道,又调了韭菜鸡蛋馅,酸豆角豆腐干馅。 稻米粉用开水和,包上馅料搓圆,再用手心压扁,一个米粉粑粑就做好了。 锅上刷上一层油,将粑粑贴上,待底面煎黄,沿着锅边绕着边浇上一圈水,再盖上锅盖焖个十分钟,也就差不多能出锅了。 陈晏之回到家时,就看到蹲在院子里的陈德文跟陈易之吃着米粉粑,被烫的龇牙咧嘴。 嘿,竟然趁他不在家吃好吃的。 陈晏之本来想训一顿弟弟,就见端着盘子出来的陈娇娇,笑着往他跟前递,笑的别提有多甜了。 刚刚还想训人的陈晏之哪里还有半分脾气,从盘子里拿块米粉粑,也顾不得烫张嘴就咬。他拿的这个是豆腐肉末馅儿的,嫩滑鲜香,吃完一个让人忍不住要再吃一个。 午饭就是米粉粑了,也没另外做饭,陈娇娇吃了三个就给撑着了,歇了好一会儿才缓个劲来,打算去熬制骨头高汤。 第 22 章 吃火锅 上好的猪五花,牛肉,羊肉,香肠都切成薄片,花了陈娇娇好一番功夫。 茼蒿,菠菜,香菜,大白菜,萝卜片,酸菜都洗净分盘装好。 蘸酱只有简单的酱油,醋,葱姜蒜末,麻油和辣椒酱,芝麻酱。陈娇娇让各人按照自己的口味调。 桌子上的铜锅里,一边乳白色的猪骨高汤,一边是用菜油炒制的麻辣锅底,因为牛油实在是难得。 燃着的碳偶尔蹦出个火星,锅内的汤底也开始翻滚。 陈娇娇一声令下,众人迫不及待的跟着陈娇娇有样学样的往火锅里夹菜! “这牛羊肉切的薄,夹在筷子上别放,在锅里来回涮上几下便可以吃了。这样涮出来的肉最是嫩滑!” “呜~好吃,好好吃!嘶!烫……烫烫烫!” “不知道慢点吃?猴急什么,谁还跟你抢不成!”李氏看着小儿子的样子,越看越不顺眼,爬个年都十九了,还跟个长不大的小子似的,等过完年一定得给他说门亲。 陈德文挨了老娘训,半点不在意,筷子对着盘子里的羊肉一夹就是好几片。 不抢?瞧瞧桌子上的那几位,一个个的跟个土匪似的,光抢着烫肉!他若再慢点,这肉哪里还有他的份。 陈娇娇不紧不慢的烫着肉,分别放在陈老头和李氏的碗里。 “娇娇自己吃,不用管我跟你爷。我们吃点素菜就好。” “爷爷奶奶吃吧,赵家拿来的肉多,我切好了放在灶房呢,我这就去端过来,够他们吃的!” “还是咱们娇娇会心疼人,瞧瞧那几个,跟个土匪似的!” “爷,我不是土匪!”陈易之抗议,他这么柔弱的美男童,怎么会是土匪呢!他也心疼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小小的人儿站到椅子上,要给爷爷奶奶烫肉。 “唉哟,我的小祖宗哎,这要被烫到可怎么好!”李氏一把把站在陈易之抱下来,心疼的道:“我们易之最是懂事孝顺,怎么会是土匪呢?你小叔跟你大哥才是!生怕肉被抢了!” 陈德文跟陈宴之两脸懵逼,赵思礼赵思铭何思源也感觉被内涵到。 他们只是在埋头干饭,怎么就成土匪了?实在是这火锅太好吃了,让人停不下筷子。 “奶说的是,你们就是一群土匪,光抢肉吃。你们啊,别光顾着吃肉,也吃点蔬菜,肉吃多了上火!”陈娇娇又端了两盘子肉过来,却告诉他们要吃蔬菜,这不是要了他们老命吗! 可是当家作主的人都发话了,他们也只能不情不愿的吃点蔬菜! 没想到一尝之下,平日里寡淡无味的蔬菜,在火锅里涮过再配上蘸料,味道属实有点惊喜! “娇妹这手艺,不开酒楼着实可惜!”赵思礼辣的额头冒汗,却还要往蘸料里加辣椒酱! 陈娇娇都能想象的到明日他如厕时的痛苦表情。 何思源拿着袖子擦着额头的汗,偷偷的看陈娇娇!以前他从不知陈娇娇的厨艺这般好。 往日里不管吃饭也好,还是怎滴也好,他都是一副斯文相。今日也不知怎滴,这火锅越吃越痛快,吃着吃着,就如那戏文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汉子般,敞开了吃。 不知道娇娇会不会因此觉得他有辱斯文。 陈娇娇是不知道何思源内心所想,若是知道了,肯定得吐槽,吃个饭而已,内心戏还真多! 一顿火锅,吃了半个时辰才结束。 因离着过年也只有十来天,陈家就没留客。吃完火锅后赵家兄弟跟何思源各自都归了家。 一番清洗过后李氏将陈娇娇喊到了屋子里。 早前赵家送的谢礼里,有几匹上等的段子。入冬的时间全家人都了新棉袄,过年的新衣裳大人就不做了,但孩子们的新衣裳还是得做!是那么个寓意。 李氏从柜子里翻出一匹鹅黄色,一块水粉色的段子,放在陈娇娇身上比量。 比来比去觉着两个色儿孙女穿都好看,干脆两个块料子都裁了,一样做一件,换着穿。 陈娇娇得知她奶奶和她娘要给她做新年衣服,看那模样是想把料子都做了,赶忙阻止。 “奶,我正是长个的时候,这过了年冬天也就过去了,等到了明年年底,这衣裳定是合身了。先这一件吧,剩下的明年再做就是!” “娘,娇娇说的是,就先做一件吧!”若是普通的料子,她也想给闺女都做了换着穿。哪个做娘亲的不想把闺女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可这料子她头一回见,颜色正,摸上去柔软又丝滑,饶是她见识少,也知道这料子价值不菲。这么贵重的料子,她私心里是想留着等闺女嫁人的时候拿来做压箱底。 “行,那就听你们的,先做一件。” “奶,赵家送礼的时候许是算过咱家人数的,这么些料子,咱们家一人都做一件新衣也是够的。要不都做吧!” 张氏心说这不当家是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这么贵重的料子给她做衣裳,她都不舍得穿。“那爹娘也一人做一件吧,给小树也做一件,他还没说亲,穿的体面些人瞧着也精神些。我跟德武就不做了,这么好的料子,给我做都白瞎了!” 陈娇娇听了张氏的话,有点想翻白眼,这古人的思想真的是太保守了。不过也不乖,毕竟千百年来的传统思想,根深蒂固,想要改变可没那么容易。 “娘,这料子她再贵重放在柜子里,也不能给你生出新料子来的!这料子拿来就是做衣裳穿的,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娘您只管穿,别说这些个贵重料子,以后,绫罗绸缎闺女都让你穿个遍!” 张氏红着眼睛一把将人抱在怀里,都说闺女是贴心小棉袄,真真是一点不假。且不管说的话能不能成真,只这份心都叫张氏心里舒坦,也算往日里没白疼她。 站在一旁的李氏看着母女真情流露,心里有点吃味儿,微微泛酸,她怎么就没生个闺女。 一想,不对啊,她没闺女可她有孙女阿,这不就是她亲孙女嘛,难道娇娇心里只有她娘没她这个奶奶嘛。 果不其然,只见陈娇娇转头对李氏说:“以后啊,奶奶就是富家老太太。别说什么绫罗绸缎金银首饰,还要买上几个丫鬟伺候奶奶呢!” “好!好!好!我娇娇有这个心就够了!” 第 23 章 过年 大年三十这天,整个长河村都是忙碌的。就连平日里在外嬉戏的幼童们,此时也在家里或多或少的干着家务。 陈家院子里摆着一张八仙桌,陈老头带着陈德武正在写春联。旁边还站着好些拿着红纸的村民。 无他,在何家搬来前,长河村就陈家人读书识字,一手字写的更是行云流水,入木三分。且一副对联只收两文钱。 陈德文在后院劈柴,陈宴之在擦窗洒扫。李氏带着张氏和陈娇娇在前院摘菜,陈易之也蹲在旁边,撸着菜叶子。 “还是陈老哥心善,每年帮我们写对联,一写就是好多副,只收两文钱。听说刘下村的那个老秀才帮人写对联,一副就要一文钱。我瞧着那字,别说陈老哥,连德武的都不如!”村长拿着写好的对联,也不急着回家,在院子里聊上了。 “大家日子过的都不容易,就是帮着写几个字而已,收个两文钱意思意思就行了。说起来,我陈家在长河村这么多年,多承蒙各位照顾。”李氏一番话,说的是真心实意。 “老嫂子可别这么说,我们这群泥腿子,能照顾些啥。倒是你们时不时的帮寸着别家。就说你们家今年种的这稻子,一亩的田,能多收整整一百斤。若是旁人,哪里肯平白无故的给我们换稻种,来年还要教我们种植的法子。还有那打稻机,省了我们多少功夫跟力气。我那回去镇上可是听人说,二十两一台呢!你家租用一天那么便宜,跟白用有什么区别!喊老嫂子你跟陈老哥一声善人,也不为过。”村长一说到这稻子,就激动的不行。 今年陈家田里的水稻,不光比别人家成熟的早,亩产更是多了一百多斤,这可不得了。按陈家老哥的意思,明年长河村家家户户都这么种,就不担心青黄不接的时候挨饿了。 差不多一整个上午,对联都写好了,陈家的小院才安静了些。因为大年三十要吃年夜饭,所以中午就随便草草的吃了点。 陈娇娇想起前世过年,每年家里都会炸些圆子,那是妈妈的味道。陈娇娇就想着这是来这异世的第一个年,也炸上一些吧。 过年炸的圆子种类很多,煮熟的糯米饭拌上葱花姜末和细盐,捏成圆子,炸成金黄色。草鱼片下鱼肉,去骨,再剁成泥,加入调料,搓成圆子。鱼圆陈娇娇炸了一半,煮了一半。依次又炸了肉圆子和萝卜圆子,炸的不多,却也不少。一样一盆,炸圆子冬天里耐放,倒也不怕它坏。烫火锅或是煮面条时,加上几个圆子,最美味不过。 瞧着锅里炸圆子剩下的油,陈娇娇又想起前世的小炸和小麻花,又和了面粉,做了咸口和甜口的炸食。过年串门的多,这两样拿来待客再好不过。 陈娇娇这边忙着炸食,张氏在外面用炉子烧了热水,一桶又一桶的往杂物间门口提。 杂物间里是陈娇娇让刘二壮打的木制浴桶。古代乡下没那环境也没条件天天洗澡,陈娇娇比较爱干净,就让刘二壮打了个浴桶放在杂物间,从房梁上吊下一块油布,围着浴桶,堵住热气不散。有了这些,陈娇娇也能经常泡澡。 今天过年,按照习俗是要在这天洗头沐浴,陈家的几个大老爷们劈完柴,贴好对联,就开始排着队沐浴。 厨房里炸好了小食,就开始准备祭租用的供饭。 供饭也是有讲究的,鱼去内脏不去鱼鳞,成年公鸡也不能去头去脚,一整块的五花肉不切。全部用清水蒸熟,不能见油。 陈家的灶房里还在煮供饭,就听见了鞭炮声。陈娇娇知道,这是有那准备的早的人家,已经做好了供饭开始祭祖。这里年三十祭祖不去坟头,就搁自家院子里摆供桌,寓意请祖先归家,一起过团圆年。 自从第一声鞭炮响起后,长河村的鞭炮声就没停过,家家户户开始祭祖。 陈家也开始祭祖,陈老头和李氏带着儿子孙子摆供桌,摆好了供桌就是开始烧纸,一边烧纸一边念叨这一年的光景,再求老祖宗保佑来年一家老小能平平安安。 陈娇娇和张氏在准备年夜饭,被李氏叫过去给老祖宗磕头。 李氏拉着陈娇娇在身边跪下,双手合十虔诚的拜着:“多谢老祖宗惦记后人,将我们娇娇从地府拽回来,还教了那么多东西。托了老祖宗的福,我们如今日子过的宽裕,今日过年,还请老祖宗回来吃个团圆饭。另外求老祖宗保佑,保佑我们都平平安安,万万想想,特别是我们娇娇。还求老祖宗保佑我们娇娇一生顺遂,将来能寻个如意郎君!” 李氏念叨完,拉着陈娇娇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祭完祖收拾好供桌,接着准备年夜饭。 年年有余,所以年夜饭鱼是必不可少的。陈娇娇做了两道鱼,一条清蒸鲈鱼,一条红烧鲫鱼。 风干的板鸭加上干辣椒腌菜红烧,再放倒碳炉上温着,便是干锅板鸭。 东坡肉闷的酥烂,晶莹剔透,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香肠,咸鱼,咸肉,切成片,底下铺着层干萝卜丝儿,前世的腊味合蒸。 糖醋排骨,干香菇炖老母鸡,青蒜炒鸡蛋,芹菜肉丝,蒜泥青菜,荤素加起来正好十个菜,寓意十全十美。 夜幕降临,满天繁星。 陈家众人坐在桌前,先是说了一番祝福的吉利话,才开始吃年夜饭。 “一年忙到头,就是为了这一天,能过个好年。今天不计孩子还是妇人,都把酒杯满上,咱们干了这一杯,愿来年大家都平平安安,事事顺遂,我们日子越过越好。”陈老头举着酒杯,笑的脸上起了褶子。 陈娇娇也举着杯子站起来,“祝爷爷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祝爹娘身体安康,事事如意。祝小叔早日觅得佳音,给我我寻个小婶。祝大哥心想事成,祝小易之天天快乐!” “好,好!娇娇说的好,大家动筷子吧!” “嘿,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娘天天催我也就罢了,娇娇你咋还管起做叔叔的婚事来了!”陈德文啃着排骨,打趣道。 李氏举着筷子对着小儿子就想抽下去,一想到今天是除夕,硬生生的忍住了。“呸呸呸!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大过年的说什么死字,不吉利!” 陈娇娇夹了一块鱼,“我哪里是管小叔的闲事,我是看奶奶焦急的心疼。” “瞧瞧,你瞧瞧娇娇多懂事!你再瞅瞅你!” “好了好了,今天过年,都好好吃饭!” 陈德文委屈,自从侄女落水醒来后,就成了他的对照组。 陈宴之跟陈易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埋头干饭! 一顿年夜饭,吃了整整半个时辰。 吃过年夜饭清洗完,李氏给每人都发了个小红封,俗称压岁钱。 陈娇娇打开一看,呵,好家伙,竟是颗一两重的银錁子。 发完压岁钱,张氏端了托盘,里面放了炒花生,瓜子,小炸和麻花,一家人坐在火桶里开始守岁。 这个时代可没有电视机春节晚会啥的,除夕守岁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聊聊天。陈娇娇实在熬不住,等不到子时放开门炮,独自回房睡觉去了。 第 24 章 赵家兄弟来拜年 大年初一,陈家众人都换上了新鞋新衣。陈娇娇的袄子,尤为亮眼。 袄子的款式是陈娇娇自己设计的,领口镶了一圈兔毛,暖和又好看。 吃过早饭后,陈家一家人都守在家里,因为他们是外来户,没有亲戚走。张氏回娘家拜年也是要等到年初二。即便如此,李氏也是将托盘里装上满满的小食,大年初一这天最是热闹,村里的孩子们,挨家挨户的拜年,热闹又喜庆。 许是太早,孩子们贪睡起的太晚。又许是陈家住在山脚下,离村里有点路。所以,最先来拜年的,是刘二壮。 “陈叔,陈婶,新年好!祝您二老长命百岁!”刘二壮将两只野鸡,一刀肉,两包红糖,两包糕点放在地上,给二老重重的磕了个头。 “你这孩子,快起来!你来拜年婶子就开心的很,这大过年的你咋还上山去套野鸡?这东西你拿回去自个儿补身子。” “婶,去年我给你家做打稻机,可是得了不少银钱。后来娇娇侄女更是推荐我去给那赵府的大公子做活,得了不少工钱不说,临走还给了我个大红封呢。婶,野鸡是我前两天去套的,养在家里。自从我爹娘去后,族叔们霸占了我的田产,我日子过的艰难。多亏了你们家时常接济我照顾我,我才过上了好点的日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婶子您一定要收下!” 一想到这孩子的身世,念到他的一番心意,李氏红着眼睛也就没再推辞。 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只盼着老天爷心善开开眼,让他日后过的好点! 拜完了年,刘二壮去找陈德文说话。陈德武和张氏在里屋准备着明日回娘家的东西。 一大早的村长就来喊过,让陈老头去他家坐坐,这会儿陈老头要出门,只剩陈娇娇兄妹三人陪着李氏坐在堂屋。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孩子们的声音,院门是开着的,大大小小的七八个孩子进来,磕头拜年。 李氏乐呵呵的给他们抓花生麻花和小炸。 “哇,这个是什么,脆脆的好甜好香,还是用油炸的,好好吃啊。” “不对呀,我吃着是咸的,不过真的好香好好吃啊!” 村里的孩子们,陈易之倒是相熟。看着小伙伴们陶醉的模样,炫耀到:“这是麻花,我阿姐做的!有甜的也有咸的。” “哇,娇娇姐好厉害啊,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 “是啊是啊,要是娇娇姐是我姐姐就好了!” “我都不想去别人家拜年了,易之家里好暖和呀。” 陈娇娇被孩子们的童言童语逗笑了。 孩子们说完了俏皮的吉利话,一个个的荷包塞的满满的,转身要去别家拜年。 陈易之也加入了拜年大军。 可算清净了,陈娇娇伸着懒腰,又窝到火桶里,懒懒的靠在李氏胳膊上。 可安静了不到半刻钟,门外又响起马车的声音。 会是谁?除了张氏的娘家,陈家在此地没有亲戚。而且以张家的经济情况,是买不起马车的。 “陈奶奶,宴之,娇妹,新年好!”人未至声先到,是赵家兄弟。 “这大年初一,你们不要拜年吗?怎的来我家了?” 面前的少女,被火桶烘烤的的白皙的小脸微微泛红。再看少女身上的袄子,鹅黄的缎面,衬的少女娇嫩灵动,不亏是他亲自挑选的料子。赵思礼在心中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我家根基在京城,清溪县并无亲族,所以不需要去拜年。至于生意上来往的那些商户,有家父接待就成。” 陈娇娇撇撇嘴,他陈家与赵家也不是亲戚,怎么大年初一的就往这跑。 李氏见他们说着话,回了屋子,将堂屋留给几个小辈说话。 几人先是有的没得扯了几句,陈娇娇就觉得无趣的很。这人一闲下来,就觉得无聊,一无聊就想找点乐子。 陈娇娇想起了前世的扑克。 用陈宴之练字用的白纸,裁成五十四张手掌般大小,再用笔写上12345678910JQK,大小王。一副简易的扑克就做好了! 陈娇娇教了三人规则和玩法,就玩起来了四人斗地主。也不玩钱的,拿炒花生做筹码。 在陈娇娇连赢五把以后,其他三人也熟悉了玩法,开始抢地主,没抢到的做了农民以后也开始会配合。 不到一会儿,陈娇娇的五十颗花生剩的还不到十颗。 真真是气煞她也,堂堂二十世纪的选手竟然输给了古代的三人。看来智商与天赋,跟时代没有半点关系。 赵思礼又赢了三颗花生,赵思铭数了数面前所剩不多的花生叹道:“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果然不假。” 啥?情场失意?赵思礼失恋了?许是因为跟赵家兄弟接触比较多,还算相熟。这话咋一听,陈娇娇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在陈娇娇的印象里,赵思礼年纪不大,如今不过十九。生的可以说是俊逸非凡,面冠如玉!家世也好,清溪县首富之子,家中更是有人在京为官。人品嘛,就陈娇娇目前接触来看,也算诚实可靠。陈娇娇实在想不到,这种有钱有颜有人品的青年才俊,竟然会情场失意! “赵大哥,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也莫过于心伤!不是你的,你再强留也留不住,是你的,她跑到天边终究是你的。赵大哥如此优秀,定会觅得佳人!” ???? 赵思礼皱着眉头,满脸疑惑,这丫头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唉哟,大哥你打我头做甚?”赵思铭心里苦,这玩的好好的,大哥突然打他头做甚! “你浑说什么,什么情场失意!” “我哪里浑说了,那吴县令的夫人跟祖母谈天时,明明说着对你有意,想两家结亲。娘本来都准备出了正月十五就找官媒上门了。结果倒好,也不知他们从哪听来的消息,说是今年要选秀,当初根本没说过两家要结亲的话。要我说啊,那县令一家还真真是不要脸!” “什么结亲,就算那县令夫人想结亲,我还不想结呢。我对县令府上的千金,本就不喜。要结亲,你去结!” “我才不要,我也不喜!” ??? 这兄弟俩闹哪出?这就是所谓的情场失意?八字还没一撇呢,亏陈娇娇脑补了一部生死虐恋的大戏。 草率了! 第 25 章 逛灯会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读书族网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 26 章 宫里来人 时间飞逝,转眼又到了草长莺飞的季节。 今年整个长河村都跟着陈家学旱地育秧,辣椒籽谁家要也给抓了一把,种在菜地里,当个菜而已。棉花籽没给,陈娇娇有大用。 去年卖打稻机的两千两一直没动,陈娇娇本来是打算买地种辣椒棉花的,结果寻了大半年,也没遇到合适的地。附近都是农户,集体卖地也不可能,若是买的东一块西一块,也不便于种植管理。 所以大面积种植棉花的计划,暂且搁置。只给牙行拖了话,到时若有大片卖地的,及时通知陈娇娇就行,若有那卖庄子的,再好不过。 这边陈娇娇还在头痛土地的事,那边村头想起了敲敲打打声。 陈娇娇寻思着,也没听说哪家要娶亲啊,怎的这般热闹。且听着这声儿,越来越近,似乎是朝着他们家来的。可他们家,也没什么大事儿发生啊。 “陈老哥,陈老哥在家吗?快,皇宫里来人了,朝你家来了!” 村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进门就开始寻人。 陈老头这会儿在地理锄草呢,正在后院喂猪的李氏一听是皇宫里来人了,惊的手里装猪食的木桶摔在地上,都浑然不知。 陈娇娇打发弟弟去地里叫人,才轻轻的推了推李氏。 李氏面如死灰,却还是打起来精神,回屋收拾了一番。 陈老头带着儿子媳妇进门时,就见到走过来的一群人。打头的是个公公模样,后头跟着群衙役,瞧样子不像是来拿人的,心中稍安了一些。 来不起沐浴,简单的梳洗整理一番,再出来,院里院外的站满了人。 李氏已经摆好了香案,陈老头带着一家子跪下,那公公这才宣读圣旨。 原来是陈娇娇做的打稻机,当时跟赵思礼提过,可由赵家大伯进献给皇上,或许能得个功。 赵家大伯的确将打稻机的制造方法进献上去,却没敢贪功。官场如战场,有心之人稍一打听就知道这打稻机的法子怎么来的,他若冒名贪了,别人参他一本,他怕是乌纱帽不报。所以打稻机的事,他如实禀告,进献之功少不了他。 新皇爱才,得知一个农户之家研制出了利国利民的打稻机,特意遣人来封赏。 “谢主隆嗯,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拿到屋里去供奉。一套流程下来,陈老头的言行举止让公公刮目相看。 没想到小小的农户规矩竟是这般好,没普通农户那般茫然无知和惊慌失措,相比院子外的那群村民,陈家人从容淡定的多。 公公这才细细打量起这户人家,普通的农家小院,收拾的倒是干干净净,井井有条。再看这俩人,生的模样倒是不错,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难掩气质。 待看到李氏时,公公揉揉眼睛,发现确实没眼花,才走到李氏跟前,小声询问:“二小姐?” 听到这声二小姐,李氏猛的抬头。二小姐!好几十年没听到的称呼。 “小德子?” “真的是您!二小姐,太后娘娘找您找的好苦啊!”那公公见李氏真是二小姐,先前不怒自威的模样荡然无存,此时掩面而泣。 跟来的衙役也是有眼色的,见这户人家不一般,而且极可能涉及到宫庭秘辛,忙将院子外看热闹的村户遣散,关了大门。 “二小姐,当年您下落不明,皇后娘娘偷派人找过,却怎么也找不到,又不敢大肆声张。没想到您流落到这偏远小山村,嫁给了粗鄙不堪的农户。哎,真是委屈二小姐了,若叫太后娘娘知道,定会心疼死。” 陈老头放好了圣旨出来,就听到那公公对着李氏说了这么一句话。 李氏见陈老头脸黑的像锅底,偷偷发笑。 公公心说,这么难过的事,二小姐咋还笑呢?顺着李氏的目光看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刚刚他说的话,全被那人听了去。眼下哪里还有半分对粗鄙农户的嫌弃,狗腿似的跑过来作了个揖。 “陈三爷,小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您莫怪。只是小的属实没想到,您和二小姐……” “我这就回京告诉太后娘娘和国公爷,他们一定高兴坏了。这些年,不知道找了多少回,都没找着,都以为你们人没了。” “等等,你刚刚说,太后娘娘?” 公公轻松拍了了下脑袋:“我这一高兴给忘了!当年储位之争,皇后娘娘带着还是三皇子的陛下住进了冷宫。二皇子谋反篡位后怕引起民愤,留了皇后娘娘母子二人性命。二皇子在位这些年昏庸无道,残害忠良,早已激起民愤。三年前,由余丞相主持,陛下登基。陛下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李府洗刷冤屈平反。” 听到李家平反,李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我姐姐她,这些年过的可好?” “前些年倒是不怎么好,本该金尊玉贵的人,忍辱偷生这么多年,总算好过来了。二小姐,我这就回京,禀告太后娘娘!” 李氏本想拉住公公,如今李家已经平反,姐姐和外甥也好好活着。她也儿孙满堂,在长河村住惯了的,就不去给姐姐增添烦恼了。 可一想到小时候最是疼她的阿姐,若是知道她还活着好好的,定是开心的吧。便随了那公公去。 公公带人走后,陈家小辈包括陈德文陈德武,才知道了陈家的陈年旧事。 原来李氏本是当年的皇后娘娘,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娘娘的嫡亲妹子,李将军府上的二小姐。 当年储位之争,二皇子一派栽赃陷害李家通敌叛国,一门百来口都被押入大牢。唯有李氏去了成山的福祥寺礼佛躲过一劫。 陈国公府的三少爷与李大公子交好,他知道好友被陷害,使了法子去大牢里见了李大公子一面。 李大公子知道翻案无望,想起在福祥寺的妹妹。他知好友心仪自家妹子,便托福好友陈明远,去寺里寻了妹妹带其逃离京城。 陈明远不负好友所托,带着李氏逃了京城,一路逃到这偏远的长河村,在这落了户,生了根。 这一逃,就是三十余年。 众人听了嘘唏不已。 第 27 章 27 自那公公离开后,陈家众人也就是在得知陈老头夫妻俩的身世后唏嘘一番,日子还是照常过。该种地的种地,该挖野菜的挖野菜。 倒是村民们上门来打探好几回,陈老头都是笑呵呵的打发了。只说了打稻机的事,至于那公公,也确实是旧相识,关于他们的身世倒是没透漏。 即使这样,也让村民们惊奇不已。无论是下地时,还是清闲时做一块闲聊时,都会议论上几句。 “我就觉得这老陈家不是一般人,当年来长河村时就看出来了,那气度,可是我们乡下人比不的。” “我以前也觉得他们不简单,儿孙送去读书却不科考,说什么念书是为了识字明理。瞧瞧,这见过大世面的眼界就是不一样。” “就是就是,瞧瞧,人家养出来的孩子都不一样。他们家那大孙子,说是以前在镇上念书,那学问是一等一的好。还有他们那孙女,长得好,勤快懂事。人也和气的很,见人就笑眯眯的。” “你就马后炮!年前我还说娇娇丫头变了,变得懂事知礼,又勤快!正好你娘家外甥也到年纪了,结果呢,你说人家娇娇名声不好。” 刘三家的被人当面戳穿,臊的满脸通红,没好气的啐了一口狡辩道:“我何时说过这话?” 富贵婆娘还要场景还原,例举刘三家的何时何地的说了那些话,就被另一个婆娘转移了话题。 不管刘三家的真没说还是假没说,就都当她没说。长河村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要是传开了,不管是陈家还是刘三家的,脸上都不好看。 陈娇娇对村口大槐树下发生的事,自然是一无所知。 此时她正在院子里清点赵家送来的礼。“你大伯送的礼也太多了些。” 赵思礼可是知道这丫头爱财的很,这次竟然嫌弃起礼多来。“我大伯还怕这些礼太薄了,你倒好,竟嫌弃多来!我大伯可是带了话,日后定是要亲自前来谢过的。” 当初陈娇娇提议由赵家大伯将打稻机的制造方法献给朝廷。赵思礼回去第一时间就写信告诉了大伯,结果赵家大伯也确实因为进献的事升了职。所以此番德公公来陈家宣旨,赵家大伯有官职在身,不能亲自前来,就命了管事随从公公一道,将礼送了过来。来时,他们还生怕礼薄了些。 “赵大哥这么说,我可心有羞愧了。当初我也是存了私心的,我陈家小门小户,乡野村夫的。将打稻机卖给你是生意往来,搭上你大伯,也是想给我陈家找个靠山。毕竟民斗不过官,我陈家虽安分守己,保不齐哪天遇到有实力的恶人呢!防患于未然总归是好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呵,丫头年纪不大,心眼倒不小。 “娇妹深谋远虑,在下佩服!此等城府,连我也比不得。”赵思礼学着江湖人那般,行了个抱拳礼。 赵思铭听的云里雾里。陈宴之则心生佩服,自家妹子竟能想的如此之远,若生为男儿,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不过说起来,当年的冤案已经平反,不知你们家是不是打算回京认亲?”此次德公公来清溪县,由赵府接待。所以对于陈家人的身世,赵思礼倒是知道一些。 “我也不知道,看祖父祖母决定吧。不过,我倒是挺喜欢在这长河村的,自在!” 眼前的少女,一脸纯真,说起长河村的生活时,眼里闪着光。 若有一天,陈家真搬去了京城,认了祖归了宗,希望那所谓的身份,不要成为她的束缚。 赵思礼脸上微微笑着,眼里却没有焦点。陈娇娇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赵大哥,你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摸了摸陈娇娇的头,赵思礼的眼聚了焦,脸上的笑溢开来:“没有,许是忙了一上午肚子饿了!娇妹,咱们中午吃什么好吃的?” 陈娇娇理了理有点松散的丸子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人什么毛病,摸她头做甚?只有长辈偶尔会摸她的头,这赵思礼才大她几岁,搞的她像他女儿似的! 不过古代男子十九岁确实已经做爹了。难道是因为这赵思礼到了年纪没娶上媳妇,却父爱泛滥,拿她当女儿了? “娇妹,快做饭,我饿啦!” 赵思铭捂着肚子嚷嚷。 陈娇娇摇摇头,罢了,不去想了。管他呢! 三年的老鸭,用陶罐放在炉子上先炖着。陈娇娇提着篮子出了门。 荠菜已经老到开出了白色的小花,吃不得了。山上的草丛里扒拉扒拉,运气还不错的采到了一小把鲜山蕨。 自家菜地里砍了颗莴笋,拔了一把萝卜苗。说起萝卜苗,这是陈娇娇年后特地撒的萝卜种子。这个季节萝卜籽发芽后是长不成萝卜的,陈娇娇特地种来吃萝卜苗。 新鲜的萝卜苗无论是清炒,还是开水烫过后拿来凉拌,都极其清脆爽口。 瘦肉切片,薄薄裹上层面粉,因为实在没有淀粉陈娇娇只能用面粉代替。 裹了面粉的肉片用小铁锤,从中心往外,一点一点的捶开。 热油中放入烫熟过封存起来的西红柿,炒出汤汁,加水烧开,再放入肉片。出锅时撒上一把姜末葱花,肉片嫩滑,汤汁鲜美。 鲜蕨菜炒咸肉,清炒莴笋丝,野葱炒鸡蛋。 菜不多,倒也够吃。 下午赵家兄弟也没急着回去,赵思铭吵着闹着要去河里摸螺蛳。自去年在陈家吃过酱爆螺蛳后,那味道一直忘不了。那时候还没有辣椒,娇娇说过用辣椒来酱爆吃着会更过瘾。 明明是刚吃过午饭,一抬头看见屋檐上挂着的干红辣椒,他就想到了螺蛳,瞬间又馋了。 提着小桶端着盆,几人雄赳赳气昂昂的到了大通河边。 河岸边已有孩童拿着篮子在兜小鱼虾,见到陈娇娇一行人,亲切的喊着娇娇姐。 正所谓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他们往日里去陈家院子找陈易之时,可没少吃过陈娇娇做的小食。 七八岁猫狗都嫌的年纪,不调皮捣蛋时还是蛮可爱的。 陈娇娇招呼他们小心点,别到河中心去。然后带着赵思铭他们准备去了另一头。 许是孩子们先前玩水嬉闹,河岸边湿滑,陈娇娇一个没注意,脚下一滑,身子就往河里倾。 幸好赵思礼眼疾手快,将人给拉住了。 陈娇娇拍着胸口,好险!其他人也是惊魂未定。 只有赵思礼,暗戳戳的摩挲着掌心,脸上微微发烫。 原来,娇妹的手,这般软! 第 28 章 她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陈娇娇哼着小曲晃着手在前面走,其他几人提着桶端着盆走在后面。 “阿姐,等等我!” 陈易之小跑着追上陈娇娇。 陈娇娇回头,嘴角上扬,微笑着牵过陈易之的小手。 何思源抬头,正巧看见这一幕。 日暮斜晖,霞光像断了的金丝线,洒在少女身上,好似一幅画。 原来,曾经厌恶至极的少女,竟是这般美。可从何时起,那个整天嚷嚷着非他不嫁给少女,目光再也不曾在他身上停留。 他觉得他应该庆幸,他所厌恶的人终于不再纠缠他。可是,为什么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很失落,甚至有一些痛。 为什么呢?好生奇怪。 同看着这一幕的,还有赵思礼。回眸的少女瞥了他一眼,这一眼来的突然,瞥的他的心,都好似漏了半拍。 赵思礼轻轻的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些。他觉得他好像生病了,脑子有些迷糊,总是会想起刚刚在河边拉了陈娇娇一把,以及握着陈娇娇手时掌心的触感。 而陈娇娇回头等弟弟时,看到赵家大公子脸色不大对,想着许是生病了,便多看了一眼。哪晓得那赵思礼冲着她笑,关键那笑吧,看起来像个二傻子。陈娇娇觉得赵思礼是真病了,而且病得还不轻。不然平日里沉着内敛的翩翩公子,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回到陈家院子,陈娇娇先是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然后指使起了众人干活。 何思源埋着头,不敢瞧她,只乖乖的听话,让他干啥就干啥。赵思礼也变得扭扭捏捏。 陈娇娇也不去管他们,撸起袖子处理起了河蚌。 姜蒜切片煸炒出香,放入切成条状的河蚌肉,稍微煸炒后加水,滴少许料酒去腥,大火烧开,再放入切成块的豆腐。直到汤煮成浓郁的奶白色,加盐,撒上把葱花,汤色靓味道美。 小虾米也不用去头去尾。姜蒜片干辣椒炒香,放入小虾米爆炒,再加入切段的韭菜叶翻炒几下便可出口。 小杂鱼处理起来麻烦,吃起来却最是鲜美。各色小杂物鱼一锅乱炖。和了面,再在锅边贴上一圈饼子,吃时蘸着鱼汤,别提多美。 陈娇娇怕人多菜不够,又凉拌了婆婆丁,炸了盘花生米。 陈老头并不是嗜酒之人,甚至除了逢年过节基本不喝酒。自从陈家的饭菜由陈娇娇掌勺以来,时不时的,陈老头要整上两杯。实在是孙女做的菜太下酒。 用过晚饭后天色已晚,赵家兄弟找了个赶夜路不安全的借口,留了下来。 还是之前住的那间厢房,心境却是完全不同。 赵思礼还记得第一次留宿陈家时,很快的就进入梦乡。可这一次,他翻来覆去的死活睡着。一闭眼睛,满脑子都是下午河边拉陈娇娇的场景,还有余晖下,那惊艳的回眸。 魔怔了,他绝对魔怔了! “大哥你翻来覆去的做甚?深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兄弟二人同睡一张床,赵思铭被自家大哥的翻来覆去扰的心烦。 “闭嘴,睡你的觉!” 赵思礼正心烦,没好气的低吼一声,却不再翻动。贴着墙边强忍着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他也不知道忍了多久,最后眼皮打架才沉沉睡去。 时间不紧不慢的过着,春去夏来,这又马上要入秋。 村里的稻床上,有用打稻机打稻子的,也有在翻晒打好的稻子,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悦。 今年他们按照陈家的法子种水稻,每亩多收了百来斤。这是什么概念,这要是灾荒年,可是能救不少人命的。所以现在他们对陈家,那好话不要钱似的夸。 人都是虚荣的,陈娇娇也不例外。偶尔路过听到别人夸赞,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偷着乐。 虽说是盗取了现代人的成果,可是给百姓们带来了实打实的好处,那种真心实意的夸赞真的很让人受用。 见陈娇娇走远,有婆娘小声的对着另一个婆娘讲:“这陈家娇娇也快十四了,且人长得标志还是个能干的!陈家也是转了运,这一年多来日子是越过越好。先前我动了心思,年初回娘家给我娘家嫂子透了口风,打算把娇娇说给我大侄子。我那嫂子倒是动了心,却是个没眼力见的。说是年头忙,等秋收完了再找个媒婆上门来说。” 说话的婆娘说的口干,从瓦罐里倒了碗水,喝完继续道:“要说我娘家侄子没那么个命,这秋收完了,我嫂子哪里敢找媒婆上门去提亲。现在整个清溪县,谁不知道陈家得了圣旨,那圣旨就供在中堂。听说陈家本来就是京城来的呢,说是什么跟皇宫里还带着亲戚!我的天爷哎,这是什么身份!那一家子平日里都和和气气的,半点架子没有。皇宫里的亲戚,真真是半点瞧不出来。” 听话的婆娘笑到,“你个憨婆娘,陈家那叫什么转运。人家那叫家道中落,现在又好起来了。不过说起来,陈家也苦了不少年了。自从陈娇娇落水后再醒来,她们家好像才慢慢好起来。现在又是卖打稻机赚钱,又是得了圣旨又是认亲。有回我路过他们家门口,听里面念叨说是去年那娇娇落水差点丢了命,是他们家老祖宗拉了一把,又保佑他们家慢慢变好。回头冬至,我上坟时也让我家老祖宗保佑保佑!” “哎呀,那我也得求求老祖宗。让我家大头中个秀才!不过说起来,最可惜的,还是何家小子。当初娇娇可是囔囔着非他不嫁,全村都知道。结果呢,他不答应也就算了,还把人推河里了。” “你呀,也别可惜不可惜的了,贫富皆是命,万般不由人。个人有个人的缘法,管他呢!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今年托了陈家的福,我家八亩水田,整整多收了一千斤的稻子,这可是以前做梦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赶明儿卖了粮食,去镇上扯上几尺花布给我闺女做身衣裳。我现在是明白了,这闺女养的好,照样能成才。” 第 29 章 去京城 秋收已经结束,陈娇娇的棉花大计还未实行,宫里头就来了人。 随行的,还有陈国公及他的大孙子。 陈家的宅子在长河村里算是豪宅,但在京城甚至皇宫里来的人眼里,那是小门小户。 陈家深怕怠慢了宫里来的人,就将人安排住在了清溪县,借住在赵府。陈国公带着大孙子执意要住在陈家,陈老头也乐的如此,他与大哥实在太多年没见了。 陈老头正准备与大哥好好叙旧一番,就见陈国公从门前的小树上折下一根树枝,抽在了陈老头身上。 “你还有没有良心?只留下一封书信,从此再无踪影。爹娘临去前,心心念念的都是你。你好狠的心,人活着也不知道给家里去个信!” 树枝抽在陈老头身上,陈老头也不躲,跪在大哥面前,头埋的很低,早已两行清泪。 作为人子,他属实不孝。年少离家,这一走便是三十余年。让爹娘整整牵肠挂肚三十余年,或许临去时还念着他,死都不曾瞑目。 “是我不孝,愧对爹娘,愧对大哥,大哥你打死我吧!”陈老头声音沙哑。 陈国公抬起的手,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终于没忍住丢了树枝,跪倒在地与幼弟抱头痛哭。 一母同胞的血脉亲情,分别三十余年,再相见时,所有的愤与怨,都化作眼泪流出。 一番叙旧之后,陈老头从行李中翻出一副红宝石的头面,递给李氏,“这是我娘的嫁妆,本来就是传儿媳的,你和你大嫂一人一副。这些年,一直由你大嫂保管。娘亲在世时,多希望能亲手交给小儿媳。只是,却未能如愿。如今,这副头面交给你,也算了却母亲一桩心事!” 李氏红着眼睛接过,“谢过大哥大嫂!” 陈国公摆摆手,看着还在那哭成泪人的幼弟,深深叹了一口气:“好了,再相聚本是大好的喜事,别哭了。” 陈国公在长河村住了十来天,等陈老头把村里的事处理好了,才准备带人回京。幼弟的性子,他最了解不过。他怕他不亲自来,幼弟都不肯回京。 去年佃出去的旱地今年都收了回来,种了棉花。这才入秋,棉花还没到采摘期。 从长河村到京城差不多行上两个多月,若是等棉花收了再走,怕是赶不上回京过年。 陈娇娇把棉花地交给陈二壮打理,嘱咐他收棉花的时候喊人村里人帮着收,一天二十文的工钱。收好的棉花,交给赵思礼,赵家有进京的商队。 一切交代妥当,一行人动身准备回京。 临走那天,赵家兄弟与何思源来送行。几年的同窗,年少的情谊总是单纯又简单。赵思铭何思源陈宴之三人在一边依依不舍的惜别,相约来年京城再见。正好来年他们要去参加科举。 倒是赵思礼,送给陈娇娇一个匣子,匣子里一块环形玉佩。成色谈不上极品,却也算得上上乘,温润通透。 此礼贵重,陈娇娇断是不敢收。 “自与你相识以来,我们赵家得了不少好处,我家伯父更是因你加官晋爵。此次你去京城,也不知何时再相见!这玉佩,就当离别的赠礼,收了吧!” “这……”陈娇娇不知该怎么推辞! “收了吧!” 行吧!陈娇娇盖上匣子,想着以后找机会还他就是。 道了别,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清溪县。 一开始还好,秋高气爽,坐在马上挑起帘子,看着外面的景色倒惬意的很。可时间久了,陈家一行人有些吃不消,古代道路不平,马车颠簸的厉害。长时间的赶路让人无心欣赏沿途的风景,又因为越往北上,天气越冷。即便是翻出棉袄穿上,还是觉得冷。所以一个个的只盼着马车的速度快点,再快点。 等一行人终于入京时,早已入了冬。 入城门时,最前面的马车上的人掏出了块腰牌。守城门的小将看了一眼,也没盘查,直接放行。 陈娇娇来这异世见过最大的世面,就是清溪县城。虽说不上多繁华,倒也不萧条。但与这京城一比,那可真是不及万分之一。 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小贩子的叫卖声络绎不绝,还有表演杂耍的,观看的人时不时的发出喝彩声。 这样的场景,倒与陈娇娇前世电视里看的差不多。 陈易之掀了马车的帘子,兴奋的哇哇大叫。陈德武撇嘴鄙视,真是个土包子进城没见过世面。其实他自己内心,也是激动不已。 入了城,左拐右拐的,行了半个时辰才到陈国公府。 守在门口的下人见到国公爷回来,赶忙小跑着进府去通报。 不多时,就见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带着下人前来迎接。 “大嫂!”陈老头声音哽咽。 那老妇人,正是陈国公夫人,陈老头的大嫂。 国公夫人拉过李氏的手,轻轻的拍了拍。转过头满眼泪花的对着陈老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走,咱们回家!” 陈娇娇记得当初第一次去赵府,觉得气派的不得了。如今见了这国公府,才知道什么叫大豪宅。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明明在同一个宅子里,从这个院子走到另一个院子,都要花上不少时辰。 到了饭厅,下人们早已摆好了饭菜,立在一旁。 众人落座,等陈国公发了话,大家才开始动起筷子。 大户人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上出了勺子与碗之间的碰撞声,无任何闲聊。 虽然这顿饭出自大厨之手,菜色丰富精致,但陈娇娇吃的极其不自在。 同不自在的,还有陈老头一群人。农村生活惯了,他们早已习惯了那种随性的生活。 开心就好,哪来那么多规矩。 心疼他们赶了三个来月的路,国公夫人也就没留他们说话,让下人领着他们去各自的屋子休息。 第 30 章 进宫 当年李氏一族遭人陷害被灭了门,李府的宅子也被贴了封条,封了几十年。 新皇登基后为李家平反,洗刷了冤屈,拆了李府大门上的封条。 毕竟是太后的娘家,即使李府无后,宅子也一直空在那里,没有变卖亦或是赏赐出去。 这次陈家人来京,住的就是李府。宅子早就翻修过,家具摆设也都是全新的,就连使唤的下人,都配备了不少。 陈家人口少,这般大的宅子住起来,倒显得有点冷清。陈娇娇突然就有点想长河村了! 待陈家全部安置妥当后,宫里来了话,召李氏和陈娇娇进宫。 李氏牵着陈娇娇的手,低着头,紧紧的跟在宫女后面。 “娇娇,宫规森严,你要记得少看少听少说,切莫冲撞了贵人们。” 陈娇娇点头,小声道是。明明是三九的大冷天,手心却被李氏捏出了汗。 斑驳的宫墙,青石的宫道望不到尽头。多少女子想要飞入这宫墙之内,享那荣华富贵。可陈娇娇只觉得压抑的很,她有点想回长河村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感觉小腿酸痛的都快麻木了,终于是听到太监的禀报声。 大庆殿里,香炉里升袅袅青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儿。虽说不出名字,却很好闻。 “太后娘娘万安!” 陈娇娇学着李氏行跪礼,太后赶忙将李氏,扶了起来。 看着李氏,太后泣不成声。曾经被千娇万宠的少女,如今眼睛有了皱纹,双鬓也已花白。那双曾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手,如今变得粗糙,起了厚茧。 若不是先帝听信谗言,她李府的娇娇儿,怎么会吃这么多苦,变成粗鄙村妇! 太后只觉得有千根针,在自己的心上扎。 李氏伸出粗糙的手,轻轻的拭着太后娘娘眼角的泪水。“阿姐莫哭了,哭多了对眼睛不好。” 一声阿姐,让太后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瞬间决堤。 宫女太监们,瞧着平日里威严的太后娘娘哭成泪人,也跟着一起掉泪。有知道那些个陈年旧事的老人,知道李氏就是当年李府的二小姐,更是心疼的捂着嘴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 说不尽的想念道不尽的苦,都化作了一道道泪水。 还是皇帝来了,众人才止了哭。 陈娇娇偷偷抬了下头,打量了皇帝一眼,赶紧把头又低下,生怕被发现。 皇帝是她爹的表哥,年纪比她爹要长上五岁。许是锦衣玉食,不用劳作。瞧上去,与她爹差不多大。 前世看过太多的电视剧,里面的皇帝大多上了年纪,留着长长的胡子,看上去或阴沉或威严。她这个皇帝表叔,看上去倒是温润和蔼。 皇帝看着悲伤的母亲和姨母,也不知该怎么去劝慰。他的亲情太少,少到不知什么叫父爱,跟母亲相依为命多年。 这位姨母,他是有印象的。那时他不过四岁,姨母还是青葱少女。姨母进宫的次数不多,每回来都逗他玩。可自从四岁以后,他再也没见过姨母了。外祖一家都被砍了头,姨母也失了踪。再后来,母后时常念起姨母时,他发现,他已经不记得姨母的样子了。 三十余年,姨母还是那个姨母,却已是满脸沧桑。 “皇上,如今你姨母一家回京,虽说住在李府,但没个一官半职,免不得要被人小瞧了去。你看……” 皇帝撩了袍子,在太后身边坐下。“母后,这些皇儿都懂!可如今朝局还不稳,姨母一家一没功名,二没战功,不好直封。倒是表侄女研制打稻机的功劳,再加上如今的身份,倒是可以封个郡主。母后您看如何?” 皇帝登基不久,太后虽疼妹心切,却也不想让儿子为难。“你看着办吧!” “那儿臣这就让礼部着手去办!” “去罢去罢!” 凳子还没坐热,皇帝又匆匆出了大庆宫。 午膳是留在太后宫里用的。 陈娇娇小口的喝着燕窝,一言不发,听着奶奶与太后叙旧。听到偶尔提到她时,便抬头笑笑。 太后频频看向陈娇娇,容貌自是不用说。她妹子与那陈家三郎,年少时京城出名的男才女貌,作为他们的后人,能差到哪里去。 虽说出生在乡野,没学过规矩,但头一回进宫就如此淡定从容,可见不是个小家子气。 听说也读过书会识字,还有好些个不得了本事,比如研制了那打稻机。 “娇娇马上十四了吧!刚刚皇帝发了话,封娇娇个郡主,回头我让妍儿办个小宴,带娇娇认认人。还有我那小外甥,还有你那大孙子,都去都去,都认认!” “儿孙自有儿孙福,姻缘一事,还是随个缘分。我知阿姐的用心,可我在乡野生活了三十多年,倒不想娇娇攀龙附凤,沾染那大宅后院的阴私。”李氏知道姐姐的用心,无非是想给她个依仗,借着太后的势,给儿孙们寻个好亲事。 她突然不知道回京是对是错。儿孙也还罢了,可娇娇…… 哪个权贵之家不是妻妾成群,后宅那些勾心斗角的腌脏手段娇娇哪里见识过。让娇娇嫁到这样的人家,她哪里敢! 可又不好拂了阿姐的心意,走一步看一步吧。“那就都听阿姐的。” 午饭后太后娘娘要休息,安排了人送祖孙两带着赏赐出了宫。 等回到府里,发现不止宫里给了赏赐。陈国公怕他们初来京城吃穿用度不够,送来了二十万两的银票。陈国公怕幼弟不收,让儿子带了话,说是他们还没分家,这钱是这三十几年的月励银子,娶亲费用。陈老头要是还不收,就要断绝手足关系。 陈老头无奈,只好将钱收了,交给了李氏。 宫里的赏赐,多是些珠宝首饰,另还有绸缎布匹,除此之外,还有一匣子金元宝,一颗千年老参。李氏一一清点了,准备登记造册。 第 31 章 31 这国公府的下人,也是嘴松。不消片刻,沈茹上吊的事,就传遍了整个国公府。甚至,正悄悄的传遍了整个京城。 沈茹回到清雅院的时候,就看到站在院子里的沈媛。一身水蓝色的薄纱裙,雪白的肌肤,在薄纱裙下隐隐绰约,叫人移不开眼。 许是想心思想的入神,沈茹回来她都尚未发现,还是边上打着扇子的小丫鬟提醒,她才抬眼朝沈茹瞧了去。 “长姐。”沈媛颔首低眉的迎至沈茹身前,福了福身子。 “天这么热,碧丝,绿意,你们不知道请二小姐进屋子里坐?”沈茹呵斥着留在院里的贴身丫鬟。 碧丝和绿意被大小姐呵斥的有点摸不着头脑,平时里大小姐最瞧不上的就是二小姐,小绊子没少使。今日竟然为了二小姐呵斥她们。 沈媛见长姐因她的事生起了气,模样不像作假,便要解释。谁知她还未开口,就被长姐一把拉到了屋子里。 进了屋子,沈茹这才细细打量起沈媛来。乌发如漆,肤如凝脂,眉眼如画,气若幽兰。果然如书中所写那般,好一个精致的人儿! 沈茹是左看看,右看看,感觉怎么看都看不够。仿佛眼前的人儿,不是她的庶妹,而是她一手带大的女儿。 沈媛还是第一次,被自家长姐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有些不自在,也不敢正眼去瞧嫡姐,低着头,双手不安的绞着帕子,低声道:“长姐,我....我去求祖母,把婚约取消。长姐不要再上吊了,可好?” 想到李承轩,沈媛略有些心痛。她与四表哥自幼定下婚约,两人也算情投意合。可纵使四表哥再好,也抵不过嫡姐的性命重要。 就当,就当有缘无分罢。 对于沈媛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沈茹是一点也不意外。原书中女主就是个人美心善的解语花,原剧情中女主也曾提议要解除婚约,成全嫡姐,却被老夫人否了,还因此责罚了沈茹。 明明是舍弃自己的情感,成全嫡姐,可在原主眼里却成了惺惺作态,还连累她受罚。她也因此恨毒了女主,对其苛待也变本加厉。 可她不是原主,她是有着上帝视角的女主CP粉。拆CP的事,坚决干不得。 “哪个不长眼的下人乱嚼舌根,我哪里是上吊了!我就是试试咱家这房梁够不够结实。” 沈茹换了个坐姿,又道:“你与四表哥男才女貌,情投意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以后切莫再提取消婚约的事了,若让四表哥知道了,指不定得多伤心。” 这..... 沈媛听傻了,眼前这人真的是自家长姐么? “可是之前,长姐明明......” “哎呀,之前我是生病了,得了神经病。这不,前两天这病突然就好了。哎呀呀,这天热得很,我得沐个浴,妹妹回去罢。”沈茹尴尬的摆摆手,干笑两声。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这转变的太突然,免不得叫人生疑。得赶紧把人打发走,不然指不定要露馅。 长姐赶人,沈媛也不好再多留,行了礼便出了长姐屋子。只不过,她并未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去寻了长兄。 清风院书房里,沈胤正对着一块木头写写画画。再过几个月茹儿便要及笄,正好年前有幸得了块沉香木,他就想着亲手给妹妹雕跟簪子。 沈胤还在埋头苦思,心里想着要雕个什么样式,才能配的上自家妹妹。还未想出半分头绪,就听见有小厮来禀,说是二小姐来寻。 他与这庶妹谈不上多亲近,关系却也不差,只是平日里这庶妹很少来寻他。 莫不是府里发生了什么事? 沈胤也不再多想,放了手里的沉香木,跟着小厮移步去了花厅。到了花厅,就见庶妹安静的坐在那,拿着帕子轻轻的扇着风。 沈媛看兄长过来,起身行了礼,才重新坐下。 “媛儿可是有什么事?”沈胤见沈媛额头有细微的汗,转身命小厮去搬冰盆过来。 沈媛起身谢过,才将今日沈茹上吊自尽未遂,以及刚刚她去探望的事细细的说了。 “大哥,我瞧着长姐不大对劲,莫不是撞了邪亦或是被夺了舍。只是,这都是我的猜测,断不敢就此去寻了母亲,所以先来寻了大哥。” 沈胤这一整日都呆在书房,完全不知道府里所发生的事。 沈茹平日里虽骄纵了些,但到底和他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亲妹子,如今竟然为了个男人寻死觅活。听庶妹这般说,哪里还沉得住气,当下也顾不得其他,撩起袍子就往沈茹院子的方向跑。 沈胤一路小跑到清雅院,跑的是上气不接下气。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安慰的话,在见到沈茹的那一刻,全部化为乌有。 院中的桂花树下,沈茹正躺在竹椅上。丫鬟碧丝和绿意,两人正各一边的给她打着扇子。而她自己呢,拈着个葡萄塞进嘴里,眯着眼,一脸的悠哉悠哉。 原本沈胤听了妹妹的事,担心的不得了。火急火燎的跑过来,却见到了这么个场景,真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对着树下的人儿,沉着脸斥声道:“你上吊了?” 沈茹正享受葡萄的美味呢,被这一声呵斥吓的一激灵。一抬眼,见是自家大哥,转而笑嘻嘻,“大哥来了啊,吃葡萄不?三叔刚送来的,还挺甜。” “问你话呢!”沈胤哪里还有心思吃葡萄。 沈茹见大哥脸黑的像关公,自知糊弄不过去,也不掩饰了,直言不讳道:“嗯,吊了!” 听到妹妹回答的如此干脆,沈胤气的差点吐血三升。他沈胤的妹妹,说是天之娇女也不为过,想要什么样的夫婿要不得。却偏偏死心眼的一心要嫁给李承轩,那可是二妹妹的未婚夫。 如今沦为京城的笑柄不说,今日更是要白白送了性命。此刻他恨不得把妹妹脑袋拧开,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 “你!你!你的良心被狗了吃吗?为了李承轩值得吗?你心里还有没有爹娘,有没有祖母,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沈茹瞅着沈胤的样子,像是真的气狠了,赶紧跳下竹椅,小跑到沈胤面前,娇声道:“是我不该,让大哥担心了。不过,我这不是没吊成嘛,嘿嘿!” “你还笑!”沈胤狐疑的看着妹妹,身材相貌是自家妹妹不假,可这性子相差的也大了些。若是往常,他这般呵斥妹妹,妹妹定是噘着嘴对他嗤之以鼻,转头不搭理他。哪像现在这般没心没肺,嬉皮笑脸的讨好他。莫非,真如二妹妹所说的那般,撞了邪亦或被夺了舍? “你是谁?” 沈茹心中暗道不好,暴露了! 直接认了?我是来自千年以后的一缕亡魂?不成不成,这可是极其迷信的古代。说不定会把她当成妖物绑了,一把火烧了祭天。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大哥说的什么胡话,我是国公府大小姐,你嫡亲的妹子沈茹啊。” 见沈胤并不相信她说的话,沈茹又道:“大哥还记不记得我六岁那年,打碎了皇后娘娘赏赐的琉璃花瓶。大哥心疼我,怕我受罚,替我顶包。结果大哥被爹爹绑起来,吊在歪脖子树上,好一顿抽!嘶~!你被爹抽的嗷嗷直嚎!” 沈茹见大哥的脸色由黑变红,就知道她的说词起了效果。她正准备靠着原主的记忆,把大哥以前的丑事一一翻出来,还未开口,就被沈胤制止。 “我知我这性子转变的太突然,大哥难免生疑。只是此事说来话长,眼看着也晌午了,不如大哥请我去飘香楼吃酱肘子,我与大哥细细说来,如何?” 沈胤并未作答,却转了身踏出院子,沈茹自然是跟了上去。 飘香楼,京中数一数二的酒楼,他家的酱肘子,味道堪称一绝。此刻,飘香楼二楼的雅间里,三位年轻的公子,正在小声的谈笑。 这三位年轻的公子,正是太子李承彦,四皇子李承轩,长公主幼子陆庭安。 沈茹因不能嫁给李承轩而上吊自尽的事,早已传的满城皆知。此时李承彦和陆庭安正拿这个事打趣李承轩。 提起这个沈茹,李承轩微恼。他的生母只是宫中的一个小宫女,一夜承恩有了他,却并未母凭子贵,仅仅被封了个才人。 他三岁那年,生母病逝,他被抱到皇后娘娘宫中教养。皇后娘娘宅心仁厚,待他如亲子,更是早早的为他定下了一门亲事,也就是沈媛。 宫里有那不长眼的奴才,也曾背后议论,说皇后娘娘伪善,不然怎么会给身为皇子他,定的妃子却是个庶女。 他十一岁那年,皇后娘娘问他,“轩儿,你可怨母后给你定的未来皇妃,是个庶出身份?” 他回答不怨,那是他的真心话。他曾见过媛儿几回,长得粉嫩可爱,说话轻声细语的,人也知礼乖巧。 媛儿虽说是庶出,却并不像平常人家的庶女不受待见。媛儿的琴棋书画,礼仪规矩,都是被当着正经小姐来教养的。况且,她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 长的再大些的时候,皇后娘娘偶尔也会召媛儿入宫,对外说是想见见娘家人,实则是为了他两培养感情。他原以为,再等上两年,待茹儿及笄,便可以娶了媛儿抱得美人归。 哪成想,半路杀出个沈茹,见天的嚷着非他不嫁,要做他的四皇子妃。 第 32 章 32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 不知不觉,沈茹来这异世已经大半个月了。 自从那日在飘香楼与陆庭安舌战之后,沈茹泼妇的名声是彻底传开了。胡氏怕传言愈演愈烈,就将人拘在了府里,不准沈茹踏出国公府半步。更不准去找沈媛,道是莫要打扰妹妹绣嫁妆。 这半个月里,沈茹没事就去老太爷的藏书阁,翻翻古籍发发呆,无聊的都要长出草来。 幸得今日太傅府办赏荷宴,安国公府也收到了帖子,沈茹这才有机会出门。 沈茹心情甚佳,憋了半个月终于可以去透透气了。梳妆打扮后,哼着小曲,迫不及待的跑上了马车。 上等红木打造的车厢,窗牖镶有各色宝石,帷裳上用金线绣着祥云的图案,无一不透着华丽富贵。沈茹挑起窗牖的帘子,对着正上后面马车的沈媛和沈胤,唤道:“大哥,妹妹,与我一同坐吧,省得多赶一辆马车。” 沈媛有点受宠若惊。京中人都知道,这辆马车可是国公爷花重金专门为沈茹打造的。其华丽程度,令人咂舌,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沈茹也从不邀人同坐,即便是他们的大哥,都未曾坐过这辆马车。 踩着马凳,沈媛进了车厢,轻轻的坐在沈茹旁边。 今日沈媛身着白色流仙裙,未施粉黛,发间只带了朵小小的珠花。仙是仙,但是太过清冷,不像个十四岁的姑娘。 “你这打扮素了些,年轻的小姑娘,该艳丽些才是,有朝气。” 沈媛微愣,长姐明明只长她一岁,也还是个小姑娘。怎得这口气,听起来像个长辈。 “我只是个庶女,打扮招摇了不好。” “什么庶出不庶出,你是安国公府正经的二小姐。又不是让你花花绿绿的,稍微打扮下而已,谁还能说了你什么去。” 沈媛乖巧的点头,道是知道了。 自从长姐上吊未遂之后,态度大转变。不再苛待她不说,更是对她从未有过的和气,就像普通人家护着妹妹的大姐姐。她喜欢现在这样的长姐。 “近几日看你都呆在了藏书阁,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了读书了。” 说来也是神奇,沈家人武将出身,都是在战场上拼杀的莽夫。老太爷想改变下沈家人的气质修养,就在家中弄了个藏书阁。但基因这东西,可不是说改就改的,沈家男儿们对读书完全不敢兴趣,藏书阁都没进去过几回。 沈茹倒是挺喜欢藏书阁,里面藏书还挺多,野史,正史,杂记齐全。中国汉字博大精深,再凭着原主的记忆,读起来倒是不难。 “大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我瞧着就像个山野村姑,读不得书?正所谓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我不多读书,怎么有黄金屋啊。没有黄金屋,我怎么养面首。” “你!你!你......”沈胤指着沈茹的手,哆嗦的直抖。 沈胤快被妹妹气疯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整天张口闭口的养面首。 “大哥你别激动,我也就是在你们面前说说,定不会在旁人面前说的。” “哼!”沈胤放下手直哼哼。 沈媛看着阿哥阿姐,咯咯直笑,兄妹们这样相处的气氛,可真好。 三人在马车里打趣逗笑,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太傅府。兄妹三人从马车上下来时,便看到太傅府门口,三三两两前来赴宴的贵女公子们。 “你瞧,沈茹竟然跟沈媛同坐一辆马车,真是稀奇。”黄衣女子用胳膊肘子抵了抵同伴,下巴朝前方努了努,示意她看。 正准备进府的其他人,听了黄衣女子的话,都朝沈茹这边看来,只见沈茹兄妹三人有说有笑,个个瞪大了眼睛。 京中谁人不知,这沈茹最不待见庶妹,对其苛待使小绊子是常有的事。参加宴会也是从不如沈媛同行,对外也不承认沈媛二小姐的身份。道是,不过是个庶出罢了。今日二人竟然如此和谐,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黄衣女子撇撇嘴,“我看呐,这沈茹定是在憋着什么计策,想着法儿的抢沈媛的婚事。” 沈茹才懒得理会这些人说三道四的,大手一挥,领着哥哥妹妹径直去了赏荷的院子。 “胤表弟,茹表妹,媛表妹,你们怎么才来。”太子三人倒是早早的过来,赏起了荷花。 “太子表哥好,四表哥好,陆公子好。”兄妹三人回礼,只是到陆庭安这边,沈茹闭了嘴。见了礼后沈茹拉着妹妹去了贵女们那边。 “阿胤,你这妹妹也太记仇了些。怎么说,我们也是拐着弯的亲戚,你们也得叫我一声表哥。怎么光给太子和老四打招呼,到我这就闭了嘴。” “你还有脸问?若不是我与你相识多年,我也懒得理你。你说出那般伤我妹妹的话,还指望她给你好脸色?换作是我,我定是去你府上,将你家大门给砸了。” 这....陆庭安尴尬的摸了摸下巴。他那天不是一时冲动,嘴上没把门吗。这京中贵族世家的圈子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沈茹现在见着他,跟见着仇人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人家怎么滴了。 陆庭安一脸哀怨的看着身边几人,想博个同情。结果同情没博到,收到几个白眼。李氏兄弟更是丢下一个活该的眼神,就去了湖边赏荷。 京中贵女们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小团体,唯独沈家姐妹被排除在外。沈媛是因为庶女的身份,被其他人瞧不起,又因有着这门好亲事,被嫉妒被孤立。而原主则是孤傲的瞧不上其他贵女。 不过这样也好,清净。 荷花家家院子都有,有什么看头。说是赏荷宴,不过是借着赏花的名义聚会,扩展交际圈子。来参加宴会的,基本都是未婚的公子贵女。借着宴会的由头,作作诗词,博个才名再寻门好亲事罢了。 沈茹对这些是不感兴趣,领着沈媛,寻了个偏僻人少的地儿,靠着栏杆上。沈媛看着荷花,她看着沈媛。 原剧情中的赏荷宴,她还记得。本来这场赏荷宴,沈茹将沈媛推入了湖里。计划着一旦沈媛落水,她便去求着近一些的公子们或是小厮来救人。不管救人的是谁,只要不是李承轩,那么沈媛的亲事必定得黄。 谁能接受自己的未婚妻子,与其他男子有了肌肤之亲呢。 可人算不如天算,原书中救人的偏偏是李承轩。而原主,也做实了恶毒的名分,为了抢妹妹的亲事,竟然将妹妹推入湖中,实在恶毒。 不过现在倒不用担心沈媛落水,毕竟她不是原主,不会干出推妹妹入湖的事。她可巴不得沈媛和李承轩原地成亲。 湖中荷花开了一大片,有蜻蜓立在上头,似一副画。沈媛看的入神,被嫡姐拍了肩才回过神。 “妹妹你好生呆在这,我去如厕,一会就回来。你惹渴了,便叫丫鬟去端些水过来。”许是出门前水喝多了,这会儿沈茹有些内急。 沈媛自是乖巧的点头。 沈茹走后,沈媛觉得确实有些渴,便喊丫鬟去端水。刚回身,就看到走过来的黄衣女子,户部尚书之女,陈依依。 “哟,不是姐妹情深么。这会儿怎么一个人在这赏荷,你那好姐姐呢。”陈依依嗤笑。 陈依依不仅是户部尚书的嫡女,也是娴贵妃的侄女。 沈媛不愿与她起冲突,转过身去欲离开。还未踏出半步,就被人拽住。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给我甩脸色,你配么?你以为,你是四皇子的未婚妻,就能变成贵女?不过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罢了。哼!” 沈媛想要反驳,刚准备开口,就被人一把推到河里。陈依依原本是看此地偏僻,出了沈媛没旁人,才下了狠手。不想,她推沈媛的一幕,正好被如厕归来的沈茹看见,还有寻着陈依依过来的几位贵女。 不管沈媛身份如何,她若在太傅府出事,便是太傅的失责,太傅之女柳嫣然赶忙唤人来帮忙救人。 沈茹不等柳嫣然唤人,一个箭步冲过去,扑通一声,跳入湖中。沈茹不会凫水,可原主会。身为武将之女,原主不但会凫水还会些拳脚功夫,而且力气奇大。 等柳嫣然唤的人到了,沈茹已经将人救上了岸。所幸救人及时,沈媛只是被呛了几口水,并无大碍。 “媛表妹(二妹妹)!”李承轩和沈胤几人冲了过来。 沈茹松开沈媛,浑身上下滴着水,走到陈依依面前,用劲全力照着陈依依就是一把巴掌扇过去。 “我不管事出何因,你身为官宦之女,竟然草菅人命,好歹毒的心。” 陈依依半边脸瞬间肿的老高,她整个人都被打懵了,捂着脸发愣。 柳嫣然见沈媛无碍,拉过陈依依,做起了和事老。“茹妹妹消消气,依依就是一时冲动,没什么坏心思,茹妹妹便原谅依依吧。” “原谅?呵!”沈茹嗤笑。“合着你柳大小姐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我晚来一步,后果怕是不堪设想。性命攸关的事,在你柳大小姐眼里不过就是一时冲动的小事。” “沈二小姐并无大碍。” 沈茹挑眉,“噢?原来没死就是小事啊。那我避开要害,在你柳大小姐身上捅上几刀,你是不是也会原谅我啊。反正你又没死,性命无碍,都是小事嘛。!” “哎,真是可惜了,可惜了柳太傅,身为天子之师,生养的闺女却毫无觉悟。” 装什么善人白莲花啊。 “柳大小姐,我再劝上你一句,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自以为自己菩萨心肠,其实,你最没资格去说话。” “我....我...太子殿下!”柳嫣然眼中含泪,委屈的望着太子。 太子皱眉,并未接话。 陆庭安拉着沈胤的袖子,小声道:“你这大妹妹,不光嘴巴恶毒,还如此凶悍。以后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娶了她,啧啧啧,真是作孽。” 太子听了,倒是不赞同,“茹表妹深明大义,行事果敢。若换旁的贵女,有谁能跳入湖中救人。茹表妹说的对,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关乎性命之事无大小,岂是说原谅就原谅。这般通透的女子,可是难得。只可惜,茹表妹瞧不上我。” 陆庭安欲反驳,他又不是说沈茹做的不对,就是觉得这个女人太毒舌太凶悍了些。一点也不像旁的小姑娘,柔柔弱弱的。 沈胤见陆庭安还要开口,轮起拳头砸在陆庭安背上,“再编排我妹妹,我就跟你绝交。” “好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闹。阿胤,快带茹儿和媛儿回府换身衣裳,莫要染了风寒。” “是,太子表哥,我这就带妹妹们回府。” 第 31 章 遇见余嫣然 皇帝办事的效率很快,没几天陈娇娇就接到册封郡主的圣旨,封号“福临”。 十一月底,太后口中的妍儿,也就是当朝的五公主,办了场赏梅宴,陈娇娇叔侄三人都收到了帖子。 参加宴会那日,陈国公夫人早早的就遣了贴身大丫鬟来李府给陈娇娇梳妆。 无他,陈家回京一月有余,还没买贴身伺候的丫鬟。实在是在农村生活惯了,不习惯有人近身伺候。 陈娇娇不喜欢繁琐的发饰,让丫鬟简单的收拾收拾就好。 丫鬟听了心里暗赞,这姑娘是个好的。若换作别家的姑娘,在乡下呆了那么多年,这入了京参加皇家宴会,可不得好好打扮一番,最好是能出尽风头。 这姑娘倒好,竟然想着怎么不显眼怎么来。 稍微的描了下眉,未施粉黛,只抿了下口脂增添气色。简单的挽了个少女髻,簪了根玉钗。 衣裳也不华丽,月白色的对襟袄子,下身是同色的褥裙。 这就算打扮好了。 叔侄三人同乘一辆马车,前往皇家别院。 三人到时,正有人三三两两的往院子里进。 陈娇娇给门房递了帖子,有小厮将人往院内引。 三人进了园子,就有那些个公子小姐捂嘴偷笑,有的还窃窃私语起来。 一个粉色裙装的少女,瞥了陈娇娇一眼,也不避讳人,大声道:“瞧,三个乡下土包子,也配来参加这种宴会。说好听点是皇亲国戚,说不好听的,不过是泥腿子出身的乡巴佬,这种宴会,他们倒是敢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你!”陈德武听罢,就要上前去理论。想到对方是女子,只得捏着拳头忍气吞声。 陈宴之拉着陈德武去了男宾的院子,那里倒是陈国公府上的几位堂哥。 女眷这边只有陈娇娇一人,也没个相识。不过陈娇娇对这种聚会本就不喜,认识不认识的她倒无所谓。来参加这次的宴会,纯粹就是给家里长辈个面子,来应付应付吧。谁还真指望来这相亲,来个什么一见钟情。 找了个角落,安静的坐着喝茶,等到点了直接回家,差事也算是完成了。 “娇娇妹妹一个人坐在这,不觉得好生无趣么。不如一道赏梅去吧!” 面前的女子,白嫩的瓜子小脸,齿白唇红,一双眼睛似一泓清水,叫人看了心生平静。 只是这女子,她并不认识。 “你是?” “是我唐突了!我叫余嫣然,看娇娇妹妹一个人无趣的紧,想喊你一道赏梅。这季节,梅花开的正好。” 余嫣然! 原文中的女主! 所以有些人有些事,不管怎么改变,还是会遇见?从她穿越的第一天,她就决定偏离原剧情,远离原男女主,不与他们有交集。 可兜兜转转,该遇见的不该遇见的,还是会遇见! 如今何思源对她而言,不过就是个路人甲。所以她不清楚她与余嫣然之间,会有什么交集。 “谢过余小姐,只是……”她想拒绝,她不想与原文女主有什么交集,她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可是,当她看到余嫣然那一湾清水似的眼,竟然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好!” 梅园里的梅花开的正好,飘着暗香。那些个年少的公子小姐们,成群结队的赏着梅花,吟诗作对,好不快活。 余嫣然看出来陈娇娇不喜人多,邃带着人去了另一头,慢慢的在梅花树下散着步。 偶尔有风吹过,吹落了树上的梅花,余嫣然用手接住,在掌心摊开,转头对着陈娇娇笑道:“京中的公子小姐们,自幼娇生惯养,性子难免骄纵了些。说些不中听的话,在所难免,娇娇妹妹切莫放在心上。” “与我无关之人,说什么做什么,自然都与我无关,我又怎会放在心上。不过,还是谢谢余小姐开导。” 陈娇娇的这声谢,倒是真心的。 不似其他的穿书女配文,女主之所以是女主全靠光环。一遇到穿书的女配,原女主就原形毕露,什么恋爱脑什么绿茶,最后从原女主变成了女反派。 原书中余嫣然是真女主,容貌绝佳,才情性情皆是出众。所以余嫣然怕她伤了自尊前来开导,她倒理解,毕竟原女主余嫣然人美心善。 逛了会园子,就有丫鬟来喊,道是五公主请了京中有名的怜人表演歌舞,让大家都过去。 陈娇娇到时,人差不多到齐了,台上正表演歌舞,也没人搭理她。她就寻了偏点的位置坐了,余嫣然挨着她。 这大冷的天,白衣翩翩的琴师拂着琴,怜人们穿着薄纱,露着肚皮在台上翩翩起舞。对比,陈娇娇倒是没什么兴趣,自顾自的在角落里嗑起了瓜子。偶尔抬头朝台上瞄一眼。 这不瞄还好,一瞄连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舞台上,那身着水绿裙子的怜人,不是长河村的姚杏儿么! 可姚杏儿早在去年嫁去了县城的刘员外家做妾,为何以怜人的身份出现在京城? “余小姐可知台上的怜人,是哪个地方的?” “好像是红颜楼的,她们家的怜人在京城很是出名,歌舞堪称一流。上回五公主也请过。娇娇妹妹问这做甚?” “没,就是觉着她们跳的挺好看。有朝一日若是我家中办宴会,也想请上一回。” 余嫣然了然,原来是这样。 冬天日子短,宴会结束时,天也快黑了。别院的门口,要好的玩伴们互相道别,准备归家。 余嫣然也与陈娇娇道别。这半日相处下来,她很喜欢陈娇娇的性子。京中的贵女们,多是趾高气昂的拿鼻孔看人,亦或是扭扭捏捏的惺惺作态。这陈家娇娇大大方方的,一点也不娇柔做作,很是对她的胃口。所以在道别时,她与陈娇娇相约来日得空,一定去府上拜访。 “好,有空来我府上玩就是。” 陈娇娇感慨,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命运,即便是她想法设法的避开原文的人物剧情,这该遇见的,还是得遇见! 得,逃不过就面对吧! 第 32 章 给姚杏儿赎身 与余嫣然的第二次见面,比预想中来的要快的多。 自两天前参加完宴会回来后,陈娇娇满脑子都是姚杏儿的事。 那日回府后,陈娇娇并没有提起姚杏儿,倒是陈德武在晚饭时说起了此事。 “娘,您猜我今日见着谁了?” “咋滴?长河村也有人到了京城?”除了陈家大伯府上的和宫里的,他们在京城并无其他相识。听小儿子的口气,这个人肯定是认识的。而他们认识的人,都在清溪县长河村。 “姜还是老的辣,这话还真没说错。的确是我们长河村的。” 陈老头听到长河村的人进了京城,抬起头问:“哪家的?得去拜访一下,毕竟我们在长河村住了那么多年!” “是姚家二房的那个大闺女,姚杏儿!也是个命苦的女娃娃,去年还给我们家打了不少猪草,后来说是被卖给了县里的员外做妾。现在我才知道,哪里是做妾,是被卖到京城的勾栏做了怜人!” 李氏听罢惊的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到地上。“那个缺德的黑心姚婆子,怎么能把亲孙女卖到那种地儿,那是人呆的地儿嘛!那姚婆子就不怕天打雷劈嘛!” 陈娇娇没想到小叔也认出了姚杏儿,此时还把这事儿说了出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陈娇娇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奶,我想把杏儿赎出来!她是我在长河村唯一的朋友,如今也才十六岁,在那种地方,怕是命不长!至于赎身的银钱,让她慢慢还就是。” “哎,你做主就好。”李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打定了主意,第二天陈娇娇乔装打扮一番,带了两个小厮去了红颜楼。至于为什么不让她大哥和小叔陪同,她还是顾忌着他们的名声。 时日尚早,大名鼎鼎的红颜楼里稍显冷清。陈娇娇一进门,就有小二上前接待。陈娇娇也不墨迹,直接点名要找如烟姑娘。 如烟,是姚杏儿的花名。 小二见眼前的公子年纪尚小,而如烟虽来了一年有余,在楼里的名声并不大。这小公子上来直接点人,怕是其中有什么说法。一边敷衍着陈娇娇,一边上楼去寻了老鸨。 老鸨年纪不大,不过四十的样子,一举手一投足,风韵犹存。 见到陈娇娇,老鸨轻笑一声,“姑娘找我们如烟可是有事?” 好毒辣的眼睛! 想想也是,能在皇城脚下开店讨生活的,哪个不是人精。虽然陈娇娇还没怎么发育,又作了男子打扮。可老鸨只一眼,就看出她是个女儿身! 陈娇娇掏出两锭十两的银子,“何妈妈好眼力!不瞒何妈妈,我此番前来,确实是有事问如烟,还请何妈妈行个方便!” 老鸨看着那二十两银子,心想有钱不赚是傻子,就让小二带着陈娇娇去寻人。 不大的的房间里,摆着一张床,一副桌椅,一个梳妆台。陈娇娇进去时,姚杏儿正在梳妆。 听到有人推门进来,姚杏儿寻思着这个点儿还早,估摸着是妈妈寻自己有什么事,便理了理衣裳放了梳子。一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的陈娇娇。 怎么会? 姚杏儿先是一脸的不敢相信,确定真是陈娇娇后,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想哭就哭吧!”陈娇娇过去抱了抱姚杏儿。 一句话,姚杏儿是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决堤。 无奈,怨恨,更多的是不甘! 陈娇娇忘了姚杏儿哭了多久,只看到她两只眼睛红肿的像核桃。 在姚杏儿的哭诉中,陈娇娇知道当初她并没有被嫁到清溪县城做妾,而是被她的亲奶奶和小姑姑联手卖给了人牙子。 在知道自己被卖后,一路上也逃过,又被抓了回来遭了一顿毒打。到了京城后,又被卖到了这家红颜楼。 逃脱不了,她有了寻死的心。可老鸨花了银子买来的人,怎么会让你死?日日派人跟着她,她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只好假装屈服,听从老鸨的安排接受了训练。她在等,等一个逃跑的机会,可那个机会还没来时,就被老鸨安排被人强行破了身子。 那一刻,她的心死了!她突然就不想逃了,没有了清白,她能逃到哪里去?这天下,除了这勾栏之所,哪还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也不想死了,她之所以走到这般境地,只因身在了姚家!她还有妹妹,她不能让妹妹重蹈覆辙,所以她卖起了笑,她要攒银子,有朝一日,好让妹妹逃离姚家。 “过去的都过去了,人活着总有希望!我给你赎身!”陈娇娇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 听到陈娇娇要给自己赎身,姚杏儿猛的抬起头,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进了这个地方,岂有那么容易能被赎身的。 陈娇娇告诉了她自己的家族身世,让她相信自己。 丢了一两的碎银给门口的小斯,让其唤老鸨过来。 姚杏儿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心中忐忑不安。 “姑娘寻我?”老鸨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傲慢。 “开门见山,我就不与何妈妈拐弯抹角了了。我想给如烟姑娘赎身,多少银子?” 呵,老鸨心中冷笑。 “小姑娘人不大,口气倒不小。我红颜楼的姑娘,就算不是花魁级别的,那也不是说赎身就赎身的。” “何妈妈说个价便是!” 小姑娘年纪小不懂事,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要给如烟赎身,当这是过家家呢。非得挫挫她的锐气不可。 “如烟才十六,正是大好的年纪,有朝一日能成为我们红颜楼的花魁也说不定。如若姑娘打定了主意要给她赎身,那这个帐,咱们得好好算一算!” 陈娇娇明白,这何妈妈是根本没打算放人。亦或是瞧她年纪小又是个小姑娘家不懂事,狮子大开口的敲她一笔。 何妈妈帐还没算,陈娇娇抢先说到:“不知何妈妈可知道前段时间,朱雀大街上那封了几十年的李府,住了人!” 朱雀大街的李府?难道她是? “你是?” 很好,看来他们家的故事,传的差不多人尽皆知了。 “正如何妈妈想的那样。” 扑通一声,何妈妈跪到在地。“福临郡主赎罪,是奴家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郡主莫要怪罪。郡主要是赎如烟,给一百两银子就是,这一年多里,吃的喝的穿的,请的师傅,都是花了钱的。” 此时何妈妈哪里还敢讹人。近来京中茶余饭后议论最多的,就是这住在李府的陈家。那陈家的老夫人,可是当今太后的嫡亲妹子。而眼前的这姑娘,看来就是太后的侄外孙女,皇上亲封的福临郡主。她们红颜楼是有背后的靠山,可面前的是皇亲国戚,她万万得罪不起。 “妈妈是有罪!但不是得罪了我,而是逼良为娼。但这事,轮不到我管且我也管不了!这是一百两银子,如烟我现在就带走!” 何妈妈哪里还有先前的傲慢,身体抖的像筛糠,额头甚至都渗出了汗。 “您将如烟带走就是!” 陈娇娇看着何妈妈,有些好笑。心道,权势可真是个好东西。没想到她陈娇娇,也有仗势欺人的一天。 感叹完便没再去管老鸨,让姚杏儿收拾细软直接走人。 第 33 章 决定回长河村 陈娇娇带着姚杏儿回到李府时,正见余嫣然出来。 “余姐姐何时来的?我不知道余姐姐今日要过来,就出门办了些事。”陈娇娇实在没想到所谓的来日再拜访,会来的这般快。 “刚来一小会儿。这事怪我,也没差人提前过来说一声,也不知你今日得不得空就直接过来了。”余嫣然看着陈娇娇身边的女子,觉着有些眼熟,上下打量一番,可不就是昨日宴会上跳舞的绿裙怜人。难怪昨日陈娇娇问她红颜楼的事。看着那怜人哭肿的双眼,想来这其中定是有什么隐情。她也不好再叨扰,约了来日再聚,便上了马车归家。 陈娇娇跟长辈们打了招呼,就将人带进了自己的院子。 扑通一声,姚杏儿直直的跪到地上,重重的磕了个头。 “娇娇,谢谢你!当年在长河村,你救我一命,如今又给我赎身,大恩大德,我唯有做牛做马来报答!” 陈娇娇并没有去扶人,任由她跪着。 “我不是大善人,当初你跳河我拉你一把,是因为关系到人命,换着别人都会那么做。如今我给你赎身,是念在你我同村且有着少时情谊的份上。若换着别人,我不会给她赎身。你的这一跪,我受了。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但赎身的银子,你得还我。一会你去管家那看看,府上有哪些空缺,你自己挑个你喜欢的差事,你也不用签什么卖身契,做好自己的差事就行。一个月攒一点,总归能还清的。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罢,都不着急,你慢慢还。” “谢谢,谢谢你娇娇!”姚杏儿哭着又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陈娇娇将人扶了起来,她心里有点堵的慌。这一跪她受了,从此以后,她与姚杏儿之间,再也不会像在长河村那般了。 “好了,我让丫鬟带你去管家那吧!” 直到姚杏儿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小院,陈娇娇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个年代的女子,实在太不容易。若不是她穿到陈家,也不知道如今会是哪般境地。 前面说过,陈家的下人都是些粗使的丫鬟,贴身的丫鬟还没买也没打算买。姚杏儿跟管家自荐要做陈娇娇的贴身丫鬟。这一年来,梳妆打扮的活儿,她也学了个全。 管家看是大小姐带回来的人,想来是做个贴身大丫鬟应是可以的,就讲了下府里的规矩,安排了住处。 被人贴身伺候着,陈娇娇是实在不习惯,可姚杏儿要还这份情,她也只好答应。 余嫣然的来日再聚还没等来,倒是等来了赵家的商队。 赵思礼倒是贴心,十亩旱地的棉花,去籽弹好,八成的棉花做成了棉被,两成留着估计是用来单独卖,到时候可以做些棉袄。 陈娇娇将棉被给宫里送了十床,陈国公府上送了两床,余嫣然那里送了三床,陈家一人拿了一床,其余的全部拿去陈家大伯的铺子里去售卖! 又是一年除夕,只是如今陈家人不用再为过年而忙前忙后,事事都由管家安排妥当了,吩咐下人们去做便可。 可忙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哪里闲的住。 大年三十这天,李氏早早的起来,叫上张氏和陈娇娇是这里看看,哪里瞧瞧,生怕缺了什么。 管家能做到这个位置,办事能力肯定是靠谱的,哪里会出什么纰漏。李氏无奈的摊手,“我啊,就是个穷苦的劳碌命。前半生倒是享够权贵家小姐的福,后半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碌,到老了该享清福了,却闲不住!” 张氏听到婆婆这么说,感同身受,“别说娘您了,我这天天也闲的难受。以前啊,总是羡慕那些个富家太太,一天天的啥也不用干,吃好的穿好的还有人伺候着。总是想着,这得有多大的福气才能过上这般的好日子。如今啊,我这也成了传说中的富家太太,见天的搁家里边坐着,吃饭喝茶都有人伺候着,却觉得浑身难受。” 陈娇娇看着这婆媳两吐槽,有点好笑。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呆在这深宅大院不自在。 府里的厨娘好手艺,年夜饭极其丰盛,色香味俱全。可这样的年夜饭,却总觉得少了点气氛。 陈老头举着酒杯,说着经年不变的祝福语。 陈德文端起酒杯,一口讲杯中酒干了,眯着眼道:“这有钱人的日子,也不见得多自在。这一大桌子好吃的好喝的,偏偏没什么年味儿!要我说,还是农村好,那过年多热闹啊!” 一大桌子人听着陈德文的话,沉默不语。按理说,京城才是他们的祖籍。可在长河村生活了三十余年,心早已在那扎了根。在这阖家团圆的日子,总是忍不住怀念起长河村的种种,仿佛清溪县的长河村,才是他们的家! 陈老头放下了酒杯,轻咳了两声。“我跟你们的娘商量过了,这次回京,该探的亲也探过了。我们离开京城太久了,久到如今我们都融入不了京城了。所以我们打算出了年,就回长河村去,至于你们小辈,若想要留在京城,就留下。到时候我会跟兄长打声招呼,多照应下你们。至于宴之,如今没有了那些顾虑,若是想参加科举,倒是可以求了陛下让你进国子监去读书。” 陈宴之惊讶的抬起头,“爷,奶,我不想参加科举!我跟你们一起回长河村!”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想参加科举,光耀门楣,改善家里的生活。可知道了李家往事以后,他就不想参加科举了。读书识字明理就可以了,他不想涉足朝堂。都说官场如战场,即便当今圣上是他的表叔,即便他不站队,可保不齐有人暗中使坏,牵连到他的家人。 不说他们家现在有钱,就算没钱,日子过的清苦点也无所谓。总归是可以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活着。 “我也要回去!”陈德文听到要回长河村,立马两眼放光。当初他可是跟二壮下了保证,要带二壮发财呢。 陈德武向来话少,当然他也是要二村回长河村的。 陈娇娇更不用说了,她还要实现她的地主梦。 第 34 章 遇福生 正月里趁着拜年走亲戚的档,李氏和陈老头分别向宫里头和陈国公府说了要回长河村的打算。陈国公自是万般不愿,他陈家子孙哪有流落乡野的道理。陈老头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好说歹说,陈国公才松了口。 相比陈国公府,宫里的太后虽万般不舍,却也没过多挽留。毕竟亲身经历了因朝局动荡而带来的灭门之痛。李氏是她在娘家唯一的亲人,她也知道当年的那件事在妹妹心里留下的阴影。远离朝堂也好,到时候多多的给银钱,即便是乡野之地,想来过着也是舒心的。 出了正月十五,陈家开始彩买,准备着回长河村。 这天的天儿倒是极好,没什么风,久违的太阳终于舍得出来了,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陈宴之喊上陈娇娇带着姚杏儿去西市,打算给赵家兄弟挑选礼物。只是人还没进铺子,就见到一个眼熟的身影,与他们擦肩而过。 陈宴之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但实在眼熟的紧,没进铺子朝那人追了过去。 陈娇娇不明所以,也跟着哥哥跑了过去。 那人拉着一大车货物,行走速度很慢,陈娇娇一行人倒是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待看清那人脸时,姚杏儿早已泣不成声。 北方的冬天很长,虽出了年,可这天依旧很冷。那人身上穿的很单薄,脚上的布鞋早已破的不成样子,漏出了两个脚指头。 “杏……杏儿?” “福生哥!你……!” 陈娇娇瞧着两人相看泪眼,这大冷的天,就这么站着也不是事,提议去旁边的茶楼。 “娇妹,你们先去茶楼坐会儿,我把这货儿送了就来寻你们,铺子就在前面,要不了多久。” “我们陪你一道去送!”陈宴之走到板车后面,推起了车。 路上,福生说起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京城。 原来就在陈家出发去京城不久,有回他去长河村有事,碰巧在村口遇到了外来的商队,跟他打听姚家的二房。 即便姚杏儿已嫁作员外的妾,可他依旧心心念念不忘。听到外人打听姚家,就多嘴问了几句。结果发现姚杏儿哪里是去县城做妾,那是被人卖去了京城的青楼。而这商队的头子,是受了姚杏儿之托,给姚家二房送些银钱。 福生听了姚杏儿的遭遇,一时险些晕了过去。他心心念念的人儿,被姚家老婆子那般作践,竟被卖去了那种地方。当时就问了那人姚杏儿在京城的所在之所,又回去收拾了行囊,招呼都没打,只身赶往京城。 一路风餐露宿,饿一顿饱一顿的紧赶慢赶,终于在前几日赶到了京城。左寻右问的,好不容易寻到了红颜楼,一问之下,发现姚杏儿早已被人赎了身。 他恨,恨自己慢了一步。 他想,许是他今生与杏儿无缘,只得在心里默默祈祷给杏儿赎身的是个好人家,往后能善待她。 寻不着姚杏儿,他在京城继续呆着也没什么意义。来的路上身上仅有的一点盘缠花了个干净,所以他就寻了个铺子干起了苦力给人拉货。本打算再逗留个十天半个月攒些盘缠回乡去,却不想今日遇到了陈家兄妹。才知道给姚杏儿赎身的,竟然是娇妹。 陈娇娇听完,不免唏嘘。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那你到了京城怎的不来寻我们,说出来我们还是亲戚!你这一个人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出了事可怎么好?” “我倒是想寻你们来着,可到哪里去寻?当初你们走时,只听说你们家在京城有很厉害的亲戚,你们回来认亲,可也没说这亲戚姓谁名谁。京城这般大,实在不知道上哪去寻。” 陈宴之一想,好像是这个理儿,倒是他急了。 “好了,过去的事儿就过去吧。福生哥,你先跟我们回府里吧,正好过段日子我们也要回长河村,到时候你跟我们一道回去就是,也省的你一个人走上个半年。”陈娇娇让福生辞了拉货的活儿,先回李府住着。 福生与姚杏儿说不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年少时春心萌动的爱恋,最是刻骨铭心。 福生在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时,整个人都是飘的。以至于他是怎么到的李府,都记不清了。 到了李府后,陈娇娇给了姚杏儿一日的假。她知道,福生定是有许多话要对姚杏儿说。 小院的偏方里,姚杏儿坐着一言不发,两只眼睛红肿的似核桃。 福生瞧着,整颗心都要碎了。“杏儿,你莫哭了!都过去了,不哭了好不好?不管外人如何说,我都会娶你,要是你不想呆在清溪,我们就去临县,或者更远的地方。我有这把力气,我一定会努力让我们过的好起来的!杏儿你莫哭了好不好?” “福生哥,你回去罢,是我配不上你!我入了那种地方,如今哪里还有嫁人一说。陈家能容我,我已是感激不尽,哪里还敢妄婚嫁之事!” “我不在乎!”福生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入了那地儿,早已没了清白之身。即便你不在乎,可你爹娘在乎,世人在乎!福生哥,你是个好男子,你值得更好的姑娘。” “杏儿,不论你以前怎样,即便没了清白,我都不在乎。我说了我会娶你,就一定会娶你,不然我也不会来京城。杏儿,过去的事情咱不提了好不好?等回了长河村,我同爹娘说一声,便带你远走高飞。毕竟,他们也生我养我一回。” 福生态度坚定,姚杏儿劝说不动,只得作罢。 其实,她的心是暖的。因为有这么一个人,一直对她牵肠挂肚,甚至在听到她不堪的经历之后,千里迢迢的来寻她,更信誓旦旦的要娶她。 想嫁吗?愿意嫁吗? 她想,她愿意!可是她不配,她是不洁之身,她配不上这么好的福生哥。 若这世上真有来生的说法,下辈子,她还想认识福生哥,再做她的妻。 第 35 章 姚杏儿跳河了 天光已大亮,陈娇娇在屋里等着姚杏儿。 这段日子过下来,陈娇娇早已习惯了姚杏儿给自己梳头。她绾的发髻,简单又好看,倒是深得陈娇娇的心。可今日左等右等,就是等不见人。 陈娇娇心想,许是昨日遇到福生哥了,又想起往日的遭遇睡得晚了,这个点还没起倒也正常。随即自己动手绾起了发。 一直到晌午,还是未见姚杏儿人,陈娇娇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向下人们问起,都说今日没见过姚杏儿。陈娇娇去了姚杏儿住的偏房,敲门无人答应,推开门一看,里面也没人。细软一应俱在,也不像是离开的样子。可这人呢?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总不会一声不响的消失了吧。 最后还是一个巡夜的小厮,说是昨日夜里,好像有个丫鬟从偏院的小门里出去了。当时夜太深,他又冷又困,看不真切。心想这深更半夜的,又这般冷,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往外面跑。小厮觉得定是自己看花了眼,也就没去探个究竟。现在想来,可能当时出去的就是现在大小姐要寻的那个丫鬟,赶紧前来禀报。 陈娇娇听完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福生知道姚杏儿昨夜就出了府,急忙就要出去寻人。 陈娇娇赶忙让小厮将人拦住。 “福生哥,你先听我说!从昨儿个夜里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六个时辰了,杏儿若是出城肯定不会两手空空不带细软。可若还在城里,京城这般大,单凭你一个人上哪儿去寻?我看还是去报官吧,总比你一个人没有头绪的乱跑好!” 福生一听,觉得陈娇娇说的在理,随即跟着小厮去了府衙!只是到了府衙还没来得及报官,就见几个衙役抬着一具落水的女尸往这边来。 那身型,分明是他的杏儿! 福生只觉得晴天霹雳,眼前一黑,人就栽了下去。 幸好身边跟着陈府的小厮,赶忙把人扶住,又另外让人去陈府通知陈娇娇。 福生醒来的时候,姚杏儿的尸体已经被抬回来了陈府。 “老天爷不开眼啊,多好的丫头啊,命怎么这般苦。”李氏擦着眼角的泪,感叹命运的不公。昨日还鲜活的一个人,今日就这么没了。 陈娇娇并没有落泪,甚至脸上看不出悲伤,她只觉得胸口特别堵的慌。 明明姚杏儿已经被赎身了,明明福生哥都说不介意过去,要好好跟她过日子的。明明,有所期盼的。 可为什么呢?她还要选择跳河? 陈娇娇救了她第一次,却救不了第二次! 李氏看着孙女面上木木的,怕孙女难受,想宽慰几句,就见福生红着眼进来。 “陈家奶奶,我想带杏儿回桃花村!” “这丫头的后事,我也做不得主。毕竟她是姚家人,并未卖身给我们。只是,你为何带她回桃花村,不回长河村?” “姚家?他们配?杏儿落得这般境地,还不都是姚家逼的?别说姚家不愿意让杏儿进祖坟,我想杏儿也不想进那姚家的祖坟吧。我带杏儿回桃花村,就葬在西面的坡上。那里有片桃林,杏儿说过,她最爱那片桃花。”在他心里,姚杏儿已经是他的妻了。 “哎!你自个做主吧!” 福生得到了允肯,当下就要收拾收拾走人。 陈娇娇也没留人,早日入土为安也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拿出两百两银子给福生,让其找道士给尸体做些处理,再雇上车和些人手。 福生死活不肯收银子,陈娇娇是好说歹说一番,他才将银子收了,转身去整理姚杏儿的遗物。 北方的正月天寒地冻,福生用陈娇娇给的银子置办了一口上好的棺材,一辆板车,就这么出发,踏上了回清溪的路。 福生走的那天,陈娇娇坐在窗户前愣了很久。 在这个时代,活着太艰难了。她没本事不能于天下人救苦救难,但她想着她必须强大起来。这样,才能护着她的家人。 如今对她而言,她就是陈娇娇,陈家的一份子。 因已打定主意要回长河村,宫里头和国公府都挑了日子办了宴席,就当着践行。 等各家的送行宴都吃过了,眼见着三月底了,陈家一行人才启程回长河村。 这陈娇娇一家来时,只有一些简单的细软。这回去时大包小包的,装了好几辆马车。 宫里头的太后娘娘和老国公是生怕他们回了乡下日子过的艰苦。这不,什么绫罗绸缎,金银珠宝,都不要钱似的往马车上装。甚至各色名贵香料都装了一箱子。 走的时候还无半丝春意,等到了清溪县早已入了夏。 在回长河村的前夕,陈宴之给昔日的同窗好友赵思铭去了信。 这赵家兄弟得知陈家人要回来,各自心生欢喜。只不过赵思铭欢喜的是能再见到同窗好友,而赵思礼想的是,那丫头终究还是选择了回来。 自从收到陈家人要回来的信,赵思礼就算着日子,估摸着这几日可能就要入城。于是天天派小厮去清溪县的城门口守着,若是见着陈家人回来,就赶紧来报信。 这日赵思礼正在巡查自家的铺子,就见小厮大汗淋漓的跑来说是陈家人回来了。赵思礼一听,赶忙丢了手里的布匹就往长河村的方向赶。 要说这赵思礼,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心急。 这陈家人前脚刚到长河村的宅子,他后脚也就跟着到了。 “赵大哥!你怎么的来了?不过,你这消息可够灵通的啊!”陈娇娇见到赵思礼下马车的那一刻,属实是惊到了。但是看到他那张因为天热变得微红的脸,还是忍不住的打趣道。 “碰巧听说你们家回来了,就过来看看!” 赵思礼心说,我那小厮日日在城门口守着,可不就消息灵通吗。 “咦?赵思铭怎么没来?” 糟糕!他一时心急,让小厮赶着马车就直接往陈家来了,竟然忘了回府喊上弟弟一起。 “那个……我先前正好在附近村子上收山货,听着你们回来了,就顺便过来看看,也没来得及回去喊上思铭一起。” “赵大哥何时做起了山货生意?” “刚刚!啊,不是,就是最近,看看山货生意好不好做。”看着陈娇娇发问,赵思礼有些语无伦次。 面前的少女高挑了许多,也圆润了一些。圆润点好,总比那些个风一吹就要倒的女子强。 陈娇娇爬上马车,翻找着给赵家兄弟带的礼物。可马车上的东西实在太多,一时倒也翻不着。 “给你们带了礼物,可这一时半会的怕是寻不着。赵大哥中午就在这留饭吧,一会整理好了,再给你!” “不了不了,府里还有事儿,我得赶着回去。至于礼物,改日我与思铭一道来看望你们再拿就是,他呀,可是挂念你们的紧。”其实说来,他本该推辞一番,怎的好要人家的礼。可是那是娇妹送的,他属实是想要。他原本纠结着自己的礼数,突然被自己此时的心境吓了一跳。赶紧上了马车,让小厮挥着鞭子扬长而去。 马车上,赵思礼心跳的极快,耳根也微微发烫。他在心中暗想,莫不是他对娇妹动了那种心思吧。 不能不能!他只是欣赏娇妹的性子和智慧,他和娇妹只是好友。收能好友的赠礼当然开心啦。 嗯,一定是这样! 第 36 章 气氛暧昧 说好的过几日变成了第二日。 第二日一大早,赵家兄弟就来了。 “宴之兄,我可想死你了!”赵思铭抱着陈宴之嗷嗷大叫,一会哭一会笑。 倒是赵思礼安静的站在一旁,两眼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娇娇也没去离他们,挎着篮子就去了菜地。 去岁临去京城时,托了两个舅舅帮着把陈家的地种了,别的粮食倒是没种,全种的辣椒和棉花,菜地里就种了西红柿和西瓜。 她当时的打算是先种着,若他们留在了京城,到时候找了商队将东西运到京城去卖。只是没想到,最终他们还是回了长河村。 摘了办篮子辣椒和西红柿,陈娇娇哼着小区就往回赶。 还是农村好,空气清新,自由自在。民风淳朴,没有那些个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就说昨日他们一回长河村,村民们就提着东西上门。东家一把空心菜,西家几根黄瓜。这家一袋米,那家一罐油。二壮更是特地去河里网了一桶小杂鱼,村长婆娘也送来一块过年时腌制的腊肉,一条咸鱼。临走时还笑着说,想吃啥,尽管去他们地里摘,都是些个不值钱的玩意儿,随便摘。 所以尽管他们家已离开长河村大半年,这刚回村,也不缺菜吃。 泡过的咸鱼沥干水份用油煎香,捞出来放在陶罐里。切片的五花肉煸出油,盛起来放在咸鱼上面,放上姜片,再加入清水,搁炉子上煨着。等煨上小半个时辰,汤呈奶白色,撒上一把葱花和香菜碎,无需再加盐,咸鲜无比。 黄瓜去掉瓜瓤,切成手指长的寸断,用盐杀过水后,冲洗干净再放上蒜瓣,干辣椒,醋,最后泼上热油。那叫一个清脆爽口,夏日里食来最是开胃。 二壮网的鱼,小鲫鱼居多。剩下的都是一些叫不上名儿,但农村里极其常见的小鱼,个头都不大,陈娇娇也不嫌弃麻烦,一个个的处理方干净来了一个一锅炖。红烧小杂鱼里放上豆腐,那叫一个鲜美。别看鱼的个头小,味道可是比大鱼鲜上许多。说上一句鲜掉舌头也不为过。 往日里的西红柿,陈娇娇多半是拿来炒鸡蛋,亦或是烧汤。看着村长婆娘拿来的腊肉,她突然奇想,将辣椒,西红柿,腊肉都切成片,然后大火爆炒。别说,味道还真不错。不同于醋,原始的果酸伴着腊肉独有的咸香,再配着辣椒的辣味刺激着味蕾,简直不要太下饭。 今日腊味多,咸味重。陈娇娇又炒了蒜泥空心菜,做了个丝瓜鸡蛋汤。 一桌子菜满满当当,一群人围坐着,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终于又吃到了娇妹做的菜了!你们是不知道,这大半年可馋死我了!”赵思铭夹了一筷子腊肉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 赵思礼看着弟弟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模样,没好气的说道:“慢点!吃完再说话,又没人跟你抢!” “谁说没人抢?你看!”赵思铭才不搭理兄长,眼疾手快的夹了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腊肉。 而陈易之看着停在半空中的筷子,委屈不已。心中暗道一定要快快长大长高,这样胳膊也会变长,抢起来也快些。 陈家的大人们看着这久违的和谐画面,都微微笑着。 到底还是农村生活自在! 饭后的水果,是西瓜。放在井里冰镇了一个上午,这会儿吃起来,别提多惬意。 赵思礼挑了块小的,一边吃着一边问起陈娇娇日后的打算。 陈娇娇的意思是,这回去了趟京城他们家可是得了不少的银子。这次回来她打算买个庄子置上些地,到时候都拿来种棉花和辣椒。 “嗯,这主意不错!说来也是巧了,去岁你们家刚走没几天,县城的陆员外举家搬迁到府城,手里的庄子急着脱手。我一想着娇妹若是哪天回了清溪县肯定还是要搞庄稼,就把他们的庄子买了过来。也是运气好,这庄子离你们家还很近,就在这山后头,翻个山就到了!你若要,我转手卖你就是!” “可是真的!”陈娇娇惊喜不已,这真是刚打起来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我还能与娇妹说假话不成?” “赵大哥,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帮了这么大忙,也不知道该如何谢你。不如这庄子以后的红利,分一成给赵大哥吧,就当作是你入股了。” 赵思礼听了赶忙摆手,“那不成,那不成!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娇妹这谢礼也太大些!” “赵大哥你也莫要推辞了,我只给你一成,说不上多!其实,说到底我也是存了私心的,这庄子啊,以后少不得要赵大哥照应!有了股份,你照应起来也尽心些不是?” “娇妹你这是把我看成什么人了?难道不给我红利,你有事寻我帮忙,我能不尽心?” “哎呀,赵大哥可是冤枉我了,我哪里是那个意思!这不是我心里过意不去嘛,你就收了吧!” 看着少女讨好的模样,赵思礼突然感觉心莫名的柔软,也就没在推辞。 要说陈娇娇也是个急性子,西瓜也顾不得吃了,就拉了人往县城的府衙赶,准备办过户的文书。 马车上,赵思礼怨气极深,赵思铭也是一脸委屈。 “哎,说到底娇妹还是不信任我!那庄子我说卖你就卖你,还能反悔不成?这般火急火燎的拉着我去办文书,我能跑了还是咋滴?哎,我西瓜还没吃两口呢!” “赵大哥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若是不信任你,当初那打稻机的生意怎会交于你?我这不是听到有地可以种棉花了,一时心急嘛!”说着陈娇娇眉毛一皱,小嘴一诀。 这人怎么给她乱扣罪名。 赵思礼看着陈娇娇撅起的小嘴,竟然想伸手去给它抚平。可也只是想想,到底没敢真伸手。娇娇一个清白的姑娘家,他若真神手了,那不成了浪荡的登徒子,毁了人女儿家的清白。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与你说笑嘛,怎滴还生起气来了?都是我不好,我在这给娇妹赔个不是!”说着便拱手施了一礼。 赵思铭坐在一旁,看着这两人总觉得哪里不对,气氛也怪怪的! 不止赵思铭,就连两个当事人一时也觉得气氛有些怪异,纷纷闭了嘴,好不尴尬。接下来的路程,两人安安静静的端坐着没再说话。赵思铭更觉得奇怪,这两人搞什么,变脸还挺够快的。 直到进了府衙办理过户文书,才没了先前的尴尬。 第 37 章 终于做地主啦 清晨的鸡叫到第三遍的时候,陈娇娇才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昨夜她可是睡了个感觉,连梦都是香的。 从枕头底下摸出地契,咧着嘴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谁能想到,两年前她还是一个穿越来的农家女,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小地主。真真是老天有眼。 将地契抚平,锁进小匣子里,端着脸盆便去院子里洗漱。 陈德文正拿着布巾在擦脸,一张嘴一直咧着。 “二叔,把嘴收收,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大侄女早啊,我这不是开心嘛。咋们家现在可是大地主了,好几百亩的地呢?” “不过几百亩的地,二叔您至于吗?您可是皇亲国戚,当今太后娘娘的亲侄子!在京城的时候咋没见您这么开心?” 陈德文把布巾拎干一甩,搭在肩上,笑到:“你二叔我呀,就是个穷苦命!皇亲国戚我不稀罕,我就稀罕当地主!我说大侄女你也别说我了,你瞧瞧,你瞧瞧,从刚出来到现在,这笑就没停过!当初在京城,就连去宫里拜见太后娘娘也没见你这么笑过!” 有吗? 陈娇娇摸摸脸颊,好像有吧。 “嗨,我这不是随二叔嘛,就稀罕当地主!” 李氏和陈老头二人在屋里听着叔侄二人的对话,相视微微一笑。 用过早饭陈娇娇让二叔帮着喊来了二状。陈家离村的日子,家是交给二壮看着的。 这大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们去年临走时交了全村辣椒和棉花的种植法子。也祝福过这几样庄稼,是长河村致富的路子,可不能传于外人知道。当时是个个拍着胸脯下着保证的,谁也不知道,这段时间里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所以她想寻了二壮叔问上一问。 “大侄女你临走时交代过,这辣椒籽分上一把给外人种着,当个时新菜吃着没关系。所以村里好些个媳妇都给什么娘家啊七大姑八大姨的分了辣椒籽我也没烂着。统共就那么一小把,顶多种来做个下饭菜,做不成买卖。至于棉花,那都是在村里去了籽才送出去的,给村里分的也是。所以除了我们村,倒是没有别处种棉花。先前倒是有临县的来打听,我们给打发走了。” “这段时日辛苦二壮叔了!其实外人得了棉花籽我也不怕!这棉花可不像辣椒,撒上一把籽就能种。棉花的育苗,施肥,打叉都有讲究。我怕的是有那胳膊肘子往外拐的人,受不得那些个蝇头小利,把法子传到别处去。”陈娇娇觉得自己是自私的。虽然她把棉花的种植法子告诉了陛下,可是普及之前,她还是希望棉花只有长河村种。她不是菩萨,救不了天下人。她首先想的,是自己过的富足。 “大侄女放心,都是穷怕了的人,哪里会蠢到把饭碗让给别人。可能先前有些人是动过心思,可是有一回那赵家的大公子过来,跟大家说过,这棉花啊,就是我们村的铁饭碗。跟着大侄女种棉花吃香的喝辣的,还能盖房娶媳妇。若是把法子告诉了外人,不过是暂时得了点好处,日后我们村的棉花生意就会被外人取代,我们就再也得不到银钱了。还会因为摔了全村人的金饭碗而被唾弃,那可真真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二壮说的嘴干,饮了一大口水,又道:“所以啊,那些之前动了心思的人,是再也不敢打什么歪主意了。就连小不丁点的孩子们,也日日在那村口守着,见着眼生的就拦着,拦不住的就回家喊大人。” 陈娇娇是没想到,这赵思礼还挺有一套。 “大哥,大哥!” “娇娇怎么了?”陈宴之本来在书房练字,听到妹妹大声呼喊,以为出了什么事,火急火燎的就往外冲,连袖子上沾了墨都没发现。 “大哥能不能去城里买条大草鱼,顺便让赵家兄弟明日来吃饭。”从她穿越至今,这赵大公子实在帮了她许多忙。若是送礼,他也不一定收,不如就请他吃饭吧。 想到请吃饭,她突然发现从她穿越过来到现在,还没吃过烤鱼呢。如今辣椒也有了,不如明日就来做烤鱼。 “你啊,又馋了?”陈宴之笑的宠溺。 “那大哥不馋,明日大哥别吃好了!” “馋馋馋!我这就去买!”说着就要进城去买鱼。 “哎!大哥,你袖子上沾了墨!” 陈宴之低头,这才发现袖子上的墨迹。苦笑着摇头,看来自己的性子还是急了些。 罢了,还是先回屋换身衣服罢! “大侄女要鱼,我去河里捞便是!”对于烤鱼,二壮还是很有信心的。 “二壮叔的心意我领了,可这烤鱼得要大草鱼才行,我们这河里的鱼太小了。对了二壮叔,明日你也过来吃饭。” “哎,好嘞!”二壮摸着后脑勺,笑的憨憨的。娇娇侄女的厨艺,他可推辞不得。自从在陈家吃过几次饭,他可是经常都馋娇娇侄女的手艺。 陈易之一听阿姐说明日吃烤鱼,眼睛一亮,嘴一咧漏出一排大白牙。有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烤肉他吃过,烤鱼他还没吃过,估摸着就跟烤肉一样串起来烤,再撒上些个佐料。阿姐烤肉的手艺可是一绝,哎呀,想想都流口水! “小馋猫,口水擦擦!”陈娇娇好笑着拿出自己的帕子递给弟弟。 陈易之却不接,把头伸到陈娇娇跟前,示意姐姐帮着擦。 “小懒虫!”陈娇娇轻轻的帮着弟弟擦口水,轻声的逗骂着。 “哼,我才不是小懒虫呢!我是喜欢阿姐才让阿姐帮我擦!可是阿姐竟然骂我,阿姐不疼我了!”说着憋着嘴就要哭,委屈的不成样子。 嘿,这还恶人先告状了。这小家伙以前怕原主怕的要死。如今倒好,整日阿姐长阿姐短的跟着陈娇娇,整个就是一个小跟屁虫。 “好好好,是阿姐错了!我们小易之啊,最最勤快啦!” 陈娇娇捏着小家伙软嘟嘟的小脸讨好着。 谁能拒绝的了这样一个软萌小正太呢。 第 38 章 昨日买的大草鱼,这会儿正在木盆里游的欢。 陈娇娇从灶房里取了菜刀就要对其开膛破肚。 伸手…… 昨日买的大草鱼,这会儿正在木盆里游的欢。 陈娇娇从灶房里取了菜刀就要对其开膛破肚。 伸手掐住鱼头就往往上捞,却不想这鱼力气还不小。鱼尾一摆,就挣脱了陈娇娇的手,还溅的其一身的水。 这一幕凑巧被刚摘完菜回来的李氏瞧见。“哎哟,这杀鱼的活儿那是你能干的?这么大个鱼,别伤了手。一会儿啊,等你爷他们地里回来,让你小叔杀!” “奶,这鱼虽然大了些,但也不至于伤着我。我可以的!”说着又伸手去捞鱼。 “哎哟,娇娇乖,听话啊!一会让你二叔杀!” 行吧,看着奶奶一脸的心疼,也不好拂了老人家的好意,就丢了菜刀帮着收拾菜去了。 “你说这烤鱼还得要配菜,老婆子我可没听过什么烤鱼,也不知道要些什么配菜。但是村里人热心,知道我要菜,每样都给我摘了些。今年雨水好,你瞧这黄瓜,长得可真好!”李氏说着,就拿了根黄瓜,用井水洗了递给陈娇娇。 “奶,你也吃!”陈娇娇将黄瓜一分为二,递了一半给祖母。 “我不吃!奶奶老啦,哪里吃的动,你自己吃罢!” 陈娇娇拿着黄瓜一口咬下去,脆生生的,汁水多又带着股清香。 嘴里嚼着黄瓜,还要说话。含糊不清的道:“奶奶才不老呢!您要是与我娘走在一起,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娘是姐妹呢!” “静胡说,你啊,也莫要哄奶奶开心了!其实老不老的无所谓,我只希望我的儿孙们,过的都好!” 李氏心中感慨万千,她有儿有孙,又个个都知道疼人。她这辈子,算是知足了。 “娇娇啊,你可怨爷爷奶奶要回长河村?如若留在京城,你是皇帝亲封的郡主,是国公府二房的大小姐。将来要是说亲,怎么着,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可是回了这长河村,将来怕是嫁不了好人家。”李氏将陈娇娇额前的碎发理了理,心里觉得委屈了孙女。 她家娇娇出落的越发标志,又是个懂事知礼能干的。明年娇娇就要及笄,也不知道到时候能给她寻到个什么样的人家。 将她拘在这小村庄,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可李氏实在是怕。留在京城能高嫁是不错,可那些个高门大户的腌脏事实在是多,整日勾心斗角,算计来算计去。甚至有时候丢了性命也不知。 “当然不怨啦!我可是巴不得回长河村呢。村里多好啊,没有那些个弯弯绕绕的算计,过的自在。” “不怨就好,不怨就好!”看孙女回答的一脸真诚,她知道孙女说的是实话。心下宽慰了许多。 “奶,您别多想了!我想,不管是爹娘还是二叔和大哥,都是喜欢生活在长河村的。毕竟我们生在这里,活在这里,早已经在这里生了根。而且,其实不管在哪里,只要我们全家在一起,就都很幸福!只是在长河村,我们活的自在些!” “好好好!”李氏收拾了烂菜叶,抬头看看天,发现晨光差不多了。就准备去地里喊二儿子回来杀鱼。 那条草鱼那么大,可不敢让孙女动刀。要是伤到了,那可不是好玩的。 陈娇娇也是很听话的没再打鱼的主意。从杂物间里翻出烤鱼盘,洗洗刷刷,再放到太阳底下晾干。 其实她去年的时候就找铁匠铺定制了一个烤鱼盘,只是烤鱼计划还未实行,就举家赶往京城。 陈德文从地里回来时,赵家的兄弟两也到了,还提来了一坛子酒。说是一个远方亲戚送的,是那亲戚自家酿的,烈的很,市面上可买不着。他家也只得了两坛,特地匀出一坛子来给李老爷子尝尝。 七八斤的大草鱼从背部剖开,无需刷油撒佐料,直接驾上烤至个八成熟。 陈德文在院子里烤鱼,陈娇娇则在灶房里炒制底料。 切好的姜蒜干辣椒用热油爆香,再加入自制的豆瓣酱,少许酱油油和盐,再放少许的水大火烧开。 烤鱼盘上铺上切好的蔬菜,再上上面放上烤好的鱼,浇上底料。 磁啦一声,香味扑鼻。 将刚烤鱼余下的炭火,夹在底盘里,放到烤鱼盘下面持续加热,要不了一会儿,便可以开吃了。 “易之,快去地里喊爷爷和爹娘他们回来吃饭,顺便去喊上二壮叔!” “哎!”陈易之吸着鼻子,就冲着跑出了院子,比兔子还快。本以为阿姐说的烤鱼就是架火上烤就成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烤鱼,阿姐浇上去的底料光闻着味儿就叫人忍不住流口水。他可得跑快点,那样就能早一点吃上烤鱼了。 “娇娇这是做的啥?香,真香!我老头子这辈子还没闻过这么香的菜!”村长放下手里的篮子,篮子里是二十来个鸡蛋。他婆娘怕陈家才回村,菜不够吃,就让他送些鸡蛋来。 “那村长爷爷中午就在这一道吃吧!”陈娇娇倒不是假客气。 这些年村长对他们陈家颇有照顾,现在又送鸡蛋来。乡里乡亲的,礼尚往来。留着吃顿便饭再正常不过。 “那我可厚着老脸留下来吃饭了,这鱼实在是太香了!”其实他刚在院子外就闻到香味了,馋的口水都出来了。娇娇丫头要他留下来吃饭,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娇娇招呼村长先做,然后提了篮子去后院找李氏。 别看只是二十个鸡蛋,在古代这二十个鸡蛋可是能卖钱换好些个日用。这二十个鸡蛋算作礼,得跟李氏报备,到时候还得看怎么还礼。 要说这鱼也够大,无奈今日人多,现在又加上村长。这鱼,估计是不太够吃。 陈娇娇就村长送来的鸡蛋,炒了个青椒炒鸡蛋,又拍了个黄瓜凉拌炒了个花生米,拿来给他们下酒正好。 大圆桌围座的满满当当,烤盘里的鱼被烫火烤的咕咕冒着泡。 “这鱼肉熟了,大家先吃鱼肉,底下的菜让它再煮会儿。” “哎呀,终于可以吃了,我都等不及了!” 陈娇娇一说烤鱼可以吃了,大家纷纷伸了筷子去夹鱼。 “嘶~好辣!” “是辣,但辣的好过瘾啊!我还是第一次吃这种烤鱼,真是太好吃了!”刘二壮被辣的额头直冒汗。 “嘶~要是天天都吃烤鱼就好了!”陈易之被辣的吐着舌头,却还是伸筷子去夹鱼肉。 “这要是天天吃烤鱼,肠胃哪里受得了。易之,来,吃点蔬菜。” 陈易之捂着碗摇头,蔬菜哪有烤鱼好吃。 “来,陈老哥,咱哥俩走一个!”村长将酒杯放的低低的,跟陈老头碰了一个。 “老哥啊,我是真羡慕你!德文德武就不说了,出了名的孝顺!儿媳妇也是个好的,不像那些个搅家精。就说这几个孙辈,宴之学问那是一等一的好,人又谦逊有礼。娇娇就更不说了,这十里八村的,就找不到比娇娇更能的姑娘家了。老哥哥啊,我这个人嘴笨,但今天,我要代表我们全村谢谢你们一家!你们教我们种水稻辣椒和棉花,这收入可是比往年多了十倍不止!来,老哥哥,我敬你!”村长喝的满脸通红,感慨玩又到了杯酒敬陈老头。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们陈家当年也是受过您和全村的恩惠的,当年若是没有你们收留,也就没有如今的陈家!所以啊,这杯酒,我敬你” 两个老头举着酒杯你来我往,几个小旁若无人的自顾自的往嘴里塞着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