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反派逆天改命》 第一章 竟然穿成反派了? 十万里,烈火焦土上。 阵阵腥风闻之令人欲呕,炽热的血雾在冰冷的魔王地狱中缭绕,伸手挥动,如搅浑了空气,鲜血凝聚起来滴在土地里汇聚成沟壑。 无数魔王手下的爪牙挥舞着带火的荆棘条,鞭笞在奴隶们的后背上。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回荡在地狱的深渊之中,伴随着的是更为凄厉的鬼哭狼嚎,鬼影憧憧,看的人触目惊心。 鹿秋略有些呆滞的望着眼前的景象,是她从未见过的地方。 似乎有那么些不真实。 汗毛被蒸腾的焦灼之气烤的卷曲发焦,吸入的每一口气体都像呛了口咽,刺的难受。 天是冷的,地是烫的,地面的缝隙之中还往外窜着火苗。这里明暗不定,气氛森然恐怖,充斥着无穷无尽的阴森气息。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莫非……是地狱?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得下地狱了?不会吧,她才只有22岁,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美好幸福快乐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鹿秋满腔惊惧,手脚麻木,眼看着面前出现一个个巨大的怪物,情不自禁的倒退,却撞在一个滚烫的东西上面,烫的她的身上立刻冒起了白烟,疼的她想要立刻脱身。紧接着一道荆棘落下,她被那一鞭子狠狠的抽在脊梁上。 这一鞭子像夹带着火舌割开了她的后背,鲜血涔涔而下。 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没这么疼过,张开手掌扶着地面,才发现这具身体骨瘦如柴,浑身上下满是伤痕,听得身后风声袭来,她连忙一个翻滚躲开鞭子,余光瞥了眼打她的人。 或许不能称之为人,它的体形高大异常,凶狠滚烫犹如火炭,它拥有和人一样的四肢,头却只有一根漆黑的棍子胡乱的插在躯体上,上面有两团冒着火光的眼睛,犹如炭盆里的两颗红宝石。它的身上有类似铠甲之类的附着物,上面的纹路犹如树皮,当中流淌着橙黄色的火光,映亮了周围的血色。 那是魔王的灰烬爪牙,它十分愤怒,嘶吼着再次将鞭子挥舞下来,令人吃惊的是,鹿秋竟然可以听懂它嘶吼的内容。 看来它想让她死。 鹿秋逐渐看清楚周围的情形,不止她眼前的这一个,一眼望过去,漫天都是张牙舞爪的鬼影,这里一定是地狱! 无数奴隶匍匐在地、肮脏不堪,手颤抖着,却紧紧捏着一把白骨碎片,试图把这些碎片当种子种入滚烫的土地里。下场就是,他们每个人的手都被地缝里窜出的冥火烧的皮开肉绽。 整片大地也像烧红的铁块一般,透发出通红的光彩。空气偏又冷的刺骨,一阵风刮过,犹如刮开了人的皮肉,钻进撕裂的伤口中,痛彻心扉。 一具具人仙神妖的身体,被挂在骨山上,一望无际。死前遭受极刑地种种惨烈状态,还依然保持着。血光蔽日,魔气冲天,那是一片阴惨惨地血色修罗世界 想要逃离,可恐怖的爪牙却向她伸过来焦枯的巨手。 “走开!走开!”她拼命的尖叫起来。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她的手腕,鹿秋拼命挣扎,猛地睁开眼才发现原来是个噩梦。 可是这梦未免太真实了,仿佛亲身经历,鹿秋浑身被汗布满,满眼惊恐的看着面前一位陌生的美丽女子。 眼前是柔和的光,并不刺眼,美艳绝伦的女子独坐床畔,对她报以温柔体恤的目光。这女子身着锦衣华裳,搭着一片雪白的小毛皮坎肩,头上挽着随常云髻,插着一支精巧的金钗,显得温婉大方。 她柳眉杏目,光彩照人,长相看起来着实不是寻常人,更难得的是她眼神坚定,让人不由自主会对她放心,提升好感。瞥眼间,鹿秋还发现她的腰间挂着一把银色的长剑,剑鞘外面包着一层银色的皮质,质感极好,针脚细密,绣了许多珍珠点缀,十分好看。 鹿秋一看见她就想到了某个电影明星,但是仔细打量却又不是,她更沉稳内敛,直到很久之后,鹿秋才知道这叫修为。这种情况下,她实在是无法把“你们是不是综艺恶搞节目?”的话问出口。 那女子轻轻的握着鹿秋的手,声音柔美动听,“小妹,又做噩梦了吗?不要怕,姐姐在。” 不知为何,听了她的话,鹿秋剧烈的呼吸逐渐平缓了下来。 那女子温柔的好似面对着的是一片羽毛,发现鹿秋已经安静下来了,生怕说重了一个字,“渴不渴?饿了么?” 鹿秋摇摇头,怔了一怔,环顾四周,古色古香,灯烛纱幔,装饰别致,像是她在电视剧里见过的古时候女子闺房。 鹿秋惊愕的看了一圈,好不容易回了魂,反抓住这看似很好相处的女子的手,“你是谁?这是哪里?” 那女子吃了一惊,俏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继而叹了口气,“小妹,你烧了三天三夜,我和爹娘都担心死你了,你好不容易醒过来,可别吓唬姐姐。” 鹿秋更诧异了,指着自己的鼻尖惊呼,“我吓唬你?” 靠,到底谁吓唬谁啊,突然惊醒在一个陌生的古代房间,一个古色古香的美人出现在床畔,闻言润语,大半夜的……玩聊斋啊? 鹿秋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扫了眼窗外,深夜大雪,看来不妙啊…… 女子哪知道鹿秋已经脑部出一部灵异大剧了,秀目中流露出一抹怜惜之色,心疼的揽着鹿秋的肩膀,轻轻说道,“我是你的姐姐啊,亲姐姐,你回来的这一年,虽然你一直不承认,但是我知道我们有愧于你,你心里恨我们怨我们,我都能理解你。不论如何,你都是我妹妹,以后有我保护你,有庆阳奉一帮保护你,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好像有哪里不对,庆阳?奉一帮?好熟悉的名字,在哪里听到过? 鹿秋感受到她温暖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慢慢的放松下来,可是当她把女子说的话又想了一遍之后,猛地浑身一僵,嘴角微微抽搐,神情既尴尬又痛苦,缓缓看向她,一双明若秋水的眸子映入眼帘。 “这是庆阳奉一帮?那你就是……” 女子细眉微皱,当真是我见犹怜,可惜鹿秋此时毫无欣赏的心思,她紧紧的盯着关洛瑶红润的唇,看那朱唇轻启,说出一句令鹿秋五雷轰顶的话。 “我是关洛瑶。”关洛瑶终于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等关鹿秋重新躺下,关洛瑶才轻轻掩门出去,这时戌时的梆子响过三遍了,厚重的棉布帘子掀开,风雪袭来,冷风刺骨。 关洛瑶幽幽叹出一口气,白气升腾混入雪粒之中,衬的她娇嫩的面颊愈加柔美清秀。 “小妹在魔界为奴七载,刚回来一年,不适应这里很正常,你是姐姐,你要对她更好一点,才能让她慢慢融入我们这个家。” 仿佛是为了给自己打气默默念了这么一句,她拢了拢雪貂毛披风领子,将自己纤长白嫩的脖颈护好,兜上锦帽,信步走下台阶。 刚出了院子,听得有人叫她。 回头一看,却是自己的双生弟弟关洛筠从树上跳了下来,抖落一地雪白,她释怀一笑,“下雪了,你在这做什么?” 关洛筠走过来瞥了院子里一眼,神情多了三分鄙夷,道,“姐你又去看那小魔头做什么,我跟你说,她邪的很,你离她远一点。” 关洛筠皱眉轻声叱他,“说什么呢?那是我们的妹妹,受了苦难好不容易才捡了一条命回来,怎能不管?” 关洛筠仍是一脸不忿,“都一年了,她还是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我看是好不了了。那魔界是什么好地方么,她竟然能待七年不死,还能活着跑出来,我看她没有那么简单,就连爹都说了,让我们平日里和她相处的时候注意一点。” 关洛瑶道,“别想那么多了,这次高烧要了小妹半条命,她连我都不认识了,整个人呆呆傻傻……爹爹也是,听风就是雨的,连天门神宫都说了小妹没事了和普通人一样,他还不信?不行,我这就去见爹爹,小妹这样下去,得不到家人真心的关怀,不是更加伤心难过吗?她才十四岁,已经够苦的了。” 关洛筠拦住她,“姐,万阳门的事不能再拖了,爹爹已经被我说动了,不如就让……” 关洛瑶板起脸来看着他,“洛筠,小妹怕是已经知道这件事才会受惊高烧不退,她已经为我们挡过一次灾了,这次说什么也轮不上她。退一万步说……小妹是千百年来第一个从罗刹门活着走出来的人,整个天门大陆无人不知,瞒是瞒不住的,万阳门是高门仙山,怎会让自家少主娶一个从魔界回来的女子?此事,不必再说……” 关洛筠急得追上两步,“什么不必再说,万阳门求娶心思不纯,明摆着就是冲着我们家的钱财来的。而且,我听说宋晏如品性不佳,不成,我决不让你去跳火坑,要跳,也是……那小魔头去跳!” 雪越下越大,关洛瑶转过身,摇头苦笑,姿态风华绝代,让关洛筠看了心疼不已,更加不愿让姐姐去那什么子虚乌有的高门仙山。 她叫弟弟尽快回房去,自己却走进了风雪之中逐渐消失。关洛筠摇了摇头,又愤恨的朝院子里那黑漆漆的房子瞪了一眼,扭头走了。 鹿秋恨恨的坐在床上咬着牙,想了又想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穿的书。这本书名叫《剑宗第一大小姐》,是一本大女主玄幻修真。 说起来这书压根就不是鹿秋的书,而是鹿秋妹妹的书,那天她下班回家看到妹妹不写作业偷偷在抽屉里看闲书被她发现了,就拿了过来看了几眼。谁知不知不觉就看了一夜,这里面妖魔鬼怪横行,剧情跌宕起伏,修仙者们除魔卫道,女主角关洛瑶为了维护爱情、亲情、友情,破除万难,终于有情人终成眷,飞升成仙的一个故事。 不过还没等她全部看完,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等她再一睁眼,就来到了书里的世界。 简直是无妄之灾…… 再说了,穿书倒也罢了,穿个女主角呗……不然,穿个男主角也能凑合着玩玩。 再不然,女二男二也不嫌弃。 为什么偏偏是反派关鹿秋呢? 此书中分神界、人间、魔界三地,一如几乎所有书的设定,神界万人尊崇,魔界人人唾弃,而人则与妖共享这个属于他们的天门大陆。 在天门大陆上,妖爱吃人,人也爱吃妖,妖爱人的魂魄,人爱妖的精肉。 千年前妖吃人是最常见不过的事,层出不穷的妖吸食人的精气,滋养自身妖元,提升修为。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于是人研究出许多制裁妖物的法门,其中更以修行者为首。 抓来的妖被无情的杀死,鲜嫩的肉被扔在火里焚化,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妖肉很香,壮着胆子尝上一口,入口即化,味之鲜美当世无其他肉可比。食用之后,气力大增,更无任何不良症状。 人们终于发现,似乎妖也没那么可怕。 似乎……妖也很好吃,之后的一切,不言而喻。 对于妖而言,人类的一生,不过是他们的一瞬。可人子子孙孙无穷尽也,与妖世世代代的争战也从未休止,妖就是妖,人就是人,从来势不两立。 刚刚那个美的天妒人怨的关洛瑶,就是本书的女主角,肤白貌美心肠好,家里是庆阳第一首富奉一帮。 奉一帮帮主就是关洛瑶的爹,关山。 关山座下帮众众多,涉及商业广泛,家中最有名的业务就是走镖。奉一帮的镖局几乎开遍了整个天门大陆,这世上就没有他们保不下的镖,无论走到哪,无论□□白道都会给他关山几分薄面。 所以这关洛瑶还是个白富美。 穿成她多好啊,关鹿秋想着都快流口水了,尤其是看过她本人之后,更加羡慕的肝颤。关洛瑶不但人长的美、功夫高,最关键的是桃花运极佳,不论成仙成神还是渡劫,都有一堆神仙妖魔帮着她,真真个人生赢家。 那才叫穿书,那才叫人生! 可是她穿来是穿来了,却不是关洛瑶…… 这关鹿秋和她名字相似,当时看书也就看一乐呵,觉得哎有点意思,她这名字这么少见,在书里还能重名。 可是她压根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这个关鹿秋啊? 关鹿秋人品卑劣,从地位身份上来看和女主没什么区别,她还是女主的亲妹妹。 不是抱养,不是抱错,不是同母异父同父异母,就是铁铁的亲姐妹。 可她性格奸诈狡猾、阴险毒辣、欺软怕硬、不择手段,与敢爱敢恨、敢作敢当、善良大度、人美心善的女主角成鲜明对比。 也不知道是否和她在魔界待了七年有关系。 关鹿秋这般想着,瞧见桌案上摆着一只铜镜,她下了床,光着脚走过去。外面刮着风雪,屋里不知哪里钻进丝丝缕缕的冷风,吹的灯火摇曳。 在昏黄的铜镜里,她第一次见到了关鹿秋的脸。 意料之中的瘦削、蜡黄,面庞稚嫩,容貌……嗯,确实有点出人意料。 书里阴险狡诈的关鹿秋,她的外貌只被粗浅简单的描述过几笔,说她尖脸薄唇,眼睛很大,却总是眯起来,看谁都充满着敌意和警惕。 所以先入为主的,都会以为关鹿秋相貌应该算是丑陋,可她左看右看,将表情舒展开来。却意外发现,关鹿秋容貌俏丽,五官毫无攻击性,显得人畜无害,微微一笑,好似吃了蜜糖,竟然有那么点……可爱? 就是瘦了点,要是再胖一点,一定那种会非常招人喜欢的漂亮妹子。 关鹿秋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喜欢自己这张脸,可当她回想起书里关鹿秋的所作所为,上扬的嘴角不禁又落了下去。 第二章 成功的反派 关鹿秋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反派,从一开始的恼怒愤恨,到后来的假情假意,骗取主角的信任。 她坏的理由十足,理直气壮,她就认为是女主欠了她的,就要她百倍偿还,千倍奉还。装傻充愣,虚情假意就不说了,时不时整出些幺蛾子,时不时倒个乱,都能给作者贡献出几千上万字出来。 虽然关鹿秋不是最大的BOSS,但她一定是书里最令女主关洛瑶伤心难过的一个反派。 或者说,是女主最不想看到她是反派。 在读者眼中,关洛瑶对关鹿秋是恨不得掏心窝子的好,可关鹿秋偏生是个天生的白眼狼,就是不领女主的好。 原作者塑造关鹿秋的坏远不止于此,她是女主修行的绊脚石,害了女主和家人,但是因为女主有愧于她,又一次次原谅她。她挑拨离间主角团队的感情,插足女主和男主的感情,还偷走了女主好不容易给男主找来的白泽泪,导致他无法恢复视力。最后还和魔界魔君勾结,打开了罗刹门,引的天门神宫动荡不安,三界混乱。 最后,也是我们亲爱的女主角大人力挽狂澜,不但救了苍生,还彻底根除了人和妖千年来的恩怨,将妖彻底赶出了天门大陆,还人间一个太平。她本身还成功渡劫,功德圆满,飞升成仙。 俗套!这就是炮灰,成全别人,毁灭自己的炮灰! 关鹿秋狠狠的啐了一口,凭什么做为姐妹就得反目成仇,就不能相亲相爱共创美好明天?况且女主角又不是坏人,看她刚刚说的话,多暖心的小姐姐。 秉承着既来之则安之的观念,来都来了,既然成了书里的人,那这个关鹿秋就不是原来的关鹿秋了。 她必定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关鹿秋坚定的点了点头,捋了捋思路往下顺剧情。 照目前的局势看来,这应该是刚开篇,关洛瑶还没有去青黛山修行,关鹿秋刚刚从魔界回来一年,很好,一切才刚开始,她还有很多机会可以立住自己的完美正派人设。 嘶…… 关鹿秋倒抽一口冷气,忽然脑中闪过梦中地狱般的画面,那应该就是原关鹿秋脑子里的画面,如果那梦是真的,看来关鹿秋的确在魔界受了不少苦。 可原来的关鹿秋是什么时候和魔君勾搭上的呢? 她在魔界为奴七年,应该对魔界恨之入骨才对,怎么到最后会和魔君勾结呢? 她想了想,还是想不通,果然性格扭曲的人和正常人的思路不一样。不过她记得书里的关鹿秋在临死前的最后一战,已然成魔,她飞扬的黑□□浮在漫天的火光中,仇恨泯灭了她的人性。 她还记得关鹿秋和关洛瑶决战时说的话,在全本书三分之二的地方,关鹿秋就不意外的领了盒饭,毕竟只是个炮灰,都活不到大结局的时候。 “关洛瑶,你说我不懂得感恩,你想让我感恩你什么?感恩你全家什么?我六岁的时候,奉一帮遭到魔族入侵,你们一家四口为了逃命,把只有六岁的我扔给那些焦黑如碳的恶魔,我在那里受了七年的苦。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我怎么过了七年吗?你知道我受了多少苦吗?你不知道!那时候,你们以为我都已经死了,你们没有一个人来找我!” “你根本就不懂,在魔界为奴七载是什么概念,你是堂堂关家大小姐,你也不需要懂,你只需要说出来,让别人同情我、猜疑我罢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为了救你们全家的命付出了什么,一口一个我会照顾你,我会护着你,可你护着我什么了,你只是一边向着我说话,一边又阴恻恻的鄙夷我、贬低我。暗示我自小在魔界为奴,不学无术,什么也不会,每每在我高兴的时候,你总会提醒我让我回想起我所经历的一切。让我一边感激你的大恩大德,一边又恨自己的卑微渺小,什么也做不了。所有人都爱你,包括我,托你的福,凡是见过我的人,都知道我的来历。” 这时一旁的男一发话了,“幼时遭难,不是你的错,但你也怪不到洛瑶的头上,她是恨不得剖开心对你好,可你总是想歪了。从你踏出罗刹门的那一刻起,你的名字就响遍了天门大陆,初时别人讨厌你是基于你身上若隐若现的魔气,可你自己居心不良、自甘堕落,而之后的厌恶则是因为你自己的本性所致。若不是洛瑶一遍遍的替你解释,替你开脱,你以为你修得了高深仙法?就连现在洛瑶都不忍心伤害你,她总觉得是她的错,反观你如此不知悔改、咄咄逼人,实在该死。” 关鹿秋眼泛红光,仰天大笑不止,“颜玉玖,你知道白泽泪是谁偷的吗?哈哈哈,是我,你不是爱关洛瑶么?她长的那么美,我却非要你一辈子看不见她的样子,我要你做一辈子的瞎子!” …… 之后关鹿秋被万箭穿心,魂魄打散,永世不得入幽冥转世投胎,可谓是很惨了。 呃……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其实关鹿秋也是个可怜人,她没有七年魔界为奴的经历,无法对关鹿秋的遭遇感同身受。不过这也好,也许她来的意义就在于此,为了让可怜的关鹿秋成为一个好人,有一个好的结局。 那接下来的剧情就是女主的家,也就是奉一帮将会遭到大变。 四大仙山之一的玉阳山万阳门想要求娶奉一帮的大小姐关洛瑶,这其实就是个阴谋,容后再表。 首先人家奉一帮不缺钱,人家就想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对仙门并没有什么渴望。 其次,关洛瑶在家里很受宠,她家里人绝对不会让关洛瑶嫁给一个不了解的人,何况万阳门的大公子人品有名的不好。 最后,这自然而然惹恼了万阳门,仙门在这本书中地位极高,万阳门门主宋戴天性子桀骜,加之宗门显赫,高高在上的已然惯了,见这小小门派竟然敢忤逆仙门? 所以万阳门恼羞成怒,直接给女主角家里灭门了。 之后女主一路开挂,走向人生巅峰。 别人不知道,关鹿秋是知道的,万阳门之所以如此并非看上了关洛瑶,虽然关洛瑶很美,但也并非非她不可。而是因为最近千年间,人间灵气凋零,妖魔势力在增强,四大仙山都有被魔气污浊的迹象。 时至今日,四大仙门已有近千年无人飞升。 这是一件很令人恐慌的事。 因为妖魔层出不穷,而仙却凋敝。他们所在的天门大陆上有个天门神宫,是通往神界的地方,对此,神官们做出的结论就是,关闭天门,以净神界。 天门神宫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哎,我虽然关了门,但是该干的活我都干了,你们人就踏踏实实过日子,生老病死,听天由命罢了。 也就是说,天门不开,人间就无飞升的机会。 说的好听,四大仙门能干吗?我们是干啥的?我们祖祖辈辈的先人们都能上神宫,入神界,凭什么到我就不行了呢?眼瞅着自家青年才俊一个个老去,本该飞升成仙的却魂归黄土,这谁受得了啊? 就去天门神宫闹,闹了八年,神官们直接把门一关,设置了禁制,来了个不闻不问,连妖魔作恶都不管了。 无奈之下,也只能打道回府。 到现在万法末境,修行者越来越少,仙门的辉煌早已不复千年之前。 这件事只有为数不多的尚在人间的神尊知晓,而万阳门不知从何得知了这件事。 虽说千年来无人飞升,但仙门仍旧是天门大陆上最受人尊崇的所在。 灵气虽少,可法术也不是用不得。 可这件事一旦事发,修仙者人数必会减少,仙门在天门大陆的地位也会下降,民众不在信服,必须将这件事彻底遮掩,表面上看着还是一派清风朗月,实际上已经暗潮汹涌。 宋戴天慌乱了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虽然鹿秋也觉得这决定挺无厘头的,可是原书设定就是如此。 天门既关,这一百年间恐怕也是不会再开,若百年间无飞升者,那就是排除万难,哪怕坏了祖宗的规矩,也要娶富家小姐进门。和大门大户联姻,保证万阳门能永远立于四大仙门之首,享受荣华。 借口也好说,就说是天赋不佳、等候轮回再战呗,功力特别强又没飞升的就看他哪天快不行了,就拉去仙山深处隐居,至于之后他是死了还是飞升了,谁知道? 宋戴天的阴谋迟早会败露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的关鹿秋无所事事,反正她打定主意不干坏事不就得了,脑子里想着大概剧情,不耽误她对着铜镜琢磨着往脸上涂胭脂。 “这古人的胭脂是不好用啊,真是苦了这些小姐姐了……” 她刚捏起口脂,就听到一个阴恻恻的男人声音在她耳边不大不小的说道,“你终于醒了。” 这声音突如其来的,吓的关鹿秋丢下口脂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心脏怦怦乱跳,四下看了一圈,并未见屋里还有其他人,问道,“你是谁?” 那声音冷哼一声,“是你的主人。” 关鹿秋傻了,愣在原地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她想起来一件事,原文里关鹿秋和魔君勾结,对着魔君阿谀奉承的时候,就是一口一个主人……莫非,她们并非是之后才勾结上? “魔君云幕?” “大胆!竟敢直呼本君名讳,你忘了你在罗刹门是怎么答应本君的吗?” 忘了…… 但是关鹿秋不敢说她压根什么也不知道,据说这位魔君暴戾残忍,若是惹恼了,她这微不足道的炮灰命说不定当场就得玩完了。她暗暗咬牙,难怪千百年来关鹿秋能成为第一个从魔界里安然无恙走出来的人,原来是早早就做了魔君的走狗,这下要当正义之士怕是不容易了。 不过这魔君附身,为何没被天门神宫给查出来呢? 脸上笑着,虽然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的见,但还是尽量装出谦卑的模样,免得引火烧身,“主……主人,小的记得,主人吩咐什么小的就做什么,不知……刚刚主人去哪里了?没有附身在小的身上吗?” 魔君的声音无比清晰的响彻在脑中,好似某牌子蓝牙耳机360°环绕立体音效,关鹿秋紧张的摸了摸耳朵,自然是什么也没有。 “可笑,你以为你卑微的凡人之躯能承载的了本君的力量吗?若是附身在你身上,你只怕当场就要爆体而亡,本君只不过把三分灵识汇入了你的识海罢了,要不如何能糊弄住天门神宫那些老顽固。” 关鹿秋无奈,“那您到底有何指示呢?” 魔君的声音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冷酷,“你这是在命令本君吗?” 这魔君也太傲娇了,到底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关鹿秋强压着火气,莫名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够糟心了,怎知这关鹿秋身上还带着个魔君牌隐形耳机实时监控,这还玩什么? “没有,小的哪敢啊,只是……小的烧了好几天,忘了好多事,主人能否劳神再和小提醒一二,免得出点什么差错,坏了主人您的大事。”关鹿秋尽力把自己想象成一只正在摇头晃脑的狗腿子。 “嗯。”魔君似乎也认定了关鹿秋不太聪明,可他当初认定关鹿秋也是觉得她好掌控,并且颇有些修炼的天赋,缓了缓道,“那就再提醒你一次,从你踏出罗刹门的那一刻起,你的命就攥在本君的手里,若是你敢不奉本君为主,胆敢欺瞒忤逆……” 关鹿秋咽了口唾沫,听着自己的心脏咣咣咣的跳了三下,一下比一下重,突然一阵剧痛传来,他呼吸一窒,痛的跪倒在地,心脏似乎被一只滚烫的邪手紧紧攥住。 “我不敢……我……奉魔君为主……”关鹿秋脸色涨成绛紫色,心口阵阵绞痛,就要不能呼吸。 突然,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胸腔,关鹿秋大口的呼吸,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耳边听着魔君阴鸷的魔音,“本君说让你的死,你就活不了。” 关鹿秋心下恨的咬牙,捂着胸口,刚刚的那一刻她还以为她要死了。 魔君声音放缓,“你需得进入青黛山学艺,打探修炼魔修的心法。” “魔修?主人是否遇到了什么桎梏?”关鹿秋缓了缓神,将心中猛然涌起的恨意压了下去。 “嗯……不,本君怎会有什么桎梏,只不过遇到了些小小的瓶颈,数百年来毫无精进,始终无法化境成神,不过,你听了这话可不要觉得能妄想脱离本君的魔爪,更不许外传!否则本君定令你神魂俱散、万劫不复,纵观当今,仙门凋敝,青黛山除了千临那个老妖怪之外,还有谁是本君的对手。哼哼,若不是本君出不去罗刹门,定要好好去找天门神宫的那些人说道说道。等本君成神,这区区罗刹门便再也挡不住本君横扫天下!” 一口一个本君也不嫌累…… 关鹿秋暗暗下定决心,她要想做好人,就一定要摆脱魔君的控制,否则性命捏在他手里,永无出头之日。 可惜啊,魔界消息竟然如此滞涩,堂堂魔君竟然不知道天门早已关闭上千年,他能成神才怪呢? 万没想到,原著里呼风唤雨、恶贯满盈的老魔头,还有撑着脸皮求小人物的时候啊。若是她此时告诉魔君天门已关,魔君盛怒之下还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需得稳住他,继而从长计议。 关鹿秋气定神闲,叹道,“这青黛山乃四大仙山之一,和另外三山比起来,最是严格,我既不是仙门出身,活到十四岁连什么炼气、筑基都没学过,青黛山怎么会要我这种人呢?” 魔君冷哼,“你以为本君这三分灵识是做什么的?” 鬼知道做什么的,不就是为了掐她的命门么?关鹿秋懵懂的装傻。 魔君叹了口气,看这态度似乎有些后悔把任务交给她,“这三分灵识已然汇入你的识海,也就是说,已经是属于你的一部分了,不信……你运气看看便知,如果本君掐算无误的话,你现在该是筑基三阶了,哼哼,进区区青黛山还不是绰绰有余。” 这真是打个巴掌给个枣,谁稀罕你的鬼筑基,关鹿秋不动声色的表示鄙夷,魔君看她半天不动,没了耐心,“你敢忤逆本君?” 呃…… 关鹿秋摸了摸脑袋,迟疑的问道,“怎么运气?” 魔君…… 第三章 隐晦的小名 关鹿秋来到新世界的第一天就在屋里憋了一天,直到傍晚才偷摸从后门溜出去,跑到一处空旷无人的林子里打算透口气。 今儿个可叫她见识了书里奉一帮的厉害,难怪会被仙山万阳门盯上,的的确确的家大业大,势如破竹。早晨鸡还没叫过三遍,整个奉一帮的大院子就成了乌鸦窝,关鹿秋被吵醒爬起来刚要掀开窗子看就听见许多不利于自己的话,连忙缩了回去。 那些身穿奉一帮黄褂子的人从早到晚进进出出叽叽喳喳,吵吵嚷嚷骂骂咧咧,满嘴粗话浑身匪气,长什么模样的都有,叫她看着碍眼听着难受。 没人来看她,身边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奉一帮是庆阳第一帮,偌大的庭院自然是什么人都有,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可那些人也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从魔界回来的她在这,闲言碎语整整一天都没停。偏生她的庭院离那些人忙活的地方还不远,几乎每个人路过她这边的时候都要指指点点,说上几句。 “喏,那就是从魔界回来的那女子的住处,我瞅着上面也没什么黑气啊?” “也就关帮主和夫人仁厚,还给她这么好的房子住,要是我有这样的闺女,直接扔河里淹死算了,丢人!” “别说了,关帮主现在心里也犯嘀咕呢,少帮主上次喝酒的时候跟马老四他们说,说那丫头邪的很,回来一年了,连亲爹亲妈都不叫,总是一个人躲在屋里嘿嘿冷笑,天黑了连灯也不点……” “哎哎,别说了,太吓人了,快走快走,晦气。” 这一天过的,在屋里什么也做不了,没有空调地暖,即便生了炉火也冷的刺骨,没有WIFI手机,只有几本艰涩难懂的书籍,惶惶度日,空虚无聊至极。 大雪刚停,天空仍是阴沉沉的,她朝不远处的市集望了眼,那边已经亮起了一片橙黄的灯火,看起来热闹极了,强压住想要去转转的心思,蹲坐在地上,感受着林中雪色静谧气韵。 关鹿秋觉得心里有点委屈,这书里古人的生活条件着实有些差,又想到自己反派的人设,心里更是一片酸楚。想她本来在自己的世界过的好好的,刚刚毕业不久,刚刚通过心仪的公司的面试,过不了多久就会正式上班,拿到第一份薪水,可是突然之间,她又成了一个什么也做不了的孩童。 风静静的刮过,抖落的雪沫落在她的鼻子上,她叹了口气,用手轻轻的擦掉,这时听到身后传来鞋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小妹,怎么哭了?” 关鹿秋连忙站起来,转身瞧见关洛瑶正走过来,盈盈对着她笑,连忙展颜,“没有啊,我擦鼻子上的雪。” 关洛瑶生的大气优雅,站在她面前,关鹿秋总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她此时能依靠的只有关洛瑶,突然,她想到一个极好的主意,可以避免女主角关洛瑶惨遭灭门之祸。 她跳起来道,“姐姐,我有话和你说,非常重要。” 关洛瑶将身上的毛皮披风脱下来盖在她瘦削的身上,柔声道,“你等了我一天吧?怪我了,今天早上出门的急,忘了和你说一声,最近我准备给奉一帮的弟兄们定两套新的服饰……哦,你有什么事?” 关鹿秋直言不讳,毫不隐瞒的将自己知道的万阳门的事告诉了关洛瑶。 四大仙山之一的玉阳山万阳门不是想要求娶关家的大小姐么,她有化解之法,为了不影响剧情发展,她并未提起天门已关的事。 万阳门掌门宋戴天年轻的时候天性风流,除了原配妻子之外,山中还纳了两位妾室,三个女子各自给他生了个儿子。宋戴天喜欢女儿喜欢的紧,几年来见得女无望,竟突然转了性,专心修起了道来。 那宋家的大公子宋晏如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老爹的仙术天资没继承多少,风流的秉性倒是遗传了个十足十,奈何宋戴天对这个长子极为宠爱,加之其母家族强盛,所以万阳门早已内定宋晏如会是未来的掌门。 而坏就坏在二公子宋明紫身上,那二公子的母亲出身卑微,原本只是个花奴,后和宋戴天一夜之后有了他。其母卑微懦弱,逐渐不受宋戴天重视,他这个儿子在万阳门过的更是连小厮也不如。那宋明紫心思深沉,是个极端腹黑男,幼年时就展现出惊人的心狠手辣,他为了藏匿自己的实力,九岁时不知用了什么邪术,将自己的身高体魄永远定格于九岁,旁人问起,只说自己有侏儒病,不能修炼。实则暗中修行功夫,只待有朝一日彻底扳倒大哥宋晏如。 “你是说,那宋明紫是装病,只为不引人注意,慢慢发展自己的势力?”关洛瑶越听越心惊。 不愧是女主角,果然是冰雪聪明,关鹿秋点头道,“不错,此人心机深沉,将来在万阳门中的作用必不可小觑。” 哼哼,何止是不可小觑,简直是扶摇直上,他出身不好,自小母子俩受到全宗门非人的虐待,一朝扳倒宋晏如之后,立刻恢复真身,手腕强硬,很快就将整个万阳门握在了手中。 而且……此人恢复真身之后着实是帅到掉渣,当时看书里描写他目若寒星,冷极淡极,仿佛无情无欲,世间一切都无法撩起他眸间一丝波纹,他才貌双绝,恐怕不在男主角之下。 后面这句是关鹿秋自己想的,虽然他只是个觊觎女主美貌的男三,但奈何女主一片芳心全在那瞎子颜玉玖的身上,宋明紫一生无爱,实力超群,妥妥一位美强惨现世。 关洛瑶却有些不明白了,“那你给说说这个,和他们找奉一帮联姻有何关联呢?” 关鹿秋笃定的说,“你现在还看不出宋明紫有多大本事,但是你想想,如果我们俩给宋明紫写封信,告诉他我们已经知道他的秘密了,如果他不帮我们解决这件联姻的事,我们就把这件事告诉宋戴天,让宋戴天趁着他羽翼未丰就将他赶出万阳门,他还密谋什么?如此一来,他定是会担心自己十年谋划,全盘皆输,自然会帮我们解决联姻之事,至于他怎么解决,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想做小透明慢慢发展,关鹿秋想着偏不让他如意,他一定万万想不到会有人知道他这个连亲娘都不知道的秘密,必然会惊慌失措,达成她们的目的。 关洛瑶发现其中似乎有些不妥之处,迟疑道,“小妹,这消息可靠谱?你是从什么地方听说的?” 关鹿秋早已想好了说辞,反正那魔君昨晚上已经告诉她了,由于三分灵识已然成了关鹿秋的东西,所以他只有每逢月圆之夜才会来查验任务进度,她这一天已经测验了好多次,甚至就差把魔君祖宗十八倍骂个遍了,魔君也没有出来,看来果然是消失了。 “姐,你忘了么,我是从魔界回来的,自然是在魔界听魔君的爪牙说起的呀?” 关洛瑶点点头,若有所思,似乎仍是不信。 关鹿秋见状又道,“姐,你别犹豫了,你想想那万阳门在天门大陆上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我们要是不肯和他们联姻,回绝了他们。那宋戴天如此高傲的性子,怎会吃的下这口气?会不会一气之下对我们下手?姐,还是说难道你愿意把自己一辈子交给一个生性风流的纨绔子弟?” 强硬回绝的后果就是女主角被灭门,宋戴天心狠手辣,她自己恐怕也要遭难,如今她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只有轮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着急。 关洛瑶沉思片刻,“我当然不想嫁过去,只是,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得回去禀告爹爹,看他如何定夺。” 关鹿秋知道她女主秉性沉稳聪慧,行事周到,断不会胡来,一把拉住她,道,“姐,你信我这一次,爹不会同意这个法子的,他不会信我的。” 关洛瑶定定的看着关鹿秋的眼睛,此时才发现,关鹿秋一双眸子清澈见底,泛着浓郁的藻绿色,仿佛一方价值不菲的翡翠,水灵灵的煞是好看。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这件事我自己去解决。” 你自己解决,你怎么解决?光等着大祸临头么? 关鹿秋继续说道,“这样行不行,姐,这件事我只以我自己的名义去做,和你们无关,和奉一帮无关,将来宋明紫就是记恨也是记恨我,反正只要先过了这个难关,保得你们平安无事就行。” 她手上捏着宋明紫的把柄,不怕他能怎么样,只要这次帮着女主角摆脱困境,她说不定就能彻底笼络女主角的心,成功抱上这条稳妥粗壮的大腿。 关洛瑶一听这话,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可,你已经为我们做了够多了,你牺牲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才回来,我怎能忍心让你再次为我……” 关洛瑶道,“这可能就是我的命如此吧,姐姐你不要多想,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只要……只要你永远当我是你最好的妹妹,我就满足了。” 关洛瑶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而心中愈加悲痛,想及关鹿秋这悲惨的七年都是拜爹娘所赐,而她丝毫未曾有半分怨怼,还愿意冒着得罪万阳门的危险来帮她,她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难过,忍不住哽咽起来。 “小妹,你为何如此之好?你心思纯良,七年魔狱竟丝毫没有污染你的心,这真是……小妹,既然此事由我而起,我躲不开的,我跟你一起。” 言下之意,关鹿秋自是明白的,可要去青黛山完成魔君交代的任务,她无门无路,恐怕还得仰仗女主角的关环,随便蹭两下,也比她自己肝天动地的强。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她陪着关洛瑶走回奉一帮,好说歹说劝她当作不知道这件事,只需要给她找个可靠的人传递信笺即可。 入夜时分,关山的大弟子,姜赴尘已然来到门前,轻轻敲了三声。 关鹿秋早已将信笺封好,打开门,笑盈盈的望着门口这位大名鼎鼎的男二同学。 姜赴尘,奉一帮大弟子,应该是天生的情种,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对关洛瑶一见钟情,从此情根深种,不顾一切来到了奉一帮拜师学艺,其实……他的身份应该是四大仙山之一自在山自在山庄的二公子。 而现在,关洛瑶恐怕还不知道他的身份,甚至也不知道他对她的深深情爱之意,男二姜赴尘一路从开头暗恋到了结尾,各种阴差阳错,各种措手不及,各种造化弄人,最后男二慷慨奉献生命,直到最后一刻,关洛瑶才明白了他的心,可是已经晚了……反正整本书剧情里面俩人就是凑不到一起去,当时看的时候看的关鹿秋抓心挠腮,恨不得进去直接手把手教他把妹。 这下好了……这不穿进来了?教吧? 啧啧啧,光看书还没看出来,这进来了才发现,男二着实阳光帅气,是个美男子啊。这样的关洛瑶都没看上,真不知道那颜玉玖到底生成个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模样,连眼都不睁就把女主角搞到手了。 姜赴尘被她笑的浑身不得劲,冷风一吹,背脊发凉,连忙说道,“二小姐,把东西给我吧,大小姐已经和我说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妥。” 关鹿秋嘿嘿一笑,伸手要去拉姜赴尘进来,他不动声色的躲了开,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心下好笑,说道,“你先进来,小果子,外面冷。” 小果子是姜赴尘的小名,外人一概不知。 这仨字无异于平地生雷,给姜赴尘惊的外焦里嫩,指着关鹿秋惊呼,“你……二小姐,你怎么……” 要知道小果子这小名自从姜赴尘的爹娘去世之后,这世上只有他的亲哥哥姜凉卿知道,那面前的二小姐为何会知道他如此隐晦的小名? 关鹿秋心里都乐开花了,她来这个世界简直就是开了BUG,知道所有人的底细不要太爽好不好!就算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她终于体会到一丝丝穿书的乐趣了! 关鹿秋对姜赴尘是真的心疼,私心想着,这次她来了就算不能让女主和男二在一起,也定让他不要那么伤心难过了,也尽力不让他死的那么亏。 第四章 我是你姑姑 “小果子,来来来,进来坐。”关鹿秋热情的把姜赴尘请进门,把他按在桌旁坐下,又给他泡了一杯浓浓的热茶。 蒸汽升腾,雾气袅娜在姜赴尘脸前,看他眼神呆滞,似乎想不明白到底为何这怪里怪气的二小姐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热情,又如此受到大小姐的重视,最可怕的是……她竟然知道他的小名! 那可是从魔界回来的人啊……姜赴尘想及此处,看着关鹿秋灯火映照下的面颊依旧干瘪,发丝枯黄,眼下一片阴霾,说不出的诡异,想到大少爷说二小姐的那些话……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小果子,我是你姑姑啊!” 姜赴尘更惊讶了,漂亮的眼睛瞪的溜圆。 此时的姜赴尘年纪也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气宇轩昂,骨骼宽阔,肌肉均匀,形成一副完美的体形。 古人诚不欺我,果然书中自有颜如玉啊。 关鹿秋继续如数家珍,“怎么,你不信么?你三岁的时候父母双亡,六岁的时候第一次遇见关洛瑶大小姐就对她一见钟情,你这都是对姑姑说过的呀,后来还是姑姑说服了你哥哥送你来的奉一帮,你忘了?哎呀呀,你看你还不信,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屁股后面有个褐色的胎记……” 姜赴尘脸涨的通红,眼睛里也不知是欣喜的泪水还是惊讶的泪水,抱拳便跪,“姑姑,您……别说了……” 关鹿秋面上都快憋不住笑了,背着他做了个鬼脸,伸手将他扶了起来,“不说了,不说了,二公子已经是大小伙子了。” 她才不是什么姜赴尘的姑姑,这是原书中后来提及姜赴尘的家世背景的时候提过几句,不过关于姜赴尘的姑姑却出现了BUG,之后此人再也没有出现过,关鹿秋想了起来,刚好可以钻这个空子。 女主的大腿粗壮,男二的大腿那就是香甜了,有了这么个乖侄儿,将来去青黛山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姜赴尘的眼神彻底缓和了下来,不疑有他,诚挚道,“姑姑,你怎么……你怎么成了关家的二小姐?” 关鹿秋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侄儿啊,姑姑死了呀,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钻入了关家二小姐的身体,从此……从此就由不得我了,天可怜见,叫我遇到了你,我的好侄儿啊,你可要护着你姑姑啊!” “这世上竟然有这么神奇的事,一个人的魂魄能进入另一个人的□□,那关二小姐岂不是已经死了?”姜赴尘当即说道,“姑姑你放心,这件事我绝不会说出去,以后,有侄儿管你。” “好侄儿哎……”真是个可爱的小奶狗啊。 关鹿秋顺势扑倒在姜赴尘怀中啜泣,顺手还捏了两下他的肌肉,哟,不赖啊。 闻着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气,关鹿秋才逐渐意识到,她终于抱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姜赴尘,最傻最天真的自在山庄二公子,用情至深却只能对月遥遥相望的关山大徒弟。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为了追求姑娘连自己都搭进去了,放着好好的仙山少主不当,跑来当自己心目中的未来岳丈的大徒弟,他对关山那可真是没得说,嘘寒问暖、端茶倒水,不曾有一丝一毫的违背,办事妥帖靠谱,武学天赋极佳十足的三好学生姿态。幸亏他爹死的早,要是看见他对关山那个敬重卑微的姿态,估摸非得从鬼界气回来不可。 他从一开始就站在了离关洛瑶最近最亲的位置上,却仿佛这就是他所能达到的终点,再往后,步步是深渊。 这孩子真是,太招人疼了。 那边姜赴尘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只觉得自己的“姑姑”抱在怀里都觉得硌手,她实在是太瘦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她是如何熬过来的,既然姑姑脱离苦海回到他身边了,从此以后他一定要好好的把姑姑养胖,养的又白又健康,在不让她受一点委屈了。 “姑侄”二人哭了一会儿,关鹿秋坐起来擦擦眼角,将信笺交给姜赴尘,“这件东西,你家大小姐是怎么嘱咐你的?” 姜赴尘既然和姑姑“相认”了,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小姐说让我替二小姐送信,无论二小姐怎么说都不要听,等到出门之后,将她的名字添在二小姐的名字后面。” 关鹿秋沉吟片刻,点头,心中暗想,女主角果然有魄力,说到做到,愿意和关鹿秋共进退。 哈哈哈,就是她可能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怎么说,竟然是直接说到了从小缺爱的小奶狗姜赴尘的心坎上。 “你要是想你的大小姐平平安安的,摆脱万阳门的纠缠,你就听我的,咱们自在山也不怕谁。” 姜赴尘早就因为联姻的事辗转反侧、食不下咽,闻言眼睛一亮,问道,“姑姑,你到底有什么好法子?” 关鹿秋自然不能和姜赴尘说太多,他是本书男二,后面关于他的剧情还有很多,贸然多说无益,只是拍了拍他道,“姑姑知道你心里只有关大小姐,但是,在姑姑眼里,只有你是最重要的。这件事无需多说,你只要别在信笺中加关大小姐的名字就成,所作所为,姑姑一人抗下。若是事成,不但能让联姻之事彻底了断,也不会令奉一帮得罪万阳门。” 姜赴尘果然感激涕零,热泪盈眶,又是一把抱住关鹿秋,“姑姑,你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女菩萨,既然大小姐信你,我自当听命行事,只不过这回,我是要听姑姑的命了。” 关鹿秋一脸稚像,个子矮小,此时老成的摸了摸姜赴尘的面颊,说道,“放心吧,我都是为了你们好。” 姜赴尘幼年丧了双亲,自小离家,在奉一帮这等鱼龙混杂的地方什么没见过,如今年纪不大,却已知亲情珍贵,如今知道了姑姑回来,便全无往日应付他人市侩,对姑姑更是百分之千万的信任。 “姑姑,侄儿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若是关家追究起来,侄儿一定护着姑姑。” 知他心里担心的是自己的姑姑占了人家二小姐的身体,关家若是有朝一日知道了真相,必然是要找上自在山讨个说法。关鹿秋看他那般真诚,心下竟有些愧疚起来。她明明是为了利用男二的身份能给自己带来好处,可是姜赴尘却那么轻而易举的相信了,这一下,更叫关鹿秋对姜赴尘心疼不已,暗暗发誓这一次一定要给姜赴尘一个完美的结局。 此番姜赴尘和几个师兄弟连夜走了,这一去一回就得一个多月,他们的目标是让姜赴尘亲手把信交到万阳门二公子宋明紫的手上。关鹿秋和宋明紫从无瓜葛,宋明紫跟奉一帮也是全无来往,要想见面,恐怕不易。 不过这都不是关鹿秋考虑的事了,这一个多月她天天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除了吃就是养,短短一个月,她已经和刚来的时候判若两人,整个人胖了两圈,皮肤白了两个度,脸颊都跟着肉嘟嘟了起来,看起来愈加玲珑可爱。 关洛瑶手下有个婢女,是她幼年时从外面捡回来的,名叫司雪衣。 那司雪衣之后也有剧情,暂且不说,就说她这一手厨艺那真是出神入化,堪比本书食神,做菜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若非关山宠爱关洛瑶,司雪衣恐怕早就被关山挖走当私厨了。 司雪衣性子好,觉得二小姐是个可怜人。得到大小姐允诺后,便晨昏定省般的伺候关鹿秋,关鹿秋是个现代人,一个地方呆久了无聊了就想吃点好吃的。 她做不好,却描述的好,把她想吃的像是油条、虾片、炸丸子、炸酥肉、炸排骨、溜肥肠、溜肉段、辣子鸡、大盘鸡、烤羊肉、小鸡炖蘑菇、酸菜炖粉条……通通给司雪衣描述了一遍,没想到司雪衣做出来像模像样,而且还很好吃。不但如此,司雪衣有如神助,知道了关鹿秋喜欢吃肉,又现去镇子里找厨师学了几样别致的荤菜做给关鹿秋吃。 于是每天晚上就听着关鹿秋的屋子里传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为此,关洛瑶过来说了好几次,告诉她们女儿家不易多吃油炸、多吃荤肉,司雪衣自然听自家大小姐的话,这才消停了下来。 她来这个世界已经快两个月了,可却连亲爹亲妈也没见过。 不是她不见,她都跟着关洛瑶出门好几次了,几乎已经把奉一帮里的人都认全了。却每次都见不到帮主关山和夫人蒋蕊,不是那边推脱见客不方便,就是到外面跑商跑镖了。 眼瞅着年关将至,没等姜赴尘和师兄弟们回来,万阳门那边就传过来消息了。 一听消息来了,关鹿秋扔下手里的甜点就跟着关洛瑶往外走,听她温声说道,“待会见了爹娘,你什么也不要说,他们让你怎么样你就听着就好,我自会为你说话。” 关鹿秋本想着能见爹娘了还有点激动,听了关洛瑶的话倒似乎爹娘并不愿意见她,登时一腔热情随着天上落下的雪粒一起冷了下来。她晃了晃脑袋,又觉得关洛瑶此时说这种似乎是向着她的,不由得又开心起来。 上个月月圆之时,魔君准时而来,见关鹿秋还在奉一帮,一丁点去青黛山的打算也没有,登时大怒,声称下个月再没有任何计划的话,便当即把关鹿秋给掐死。 关鹿秋算了算时间,好像还有半个月魔君就来了,这家伙比大姨妈还准时…… 届时如果还没有去青黛山的计划,魔君定要勃然大怒。啊……当反派好难,面上不能得罪主角,背地里还得随时随地防着被大魔王掐死,太难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万阳门应该是传来好消息了,如果关山态度有所转变,就干脆说要去青黛山修行好了,既然这里人都看我不顺眼,那我走? 来到奉一帮最大的厅堂,效忠馆。 门口已经围满了帮众,众人见是关鹿秋来了,纷纷噤声,用探究而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她。 就连关鹿秋也忍不住看向与她错位一身之隔的女主角,她的出现恍如莲花仙子下凡,衣袂飘飘,神情自若,当真是灿若朝霞,艳如桃李,抿唇微微一笑,好似春风拂面。反观自己,身着素净棉衫,寡淡、干瘪,举手投足都似在演苦情剧…… 本是同根生,奈何差距大……关鹿秋心下暗暗安慰自己,如今关洛瑶已十六岁,正是碧玉年华,大好时光,她的这个身体十四岁还不到,还是小女孩,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这算什么,这么久了,关鹿秋早就在屋里把外面他们的闲言碎语当段子听了。 哼! 你们有什么了不起,你们的帮主都是用我的命救下来的,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就是我家,我比你们更有资格待在这! 关鹿秋冷哼一声,随着关洛瑶一同进了门厅。 上首正襟危坐的中年男子,身形伟岸、满面红光、气息霸道,他的眼睛很大十分威武,而放在关洛瑶的脸上就是神采奕奕了,想必那就是奉一帮帮主关山。他身边坐着的女子便是蒋蕊了,是关鹿秋的亲娘,容貌端庄,眼角上挑,和只有过几面之缘的关洛筠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难怪这二老都不待见关鹿秋,从相貌上看关鹿秋和他们毫无相像之处,从遗传上看……关鹿秋可能是抱养的。 要不然就是抱错了…… 关鹿秋看来看去,又仔细想了一遍剧情,没错啊,她就是蒋蕊亲生的女儿啊…… 蒋蕊看到关鹿秋走进来,不自在的挪动了下身子,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惧色,强自扯开嘴角笑了笑,最后把眼光落在了更为顺眼的关洛瑶的身上,指了指下首道,“你们到了,坐吧,听你们爹爹说话。” 关鹿秋看了看,关洛筠已经到了,身边一边一个空位,关洛瑶坐了靠近上首的位置,关鹿秋正要坐,就看关洛筠朝天翻了个白眼,接着顺手抛了个白色毛茸茸的东西扔在椅子上,竟是一只雪白的哈巴狗。 关鹿秋被吓了一跳,她从小到大都对宠物的毛发过敏,到了这个世界,也不知道还过敏不过,可是她二十年来养成的习惯还是让她不由自主敬而远之。 “不好意思啊小妹,我这狗黏我的紧,一刻都离不开我,你看,你就坐对面去吧。”关洛筠不怀好意的瞧着他笑。 “洛筠,让飞雪下去。”关洛瑶怒道。 关鹿秋站在原地不动,瞧着那叫飞雪的狗吐着舌头,见关鹿秋盯着它,竟还发出了恐吓的声音。关洛筠更是来劲,“你快走开啊,定是你身上还有那罗刹门里面的鬼味道没消散干净,你吓着它了!” “哎呀,好了,坐哪不是坐啊。”蒋蕊虽然白了关洛筠一眼,但这一眼关鹿秋看的清楚,那里面没有丝毫责备之意,反而宠溺意味更盛。 人家是龙凤胎,自然和女主角更亲密,关鹿秋咽下这口气,很乖顺的去对面坐下了。 这下关洛筠更得意了,不时凑到姐姐身边去说悄悄话,好像是和关鹿秋显摆一样,真是个幼稚鬼。 关山倒是没太在意下面这些小动作,这时关鹿秋才发现姜赴尘已经回来了,脸上风尘仆仆,该是刚到不久。站在关山身后,见她眼光看来,还对着她眨了一下眼睛。 他的眼睛漆黑如墨,亮晶晶的,叫人看着心情大好。 关山从桌旁拿了一封信,宣读起来,那信是万阳门掌门亲手所写,托门下大弟子亲自送来,送来人就走了。 大体意思就是:宋戴天近日发现宋晏如品行不端,已然有了外室,责令近日便娶外室进门,免生事端。长子既有了人,配不上令嫒千金。关大小姐慧质兰心,天赋卓绝,是宋晏如错误良人,不敢耽误大小姐终身,对不住关家,还望关帮主见怪莫怪。 说罢,满堂喝彩。 众人都很高兴,关洛瑶更是一扫阴霾露出笑意,关洛筠使劲的鼓着掌,还不忘鄙夷的瞪了关鹿秋一眼。 关鹿秋是真不爱搭理这傻小子,殊不知若不是她这一封信,关家就是满门灭口之祸,没有她惹的事儿,这小子早就不知道死哪国去了,还在这废话连篇。 关鹿秋和关洛瑶相视一笑,二人心中明镜,却不多说。连关鹿秋都没想到那宋明紫下手这么利落,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法子逼宋晏如就范。仙门中最是看重名声,一个人的名声若是坏了,就是修成大罗金仙也是无人敬重。是以万阳门才会当即决定把外室迎进门。 一个不知哪来的女人进了仙门,还成了大公子的结发夫妻,这祖坟怕是都冒青烟了。就是大公子恐怕就不会那么高兴了,宋明紫这招儿真是绝绝子。 本来想着这个好消息可能还得等到年后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看来她还是小看了宋明紫。 关山等到众人欢呼声渐渐消减,话锋一转,看向关鹿秋。 “但是万阳门和我们奉一帮联姻之心不减,既然长子无缘,便有意替自己的次子宋明紫,向关家二小姐求亲,并且……宋戴天难得委婉了一次,求我千万不要拒绝。” 呀咪? 关鹿秋脸上的笑容逐渐凝重。 第五章 反派三人组集结! 谁说宋明紫不受重视来着?原书作者是不,你把他叫出来,我非大耳刮子抽死他。这宋明紫分明把宋戴天拿捏的死死的好不好,一边给大哥下套子,一边不紧不慢的把自己的婚事排上日程了。 这边关鹿秋还在生着气,那边关山起身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罢了看向关鹿秋。 关鹿秋莫名背脊一凉,涌上一股寒意。 “这件事我关某人是万万不允的,瑶儿是我的女儿,秋儿也是我的女儿。大家都看见了,那万阳门门风不正,妄想求娶我关某人的女儿,这是万万不可能的。再者,秋儿于我夫妻二人,于我大儿子大女儿都有恩,想当年我们的这条命,是她给我们保下来的,我关山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知恩图报这四个字还是明了于心的。” 关鹿秋愣在当场,一颗心砰砰乱跳,她怎么不记得原书里面有这段的?是了,原书里关鹿秋一直怨怼关山等人,自不会再出手帮忙,这次她愿出头帮忙解决联姻之事,以关洛瑶的秉性必然如实相告,关山一时间良心发现才会这么说? 在场众人均是关山心腹,此时听他当众说起当年的惨事,均是叹气的叹气,惊讶的惊讶。帮主夫人更是直接变了脸色,便要起身去拉关山的手,叫他不要再说了。 关山却推开了夫人的手,又道,“万阳门势头再大,也不能强取豪夺,我奉一帮实力再不济,也不至于卖女求荣。从此往后,我奉一帮和万阳门再无干系,我的女儿若要嫁人,自会欢欢喜喜嫁给心爱之人,他万阳门妄想捏软柿子,算他们看走了眼!若还对奉一帮有所图谋,哼哼,我今日把话放这,你们都一个个听好了,让他们来试试罢!” 富丽堂皇的效忠馆顷刻间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关鹿秋一时间犹似在梦中、在云中,一时间又不知自己到底是谁。 这一刻,无比真实,她看到了关山看着自己的眼中的真挚,她的眼角也不知何时溢满泪水。 忽然,她的目光和关洛瑶在空中相遇,关洛瑶眸间温柔如水,对着她点了点头。关鹿秋心猛地一跳,终于笑了出来,看来这条粗壮的大腿她是真的抱上了。 此间正说着话,下人来报,“万阳门二公子呈上拜帖,提前来为关老爷和夫人恭贺新春,贺礼已经送进来了,说是关老爷日理万机就不劳烦招待了,他就在门口,想要……想要……。” 四下一片静谧,关山顿了一顿,不耐烦道,“快说,他想要什么?” 下人咽了一口唾沫,方才帮主说的一番话他也是听到的,此时心头一阵热一阵冷,瞥了一旁坐着的二小姐一眼,颤颤巍巍道,“万阳门二公子说在门口等着,要和二小姐见一面,说上几句话就走。” 天门大陆向来以修仙者为上,人既然已经来了,断然没有轰走的道理,可是他要求见关鹿秋一面是什么意思呢? 关洛瑶看了关鹿秋一眼,见她小脸煞白,以为被吓到了,心想到底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当下起身道,“爹爹,不必为难,让女儿去会会他。”心中暗想,小妹在魔界都听说过宋明紫的消息,看来此人深不可测,又说他使了奇妙的法术限制了自己的生长,她倒想看看究竟是怎生一个歪才。 关洛筠皱眉道,“真是个讨厌鬼,就知道惹事,如今都惹上门了,瞧你怎么办!” 蒋蕊道,“到底是仙门家的孩子,这大雪天的让他等在外面传将出去,岂不成了我们奉一帮不懂礼数,瑶儿,你去把那位二公子请进来说话吧。” 关洛瑶点了点头,身轻如燕的去了。 关鹿秋心下忐忑,她初来乍到摸不清这书里人的路数,原来还是她想的太简单了,穿书和看书岂能一样,看书时那里面的人都是纸片人,一言一行皆是作者塑造。而穿进他们的世界,才发现这书里的人物并不如她先前想的那么简单,他们都是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的。 宋明紫啊宋明紫,他这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是定要看看关鹿秋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关山见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叹了口气,耐心道,“秋儿别怕,有爹爹在呢!” 关鹿秋深吸口气,点了点头,强撑着笑了笑,“谢谢爹爹。” 不多时,听得外面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关鹿秋心中一紧,再看进来的是关洛瑶,顿时松了口气。 蒋蕊问道,“他人呢?” 关洛瑶表情略显不自然,瘪嘴道,“他不进来,定要小妹出去和他说话。” 关山冷笑,“哼,仙门之后好大的谱。” 关洛筠拍案而起,朗声道,“爹,让我去吧,这人真是不知好歹,我爹亲自请他进来他倒好,竟然还不领情!爹,让儿子将他赶走!” 趁着关山和关洛筠争执的时候,关鹿秋走到关洛瑶身侧,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问道,“他带了多少人?” 关洛瑶神情鄙夷,左右看了一眼,悄声说道,“就他一个人,哼,狂妄自大,不就仗着自己是万阳门的公子少爷,他就是个丑陋的侏儒,八九岁的样子,就这样的底子,即便是日后恢复其真身,也不见得能好看到哪里去,小妹,你这消息怕是听岔了吧?” 关鹿秋一愣,没想到女主角这么八卦啊,积极的跑出去看人,竟然是为了验证他是不是个帅哥?发现不是,竟然还有点失望? 又问,“姐姐,你把这件事告诉爹娘了吗?” 关洛瑶摇头道,“自然不会,我晓得其中的险要,若是传出去,对你不利。我只捡你的功劳说了说,但是我也没想到最后事情会落在你身上,小妹,你要出去见他?” 一个人,就他一个人。 关鹿秋骑虎难下,办法是她想的,人是她得罪的,现在人家找上门了,别无他法。 她转而冲关山作揖,道,“爹娘不用担心,二公子是仙门之后,名气可比我大的多了,又在咱们奉一帮的大门口,不见不好。我这就去会会他,看他有什么好说的。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去了。” 蒋蕊早已不耐烦,挥了挥手,不等关山发话就说,“去吧,人公子哥来了指名道姓要见你,你若不去,倒显得我们小家子气。” 关鹿秋咬了咬牙,道,“是,娘。” 冬季日落的早,进效忠馆的时候还是白天,出来的时候天却已经全黑了,听得后面姜赴尘说他陪二小姐一起去,就追了出来。 如墨一般的夜色将世间万物吞没,只留下雪花簌簌飘落的轻柔将这一份寂静装点,院落里接连点上了灯笼,摇曳在空中,宛如恶鬼的眼睛。 关鹿秋不敢多看,好在身后传来扎实的脚步声,是姜赴尘跟在她身后,她指尖冰凉,随着大门逐渐接近,那冰凉也顺着经脉传遍了全身。 宋明紫是个可怕的人,她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去的,一定是书里他对关洛瑶的感情太过深沉,让她潜意识里忽略了宋明紫的危险程度,现在想来,之后的剧情里他杀人如麻,办事果决,心思狡诈,着实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关鹿秋脚步一顿,心乱如麻。 宋明紫的秘密连他亲娘也不知道,关鹿秋一个从魔界回来的臭名远扬的小女孩是从何得知的? 关鹿秋送上门去招惹宋明紫,宋明紫又岂会善罢甘休…… 她把书里的人想的太简单了,既然已经穿了进来,这就不是书了,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姑姑……”姜赴尘走上来,把自己身上的披风给她披上。 “没事,没事。”关鹿秋安慰着他,深吸口气,她是有点怕了,怕自己刚穿过来活的时间却连原书关鹿秋活的一半都不到。 她抬起头,朝近在咫尺的大门看去,那里围了不少人,当中一个个子不高的人正朝她这边看过来,夜色中,他的眸子黑的发亮。 该见面的还是得见面,关鹿秋心脏突突乱跳,面上神情自若的穿过大门,低头看着面前的孩童大小的宋明紫。 宋明紫五短身材,相貌说不上丑陋,但绝不俊美,五官似乎都挤在了一起,看起来十分畸形别扭,是那种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的容貌。他脸上唯一出彩的或许就是那一双眼睛了,虽说也是普普通通的一双眼,但总觉得阴郁的很,关鹿秋看着他时,还是忍不住发冷汗。 关鹿秋身后站着原书男二,面前站着原书男三,这样想来之前的关鹿秋何时有过这种待遇,如此一想,似乎又平衡了许多。 宋明紫举止有礼,对着关鹿秋客气了几句,就说,“二小姐如果不嫌弃,能否借一步说话?” 他的声音清朗而有磁性,听在耳朵里比看在眼中受用许多,此时关鹿秋已经破罐破摔了,反正见都见了,又不是生的三头六臂还能吃了她,说几句话怕什么? 关鹿秋让姜赴尘命其他人都回去,只留他一人在门口等着即可,便随着宋明紫走到一旁的道上。 此时雪势加紧,雪粒密而急的往下刷刷的落,很快就在关鹿秋身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关鹿秋不想和他多说,冷声道,“二公子有什么想说的快说吧。” 宋明紫站在离她一丈处停下,笑说,“这么着急?” 关鹿秋站在原地看着他,猛然发现,他身上适才亲热的姿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疏离,他面上虽然笑着,眼中却毫无笑意。 “我来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得知了我最大的秘密,不应该么?” “可你的手段不怎么光明正大。” “从哪儿知道的?”宋明紫抬起下巴斜睨着她,他确实矮小,可其威慑力令人不可小觑。 “要你管?” 宋明紫低头笑了一声,似乎他一开始也没打算她会承认,再次看向她的时候却走近了几步。 关鹿秋背对着大门,忽然感觉到一个冰冷的东西刺进了自己的棉衣,贴在她的肋骨上,她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小衣。 “关鹿秋,你知道你有多渺小么?你,你爹,甚至奉一帮,庆阳,在万阳门面前都不过是蝼蚁,如果我愿意,我甚至可以将整个庆阳从天门大陆上抹去,你明不明白?你知不知道,你们有多么无知,我就算在你家大门口把你杀了,你们能怎么样?告去四大仙山么?告到天门神宫么?告去三王国么?可笑不可笑,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你,从哪知道我的秘密的?” 宋明紫很懂得揣摩人的心思,他的语速不快不慢,不急不躁,甚至面带笑容,让身后的姜赴尘看不出端倪,却字字透着冰冷的寒意。 长街尽头是无尽的黑暗,而关鹿秋身边站着的似乎就是这个世间最大的黑洞,足以吞噬掉她所有的胆量。她膝盖一软,宋明紫手上的冰冷之物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滚烫的手,扶住了她的腰。 “二小姐小心,地上很滑。”宋明紫淡淡的说。 关鹿秋缓了口气,却不敢摆脱他放在腰间的手,而且,他的手似乎也没有放下来的意思。关鹿秋微一侧脸,宋明紫怪异的面容就在眼前,忍不住有些害怕的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她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答案。 “你知道我是从魔界回来的,所以你以为我是从哪里知道的?” 宋明紫似乎的确没想到这个答案,有些半信半疑,“云幕告诉你的?” 妥了! 实锤了! 关鹿秋信心大增,原书的结局她的确没看,但是现在看不看都不重要了,最后云幕的帮凶肯定不止她关鹿秋一个,一定还有个手握实权的反派,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宋明紫! 脑中回旋起柯南的经典BGM。 反派汇合了,还有什么比这更踏实的?关鹿秋十分阔气的甩开宋明紫的手,高高的扬起眉毛,“当然!” 开玩笑,她如今可是魔君云幕在人间的发言人,可比如今宋明紫这个连真容都不敢露的小喽啰强,他得听她的!不过不得不佩服魔君云幕的眼力见,除了关鹿秋之外,宋明紫也是个浑水摸鱼的好手,选的不错! 宋明紫思索片刻,觉得这件事关鹿秋做不了假,已然信了七分,道,“那你直接直说不行?绕什么弯子,害的我大老远的冒雪跑来。” 关鹿秋也确定了宋明紫不会再害她了,劫后余生,忍不住哈哈大笑,大剌剌拍了拍宋明紫的肩膀说道,“这不是想见见自己人,我们可是原书剧情饱满的基石,经典反派三人组中的之二啊!” 瞧着他们那边刚刚气氛还有些诡异,姜赴尘担心姑姑安危,刚要过去解围,走了一半却发现这两人相处的竟然还不错,你一巴掌我一推搡的,这是要当场结拜的节奏? 关鹿秋自己也挺奇怪,宋明紫生性多疑,这就信了? 第六章 可怕的人 宋明紫皱了皱眉头,道,“说的什么鬼话,你来说说,你是如何认识云幕的。” 果然没那么简单,关鹿秋心下冷笑,他只说云幕,并未说云幕是何人,在天门大陆上,知道云幕这个名字的人只怕不超过三人。 当下关鹿秋索性畅所欲言,现场编了涕泪齐下的故事,从她如何去了魔界,如何成了魔君的手下,如何回到奉一帮通通告诉了他。故事虽然长,重点却一个也没有,不过也足以让他相信她是魔君的人了。 说罢她反过来问他,“那你是云幕的什么人?” 宋明紫似乎有点惊讶,他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敢在他面前咄咄逼人,问问题问个没完没了的小丫头,“我是……” 他看了关鹿秋一眼,发现她这丫头着实瘦的厉害,莫非魔界没什么给人补充营养的?还是云幕那家伙压根不知道体恤手下? “我,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罢了。”宋明紫自嘲般的笑了一下,“你就这么相信他,以至于还来相信我?你不怕他一时兴起杀了你么?” 关鹿秋哼道,“云幕才不会呢,他每个月月圆之夜都来和我相会,我对他还有大用呢!反观二公子你,可是没得到什么重用吧?”哈哈,何止是相会,还有连番的恐吓、威逼利诱、心脏摧残呢! 宋明紫长出一口气,缓缓道,“我的重用,无需与你多说。你我之事,还请二小姐下个月圆之夜禀告云幕,顺便告诉你,这人间只有我一人知晓云幕的事,现在加上你,再没有第三个人,所以你不用再去信任何人的话了。” 关鹿秋挑起一根眉毛,道,“那我还挺幸运的嘛,好罢,那二公子慢走,我就不送了?” 宋明紫面色不善,“这么快就想摆脱我?听说二小姐在魔界待了七年,不如与我彻夜长谈?” 关鹿秋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低声道,“长谈就算了,我现在毕竟是大家闺秀不太方便,只是云幕交给我一件事,二公子能不能帮帮忙?” 宋明紫神情淡淡,“哦?刚刚是谁下逐客令来着?” 关鹿秋干脆豁出去了,撒娇卖萌软磨硬泡起来,宋明紫被她磨的没办法,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女人,普通的女人别说看他冰冷无情的眼神了,就是他这副尊容也没几个人愿意拉着他撒娇的。 眼看关鹿秋身后的姜赴尘越走越近,忍不住拔刀出鞘。 “他好像听到了我们的事,我要不要杀了他?” 关鹿秋回头扫了姜赴尘一眼,示意他快走,挡住宋明紫的刀,“你别动不动杀杀杀的好不好,他是好人!几个万阳门够你这么造的,迟早得让你造破产。” “我的愿望,便是看着它一步步走向衰落。”宋明紫收刀入鞘,“你说吧,想让我帮你什么?” 关鹿秋轻咳一声,还有点不好意思,“我想让你帮我进青黛山,这是云幕给我的第一个任务,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总得有些眉目,否则……明紫哥哥你该不会想趁机除掉我这个同伴吧?你我都是聪明人,又都是给云幕办事的,唯一不同的是,我能和云幕说的上话而你不能,这个你懂么?” 宋明紫到底有把柄在关鹿秋的手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你威胁我?” 关鹿秋诚挚道,“我只是想和明紫哥哥共赢。” 宋明紫脸上泛起一丝笑意,这是他第一次在关鹿秋面前露出真实的笑容,看起来竟然还挺顺眼。 “这不难,只是我想知道为何云幕要让你上青黛山?是那里出了什么事?什么人?还是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 他不知道? 既然他不知道,关鹿秋自然不会多这嘴,“我不能说。” 宋明紫眸间暗沉,当中似有暗云浮动,道,“可以。” 关鹿秋高兴的说,“那就拜托了!” 宋明紫侧过身,嘴唇紧紧的抿着,拿一双讳莫如深的眼睛睨着她,小小的躯干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你还算不错,做云幕的手下还行,想做我的同伴还有一段距离。” 回房间的路上,关鹿秋一直再思考以宋明紫的路数,他该怎么帮她,不过他的帮是有条件的。 “你须得回去告诉你爹,你已经答应了我的求亲,你我定下婚约之后,以后多多来往才不会被人怀疑,而我,也好回去与我那父亲交差……” 到底还是被宋明紫给算计上了,真是头疼啊,原书里面宋明紫好像压根没和关鹿秋有过什么来往吧?罢了罢了,现在事态发展的还不错,女主信任,帮派祥和,只要能进青黛山,让魔君高兴高兴免了她的心脏摧残之苦就好。 姜赴尘看她面色阴晴不定,担忧道,“姑姑,到底怎么了?他跟你说什么了?我看你俩,聊的好像还挺好?” 关鹿秋苦笑着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是挺好,你快有姑父了。” 姜赴尘停在原地,看着关鹿秋走进房门,表情似乎有些怀疑人生,心下揣摩,姑父?莫非我姑父就是那小侏儒? 紧闭房门,关鹿秋膝盖一软,立时坐倒在地。 她重重喘了几口气,后襟已然被汗水溻湿了,方才强自装出一副和宋明紫谈笑风生的模样,终于令他相信了自己,可是为了瞒住他,关鹿秋可是下了大力气。掀开衣襟查看,她里里外外套的衣服均被整齐的切开了一个切口,当中的棉花连拉扯的迹象都没有,可以见得那把刀有多么锋利。她骨瘦如柴的肋骨撑着白嫩的皮肉,上面有一道清晰的红痕,出血不多,可见其功力之深厚。 想到宋明紫矮小的身材、怪异的面容,以及他那说起话来不紧不慢、温吞冷静的口气,简直和恐怖片里面的变态杀人狂无异,关鹿秋不禁打了个冷战。 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转念一想,他方才说的那番话还是提醒了关鹿秋,他说的不错,奉一帮在万阳门面前确实如蝼蚁一般,指望奉一帮保佑她一生一世平安顺遂是不现实的,原著剧情也不可能这样,关鹿秋保的了它一时保不了一世。 宋明紫并没有刻意说的很夸张,仙门在天门大陆的确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他们想要从天门大陆上抹去一个小小的庆阳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个世界,与她过去的那个世界一样,强者为尊。 关鹿秋以前上学的时候,也看过不少异世界修真的,无不是构建了极为宏大的背景场面,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里也一样。她之前看书的时候光顾着看女主角的感情线,竟忽略了这个天门大陆还是个超级大的世界。 青黛山是个好去处,如果能去的话,她还是打算好好修炼一下法术,否则,仅凭关洛瑶恐怕难以保她一世平安,那闺女后期还有磨难怕是自身都难保。在这乱七八糟的地方,自己有实力保护自己才是上上之策。 若想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让自己拥有可以选择命运的机会,那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为这片大陆上的强者。 让人、妖、魔都无法伤她分毫,让所有人都无法威胁到她的生命。不止是宋明紫、关洛瑶、云幕。 还有所谓的命运。 奉一帮有惊无险的过了个春节,帮众大多都回家探亲,留下的要么是些无牵无挂把奉一帮当家的,要么就是有关山下的任务在身不能离去。 关洛瑶被炮竹吵醒,起身洗漱。今儿个是正月初五,托了姜赴尘的面子,请来了天门大陆有命的铸剑师青酒,为帮派入门五年以上的弟子铸造新的兵刃。 这些事向来就是关洛瑶操心打点的,她心思细腻,大方有度,深得人心,自然爹娘也信得过。 奉一帮立于庆阳最高的一处地形,称之为屹门顶。从此处望出去风光最好,今日天空如洗,风和日丽,一眼望去大好河山尽收眼底。 关洛瑶来到屹门顶见到许多帮众穿着新定下来的衣衫,习武之人身材大多劲瘦,布料缝纫得体,绣工精良,穿在身上妥帖合适,每个弟子都很满意。 姜赴尘将留守的帮众聚到一处,向关洛瑶点了点头。 “各位师兄弟,天门大陆上鱼龙混杂、险象环生、妖魔横行,我们若想在这片大陆上拥有一席之地,除了需要友善的队友、可靠的帮派之外,还需要有一把趁手的武器。这不,为了大家,大小姐专程请来了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青酒大师,现下他就在剑湖亭中,你们只需要把自己心中想要的武器画出来,把长度,宽度都写出来,然后拿去给青酒大师看。” 帮众们自是感激不尽,关洛瑶笑着摇头,既然是奉一帮的人,那就得有些排面。 “合适的,青酒大师会留下来,带回去打造。不合适的,青酒大师会告诉你如何更改,还望大家对大师恭敬一点,耐心一点,以礼相待,展现我奉一帮的良好门风。” 众人登时应了。 关洛瑶等到姜赴尘忙的差不多了,将他叫过来。 “师兄,多亏你了,他们才能拥有一把专属于自己的武器,这在整个武学世家都很少见,更别说我们这种半商半武的帮派了。” 姜赴尘站在关洛瑶面前不好意思的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这都是大小姐心肠好。” 关洛瑶抿嘴一笑,风华绝代,看的姜赴尘直了眼。 “真没想到你竟然能把青酒大师请来专门为我们打造兵器,实在是太难得了,你总能给我许多惊喜,真不知道你还有多少惊喜没有给我看。” “这没什么,大小姐,为你做事,我心甘情愿……”姜赴尘脱口道出。 “嗯?” “不是,大小姐叫我一声师兄,那为帮派出力,为大小姐出力,是应该的。我曾经无意间帮过青酒大师一个忙,所以他这次前来,是为了还我一个人情罢了。”姜赴尘抓耳挠腮,白净的面皮此时涨的通红。 “那一定是很了不起的忙。”关洛瑶笑道。 “李掌柜要走了,我去送他下山。”姜赴尘道。 “好,替我向李掌柜道谢。”关洛瑶说着,报以灿烂的笑容,接着朝剑湖亭走去。 树影憧憧,小路上帮众们人来人往,均是拿着笔纸面露喜色,但凡遇到关洛瑶的都诚心诚意的唤上一句大小姐。 关洛瑶走近剑湖亭,里面坐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想必就是青酒大师了。“见过大师。”关洛瑶抱拳行礼,再看那青酒大师眉目慈祥,年纪虽然很大了,但是身板看上去十分硬朗。 “这位就是关大小姐吧,果然是倾城之貌,难怪能说的动姜赴尘那榆木脑袋的臭小子请我出山。” “不敢当不敢当,大师过奖了。” “不过也是,老朽欠了姜公子一个天大的人情,这小子岂会放过我?哈哈哈哈……”青酒大师捋着胡须笑叹。 “真是难得。”关洛瑶心下起疑,但看青酒大师并没有接话,不好多问,只得作罢。 关洛瑶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看着青酒大师把帮众们画的剑挨个看过来,有时候点头称赞两句,有时候摇头点拨其中不对之处,极有耐心,字字句句均说在了要点,令人敬佩,不愧为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制剑大师。 那些画关洛瑶看着都忍不住皱眉,帮众大多出身不好,能上过几天学堂已然是不错的家庭了,是以这画工粗糙,横不平竖不直,画的乱七八糟,真难为老人看的如此仔细了。 这时,一名十五六岁的女子上前,这女帮众面容清秀,稚嫩乖巧,关洛瑶不禁多看了两眼,依稀有些印象,此女姓方,名雨如。 方雨如将自己画的剑递给青酒,乖乖的缩在一旁等着。 青酒看罢了她的剑,又将她打量了一番,才说,“这剑设计精巧,花纹雅致,就是你所写的这长宽对你来说实在是不匹配,我可以为你量身定做一个小一点符合你身材的,你看如何?” 方雨如好生感激,连声道谢,等看到青酒留下了她的纸,这才欢天喜地的走了。 关洛瑶好奇,她在这听了半天没听到青酒这般夸过谁画的剑,伸手从青酒小厮手中捧着的箱子里拿出了方雨如的那张,仔细一看,这不是画的姜赴尘的佩剑么? 姜赴尘的佩剑是进宗门就带来的,自然当得起设计精巧,花纹雅致的赞誉,可是方雨如为何要做一把和姜赴尘一模一样的剑,是喜欢他的剑?还是喜欢他这个人? 姜赴尘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关洛瑶坐在亭子里,对着一张纸出神,稍微靠近一看那纸上画的正是自己的剑,既然画的是他的剑,关洛瑶为何会看起来不太高兴?这时只见她将那张纸松开,重新放入了小厮的箱子里。便是那一刹那间,姜赴尘看到了上面三个写的整整齐齐的名字。 姜赴尘略一沉思,接着转身就走,不多时又返回来上了亭子,坐在关洛瑶身边一阵叹气。 关洛瑶看他这样,自然是要问个所以然。 当下姜赴尘便将他如何送李掌柜下山,如何在山边发现了一只特别漂亮的大鸟,又如何以身犯险跑到山边去抓鸟,结果抓鸟不成,反而把佩剑掉到山崖下面去了,哎,实在是太可惜了。 “你那剑是从家里带来的,确实可惜。”关洛瑶倒是没想到姜赴尘这么稳重的人竟然会想到去抓鸟,忽然灵机一动。 “师兄,别难过了,这不青酒大师就在这里,不如再帮你重新打造一把新的剑如何?”关洛瑶安慰他道。 “也是……”姜赴尘随手拿起关洛瑶的剑,道,“你这剑也用的旧了,不如也打一把新的吧。”说罢不等她回话,直接对青酒道,“大师,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和大小姐一人打造一把新的剑,式样我们就不画了,你看着好便好。” 林花开心中一动,她确实仰慕青酒大师已久,若是能得大师打造一把新的佩剑,自然是件美事。 “好倒是好,只是青酒大师要劳心费力打造这许多佩剑已然不易,我……还是算了吧。” “不碍事,你们林氏剑宗所需武器不少,也不光我一人打造,我门下弟子众多,能工巧匠数不胜数,多添两柄无妨,只是大小姐和姜公子的剑,老朽必会亲力亲为,等我将双剑奉上,大小姐一定会喜欢的。”青酒闻言莞尔。 “既然这样,那就麻烦青酒大师了。”关洛瑶大大方方的谢过。 “青酒大师,我们大小姐一次性从你这里订了这么多剑,我们这两把不如就?”姜赴尘狡黠的看着青酒。 “还用你小子说,这两把当然是送的了,不过,你这人情我可是还了啊。”青酒朗声笑道。 “嘿,便宜你了。”姜赴尘摇头。 “得了便宜还卖乖。”青酒道。 “晚辈只是与大师说笑。”姜赴尘拱手陪笑。 姜赴尘很少与关洛瑶这样平静的挨坐在一起,不禁心猿意马,这时听得关洛瑶幽幽叹了口气,道,“师兄,你觉不觉得二小姐最近似乎怪怪的,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姜赴尘心下暗惊,大小姐该不会发现她不是关鹿秋了吧?道,“没有吧,我看二小姐很好啊。” 关洛瑶摇头,神情惋惜,“小妹也真是可怜,在魔界待了七年,也不知都经历了些什么,好不容易逃回来,还能保持如此心境,当真不容易。不过这一年多来,她身上还有股子若隐若现的魔气,不知你可觉察到了?” 姜赴尘有些紧张,忙道,“没有啊,我没有感觉啊?” 关洛瑶摇头笑道,“师兄素来敏锐,想来是我多虑了,看到小妹一天天好起来,我真是打心眼里高兴,不过我听说她又接受了宋明紫,也不知她是如何打算的,想必,她还是不愿意跟我们在一起吧。” 姜赴尘摸了摸脑袋,不知该怎么说,只觉得现在说这些着实不妥,那是他的姑姑,将来说什么也是得迎回自在山的。他们在这小小的亭子里说话,周围尽是帮众,还有青酒和他的小厮们,这么说一个女孩子家,以后难免遭人闲话。 关洛瑶又道,“师兄别见怪,我只是担心她,小妹于我们有大恩,只要她能好起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她愿意不计较,而我不能不记得,我现在只想她能好好的待在家里,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再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这话说的情真意切,说到最后关洛瑶不禁眼眶发红,语声哽咽,连青酒大师那边都忍不住侧目。 姜赴尘看关洛瑶更是有一层不一样的滤镜,此时连忙安慰,“大小姐一心为了姑……二小姐好,二小姐一定明白你的苦心的,她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关洛瑶鼻尖点点红,叫人看了心生怜惜,柔柔弱弱的开口,“师兄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微微侧目,正瞧见关鹿秋正晃晃悠悠的走过来,姿态散漫,哪有一丁点关家帮派大家小姐的样子。 招呼姜赴尘道,“小妹来了,快,让她也挑个样式打一柄兵刃吧!” 关鹿秋才无心去挑拣什么兵刃,远远朝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第七章 隐藏剧情 方才关鹿秋接到了宋明紫的飞鸽传信,上面说他一切已安排妥当,不出三日,定见分晓。 关鹿秋拿不准他能怎么分晓,但还是打算回封信。 亲爱的明紫哥哥…… 呕,好恶心……罢了,说的亲密点他也许能对她放下点防备,接着写道:今日天朗气清,小妹心中却感慨万千。世间纷乱,若想活出自我,便要团结起来,为了最终实现目标而努力奋斗不止。我们首先就是要手拉手、肩并肩,彼此欣赏、彼此信任…… 关鹿秋满意的看了一遍,词句通顺,过眼肯定是没问题的,她要鼓励宋明紫面向光明,做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新青年,她就不信了,以如此开明正确的政策还策反不了他?先从宋明紫下手,再逐渐渗透魔君。 放飞鸽子的时候,关鹿秋朝着远方看去,天边晚云渐收,如暗色的琉璃洒满人间。 关鹿秋长出一口气,她已经来这个世界三个月了,在关山的刻意吩咐下,已经很少有人跑到关鹿秋的门前絮絮叨叨。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这里的人,虽然没有手机,没有电视剧,没有八卦可以消遣,可却有种别样的静谧,令人心中宁静。 晚间,关山在明珠阁宴请青酒大师一行人,为他们接风洗尘,感谢他帮弟子们打造武器,关洛瑶、关洛筠及关鹿秋也在旁作陪。 关鹿秋打小就不愿意参加什么晚宴饭局之类的活动,奈何关山亲口下的命令,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听令。作为庆阳第一大帮派奉一帮的晚宴更是非比寻常,这宽阔的大院子愣是被帮众以及各亲朋好友足足上千人挤了个水泄不通。 这一晚上得造进去多少鸡鸭鹅猪牛羊啊…… 要说奉一帮也真是“热情好客”啊,青酒大师名声在外,能为奉一帮每个人打造兵刃那是奉一帮莫大的面子,是以是个人就得叫过来看看,连县衙老爷、巡街捕头、商业对头都不能放过。 关鹿秋一遍对着推杯换盏的人们啧啧叹着,一边从古代版街边摊的人潮中往中间的位置挤去,其实也没那么难,大多数人看见是她自觉就会让开一个一米来宽的过道,还是挺方便的。 明珠阁灯火通明,里面关山等人已经和青酒大师喝完三巡了,关鹿秋刚进门,关洛瑶朝她招招手,她连忙跑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关洛瑶拿出手帕替她拭汗,笑道,“小妹,这么冷的天,你还能满头大汗啊。” 关鹿秋随手拿袖子抹了抹,道,“没办法,身体太虚了。” 关洛瑶点头,“是啊,你还是太瘦了,以后多吃点多多锻炼,慢慢会好起来的。” 关鹿秋左右瞧了一圈,只见明珠阁里也是挤的满满当当,宾客们大口吃肉大声谈笑,喧嚣声几乎要掀翻了屋顶。暗叹一声,果然和电视剧里的仙门不能比,身在闹市之中的大帮派,大概都是这样粗犷豪爽的做派。 还好她们坐的离关山比较近,能勉强听到他们的谈话。关山的身边坐着夫人蒋蕊和儿子关洛筠。经过上一次的接触,关鹿秋已经初步了解了她的这位亲妈,性子严谨,不苟言笑,而且十分疼爱自己的儿子。相貌是不错的,要不然也生不出这漂亮的姐弟俩,就是一脸苦大仇深,令人生不出亲近之意。 关鹿秋想了想,估摸原书的关鹿秋性格那般阴暗,再看到蒋蕊之后,即便是亲妈,对她的感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此时蒋蕊正拉着关洛筠的手,刚刚结束对青酒大师一轮热情的王婆卖瓜,她似乎有意让自家儿子接触一下天门大陆上的兵器生意,只是青酒大师画了个圆,似乎并不拒绝也未答应,弄得蒋蕊脸上十分不好看。 关山适时摆了个手势,示意她打扰了他们男人之间交流感情,使得蒋蕊的脸又黑了几分。 “最近娘的身体不太好。” 关鹿秋看向关洛瑶,心里却想,原书此时女主角都家破人亡了,哪来的身体不太好,也是,家不破人不亡,女主角便守着奉一帮过一辈子也是衣食无忧了,哪有动力报仇雪恨?何时才能出门修仙,走上人生巅峰啊?看来,这也是个大问题,剧情停滞不前,可不是个好现象。 关鹿秋朝那满院子的人潮汹涌看去,关山热情好客,蒋蕊吧……不说也罢,关洛筠是女主角的亲弟弟,白捡了条命回来。奉一帮如今还能开晚宴是多亏关鹿秋了,救了这么多人,也算是积德了吧? 关洛瑶继续说道,“娘这一辈子都操劳着这个家,等我们都长大了,却还不能让她省心,我这个做女儿的,还能干什么呢?”她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关鹿秋心想你能做的可多了,只不过现在还没到你建功立业的时候,我的女主角大人,耐心劝慰道,“姐,天生我材必有用,你会有大展宏图的时候的。” 关洛瑶摇头苦笑,“娘就希望我平平安安的嫁人,顺顺利利的生儿育女,可是,就算要成婚,总要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吧?他们倒是不逼我,可是我始终遇不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关鹿秋想了想说,“姜赴尘对姐姐你可真好,无论干什么事都想着你呢,长的又那么可爱,家世……看模样应该也不错吧,姐姐难道对姜赴尘一丝心动也没有吗?” 这句话关鹿秋看书的时候就在心里问了千千万万遍,看到中途的时候,她觉得关洛瑶对姜赴尘并非无情意,而到最后遗憾颇多。 关洛瑶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道,“我没有哥哥,便一直把他当作我的哥哥罢了,他人是很好的,只是……总觉得差了一点点。” 关鹿秋知道,这一点点看似很小,其实何止是相隔银河的距离,她注定是无法接受姜赴尘,还是在等着自己的男主角呢! 心口气闷,算了算了,剧情如此,剧情如此,可怜的姜赴尘啊……哎?怎么这一晚上都不见到姜赴尘,倒是其他的弟子在关山后面转来转去。 “姜赴尘呢?” 关洛瑶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只听说他出城去了。哎,小妹,你可有心上之人?” 关鹿秋傻笑摆手,“我这样哪有什么心上人啊。” 关洛瑶搀过她的胳膊,亲亲热热的挨着她,“你这次帮了我,我心里感激的很,以后你若是有了心上人,一定要告诉我,姐姐一定帮你。” 关鹿秋眉开眼笑,有女主角帮忙,一定事半功倍。 关洛筠在席上坐的屁股都麻了,瞥见关鹿秋和姐姐有说有笑,心里登时有些不得劲,偷偷默默跑过来挤到她们中间,说道,“姐姐,你看她的眼神不可怕吗?小心她随时伸出来獠牙咬你哦!” 关鹿秋往一旁挪了挪,不高兴道,“我没有獠牙。” 关洛筠学着她的表情和语气,“我没有獠牙!哈哈哈,姐你看她多可笑,一点家教也没有的样子,最好一辈子别出去丢人现眼,出去就别说是我们关家的人!” 关鹿秋被他突然冲出来一番口吐芬芳气的要命,偏偏那边蒋蕊一眼不眨的盯着他们,只好咬着牙道,“我怎么没家教了,我是怎么你了关洛筠你这样对我?” 关洛筠道,“没什么啊,就是看你不顺眼,在魔界光学着怎么勾搭男人了吧?要不然最近姜师兄怎么老往你那跑?” 关洛瑶皱眉道,“洛筠,不要胡说八道,那是你妹妹。” 关洛筠哼道,“我可没有这么恶心的妹妹,你看你看她要哭了,这就受不了了,可别哭啊,你喝了魔界七年的水,吃了魔界七年的东西,你身上的一切都是脏的,连流出来的眼泪都是脏的。” 关洛瑶怒不可遏,“关洛筠!” 关鹿秋是真不明白原书的关鹿秋为什么要回来这个毫无善意的地方,一个个嘴里说着感恩她保了她们的命,却没一个人看得起她! 她气的当场就想走了,一分一秒也不想再看见关洛筠这张讨人厌的脸,正准备起身就听得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听到司雪衣在门外呵斥不止,却拦不住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女孩闯进明珠阁里来,冲着众人迎面就跪。 坐在当中的客人被吓的四散开来,给那娘俩在中间让出一个十米来宽的空地出来,关鹿秋大吃一惊,就看那妇人妆容浓重、相貌妖艳,身高最起码得有一米七五以上,身上鼓鼓囊囊的穿着花花绿绿看起来就是好布料的衣衫,但奈何搭配不当,只显得整个人艳俗不已,活似一只不小心撞进来的大蝴蝶。 她身畔的女孩大概是她的女儿,相貌和关山最起码有七八分相似,光仅凭这张脸,就已经惊呆了一片人。那孩子年纪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厚实的大红棉袄,肉嘟嘟粉嫩嫩的,身子板看着十分壮硕。 那女人扑倒在地,指着上面坐着的正一脸惊讶手足无措的关山大声哭叫起来。 “各位大哥,各位大爷,求求你们给小女子做主吧,小女子名叫黄茉,是凤岭人士,八年前偶然间识得了上头那位,时间久了我们就在一起了,还有了月儿。本来,本来过的好好的,可是……可是自从我生下了月儿,他除了给我扔下了一笔钱,便再也不回来了,我等了七年,盼了七年,可是他再也没有回来。一次偶然间我在外无意中见到了他,才知道他竟然是这么大一个帮派的帮主,却抛弃妻女,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那我们可怎么办啊,今年凤岭征收地税,我们都交不起了,只能被官府收回了田地,如今已经无一粒米下锅,眼看就要饿死了啊!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各位达官显贵,各位大爷大哥,给我们娘俩一条活路啊!” 众皆哗然,纷纷朝关山看去,他们谁也没想到看似刚正不阿的关山竟然还能干出这种事来。七年,可这女孩看起来已经十几岁的模样,难道她只有六岁?发育的可真早… 青酒大师连连摇头,不忍再坐,起身离席。 其实不用她说,关鹿秋看也能看出发生了什么事,只是…… 怎么书里没见过这个黄茉和她女儿月儿的故事啊?啊,是了,原书里同时期的时候奉一帮已经灭门了,黄茉担心惹祸上身,自然不会再来寻亲,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隐藏剧情?而现在……她担忧的朝关山看去,只瞧他面色凝重、嘴唇发白,手指微不可察的颤抖着。 啧啧啧,关山要是看过原书,此时也不知心里是怎么想的,眼瞅着蒋蕊脸都白了,肯定是生不如死。 关洛筠哼了一声,“人家万阳门想要女儿怎么也生不出来,咱们家可好,左一个女儿,又一个女儿。” 关鹿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些。 关洛瑶忽然惊呼,“娘!” 其他人闻声看去,只见蒋蕊已经倒栽葱般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蒋蕊这一手说晕就晕的好啊,不但解决了关山的尴尬,也让宾客们有了疏散离开的机会。 这天门大陆上宗门大派之间的来往,最主要就是看这一宗之主,一派之长的名誉,四大仙门更是如此。是以当宋晏如爆出外室的时候,他就不能再娶大帮派帮主的女儿了,必须先把自己的事儿给处理好了,为万阳门还天下一个好口碑。 关鹿秋想及此处,连连摇头,这事儿如今出在了帮主的身上,关山不会直接退位让贤吧? 第二天他们仍旧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关鹿秋待在关洛瑶的房间里都能听见黄茉震天般的哭声。 听来送餐的司雪衣说,黄茉是有备而来,从一个乡野村夫生学成了门派大家,把奉一帮的条条规矩、以及仙门之间不成文的讲究都研究了个透彻,然后专门找个人最多的时候出现,让关山连抵赖的机会也没有,是以关山和蒋蕊一时间无可奈何。 “那女人是逼宫来的,她就是要进奉一帮给我爹当媳妇。”关洛瑶单手托着脑门,发愁道,“我不信她能懂这么多,她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那怎么办?” “不知道,不过我猜八成是要接进门的,那些大宗门哪个不是这么干的,只不过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苦了我娘了,我真没想到爹会这样做,让娘大庭广众的受这样的委屈,她一定伤心极了。” 哎,关鹿秋痛苦的长叹口气,怎么觉得现在的剧情比满门全灭要复杂多了,什么小三进门,什么逼宫上位,她一点都不想关注……她已经快要受不了了,这家真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到底宋明紫说的分晓什么时候开始? 关洛筠身为长子盘问过那小女孩关月月之后,先去了爹娘那一趟,只见那边闹腾的不成样子,只好退出来找姐姐。 进门先牛饮了一壶水,喘了两口气道,“啥也问不出来,就只哭。” 关洛瑶的眼睛暗淡下来,“看来是真的了。” 关鹿秋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道,“这天门大陆上不是有妖么?她是不是妖啊,我看她怎么那么像蝴蝶精?” 关洛筠没好气道,“我还看你像白骨精呢,我们奉一帮也是有修行者的好吗,若是妖,根本连门也进不来!” 关洛瑶道,“好了,当下就看爹爹怎么解决了,洛筠,你最近不要出门惹事,乖一点。” 关鹿秋懒得再和他多说,她一心一意等着宋明紫所说的分晓,毕竟每月十五和魔君汇报工作的时间又要到了。 谁知这一等又是八天,等的关鹿秋都快心脏病发作了,结果分晓没等来,反而是等来了奉一帮的大喜事。关山果然没办法对付她,随便挑了个正月十三这天将那娘俩迎进了门。 第八章 半路改道的虫群 蒋蕊从那天在晚宴上晕倒之后便一病不起,黄茉从进了门压根没打算在意别人是什么感受,整日穿的大红大绿,和所有人调笑,笑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 关鹿秋和关洛瑶去看望蒋蕊的时候,正碰见她笑嘻嘻的从蒋蕊的房间里走出来,房里蒋蕊的叫骂丝毫不会影响到她的好心情。 关洛瑶瞥了她一眼,目不斜视的进屋去看她娘了。关鹿秋正要尾随进入,却被黄茉一把拉住了手腕,将她拉到台阶下面。 关鹿秋挣脱开她涂着大红指甲的手,问道,“什么事,姨娘。” 黄茉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啧啧啧,真瘦,一点没有你姐姐大方温婉的劲儿,不过也挺好,看着随和。” 关鹿秋道,“你有什么事,没事我进去了。” 黄茉穿着火红的棉袍子,领口处露出一片雪白的貂毛,显得她的面颊愈加粉嫩娇憨,她拿手绢掩着红唇说道,“你还是别进去了,你那亲娘对你没什么感情。我性子直,说话也直,你别见怪。你和我们都是后来的,只不过你要早一点罢了,以后啊,还是你和你妹妹多多相处才是。” 关鹿秋道,“妹妹还小,希望她能在这过的比我好。” 黄茉眼眶一红,“你们俩啊,都是苦命的孩子,我心疼你。你妹妹还小呢,她才七岁啊,我是真见不得她受一丁点委屈,本来我是不想来这里的,这里到处都是人,还有那么多规矩,我一个乡下女人怎么吃得消?可是你妹妹不行啊,她还那么小。我死了没事,但是我不能看着她孤苦伶仃的饿死,你能明白么?” 关鹿秋点点头,她不是不明白,否则也不会叫她姨娘,这古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再说了,这件事关山才是始作俑者,关月月是无辜的。 黄茉看她还挺上道,满意的说,“你答应姨娘,以后你多多陪陪你妹妹,和她说说话,多陪她玩玩,这孩子被我带的孤僻的很,唉。” 这件事不算难,可是关鹿秋没义务也没理由帮她带孩子,只好糊弄过去。目送扭着屁股走的黄茉走远,便走进去看蒋蕊。 谁知刚进门,就瞧见蒋蕊拉着关洛瑶说悄悄话,她脚步一顿,站在帘子外面候着,打算等她们说完了再进去。 隔着帘子,关鹿秋发现蒋蕊是真的病了,短短几天,她已然瘦了一圈,脸颊凹陷,眼下青黑。等她们说完了,关鹿秋刚要掀开帘子走进去,却听蒋蕊厉声道,“你就站那,别进来。” 关鹿秋僵在原地,一只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猛地癔症过来,行礼道,“娘,我来看看你身体好些了没。” 蒋蕊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感情,“是有些不舒服,你大哥已经去找大夫来帮我看了。你回去吧,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这话说的又疏离,又敷衍,又……关鹿秋没来由心下一酸,又好像对她还有几分敌意。她不是说非要像关洛瑶那样,趴在娘亲的怀里听悄悄话,她只想要一点公平的对待,都是同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孩子,怎么区别就这么大,就因为她在魔界待了七年么?那她离开的时候也六七岁了啊,也是他们养了六七年的孩子啊,怎么就一点感情也没有呢? 三个月以来,她从来没上桌和爹娘兄姐一起吃过饭,几乎每一顿都是司雪衣端到她房间里吃的。三个月以来,她来到这个世界,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家人的关怀,就连姐姐的一点点注意力也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三个月以来,她看到了关洛瑶关洛筠从小到大衣食无忧、人人称颂的生活,可她仍旧几乎每一夜都忍受着魔界阴森恐怖、毫无人性的噩梦。 关鹿秋无奈苦笑,这反派还真是挺不容易的,最后道了声好,关鹿秋闪身出门。 想想这会儿干点什么呢? 要是原书里的关鹿秋心情不好了,会去做什么呢?她经历这一切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她最后成了反派,孤注一掷,破开罗刹门,才不是注定呢! 她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奉一帮的花园里转圈,前几天下的雪已经化了,花园里泥污满地无人清扫,估计是因为最近瓜太多,连下人们都吃不过来了。 关鹿秋莫名有些想笑,笑了两声戛然而止,忽而念道,“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忽然听一人远远叫道,“姑姑!”关鹿秋朝声音方向看去,竟然是多日不见的姜赴尘回来了! 他从房檐上一跃而下,轻轻巧巧在她身旁落下,姿势潇洒倜傥,看着赏心悦目。 “这大白天的你叫什么啊,别让人听见了!”关鹿秋连忙朝周围看去,还好没人。 “姑姑,不好了,我刚刚接到消息就匆匆跑回来,青黛山被一伙埋伏已久的妖物围山了,青黛山死伤惨重。那伙妖物极其凶狠,下手毫不留情,而且妖法高强,青黛山的弟子们已经向其他门派求援了。” 关鹿秋眼前一黑,打个趔趄,堪堪被姜赴尘搀了一把。 啥?青黛山这就要OVER了?这莫非就是宋明紫所说的分晓? 他练的莫非是断子绝孙掌,任务是进青黛山当弟子,不是要青黛山死绝!这人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现在就已现端倪,之后恐怕更如恶魔再生再也遏制不住了。 遭了,十五面见魔君一定会被他掐死,别等了,还是先自戕了吧,省的遭那零碎的罪。 “姑姑你怎么了,我还没有说完呢?” 姜赴尘睁着一双好看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瞧着关鹿秋的脸色刷刷刷换了三个色,一个比一个暗。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姑姑别怕,我这消息是滞后了最起码一个多星期的,如今青黛山已经没事了,那伙妖物已经被解决了,只是如今青黛山元气大伤,所以想从各大门派大家中各选出少男少女入青黛山修行呢!只是很奇怪的是,在那些妖物去往青黛山的路上的时候,有一批虫妖似乎受到什么东西的吸引,已经往庆阳的方向来了,我回来的路上都瞧见了,黑压压的着实吓人,所以先跑回来问问帮主,要不要做些抵御措施。” 滞后了一个星期的消息你还跟我说什么? 关鹿秋瞪着他看了半天,真想撬开他天真可爱的大脑门看看里面是不是灌满了快乐肥宅水…… “还不快去!”关鹿秋的声音都颤抖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我这不是想姑姑了么,所以先来找你啦!”姜赴尘把脸往关鹿秋的肩膀上蹭了蹭,说,“姑姑放心,我这就去,等我得到了帮主的命令,就来告诉你!” 关鹿秋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心中默念,这是我最喜欢的男二,他只是从小远离亲人,难得他对我这么信任,自己粉的人,跪着也要惯…… 姜赴尘其中一句话还是引起了关鹿秋的注意,青黛山已经向各大帮派求援要收弟子了?原来如此,宋明紫打的是这个主意,没想到他本事还挺大,竟然能差遣的了妖物给他做事。 只是仅凭自己一句话,宋明紫就杀了那么多人,关鹿秋心下黯然,这些人间接也算死于她之手,断不可让关洛瑶知道此事,否则日后定会成为坐实她是反派的铁证。看来以后一言一行,皆要三思而行。 是了,关鹿秋想到原书中女主角修行之后历练时曾有过数次遇到生命危险,最后险象环生。除了是女主角光环之外,还有妖物半中腰放水,那肯定就是宋明紫的安排了,唉……可怜的男三,爱的如此卑微,他必然给妖物做了某种妥协,结果最终的好处却都落在了男一的身上。 可悲可叹啊,宋明紫也是个可怜人,当得起真不露相大师这个雅号。 天渐渐暗了,关鹿秋腹中饥饿,还是先回去吃饭吧。总算是剧情往前走了,接下来她就等着应征入伍上青黛山就可以了。明天就是十五了,也不知道魔君知道了这个消息能不能满意。 怀着忐忑,关鹿秋回到自己的屋子,进门发现关洛瑶和关月月坐在屋里,司雪衣在旁将菜肴摆好,就等着关鹿秋了。 关月月抚弄着关洛瑶的剑,喜欢的爱不释手,“姐姐,这把剑真好看,我还从没见过雪白的剑呢!” 关洛瑶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那以后等你长大了,姐姐就把这把剑送给你如何?” 关月月来到奉一帮已然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看得出是个美人坯子,只是骨骼发育的早,才七八岁的年纪,身高已经和关洛瑶差不了多少了,她们坐在一起,相貌相似,反而更像一对姐妹。 关月月听了这话,高兴的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高兴的直拍手,“那太好了,谢谢姐姐!” “怎么,今天都来找我吃饭了?”关鹿秋进屋说道。 “是啊,我想着月月一个人在帮里无聊,带她过来跟咱们熟悉熟悉,毕竟是咱们的亲妹妹啊!”关洛瑶让关月月在桌子旁坐下,自己挨着她坐。 “是啊。”关鹿秋看着关月月,懵懂无知,正是培养感情的好时候,坐到她们对面随口问道,“她娘呢?” “我娘和爹爹在一起呢,他们有好多话要说,我不方便听,我娘就把我赶出来了。”关月月坐下时,眼睛就盯着桌子上的菜。 司雪衣今天备的菜特别多,六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子,见状笑道,“小小姐可是饿了?饿了就吃吧,别客气,这就是你的家。” 关洛瑶笑了笑,“雪衣也坐下一起吃吧。” 司雪衣望了她一眼,抿了抿嘴,道,“不了大小姐,厨房还有活,我先下去了。”说罢转身出门。 关月月饭量极好,刚坐下已然风卷残云吃了半碗饭,看的关洛瑶连连皱眉。关鹿秋也饿了,刚夹了块炖豆腐准备放嘴里,就听关洛瑶道,“司雪衣是我许多年前从外面捡回来的,她是带艺入帮,你别看她低眉顺眼的,其实武功不在我之下,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非要留在奉一帮,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是什么出身。” 关鹿秋哼了一声,咬了口炖入味的豆腐,香滑软嫩,可口至极,看书的时候她可不知道原来司雪衣还有一手好厨艺。 关洛瑶不知道司雪衣的出身,作为读者,关鹿秋是知道的,她其实是偏远番邦国度的一个庶出的公主,小小年纪就被许给了一窝土匪,司雪衣不想嫁便逃了出来。 关洛瑶之后上了青黛山修行之后,还有段剧情是她远赴番邦国度,从土匪窝里救回司雪衣,展现其大女主的智慧和勇敢,也同样是为女主角加分的剧情。 完美的人生,唉,整个天门大陆都是为了人家关洛瑶创造的,她有什么好酸的呢? 吃了一会儿,关月月说,“姐姐,我娘说她来到奉一帮会占了你娘的位置,那你会不会生气啊?” 关鹿秋一顿,“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关洛瑶莞尔一笑,“不会啊,只是我觉得你娘想多了。你娘对你一定很好吧,你这么乖,她把你养的很好。” 关月月瘪了下嘴,道,“我娘对我一点也不好,整天对我发脾气,稍有心气不顺就骂我、打我。” “还打你?” 关洛瑶看了关鹿秋一眼,“怎么打你的?” “就是扇我脸,还让我跪下,踹我,打我。”说着掀起来袖子给她们看胳膊上的淤青,“这是今天我在爹爹面前说错话,娘掐的我。” 那白白嫩嫩的胳膊上,足足有七八个泛紫的淤青,有几个还破了皮,清晰的印着几个带血的指甲印。 关鹿秋咕嘟把一整块肉咽了下去,噎的有点难受,缓了缓道,“你娘脾气也不太好啊,真没看出来。”原书剧情里压根没有关月月这个人物,因为奉一帮没有被万阳门灭,她才得以来到奉一帮。难以想象,原书中的她是一直和黄茉生活在一起的,这样非打即骂的日子,她可能还得过很久。 一时间,三人也不知说什么,只是关洛瑶和关鹿秋有意无意的频繁给关月月碗里夹菜,看她爱吃什么就夹什么给她吃。 这么小的孩子,肉嘟嘟白嫩嫩的,黄茉怎么下的去手? 吃完饭,关洛瑶准备带着关月月走了,关月月却坐在椅子上不动,低着头,默不作声。 关洛瑶和关鹿秋相视一眼,道,“月月,我该把你送回去了,太晚了你娘会担心的。” 关月月想了想,抬起头试探着问,“我能不能晚上和你睡?” 关洛瑶摇头道,“这怎么行?师兄说正有一群虫妖朝着庆阳的方向飞来,我们晚上都要出去巡视,你自己睡会不会害怕啊?” 关月月点点头,又求助一般看向关鹿秋。 关鹿秋最受不了这种可怜兮兮的眼神,当下说道,“那就在我这睡吧,你娘让么?” 关月月的脸上立刻绽开笑颜,“让,她现在根本顾不上我!” 关洛瑶走后,关鹿秋帮着月月洗漱,给她换了衣服盖上被子,哄着她睡觉。看着关月月,又想到关洛筠,一个原本该死的人还活着,一个原本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既然他们的生死都能改变,那她的反派人设有什么不能改的,关鹿秋越来越有信心过好这个如今属于她的人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关鹿秋强撑着睡意熬过了子时,已经是十五了,魔君还没有出现,兴许今晚是不会来了。 第九章 英雄救美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关鹿秋再次被噩梦所魇,梦中魔界猩红一片,哀号遍野,畸形古怪的手从她的背后伸出来,紧紧的抓着她的脖子,抓的她……有点痒。 关鹿秋猛地惊醒,从脖子上抓下来一只掌心般大的虫子。 这么大的虫子还是头一次见,她被吓了一跳,使劲甩手扔在地上。这时,便瞧见窗外火光憧憧,许多人在外面跑来跑去不知喊着什么,只听到其中几个词是什么虫子。 关鹿秋浑身上下起了一层毛毛汗,点了灯屋里亮起来,她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只见屋里地面上、房梁上,就连桌子、窗幔都布满了黑色奇形怪状的虫子。 来不及细想,关鹿秋胡乱将地上的虫子踢开,上去直接就把关月月从床上拖出来,给她裹上了一件厚披风,拉着她就往外跑。 刚一出门,关鹿秋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简直是电影里的画面,每一帧都能当电脑壁纸,不过料想也没人会用这么恶心的场面当电脑壁纸吧。 整个庆阳都变成了火海,火光之上,是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虫子,在天上如同汹涌的海浪,不停的伏击着下方的人群,一个浪下去,便有数十人被卷上天空,不多时便是数十具白骨丢了下来。场面令人作呕,心生惧意。 关月月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挣脱了关鹿秋的手叫道,“娘,我要去找我娘,娘!” 关鹿秋拉了一把没拉住,叫道,“你别跑,这时候你知道你娘在哪吗?” 她的话音被湮灭在了几乎疯乱的人潮中,所有人胡乱跑一通,根本不知道去哪里躲避这些来势汹汹的虫群,她追出去几步,却只见到处都是人,哪里还找的到关月月。 “我可算知道观众看到捣乱又无脑的女配为什么恨的咬牙切齿了……” 关鹿秋望着她消失的地方,重重的叹了口气,越是乱的时候,越不能和身边的人分散,一旦分散再想找回来就难了。不过关月月年纪尚小,不知轻重,这种危难关头她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找妈妈是正常的。 就在她正打算在周围找找的时候,却瞧见姜赴尘再次从远处跑来,跑到她面前来不及多说,拉着她就往一个方向跑。 “这到底怎么回事,这就是虫妖吗?” 他急得满头大汗,身上还有许多血迹,边跑边说,“是,这就是从青黛山改道过来的虫妖,该死的,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来庆阳,奉一帮的帮众们正护着百姓往地窖里面躲,大小姐让我来护着你出去。” “大小姐呢,她没事吧?”莫名其妙的诡异剧情,可不能让女主角有事。 “没事,只是为了保护师母受了点伤,姑姑小心!” 姜赴尘说着猛地一甩胳膊,把关鹿秋直接甩了出去,狠狠的撞在了一旁的墙上。 关鹿秋吃了一嘴的土,满口腥味,嘴角还有血渍,摔的头晕目眩,忍不住念叨,“我的宝贝侄儿啊,你的力道未免也太大了,我这身老骨头都要摔散架了。”说罢抬头一看,只见原本她刚刚站着的位置上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虫妖。 那虫子的模样酷似1997年上映的《星河战队》里面那种能把人直接刺穿或者砍成两半的大虫子,关鹿秋小的时候看过,一度成为她梦里最可怕的怪物。 关鹿秋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他妈的是虫妖?这是外星人吧?” 姜赴尘学武多年,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虫妖,它几乎和房顶一般高,身体周围都是爪子,当中的嘴发出刺耳的嘶鸣。 “虫妖是所有妖物中最低等的妖,尚未开灵智,姑姑别怕快跑出来,我吸引它的注意力!” 他当即拔剑出鞘,与之缠斗起来,随之便有更多帮众加入战团。可惜那虫妖身体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铠甲之类的角质,箭射不穿,斧砍不透,反而叫那虫妖更加兴奋,身前两个大爪子直接刺穿了两个人,又朝姜赴尘伸了过去。 姜赴尘灵活闪避,身后一名帮众却遭了殃,被那爪子直接丢上天空打成了两段,鲜血像雨一样洒了一地。 关鹿秋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除了做噩梦)吓的几乎快要断气,听到姜赴尘在对面喊她过去,她正想找个空挡从大虫妖的身子底下跑过去。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姜赴尘说的那么傻,虫妖嘶鸣不止,突然换了个方位,用腿将关鹿秋死死的卡在墙边。一连试了许多次,都是如此,那大虫妖仿佛有预谋的想要困住关鹿秋。 “赴尘,这虫子不傻啊!” “姑姑,我来帮你!” 姜赴尘一跃冲了上来,举剑就朝大虫子的关节处劈了下去,却不想这一剑没劈透,剑被死死的卡在了虫腿上。 大虫妖吃痛,尖叫了一声,猛地挥出一只爪子将姜赴尘拍飞了出去。 “无妄之灾……这都惹的什么事,宋明紫!你他妈的想杀我!”关鹿秋左边走不了,右边又被堵死了,又急又气之下,突然间想到了宋明紫那副诡谲阴鸷的模样。 是了,一定是他,他还是不信我,这是打算要将我置于死地了! 关鹿秋尽力躲避大虫妖的突袭,大声叫道,“姜赴尘!你没事吧?” 不远处传来姜赴尘的声音,“姑姑,我没事!我一定救你出来!”话音未落,姜赴尘已然满脸鲜血的跳了出来,与其他帮众一同砍杀虫妖。 天上是无数密密麻麻的虫妖,身前还有一只超大号BOSS级大虫妖,关鹿秋欲哭无泪,只盼着她心爱的小侄子能把她救出生天。她是反派啊,是不招人喜欢的女配角,她没有主角光环,更没有男主角会舍生忘死的来救她,难道这次穿书之旅就这么遗憾的结束在虫妖的手里了? 摊上宋明紫,可能就是她最大的错误吧。 下一次……她绝不会再去招惹宋明紫。 “四面八方的虫子都往这边围呢,师兄,我们块撤吧!”一名帮众说道。 “是啊,太奇怪了,十里乡那边的虫妖都退了,全都往这边飞过来了,师兄,是不是那女人引来的?”另一名帮众说道。 “胡说!”姜赴尘杀红了眼,“不许胡说,那是我们二小姐,二小姐怎么会引过来虫妖呢!” “师兄,她本来就是不祥之人,或许是她身上还有魔界的气息把虫妖引来的!妖魔同属一类,妖以魔气为生,怎么是胡说?” “闭嘴,快把这虫子杀了,要不然谁也逃不了!”姜赴尘大声叫道。 这时关洛筠从旁经过,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经意抬了下眼,慢悠悠道,“呀,二小姐身上的魔气又吸引来了一只大虫妖,帮众听令,不用管她了,随我离开!” 姜赴尘目次欲裂,气的胸口几乎快要炸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颗心险些跳了出来。 又来了一只虫妖,还是只长了翅膀会飞的,那只虫妖在另一只大虫妖的掩护下,抓住了关鹿秋,一直将她带上了天。 飞出去没多远,关鹿秋突然猛地挣扎了一下,从虫妖手中挣脱了出去,那虫妖的爪子脱力一抓,在她身上抓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关鹿秋从半空落下去,掉进了一片树林子中,被树枝拦了几下才掉到地上,索性有些枯枝败叶作为缓冲,没叫她直接摔死。 她身上五脏六腑都在尖叫着喊疼,来不及回头看,强忍着浑身剧痛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的就往前狂跑,听得身后引擎轰鸣般的响声,那些虫妖直接从奉一帮庭院上空追了出来。 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树丛,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跑,关洛瑶在哪里?要是关洛瑶在就好了,有女主关环在,无论什么事都能逢凶化吉的! 就在此时,关鹿秋的耳边嘶嘶啦啦作响,等到连接畅通,魔君的声音阔别多日、活灵活现的发声了。 “你跑什么?” 来的可真是时候,还我跑什么,我不跑就死定了,关鹿秋心想,我他妈的大半夜玩拉练行吗?玩铁人三项行吗? “你家宋明紫找了虫妖来杀我!”关鹿秋边跑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宋明紫?他为何杀你?”魔君疑惑的问道。 “鬼知道他妈的为何杀我,我又没得罪他,我还想要和他和平共处,怕是……怕是他不想让我完成你的任务,怕我……怕我抢了你的恩宠!”关鹿秋说着话来不及看脚下,被一截木头绊倒摔了出去。 这一下,关鹿秋是真的爬不起来了,她浑身上下都在往外冒血,她从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有这么多血,疼都顾不上了,只看见头顶上黑压压的一群虫妖倾泻而下。 “魔君救我!” 魔君云幕忽然冷哼一声,一股磅礴冰冷透着强大杀意的黑气以关鹿秋为圆心,周围所有树林为半径,猛地炸将开来,将一众虫妖裹庇其中,接着轰的一声炸了出去。 无形的气浪翻滚不止,虫群退散,却在不远处蠢蠢欲动。 “我先走了,别让虫子吃了你。” “别,别走,我打不过它们!我会死的!”关鹿秋浑身冰凉,抖如筛糠,此时的她哪里还跑的动。 “你如果死了,就证明我选错了人。”魔君说完,已然退去。 “别……别……”关鹿秋欲哭无泪。 这他妹的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荒郊野外的,一个人影也没有,远处那些虫妖正试探着接近,关鹿秋惊慌失措,挣扎着想站却站不起来,只好爬着走。 “日你个仙人板板,好你个云幕,你就这么对待你忠心的手下,你会遭报应的……”关鹿秋满口鲜血,狠狠的啐了一口,一边骂一边爬,就是死,她也要骂够了再死。 她还不想死,谁知道死了之后是不是真的死了,万一她回不去原来的现实世界怎么办,那她鹿秋就要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求求老天爷别让我死!关鹿秋爬的浑身无力,瘫倒在地。 “老天爷,求求你给我个英雄救美的剧情吧,什么英雄都行,宋明紫……宋明紫就算了,我愿意付出我十年的寿命……” 祈祷的时候,她还在考虑自己算不算美,凭如今关鹿秋这个黄毛丫头的形象,会有什么样的英雄来救呢? 一道亮光,划破天际。如同夜幕流星,璀璨而耀眼,直接将虫群砸的四散纷飞,火星四溅,无数死掉的虫妖噼里啪啦从天上落了下来,像下雨一样。 关鹿秋半张着嘴,心脏似乎已经停止跳动,呆呆的看着一个人在空中作法,他的身体被一团金色的光芒笼罩,将那些穷凶极恶的虫妖斩尽杀绝。 那人…… 那是人吗?他会法术哎,应该是神仙吧? 等到虫群尽被歼灭,他飘然而来,潇洒闲雅。穿着淡黄轻衫,腰悬长剑,他的头发虽是黑色的却也发着淡淡的金光,姿态清新俊逸,丰神俊朗。他声音清朗,在此时的关鹿秋听来如同天籁,等她模糊看到了那人的相貌轮廓时,脑子里面嗡的一声,耳中作响,嘴里发苦,全身生热,随即一阵阵晕眩传来,眼前阵阵发黑。 她知道自己是失血过多了,可她看到的那个男人是真的存在的人吗?原来,这就是书里的神仙啊,气质也太超凡出尘了。 关鹿秋眼瞅着神仙越来越近,一颗心再次恢复跳动,却跳成180迈,几乎要破胸而出,此时已经顾不得别的了,只是盯着神仙一个劲的看。 这就是一眼万年么,她好想永永远远看下去,原来爱上一个书里的人物,不过是瞬间却又是永远的事。 神仙说话都好好看…… “玉玖,快看看她怎么样了。” 关鹿秋这才发现距离她五尺处还有一个人,是走过来的,托神仙身上的金光照耀下,她在黑暗中顺利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人是个瞎子。 他是一个人从黑暗中缓步而来,完全不需要人扶,他走路的姿态浑然不似关鹿秋看书时心中所想的那般步履蹒跚。他走的不快不慢,一步步稳稳踩在脚下,好似闲庭漫步。 但关鹿秋知道这已经是他走路时最快的速度了,不因为啥,关鹿秋就是知道,他就是原书中的男一号,颜玉玖。 在这本书里,再没有任何一个瞎子能像他这般与众不同。 “大人,你总要体谅一下我这个瞎子的脚程啊!” 一拢白衣,紫纹云袖,温文儒雅,玉树临风,他冲关鹿秋恭敬一鞠,音色温润如玉。 他来到关鹿秋的身边蹲下,一股好闻又冷冽的味道迎面而来,这一刻,让关鹿秋想到了白雪皑皑的松林。 “姑娘,得罪了。” 关鹿秋都不记得颜玉玖是怎么给她治的伤,她惊呆了,没想到老天爷竟然对她这么好,说给英雄救美剧情就给,还一下子给了俩帅哥!其中一个还是男一号! 这是什么待遇,这是女主角的待遇啊! 关鹿秋沉醉了,满意的闭上眼,啊……死也值了。不对,她很快醒过来,她好歹是个现代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那些电视剧综艺上的帅哥都是白看的么,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不过在神仙和男一号的双重加持下,关鹿秋原本就失血过多,加上心神激荡,还是不意外的晕了过去。 第十章 女主角的待遇 关鹿秋受了重伤,昏昏沉沉了很久,始终无法彻底清醒过来,身上难受的令她睡也睡不着。直到她感到一股清流从各处火烧火燎剧痛难耐的伤口涌入,她才舒缓了下来,慢慢沉睡过去。 这一觉睡的舒坦极了,关鹿秋逐渐醒转过来,觉得好久没睡这么好了。 她听得身边有声音,将眼稍稍睁开了一道缝,果然看到了颜玉玖!她吃了一惊,连忙把眼睛闭起来,突然想起来颜玉玖看不见,即便她睁开眼他也不知道。 这般想着,她就把眼睛睁开了。 颜玉玖正在配药,也是奇怪,他明明看不见,面上还附着一层白色的薄纱,却能准确的找到每个中药的位置,还能准确的掌握药的剂量。 关鹿秋气息有些紊乱,她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那层薄纱之下隐约可见其眼睛的轮廓,他确实是看不到的。 第一眼看去,关鹿秋不禁有那么一瞬忘记了呼吸,男主角不愧是男主角,长的就不是一般人,闭着眼都这么帅。看得久了,就越发觉得舒服,原来关洛瑶喜欢的是这样的类型啊,温文儒雅,体贴周到,在他的身边不会感到有任何的不适,有的只有两字,放心!那姜赴尘不指望了,颜玉玖和姜赴尘根本是两个不同的款式。 她不禁想到了原作者当初在描绘关洛瑶第一眼见到颜玉玖时的描写。 “果然是俊美绝伦,面容似精雕细琢,鼻梁高挺,双唇薄厚适中宛如花瓣,下颌线勾勒出他好看的脸型,肤色却有些苍白。即便如此,关洛瑶只觉得此人淡极雅极,毫无扭捏作态,他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这一笑,便是倾倒众生的笑。” “关洛瑶一时间只觉得光风霁月,风平浪静,一切都是最好的开始。关洛瑶忽然想到了他是神医,能遇到这样的神医,便是被他治死了,心中应该也是心甘情愿的吧?” 此时此刻,关鹿秋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至今颜神医手上还没有治不好的病人,凡是他出手,几乎都可以药到病除,自七八岁始问诊至今二十年间无一失手,医术早已冠绝天下,整个天门大陆可以不知道青黛山的山主是谁,但一定都知道颜神医的名号。不过,重伤绝症除外啊,那砍成肉泥的也治不了,治的了的是阎王爷,直接给转世投胎了。 虽然是个瞎子,但也是个了不起的瞎子。 “你醒了。”颜玉玖没抬头,仍旧忙活着手里的中药。 “啊……”关鹿秋偷看好像被发现了啊,太尴尬了,顿时红了脸,“是,刚醒,多……多谢颜神医相救。” “你认识我啊?” “那是自然,颜神医医术在整个天门大陆都是数一数二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巧了,我恰好也知道你是谁。”颜玉玖微微一笑。 关鹿秋瞧着他这一笑,心都块软化了,颜玉玖和关洛瑶真是天生的一对,他们俩要是站在一起,站哪哪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她收回羡慕的神情,颜玉玖是她的姐夫,她还是有分寸的。 颜玉玖收起笑容,缓缓道,“你是庆阳奉一帮的二小姐,关鹿秋,一年前刚刚从罗刹门出来,所以你身上有魔气是正常的。自古妖魔不分家,妖更以魔气为食,它们被恶人利用,突袭青黛山的时候无意间嗅到了你身上的魔气,这才中途与众多妖物分散来了庆阳。庆阳遭虫妖之难,损失惨重,我和千临神君得到消息过去的时候已然晚了,若非你身上突然爆出许多魔气来,我们也不会发现你,想来你命不该绝,那魔气反而救了你的命。” 关鹿秋脸色更白了,“虫妖真的是我引来的?” 颜玉玖点点头,又道,“你身上魔气经过这一次之后已经几乎消散尽了,只是你在魔界时日苦多,恐已深入肺腑,难以全数祛除。” 关鹿秋却无心惦念自己的安危,她满脑子都是关洛筠耻笑的嘴脸,他说是关鹿秋把虫妖引来的,竟然让他说中了!这消息一旦传出去,关洛筠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再进奉一帮的大门,他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颜玉玖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淡淡道,“庆阳虫妖之祸,虽说是因你而起,却非你主观造成的,要怪只能怪我们这些修行者掉以轻心,叫百姓白白丢了性命,现在你就不要多想了。” 关鹿秋无言以对。 颜玉玖道,“我不会外传的。” 关鹿秋猛地抬起头,几乎脱口而出,“为什么?那,那位神仙呢?” 颜玉玖抿唇微笑道,“但是青黛山内的几位大人若问起来,我会如实相告,还请姑娘不要紧张,他们绝不会迁怒于你。你说神仙?哦,那确实是神仙,那位是青黛山的千临神君大人,他去往庆阳料理虫妖余孽,因为你伤势过重,我先带你回来疗伤了。” 听说千临去了庆阳,那他应该会和关洛瑶见面吧,关鹿秋有些担心,“那他和奉一帮的人说起原委了吗?” 颜玉玖摇头,“千临大人凌晨时已经回来了,还为你疗伤,不过他是否告诉了你的家人,请恕我不知,不过,千临大人该是不会说的,这毕竟只是我们的推断。” 关鹿秋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心头的石头缓缓落地,只要不得罪女主角和女主角的家眷,她怎么样都可以。摸了摸身上,那么重的伤,一夜之间竟然好了个七七八八。听颜玉玖说神君大人竟然来帮她治伤,难怪好的这样快,想到神君大人从天而降救了她的场面,她的心仍不禁砰砰乱跳。 颜玉玖,姜赴尘,宋明紫都是她女主角的男人,千临神君又不是,她就是大大方方的倾心仰慕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请问颜神医,我还能见到那位千临神君吗?” 她紧张的盯着他,见颜玉玖关上了自己的药箱,迟疑道,“千临神君一般情况下不会离开青黛山,他性子虽然平和,却不近人,常年待在云笈峰上,而云笈峰又是他一个人地方,没人上的去。往年许多弟子都想拜入他门下修习水系仙法,通通被他拒绝了,想必……想必不会那么好见吧。” 关鹿秋“哦”了一声,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关洛瑶不就是在青黛山修行的时候认识的颜玉玖,二人才好起来的么?刚刚颜玉玖已经提了很多次青黛山了,可都被她选择性的忽略了,那…… “请问颜神医,这是哪里?” 颜玉玖道,“青黛山。” 关鹿秋一颗心仿佛飞了起来,猛地一动,身上立刻传来剧痛,连忙不敢动了。 普天同庆,普天同庆呐! 剧情获得了质的飞跃,关洛瑶还没进青黛山呢,她就先到了,魔君云幕要是知道了他一定会满意的! 想到魔君,关鹿秋雀跃的小心情不禁又低落了下去,那该死的老狐狸,竟然对她的忠心视而不见,见死不救!还有宋明紫,下手忒也狠辣,杀人如麻不说,还连累了她! 就算那些虫妖不是他故意指使的,那也是因他而起,这个仇她记下来了! “你刚醒过来,心情不要大起大落的,会伤身。” 糟糕,她竟然忘了颜玉玖耳力惊人,已入化境。颜玉玖走到她身侧,一只玉一般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关鹿秋的手腕上,她心中一紧,默默念叨,这可是姐姐关洛瑶的待遇啊,我会不会无福消受反遭反噬啊? “嗯?在想什么?” 颜玉玖说着靠近了关鹿秋,将手背贴在了她的脑门上试探温度。许是他眼睛看不见掌握不好与病人的距离,他闭着眼,鼻尖却已然距离关鹿秋不足一掌。 关鹿秋猛地屏住呼吸,睁开眼面前就是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私心想着,这是女主角的人,我可千万忍住,别动什么小心思,可是他这个脸的杀伤力真的非常强啊! 好不容易颜玉玖站直身体,关鹿秋重重松了口气。 “没……没想什么,我就是觉得奉一帮我恐怕是回不去了,你们青黛山收不收人?我身强力壮,能打杂,能干活,什么都能干!” 颜玉玖点点头,“最近是收人的。” “那……” “下个月月初会统一进行选拔,不过你身上有魔气,青黛山和其他的仙门不一样,具体能不能收你,还得看千临神君以及其他几位大人如何决定。” “哦,好罢。”关鹿秋有些遗憾。 “你的天资很好,经过我调理之后,你很快就能恢复如常,应该是没问题的。”颜玉玖拎起药箱出门,走到门边忽道,“你收拾一下,今天就下山去外门等候你的亲人吧,青黛山不接外客,这一夜已经是坏了规矩,还请姑娘谅解。” 说罢,颜玉玖掩门出去。 好……好无情,关鹿秋捂着胸口,强忍住想要喷血的冲动,虽然根本没有血要喷出来,但是他真的好无情啊! 书上明明不是这么写的好吗!颜玉玖第一次见到关洛瑶就细心备至,不但给她治疗伤势,还一路上公主抱回去,之后两人感情愈演愈烈,犹如星星之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这难道就是女主角和女配角的差距吗? 关鹿秋气鼓鼓的从床上坐起来,勉强给自己穿好衣裳,她原本的衣服都已经坏掉了,这一套像是新买的,而且正合身。她本就不符合年纪的瘦小,找到合适的衣服本就不易,没想到这套又合适又暖和,让她心理稍稍安慰了许多。 这衣服应该是颜神医准备的吧,呃,莫名有点小羞涩是怎么回事,他是个医生,了解病患的身体状况不是很正常的嘛,不要大惊小怪,关鹿秋同志。 出得门去,这里就是青黛山啊,但见得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几栋简易的木屋孤零零的矗立在山腰上。 这里就是天门大陆响当当的四大仙山之一,关鹿秋如饥似渴的对着远方若隐若现的雪峰看了许久。 “好像和我们老家的山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颜玉玖去哪里了? 罢了,关鹿秋没想到会这样,到了青黛山却留不下来,此时十五刚过,她接不到魔君的指示,只好慢吞吞的往山下走。路上有些青黛山的弟子经过,他们行色匆匆,路过关鹿秋的时候只多看了几眼就走了,只有两位看起来是师兄级别的人物略问了两句,在听说是颜玉玖的客人之后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此时的颜玉玖,凡人一个,除了长得帅了点,医术超群在青黛山混了个校医的职责之外,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原书是男女主角共同成长,双向奔赴的故事,颜玉玖亦是修行之人,和青黛山关系匪浅,仅此而已。关鹿秋要做的,就是别去破坏他们的关系,更不要去插足他们之间的感情,不要因爱生恨,就不会被赶出青黛山。 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下了山,有一处集镇,那青黛山的外门便在其中,名曰“碎玉堂”。关鹿秋身子尚且没恢复好,找到碎玉堂之后恰巧碰到了堂主,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生的高大魁梧,老成持重,人们都叫他做“堂叔”。 关鹿秋汗颜了半天,后来才知道人家叫堂亮。说了自己是青黛山下来求个地方住,等过两天身子好点了就走,堂叔倒是没说什么,很痛快的就让她住下来了。 白吃白住了三天,连关鹿秋这么厚的脸皮都有点受不了堂叔及其小弟们异样的眼神了,好在这三天力气恢复了许多。咬了咬牙,从头上摘了支簪子下来,也不管是什么材质值不值钱就扔在桌上打算跑路。 不管了,反正电视剧里都是这么干的。 正门实在没脸出去了,还是跳窗户吧,她吭哧吭哧爬上窗户沿探出去身子,再费力的把一条腿往外伸出去。 “还好这是古代,房子不高,也就个一两层,我要是穿到个现代都市的剧本里,又是豪门恩怨,又是阴谋MJ的,我肯定活不过第二集。” 关鹿秋絮絮叨叨的把脚踏在外面的地面上,再把另一条腿拿出来,轻轻的关上门窗。 怎么像做贼一样……关鹿秋心下无奈,没钱真就是难到英雄好汉,堂叔千万别怪她,等她以后成了青黛山的弟子,一定来给你送饭钱。 跨过围栏,关鹿秋小心翼翼的往下走,也不知道是她花了眼还是怎么的,她好像在碎玉堂后院的池塘里看见好大一条大鲤鱼,足有两米来长… “卧槽?” 惊讶之下,她揉了揉眼仔细看过去,那一汪蓝盈盈的池子里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大鲤鱼? 难道是她眼花了? 腹中适时咕噜两声,是了,一定是她饿了才会看错,这世上哪有那么大的鲤鱼啊,就算有,也不该在这一方小池子里。 这般想着,她还是不由自主跑到池子旁去看,撑着胳膊左看右看,池水清澈见底,只有数尾小小的金鱼,并没见到什么大鲤鱼。 或许是看错了吧,事不宜迟,她还是快点从后门走吧,过了这个时辰,后院就会来人了,那时候就走不了了。 她正要抬腿走,听得身后一人忽然发声。 “姑娘可是小偷?” 关鹿秋吓的毛骨悚然,一回头,自己面前已然站着一个人,竟似是凭空出现,吓的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第十一章 质问 那人站的笔直,看模样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目光清冽,唇红齿白,模样端正,明明是个男孩子,眼睫毛竟如一把小扇一般,叫人羡慕。 关鹿秋连忙摆手,“我不是,我不是,我只是在这里住,今天要走了。” 那少年哦了一声,拿着腔调说,“那我方才瞧姑娘是翻窗户出来的,若是此处的住客,为何要偷摸翻窗,又为何要趁着午间无人之时,从后门溜走?莫非,是没钱付房费?” 关鹿秋瞧他颇有些少年老成,故意端着做派的架势,心生烦躁,道,“我给了钱的,真的,不信你去我房里的桌子上看看,我翻窗户只是我的个人爱好,哎呀,我和你说不着,我走了。” “原来还有这样的爱好,是我孤陋寡闻了。” 少年忙上前跨了一步,躬身行礼,“姑娘别急,相逢即是缘分,看样子你也是打算去青黛山拜师学艺的么?这次青黛山说是求助各大宗门,其实谁不知道青黛山几乎从不对外收徒,这是在给全天门大陆有才男女一个修炼的机会,不知姑娘你是哪门哪派的人啊?哦,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沂南,东青山……人士,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关鹿秋自穿书起都没遇见过这么迫于结交他人的人,听这小词一套一套的,嘴皮子忒也利索,神态模样也没什么恶意。瞧他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八成她要是不说,他一定不会放她走。 还沂南,我还杂症呢! 当下回礼道,“我叫鹿秋,是……庆阳奉一帮的人。” 沂南笑的开怀,“原来是鹿秋姑娘,幸会幸会,不如我请你去镇上茶馆喝上一杯,顺便……再请你吃顿饭吧,虽然不当什么事,只是……小生唐突,姑娘看起来面黄肌瘦,恐怕第一轮首试便要刷下来了。” 竟然还有首试?看来这个沂南知道的东西不少,关鹿秋想了想道,“别看我瘦,我一身的腱子肉,现在天冷穿的多,你看不出来罢了。要喝茶吗,好哇,我正好有不少问题想请教沂南兄。” 沂南大喜,当先说道,“那请。” 二人出了碎玉堂,在街旁随便找了个茶馆坐下,要了一壶茶,又觉腹中饥饿,两个小孩年纪都不大,关鹿秋以为沂南没什么钱,谁知他一连点了四个菜,又要了一盆汤,笑道,“鹿秋妹子别客气。” 关鹿秋自然不会客气,等饭菜上来就一顿狼吞虎咽,看的沂南瞠目结舌,却又高兴的很,问道,“你看我有几分把握选入青黛山?” 沂南表情一滞,苦笑道,“一分都没有。” 关鹿秋道,“那你还请我吃饭,这不是白白浪费钱?” 沂南摇头道,“你虽然瘦,但看着不像是常人,而且我总觉得你身上有一道颇让我有好感的气息,说出来姑娘别多想,我这叫剑走偏锋,兴许今年青黛山的哪位大人就好姑娘这口呢!” 这搭讪的套路太老了,关鹿秋都懒得回应她,不过沂南……沂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他说她身上有颇有好感的气息,莫非是魔气?可颜玉玖说,只有妖族才会被她身上的魔气所吸引…… 沂南,东青山人士…… 关鹿秋忽然张大了嘴,指着沂南叫道,“你是……你是……东青山鲤鱼……” 沂南脸色大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去一把捂住了关鹿秋的嘴,哈哈大笑道,“是也,东青山的大鲤鱼好啊,风景也好,姑娘喜欢,改日我带你去看!” 说罢小声在她耳边道,“我看出了你的底细,也请你不要声张我的。” 关鹿秋连连点头,他这才放开了她。 沂南,东青山鲤鱼妖族大皇子,他爹鲤鱼王……越想越想笑,他爹是晴水之境领主,东方大妖一枚。 妥妥青黛山小透明一枚,家族也是原书的背景板,为女主角推波助澜的功效,原书中沂南只是青黛山的一名普通弟子,性子顽劣不堪,时常搞点小恶作剧戏弄别人,是以关鹿秋看书的时候才会觉得有点印象。 没想到在这竟然遇到了,那方才在池塘里的确实是他,关鹿秋没有看错,就是那条超级大的大鲤鱼。 天门大陆分四个板块,北边是君默之境,境内有着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大羽国。 而君默之境的领主却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妖族青年,风狼时予。风狼一族常年盘踞于极北苦寒之地,土地贫瘠,无人问津,只不过相隔数百里,大羽国的国土就和他们生活的地方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 还有着四大仙山之一的玉阳山,万阳门何以强大,即便无人飞升,千年来始终立于四山之首,便是他背靠大羽国。 西边是晴水之境,领主乃东青山鲤鱼王沂尊,所属境内有一佛系国度,阴晴国。四大仙山之一灵珠山便在境内,若非灵珠山,阴晴国怕是早已被大羽国吞并。 东边就是清宛之境,也就是青黛山的所在,领主为千临神君。 其内国度为天门大陆上唯一的妖之国度——曜国。庆阳奉一帮就处于大羽国和曜国的交界之处,这也变相说明了关山的牛逼之处,能在人和妖之间左右逢源,在其中赚些差价糊口。 而南边的风畔之境的生态几乎已经被边远之地的罗刹门影响,又称荼毒。没有国家驻守,只有自在山在境内苦苦支撑,维持着罗刹门,避免魔族冲出,为祸人间。 这些呢,之前关鹿秋是不在意的,她反正是个看书的,女主漂亮,男主牛逼就行了,可现在不行了,她既然到了这个世界,就得把这个世界的地形背景摸索清楚。要不若稀里糊涂过成了个糊涂蛋,不白开金手指知道剧情和人物关系了? 这些都是她几日几夜苦熬思索出来的结果,准备以后留着备用。现在和沂南这一番天南地北的聊起来,才能不落下风。沂南也觉得这小姑娘懂的不少,聊的甚是投机,一时间相见恨晚,颇有些想当场结拜之意。 说到现在,他们熟悉了不少,沂南问出心中疑虑,“鹿秋,你是怎么看出我的身份的?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明明戴了隐藏气味的法宝了啊,如何却能被你看出,我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明白。” 好问题!我上哪知道去,我看书看来的。这沂南不是个省油的灯,他看似少年老成,其实一肚子鬼点子,他怕是早就认出了她就是从罗刹门回来的那个少女,当下关鹿秋也不说破。 拍了拍沂南的肩膀道,“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自己慢慢琢磨吧!” 沂南皱起眉头,颇有些醍醐灌顶之意。 关鹿秋被他这模样逗笑了,这条大鲤鱼是个痴儿,左右看看,茶馆里人已经少多了,压低声音装出一副无知的模样,道,“说到这个,沂南,四大仙山不是都不收妖的么,为何你会来青黛山?难不成你以为那些神君大人看不出你是妖?” 沂南挑起眉毛,“谁说不收,只有玉阳山和灵珠山不收,他们不收是降不住,自在山是自身难保,唯有青黛山是收的呀!哎?莫非你不知道,青黛山上的那些神君,几乎都是大妖修炼而成的啊!” 关鹿秋大吃一惊,她突然想到了那浑身金灿灿的神仙千临大人,紧张的问道,“那千临大人?” 沂南惊讶道,“你还知道千临大人?可以可以,不过也是难怪,千临大人可是四神尊之下与白泽、麒麟等神君齐名的大人物,堪称青黛山的镇山之宝呢!去年我有幸还在我父王的府邸中见过他一面,啧啧啧,真乃神人也。” 白泽?麒麟? 关鹿秋急道,“我也见过,就在前几天晚上,他救了我一命。”说着便把千临神君在虫妖手下救了她一命的事简单说了。 沂南听了更是赞叹,“真乃奇遇也,千临神君法术高强,鹿秋妹子,我可真羡慕你,什么时候能让千临神君帮我一次,我死也心甘情愿了。哎,若是能当他的弟子就更好了,神君大人和我同属一系,可惜他已经很多年不收弟子了,要不然我一定找我爹让他去好好说说。哎,鹿秋,你知道千临大人的原身是什么么?” 不知为什么,一提起千临大人关鹿秋就兴奋,浑身颤抖,激动的都冒汗了,她以为这些大人物只是女主角的剧情呢,没想到她也能有幸听个一耳朵,忙问,“是什么?” 沂南凑过来神神秘秘的说,“是龙鱼啊,金龙鱼。” …… 关鹿秋一愣,讪笑道,“金龙鱼……好啊……金龙鱼好……”转念一想,金龙鱼又怎么样,她喜欢的是千临大人这个人,又不是食用油……话说,这个喜欢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脑子里的? 二人聊的正兴起,关鹿秋听得外面有熟悉的声音说话。 “奇怪,青黛山的人说小妹是住在碎玉堂的,怎么不在?” “姐,别管她了,我们这大老远的跑过来也不知道图什么,她还不在,让我们扑了一空,真是白瞎我们一片好心,也不想想,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我们还来找她,太不识抬举了。” “别这么说,如今月月下落不明,小妹……二妹在丢了,我该怎么交代啊?” “我看她就是畏罪潜逃了,那些虫妖肯定是她引来的,她怕我们追究就先跑了,姐,别管她了,我们还不如去找月月!” “这里是青黛山的地界,也是我们将来要来的地方,说话注意点,两个妹妹不能厚此薄彼,况且,二妹是我们的亲妹妹。” “月月也是啊,只不过不一个娘罢了,那有什么,她看着就是比关鹿秋招人喜欢!” 沂南也听见了外面的话,见关鹿秋神情有变,看向她问道,“这是?” 关鹿秋按了下他的胳膊,道,“沂南,谢谢你请我吃饭,我们就此别过吧,以后如果有缘,咱们就青黛山见。” 沂南拱手道,“好,我们青黛山见,你一定要来。” 关鹿秋点点头,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起身出门。 出门的一瞬间,关鹿秋想明白了一件事,也许因为万阳门这次的逼婚,也因为虫妖的这次突袭,让关家改变了先前的想法。青黛山已经发出帖子,向全大陆的宗门求助男女各一名少年选拔进入青黛山修行,奉一帮自然也在其中。 听他们方才的话,奉一帮一男一女的名额自然是那两姐弟的,和关鹿秋一丁点的关系也没有。 关鹿秋心下苦笑,看来还是我自作多情了。 关洛瑶已经看见关鹿秋跑过来了,连忙拽了下关洛筠的袖子,迎上来抱住她,“你跑哪去了啊,也不乖乖在碎玉堂待着,我们还以为又扑空了。” 分开的时候,关鹿秋看她眼眶红红,想必她一定担心了很久,忙道,“姐姐别担心,我没事了,伤全好了。” 关洛瑶擦了下眼睛,不好意思的笑道,“看我,太激动了,哎,你没事就好,爹娘都担心死了,还好收到了消息说你在青黛山,我们立马就坐船来清宛之境了,片刻都不敢耽误。” 关洛筠冷不丁的哼了一声,“全帮派的人都出去寻你们两个了,真不让人省心。” 关鹿秋不想让他们知道她方才听到了他们的话,“两个?还有谁?” 关洛瑶正要说是关月月不见了,就瞧见不远处飘过来一只招摇艳丽的大蝴蝶,是黄茉跟了上来。 关鹿秋看她眼睛往自己身后瞟,也转过身,就看那黄茉如疯了一般冲上来,小碎步奇快无比,片刻就来到她们面前,指着关鹿秋就喊。 “好啊,关鹿秋你倒是好好的,我女儿呢?” 关鹿秋正自奇怪,看了关家姐弟一眼,奇道,“我怎么知道你女儿去哪了?” 黄茉连喘几口粗气,眼泪唰一下就布了一脸,关鹿秋心下不妙,莫非关月月真的失踪了?瞧她这架势似乎还跟她脱不了关系,那就是虫妖突袭那夜丢的了,若真是如此,关月月怕是有危险。 黄茉恨的咬牙切齿,“不知道是么,就想推的干干净净?我问你,月月那天晚上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关鹿秋点点头,“是在一起,不过后来出了屋子之后,她就说要去找你,我拉她没拉住,后来……我被虫妖追的紧,便没去确定她是否找到了你们,怎么了?” “怎么了?”黄茉一拍大腿,“你说怎么了,她根本没来找我啊,你为什么不好好看着她,她还那么小,她才七岁啊!那天晚上要不是月月跟你在一起,她怎么会丢?这都多久了,我上哪找她去啊?哎,我的女儿啊,关鹿秋!你弄丢了我的女儿,我告诉你,我女儿要是受一点委屈,我绝不答应!” 关鹿秋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黄茉指着她当街叫骂。 “我们找了三天三夜,我都没合眼,月月在哪啊?她肯定是被虫妖吃了啊,你和你妹妹到底有什么仇怨,你为什么不看好你妹妹!都怪你,你这个扫把星,他们都说是你引来了虫妖,我女儿的命,你赔,你赔!” 关洛瑶上去拉她,被她一巴掌推开,关洛筠气道,“你有什么仇怨找她去,推我姐姐干什么?” 黄茉穿着大花裙子,哭的妆容抹了一脸,红着眼指着关鹿秋哭诉起来,“你有什么冲我来!让我女儿受委屈就不行!我就知道,是不是你嫉妒你的哥哥姐姐还有爹爹都疼月月不疼你!你嫉妒她,可是你自己不想想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从魔界回来的,一身的臭味,你有什么能和我们月月比的,我们月月清清白白的姑娘,谁知道你是怎么回来的?现在她丢了,不见了,你满意了吧!我告诉你,就算月月找不到了,你也休想过一天消停日子!” 第十二章 不要管闲事 关鹿秋彻底懵了。 关月月丢了她也没想到,难道她没有找到家人? 心里一时间被悔恨、难过、郁结塞满。那孩子才七岁,那天晚上那么乱,她会去哪里呢?莫非,真的是被虫妖杀死了? 她是没有经历过原书关鹿秋经历的事,她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做好这个关鹿秋才能让她摆脱反派的人设。 甚至这些都不是原书关鹿秋经历过的事,可如果是原本的关鹿秋,相信也不可能做的更好了。 她不知道关鹿秋爹娘的爱是什么样,也不知道关鹿秋在魔界里都发生了什么,她做不到像关鹿秋那样去恨,更做不到像关鹿秋那样去爱,她即便成了关鹿秋,也无法原原本本拥有体会关鹿秋的所有情感。 可是她已经尽力去做了啊,莫名进入这个世界,她尽力的走着剧情,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至于黄茉说的什么羡慕嫉妒,完全是无稽之谈,这书里出现什么人物跟她有什么关系,甚至关月月的出现,也完全是因为她好吗? 可是这些关鹿秋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反而会觉得她是个神经病,加重她的反派人设。 关洛瑶有点着急,但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对着他们关家的人指指点点,实在是不像样,忙道,“姨娘,你先别光冲着二妹撒气,她也是好心想要照顾月月,那天晚上谁也没想到会出那种事,你先别急,我们慢慢找。” 黄茉眼眶通红,急道,“找?上哪找去,咱们还有哪里没找,月月定是那天晚上让虫妖给吃了,还能找找吗?” 关洛瑶摇头道,“不会的,月月虽然小却很聪明,那天晚上很混乱,她一定会想到保护自己的。” 黄茉上前两步指着关鹿秋道,“她再聪明,也挡不住她有个心怀叵测的姐,大小姐我不是说你啊,你是金枝玉叶,自然不会和我们计较,她呢!她刚从魔界回来,在家里正处处受排挤,怪就怪此时我们来了,成了她的眼中钉!我可怜的月月啊,定是遭了她的毒手!” 这一席话,没把黄茉的火降下去,倒把关鹿秋的火说起来了。一个小三,年纪轻轻的跟了个年过四旬的老头子生了女儿,她想图什么还用说吗?什么眼中钉,她就是觉得不公也不会迁怒一个孩子! “姨娘,我就奇了怪了,你进门之后你管过关月月吗?整天她不是跟着姐姐,就是跟着哥哥,要么就自己一个人待着。哦,你现在想起来你有个女儿了,你打她的时候想了吗?你不管她的时候想了吗?你一心扑在帮主的身上的时候你想了吗?她不就是你一个进入关家的筹码吗?你对她重视过吗?教育过吗?我考过她,她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整日就是玩小人过家家,要么就自闭不说话,说多了就哭,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你不答应她受委屈呢!如果不是你心里只有钱财权贵,她能受委屈么?” 黄茉气的双眼通红,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孽障罢了!你别叫我姨娘,你配吗?你有什么权利对着我说三道四,我真是奇了怪了,我有什么好跟你说的,反正关月月就是你弄丢的,你不把她给我找回来,我就……我就……我就跟你没完!” “是,我不配。”关鹿秋也一肚子气,“你能跟我怎么没完,你来给我看看。” 关洛瑶道,“行了,关鹿秋别说了!” 关鹿秋看了她一眼,又道,“好,我对不起你,让你女儿受委屈了。那天晚上情况特殊,是我带着月月的时候她跑丢的,我后来想想幸好她跑了,要不然肯定我俩都没命了。我也没想到她没找到你们,换句话说,那时候我们就在屋里,你是不是压根也没来找她,光顾着自己逃命了?你要是好好跟我说,兴许我豁出去自己这一辈子我帮你去找,但是就你这个疯狗一样逮谁咬谁的样儿,呵呵,我还就不找了,你家的事与我无关。” “你弄丢了我的女儿,关鹿秋!我打死你!” 黄茉状如疯狂,红着眼劈头盖脸就冲着关鹿秋打了上去,围观群众吓了一跳,纷纷往后躲。当中窜出个孩童模样的人,冲着黄茉就上去了,只可惜他身高还不如黄茉的一半,只能勉强挡住黄茉不要命一般打下来的巴掌。 关洛瑶大家闺秀,哪里见过这等泼妇骂街的场面,吓的花容失色,被关洛筠挡在身后,连连叫道,“姨娘,别打了,别打了!” 慌乱之中,关鹿秋身上挨了几下,其他的巴掌都被身前的人挡了下来,定睛一看,那人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宋明紫。 她惊了一下,想要还手,奈何她身子虚弱,打不过黄茉那劈头盖脸的疯狗招式,加上黄茉毕竟是她的姨娘,是月月的娘亲,如今月月丢了,她难过生气也是情理之中,这打便说什么也打不出去。 心下烦闷不已,这都是什么事。 “住手!” 宋明紫怒喝一声,他动作太快,冲在最前面,被乱七八糟打了一顿才有手下追了上来。他忽然斜里伸出一脚,将黄茉绊倒在地,立刻就有四五个壮汉把她摁倒在地。 她宽阔的身子重重摔倒在地,摔的她哎哟哎哟的直叫唤,“谁啊,谁啊,竟然敢打老娘,管什么闲事?” 宋明紫头上脸上被抓了数道血痕,整张脸显得愈加可怖,胸口剧烈起伏,两只小拳头紧紧的攥着,显然已经非常生气。他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万阳门的宋明紫,你打的是我刚刚定下婚约的准媳妇,你说我管什么闲事?” 奇怪的事发生了,黄茉瞧见宋明紫明显抖了一下,接着颤颤巍巍的爬起来,狠狠的瞪了关鹿秋一眼,掉下两滴泪来。 “我回去告诉你爹,让他给我评评理!”她说完,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狼狈的挣脱开众人走了。 关洛瑶,关洛筠都以为即便宋明紫出现,黄茉也是要继续撒泼要个说法的,谁知道她竟然看上去这么怕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侏儒,着实有些不可思议,难不成真是怕了他万阳门的名头? 关鹿秋也没想到会这样,愣在原地,宋明紫明显十分嫌弃的看了关鹿秋一眼,看她的衣服被扯的乱了,将自己的大氅脱下来披在关鹿秋的身上。 见热闹没的看了,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关洛瑶把关鹿秋拉到自己身侧,行礼道,“多谢宋公子,只不过这是我们奉一帮的家事,一时情急,并非有意难为小妹。” 宋明紫把脸转过一旁,冷声道,“我宋明紫无意掺和你们家的家事,只不过你们奉一帮也算大宗门,这般闹下去面子上谁都不好看,何况,我怎么置身事外,你说是吧,关二小姐。” 关鹿秋嘴角抽搐,“是……吧……” 糟糕糟糕,他这么说,宋明紫的脸色看起来更难看了。 岂料他根本不屑和她计较字眼,又道,“关大小姐,您家的小妹妹我已经差人送回去了,那位姨娘回到家的时候,或许恰好能碰见。” 关洛筠连忙道,“你说什么?是你拐走了我们月月?” 宋明紫瞥了他一眼,笑道,“早年间就听说奉一帮的少主胸无大志、人头猪脑,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关鹿秋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惹的关洛筠更是急赤白脸,怒道,“你说什么!” 关洛瑶另一只手拉着弟弟,脑门上挂着黑线,“宋公子,月月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你那?” 宋明紫道,“来的路上偶然遇见,我就给她送回去了,不过……” 关鹿秋问道,“不过什么?” 宋明紫道,“不过她似乎并不愿意回去,而且,我看她带着包袱,像是离家出走。” 关洛瑶心下黯然,这小妹妹从小就不幸,如今来到奉一帮也不是她想来的。看来压根不是关鹿秋的问题,而是月月本身自己就有问题,她故意想跑想躲着关鹿秋,腿长在她身上,谁拦得住? 关洛筠却说,“姐,别信他,肯定是他拐走了小月月想要勒索我们奉一帮。” 关洛瑶横了弟弟一眼,脸色抱歉,行礼道,“既然如此,那是最好,不管怎么样,还是得感谢宋公子把月月送回来,我等自感激不尽。” “鹿秋妹子!” 关鹿秋听到沂南的声音,回头一看,他身边拉着一个玉一样的人儿,正是颜玉玖! 这一下喜出望外! 关鹿秋高兴的差点蹦起来,沂南神助攻,男女主角终于可以见面了,正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下有好戏看了。 只见沂南扶着颜玉玖匆匆而来,“哎,那泼妇呢?哎呀,我在青黛山就认识颜神医这么一位大人物,想着叫他来给你出头,没想到,你们已经解决了?” 关鹿秋哪里来得及和沂南说话,点了点头就把他拉到一边,真是的,配角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别耽误主角相识啊! 颜玉玖目不能见物,但已猜出个七七八八,拱手道,“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沂南和我说的严重,我便过来看看,关鹿秋,你没事吧?” 关鹿秋一愣,没想到颜玉玖上来就关心她,忙道,“没事没事,我姐姐在这呢,她叫关洛瑶,你们认识认识?” 颜玉玖眉头微蹙,道,“既然你的家人来了,那就好,回去路上一切小心,那颜某就先告辞了。” 怎能让他走? 关鹿秋窜过去一把抓住颜玉玖的胳膊,忙道,“怎么能走,颜神医竟然专程下山来帮忙,说什么也得吃顿饭吧?” 宋明紫看着她的动作,深吸口气。 沂南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叫来的……” 关鹿秋笑道,“你也吃,你也一起吃。” 虽然这不是原书里他们相识的场面,但好歹是男女主角啊,该认识认识,该擦火花擦火花,千万别跟她客气! 关洛瑶第一眼瞧见颜玉玖,便知他不是寻常人,此时听说他就是青黛山上大名鼎鼎的颜神医,更是不敢不敬,上前一步行礼道,“见过颜神医。” 开始了,开始了…… 关鹿秋兴致勃勃的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互相客套,俊男美女站在一起的场面就是赏心悦目,叫人看的心旷神怡。 可是怎么感觉他们之间似乎不来电的感觉?关洛瑶说了两句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难不成没看上颜神医?反倒是配角们有说有笑的…… 不可能不可能,那可是男女主角,一定是火候没到。哎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剧情还是得按部就班的来啊…… 宋明紫在一旁看在眼中,那一对眉毛都快翘到天际去了,心想这关鹿秋又发什么疯病,在旁边一副看戏的表情,两眼好似要放电一般,就差手里拿点瓜子坚果什么的啃起来了。 实在无聊,宋明紫叫来关鹿秋,对其他人道,“各位,我和鹿秋还有点事要说,就不奉陪了。今日天色已晚,我看你们不如就在碎玉堂住下,报我的名字,堂叔自然会给你们伺候的周到,失陪。” 他说罢,拉着关鹿秋就走。 “哎哎?”关鹿秋最后仍不放弃,叫道,“颜神医,我姐姐想好好谢谢你,我也想好好谢谢你,你在碎玉堂等着我啊!” 关洛瑶樱唇微张,一张俏脸挂满了茫然,眼睁睁看着关鹿秋被宋明紫拉走了,心下想着,我不是谢过了吗?怎么个好好谢谢法? 沂南远远的叫,“鹿秋妹子,我也在碎玉堂等你啊,不见不散!” “干什么!”关鹿秋被他拉到一处隐蔽的墙根底下,揉着通红的手腕郁闷的说。 “你说干什么?”没了其他人,宋明紫也愈加阴沉。 关鹿秋没来由有点怕,猛地想到自己这一趟的遭遇全是拜他所赐,气登时不打一处来,岂料她刚想说话,宋明紫使了个眼神,从怀里拿出了一颗白色透明的小球,道,“你摸着这个,我们在这里面说,小心隔墙有耳。” 关鹿秋没好气的看着他,不耐烦的将手放在了白色的小球上,却惊讶的发现,这东西果然神奇,她可以全凭意念在球里面和宋明紫沟通。哇,果然有仙法存在的世界就是有趣,她都差点忘了,眼前这个臭小子是仙门中人呢! 一想到他手段残忍,要不是他,这剧情怎会走的如此坎坷?谁知宋明紫也是一肚子气,两人同时质问对方。 “我差点被你找来的虫妖给害死!” “你竟然给云幕说我想杀你?” 第十三章 人情世故 他们异口同声的说完,均是一愣。 看来魔君是听了她说的话找宋明紫算账了,云幕盛怒之下焉有完卵,宋明紫一定被狠狠的K了一顿。 关鹿秋心下偷笑。 要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的跑来青黛山兴师问罪,话说,这小子的消息也是蛮灵通的。 干脆先发制人,关鹿秋跺着脚瞪着他,“宋明紫,你下手真狠啊,我让你这样帮我了吗?你竟然杀了那么多人,还差点害死我你知道吗?那些虫妖你没本事控制你就别控制,我被它们从高空上直接摔下来,又差点被它们吃了,宋明紫,你好狠的心啊,你说,你是不是想排除异己?” 宋明紫的眼睛黑白分明,淡漠的瞧着她冷笑,声音传来,“排除异己?你可知道我为了帮你获取上青黛山的机会,苦心谋划养了这么一群妖,这一次几乎全军覆没。这一下,我十几年的谋划便断了,也再也没有办法制约万阳门,你说,我若为了杀你,我至于如此损失惨重吗?” 想到青黛山那无辜惨死的弟子们,关鹿秋道,“那青黛山的那些人呢?他们就该死吗?他们也是娘生爹养的,有血有肉的,无冤无仇的你杀他们干什么?” 宋明紫蹙眉深究,却发现关鹿秋眼神迫切,的确恼怒,道,“他们人多一个,于云幕的计划便多一分危险,你可怜他们,不如先可怜你自己,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关鹿秋抬头,看着宋明紫一双深沉气恼的眼神,一时语塞。 他继续说,“你告诉云幕说我要杀你,云幕大发雷霆,关鹿秋,你可是欠了我好大的人情啊。” 别忘了自己的反派人设,明面上不能翻船,暗地里也要小心这些反派发现她心思不纯背后捅刀子,关鹿秋咽下心头这股恶气,“那……那你可以跟他解释啊,我又没要你这么拼命的帮我。” 宋明紫轻蔑一笑,“云幕听你解释么?” “倒是不听……”关鹿秋心揪揪的,生怕宋明紫一个不乐意当场给她锁了喉,“那我下个十五跟他解释。” “不必了。”宋明紫面色不悦。 “哎呀,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本来就是你找的虫妖不专业,差点就给我弄死了,我没找你算账都不错了……云幕他,他惩罚你了?他怎么惩罚你?” “你真是……不识好人心……” 哟呵,一个大反派说她不识好人心,您老有好心吗?关鹿秋瘪瘪嘴,继续说道,“他不会也攥你的心脏吧?” “他攥你的心脏?”宋明紫看向他,那一双阴沉如古井无波的眼眸,看的人心底发怵,“难怪你这么听话,他倒是不敢动我,只不过,我有很重要的东西在他那里。” “是什么?” “不说了,你现在到了青黛山了,打算怎么做?” 关鹿秋叹了口气,无奈道,“咱们瞎忙活一场,给别人做嫁衣咯,奉一帮的两个名额都给了那龙凤胎了,没我什么事,估摸明天我就打道回府了,哎,看来我是帮不到云幕了,不知道他会不会一气之下直接弃了我这颗棋子。” 宋明紫嗤笑道,“你倒是想的明白。” 关鹿秋瘪着嘴不说话,回去还不知道是什么境况呢,这次和黄茉结下了梁子,若是回去,她一定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加上关山和蒋蕊几乎将她当成空气的态度,关山倒是好一点,就是黄茉枕边风吹多了,日子一定不好过了。 对了,黄茉为什么那么怕宋明紫,介于她知道他的所有底细,便很轻易的猜了出来,“黄茉是你的人吧?是你在背后指引她来奉一帮,原因怕就是,你对我不放心。” 宋明紫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关鹿秋冷冷的看着他,道,“所以你遇到关月月,也不是巧合。” 宋明紫微抬下巴,哼道,“我倒是也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云幕说他并未和你说过关于我的事,那我的秘密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他的眼神,冰冷无情,如同每一夜她做梦时梦到的魔界,炙热的火焰,空气冷冽,杀意刺骨。 关鹿秋猛的一抖,下意识撤了手,却被他一把攥在手心,再紧紧的贴上了那白色的小球。 他的声音如此可怖,每一个字都像在往她的心上砸钉子。 “别跑,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编不出来就算了,我就只当你是做梦梦见的。” 关鹿秋狠狠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宋公子英明,说出来怕你不信,还……还真是。” 宋明紫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 夕阳西下,天边层层叠叠的云朵,迤逦暮色,最后一抹斜阳还留恋地抚摸着山川树木。不远处茶馆的角落暗香浮动,炊烟袅袅,稀薄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部,随着关鹿秋的呼吸,再化为蒸腾的白气飞散人间。 她的发色被染上了一层瑰丽的淡金色,脸蛋还不饱满,茸毛清晰可见,眼眸轻轻的敛着,显得既委屈,又可爱。 宋明紫凝视良久,忽道,“万阳门同为仙门,不稀罕这两个名额,你若是想要,我给你一个又何妨?” 关鹿秋惊喜的看过去,“真的吗?” 宋明紫别开脸,“我承诺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这真是峰回路转,关鹿秋高兴的原地乱蹦,忽然停下来,问道,“那另一个呢?给谁了?” 看她一脸如释重负的开怀,宋明紫也不由自主扬起一抹笑容,但很快隐没,淡淡道,“给我了。” 关鹿秋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在,哈哈干笑两声,忽然瞥见他脸上被黄茉抓伤的地方,问道,“你脸上的伤疼么?” 宋明紫毫不在意,“你以后少管闲事,你那些什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事少管,你要记得你是谁的人,至于他们,不久的将来都是要反目的,感情联络的深了,对你有害无利。” 关鹿秋不以为然,话虽然是这么说,剧情也是这样的,但她穿书过来就是为了改变关鹿秋的结局,没有人注定是反派,事在人为。在原来的世界,她只有个妹妹,两个人相依为命好不容易长大成人,她原来没有父母,成了关鹿秋,没有爹娘又何妨? 原来的关鹿秋好不容易从魔界回来,需要关爱,需要爹娘的注意,需要亲友的肯定,在她确定这一切她都得不到之后,那黑化难以避免。 可她不需要,她要做的只是尽快走完剧情,看看能不能离开这个世界回去找她妹妹,那才是亲骨肉,所以这里的一切,这里的人,她并不在乎。 宋明紫忽道,“你看着他们不会羡慕么?不会心痛吗?毕竟,那七年是你一个人在地狱一样的地方苦苦熬过来的,归根究底,却是为了救他们的命。” 关鹿秋摇了摇头,“不会。” “那女人当街骂你,你也不生气?” 那还是有一点的,嗨,不过是书里的人走剧情罢了,无需计较。 宋明紫的眼神让她看不透,“很好,难怪云幕会看中你,不过,我看你不太像是一个这么冷静的人。” 他是说她冲动吗?“你说什么!” “我都意思是,感觉你是个比较感性的人。” 你知道个屁,关鹿秋朝天翻个白眼,她是穿书走剧情而已,怎么能保命怎么来,一个书里的人物罢了,还能看出她是什么人来了?不过,这小子看着她的样子真可怕,明明有着一副好相貌,非要这副样子出来吓人,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么? 算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问多了当心宋明紫又要不高兴,当下道,“要是没什么事,我就走啦!” 宋明紫收回白色宝珠,冷声道,“灵气你用了吗?你现在修行什么阶段?” 关鹿秋一脸茫然,“什么?什么灵气?哦,你说那个,他教我了,不过我没学会,他把我臭骂了一顿就走了。” 宋明紫掌心出现一团银色的光团,对着关鹿秋像X光扫描一般扫了一圈,无奈道,“锻体期……你,关鹿秋,你这七年都干什么了?” 关鹿秋一摊手,我上哪知道去。 宋明紫道,“你最起码要到筑基才能有进青黛山的机会,否则绝无可能,这样吧,本公子好人做到底,还有半个月你就别回庆阳了,跟我在这炼气,有他的灵力加成,半个月的时间,到筑基一阶应该没问题。” 关鹿秋,“嗯……嗯?” 宋明紫道,“嗯什么嗯,你今天怎么不一口一个明紫哥哥的叫了?还有你信里说的什么艰苦奋斗,核心价值观都是什么意思?” 这顿饭,应该是关洛筠这辈子吃的最尴尬的一顿饭。 入夜时分,关洛筠很郁闷的看到关鹿秋完好无损的回来了,真让人失望,传说中狠戾的宋明紫也不过如此嘛!更不想看到的是,那天杀的万阳门的小侏儒也跟来了。 如今这两个讨厌的人就坐在他对面,想不看都难。 有时候一家人就是这么难堪,明明彼此厌烦的要命,还得顾及血缘,不得不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面上堆满虚假的笑容,满嘴客套,试探底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关洛筠就是看不上他这从魔界回来的妹妹。爹娘都说关鹿秋救了他们的命,可是当年的记忆他也有些模糊了,具体什么情况早已忘却,说不定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呢? 生死关头活一个算一个不好么,非得一锅端了全家灭门才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谁知道那关鹿秋竟然没死,反而还回来耀武扬威的,看着都扫兴。 这宋明紫也太丑了,那关鹿秋到底是什么路子,看着他竟然吃的下饭?关洛筠忍不住扔了筷子,起身想走。 关洛瑶一声,“坐下。”他就又老老实实坐了回去,心下安慰自己,我是给我姐姐面子。 对面的关鹿秋也很纠结,一边嘬着筷子尖,一边在左边的颜玉玖和右边的关洛瑶身上来回打量。 心下发狠,看啊,姐,你看啊,那是你的男主角啊,你倒是看一眼啊…… 可惜关洛瑶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体会不到妹妹的良苦用心,只见她眉梢微蹙,表情略显惆怅,心思也根本没放在这桌饭菜上,时不时朝着窗外的青黛山看上一眼,再幽幽的叹上一口气。 场景过分美丽,关鹿秋都快看哭了。 颜玉玖似乎食欲不佳,吃了几口就早早撂下了碗筷,平心静坐。 宋明紫倒是在关洛筠不善的眼神中和一旁的沂南大快朵颐,两个人有说有笑,成为了这一桌最和谐的存在。 关洛筠踌躇良久,忍不住凑过去问颜玉玖,“颜神医,这次青黛山收人可是千载难逢啊,谁不知道四仙山里面唯独青黛山是私下收徒,从不公开,那收徒标准也是严上加严,资质好的乞丐的孩子也收,资质不好的给金山银山也不收。颜神医,都说能在一张桌上吃饭的人是有缘分的,你在青黛山上这么多年,可知道这次的收徒标准是什么?我们也好……做做准备。” 听他这么问,不但沂南和宋明紫不再说话,连周围桌子上的人也竖起了耳朵。 岂料颜玉玖笑的自然,温声道,“此次收人决策史无前例,所以,大人们会如何决定,请恕在下也不清楚。” 沂南点头道,“也是,这次青黛山损失严重,仙师们定会选择最优的弟子留下,整个天门大陆的各门各派全都派出了自己最好的后辈,我来的时候,途径大羽国,瞧那边很大的阵仗,也不知来的是什么人物。” 关洛瑶道,“不管别人怎么样,洛筠和我一定要为奉一帮争口气,这次虫妖突袭损失惨重,若是我们能留下,也不叫人小觑了我们奉一帮。” 关洛筠没好气的瞥了对面一眼,“本来好好的,现在连爹娘也来逼着我们修行,也不知道是赖谁!” 宋明紫头也不抬,“你若不想留下,仙师们一定能看出来,定不会强人所难。” 关洛瑶心下一凛,朝宋明紫拱了拱手,转头道,“洛筠,这名额来之不易,能进青黛山是普通人求之不得的机遇,如今这机遇就在眼前了,你可千万不能任性。” 关洛筠不耐烦道,“哎呀,我又没说不想去,就是……好了好了我知道,我一定打心眼里想留下成不成?” 关鹿秋知道他就是想拐弯抹角的骂自己,原书里知道关洛筠不喜欢关鹿秋,也没想到会不喜欢到这种地步,不过也是,这现在的剧情算起来也得六集了吧,他关洛筠原本连两集都活不过的人……还真不一定能不能进青黛山,真是白瞎了她的名额。 颜玉玖忽道,“奉一帮是你们姐弟二人吗?” 关洛瑶道,“不错。” 颜玉玖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说。 关洛瑶似想起什么,又道,“小妹回来时日不久,还是让她在家里多陪陪爹娘的好,她身体这段时间大病小病不断,想是魔界气息损伤身体,需静养上几年才能完全康复。” 这么说也有道理,关鹿秋正打算说出自己有了万阳门名额的事,宋明紫却在桌子下面踢了她一脚,关鹿秋一愣,就没说出口。 沂南道,“哎?鹿秋妹子不去试试吗?” 话音刚落,关洛筠阴阳怪气道,“她?她够格么?” 怕他们再吵起来,关洛瑶忙道,“青黛山上最好的几位仙师都是妖仙,他们会不会是以收妖族为主?” 颜玉玖道,“不会,关大小姐多虑了,大人们对弟子素来一视同仁,不分是人族还是妖族。” 关洛瑶莞尔一笑,脸颊泛起两朵红晕,眼眸含春,“我听说有一位千临大人,颜神医,他会收什么样的弟子呀?” 第十四章 女主角爱错人了? 关鹿秋看她眉开眼笑的盯着颜神医,心下大悦,女主角终于对男主角有感觉了,借着询问别人的事找话聊呢,不错不错,可喜可贺。 这样发展下去的话,男女主角顺利恋爱,一起修行一起飞升,一起携手打败妖魔鬼怪,接着共创美好生活,那她回到自己的世界是不是指日可待了?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颜神医却说,“千临大人已经几百年没收过徒了,怎么,关大小姐认识那位大人?” 关洛瑶不好意思的绞着衣角,发间簪子上的小坠子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神态羞怯娇憨,“千临大人曾到过庆阳帮助奉一帮剿灭霍乱虫妖,所以,有幸有过一面之缘。” 颜玉玖点了点头,又不说话了。 关鹿秋此时注意力全在颜玉玖的身上,丝毫没发觉关洛瑶有什么奇怪,心下想着,大哥你是瞎子啊,你看不见还听不出来你旁边坐的是一位天仙吗?你这样下去可要注孤生了…… 沂南抓着脑袋,“你也见过千临大人啊,现在千临大人这么平易近人了么?我记得三百年前千临大人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狠戾模样呢,那时候龙鱼被你们人吃的太狠了,都不剩什么了……哎哟!鹿秋妹子你打我作甚?” 关鹿秋一巴掌拍在沂南肩头,大呼道,“哎哟,你肩上好大一只蟑螂!” 沂南吓的一蹦三尺高,惊叫道,“哪呢哪呢?我最讨厌蟑螂什么的啦!” 这么多人在场,关洛瑶等人都听清了沂南说的话,没想到他一个看起来白白净净书生打扮的少年竟然是妖,还是活了数百年的妖,心下均是一惊。 尤其是想到他们还在一桌子吃饭,关洛瑶两色苍白、心下作呕,碍于面子未敢声张。宋明紫亦是当作什么也没听到,在青黛山下遇上妖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儿了,若是大惊小怪,以后还怎么去青黛山上。 唯有关洛筠拍案而起,怒目而视,指着沂南大声道,“你是妖?” 颜玉玖仰起脸,淡淡道,“妖又如何,这天门大陆上除了人就是妖,又有何大惊小怪?” 他的话对关洛筠丝毫未起到任何警示作用,关洛筠咬紧牙关,恼怒不已,腮帮子上的肉都跟着抖,手指仍不放下,“别人是妖我不管,可我绝不和妖同一桌吃饭,沂南,你给我滚!” 这反应未免有点大啊,关鹿秋掐指一算,关洛筠为何会对妖族有这么大的敌意,原书写的这个时代已经不是人妖敌对最为厉害的那个时代了,正如沂南所说,三百年前的时候,人吃妖,妖吃人,两方均是损失惨重,之后四大仙山出手方才逐渐稳定局势。 可相互敌视的态度不会轻易改变,除去青黛山之外,灵珠山、自在山、玉阳山都和妖呈对立局面,不过那是修行者们的事,宋明紫还没怎么样呢,他一个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关家大公子这是发的哪门子疯? 原书上他死的早,好像没说。 沂南此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一时聊的兴起,嘴瓢了,可话已出口,只好梗着脖子站起来,“这碎玉堂你来得,我来得,凭什么我滚?” 这鲤鱼妖也是个耿直的性子,骂架还是得关鹿秋来,她把沂南从关洛筠面前拉开,道,“关洛筠,你别太过分啊,我告诉你,沂南是我的朋友,他是人也好,妖也好,都轮不到你来叫他怎么样!少把你的大公子做派带到这里来!” 关洛筠早已忍受不住,“好哇,如今爹娘不在你就原形毕露了,你的孱弱委屈的劲儿呢?怎么不拿出来恶心人了?你算什么东西,这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谁让你不提前说,我就不愿和妖一起吃饭,我觉得恶心想吐行不行?” 关鹿秋怒从心头起,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可能是人设所致,但是这个鳖孙说话真的好难听啊…… 她已经忍了好久了。 忍了又忍转念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关洛筠说的不错,她的确没有尽到提前告知的义务,各人有各人的喜好,别说他了,就是她刚一开始知道沂南是妖的时候,也挺难相信他就是那大鲤鱼。 只得道,“好,我的错行不行,怪我没提前说,给关大公子赔礼道歉,是我不好,你消消气,别吵了。” 宋明紫冷笑道,“就这样的人,还想进青黛山,笑话。” 关洛瑶拽了拽关洛筠的衣袖,给他使了个眼神。 关洛筠看周围的人都盯着他们指指点点,怒吼道,“看什么看,本公子有三头六臂吗有什么好看的?青黛山有什么了不起的,里面大妖小妖也不怕吃了你们,本公子不去了!”他说罢一脚踹翻了凳子,出门扬长而去。 关洛瑶连忙朝周围行了一圈礼,然后对着颜玉玖歉意道,“抱歉,颜神医,我弟弟他……他不是冲你,也不是对妖有什么偏见,他只是……唉……” 颜玉玖淡淡道,“关大小姐,你弟弟他似乎并不是诚心诚意想要进青黛山,首试测的就是心诚,如他这般,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我看不如别浪费这个名额,让你妹妹去试试也许更合适。” 关洛瑶一愣,柳眉微皱,又想起弟弟跑了,来不及多说什么,连忙告别去追关洛筠去了。 关鹿秋望着他们的背影,喃喃道,“是我想的简单了,七年前妖族突袭奉一帮的时候,关洛筠已经九岁了,他应该……什么都记得。” 这么看来,关洛瑶的心理的确更加强大,而那次的惨重,给关洛筠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关鹿秋越来越意识到,他们不是简简单单的纸片人,他们确实是有血有肉,真正活着的人。 但是她心里觉得自己甚是委屈,明明什么也没做,为什么总是对她针锋相对。 “洛筠!洛筠!” 屋外是早已关闭的集市,路上冷冷清清,偶尔有几家店铺外面挂着纸灯笼,被风吹的摇摇欲坠。天上挂着一轮明月,惨白的月光映亮了关洛瑶焦急的面容。 她这段日子以来已然憔悴了许多,奉一帮诸多事宜需要她操劳,加上关鹿秋被虫妖抓走生死未卜,关月月丢失,家里乱作一团,如果关洛筠再丢了,她不敢想她会怎么样。 “洛筠,关洛筠!你出来好不好,我有话和你说!” 她转了好几圈,在一处巷子里听见里面有压抑的抽泣声传来,走进去看,正是关洛筠。 关洛筠连忙起身擦了擦脸,冷着脸问,“你来干嘛?” 关洛瑶慢慢走近他,瞧了瞧他似乎没什么事,放心的靠在墙壁上,叹道,“你说说你闹这一出干什么,那么多人看着,到时候入门的时候对我们多不利啊?” 关洛筠愣愣的看着她,“姐,那是妖啊,你忘了妖是怎么对咱们家的吗?你现在还想这些,我真是没法理解你,我更不能理解那个关鹿秋!她是不是脑子里面都是……都是屎?七年前,那些凶神恶煞一样的妖从地下爬出来,对着奉一帮的帮众们连杀带吃,它们连小孩都不放过,逮着什么就吃什么,那时整个院子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的鲜血,地上满是残肢断臂,肠子,被踩烂的眼珠子……” 关洛瑶脸现痛苦之色,“别说了洛筠,都过去了。” “我亲眼……我亲眼看见娘为了救你,把关鹿秋抛给了那些妖,我亲眼……亲眼看见几十只妖扑了过去,她明明死了啊……她明明是死定了啊……”关洛筠神态狰狞,满眼难以置信,“我都这么恨妖,她在魔界被折磨了七年,难道一点都不恨妖,一点……一点都不恨吗?” 关洛瑶道,“怎么会不恨。” 关洛筠一拳挥在墙上,“你看看她刚刚护着那只妖的样子,像是恨?她亲口说,那是她的朋友,那我呢,我不是她亲哥么?” 关洛瑶道,“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她哥,你就对她好一点行不行?” 关洛筠摇头,做了几个深呼吸,道,“在我眼里,小妹那天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这个,一定是妖魔的化身。” 关洛瑶叹了口气,“我不管,反正你回去给我向颜神医道歉,向沂南道歉,你知道他是谁么?沂南啊,是晴水之境领主沂尊的大儿子,他是一定会进青黛山的,你得罪他,对你没什么好处,对我也没好处,听话,回去道歉。” 关洛筠道,“姐,你让我缓缓行不行?” 二人静了一会儿,关洛筠忽道,“姐,那颜神医是人是妖?” “是人啊,怎么了?” “那千临神君呢?” “是妖啊。” “姐,这天底下好男人千千万,你能不能别见了一次千临神君就迷的无法自拔,那是妖啊,我可不要一只妖来当我的姐夫。”关洛筠不高兴的嘟哝着。 关洛瑶面色通红,朝周围看看没人,嗔道,“你在这胡说什么?谁迷上了。” “姐,我们可是同一胎的亲姐弟啊,你心里想什么我全都知道。”关洛筠道,“以往你是最不屑于什么修仙啊,问道之事,怎么这次这么上心,还不是因为千临神君。” 不远处墙角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声音,关洛瑶定了定,道,“别乱说,你先回去休息,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对了,回去若是颜神医还在,你记得和他道歉。” 关洛筠这也哭够了发泄够了,想到他姐毕竟也是武学世家出身,自己在外面应该没什么问题,摆了摆手,道,“行行行,你就会让我道歉,从小到大,我道过的歉比我吃的盐都多……好好好我知道,怪我自己犯错太多,你别那么看着我怪瘆人的,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早点回来。” 脚步声逐渐接近,“小妹,别躲了,出来说话。” 关鹿秋连忙从阴影处跳出来,“姐,被你发现了。” 关洛瑶方才听弟弟说了那么多,心中自然对她也有了些意见,话语颇有些生硬,“这里天寒地冻,不利于你养伤,明天你就回去吧,让陈叔送你,我和洛筠去附近的黎明城待上半个月,等着青黛山的入门测试,顺便置办些物件,就不回去了。爹娘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既然你没事,月月也没事,我就放心了。” 关鹿秋舔了舔嘴唇,试探问道,“姐,你当真对千临神君……” 关洛瑶严肃的看着她,道,“小妹,偷听是小人行径,我们奉一帮的人素来光明正大,不做蝇营狗苟之事。我的事,你别管,回去吧。” 糟糕……关鹿秋心跳加速胡思乱想起来,怎么对我这个态度,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好感度下降?不是吧,我不过就是路过听了一耳朵,他们说的声音那么大,我总不能掩住耳朵不听吧,不过还好听见了,方知这大事不妙啊。 虫妖袭击那天,原本是颜玉玖和千临一起路过庆阳发现危难,结果颜玉玖为了救她先回了青黛山,千临神君去了庆阳。是以……关洛瑶竟然对千临神君一见钟情,难怪,难怪面对着男主角都没感觉。 关鹿秋都恨不得当场打死自己,这真是阴差阳错,女主角爱错了人,这可如何是好? 看她一脸悔恨交加,一副恨不得当场捶死自己的表情,关洛瑶叹了口气,软下心肠来,温声道,“这么冷的天,还出来找我们,谢谢小妹了。” 关鹿秋猛地抬起脸,看到夜色中关洛瑶目若秋水,顾盼生辉,当真是天仙下凡普渡众生来了。心尖颤动,更是悲愤交加,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萦绕于胸口,喉间微酸,眼角渐湿,哽咽道,“姐,你……你不怪我了?你真好,姐,你真好。” 她这眼泪来的莫名其妙,却又似乎有理有据,她心里觉得自己憋屈的很,这陌生的世界对关鹿秋活下来的这个事实呈现极度排斥的态度,人人都躲着她、嫌恶她,还有云幕和宋明紫两个阴魂不散的反派盯着她,如果再得罪了女主角,恐怕就真要不明不白的死去了。 关洛瑶叹了口气,走上前扶着她的肩膀道,“今天委屈你了,姨娘的事,你别怪她,等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对她以礼相待。” 关鹿秋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突然想到自己压根不回去啊,可是宋明紫不让她说,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什么变数,这该不该说呢?琢磨了一圈,最后还是决定先不说了,看看最后宋明紫会不会把名额给她,这人心思狡诈的很,别空欢喜一场。 回去路上,关鹿秋踌躇良久,终于忍不住道,“姐,你看颜神医怎么样?” 关洛瑶低头浅笑,“怎么,我们小妹喜欢上颜神医了?嗯,他是挺有本事的,长得俊美,医术高超,在整个天门大陆都是鼎鼎有名的,只不过……你啊,还是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吧,把身体养好,多看看书,学些女孩子家应该学的东西,这样才能嫁个好人家。” “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 “颜神医是个好人,不过身份太高,年龄也大,和你不太相配。” 关鹿秋吐了吐舌头,心念女主角这是嫌弃男主角年纪大了?那千临神君可得活了数千年了吧? 回到碎玉堂,堂厅里只有堂叔坐在桌子旁打哈欠,瞧见她们登时长吁短叹起来。 “哎哟,关家的二位小姐啊,你们可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啊,我都要关门了。你那弟弟啊回来又和沂南吵了一架,那么多人都在看,指指点点的,你说我这生意还做不做?让我好不容易拉开了,各自回屋了,关大小姐是吧,你可管管你弟弟吧,见不得妖上什么青黛山啊,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关洛瑶取出银两放在堂叔手心,柔声道,“对不住了堂叔,我一定好好说说他,明天我就带他走,您放心吧。” 堂叔看了银两的面子上才算消气,“好,那就好。” 关洛瑶又问,“那位颜神医呢?” 堂叔道,“沂南给送回去了。” 真是个不省心的弟弟,关洛瑶看着堂叔关门熄灯,叹了口气,告别了关鹿秋之后上楼回房去了。 夜深了,关鹿秋也有些累了,不过她的屋子好像已经退掉了…… 第十五章 十七岁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会儿是关洛瑶,一会儿是颜玉玖,一会儿又是那满身金光的千临神君。 千临神君,一个原书中没什么过多剧情的大人物,他确实出场很少,台词也少,但是不影响他是个大人物。几乎所有的大战,千临都在场,也出了很多力气,甚至还受过伤,不过也都是寥寥几笔。他是个传奇般的存在,身为神君,却留在人间,制衡魔界,性子稳重而淡然,对女主角的修为指点过几句,最主要的是,他是颜玉玖的好友。 作为男主角的好友,这就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关键时刻出谋划策,危急时刻出手相助,然后在男女主角之间产生误会的时候说上两句,当男女主角喜结连理的时候拍拍巴掌祝福两句,也仅仅这样了呗?万万没想到,一个男配竟然篡了男主角的剧情。 关洛瑶在书里是个用情专一的人,不行,需得在她情根深种之前,就把这念头从她脑子里拔除。如果女主角爱错了人,搞不好还得出点什么幺蛾子,剧情乱套了的话,到时候搞不好她还是摆脱不了反派的命运。 想到关洛瑶飞舞在空中,指挥着那几十把锋利的剑影穿透她的身体,冰冷无情,关鹿秋就忍不住浑身发颤,不,她不要那么死。 “你在想什么?” 关鹿秋被吓了一跳,回头看竟然是宋明紫靠在栏杆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没好气道,“想我今晚怎么睡。” 宋明紫哼了一声,“没地方睡了?” 关鹿秋瞟了眼堂叔离开的地方,早已漆黑一片,谁知道他去哪里了,只好说,“是啊,我给忘了。” 宋明紫直起身子,道,“来跟我睡吧。” 哎,真好,来了个免费提供住房的,急忙答应会不会显得她太不矜持急不可耐?还是得装一下才显得矜贵,嗯嗯,就这么办。关鹿秋猛地瞪大了眼,惊讶的叫道,“你说什么呢,我是女孩子!” 宋明紫皱眉道,“我知道,那又怎么样,我们是有婚约的,再说了,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他摊开手,示意自己这副样子,谁会胡思乱想? 关鹿秋看看他,再看看自己,一个不到十四岁,瘦的叫人看着都可怜,一个个子还没她高的小侏儒,这样两个人……还真是让人没法胡思乱想,眼见夜深了,关鹿秋又累又困,她是真的好想美美的睡一觉啊! 可是至少得推拒个两三回再答应。 关鹿秋继续道,“哎呀,那不合适,咱们孤男寡女的,这大半夜的你看……” 岂料宋明紫竟然不解风情,耸了耸肩,道,“不愿意就算了,我去睡了,啊,好困。” 关鹿秋果断伸出一只手,“宋公子请留步!” 进了宋明紫的房间,才发现他的房间竟然是整个碎玉堂最大的一间,还是个套房!里面摆设讲究,装修低调奢华,就连关鹿秋这样的人也能看出这间房造价不菲,这应该……就是古代的总统套房吧? 看来万阳门的资金还是很充足的嘛! “这不两间房吗?”关鹿秋指着里面说。 “但是只有一张床。”宋明紫老老实实的说。 “嗯……”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关鹿秋也没那么不自觉,他让她进屋睡已经很好了,“那你睡床,我就睡……这个榻就行了,我个子小,睡榻正好。” 宋明紫平静的说,“我个子比你更小。” 关鹿秋道,“你看你……好了,那我们一起睡床吧,都是十三四岁的小孩,谁也别嫌弃谁。” 宋明紫道,“不好意思,你是小孩,我今年十七了。” 看不出啊,竟然都十七了。 关鹿秋心说那你也没成年啊,不过这是古代,不是现代,他十七岁在古代都能娶妻生子了……话说古代女子十四岁也能出嫁了啊,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了起来。 宋明紫打了个哈欠,看上去也困了,懒得再纠结,道,“我看柜子里还有褥子和被子,你睡地上,我睡床。” 没等关鹿秋回话,他已经动手拿出了两床被子扔在地上,接着脱了外衫就上床睡觉去了。 “嘿?” 关鹿秋叉着腰对着他的后背看了好一会儿,心说这坏蛋反派真不要脸,从头到尾也没说谦让一下子,她关鹿秋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睡地上可以,但是你好歹展现一下你的绅士风度吧? “算了,他懂什么绅士风度。”说着开始打地铺。 “你说什么?”宋明紫的声音闷闷的传来。 “没什么,睡觉吧。” 躺了一会儿,真是奇怪,刚刚她还困的眼皮子都睁不开呢,怎么这会儿反而睡不着了?她裹了裹被子,轻声道,“明紫哥哥,你睡了么?” 宋明紫含糊不清的说,“快睡觉,明天等你姐走了,你就开始修炼。” 啊……练个屁的练,关鹿秋撇了撇嘴,她刚刚真是困的迷糊了,竟然跟着一个怀疑她的人,还往她家里塞姨娘的人进屋睡觉,她难道忘了这人有多么可怕了吗?她都不怕这人半夜抹了她的脖子吗?真是掉以轻心了,要时刻铭记,这小侏儒是反派!反派!关鹿秋又在心里复习了一遍原书中描写他杀人的场面……嗯,好多了。 当即决定,才不跟你练什么邪功,本姑娘明天就跟着姐姐一起走! 可是还是睡不着啊,秉着我睡不着你也别想睡的原则,关鹿秋开口说道,“明紫哥哥,你到底长什么样啊?十七岁按理说应该也很高了吧,你缩在这么小的身体里不难受吗?你到底是怎么做的啊?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其实关鹿秋看过书,大概因为什么她都知道,不就是在万阳门遭到宋晏如的排挤么?可是认识之后,她发现宋明紫根本不是书里说的那么脆弱,他性子坚韧,稳定,冷淡,很少会失控,一个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样呢? 良久的沉默,久到关鹿秋都开始困了,才听到宋明紫的声音很轻很淡的传来。 “难受啊,可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若想做成一件事,总得付出点什么不是么?” “啊哈…呃,那你本来长的是不是很好看。”关鹿秋打着哈欠,困意排山倒海般而来,已经睁不开眼了。 “不好看,我哥在我五岁的时候放狗咬我的猫,我为了护我的猫,被那些狗咬烂了脸。” …… 他原本是个极难对外敞开心扉的人,警惕性极高,原书中也有描写,一个人若想走进他的心里极其之难,就连一开始他对关洛瑶也是充满敌意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挺愿意和这小丫头说话,不单单是因为她看起来人畜无害,也许也因为那是他定过婚约的人,他们有着共同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关于他的猫,他说的很久,说了很多,那是他小时候唯一的伙伴,也是唯一不嫌弃他的伙伴。那是一只黑猫,有着油亮的皮毛,它会半夜给宋明紫叼回来鸡腿吃,也会在别人欺负他的时候跳出来恐吓别人。 “可惜猫还是被宋晏如的狗咬死了,在我的面前,我娘说死的好,死了就不用天天操着我的心了。我恨万阳门,恨那里的每一个人,我恨的不是我的身世,也不是他们看不起我,而是明明无法对我感同身受,却要恶语伤人。” 说到这,宋明紫忽然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她不同了,很多人看他,是可怜里掺杂着厌恶,厌恶他的样貌,忌惮他的身份。对于心性卑微的人,也许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份乞讨来的怜悯,而对于这个阴郁孤傲的万阳门二少来说,每一个怜悯都像在往他脸上扇耳光。 扇的越狠,他越恨的咬牙切齿。 而关鹿秋从第一眼看着他的时候就和任何人都不一样,她没有任何可怜他嫌弃他的意思,反而给他一种将他当作势均力敌的敌人,又或者是可以结伴杀敌的伙伴一样。那种掂量着他又认为他还不错的感觉,让他似乎重获新生,这让他对她多了一分好感,至少不会让他想要第一个照面就杀了她。 “不过现在那里会成为一个新的起点,成为我重获新生的机会,是他给了我这个机会,他还答应我,只要我完成这件事,他会帮我恢复原来的样子。关鹿秋,你想知道我原来长什么样子吗?” 长久的静默,随着一声令人窒息的呼噜声而结束。 宋明紫支起上半身,有点想骂人。 看着那个地下躺着的睡成大字型还踹开的被子,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的关鹿秋,默默的叹了口气。 “这样的人,真的能在魔界活七年么?那边,莫非没有云幕说的那么恐怖?唉……云幕为什么会选中这么没用的小丫头。” 不知是不是哪里的窗户没有关严,宋明紫看了看地上已经缩成一团的关鹿秋,遂起身查看了一圈,发现窗户明明都关好了,可还是有凉风吹进。屋里是有火盆,可屋里还是冰冷刺骨。 这样下去,关鹿秋一定会感染风寒,到时候又要吃药养病,她这小身子骨一养又是半个月过去了,肯定会误事。 云幕已经知道了他损失掉所有暗中培养的妖物,只为了关鹿秋进青黛山,若是最后进不去,云幕一定会骂他没用。 宋明紫这辈子最讨厌的一句话就是别人骂他没用,唉,这小丫头太烦人了,云幕也是,为什么要找个瘦弱的小丫头?魔界难道没有强壮的像牛一样的人吗?宋明紫做了他长这么大从未做过的事,他从地上把睡成死猪的关鹿秋抱起来,用最轻柔的动作将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之后,他睡地铺。 早晨,关鹿秋从温暖柔软的大床上醒来,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哎呀,真暖和真舒服啊,哎?她怎么睡在床上? 起身去看,发现宋明紫已经穿戴完毕坐在桌旁喝茶了,他的眼眸黯淡,眼下有一片极易察觉的阴影。 “醒了?睡的怎么样?” 关鹿秋没来由打了个寒颤,糟糕,睡的太爽了,都忘了早起跑路了,如今宋明紫就在眼前守着,怎么跑? “啊,哈哈哈,挺好的,多谢宋公子……”关鹿秋就是再厚的脸皮也不敢问宋明紫为何有那么重的黑眼圈,话说,她昨晚到底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竟然让这大反派良心发现给她让床位了? 他还没开口,听得外面传来一声尖叫,听上去像是关洛瑶。 二人出门去看,却瞧见走廊上关洛瑶呆呆的站着,手里拿着一封信,这时候她抬头看见关鹿秋,眼中悲伤之色渐浓,走过来将信递给她道,“洛筠走了,他回庆阳去了,他说他受不了这样的生活。” 她说罢,掩面进屋,将门窗关严,不让关鹿秋进去问话。 正在楼下吃早点的沂南叼着半个馒头走上来,瞅了眼她,道,“鹿秋妹子,这……” 关鹿秋拍拍他的肩膀道,“没关系,不关你的事,他既然要走应该也是深思熟虑过的,这外面世道艰辛,怎能有待在庆阳好。” 沂南咽完嘴里的馒头,眯了眯眼,道,“不是,我是问啊,关大美女没事吧?需不需要暖心的鲤鱼哥哥去给她送上一个踏实可靠的肩膀?” 关鹿秋被他这句话噎的差点窒息,瞪着他道,“一夜过去,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沂南道,“哎,昨天初相识不是不熟悉么,其实这才是真实的我,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辗转反侧嘛,不过你别多想,我就是关心关心。” 宋明紫点头道,“沂南好眼光,我看下面还有两位美人等着你吃饭呢,快下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关鹿秋道,“沂南,你知不知道我有个特别好的小姐妹。” 沂南眼睛一亮,道,“什么好姐妹?长的美不美?” 关鹿秋咬牙道,“挺美的,而且厨艺一流,最擅长的菜肴就是一道远近驰名的红烧鲤鱼,有机会你一定要试一试。” “啊哈哈,不试了,不试了……” 看着沂南忙不迭的下楼和美女用餐去了,关鹿秋摇了摇头,想原书中沂南相貌堂堂,除了爱搞点恶作剧也没啥大毛病,怎地现在还好色上了?是了,人和人的视角不同,站在关洛瑶的角度和关鹿秋的角度自然不同。 用过早饭,由于关洛瑶还没走,宋明紫也无法明目张胆的教关鹿秋炼气,而关鹿秋呢也因为姐姐还在这,要跑路也跑不了,只能耐着性子听宋明紫说教。 他们在后院的水池边找了个地方坐,是了,正是沂南泡过澡的那个大水池,此时里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层,冰下还有若隐若现的小鱼来回游动。 “天门大陆以修行者为尊,其中大能者更尊于三国之国君,修行修的是身、心、缘……” 宋明紫刚开始说,关鹿秋就开始打岔,“我知道,这个我知道,缘分嘛,人和妖的缘分,人和人的缘分,咳咳……还有人和魔的缘分,你看我都修的挺好的。” 宋明紫深吸口气,“别打岔。” 关鹿秋点头,“有感而发,您继续。” 第十六章 修行三法 “修行者以炼化天地元气用于淬炼己身、磨练元魂、超脱精神,已达超脱万物、脱离生死之境界,这就是我们修行者的修仙问道。还有一种方法也可以提升修为,也正是你现在所用的一种,这种方法是捷径,却不是长久之计,借助天地之间灵气充沛的天地精粹,或为草药、或为灵石、或为法宝,亦或者就是传功,以吸纳其精华,使自身功力增加。” 等了一等,宋明紫没说话,看来是到了提问环节了。 关鹿秋问道,“那云幕这是传功给我了?” 宋明紫道,“属于其中的一种,你说话小点声,还有一种呢,仅适用于出身既是仙,他们为了寻求突破,迈入神宫,便会在红尘中历练心境,也就是你们所说的下凡。发掘出本身隐藏的潜力,不断突破,不断寻求更加强大的力量,提升修为,以期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关鹿秋哼道,“不就是拿自己的一瞬调戏别人的一生么,他倒是历练了,提升了,那凡人就象我们这样的,一辈子的感情都搭进去了,结果人家飞升成仙了,我成了孤魂野鬼了。” 宋明紫摇头,“确有你说的这种情况,但你可知青黛山的仙师重睛,舜就是他下凡历练时的转生,为百姓造福谓之天下明德,皆自虞舜始。谁的一辈子不是一辈子,只要投入的感情不假,只要那一刻是真的就好。只不过有些人天生就是仙,与我们这种还要苦苦求仙的人,是完全不同的。” 关鹿秋道,“人和人之间的悲欢是不相通的,即便是彼此相爱的人也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宋明紫被她说的话惊住了,低下头足足想了好一阵,才说,“你说的不错,只不过这和我给你讲炼气修行没什么关系,之后你再插话,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好哇好哇,关鹿秋心下拍手,大哥,你可别管我了,你管我我瘆得慌。 天门大陆上修行一门为三法,三法分为天人法、造化法、自然法。 这些关鹿秋看书的时候就知道,此时宋明紫说的更加详细,倒是让她又得到了不少小道消息。 天人法类似天生的神童,代表例子就是万阳门,关鹿秋是没想到这么没底线的仙门竟然还有如此显赫的背景。据传它们是人间最接近神明的后人,拥有神族的血脉传承,古往今来,天资卓绝,出生时便携金丹而生,起跑线最少领先其他修行者三十年,甚至有些人终生都无法凝结金丹,难怪玉阳山位于四山之首,这么牛逼的背景能不是第一名么?这就是所谓的天人法,天人合一,赢在了人生的起跑线上。 可能是天妒人怨,也可能是神力耗尽,近千年来,万阳门的后人日渐凋敝,资质一代不如一代,到了宋明紫和宋晏如的上一代,已经和普通人无异。 而且还出了个侏儒,虽然是假的吧,但是别人不知道啊!可想而知,他会遭到什么样的挤兑,那可是成千上万年的羡慕嫉妒恨啊…… 关鹿秋忍不住了,“明紫哥哥,其实你是产生了报复心理吧?” 宋明紫直接将她无视,扭头看向另一边,“另一种则是外物法,就是我刚刚所说的捷径,以灵珠山为首,灵珠山上有一上古遗留下来的仙树,会结果实,一千年结无昼果,一千年结无夜果,无昼果通体赤黑,无夜果晶莹雪白,这两果合一炼制成的丹药叫做双无灵珠,灵珠山的名头也由此而来。” 关鹿秋自然知道,激动道,“无双灵珠食之修为大涨,未化人形的妖吃了可以立刻化形,重伤濒死者可恢复如常。只是此丹炼制极为困难,普天之下仅有两个人会炼,都在灵珠山上。” 宋明紫点点头,又道,“说的不错,不过有一点不对,现今人世间会炼此丹的人是三个,另一个人昨天晚上还跟你吃过饭。” 关鹿秋大吃一惊,“什么?你说的是……” 宋明紫单手结印,面前土地开始不断松动抖开。 一起吃过饭?肯定不可能是关洛筠,不是他就是沂南了,关鹿秋恍然大悟,喃喃道,“没想到沂南还有这么大的本事啊。” 宋明紫手一抖,面前的土变成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坑,无奈的看过去,“是颜玉玖啊……” 这下关鹿秋彻底呆了,她怎么不记得颜玉玖有这个本事,莫非她看书看漏了?很有可能,她看书的时候经常走神,早知道会进到这本书里面来,她一定把那本书里的每一个字都背下来! “这么说,颜玉玖其实是灵珠山出身?” 宋明紫奇怪的看着她,“当然了,不然你以为他那么好的医术从哪里学来的,他是灵珠山宝清洞药王十两的关门弟子啊!” “那他为什么在青黛山?” “因为他闲。” 关鹿秋哦了一声,低下了头。 宋明紫暗叹口气,缓缓道,“青黛山以妖仙为尊,最好的几位仙师都是妖仙,其中地位最高的就是烛阴和千临,看在千临神君的面子上,颜玉玖不想来帮忙也得来。” 卧槽,当时光顾着看主角们谈恋爱了,啥也没记住。关鹿秋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 宋明紫耐心渐渐流失,这仙师真是不好当,难怪四大仙山的仙师越来越少,碰上这样什么都不懂的全都要从头讲起真是废嘴皮子,正打算接着说,却被关鹿秋打断了。 “哎,你觉得我进了青黛山的话,学哪个专精?哦……就是四大元素水火风土,我学哪个?仙师那么多,你刚说的不对,其实最有名的只有四位,烛阴神君、千临神君,以及重睛仙尊和鹿蜀仙尊,他们都特别特别厉害,那我拜哪一位才好呢?”关鹿秋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心头狂喜,最令人期待的环节终于要到了,她终于可以见到书里这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们了!跟他们搞好关系,拜个师父,等以后有了危险还有师父帮忙,若是烛阴就好了,他那么护短,要是千临神君……满身金光的金龙鱼,哇,光是想想就流口水呢~ 原书中的关鹿秋只拜了个寻寻常常的小云游仙做师父,经常三四个月见不到人,当真是修行在个人了。而人家女主角关洛瑶拜的师父就厉害了,她温温柔柔的性子,却被修炼火术的重睛看重,成了她的心头宠,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可谓羡煞人也。 这次她一定要争取找个好师父,最牛逼的几个就算了,反正也轮不着她,其实说归说,在她心里能给她一个上仙做师父就已经很满意了。 “你先进去再说吧。” “现在得考虑了,本姑娘天赋异禀,要不然也不会云幕选中,肯定能进的,哎?你是学的什么?” 宋明紫黑着脸,举起右手,攥起了一块比关鹿秋脑袋还大的土块,显然是刚刚从地里□□的,新鲜的直往下落土,问道,“明显不明显?” 关鹿秋,“……” 宋明紫呼出一口浊气,继续道,“接下来就是造化法,说白了就一句话,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能不能成功进阶全看各人领悟,自在山和青黛山皆是如此。” 关鹿秋歪着脑袋看着他,“可是不是千年无人飞升了吗?那修炼还有什么意思啊?” 宋明紫攥紧拳头,颤声道,“是啊,要不然我们在干什么,不就是天门神宫关闭,无人飞升成仙,人间修行者数目减少,这才给了我们干大事的机会吗!关鹿秋,你是不是成心的,谁让你修炼了?我现在给你讲这些只是为了你进青黛山的时候不会因为这些白痴问题卡在山门外面!为什么要把明摆着的事一遍遍的问?” 关鹿秋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你别急,我就是想复习一下。” 宋明紫道,“好的,那你好好复习吧。”他说罢,似乎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火气,起身就回房去了。 “这人脾气真怪,我又没说错什么。”她挠着脑袋,不知道到底怎么了能把宋明紫气成这样。 她在后院里转了转,如今天气已经一天天变暖了,青黛山上的积雪也隐隐有了化解之意,道路旁的小溪中的流水也比前几天流畅清澈了许多。这个寒冬终于要结束了,她仰起脖子深深吸了口气,顿觉神清气爽。 “哎,这古代空气就是好啊,对了,这可是仙山,看来这就是仙山特产的灵气了!” 关鹿秋正打算多吸几口灵气,远远瞧见关洛瑶跑了过来,看她脸色焦急,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小妹,我到处都找不到陈叔,你可见他了?” 这大冷天的,关洛瑶的额间竟沁了汗水出来,显然已经找了许久了,关鹿秋拿出手帕递给她擦汗,道,“别急,陈叔是不是陪关洛筠回庆阳了?” 关洛瑶摇头道,“没有呀,刚刚我还看见他了呢,一转眼就不见了,我在前面发现了他遗落在地上的帽子,什么情况会让他落了帽子也顾不上捡就消失不见了呢?” 看她着急,关鹿秋也跟着急了起来,拉起她的手道,“姐你带我去掉落帽子的地方看看。” 帽子掉在碎玉堂外面一处靠近树林的古井边。 现在摆在她们面前就两个选项,第一,陈叔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不小心掉井里去了。第二,陈叔进树林了。 关鹿秋走到井边,趴在井沿上往里看,只见那里面黑乎乎的,但是似乎是一口枯井,她并没有从井口察觉出任何湿气潮气,也没有听到水的声音。 “陈叔没在里面,是枯井。”她说罢,回头看时,关洛瑶也在她的身后正探着身子往里看着。 “快过来,多危险啊。”关洛瑶将她拉过来道,“我看那边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也不知道是不是陈叔的,他也许是被林子里的野兽叼走了。小妹,我先进去找找看,你在这等我。” 关鹿秋走上前查看,发现地上的痕迹很新,看样子的确像是一个很有重量的人被拖在地上进了树林。 “不成,我跟你一起去,现在正值晌午,大白天的野兽出来的可能太小了,或许他只是进去林子里玩了,我陪你一起去。” 关洛瑶点点头,拉住关鹿秋的手,姐妹两人一同进了树林。树林里积雪未化,踩进去一脚就是个雪窝,空气冷冽,呼气成冰。她们互相搀扶着,呼喊着陈叔的名字,关洛瑶留了个心眼,每走个十几步,她都会在树上做记号,避免迷路。 这树林怪怪的,她们没走出多远,头上的天空就慢慢黯淡了下来,原本晴空万里一下子乌云密布。关鹿秋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心间一直盘旋着一种类似畏惧的紧张情绪,四方树林暗影之中仿佛潜伏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不明物体。 又走了一会儿,始终找不到陈叔,关洛瑶叹了口气正想说话,突然发现身前的一棵树上有一道似曾相识的划痕。 她心中暗惊,却怕关鹿秋害怕没说出来,心想她们大概是走错了路,不小心走到了之前走过的路上,道,“小妹,你冷吗?要不然我们先回去吧?” 关鹿秋早就不想在这阴森可怖的地方呆着了,连忙道,“说的是,我们先回去吧,说不定陈叔已经回去了呢?”她心里虽然害怕,但想到身边站着的是女主角,有主角光环在,什么事都会逢凶化吉的,也就不那么怕了。 岂料她们沿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了一段,却在一棵树前惊讶的发现,她们的脚印竟然凭空消失了? “什么情况,我们的脚印为什么消失了?”关鹿秋惊呼一声,心想莫非她们刚刚是从树上下来的么? “不知道,小妹,我和你说你别害怕,其实我们一直在绕圈子,路上我一直在看,有脚印的地方,并没有我在树上做的记号。”关洛瑶低声道。 关鹿秋一下子炸了,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们面面相觑。周围静了下来,什么声音也没有,除了微风吹落积雪的簌簌声之外,就只剩下她和关洛瑶急促的呼吸声。 “到底……” “别慌,我们在找找,不要自己吓自己,一定是我找错了路,小妹跟着我。” 当下,关洛瑶走在前面,关鹿秋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在周围又转了好久,时间不知不觉过的飞快,转眼间天竟然已经发暗了。 这么一直找,一直没有找到回去的路,别说是关鹿秋了,关洛瑶都慌了起来。 “小妹别怕,我们一定能找到路,这片林子就那么大,就算我们回不去,也会有人来找我们的。” “姐,你看那边的树丛是不是在晃?”关鹿秋指着左前方的一个茂盛的灌木丛说道。 关洛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看登时出了一身冷汗,那边的灌木丛果然在晃动,还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听的人心惊胆战。还好她有随身携带佩剑的习惯,当下拔剑出鞘,一手将关鹿秋护在身后,一手拿剑指着灌木丛的方向。 “姐……”关鹿秋是真的怕了,这他妹的是什么剧情,她怎么就没看过这点,剧情到底什么时候给女主角平步青云一步步走向巅峰啊?她到底什么时候能沾上关洛瑶的光啊? “哗啦”一声,从灌木丛里跳出来一个人,吓的她们两人齐齐往后跳了一步,定睛一看,窜出来的人不是别人,竟然是一脸讪笑的沂南。 这一下吓的关鹿秋都要尿裤子了,看见是沂南登时大怒,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就问,“你干什么吓唬我们?” 沂南推了两下推不开,忙道,“误会误会,我发现你们不见了专门找来的,不是故意吓唬你们的。” 关洛瑶定了定神,还剑入鞘,示意关鹿秋松开手,“沂南,我们迷路了,你来得正好,快带我们出去吧?” 美女求助,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沂南一拍胸脯,“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这林子不大,出去很容易的。”说罢,他顺便又得意的瞥了关鹿秋一眼,好像在说,这么容易你们都出不去,看来还是得靠我啊! 关鹿秋懒得搭理他,当下三人顺着沂南来时候的脚印往回走,沂南边走边打量着关鹿秋,她被他看的发毛,问道,“你看什么?” 沂南道,“你也会害怕?” 关鹿秋瞪直了眼,“我怎么不会害怕,刚刚那情况,要你你也怕。” 沂南道,“是是是,那是自然,只不过我听说鹿秋妹子是从魔界回来的人,见多识广,我以为恐怕这些对你来说都不算什么了。” 关鹿秋冷哼一声,“哼,好哇你沂南,你是故意吓我?亏我还把你当朋友,没想到你不过就是好奇想看看从魔界回来的人到底什么样才来和我接近的是不是?” 沂南拱手笑道,“初时是这个打算,不过看鹿秋妹子重情义,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关洛瑶拱手还礼道,“我家小妹性子好,身世可怜,能得东青山领主之子青睐,那是她的福分。” 沂南笑的眉飞色舞,“关大小姐过奖。” 第十七章 奇遇 穿过浓密树林,越过一个个雪窝,爬上一个斜坡的时候沂南停了下来,他俯低了身体,朝下面看去。 关洛瑶站在原地,看着斜坡迟疑道,“我不记得这里有坡啊?” 沂南已经走上去趴在了雪坡上,看背影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仿佛被人点了穴。脚下的雪半化未化,地面潮湿泥泞,泥土和树根混合在一起,还有坚硬的石子混在雪里,极易摔倒。关鹿秋心下好奇,走上雪坡的时候小心翼翼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之后,她随着沂南的目光一同望下去。 平地上满是积雪,中间有着一坐一卧两个人影。躺着的那个人看服饰正是她们怎么找也找不到的陈叔,登时大喜,便要招呼关洛瑶上来,岂料沂南一巴掌呼过来,狠狠的捂住了关鹿秋的嘴。 关洛瑶吃惊道,“你们干什么呢?” 沂南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下面躺着的人。 关鹿秋仔细看去,随即倒抽一口冷气。时间仿佛一瞬间静止了,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许久不能呼吸。 她缓慢的转过身,用背紧紧的贴着冰凉的地面,随即深深了呼吸一口气,可还是无法抑制随之而来心脏剧烈跳动带来的紧张情绪。她低下头用余光看着关洛瑶,比了个嘘声的手势,顺便用嘴型问沂南:这就是你找的路? 沂南也被吓的不清,用嘴型回:我走的没错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已经死去的陈叔躺在已经被血浸透的雪地里,他浑身上下都是未干的血渍,伤口从他的脖子一直蔓延至腹下,整个人几乎被正面剖开,露出鲜嫩的血肉和肺腑。而另一个人一样的东西正趴在他的胸腔附近啃食着,他吃的是那么香,浓稠的血混合着他的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 关洛瑶爬上去只看了一眼就滑了下来,想起刚刚的画面,忍不住弓着身子干呕起来。 “妖不是不吃人肉只□□魂的吗?”关鹿秋悄声问道。 “那你得问他。”关鹿秋伸出手指。 “我……我真不知道啊,我也从来没吃过什么人的精魄啊,真是倒霉,在青黛山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沂南丧气道。 “现在怎么办?”关鹿秋问道。 “要么跑,要么等他吃饱了走人。”沂南低沉着声音说。 “那要是没吃饱怎么办?沂南兄,妖会吃妖么?”关鹿秋问道。 就这个问题,沂南想了好一会,接着用最强硬的语气说出了最怂的话,“有些恶妖是吃的,咱们碰到的这个九成九就是,但是我会任妖宰割么,我不会自杀吗?” “你不会法术吗?把他赶跑啊?”关鹿秋道。 “实不相瞒,其实我的法术学的一塌糊涂,要不然……要不然我爹也不会把我送到青黛山来了。”沂南不好意思的嘟哝着。 关鹿秋正想说什么,却发现关洛瑶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惊恐,真是奇怪,就算是这种狰狞的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看上去也挺美,不过,她好像在自己身后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关鹿秋的心登时凉了半截,不会吧,不会这么丧被发现了吧?难道是我反派人设招来的麻烦,连主角关怀都抵御不了了? 这时候回头的话,按电视剧里配角的套路,是不是会被妖怪一口咬断脖子,就该领盒饭了? 回,或者不回,这是个问题。 树枝在风中微微悸动,抖落冰凉的雪沫。 她看到关洛瑶美丽的大眼睛里盈满了晶莹的泪水,绝美的容颜上挂满了对她的担忧,她想要开口警告,言语却冻结在喉间。 关鹿秋已经感觉到腥臭的呼吸打在她头发上,那妖就在她身后,对着她呲牙咧嘴。她呆滞在原地,不知所措,看到沂南冲她摇了摇头,也许他也担心只要关鹿秋动一下,那丑陋的妖物就会瞬间咬断她的脖子。 可过了很久,就在关鹿秋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腿的知觉了,犹豫要不要干脆回头看看算了,却突然听到身后呼的一声,那妖物直接越过了她,冲着沂南和关洛瑶冲了过去。 沂南大骂了一声,“他妈的冲我们来了!”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只亮晶晶的毛笔,看着像是武侠中常出现的判官笔。眼看山妖扑过来,他以最快的速度凭空写下几个符号。那原本看不见的笔画立刻在空中光芒大作,照亮了周围诡异的黑暗。 妖怪忌惮着光芒,从空中掉了个头,仓皇落地,对着沂南低吼不止,关鹿秋大喊一声,“牛逼!” 岂料那几个字符只是起了个照明的效果,毫无任何攻击能力。 关洛瑶趁机叫道,“小妹,快过来。” 沂南举着判官笔连连挥动,不停震慑妖物,叫道,“那妖物好像只想吃咱们两人啊,对鹿秋妹子毫无兴趣,关大小姐,不知你遗书写好了没?我这有笔。” 关鹿秋叫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沂南苦笑,右手似已逐渐支撑不住判官笔的重量,左手苦苦支撑着右手,“我……法术低微,这销魂笔法宝是我从我爹书房偷出来的,支持不了多久,各位,咱们来世再见吧?” 关洛瑶眼泛泪光,冷声道,“别说丧气话,我就不信我们三人都杀不了这一只!” 连妖物都不把她当回事,关鹿秋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生气,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忽然大声说道,“有什么冲我来!” 仿佛是为了应景,那妖物很适时的朝她跨了几步,关鹿秋终于看清了妖物的模样。 她突然打了个冷战。 迎面一张血淋淋的尖嘴猴腮的毛脸,看不出是猴子还是狼的妖,满是獠牙的口中呼出的腥浊口气冲面而来,隔着好几米都能闻到,恶臭至极。 浑浊发黄的獠牙上,混杂着陈叔鲜血的口水还在缓慢的,一滴一滴的往下淌,热气蒸腾,那红红白白的液体很快就污染了面前一小片雪。 最可怕的是那一双布满血丝的黄眼睛,瞳孔是横着的,眼白浑浊发黑,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这瞳孔也太可怕了,关鹿秋头皮都快炸开了,“啊!”的一声从坡上翻了下来,竟然反而吓了妖物一跳,迈出去的腿又往后缩了缩,愣在原地。 沂南见机大喊一声,“快跑!” 路过时拉了关鹿秋一把,三人一跃而起,像疯了一样开始撒开腿狂跑起来,树林从身旁闪过,犹如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妖魔,风从耳边刮过,如刀割一般。关鹿秋听见后面追着的急促的脚步声,那厚重的声音像是一脚就能踏碎骨头。 关鹿秋听着那声音呼哧呼哧的追的极紧,大喊道,“它刚才为什么不吃我啊?” 沂南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闻言叫道,“不但不吃,而且我有种直觉,鹿秋妹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认识它?” 关鹿秋气的都跑不动了,惊讶道,“我认识它?它吃了陈叔啊!” 关洛瑶跑的飞快,却听得身后追的那个东西越来越近,更是心惊胆颤,唯恐今日就是死期了,心绪一时难以平和,“刚才没吃可能是巧合,但是我敢说,你们俩在这么聊下去,过会儿肯定会被吃的。小妹,沂南,我对不住你们,今天要不是我提议要来找陈叔,咱们也不会落入险境。” 关鹿秋道,“提议找陈叔的好像是我,对不住了,沂南。” 关洛瑶脚步一乱,突然扑通一声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关鹿秋飞奔过去扶她,瞥眼间发现绊倒她的竟然是半具人的尸体,仅剩下血淋淋的上半身,下半身不翼而飞。 沂南刹住脚步,见状道,“这妖挺会补啊?” 关洛瑶看清了那人的样貌,吓的几乎失声,指着尸体道,“是……是黄姨娘身边的小厮!” 黄茉身边的人遭此毒手,难以想象黄茉此时是在回庆阳的路上还是也丢了命,眼见身后黑影窜到,关鹿秋叫道,“别想了,快闪开!”说着推开关洛瑶,自己却被身后追来的妖物一口咬在了肩膀上。 一片银光闪过,关洛瑶一剑刺穿了妖物的脖颈,只见黑色的血液顺着脖子往下淌,而那妖物却似乎并未伤及要害,松开口就朝关洛瑶扑了过去,沂南在一边看的清楚,顺势一脚踹过去,将妖物踹了个趔趄,从地上一边一个拉起关洛瑶和关鹿秋就跑。 “那东西是个山妖,仙山上最常见的东西,只是吃人的山妖并不多见!”沂南说道,他松开关洛瑶扶着关鹿秋道,“鹿秋妹子,你没事吧?” 那妖物牙齿尖利,关鹿秋的肩膀险些被它咬穿,这下子血流如注,疼的几乎迈不开步子。 关鹿秋疼的泪如雨下,气力逐渐不支,每走一步都是煎熬,心想本姑娘一世英名,没想到今日就要断送在小小山妖之口了么? 口中却说,“你们快跑吧,别管我了。” 沂南大怒,“说的什么鬼话,你伤的是肩膀又不是腿,难不成你用肩膀跑不成?” 一时间,关鹿秋有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慷慨奉献的感情蓬勃而发,当下一把甩开了沂南的手,道,“我去引开他,你们快跑,咱们不能都死在这。” 沂南气息一窒,感动的眼眶都红了,点头道,“好!”话音未落,已经带着关洛瑶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我……我是不是跟着女主角才能有绝处逢生的机会?鹿秋啊鹿秋,这下可是你自己把机会放走了!”关鹿秋踉跄着跑,边跑边回头,那畜生想是累了,竟然速度慢了不少,不紧不慢的跟在她后面,果然是被她的血味吸引来了。 她打了个激灵,突然明白了刚刚山妖为什么没吃她。她虽然是普通人,身上却携带了魔气,普通妖物根本无法抵御魔气的诱惑,虫妖就是如此,而山妖是拥有相当一部分智慧的妖物,所以……它可能想等到最后在慢慢享受魔气的美味。 可是眼看他们都跑了,突然一分散开,山妖第一反应一定是不能丢了拥有魔气美味的关鹿秋。 她痛的窒息,心里更恨的魔君云幕入骨,她这穿书过来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现在所有的辱骂、磨难、痛苦都是云幕这老不死的带给她的,而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就要白白承担这一切,就仅仅是因为,关鹿秋和他做了交易。 关鹿秋忍不住泪流满面,“像我这样的人,就连穿进书里也这么倒霉吗?” 今天要是死了,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云幕。 关鹿秋根本不知道她是往什么方向跑,树木多的让她分不清她都经过了什么地方。 恐惧令她完全想不出任何办法,渐渐的她开始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整个林子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那个追着她的可怕黑影。 反派活着真难……关鹿秋由衷的感叹,这出门没多久,都遇到两次被妖物追的满地乱窜的局面了,反观人家关洛瑶屡次化险为夷,连山妖都不追着她跑。若有来生,她坚决不当反派了。 脚步一顿,那妖物的利爪顺势就划开了关鹿秋后背的衣服,冷风登时从背后的缝隙灌了进来。关鹿秋打了个冷战,跌跌撞撞的往外冲出去几步,迎面撞上一颗巨大的老树,登时撞了个眼冒金星。谁知那老树下面竟然有个洞,她头晕目眩,脚步一滑顺势就落进了洞里。 关鹿秋从地面上落进洞中,摔了个七荤八素,缓了又缓,好不容易才看清楚周围的境况。 那山妖就在洞口转圈,嘴里发出凶狠的低吼,眼冒红光,恶狠狠的盯着洞底的关鹿秋,不知为什么,它却不敢下来。关鹿秋环顾一圈,发现洞很深,而且四壁光滑无着力点,它若是下来,只怕自己也难上去了。 看它暂时不打算下来,关鹿秋终于松了口气,这时肩膀上的剧痛传来,鲜血和衣服粘连在一起,稍微扯动便痛的刺骨。 “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姐和沂南逃出去了没有,要是逃出去了,就能找人来救我了。”关鹿秋叹了口气,撕下布条自己将伤口粗略绑上,这时,她发现洞底对面的墙上黑乎乎的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趴在墙上。 关鹿秋咽了口唾沫,千万别是刚出虎穴又入狼口,她只是人设是反派,实际上是个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新青年,积极向上,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老天爷开开恩,给她一条活路吧。 天色越来越暗,已经是晚上了,关鹿秋的身体被黑暗所包围,这时候,她才逐渐看清楚了对面墙上的东西。那东西像是某种特殊的晶石,镶嵌在墙体之中,露出来的面积大概有一张麻将桌那么大,泛着微微的金光,走近去看,那里面仿佛还有着许多金沙,在晶石中发着若隐若现的光,将周围这一片照亮。 “太神奇了……这不会是金子吧?”关鹿秋伸出一只手想要摸摸这晶石是什么材质,又转念一想,不对啊,金子是不会发光的。这东西在这种荒郊野外的大树底下的洞穴里,会发光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我还是别碰了。 关鹿秋转身想去另一边坐下等关洛瑶来找她,可冥冥之中,她还是无法按耐住想摸摸那晶石的感觉。直觉告诉她,这东西不简单,原书中似乎关洛瑶才会有这样的奇遇,不过是奇遇还是灾难谁都说不好。 它仿佛,就是在等着关鹿秋的出现。 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终于,她的指尖碰到了晶石的表面,出乎意料的是,那晶石的表面竟然是温热的,触手如玉一般盈润,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晶石内里的金沙仿佛活了过来,朝她的指尖聚集起来。 洞外的山妖察觉出异样,呜咽了一声,似乎惧怕洞中的金光,撒开腿夺路而逃。 第十八章 灵脉脉,金灿灿 关鹿秋身上的伤瞬间被治愈,连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金色的流沙从指尖钻进了奇经八脉之中,感觉很奇妙,身体舒适轻盈,那股奇特的感觉将她身上所剩不多的魔气尽数除去。 关鹿秋看着自己发光的掌心,惊讶的合不拢嘴,她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是灵脉!” 又称之为机缘灵脉,它是有灵性的,只会寻求最合适的有缘人,在原书中,这条线应该是关洛瑶的,这条灵脉也原本应该是她的。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让她得手了,还洗涤了她的身体,驱逐了魔气,将她的身体锻造的更加适合修行。 这是不是代表着……关鹿秋激动的都颤抖了,她再也不用受魔君云幕的使唤了? 她是不是,不用再当反派了? 等到晶石中最后一道金沙钻入关鹿秋的指尖,晶石上突然出现了一张老人的脸,以微弱的光芒描绘而成,看起来十分慈祥。 关鹿秋深知这就是灵脉的灵识了,这可是智慧十分高的灵识,拥有自我意识,当即下拜道,“晚辈关鹿秋,谢过前辈救命之恩。” 老人的影响忽闪忽灭,苍老的声音响彻洞中,“你身上的魔气已经尽数驱除,我不问你为何会有魔气,往事无需再提,既然你有缘得了我的灵脉,将来无论如何也要步入修行之道,需得心怀天下,除恶扬善。” 关鹿秋自然感激不尽,道,“是!” 老人又道,“我就要走了,你还有什么心愿,我可一并帮你实现。” 卧槽……能许愿? 真的假的,这好像是童话故事里才会有的梗吧? 关鹿秋愣住了,原书作者原来还有一颗童话的心? 原来原书里的关洛瑶就是这样走上人生巅峰的,有了这个古代版阿拉丁神灯,那她当时许了个什么愿望呢? 现在既然落在她身上了,那是不是代表着她也能走上巅峰了? 连忙说道,“多谢前辈,多谢前辈,请容我想想。” 老人慢慢说道,“杀人放火,违背道义的事是不成的。” 关鹿秋道,“明白明白,我不会的。” 这么说着,她的脑中刮起了思想的风暴。既然要许愿,就得许个旁人都没有的东西,要么就是超脱人间的好本事,但是对于她而言,是不是傲人的美貌更重要?或者还是一身傲视天下的修为? 小时候看童话书,最喜欢看的就是女主角许愿的这一段,什么比太阳还要耀眼的裙子,比月亮还要皎洁的容貌,光想想都羡煞旁人。突然变美也就算了,突然变的强如超人,谁都会产生怀疑的吧,毕竟她现在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之前不同了。 不行,似乎还是有点太狭隘了,这书里只有一个女主角,那就是关洛瑶,如今她已经误打误撞拿了她一个灵脉了,怎好在和她争奇斗艳?那不是违背了自己的初心,还是把反派贯彻到底了? 突然间灵机一动,关鹿秋朗声道,“我要一个永远不空的钱袋!” 老人影像中的眉毛高高挑起,似乎觉得她着实俗不可耐,恐怕在修为上难有突破,自己这么好的灵脉给了她实在有点可惜,哎,也是没有别的办法,给都给了。 暗叹口气道,“喏,给你,我去也!” 晶石上的影像一闪即逝,关鹿秋低下头,发现脚边多了一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钱袋。 它看起来是那么普通,灰扑扑的,粗布制造,上面甚至连一根代表身份的金线刺绣也没有。 但关鹿秋看着地上的钱袋,心脏仍旧狂跳不止。如果是真的怎么办,不敢相信这种奇遇真的会发生在她自己的身上。俯身拿起来掂了掂,似乎也没什么重量,这到底是真的假的,那老人不会是耍她的吧? 谁知她打开钱袋一看,登时惊呆了,连忙将钱袋死死的抓在手中。 “嘿嘿……好多钱啊,嘿嘿嘿,好多钱……” 关鹿秋笑的直流口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迫不及待又看了一眼,不是做梦,她真的拥有了一只永远也不会空的钱袋! 这叫什么? 这就叫金手指! 关鹿秋彻底膨胀了,肆意的往地上一躺,望着天空咧着嘴哈哈大笑,笑声猖狂澎湃,有直入云霄,称霸天下的“王霸”之气。 从穿书到现在,她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轻松自在、肆意狂放!笑着笑着,似乎有水滴落在了她的脸上。 “呃,下雨了?” 都说春雨贵如油,可此时此刻,关鹿秋瑟缩在洞底,被冰锥一样的春雨浇了个透心凉。 “刚刚我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在这地方要是出不去我就是有金山银山也没什么用啊,难怪前辈刚刚用那种眼神看我,真不如要个帐篷要点篝火吃个火锅好了……啊,鹿秋你是不是傻了,这时候要什么火锅,让前辈把我送出去才是正经事啊!” 说起火锅,关鹿秋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算了算,她好像已经有将近十八个小时没有吃饭了吧? 这永远不空的钱袋,此时要是能从里面掏出十串大腰子就好了,想起来大腰子……啊,更饿了。 不行! 关鹿秋从地上一跃而起,书上不都说吗?这时候要坚强要学会自救,不能总是想着等别人来救,先不说关洛瑶和沂南能不能出去,就算是能出去,这林子这么容易迷路,她们又跑散了,能不能找到还是回事儿呢! 好好动动你的小脑筋,想想这个时候一般主角们会怎么做? 迎着雨水,望向洞口,看着也没有很高,也就六七米……吧,关鹿秋心下发狠,我一定要出去,就算为了我的钱袋,为了我以后能潇洒肆意的消费,我也要出去! 双腿发力,脚掌使劲,关鹿秋抓紧了墙壁,猛的一蹬。 谁知她脚下突然爆出一股巨大的气流,将她直接从洞底冲上了半空中,气流在她脚下滚动,四处泄气,东倒西歪,一头撞上了旁边的大树,“啊”的一声,她扑通一声落在了洞外面,摔了个狗啃泥。 “什么情况啊?”关鹿秋都摔懵了,这是怎么回事?她这随随便便的一跳怎么就直接从洞里跳出来了,莫非是那灵脉当真提升了她的修为? 关鹿秋张开手掌,她的手被摔破了,上面尽是泥泞,胡乱在身上擦了两下,再次看去。 什么也没有。 这次她想起之前云幕教她的运气之法,当下呈双盘莲花座,掌心向上,静心凝神,缓缓吐纳。 这一次,她终于感受到了云幕所说的气息在身体各处经脉之间流淌的感觉,那真是如沐春风,舒适至极,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控制自如,贪婪的呼吸着这天地之间的灵气。她缓缓睁开眼,眸间滑过一道蓝色的亮光,她看到自己右手的掌心中出现一个微小透明悬空的气旋,那气旋之上,还有一颗小小的,只有小米粒大小的金丹。 那颗金丹虽然小,但却流光溢彩,金灿灿的甚是好看,关鹿秋喜不自胜,对着金丹又琢磨了一会儿,才想起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脏污。朝周围一看,夜色如墨,山妖不知所踪,兴许是怕了,这折腾了一夜,她身上丝毫不觉得有任何疲累之感。 许是金丹加持,她回去的路上再没有迷路,顺利走出了林子,回到了碎玉堂。 瞧见碎玉堂前面火光憧憧、人头攒动,关洛瑶和沂南也在其中,面色焦急,想必是正在招集人手去树林里救她。 关鹿秋心下激动不已,都是好人啊,把她记挂在心里的都是好人啊!当下再不多想,从钱袋里掏出一大把金银揣在怀里。 这时已经有人看到了她,指着她叫道,“那位不就是关大小姐的妹妹吗?” 众人立时回头,关洛瑶顺声望来,瞧见关鹿秋好好的走过来,登时喜极而泣,“小妹,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快要吓死姐姐了!” 关鹿秋抱了抱她,将怀里的金银拿出来递给她道,“姐,你帮我谢谢各位吧。” 沂南匆匆忙忙跑过来,他身上脏乱不堪,反观关洛瑶衣服仍旧整齐干净,看来沂南这一路确确实实是把关洛瑶安安稳稳保护着送回来的。关鹿秋心下感动,认为沂南虽然是只鲤鱼妖,但是很够男人,就不计较他二话不说就丢下自己跑了的事了。 他看着这一大把金锭银锭登时傻了眼,结结巴巴道,“鹿……鹿秋妹子,你挖到宝藏了?” “在树林里捡的,我走上了一条小路,路边满是金银财宝,我捡都捡不过来。”关鹿秋冲他眨了下眼,意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又看着众人认真的说,“这些都可以给你们,只是那林里有妖怪,小路也很难找,我估摸你们是找不到的,我也找不到了。” 可旁边还有其他的人,听到的人都震惊了,他们可不知道那林子里竟然有这么一条洒满金银财宝的小路啊,可眼瞅着这原本穷的吃不起饭的小女孩竟然能一次拿出这么多钱财来,看起来迷迷瞪瞪的,也不像是会说谎的样子。登时大喜过望,当下领头的堂叔半抱过关鹿秋递过来的金银,也没在难为小姑娘,当即号召其他人举着火把嗷嗷往树林里跑,生怕比别人慢上一步。 关洛瑶疑惑道,“怎么回事啊小妹,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受的伤呢?小妹,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这些钱真的是捡来的?你就……这么全送人了?” 关鹿秋揽着她的肩膀和沂南一道往回走,信誓旦旦道,“姐,你放心吧,没什么事,只不过以后咱们就有钱啦,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 沂南凑过来道,“鹿秋妹子,我最近刚好相中了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用料足,材质上佳……我最近手头着实是有点紧,我爹都好久没给我钱了,他说来青黛山用不着,所以……” 关鹿秋瞥了他一眼,笑道,“好,看在你帮我姐出来的份上,给你买了!不过你那销魂笔,有机会得给我看看。” 沂南大喜,拱手道,“没问题!多谢鹿秋妹子,不,老大,以后你就是我的老大!哎?老大,你身上魔气怎么闻不到了?” 关鹿秋俏皮的朝他使了个眼神,转头瞧见了坐在黑暗中,被火光映衬的阴沉不定的宋明紫。 一看见他,一股火就往上涌,刚刚若不是人品大发遇到了灵脉,她必定就死在山妖手中了。而宋明紫这大反派却活的极其安稳,一点事儿也没有,凭什么就算是反派也分三六九等? 关鹿秋牙关紧咬,暗想,宋明紫,魔君云幕,从今日起,我再也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了,你们也再也别想拿我当棋子。 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用受魔君云幕的摆布了,自然也不用再和这杀人如麻的小侏儒狼狈为奸了,从这一刻起,她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她不要在做反派,不要在做任何违背自己本性的事! 见她过来,宋明紫从台子上跳下来,不过他跳下来之后还没有他坐在台子上的时候高。 “你回来了就好,明天还有要紧事,抓紧去睡。” 他眼神深邃而冷漠,像是看着一只嗷嗷待宰的羔羊,声音更如一把冰冷的剑,每一个字都刺的人耳膜生疼。 他不知道刚刚关鹿秋都经历了什么,甚至也不想知道,之前就算关鹿秋有过一丝丝的共患难的想法,想在看来也都是一厢情愿。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原书作者的角色人设,肯定不是她几句话就改变的了的。 关鹿秋最受不了的就是他的声音,尖利刻薄的童音,没有一丝丝天真可爱的感觉,能听到的只有彻骨的寒意和鄙夷。以前看一部经典的电影,里面说一个人如果长得不好,你就看他的身材,如果身材不好,你就看他的头发,如果他的头发也不好,就听声音。 如果声音也不好,就试着去体会他的灵魂。 可是宋明紫这个人正儿八经认证了相由心生四个字,哪哪都不好,连灵魂也是肮脏不堪的,从里到外都透着邪恶、丑陋和残忍。如果不是自己一直以来好言好语的哄着他,让他对自己放下防备,还不知道这个恶魔会怎么对她。这样的人,即便只是藏起真容,虚构了目前的样子,也毫无吸引力,难怪关洛瑶会对他毫无兴趣。 关鹿秋居高临下的睨着这个比她还矮的人,冷声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宋明紫眸色一暗,眼光在她身后的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她,“你说为什么?” 关洛瑶和沂南被他那眼神看的心下均是一凉,关鹿秋梗着脖子,道,“宋明紫,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要和你解除婚约,从此你我之间毫无关系,划清界限,嗯,当是陌生人也好,反正我们也不熟。” 宋明紫皱眉道,“你什么意思?你不去青黛山了?你不怕……” 关鹿秋昂首道,“不怕。” 这话听的宋明紫不明所以,全然不知她怎么出去一圈变化如此之大,当即运功作法,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直直朝她看去,一看之下,登时全都明白了,随即笑了起来。她身上的魔气彻底消失了,云幕再也不能控制她了,而自己三番五次威胁要挟她,她摆脱魔掌之后,自然第一时间会想和自己划清界限。 这笑容看着又虚假又残忍,看的关鹿秋冷汗一层层的往外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道,“宋明紫,你别这么看着我,这婚约原本也是你硬加给我的,你帮我的事我们也算扯平了,青黛山我自是要去的,只不过,用不着你了,您请便。” 说罢,关鹿秋转身要走。 宋明紫道,“你从哪弄名额?” 关鹿秋笑的得意,眼看周围没什么人,只有他们四个在场,当下屏气凝神,遂从掌心招出自己那颗刚刚成型的金丹给他看。 “哦,金丹期了。”宋明紫的面容在金光的照射下显得有几分狰狞。 “哇!金丹……虽然是这么小的一个,但也是金丹啊,天哪,老大你到底在林子里遇到什么了?大罗金仙吗?”沂南惊讶大呼。 关洛瑶的眼中也满是惊讶,就在昨天,她才刚刚到达筑基期六阶,还是自己根据爹爹买来的心法好不容易自学成的。而关鹿秋她根本从来没有修行过,怎么就会有这么高的修为?金丹期,她甚至已经站在了很多人遥不可及的终点了。 “对啊,我是金丹期了。”关鹿秋道,“怎么,羡慕么?就我这个年纪,这个修为,没有名额又如何,青黛山会不收我这样的天纵奇才么?” 说罢,关鹿秋心下有些打鼓,她这一番存心挑衅的话语说的好像有点过了,别把宋明紫惹急了眼,到时候谁都下不来台。 当下清咳两下,道,“宋二公子,你我没这个缘分,我跟你根本不是一条心,以后,我是要做好人的。” 却不知她还是意识到的晚了。 宋明紫低着头轻笑一声,眼神无情,用只能让关鹿秋听到的声音说道,“那我就先替云幕杀了你这个好人。” “什么?” 关鹿秋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掌劈在胸口,她的护体罡气直接炸裂,身子倒飞出去,在空中连喷几口鲜血摔倒在地。 第十九章 今日不宜说话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还是小看了书里的人了。 眼见小妹受伤,关洛瑶惊呼一声,“宋明紫,你是仙门之后,怎能随意伤人?” 闻言宋明紫毫不在意,面色阴沉,冷声道,“我就伤了你能奈我何?” 沂南连忙跑过去想要查看关鹿秋,岂料宋明紫身形骤起,速度比他还要快的多,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他就一把将关鹿秋的衣领攥在了手中,眼中满是暴虐之色,恶狠狠的盯着她的眼睛。 沂南大惊,扑过去抓他背心,却被他身上暴起的气息直接吹飞了出去。 关鹿秋胸口剧痛,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涌出来,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淌到了脖子上,流到了宋明紫的手上,宋明紫嫌恶的眯了下眼睛。她看在眼中,只觉自己此举着实傻的紧了,那宋明紫何等凶险人物,她定是猪油蒙了心才会把对云幕的气撒到了宋明紫的身上。 如今胸口疼的如被贯穿,痛的无法呼吸,匆忙想了个借口想试试能不能从他手里讨一条命回来,颤声道,“宋明紫,我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你觉得我还会信你么?”宋明紫咬着牙冷笑道,“金丹期就觉得了不起了?你看这是什么?” 关鹿秋侧过头,倒抽一口冷气。 宋明紫的掌心也出现了一个圆滚滚发着光的东西,只不过那东西已然初具人形,像个小婴儿一样窝在他的掌心里,白白嫩嫩,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沂南看的仔细,惊呼道,“元婴期!”他说罢,看向宋明紫的眼神中已经充满了难以置信,万阳门终究是天人法的至尊,即便人人都说万阳门已落寞,可宋明紫不过十七岁就修成了元婴,这绝不是意外! 元婴期足足高于金丹期一级,而这一级,普通的修行者至少需要二三十年,关鹿秋决无自信自己能在十七岁的时候达到他这样的高度,即便有灵脉也不行! 难怪,难怪,难怪宋明紫一掌就能将她打成重伤,关鹿秋心下苦笑,她到底还是小看了这个小侏儒。没想到,他竟然藏的这么深。 “有了点实力就想甩掉我,关鹿秋,我还真是小瞧了你。”宋明紫的手慢慢挪到了她纤细的脖颈上,继而加紧。 “宋明紫,你放开我。”可是无论她怎么挣扎,也无法阻止他在她脖子上越来越重的手。一旁沂南和关洛瑶都快急疯了,可他们本领低微,偏偏无法奈何他。 “你死吧,我只相信死人的嘴。” “我……我知道万阳门的一个大秘密,你放了……放了我,我还有用,我答应你,我会……告诉……你。”关鹿秋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窒息的感觉让她生不如死,仿佛随时可以去见阎王爷。 听到她说的话,宋明紫犹豫片刻,微微松开手,每一个字都透着恨意,“关鹿秋,现在你知道我是什么实力,如果你再敢骗我一次,我发誓,一定会把你的脖子一寸寸的掰断,让你痛不欲生。” 趁此机会,关鹿秋连忙挣脱开他的手,狠狠的喘了几口气,眼睛已经被泪水糊住,胡乱抹了一把道,“我现在大脑缺氧,什么也想不起来,你等我缓缓的,你放心,我一定会跟你说的。” 宋明紫站起身,扫了他们一眼,眼神阴鸷,冷冷道,“你知道就好。”他说罢,头也不回的进了碎玉堂。 关洛瑶见他走了,急忙跑过来扶起关鹿秋,看她伤势颇重,整个人面如金纸,气息微弱,眼泪立刻落了下来,从怀里拿出个瓷瓶来道,“我这有药,你吃一颗看看怎么样?” 关鹿秋被宋明紫这一掌打的着实不轻,好在她有修为罡气护体,这才保了条命,当下接过关洛瑶的药,放在嘴里含了。 沂南气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说翻脸就翻脸?话说,他修为怎么那么高啊,还好他没有真下杀手,要不这大半夜的可怎么办啊?鹿秋老大,你跟他说什么了?” 关鹿秋摇头,“没什么。” 沂南惊讶道,“没什么他把你打成这样,一个大男人对女孩子下如此毒手,实在令人唾弃!还仙门之后呢,我呸,难怪听说过他名头的人没一个说他好的,听说他还是个花奴之子呢。” 关洛瑶道,“小妹,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啊,我怎么感觉今天一天发生的事都莫名其妙的。” 关鹿秋回想了一圈,苦笑道,“还真是。”她吃了药,胸口阵阵发热,当下就地打坐,运气舒缓经脉。关洛瑶让沂南先回去休息了,从屋里拿了毛皮大氅出来盖在关鹿秋的身上,就这么守在她身边。 等到关鹿秋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发青了,感觉胸口已经不怎么疼了。转头就看到关洛瑶披着被子跪坐在一旁打哈欠,见关鹿秋醒来忙问,“小妹,你怎么样了?” 关鹿秋心中一动,看关洛瑶面色憔悴,脸颊都凹了进去,但看上去又多了一分楚楚动人之色,不禁心中感动。想她一个女主角,却因为担心自己在这里守到了天亮,这样一个纯洁善良的人,自己却还拿走了属于她的灵脉。 “好多了,姐,谢谢你。” 关洛瑶扶着她站起来,道,“你没事就好,如今洛筠也走了,以后只能我们两姐妹彼此扶持了。” 关鹿秋热泪盈眶,握住她冰凉的手,道,“姐,以后我护着你。” 这些活关洛瑶似乎想了一夜,她说的很平静,也很认真,“小妹,我不知道你怎么得到的这一身修为,你若不想说,我就不问。还有金银财宝,你跟他们说的那些话明显就是假话,等他们转过神来一定知道你是在骗他们,到时候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此地不宜久留,如今你还受了伤,没精力和他们周旋,里面还有个不是什么善茬的宋明紫,你听姐姐的,跟我去黎明城躲几天,等到选拔的日子再回来。” 关鹿秋此时昏昏沉沉,全无主意,道,“我听姐姐的。” 当下,二人连碎玉堂都没进,直接在集市中雇了车夫和马车,也没来得及告别沂南,便踏上了前往黎明城的道路。 马车刚刚驶出青黛山界限的时候,关鹿秋就在车上睡熟了,关洛瑶贴心的给她盖上了毛毯,将边边角角掖紧。 “这一路,真是苦了小妹了,洛筠的性子如果有小妹一半坚韧,我也不用事事操心。”关鹿秋轻轻将她脸上的头发理到后面,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她胸口的衣襟处,那里露出一个破旧的布角。 关洛瑶有些奇怪,她们奉一帮就算不是什么名门大派,好歹也算得一方首富,富家子女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寒酸的布料塞在衣服里?堂堂关家的二小姐,穿这种东西在身上让人看见了,不知道还以为奉一帮快要不行了似的。 她想了想,凑过去拉开关鹿秋的衣襟,她睡的极死,丝毫未曾查觉,不想,那破旧的布并非是衣服,而是一个看起来很是陈旧的钱袋。 关洛瑶将那钱袋拿在手中,疑惑不解,想她这小妹素来行事诡异,这段日子以来虽说看起来好了点,但过往的不正常言行还历历在目。这东西看起来普普通通,却又透着丝诡异,关鹿秋为何会将这明显不是关家的东西贴身放在胸口处,莫非这东西来自魔界? 关洛瑶心中一惊,再次看向关鹿秋,瞧她面色红润,已然好了不少,呼吸平稳,睡的正香。 宋明紫乃元婴修为,关鹿秋被他当胸一掌拍在胸口要害处,不但没死,而且一晚上就好了,是宋明紫留手了还是关鹿秋有其他的缘由。她忽然想起了昨晚在林子里的状况,那妖物在关鹿秋身后徘徊良久、寻寻觅觅,就是不对她下口,反而越过了她朝其他人追去。 再加上之前的虫妖突袭庆阳,就连千临神君都说它们是被吸引来的,那会被什么吸引来的呢…… 思虑如麻,许许多多的事和线索成了关洛瑶心里的一个结,她看着熟睡的关鹿秋,眉头紧皱,目光游离不定,接着,她打开了手里的钱袋。 关鹿秋是被一阵马车的剧烈颠簸弄醒的,睁开眼就看见关洛瑶趴在窗户边,焦虑的看着外面。 “怎么了姐?” 关洛瑶看见她醒了,扫了她一眼,又探身出去找车夫问话,不多时回来时,身上的棉衣几乎已经湿透了。 “下大雨了?”关鹿秋支起身子,担忧的看着她。 “暴风雪。”关洛瑶简短的说,“我们去不了黎明城了,车夫说附近有个小村镇,我们先去那里避避。” 听得外面风声大作,雪花砸在车身上皮皮噗噗的响。马车艰难前行,前路未卜,关鹿秋内心忐忑,而看着关洛瑶的脸色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一路无话,好在马车很快进了车夫所说的小村镇,在一处驿站外停下,关洛瑶多付了车夫两倍的钱,谢了又谢,再将关鹿秋扶下来,好不容易在驿站里重金找了处简陋的厢房住下。 关洛瑶环顾一周,叹了口气,道,“条件有限,小妹,暂且先养着吧。” 关鹿秋点了点头,她知道关洛瑶不缺钱,连她都这么说,那她身上即便揣着金山银山也是没办法。 当下,关洛瑶出去打了热水,让关鹿秋净面,又去外面找厨房做饭,谁知道天不好,厨子回家了,她只好亲自下厨,下了一碗不咸不淡的清汤面,上面还打了一只荷包蛋。 关鹿秋一看那荷包蛋就笑了,道,“姐,你这手艺还不错嘛。” 关洛瑶坐在一边挑着面条讪笑,灯火下她的面容娇美,笑容更是美艳,“来,你趁热吃。” 关鹿秋摇头道,“就一碗面,你吃吧。” 关洛瑶道,“我不吃了,没有胃口。你快吃了吧,你受了伤,需要养身体。” 关鹿秋见推不掉,端过碗吃了两口,只觉得什么味道也没有,面条里还是硬的,荷包蛋里一股腥味,里面生蛋黄流出来和半生不熟的面条黏糊糊的混在一起,让人胃口顿失。 关洛瑶期待的问道,“好吃吗?” 关鹿秋连忙又呼噜呼噜连吃两大口,口齿不清的说,“好吃好吃。”又吃了两口,她实在是咽不下去了,趁着关洛瑶去换衣服的空,将面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姐,我给你添麻烦了……”关鹿秋说着,顺手去摸胸口,却发现钱袋不见了,登时心凉了一半,忙问,“姐,你见我怀里的钱袋了吗?” 关洛瑶从角落里走出来,屋内昏黑,灯火闪烁,映的关洛瑶面色阴晴不定,她乌发明眸,身姿轻盈,清丽温婉,她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的长相,笑时温柔大方,不笑时清冷精致,身上有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古典气质。身姿和体态都堪称完美,她穿了一件藕色的长裙,即便是站在简陋粗糙的房内,也是一般的光彩照人。 但是关鹿秋总觉得她的神态有点怪怪的,有些没底,问道,“姐,我不是误会你拿我钱袋啊,我就是问问,它不见了……” 谁知关洛瑶竟然拿出了那只永远也不会空的钱袋,举到关鹿秋眼前问道,“是这个么?” 关鹿秋一惊,她不知道别人能不能看见钱袋里的东西,可这钱袋来的诡异,她说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心理自己安慰自己,人家是大户人家的大小姐,怎会去计较一个钱袋,笑道,“是……是这个,姐,谢谢你啊。” 关洛瑶问道,“它这么破旧,里面也没放什么东西,小妹,你和我说,你为何看上去如此紧张?” 关鹿秋愣了一愣,忙道,“我没紧张啊,我就是……哎呀,那我丢了钱袋能不紧张么?” 关洛瑶点点头,顺手将钱袋丢到床榻上,道,“可是里面,一分钱也没有,只是一个钱袋,你有什么好紧张的呢?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小妹,你要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但如果让我发现你骗我瞒着我,我决不姑息。” 关鹿秋一把抓紧了钱袋,将它紧紧的攥在手里,表情才松动了几分,这些看在关洛瑶的眼里,仿佛又证实了什么。她心念电转,心想反正她现在已经摆脱了两个大反派的控制,她以后全心全意是女主角的人,全心全意为女主角服务,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真的什么也没有,姐,你相信我。”又道,“我知道我身上很多事解释不了,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没干任何坏事,我也不是坏人,我身上一点魔气也没有啦,连沂南不都说闻不到了么……” 关洛瑶打断她,犹豫道,“庆阳的虫妖是你吸引来的么?” 关鹿秋一着急,道,“是,不过那是之前了,我现在吸引不了了,那魔气真的没了。” 关洛瑶道,“昨晚上山妖没吃你,却冲着我们来,后来你不见了,却带着一身修为和金银财宝回来,是因为魔气吗?” 关鹿秋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看着关洛瑶冰冷的眼神,她越着急想解释,越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的好,这一切来的太突然,让她还没有想好怎么说才合适。 “是……也不是,是这个原因,但不是这个结果,不是,你能不能明白?其实那山妖是想把我放最后吃的,你知道很多人都有这个习惯,把好吃的都放在最后,妖可能也这么想的吧……” “够了!”关洛瑶摇着头,悲伤的看着她,“小妹,我不想再听你胡说八道了,我一个字也听不下去了。” “姐,我真不是……” “我都没想到你身上的魔气已经把你荼毒成了这样,也许你不该回来。”关洛瑶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关鹿秋的辩解,“你带回来的只有灾难,也许你自己都意识不到,也许你真的是恨我、恨我们……刚刚我给你做的面,故意做的生的,也没有放调料,而你吃的很香,只有妖物魔物才会不论食物的味道,只为填饱肚子,你刚刚吃饭的样子就让我想到它们,小妹,你应该自行去天门神宫,神官们会帮你重新变成一个人,我想也许吧。” Whatthehell? 关鹿秋整个人都不好了…… 今天她出门前应该算个命的,这样的算命的就会告诉她,今日不宜说话。 第二十章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但她还是忍不住辩解,“姐,我对天发誓,你相信我,过去那些我都认了,我发誓,从现在开始,从这一刻开始,我真的是个普通人,我不是什么魔气。” 关洛瑶摇头,眼神凄楚,声音哽咽,“你走吧,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再去庆阳爹娘那里,他们看见你会害怕。” 她脑子一片空白,原书中关鹿秋是因为啥和女主角反目的来着,不记得了,怎么轮到她,反而加快了反目的小步伐呢?她起身想走过去,却瞧见因为她的靠近,关洛瑶美丽的脸上出现惊惧之色。 “姐,你别这样,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家能好好的。” 关洛瑶寻思片刻后反问,“可是你知道因为你,我们家并不好么?小妹,也许你本性并不坏。只是现在我觉得,你还没有到可以让人完全对你放下心的时候,我先去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看着她走了,关鹿秋的脑海里还回响着她刚刚说的话:你知道因为你,我们家并不好么?她说的是我们哎,而不是咱们,关鹿秋都气笑了,难怪原书关鹿秋会成为反派,这家伙一家子没把她当自己家人,能不反么?真是啼笑皆非,之前她身上有魔气,女主角相信她没事,现在她身上祛除魔气了,女主角反而不相信了。 罢了,这可能就是剧情反噬,她拿了女主角的灵脉,自然是要承受一波来自女主角的愤怒的。不过她说的有理有据,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就开始怀疑她了,女主心海底针啊! 冷风已停,暖阳高照。 关鹿秋整整一夜都在打坐调理内息,晨间看着掌心小米粒大小的金丹滴溜溜的打转,心里就说不出的高兴。不禁想着,修行果然对身体大有裨益,我要是真的这么修炼下去,金丹一天天变大,是不是也能有一天变成元婴,就像宋明紫那样。 不过这也非一朝一夕之事,灵脉千载难逢,她根基原本就不稳,若想到达元婴的境界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宋明紫小小年纪就是元婴,属实难得,若他是正人君子就好了,偏偏……他是魔君忠实的走狗。 关鹿秋挠挠头,觉得此事有些难办,罢了,干脆她和关洛瑶全盘托出,把她和宋明紫之间的事都告诉关洛瑶好了,她是女主角一定会有最妥当的处理办法。 她应该……也会理解自己的难处。 说干就干,伤势已经好了差不多一半,经过一夜的运气疗养之后,已经可以勉强下地行走。 瞧见外面艳阳高照,关鹿秋出门去找关洛瑶,却听驿站的伙计说那位天仙下凡一般的妙龄女子一大早就走了,只是留下了她的房费,什么话也没有留下来。 关鹿秋怔了怔,一股凄凉之意猛地涌上心头,她穿书到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抱紧女主角的大腿,可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如今,连女主角也靠不住了,一时没了方向。 关洛瑶现在应该是去走她的大女主剧情了吧,关鹿秋靠在栏杆上,望着房檐上的冰锥融化成水滴,一滴滴的落下来。 会是什么样的剧情呢?会遇到怎样的人,怎样的事?又会有什么样的奇遇呢? 这些她再也不会知道,也和她无关。关洛瑶因为关鹿秋的关系,或许会有短暂的失落,但是很快,新的朋友,新的目标,就会转移她的注意力,等到青黛山入门的那天,她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博得所有弟子的好感,还会被仙师收为弟子,开启自己辉煌而又灿烂的修行之路,而关鹿秋可能这辈子再也无缘参与。 这个时候,女配反派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定会嫉妒的发狂,想要夺走女主角的一切。 但是关鹿秋转念一想,她好像自由了啊,什么也没有了,了无牵挂,她现在有这么多钱,完全可以尽情的挥霍,走遍天门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去看遍山川河流,体味不同的民族风情。 她的穿书之旅就如此简单吗? 她拥有了金丹的修为,却不入修行之道,她知道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却选择隐居山林,再者,随着剧情的发展,宋明紫迟早有一天会取爹代之,云幕迟早有一天会破门而出。到那时,天门大陆就这么大,魔君若想找到她杀了她,她能躲去哪里? 倒不如现在想想该如何才能安稳的活下去。 房中的炉火发出微弱的噼啪声,阳光透过窗棂照射在地面上,空气中的浮尘缓缓飘动,周围连一丝风声也没有。 得一日闲无量福。 关鹿秋靠在椅背上烤着火炉,心想最近脑子都快炸了,倒不如清闲几日,说不定关洛瑶想通了自己就回来了,也说不定这段日子她努力修行一下,或许能有别的突破。 …… 十日之后,她望着手心的小米粒发出一声长叹。 寄托希望于原本就不属于她的修为,还没有关洛瑶回来的几率大,当然,关洛瑶也并没有回来。 不管怎么说,她是得走出去了,连着在屋里憋了十日,整个人都要捂臭了。自从有了上次碎玉堂的经验,她再也不会把金银大把大把的往外掏,而是翻找了许久才找到了一锭小小的银子,约莫有个四五两的样子,丢给这家客栈的小二,吩咐他烧水洗澡,顺便在准备一大桌好菜。 洗好澡吃饱饭之后,关鹿秋换上了一套新买来的衣裳,换上之后整个人顿时焕然一新。她不打算逃避了,关洛瑶不是觉得她是已经被魔气所侵染的魔么? 那她非要证明自己,只要能进了青黛山,就能还她清白,到时候关洛瑶一定会惭愧的梨花带雨再次做回她的好姐姐。 出了门,关鹿秋找小二打听了村镇集市的方向,就悠哉游哉的往那个方向走。 身有巨款,不去购物都对不起这个钱袋,虽然这小村镇的集市怕是也没什么好东西罢。 关鹿秋摸着怀里钱袋粗糙的布料,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 这小村镇依山傍水,山川湖泊应有尽有,人不算多,景致是真的好,白雪未化,绿意萌生,整个村镇置身其中,清爽雅致。走着走着,关鹿秋才发现自己似乎走岔了路,光顾着看风景,之前集市早已经走过了。 转身想要回去,无意间发现面前的小巷子里面也有些卖东西的,罢了,在哪逛不是逛?这里虽然是书中创造的世界,历史全不相同,史料记载的也尽是些妖吃人人吃妖的山海故事。可现实里古代该有的,这里也应有尽有,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多,穿着打扮个别有些奇特,关鹿秋也没往心里去,毕竟是曜国境内,会发生什么事都很正常。 曜国,既是妖国,天门大陆三大国之中唯一妖之国度,这地方若不是有个远近闻名的青黛山,是断然不会有人来的。 之前关洛瑶心心念念的黎明城,既是国境内最大的人族城市,眼下关洛瑶一定在那里,不过关鹿秋可不会去,人家不想见你,她也不会上赶着往上凑,这叫知趣。 她在一个小店铺里买了几块桂花糕边走边吃,嗯,味道有些发苦,但回味清甜,有些好吃。路过摊位前,瞧着那上面摆着的蒲扇有些意思,拿起来看了看,问摆摊的大娘,“请问,这上面画的是什么?” 大娘一抬头,露出一双四面皆是眼白,瞳孔极小的眼睛,懒洋洋的介绍道,“这扇子上画的啊是我们的祭天仪式,这都是画的供奉的妖肉,这是冰狼头,这是红狐尾,都是好东西啊,姑娘来一个吧辟邪的…… 关鹿秋被她的眼睛吓了一跳,听她说话更是不明所以,连忙扔下扇子就走。 心里有了忌惮,看周围的一切都会不一样。关鹿秋此时才发现,这里的人行色匆匆,毫无乡里亲热之感,面色阴沉,贼头贼脑,似乎都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关鹿秋万万没料到,这只是个开始,长街越走越深,店铺卖的东西也更让不堪入目。 一个虬髯大汉举着英灵鼓敲的叫人头皮发麻,吆喝道,“来来来,上好的妖兽皮手工制品,英灵鼓,破妖剑,应有尽有精巧美丽,摆在家里辟邪镇宅,公子爷,不进来看看吗?” “卖虎骨血了,正宗的冰原白虎血,喝了能延年益寿,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啊。还有虎鞭、虎皮,应有尽有。” “鯈鱼,鯈鱼,新鲜活鱼啊,死了的半价卖!客官来一条吗?吃了它的肉就能忘记所有烦恼。” 正常人谁卖这玩意? “绸鱼?啥绸鱼,绸缎做的鱼么?”关鹿秋嘴里念叨着。 “鯈鱼啊,好东西,吃了能忘记烦恼的。”一旁路过的大爷笑着说。 这种功效她好像看到过某种违禁物品也是这么说的,正当关鹿秋打算找个地方脱身的时候,听到前面鱼贩摊位前有一少年正与人起争执,他言辞激烈,道,“这鱼是灵鱼,你怎么能随意贩卖,其中还有些已经开了灵识,你这……你这是杀妖!” 鱼贩朝天翻个白眼,“哪来的小屁孩,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这就是普通的鱼,滚滚滚,别再来啰嗦。” 谁知那少年并不走,他生的浓眉大眼,脸庞四四方方,五官端正,很有些英气,只见他继续道,“这里是曜国,你在曜国卖妖肉,不怕太子殿下杀你的头吗?这鱼真的是妖,他生长于带山,形状像鸡,长着红色的羽毛,生活在水里面。有三条尾巴,六只脚,四个脑袋,叫声好似喜鹊。长相奇妙,很有意思。” 鱼贩左右看了一眼,恶狠狠的说,“小子,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鱼我们用的着,不关你什么事,你要是不想死就快点滚!” 岂料那少年仍旧不依不饶,鱼贩干脆着了怒,趁着四下无人,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只布袋子,照着面前的少年兜头照了下去,顺手抖了两下,袋子竟然就变成了拳头大小缩成一团,被鱼贩直接扔进了背后的仓库里。 关鹿秋把这一切看在眼中,惊的头皮发麻,这也太疯狂了吧?光天化日之下就拐卖儿童,而且,旁边的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这条街……没人管么? 她不自觉的走过去,听到鱼贩还在嘟哝,“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树精,晚上就劈了当柴火给我烤鱼吃。” 鱼贩见她走过去,把眼一瞪,“小丫头,不买鱼赶紧走。” 关鹿秋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只得道,“我买鱼……” 鱼贩看她自己一个人,收起了几分凶恶,道,“小小年纪就吃妖啊?你家里人让你来的?” 关鹿秋点头。 鱼贩一边称鱼一边说道,“那你以后就来我这买,我王二啊童叟无欺,这世间的妖分两种,天生的和修来的,如千金难买的龙鱼,飞鱼,以及鯈鱼,这都是生来就成了精,假以时日必成妖。咱们最爱吃的,也正是这种天生的妖,按老话来说,就是没有土腥味,入口鲜香,回味无穷。” 那这么说,剩下的就是修来的妖了,也就是最常见的那种从天地万物造化而来的妖,那种妖,吃起来有土腥味? 关鹿秋晃了晃脑袋,逼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问道,“可是这是曜国啊,你们在妖国的街道上卖妖制品,不怕被抓吗?” 鱼贩得意的翻了个白眼,笑道,“咱上面有人,怕啥,再说了,这妖肉新鲜的才好吃,运到大羽国早就臭了,我们这边啊都是外面人大老远跑来买的,新鲜着呢!来,拿好,给你片好片了啊!” 关鹿秋接过油纸包好的鱼肉,丢给他碎银子,心情复杂的拎着走了一路,最后只好捏着鼻子放进了包裹里。 那个少年也不知怎么样了,她放心不下,转头又从另一条路绕到了鱼贩摊位的房子后面,这条巷子僻静,没什么人,她爬上台阶,凑上窗户往里看,却惊讶的发现里面除了存放的货品之外,一个人也没有,刚刚鱼贩丢在地上的袋子也不见了。 关鹿秋转过神坐在地上,感觉有点懵。 这时,几声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关鹿秋闻声看去,竟然正巧瞧见了那少年正五花大绑被人推上一辆四面封闭的粗陋马车,而这熟悉的声音就是从车里传来。 关鹿秋走近几步,歪着身子朝里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她瞳孔猛地一缩,那熟悉的声音正是出自在车里被打的浑身是伤还在破口叫骂的黄茉之口。 “我了个乖乖,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关鹿秋瞧着还有点想笑,心下暗想这人真是祸不单行,不是说好要回庆阳给她爹告状的么,结果却被贩卖妖肉的人抓住了,可是就刚刚的情况来看,这些贩子是不对人下手的,难不成……这黄茉是个妖? 想及此处,关鹿秋不笑了,如果黄茉是妖,那关月月…… 据她这种看过原书的读者所知,天门大陆上人和妖之间关系极端恶劣,否则关洛瑶也不会到最后将所有妖尽数驱逐,是以人敌视妖,妖也敌视人,是以他们共同敌视的就是人和妖之间产生的半妖。 谓之,血脉卑劣,不配生,不配死,连呼吸都是错的。 关月月是半妖的话,如果被奉一帮的人发现,她恐怕就没好日子过了,难怪她要离家出走。关鹿秋思索片刻,叹了口气,索性打算出手把黄茉和那个少年救下来,此时看鱼贩似乎已经算好的价格,将车里的人卖给了车夫,拿到了钱之后哼着小曲儿走了,车夫正在道路旁锁着车门。 关鹿秋忽然想到了武侠里常有的一阳指、弹指神通之类的武功,她现在的确还不会什么法术,但是毕竟已经是金丹期的修士,最近真气贯通,运行到手上弹个石子吓唬吓唬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当下,气沉丹田,关鹿秋将一颗石子放在指尖上,静心凝神,瞄准,一发射出。 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从马车上越过去了。 果然行!力道是够了,准头差了些,关鹿秋仔细瞄准之后,使出吃奶的劲儿又射一枚,这一次石头正巧打在了车夫刚刚关好的车门上。石头直接穿过了门板,又从另一端冲了出去,一飞冲天。 好像劲儿又大了,这一下要是打在车夫头上,可就死定了。 车夫刚准备上车,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连忙下车查看,岂料他刚跳下车,就被一颗石子打在了大腿上,登时血流如注,疼的哇哇直叫。 终于打中了,关鹿秋大喜过望,忙撕了块布将脸围了起来,上前道,“大胆狂徒,我乃天门神宫神官大人,你们竟敢偷偷贩卖妖物,该当何罪!” 第二十一章 黑吃黑 地上尽是车夫身上滴下来的血,他听了这话,想跑又跑不了,只得跪地求饶,哭的满脸是泪,“神官大人,小的不敢了,小的真不敢了,求求你放了我吧,别杀我别杀我。” 关鹿秋气道,“你这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让我别杀你,那里面的两人难道没有求你放过他们么?说,你要带他们去哪?” 车夫哭道,“我也是没办法啊,上面要我这么干,我……我就是个屠夫,我去把他们做成妖肉好来卖啊!” 原来不是车夫却是屠夫,难怪满身杀气。 关鹿秋手里攥着石子,直恨不得将这些石子全都仍在他虚伪的脸上,道,“到底是谁让你们这么干的,这里是曜国,妖之国度,你们在曜国买卖妖肉,谁允许的?” 那屠夫却说,“这……这都是天门大陆上人人心知肚明的事儿啊,别说曜国有人贩卖妖肉给人吃,连大羽国、阴晴国也有贩卖人口给妖啊,这是一条庞大的黑暗的地下黑市,有人卖自然是因为有人买啊……神官大人,我只是个办事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求求你放了我吧。” 那么一瞬间,关鹿秋突然生出一股无力感,别说书里了,就是书外她也管不着,也管不了,只好道,“那你放了你车里的妖,我就放了你。” 屠夫闻言连忙爬起身,将车门打开,费力将里面的少年和黄茉拉了出来,他伤口血流渐渐停止了,疼的脸色苍白,一边给少年解绑一边说,“卖了家里一半的家当,就换了这两只妖,今儿个倒霉碰上了神官大人,看来是老天爷不想让我活了。” 看着他苍老的满是结痂的手,关鹿秋深吸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子来想递给他,转念一想,这人虽然可怜,可干的终究不是好事,她若是给钱,岂不是助长他邪恶念头? 少年起身,冲着关鹿秋便是一拜,罢了说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越星魂,敢问姑娘芳名,日后我也好报恩。” 关鹿秋摆摆手,“不必了,以后万事小心,切莫冲动。你块走吧,别再被人抓到。” 越星魂面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对着关鹿秋又是一拜才离开。 等着他平安离开,关鹿秋看向刚从车里出来的黄茉,正巧黄茉也看向她,脸色一沉,别开了脸。 关鹿秋还是拿出了一些钱来递给那屠夫,道,“鱼贩说,他是因为上面有人罩着才敢这么做,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人?你若告诉我,这些钱都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从此往后再也不干坏事,否则,你晓得天门神宫的神通。” 没过多久,关鹿秋顺着屠夫的指点,一路走进了集市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上,然后在一家装修别致的两层小酒楼前站定。 “你确定,在这?” “确定,他每天都在里面喝酒,我也是无意间听说的,大人,我绝不敢骗你,这些钱够我一辈子花的了,您的大恩大德,我不敢欺瞒。”屠夫腿疼的呲牙咧嘴,仍是咬着牙把关鹿秋送来这里。 “好了,你去治伤吧,记得答应我的事儿。”关鹿秋道,接着看向黄茉,无奈道,“我不是给你钱了吗?你还跟着我做什么,回家去啊,你女儿应该早就被宋明紫送回去了,哦,对了,你就是宋明紫的人,应该比我清楚。” 关鹿秋冷笑着转身想走,和宋明紫有关的人她一个也不想沾了,惹不起还躲不起不成? 谁知这女人竟然当街将她扯了回来,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忽然当着满街的人跪在地上,哭道,“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们,可是月月她真的是你的妹妹,真的是你爹的女儿,只不过……只不过……” 哎呀,关鹿秋的烦躁猛地一下窜出来,这女的是真的没脸没皮吗?都不分场合的想闹就闹,想哭就哭,想骂就骂,当真不要脸至极!她怒急了眼,一把将她拖起来,拖到路旁的墙根底下,道,“黄茉,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妖都有自己的国度了,你连自己的脸皮也不要?” 黄茉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两圈,怯生生的从关鹿秋的手里扯过衣襟,道,“秋儿……” 关鹿秋举起一只手,“别叫我秋儿,请叫我关……二小姐。” 黄茉泪眼朦胧,颤抖着道,“月月是半妖不错,宋明紫答应我,只要我带着孩子回去闹一场,他就帮我掩饰月月的妖族身份,让她不会暴露出妖的任何特征和原形。当娘的,怎么会不为孩子着想,她只要能好好的,让我干什么都行,她能不用以半妖的身份受万人侮辱,还能以关家小小姐的身份过好日子,要是你,你能拒绝么?” 关鹿秋本想脱口而出说她能,但是想到关月月,她还是松了口,道,“你们怎么做,我都管不着,我现在只想请你立刻离开我的视线。” 黄茉一脸诚恳的道歉,她身上的大花裙子已经黑的看不出颜色了,穿在身上再无往日花枝招展的模样,“对不起,我不该答应他来监视你,关二小姐,这件事关乎你妹妹的一生,我求你,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关鹿秋点头道,“这是自然,月月是无辜的,哎,对了,你们到底是什么妖?” 黄茉一愣,似乎有些难为情,道,“象……” 关鹿秋,“像什么?” 黄茉咬了咬嘴唇,解释道,“就是那个象,鼻子……啊……嗯……” 这下关鹿秋听明白了,难怪这娘俩一个个长的人高马大的,原来是象妖,厉害了,关山品味可以的,还是个稀有品种,至少她之前没怎么在影视剧里见到过,“象妖,嗯,好,我还有事,就不聊了,一路走好。” 等到确定黄茉已经离开,关鹿秋才松了口气,她从酒楼的背面跃上二层,靠近酒楼的窗户,贴在墙面上,偷偷朝里面看去。 此时正是中午,用饭的人挺多,关鹿秋大概扫了一眼,这里面用的鱼大多都是江团,鲶鱼,草鱼之类。据说这类鱼蠢的很,不容易成精,天生就是给人吃的。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关鹿秋心下起疑,莫非那屠夫在说谎? 闻到窗户里飘出来的肉香,她也有些饥肠辘辘,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一般来说,这个世界的楼层水平普遍不高,能有个二层已经很不错了,三层往往是一些仓库阁楼之类。关鹿秋跃到对面的房上,发现这家酒馆的确有个三层。 关鹿秋略一思索,悄悄跳到了对面,趴在窗户口,就看到里面布置雅致,色调阴沉,以烛火照明,颇有些上域贵族子弟骄奢淫逸的场所的感觉。她摇了摇头,心说应该就是这里了。她倒不是猛然间良心发现,想要为天下苍生铲除黑恶势力,她没这么大的能耐,她就是想看看,然后等到她去青黛山的时候,这件事或许可以成为她成功进入青黛山的一个加分项。这说起来是虚无缥缈的事儿,谁知道青黛山管不管,可多个机会多条路,她现在突然间没了女主角的支持,宋明紫的名额自然也不会再给她,她得多多为自己考虑一下。 离窗户最近的是一桌两个人,他们穿着华丽长衫,齐宇轩昂、五官俊朗,举止优雅大方,只是看起来总觉得有些阴飕飕的邪气。正看着,突然觉得身边多了个人,关鹿秋转头一看,另一边的窗户上不知何时也站着一个人,正是越星魂。 关鹿秋吓了一跳,倒是越星魂行动轻巧,加上街上嘈杂,他很顺利的到了关鹿秋这边,压低声音道,“抱歉姑娘,我是一路跟着你来的,我就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也行,多个人还多一分保障。 “你确定就是他俩?我可不确定啊。” “是他俩没错,我闻到……这楼里面只有他二人身上有柳园街上的味道。” “柳园街?” “就是刚刚你替我解围的那条街,那里很偏僻的,若非做妖肉生意的,普通人不会去那里。” 关鹿秋点点头,继续往里看,他们桌旁放着一只鱼缸,里面躺着一条挺大的鱼,平躺在缸底,看不见是什么状况,不过桌子上放这么大的鱼缸不像是为了观赏,莫非是为了生吃? 关鹿秋担忧的看了越星魂一眼,这孩子看着贼老实,也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了这血腥的场面。 越星魂出奇的冷静,“冉遗鱼出自英鞮山,距离清宛不远,是天生的妖,而且他不但是天生的妖,还是数量极少,极为珍稀的老妖。他长着鱼一样的身子,蛇一样的脑袋,有六只脚,眼睛的形状如同马的耳朵,人族如果吃了他们的肉就不会梦魇,有辟邪驱邪的功效。” 他顿了顿,又道,“这种鱼我基本没见过,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来历,竟然能弄到。我只是在书里读到过他们的故事。我搞不懂这样稀少珍贵的鱼,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他看上去很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受了伤,鱼缸里有冒出的血腥味掺杂着花香,我想……” 不用他想,关鹿秋已经看见了,那两个人用刀割着盘子里的肉吃,那肉是生的,渗着血,像是刚刚割下来的那么新鲜。肉上面闻到了一样的带着花香味的血的味道,心下疑惑,莫非是他有同伴已经被吃了? 他们一边谈笑着,一边从盘子上的肉割片下来,用筷子夹了沾上调料放入嘴中,轻轻的咀嚼,缓慢的搅动,之后咕嘟一下咽入腹中。表情十分享受,像是吃着什么不得了的人间美味。 鱼缸里的冉遗鱼惊厥了一下,在池子里翻了个身,关鹿秋这才看见它另一面的身子尽是白骨,他这一侧的身体被人以巧妙的手法剔除干净肉,避开了要害及血脉,只是剔下了肉。 关鹿秋瞬间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汗毛倒竖,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如此残忍。再看越星魂趴在窗边冷汗淋漓,浑身颤抖,额头上青筋爆出,显然忍的十分痛苦。 “那鱼还活着,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关鹿秋想安慰他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鱼和树一样,没什么害处。不像其他的妖兽出没,有些能带来旱灾,有些能带来水灾,所以人族避之不及,而鱼却很少有这样的能力,他们更多的是,鮆鱼治疗狐臭,珠蟞鱼治疗瘟疫,鯈鱼能忘忧,最可笑的是茈鱼,吃了他就能不放屁。” 关鹿秋完全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看他神情悲凉,还是抓住了他的手腕示意安慰。 “人怎么可能不放屁呢?这都有人信,不但信了,还把他从山里水里抓出来,把他十条身子一一劈开,挨个用不同的手法烹饪熟了在把它们拼到一起端上桌给人享用。谓之,一鱼十吃。他们喜欢吃点新鲜的心情我能理解,爱吃妖是他们从古至今的生活习惯,大环境如此,我也不得不低头,但是都被列为妖族保护动物的冉遗鱼就放他一条生路不行么?我不懂,同为是妖,为何自相残杀?”越星魂越说越激动,关鹿秋只能把他从窗户上掰下来,让他坐在房檐上平复一下心情。 等等,关鹿秋忽道,“你说里面那俩是妖?” 越星魂擦了把脸,看向她道,“是啊,你感觉不到这里冲天的妖气么,他们不但是妖,还是大妖。” 关鹿秋挠了挠头,有点想不明白,“你是说,大妖雇人杀妖,然后把妖肉再卖给人?” 越星魂也愣住了。 嚯,黑吃黑哎,她要是个记者,明天头版头条都有了:惊天奇闻,大妖雇人杀妖只为给人吃肉!黑心产业链,到底坑害了多少生灵! 原来是妖,妖都有原形,她倒是想看看这两个人模人样却不干人事儿的大妖是个什么模样,关鹿秋将真气汇聚于双眼,隔着窗户看到了那两只妖的真容。 背对着的人变成了一条长着四只翅膀的凶兽,形状有点像蛇,三只脚摇摇摆摆的搭在椅子上,而对面的那个人变成了一只可怕的怪物,他长得像牛一样,头上生着巨大的角,身上的毛如同刺猬的刺一般,面目狰狞,满口獠牙。他一张口,那条冉遗鱼剩下的半个身子也被他的牙齿撕了下来。 如果是寻常人看,只会看到他拿刀片鱼。 背对着的大妖转过身,关鹿秋才看到他的脸,他六只眼睛生在蛇一样的头顶上,浑身上下布满了鱼鳞一样的鳞片,神态诡谲,突然看向了窗外某一处位置。 一只大妖忽然开了口,“走吧,一个没二两肉的小丫头和一个四百年修为的小树精而已,有什么好吃的,塞牙。” 另一只探出细细的舌头,道,“那也不妨抓回来送人啊,饕餮那家伙可是来者不拒。” “我奉劝你还是别惹事,那小丫头是个金丹期修行者,万一是青黛山的人就不好了。” 那六只眼很是不甘,想了想道,“他们身上有我最喜欢的鯈鱼,我想烤了吃,哎,小鬼,跪着把鯈鱼奉上,本神就放你一条小命。” 看见六只眼的时候,关鹿秋的心就是一凉,果不其然,这两大妖早就发现他们在外面了。 听了这阴飕飕的话,关鹿秋再也鼓不起来一点勇气朝那两只妖看去,他们长的实在是太恐怖了,出乎意料的恐怖。她浑身都在打颤,越星魂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身上的气息狰狞汹涌,只有修行之人和妖能感觉得到,根本不是之前的虫妖和山妖可以比拟,那种气息让她感觉如同坠入万丈深渊,无助而又绝望,想要就地自戕。 天空骤变,这两只妖兽是动了真气。 “既然不听话,那就杀了吧,金丹期的青黛山上一抓一大把,千临不会为了这一个来找我们兴师问罪的。” 第二十二章 看,天上有神君! 关鹿秋和越星魂没听完心就凉了,翻身便想要跳下楼,却只觉面前一股冰冷肃杀的澎湃之气破窗而出,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数断面锋利的木头,裹夹着凌厉的风声扑面而来。 越星魂大呼一声,“姑娘小心!使出平板桥躲过去!” 平板……平板什么桥? 关鹿秋脸颊被木头碎屑划出了血痕,妖气强大到几乎令她窒息,眼见便是毁容之祸,她惊慌失措之下一个翻身面朝下就朝地面栽了下去,乖乖不得了,她好像还不会飞。 谁知,她撞上的是比地面软上不少的一个怀抱,但说实在的,还是有点硬,直撞的她眼冒金星,鼻子酸痛,鼻血长流。 关鹿秋脱口想骂,抬头却看见一片金光,立时住了嘴。 不过还好她住了嘴,因为她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金光,她向上看了一眼就立马低下头,仅凭一个下巴和一晃而过的侧颜,她已然认出,撞在身上的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千临神君。 而这次更刺激,她竟然流着鼻血趴在千临神君的胸膛上…… 她此时完全没顾得上近距离观摩神君的神颜,而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胸口白色的衣料上那一块甚是惹眼的红色血迹上。 心中哀嚎遍野,“靠,反派就不要面子的么?你好歹这么大的神仙,你扶我一下会怎样啊,就这么直直撞过来?” 千临神君迎面抢上,右臂护着两个少年,左手在身前撑出一片透明的金色盾牌,将妖气和木头碎片尽数挡了下来。 他清澈如山泉般的音色响彻在关鹿秋的耳畔,“谁说我不会?” 屋里二妖一见这情况纷纷站起身,等他们看清来人的时候,顿时愣住,其中的六只眼还有几分气恼,另一只妖单手背在身后,对于千临神君的到来既不觉得惊讶也没有丝毫欣喜,神态轻蔑,不咸不淡拱手道,“哦,原来是千临大人,失敬失敬。” 关鹿秋和越星魂被千临神君放到院子里,又飘上去找那两个妖的事儿,越星魂惊呼一声,拍着关鹿秋的肩膀叫道,“快看,快看,是神君大人!” 关鹿秋的脑海里还呈现着千临衣服上那一块鲜艳的血渍,嘴角抽搐,心说,我看到了,我刚还撞到了…… 越星魂又道,“低着头作什么,受伤了吗,你怎么不看啊?这机会千载难逢,这可是千临神君啊!你不知道千临神君吗?” 关鹿秋把头埋的更低,连连摇头,“我只是个凡人,我不看,我不看,你别让我看,你走开。”说着,她自己已经开始钻出人群往外走了,这里围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毕竟修行者斗法不是天天都能见到的大场面,再说了,那可是浑身散发金光的神君,自带特效,视觉效果贼好。 她拼了命的跑,这次真是劫后余生,直到跑过了两条街才停下来,身边还有许多人刚刚听到消息往酒楼的方向跑想去看看热闹的。她叹了口气,心中默念,不可看,看了会出事儿。 凭着之前大黑天远远看的那一眼,关鹿秋敢拿自己的钱袋发誓,千临长的绝对不错,绝不是原书里一笔带过的长相,而且,她已经知道了关洛瑶似乎对千临神君有意,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女主的男人不要碰。 甭管千临是不是女主后宫团的人,只要女主有意,女配就别碰,碰了就没什么好下场…… 关鹿秋她对自己没信心,说实在的,就那天晚上开始,她就对千临神君念念不忘,这段日子好不容易淡忘了一些了,若是这次真的看了,而恰好他正长在了关鹿秋的审美上,到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和女主角抢男人的话,那可真是重蹈覆辙了。 她在一处树下,将害她差点丢了命的鯈鱼埋入土中,双目无神,看着那一堆小小的土堆说道,“有些鱼成了妖,有些鱼成了盘中餐,同鱼不同命,和这世上的人都是一样的,愿你,下辈子能飞升成仙。” 埋了鱼之后,关鹿秋找到了一家门面看起来十分讲究的饭庄,她早已腹中饥饿,走进去要了个包间,把这家饭庄所有的菜都要了一遍,然后大手一挥,“上菜!” 小二有点慌张,心想这小姑娘看起来年岁不大,难不成是来消遣他们的?当下没了好脸色,“我说小姑娘,你自己能吃完这么多菜么?这可是九九八十一道菜,你能吃的了?而且这些菜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我们玲珑饭庄和外面那些饭庄不一样,虽然不是妖肉,但却是外面难得一见的食材,你……吃得起?” 关鹿秋等的就是这句话,“啪”的一声拍了一锭金子在桌上,斜着眼问他,“够不够?” 看他不说话,“啪”又是一金子拍过去,“不够?” 看他几欲晕厥,关鹿秋今天一天的烦恼都烟消云散,浑身上下舒爽无比,果然花钱爽啊,当下第三个金锭扔过去,“还不够?罢了罢了,上十八道你们这最好吃的就行了,多了也吃不完,还不去做,本姑娘饿坏了可不给钱啊!” 小二立马换上一副笑容,拿走了一块金子,笑道,“够了够了,这就去给姑娘做菜,您稍候。” 不多时,十八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就摆满了包间的大桌子,这古代没有转盘,关鹿秋想要吃到每一道菜就得站起来,围着桌子端着盘子,边走边吃。这也罢了,只要菜好吃就行,关鹿秋端着盘子吃了一圈,觉得这家饭庄的菜和司雪衣做的菜比起来还差点意思,不过无妨,饿了吃什么都香。 正吃着,听得门帘响,关鹿秋以为是小二又进来添水了,她吃的满嘴是油,头也不抬含糊不清道,“帮忙给我拿些餐巾纸,谢谢。” 一只手出现在她的视线上方,手上托着一只质感很好,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帕,“餐巾纸?好像没有,你若不嫌弃就用我这个吧。” “多谢。”她不自觉顺着那只手往上看,一个俊逸非凡的男人直直撞入眼中,只这一眼,便已万劫不复。 这是? “你竟然真的来了?”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嘴里蹦出来这么一句话,说罢她自己也呆住了。 “你在等我吗?”那个男人嘴角含笑,凌厉的神情陡然柔和了下来。 她浑身上下每一个器官都宣布罢工,浑身的每一滴血都迫不及待的往头上涌,想要一睹神颜,如果眼球有思想的话,一定会当场自戳双目,嘴里喊着:不,我的眼睛从此往后再也无法看到任何不是他的景物,我愿我的记忆里最后的画面唯有他! 关鹿秋似乎好久没呼吸了,她猛地呼吸了一大口,登时眼前一黑,接着就被呛到了,她脸色通红,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窘迫过。 荒谬!那是女主角有意的男人,她当即扔了碗钻进了桌子底下。 这就是千临神君了吧,不差,身边一圈金光不会错,就是长的未免有点太惊心动魄了。她可以对天发誓,绝对不是对神君一见钟情了,而是,这未免有点太吓人,正好好的吃着饭,他就突然出现在面前,她都快吓出病了。 关鹿秋在桌子下面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眼睛死死的盯着桌下可以看到的那双脚,在周围……踱步? 完了完了,那张脸已经清楚的印在她的脑海里,估计这辈子是难忘了,原来他就是千临神君啊……关鹿秋扣着手指琢磨着。 他拥有着一双极为少见的暗金色的瞳仁,深邃古朴,线条流畅,仿佛可以看出任何人的想法。但你不会想要躲开,被他看着,似乎也是一种享受。 他的五官俊雅,鼻梁高挺,黑发如瀑,气度尊贵,万物见了他也要低头。他身姿矫健,穿着一身雪白的常服,衬得他越发气宇轩昂。如果关鹿秋没记错的话,此时千临神君该有上万岁了,可他看起来仍是丰神俊朗,毫无老态,确乃天地造化,天上人间、精绝鬼神、独一无二的神人。 当得起那一句: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 他不似颜玉玖那般温润,也不似姜赴尘那般开朗,更和奸诈狡猾的宋明紫有着天壤之别,他看起来冷静清雅,成熟沉稳,有着分分钟就能拿捏一切宵小的气势,一看就是出尘的绝世高人。 关键是,他来这儿干嘛? “小姑娘,出来吧,我有话问你。”神君说道。 关鹿秋捂住脸,好一个小姑娘,也不知道神君要是知道小姑娘的体内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女性的话会怎么想。 况且,哪有二十多岁女性往桌子底下钻的,是女主角有意的男人怎么了,还不能说句话了? 她吭哧吭哧的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起身时发现千临正微笑的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位神君好像正长在她的审美上,而且他笑什么啊,能不能别笑,笑的她……脚软。 她试图把心咽到肚子里,但是它十分不听话,仍在喉咙眼跳个不停,一时头脑空白,只好伸头便拜想起什么说什么,“见过千临神君,多谢神君今日救命之恩,将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说。” “举手之劳罢了,无足挂齿。”说罢打量了她一下。 千临收起笑意道,“你的伤好了?嗯,你怎么成了金丹期初阶修士,身上的魔气哪去了?” 这个关鹿秋无法回答,只得硬着头皮道,“这才第二次见面,神君大人总不能就逼着我说我自己的隐私吧?”说罢有些心虚,明明刚刚还说用得着的地方尽管说,这么快就不认了,那也着实没法,她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理由来解释自己这一身修为。 千临被她这个说法说的一怔,转念一想,自己除了是个神君之外,又不是她的家人,确实不好上来就问东问西,道,“第三次见面了,第二次你睡着脚,是我治好了你身上的伤。既然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不过,你知道你刚刚遇到的是什么人么?” 这么说面前的男人一共帮了她三次,而她连自己的修为来历都不愿意说,这确实有些不通情理了。 千临用一种哄小孩子的口气道,“那是穷奇和酸与,穷奇乃上古四凶兽之一,还有酸与,也是凶兽,传说有他出现的地方都会发生灾难,百姓对他们唯恐避之不及,偏偏你要接近,你不怕么?” 关鹿秋指着一桌饭菜道,“神君大人一起吃点?” 千临抿唇微笑,“又不想说?” 关鹿秋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心里觉得这个神君貌似也不是那么难说话么,待人亲和,很好接触的样子,“说的,神君可知这村镇中贩卖妖肉,就是刚刚那俩只妖怪,什么穷奇、酸与的,他们在曜国卖妖肉哎,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所以我才去看看,想要知道到底是谁,等将来有机会将他们绳之于法。” 千临负手而立,神态平和,点头道,“这件事我知道了。” 关鹿秋有点发懵,“知道了?然后呢?那两只妖呢,你没把他们抓起来吗?那可是人赃并获,由不得他们否认!” 千临道,“小姑娘,多谢你上心了,不过这件事自由曜国国君处理,旁人不好插手。你修为不错,天资也可以,可有打算去青黛山修行?” 对于他这种避重就轻的态度,关鹿秋有些焦躁,他自己也是妖啊,还是金龙鱼,那条柳园街里面挂满了他的同类,他难道一点也不着急,一点也不心痛? 关鹿秋越想越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神君行事手段和她所以为的不一样,“别叫我小姑娘了,我叫关鹿秋,神君你把那两只凶兽放走了,为何不杀了他们?那么多妖死在他们手里,还有越星魂和我姨娘,若不是我出手,他俩也会被杀,然后做成妖排骨,妖五花!他们若是死了,那什么曜国国君来给他们报仇么?” 千临眉头皱着,眉间出现一个川字,“天门大陆宗门、国家、领地之间纷争不断,错综复杂,很多事是不能摆在明面上说的,从古至今,千万年来都是如此。甚至,至今天门大陆上也没有专门针对人和妖之间互相伤害的相关法律条例,作为修行者,只能尽可能的把无辜之人的损失降至最低。有些事管得有些事想管也管不得,你要知道,很多事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你也不行么?关鹿秋想问,你可是神君啊,论实力应该是这本书的天花板了吧?就算你不行,青黛山不是还有很多仙尊神君的吗?修行者捧着你们,百姓崇拜你们,而你们就只说一句心有余而力不足么? 难怪……难怪最后女主角要把妖全部驱逐。 关鹿秋猛然间泄了气,到底自己只是个反派,这剧情一看就是主线,是属于关洛瑶的,她问的再多也不会转到她身上去,“好罢,那我现在就吃饭了,神君您请便。” 千临也不生气,他也犯不着与一个孩子置气,只说道,“看来你过的不错,这样你妹妹也能放心了。” “我妹妹?”关鹿秋一时有些绕不过来,“神君说关月月吗?”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你姨娘的事,你妹妹是半妖,她在庆阳现了原形,不过还好有自在山的二公子在没有被其他人发现,他把她送到了我这,我已帮她恢复原形,现在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是以,我专程来看看你,好让她放心。” 专程来找她的么,为了让关月月放心? 漂亮!好大的面子。 关家一个大女主,一个小女主,她关鹿秋什么也不是! 不知为什么,关鹿秋头一次在自认为的书中世界觉得这么生气。 “回来的这一年半,你在家里过的可习惯,你爹娘对你可好?”千临端详着她的脸。 “看关月月,你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么?他们快要烦死我了,巴不得我死在魔界,最好不要回奉一帮坏了他们的名声。”不提还好,提了那一家人关鹿秋莫名就更加火大。 “你是觉得魔界回来的身份,给你带来困扰了么?” “不,人之常情罢了,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呗,我又不在乎。”关鹿秋耸耸肩,“别人怎么看我我并不在意,我也不会否认我从魔界回来的身份,因为这个世界不会心存怜悯,我现在只想变的更强,让我姐姐知道我不是坏人,魔气丝毫没有影响到我。” 是的,我不是反派,绝对不是。 千临驻足良久,道,“你这些话,倒不像是你这个岁数能说出来的,看来,磨难会使人成长是真的。” 她朝神君露出一抹哀伤的笑容。 “既然你一切安好,我也就放心了。”千临微微颔首,又道,“那件事不是你管得了的,不过你这份心意,极其可贵,如果有心来青黛山可报我的名,就说……是我让你来的。” 说罢,他已出门。 关鹿秋愣了两秒,猛然晃过神来,追了出去。 傍晚的饭庄庭院分外寂寞,没几个宾客,小二坐在门槛上打着哈欠,除此之外沉默阴郁、四下肃然。 关鹿秋这一刻如此心慌,仿佛千临神君这一走,便永远见不到了,这很有可能,毕竟她什么也不是,她也不记得原书中她和千临神君会有什么交集。 但她也不记得关洛瑶和千临神君有什么交集啊? 关洛瑶最终属意的是颜玉玖,那她趁机拉近一下她和神君的关系,和剧情应该也没什么影响咯? 第二十三章 重金打造入门饮料 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真后悔刚刚由着性子那么无礼的和神君说话,那些事明明跟她无关,心中懊悔不已,仿佛喝多了一般,跨过门两只脚仿佛打了结,左脚绊右脚,直接冲着千临的后背撞了过去。 不过这次还好,千临神君这次躲的很快,关鹿秋很顺利的扑倒在地。 千临睥睨世间万物的站在一旁,清冷的瞧着她,关鹿秋讪讪从地上爬起来,看来神君还是对她有意见才会不扶她的吧,果然那些电视剧里帅哥抱着美女各种四目相对的慢镜头永远也轮不到她身上么? “怎么?” “啊,我就想问问。”关鹿秋揉着摔痛的手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月月会一直在青黛山的么?你收她为徒了?” “她应该会等两个姐姐到了才会走,她现在年纪实在太小,只能靠外力维持人形,也有可能我会帮她修行一段时间直到她能自己控制自己,不过,我不收徒。”千临朝她笑笑,忽然伸出一只手,拍拍她的头。 关鹿秋仰起头,这才发现原来千临神君比她高出那么多。 千临似乎发现了什么,终是叹了口气,忽然蹲下身,半跪在关鹿秋身前,她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却看他拿出手帕细心的替她擦着嘴角油脂,眼眸微眯,唇角上扬,笑道,“你这样不修边幅,难怪你姐姐会丢下你自己一个人走了。” 他们离的是那么近,关鹿秋甚至可以数清他眼睛上的睫毛,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气,类似小叶紫檀。 他是从哪里听说的?莫非是他一直关注着她?虽然这个几率无限趋近于0,但仍旧不妨碍她幻想一把。 关鹿秋连续呼吸了好几次,才忍着没把眼泪掉下来。她的泪水充满眼眶,好不容易从千临的脸上把眼睛□□,“你也去看过我姐姐了吗?” 千临摇头,释怀一笑,“没有,你姐姐可没有你这么爱操心,她很好,你不必担心。” 那就是说他一直关注着她?关鹿秋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道,“多谢神君大人,青黛山我一定会去的,一定不会浪费你给我的机会。” 看着那一片属于千临神君的金光逐渐隐没在无垠广袤的夜空之中,成为漫天星空中间一点,她才缓慢的叹出一口气,“我为什么不搭顺风车去青黛山呢?” 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东西,她低头去看,发现是千临神君不知什么时候把他的手帕放在了她的手心。 搓了两下,嗯,滑滑的,她不由得泛起笑意。 剩下的几天她全用来思考神君为什么会关注她这个深刻的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她是女主角的妹妹,和魔界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性情乖戾(神君现在一定这么认为),最有可能反噬天门大陆,他作为青黛山仙师之一,有必要为了天下苍生对她起一个监督的责任。 “好罢,好罢,出发,目的地青黛山!” 关鹿秋跳上准备好的马车,忽然灵光一闪,诡谲一笑,问向车夫,“大叔,请问你们这儿有没有奉一镖局?” 车夫大剌剌道,“有啊,小姑娘想让镖局送你去?也好也好,青黛山那边都是高来高去的仙人,看了叫人胆战心惊,我这就带你去镖局。” 关鹿秋把一锭银子递给他,“也行,这锭银子麻烦大叔帮我置办点物件,再买一辆小推车。” 她有一个想法打算试试,也是无奈之举,她本身名声就不太好,既然要上学了,那就得先和同学们搞好关系,才好修炼。 …… 青黛山上有一处绝险之地,名曰“云笈峰”,弟子们喜欢称呼它为云笈之巅,他们觉得这么叫很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 而那里,是千临神君的住处,更是整个青黛山灵气最纯净的地方,是所有弟子羡慕向往之地。 在天门大陆上,无论是妖还是人,追求的还是“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简而言之就是,我是这世间最超凡出尘的存在,尔等只管仰望,不得多言。 晨风虽好,日出更美,尤其是在太阳光穿透密林,清风吹散山间雾气的时候,整个青黛山就如同……不,它就是仙山,云山雾绕,美不胜收。在山下仰望云笈峰,但见得白雪盖顶,天蓝水清,着实是一番享受。 沂南眼望美景,想起家中琐事,又想起自己背后还有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盯着,长叹一声,当即对空吟诵道,“寝迹衡门下,邈与世相绝。 顾盼莫谁知,荆扉昼常闭。 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 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 说罢,又是一声长叹,道尽心中憋闷无奈。听得身后发出一声冷笑,沂南悻悻转身看向他,道,“我说宋公子,你什么时候能放我走?都这个点了,我老大不会来了。” 宋明紫坐在青黛山山门旁的一块大石头上,闭眼运功,姿态好似入定的老僧,闻言眼也不睁,问道,“上去多少人了?” 一个时辰前山门前还停满了马车,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人头攒动好似早市,此时已经走了不少,环顾一圈,道,“上去有一千多人了吧。” 宋明紫道,“那就是五百多个宗门和家族的人,哼,真是不少,一说青黛山收外面的弟子了,一个个趋之若鹜。” 沂南还道他羡慕,谁知他却跳下石头,抬起头望向山道,“一千个人能收一百个都不错了,第一关颜玉玖说是验心诚,哼,说的好听,不就是查身份背景么?走,我们上去。” 沂南道,“不等老大了?她没有名额怎么办,她连山门也进不来。” 宋明紫哼了一声,道,“关我屁事,走。” 沂南撅着嘴,很是不服的想,我怎么成了你的小弟了?被宋明紫回头一瞪,立刻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哎……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他,跟着宋明紫最起码吃喝不愁,最近这段日子可全靠他接济,既然他想要这个脸,给他便是。 山门前,他们向守山的弟子递交名帖,那弟子见是个侏儒,先起了三分轻蔑,再看名字竟然是万阳门的宋明紫,哼哼,恶名昭彰,便道,“宋二公子也来青黛山?您身份贵重,又……身体不便,千里迢迢来到我们青黛山,可是万阳门教不了您了?” 宋明紫高高扬起一条眉毛,冷笑道,“所谓学无止境,而且,青黛山是主动给其他三门仙山发了请帖,也就是说可以来学,山主都同意,莫非你不同意?还是你对我的身材有什么意见,青黛山可说不收侏儒了?若是说了,我这就扭头就走。” 沂南暗地里吐舌头,心想这宋二公子果然名不虚传,一张嘴确实不饶人。 那弟子面色一冷还要再说,忽听身后走过来一个人道,“师弟不可无礼。” 一看来人,弟子立即拱手道,“封师兄。” 宋明紫将来人看了一圈,只觉此人气势颇强,修为恐怕尤在自己之上,一身蓝色道袍,长身玉立,星目剑眉,英气逼人,眸间隐隐有刀锋之势,让人不敢逼视,可他天生随性,又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浑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随口道,“疯师兄?小兄弟言重了,这位大哥怎么看也不像是疯了,反倒是看起来比你俊俏多了。” 弟子大怒,指着他道,“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是封!封天之封,封口之封!懂不懂?这位是我们千临大人唯一的弟子,百年前就已入因果境界……” 宋明紫冷哼一声,“还百年前因果,有什么了不起?” 那弟子气的指着他只剩下喘气的份。 封师兄制止了弟子,快步走了过来,道:“人快要齐了,山主有话要说,你们快快随我来吧。” 当下在不多话,二人和其余一些想要进青黛山的少男少女一同上山,沂南走了几步就把宋明紫拉到最后,道,“那是封颢(hao)啊,你不认识么?” 宋明紫撇撇嘴,哼道,“怎么会不认识,当年他的拜师宴我爷爷还去过呢,只不过是个仙鹤妖罢了,没什么稀奇。只不过五百岁因果,确实算得上天赋异禀了,哎,你多大了来着?” 四百岁的沂南全然当作没听见他后面这句话,道,“是不稀奇,你家仙魔妖怪满地跑,哎,你说这青黛山到底在哪啊?这条台阶我这段时间来来回回转了好几次了,每次都是走到半截就没了路,也不知道到底怎么走上去。” 宋明紫冷笑一声,没再说话。不过人族修炼起来确实比妖族要容易些,天生的除外,人族天生就比妖聪慧,天资高,而修来的妖大多是修来的灵智,一只妖躲在深山老林里慢慢琢磨,从懵懂到博学,中间总还要需要数百年,每只妖的水平都不一样,是以用的时间自然也各不相同。 修行者和妖一般,随着修行见长,生命亦会延长,古今天下,没有不死的肉身,只有永恒的法身。 □□者,人与妖同日而语,四大假合矣,虽曰父母恩赐,然父精母血本为凡俗之物,数十年后焉能不坏?何为四大?地、水、风、火,是也。地构成骨胳肌肉和脏腑,水构成身中之血液,风构成呼吸系统,火则构成身中之恒常体温。 而所谓五行,皆在其后也。 果然如沂南所说,台阶走着走着就不见了,四下皆是高耸入云的树木,封颢并未停下,仍是在树林的土路上来来回回的走,走到最后众人都晕了头,总觉得他在绕圈子。 前面有人喊道,“这位师兄,你不会是迷路了吧?” 又有人说,“就是啊,这树林一眼望不到头,哪里有什么亭台楼阁,青黛山该不会是建在树上的吧?” 众人哄笑起来,宋明紫也想跟着调笑几句,下一刻,封颢拔刀在手,嗡鸣之声不绝于耳,比雪还亮的光猝然亮起。众人顿时噤声。“唰”的一声风啸,四周登时风声大作,宋明紫眼前一亮,终于见到了传闻当中千临神君亲自为唯一的弟子打造的仙器。 这刀身约三尺有余,周身是透明的,当中有冰蓝气流涌动,外观看起来犹如仙鹤的翅膀,乃风刃所化。此刀乃是用仙鹤之羽和君畔之境永无休止的极北寒风所制,锋利无比,坚硬无比,刀锋坚韧吹毛断发,名曰:彼岸鹤刃。 刀出于风刃,可化整为零,化零为整。别看封颢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实则修的招数却全是杀招,招招凶险,刀刀逼人,一旦出手不见血不收刀。先不说他打不打的过,只要打起来就肯定不能善了。 他的名气在整个天门大陆上和他的师父有得一拼。 不过众人不是来赏刀的,是来学艺的,当下已然十分不满。 岂料封颢这刀召唤出来并非为了显摆,而是捏了个手决,口中念念有词,他面无表情,眉梢眼角满是肃杀,忽然,从天上落下来一个沉甸甸的画轴,正稳稳落入封颢手中。 “各位久等了,请进画吧。”封颢将画轴抖开,一副水墨山水画展现在众人面前。 进画? “这怎么进?为什么进画,是我们不配走青黛山的大门吗?” 封颢有些为难,说道,“请各位稍安勿躁,若非现在时间紧迫,我定会把大家从后山带去前门的,可路上耽误的时间太多,走过去的话,怕是会耽误了各位首试。” 后山? 宋明紫和沂南面面相觑,当场就有点心态崩了,他们在这等了半个月,才是个后门?怎么也没人说一声呢?那前门呢,关鹿秋那小丫头定是从前门进去了! 迫于无奈,众人只得对着画鱼贯而入,那里面别有洞天,进去穿过一片水墨仙境之后,眼前景物瞬间豁然开朗。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青山绿水,当中亭台楼阁藏于林间,露着青色的屋顶在外,错落有致,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想必那里就是青黛山弟子们生活起居之处。 宋明紫瞧见其中有一大片屋舍已被损坏,连带山林也烧的漆黑,想必那就是自己的手笔了。心下冷哼一声,眸间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狠戾,快步跟上其他人往前走。 他们走过一条巨大的长廊,那长廊又高又宽,可同时并驾四辆马车还绰绰有余。沂南忍不住咂嘴,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进青黛山,果然壮阔。” 宋明紫虽然恨万阳门,可作为自小长大的地方,仍是忍不住说道,“这有什么,万阳门地盘可是四山中最大的,有机会我带你去玉阳山看看,那才叫壮阔。” 沂南惊讶道,“那可太好了,我的理想就是把四大仙山通通看一遍,也不枉此生了。” 宋明紫心道这就不枉此生了,抬头时看到了走廊的尽头,是两面神木雕就的巨大木门,高逾十丈,需得抬头仰望。那神木来之不易,只有神木派才有,极其珍贵,有驱邪避恶的功效,较之生铁更加坚硬。能做成这么厚这么高的木板,着实不易,就算是万阳门,也仅仅只舍得在见客的锦绣堂厅用的了神木门。 封颢不曾留步让大家参观,其他人也只好紧紧跟着他进了神木门。 踏出大门的一瞬间,宋明紫和沂南就惊呆了。 先不说映入眼帘宽阔雄伟的广场如何亮瞎眼,就说那广场台阶下面正站在小推车上面张牙舞爪的人,是不是关鹿秋?那小推车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上千人,真不是夸张,这还说的是围在中间的人,周围还有许多分散的人,少说也得有个两千人。当中不乏仙尊之类的仙师,甚至青黛山以纪律严明为中心思想的弟子们也毫无章法的挤成一团,如工蜂寻蜂后一般往里挤着。 封颢看见广场下面的骚乱,脸色登时大变,他可从未见过青黛山的弟子们何时如此混乱,忙道,“你们在这等我,我去看看怎么回事。”说罢,他已埋入人群消失不见。 沂南也瞧见了,伸着手指过去,声音都颤抖了,“那……那……那是不是鹿秋妹子?” 宋明紫唇角抽动不止,满脸黑线,“那死丫头在干什么?在广场上跳舞吗?” 这时有两个身穿蓝色道服的弟子从推车的方向过来,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手掌大小的银杯子,里面盛着的液体冒着热气,一名弟子冲着杯子深深的吸了口气,惊叹道,“好香啊,先不说别的,就这个杯子就得值不少钱吧?” 另一弟子连连点头,“那肯定,这杯子我刚刚探查了,是纯银的,啧啧啧,奉一帮真是大手笔,这么舍得花钱,哎哎,你看上面还印着奉一帮的烙印呢,这东西叫什么来着,哦,对,奶茶!” 那人道,“是了,奶茶,我喝一口……哇!入口香醇,甜而不腻,太好喝了吧,这个口感,太……丝滑了吧。” 另一个弟子也喝了一口,顿时满眼放光,只差哭出来了,“奶茶太好喝了!不行,我得再去要一杯!” 宋明紫眼睁睁的看着路过的两人又返回去找关鹿秋拿奶茶喝,是的,是拿,不是卖,连带纯银的杯子,直接送! 沂南震惊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我说,关鹿秋不会去盗曜国金库了吧?这么多人,这么多银杯子啊……” 宋明紫板着脸道,“她没这个本事,走,不……你过去给我拿过来一杯尝尝。” 第二十四章 我很喜欢 沂南得令一溜烟的跑去了,不多时就端了两杯回来,喜道,“老大忙的根本没空跟我说话,她一看是我就直接塞给我两杯,说是最好喝的叫什么珍珠奶茶。” 宋明紫半信半疑的接过银杯子,入手沉甸甸的,质感极好,是上好的银子加上好手工所铸成,再看杯中液体色泽是土黄色,又有些发褐,闻起来倒是很香,有奶香和茶香的味道。 “奶茶……这么通俗易懂的名字,哼,太适合她这种头脑简单的人了。” 旁边沂南已经把手里的奶茶喝完了,正嚼着嘴里的珍珠,含糊不清道,“哎呀,好喝啊,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你那杯喝不喝?不喝给我。” 宋明紫看着远处兴高采烈的关鹿秋越看越心烦,纳闷她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自己付出了这十年的几乎所有心血,才争取到这个机会,没想到她竟然丝毫不领情,花言巧语将他骗于股掌之中,有了本事立刻翻脸不认人,这样的人,云幕算是看错了。 心下冷笑,关鹿秋,你活不了多久了,云幕很生气。 不耐烦的塞给他,“给你,我……”他话还没说完,沂南已经把他那杯一饮而尽,顿时萌生悔意,“你……你怎么喝的这么快,一点也没留?” 沂南看着他道,“你不是不喝么?” 宋明紫气的头脑发懵,“你……” 沂南喝完拿袖子抹了抹嘴,“老大已经找到了,你也没理由一直拘着我了吧,山高水长,后会无期了宋公子。”说罢,已然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 重睛和鹿蜀跟几名也捧着银杯子的仙师坐在人群外围的台阶上,小口小口的抿着手里来之不易的奶茶,偶然抬头,望向广阔无垠的湛蓝天空,在初春寒冷的日子里喝上一口温热的奶茶,舒坦。 鹿蜀幽幽叹出一口长气,“啊,悠悠数千年,我头次活的这么舒服。” 周围一片附和声。 重睛看向小推车上忙的不亦乐乎的小丫头笑道,“那就是从魔界回来的关鹿秋?这奶茶莫非是出自魔界?” 鹿蜀道,“就是出自鬼界,我今天也要喝个痛快。” 旁边一仙师笑道,“你倒是想喝,你看看多少人围着,好多人都喝不到呢!她一个小姑娘能把这放满了原料的小推车推进来也是真不容易。我查过了,不是出自魔界,也不是出自鬼界,都是乡下收来的原料,没一点问题。” 重睛笑道,“当然没问题了,你以为她是普通的小姑娘,她都金丹期了,别说推一个小推车,就是推十辆这样的小推车也不在话下。” 又一仙师掂了掂手里的杯子说道,“这杯子得不少钱了吧,她哪来这么多钱置办这些?” 重睛道,“这不杯子上印着呢,奉一帮,她家里是庆阳首富,在整个大羽国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帮派了。” 鹿蜀惊讶道,“真的啊?看不出来,反正她是成功俘获我的心了,在我这首试是过了,不过我看,青黛山如果不把她留下,满山的弟子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另一仙师道,“哎,小姑娘好手段,心思敏捷,心灵手巧,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我说鹿蜀,你要不收她做弟子好了。” 重睛却道,“哎,她小小年纪就已经是金丹期修士了,天资这么好,鹿蜀弟弟已经有那么多得意弟子了,这个还是让给我吧。” 鹿蜀哼道,“那可不成,待会首试过了之后再看她适合修什么法再说!” 封颢端着个银杯子从远处跑来,问他们道,“各位大人,可见到我师父了?” 鹿蜀道,“没见,哎,小封颢,你这奶茶喝不喝,不喝给我吧?” 封颢摇头道,“不成,我是要给我师父的。” 重睛咂着嘴道,“哎哟哟,人家神君大人好福气呀,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弟,还这么懂事孝顺,真是羡煞我等。” 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光亮的地面映出一片金光,众仙师均是虎躯一震,感受到一股冰冷的视线射了过来,忙齐齐起身,拱手道,“千临大人。” 千临缓步而来,很诧异的是,这次几乎没人盯着他看,反而都不知道围在一边在抢什么,走到鹿蜀面前问道,“怎么不见山主和烛阴大人?这首试……怎地办成了这样?” 重睛忙道,“千临大人,山主他老人家和烛阴大人突然有事出门去了,这会儿该是在回来的路上了。我们只是首试前让大家先熟悉下青黛山的情况,互相了解了解,毕竟第一次办这么大的场面,我等也没什么经验,还是等山主大人回来再说吧。” 千临道,“一千余人,最后通过的连十之一二也没有,有什么好熟悉的?嗯,什么味道,你们在喝什么?” 封颢连忙站出来,将银杯子递给千临,“师父,我们在喝奶茶,您要不要尝尝?” 瞧着众人捧着银杯子一副如获至宝的样子,千临有些气闷,原来就是这东西将整个青黛山搅的一塌糊涂,庄严肃穆荡然无存。真是可笑,堂堂修行者,却为了一杯茶忘了自己的身份。他额角的青筋十分明显的凸了出来,别人倒是罢了,怎地连他素来稳重识礼的徒弟也这般胡闹,当即拂袖打翻了封颢手中的奶茶。 “胡闹,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这样由着弟子们胡来,速速整顿,命所有弟子退离云台,只留下参加首试的人!” 一看神君怒了,众仙师登时大气不敢喘一声,鹿蜀抖了两抖,道,“是……那个从魔界回来的孩子进山了,说是你让来的,还带了她亲手做的奶茶,我心想着让大家暖和暖和,就让她做了。” 旁边仙师附议道,“是啊,天太冷了,弟子们也很少尝到甜味,我们也是第一次喝,的确不错。” 千临怔住,眼光瞥向洒了一地的土黄色液体,香气馥郁,甜丝丝的,竟然是那个孩子的手笔? 忽然感觉身后有人,千临转过身,就看到一双纯净的眼睛,亮晶晶怯生生的盯着他,好似一头彷徨无助误入人间的仙鹿,她一双瘦弱洁白的小手颤颤巍巍的捧着一杯奶茶。 关鹿秋看到了他打翻奶茶的场景,拿不准神君是因为什么发脾气,原本想走,可千临神君忽然转过身来叫她措手不及,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千临大人,这是最后一杯,请您品尝一下吧!” …… 片刻之前…… 关洛瑶与两位相貌清绝的女子立于云台之上,她一身淡粉色的罗裙,披着的也是淡粉色的裘披。若隐若现可见披风之下白色的丝带腰间一系,上面缀满了五彩缤纷名贵宝石,顿显那袅娜的身段,万种风情尽于一身。眼眸淡淡,望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知道是青黛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村镇大年十六赶集呢! 左边女子是大羽国国君的外甥女,名叫苏梨。她文静腼腆,双眸似水,透着一抹淡淡的冰冷,乌黑如泉的长发一络络的盘成发髻,玉钗簪起,白衣如雪,衬得她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 右边的女子年纪看起来更小,唤作越歌儿,是一只虎妖,生的模样娇媚,唇红齿白,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目光灼灼,十指纤纤。早春寒冷,她却只穿了一身水蓝色的长裙,也不觉得冷。颈间一水晶项链,愈发称得锁骨清冽,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如同烟花般飘渺虚无而绚烂。 苏梨说道,“洛瑶,那就是你那从魔界回来妹妹么?好大的手笔,她最起码带来了得有五百来只银杯,算上手工这就不少钱了吧,上面落的还是奉一帮的印,你爹娘对她可真舍得。” 越歌儿道,“可不是,哎呀,我好想进去拿一杯尝尝是什么味儿啊,不过人好多啊,算了,看起来好好喝,拼了!”她说着就要去,却被关洛瑶拉住了手臂。 听她淡淡道,“别去了,都快没了。万一再挤伤了,得不偿失。” 越歌儿一想也是,挪了步子回来。 正说着,忽然上来两个身穿蓝色道服的弟子来,面露羞涩,红着脸也不说话,走过来就把一杯奶茶塞进了关洛瑶的手里,另一个弟子亦是如此,转眼关洛瑶手里就有了两杯。 “这……谢……谢谢师兄!” 等两名弟子仿佛偷了鸡般又紧张又兴奋的跑远了,苏梨才道,“美女就是方便,想要什么从来不用自己动手。” 关洛瑶笑着嗔道,“哎呀苏梨,师兄塞过来我也不能不接着啊。” 两杯奶茶,三人分着喝了,发现果然不错,越歌儿喝的意犹未尽,可眼见两杯已见底,顿时有些沮丧,这也太少了。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又高兴起来,笑道,“看我这个脑子,我都忘了,你们是姐妹啊,现在我和你还有苏梨也是好姐妹啦!以后还不是想喝多少有多少?” 关洛瑶敛了眸子,神情凄楚,摇头道,“她身上有魔气,庆阳的虫妖就是因为她,导致奉一帮损失惨重。还有她身上总会发生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我问了她许多次,想要帮助她。可她始终不愿告诉我……想必,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们没有那么好。” 越歌儿惊讶道,“那你娘还给她那么多钱来讨好青黛山的人?” 关洛瑶摇头叹道,“我娘心肠软,看不得她受一点欺负,她这一辈子已经够苦的了,这些都是我们欠了她的。” 越歌儿点头道,“千百年来她是第一个从罗刹门回来的人,多少神仙有去无回,哎……真不知道那七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苏梨安慰道,“你别难过了,她现在是人是魔还不一定呢,且看着吧,如果她真的有问题,青黛山是不会收她的。” 关洛瑶摇头叹息,再次望向下方的少女。 这时,越歌儿指着站在人群对面的两个女子道,“你们看对面那两个女人,认不认识?这么一会儿,已经有四五波师兄给她们送奶茶了。” 关洛瑶看了一眼,就道,“她们是妖,牡丹花妖,黄衣服的是华太清,绿衣服的是华济美,二人是双生,长的一模一样,是曜国的第一艳妖。” 越歌儿隔着老远都能看的如痴如醉,“真美,这俩脸蛋长的,绝了,我要是有那样的脸蛋就好了。” 苏梨嗤笑道,“你这小模样不也挺好的,羡慕别人作甚,喝那么多也不怕撑着?哎,你哥呢,这会儿人哪去了?刚刚还在这呢?” 越歌儿环顾一圈,忽然脸色一变,指着对面二牡丹花妖裙摆边蹲着的一个痴儿道,“那不,越星魂,傻不啦叽的赏花呢!” 关洛瑶顺着望过去,瞧见那边至少有几十个男子围坐在一起,托着腮帮子瞧的正欢,越星魂正在其中,“你哥看起来那么老实,没想到也这么花痴。” 越歌儿撇着嘴道,“这就叫劣根难除,区区树妖罢了,即便认了我爹做义父,也改不了他下贱的性子。” 苏梨道,“哪有男人不喜欢美人的?” 关洛瑶吃吃的笑,忽然在对面人群中瞧见个脸熟的,正是沂南。那大鲤鱼精一脸色相的盯着人家的大腿,更是嫌恶的转开了眼。 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可骚动很快平息,因为这边关鹿秋已经收摊了,还喊着,“没有啦,没有啦,真的没有啦,各位哥哥姐姐麻烦挪挪脚,哎,好嘞,谢谢您!” 关洛瑶瞳孔猛地一缩,心跳加快,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一片金光飘来的地方,苏梨和越歌儿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均是一惊,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清宛之境的领主,青黛山上不肯收徒的荣誉仙师——千临神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距离她们这么近的地方。 只需要走上几步,便可去到他的面前。 “是千临神君,哎,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混个脸熟?”越歌儿说道,“毕竟以后若是能得他看顾一二,那就能在青黛山横着走啦。” “你又不是螃蟹,为何要横着走。”苏梨不以为然,“我倒是听说他唯一的徒弟也没有跟他学水灵术,莫非水灵术真的不行了?” “千临神君的水灵术是最强大的,对魔族有着极大的威胁,可随着近千年魔族被封于罗刹门之后,水灵术也没了用武之地,加之这万物最缺失不得的水岂是那么容易掌控,修炼起来又是最难的。所以近百年,水灵术在六大元魂金木水火土风中,已经被修行者们普遍认同为最无用的仙术了,还没有木灵术来的实际。”关洛瑶道。 “那你呢,洛瑶,你想修哪个?”越歌儿问道。 “我?”关洛瑶扫了眼不远处的重睛仙尊,又再次把目光落在了千临神君的身上,而这次,她的眼神愈加坚定。 “我要修水灵术。” “什么?”苏梨道,“那……嗯,也好,我想修木灵术,歌儿呢?” “我啊……火是不是好点?” 正说着,听得下方传来关鹿秋的声音,她们朝下方看着,发现她小小的身躯正小心翼翼的捧着一杯奶茶往人群外面挤着,看方向,似乎是冲着千临神君那边。 关洛瑶没来由的胸口发紧,眼睛死死的盯着那瘦小的身影。 苏梨看见说道,“她想干什么?” 越歌儿哼道,“还能有什么,拿这点小伎俩拍马屁呗?哎,能拍上也是实力,咱们要不要也过去找仙师们说说话?” “哎呀!”关洛瑶低声叫了声。 “神君把封师兄手里的奶茶碰洒了啊,看来他不喜欢这种小孩子才会喜欢的东西。”苏梨点头道。 “哈哈,她还想跑呢,真没脑子。”越歌儿看着千临扭头发现了关鹿秋,被她那一瞬间怯懦逗的直想笑,那么小的一个小丫头,就会动些歪心思,千临神君何许人也,那可是整个青黛山上最高不可攀的人,别看他平易近人,和谁都能说的上话,可谁若想当众挑战权威,妄想走进他的眼里,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千百年来,大把大把的少男少女们前赴后继的这么干过,除了封颢之外,就没第二个人成功过。 封颢的成功据说还是烛阴神君在他府上说了三天三夜,千临神君才勉强同意的。 不单是越歌儿这么想,凡是看到全程的人,没有一个不这么想的。 “你说,他会喝么?”关洛瑶盯着人群中的那两个人喃喃道。 “肯定不会……”苏梨说到一半,眼神大变,差点咬了舌头。 关洛瑶目光一凛,细长的眉头皱在了一起,她的目光接连变化数次,最后看向了关鹿秋。 生平头一次,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众皆哗然…… 千临神君把银杯子端到了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继而微笑道,“很好喝。” 日光灿烂,而关鹿秋却险些被他的笑容晃花了眼,连忙缓过神来,道,“千临神君,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杯子,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来到青黛山,你看上面还有烙印呢!” 千临又喝了一口,品着奶茶浓郁香气,转了下杯子,便看到杯子壁上刻着一行字:奉一帮恭祝千临神君平安顺遂! 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孩子可爱极了,俯身摸了摸她的头,道,“多谢你,我很喜欢,费心了。” 第二十五章 通天古树 关鹿秋同学纵然知道这里是书的世界,却还是被千临神君这一记摸头杀弄的整整一上午都晕晕乎乎的。 要不是沂南找到了她,拉着她去排队,她还没有发现山主溯夜已经回来了,跟着他一道回来的还有烛阴神君,以及另外两个陌生人。说是陌生人是因为就连青黛山的弟子们也不认识,瞧他们打扮怪异纷纷瞩目,却被其他的仙尊赶回到山里去了。 偌大的广场仅剩千人左右,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前面山主溯夜已然说过话了,不外乎就是宣讲一番青黛山的门风历史等等,他也说了,修炼法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修炼的了,除了要有优秀的天赋,还更需要磐石般坚定的意志和强健的体魄,吃常人吃不了的苦,受常人受不了的罪,方得始终。 溯夜,是一只大妖白泽之影,千年来镇守青黛山,教导后人使用五行之术,被上域的人们称之为“天下之师。”古代神话中他的地位崇高的神兽,是祥瑞之象征,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万物状貌。 他看上去四十岁上下,但是实际上已经活了有上万岁了,气度老成持重,鹤发童颜,下颌留着一绺洁白的山羊胡子,个子不高,看上去模样十分慈祥。他还说了一句话,正说在了关鹿秋心坎里:这世上没有什么所谓的长生不老,无论是妖还是人,都有归于天地的一天,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区别。 所谓修行,修的是身,心,缘,而缘则最为重要,万事万物,都讲究一个缘字。 说到此处,关鹿秋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忍住了想要去看千临神君的冲动,回头朝那寒意传来的方向看去。 穿过重重人群,她对上了关洛瑶了目光。 “啊!是我姐!”她连忙对她招手,却发现关洛瑶把头扭了过去。 “哪有你姐,我倒是看到了华太清小妹妹。”沂南春心荡漾,嘿嘿笑道。 “如果有一天获得了别人得不到的力量,无须骄傲,无须谄媚,无须目空一切。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 “凡进入青黛山的人和妖,皆无种族区分,只有仙长师兄妹之别,不得伤害同门,不得欺男霸女,不得仗势欺人,不得坑蒙拐骗,不得赌博嫖,娼。” 宗旨只有一个,山主溯夜神君清了清嗓子,他的眼神不怒而威,缓慢的扫过每个人。就连沂南这样不安分的在面对他的时候,都情不自禁的屏气凝神。 “不管天门的境况是人吃妖还是妖吃人,在这,在青黛山,这些都不允许,你们必须遵守这个规矩,将它刻入你们的魂魄妖元深处,永世,生生世世,相随。” 山主说这些的时候,关鹿秋旁边站着的一个男生一直在低着头摆弄着地上的一块铜镜,不时伸出脚往前踢上两下。他的前面站着一位漂亮的女生,穿着条长度到脚踝的碧绿纱裙,腰肢纤细柔软,前凸后翘,很是惹眼。 当然,这女孩也引得沂南频频侧目,他自然也发现了后门男生的动作,不知为何,他表情怪异,却未说什么。 那男生仍旧在踢那块铜镜,直到踢到了如济美的脚边才扭头和身后另一个男生讥笑起来。 关鹿秋暗自摇头,真是哪里都有这种不分场合、不学无术的人,那么大的一个白泽在上面说话,白泽哎!他们不但不尊敬,竟然还敢在下面搞小动作,长叹口气,可能人家在天门大陆这种光怪陆离的地方待多了,什么都见过了吧? 可是,那是白泽神君啊! 他家天天有神君的吗? 关鹿秋发现这人有点眼熟,刚刚好像还喝过她的奶茶,当下清咳两声,低声道,“这位道友,你要不要注意点,神君在说话呢!” 岂料那男生竟然是个极有脾气的妖,很是不知好歹,把眼一瞪,冷笑道,“你算是什么东西,敢说老子?” 我日? 关鹿秋心说我这暴脾气,我连关洛筠那厮都忍了,忍你一回又如何? 当下转头不在理他,听得身后的男生和另外的几个人已经笑成了一团,周围不时有人望过来。关鹿秋不易察觉的往沂南那边挪了挪,小心待会要是天雷劈下来的时候好躲一些。 她一边听着前面神君仙尊们先后发言,眼角余光却盯着男生脚边的铜镜。他一脸坏笑的盯着那铜镜,眼睛一眨不眨,像是下一秒就能从眼眶里蹦出来,顿时明白了什么。 真够邪的,竟然敢跑到青黛山来调戏女生,关鹿秋再也忍不住,一脚踹在了铜镜上。她一身金丹期的修为,这一脚下去,顿时将铜镜踹的四分五裂。 男生立时抬头,愤怒的看向她,“你!” 周围的人立刻看过来,关鹿秋哼道,“你偷偷用铜镜看前面女子的裙底,有什么好狡辩的?” 沂南脸色大变,抓着她的手扯了两下道,“你别惹他,那是君畔之境的冰狼领主之子,时予太子。” 时予……关鹿秋一愣,原书的内容立刻涌入脑海,如果说沂南是青黛山的搞事精,那这位时予太子就是混世魔王了,妥妥的小反派,学院派小BOSS一枚,专门给女主角提升声望和经验值的那种…… 加之他身份显赫,可能还能掉一两件极品装备,也就这样了。 时予细长的眸子扫过一圈,周围的人立即换了态度,要么转过脸去,要么低下了头,缓缓道,“我的镜子掉了,都不能捡起来吗?” 前面的女子忽然转过头来,冲着关鹿秋微微一笑,道,“无妨,他们不听神君说话,有什么好看的呢,我里面还套了棉裤。” 时予许是极北之地待久了,觉得青黛山真是热的厉害,他自己穿的短打,却忘了这边的人这个时候还是穿的很厚的,就算真看了也看不到什么,当下脸上就有些挂不住,“我没看,关鹿秋是吧,哼,魔界回来的奸细,跑这来跟老子伸张正义来了?我记住你了。” 他说罢,便骂骂咧咧的带着几个人一道钻出人群去了。 而前方,山主还在说话,丝毫未受到任何影响,倒是立在一侧的千临神君无意间回头,冲关鹿秋眨了一下眼。 等关鹿秋在看过去的时候,千临神君已经转过去了,刚刚也许是她花了眼。 “鹿秋妹子,那时予是个疯子,你不要搭理他,他不过就是仗着家族势力,仗着有大羽国撑腰,才敢目中无人。”沂南靠近说道。 这些关鹿秋都明白,妖族分支遍布天下,每一支少说都有一两个皇子,多了的每个姓氏又要分出许多皇子亲王之类。所以在妖族,皇子公主郡主就当做个称谓罢了,并不值什么钱。 而时予这个太子的称谓,显然是在他们妖族中很是值钱的。 前面的女子转身低声说道,“你就是关鹿秋?” 关鹿秋点头。 女子神情狡黠,眉目清秀,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身量窈窕且矫健,一看便知是常年习武之人,她淡淡一笑,道,“你好,我叫云轻。” 一个原书中的无名之辈,关鹿秋点了点头并未放在心上。 “既然大家都明白了,那就请吧。”山主说道。 “明白?明白什么了?”关鹿秋一头雾水,都怪那个什么槟榔太子,害的她没有听清楚最后山主都说了什么。 “山主说,前面要进通天古树,只有和青黛山有缘的人才能走进去,进去之后就算是通过了青黛山的首试,若是进不去反而被推了出去,那就说明无缘,便可下山自行离去了。”一侧的云轻好意说道。 关鹿秋微笑表示感谢,看来这就是颜玉玖之前所说的验心诚了。 她心下忿忿,也不知道像时予那种六根不净的人是怎么通过那通天古树的考验的。 “天呐,你们快看!”沂南忽然惊叫着指着远处。 随着山主溯夜挥了挥衣袖,原本隐匿在重重云雾之后的场景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在场的均是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女,亦或者是妖族之后,大多没来过仙山,此时见到青黛山真正全貌,无不瞠目结舌、大声赞叹。 这段景色,关鹿秋是在原书里看过的,可书里看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和所有人一样,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景色。 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脚下是雾一般朦胧的云气,仿佛置身云端。如梦幻泡影,千人同行却无一人言,只因若是梦也无人愿唤醒,只愿沉溺其中,永不清醒。 一幕震慑人心的画面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当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苍天古树。 古树的树根深深的扎进云台光滑如镜的地面之中,在它强健如钢铁般的根须面前反而成了豆腐,盘根错节,一棵树足足覆盖了广场中央方圆一百米的所有地面。古树所有的树枝都是朝上长的,像是要去够那一片蓝天,斑驳的树皮犹似风蚀千年的雕塑,这样粗壮的树,关鹿秋直接看傻了眼,她难以想象,这世间怎会有这般粗的树。 树叶刚刚萌生绿意,树上爬满了老藤,粗大的藤蔓上倒是长满了大片翠绿的叶子,看上去生命力强盛,最神奇的是,这树便是青黛山的正门。 树下一道高约二十丈的洞口,呈长方形,奇特的是,这个洞口的存在丝毫没有影响到古树的生命力。从里面望过去,一片光风霁月,只要走进这棵树,就算是半只脚踏进了青黛山。 树门之上苍老坚硬的树皮上立着一块硕大的牌匾,上书:宁静祥和。 众人见了此状况,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 “哎,鹿秋妹子,你说这通天古树真的能通天么?”沂南好不容易从苍翠古朴的树干上回过神来说道,他们顺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缓慢前行着,已经有许多人进了树门,也有更多人被推了回来。 “啊?我也不知道,我更想知道怎么样才能通过通天古树。”关鹿秋随口说着,其实她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方才刚刚从她身边经过的关洛瑶的身上。 她身边有两个年轻的女子,还有姜赴尘,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来找她,而是直接去了关洛瑶的身边,什么姑侄啊都靠不住,到底男二心里还是只有从小爱到大的大小姐啊。不过,关鹿秋现在没心思管他,她觉得有点奇怪,关洛瑶身边的两个年轻女子怎么觉得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看神态,看气质,似乎都和原书里描述的苏梨和越歌儿有点像啊? 她拽了拽沂南的衣角,道,“哎,万事通,你看我姐左边的那个女子是不是妖?” 沂南伸着脖子看了半天,才道,“是啊,还是头虎妖,吊睛白额虎……啧啧啧,关大小姐竟然找了只虎妖当朋友,果然不是一般人。哎?右边那个也是她朋友么?那个人我刚好恰巧也认得,之前我随父王去拜访大羽国的时候见过她,就站在公主喻楚楚的身边。冰美人儿一个,没什么趣味性,我们还说过话,叫什么来着?叫……叫……” “苏梨。”关鹿秋怔在原地。 不会,不会,这一定是巧合。她拼命的摇头,想要把纷乱的想法赶出去,这一定是巧合,她挠了挠头,庆阳保住了,关洛筠活下来了,连女主角都爱错人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呢? 不就是入学之后才认识的朋友提前认识了么? 还有一个叫李小凤的,也是关洛瑶亲友团的,这不就没在身边么,等到入学后在认识不也一样。 “不要那么紧张,不要胡思乱想,女主角正常走剧情,你就正常不要当反派就可以了,这一点也不难。”关鹿秋安慰着自己,可她还是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让她想要原地调头,打道回府。 “鹿秋妹子,快走啊。”沂南说道,“哎哟,你瞧那边,被推出来的人聚在一起哭的这个惨啊,啧啧啧,真是可怜,这么好的地方,偏偏看见了又进不去,多折磨人啊,唉……” 云轻在一旁扫了他一眼,轻笑道,“这位鲤鱼兄,你还真是菩萨心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担心别人。” 沂南一听这可不乐意了,“谁说我自身难保了?我能进去,不信你等着瞧,哎?你怎么知道我是鲤鱼的?” 云轻吸了吸鼻子,笑道,“闻出来的。” 被美女这么说,沂南浑身都不得劲,皱着眉头问关鹿秋,“我身上有味儿么?” 正午的阳光透过云层落了下来,关鹿秋离那树门近了,这才发现门中还有一道类似水流的屏障,屏障清澈透明,光线通过水流折射,遂成绚丽彩虹,令人神往。 前方的人靠近水屏障的时候都会先伸出一只手进行试探,若是被树门接纳,周身即会被一团白光笼罩,继而接进门去。若是无缘,则会被白光轻轻推出去,便是这般简单的首试。 入选率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低了,十之八九的人都会被推出来,视为和青黛山无缘,那些被推出来的人或愤怒或悲伤,或叫骂不止,尽是对这看似如此简单的首试的不满,他们还未大展拳脚,就被驱赶下山。 随着前面的人越来越少,不单是云轻和沂南,连关鹿秋也莫名紧张了起来,她明明知道原书关鹿秋是一定会进青黛山的,可是当她面对这参天巨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捏了把汗。 便在树门已在面前的时候,沂南拽了拽她道,“你看那边是不是叫你呢?” 关鹿秋这才发现周围所有人都盯着她看,仿佛她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她看到高大的古树之下,面色肃穆的立着几位仙师,均对她行注目礼,站在下方的时予正指着她的方向不知对山主说着什么。 第二十六章 三足金乌 看槟榔太子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关鹿秋此时后悔万分,好死不死的招惹他作甚,她难道忘了自己过去劣迹斑斑了么? 她开始有点慌了,两条腿仿佛灌了铅,拿不准山主到底叫她要干什么,是反派的哪个马脚露出来了不成。无数个想法闪过脑海,当中是好的屈指可数,她却硬生生把好的拎出来使劲想:莫非是觉得她奶茶做的好喝,想高薪聘请她为首席饮料大师? 看他们面色凝重,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啊…… 就这么别别扭扭的穿过人群,她还遇到了一脸诧异的关洛瑶以及站在她身畔好似最忠诚的守卫的姜赴尘。以及叉着腰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的宋明紫,呵呵,果然无论哪里的人都一样,都喜欢当看客的么?她来到山主等各位仙师面前,躬身行礼。 “关姑娘,抬起头说话。”溯夜说道。 关鹿秋咽了口唾沫,慢慢抬起头来,她面前站着的是白泽、烛阴、重睛、鹿蜀以及金龙鱼,全都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大妖。沂南说的不错,青黛山上有头有脸的仙师几乎都是妖,连山主都是妖,而修行者只能站在他们之后。 这要放数码宝贝里面可都是究极形态的人型生物了,关鹿秋紧张的浑身发麻,调整了一下呼吸,道,“不知山主有何事找我?” 溯夜神态慈祥,看了她一眼,转头对众人道,“听闻有些人说青黛山包藏祸心,欲要将魔族余孽引入山门传授法术,这句话我是不认同的。这位关姑娘的来历,想必大家都是听说过的,她幼时遭难,落入魔界受苦七载,一年前方才回来,如今也不过是十四岁。” 溯夜长叹一声,又道,“一年前回来的时候,是天门神宫的神官亲自动手查过她,当时我也在场,确确实实可以证明,关姑娘身上遗留的魔气,只是因为她在魔界逗留时日良久才沾染上的,她的灵识毫无半分侵染的迹象,除此之外,她只是个最平凡不过的女孩子。” 一旁烛阴神君冷声道,“既然平凡,怎会引来虫群祸及百姓?再说了,谁说得清魔君为何放她出来?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千临神君道,“这件事,我想烛阴神君可以去问问颜神医,他或许可以告诉你答案。” 烛阴冷哼,“我才不问他,他又看不见,又只会说些万物众生的慈悲话来敷衍我,我只想知道真相。” 溯夜看向她,“关姑娘,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出来的么?” 关鹿秋摇头,“我不记得了。” 溯夜道,“既然如此,连天门神宫都已说无碍,关姑娘也是受害者,又有何理由不能进古树首试呢?” 关鹿秋听了这话,正要松口气,却听山主身后一人发出冷笑,正是随着他们一起回来的两位陌生人的其中一个。 那人一身玄色长衣,五官端正,神态庄重,一直隐在后面不说话,此时却突然发声,溯夜给他让开道。 “玄寰神君有何指教?” 玄寰神君?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眼前这貌不惊人的男人竟是传说中的神鸟,三足金乌。 而他身畔的女子也上前来,一双幽深空洞的眼打量着关鹿秋,表情不善,“素问青黛山溯夜神君办事严谨,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 溯夜神君拱手道,“幽姬。” 幽姬相貌冷艳,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几乎全是瞳仁,不见眼白,此时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看的关鹿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这什么玄寰,幽姬都是哪里来的人物?原书中有三足金乌的出现吗? 就在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记性的时候,玄寰神君发话了。 “我二人便是奉天门神宫之命,特此前来上任青黛山的仙师,既然来了,这件事我就不能不管。那关鹿秋不明不白的从魔界出来,若说和魔君一点关系也没有,谁会相信?还是说,溯夜神君有意搞这么一笔糊涂账,让魔族有可趁之机,妄想冲出罗刹门?” 溯夜拱手,“不敢,原来是二位神官,失敬失敬。” 玄寰一身火气,却是冷言冷语,他话说的客气,冠的却是极大的罪名,便是溯夜神君也吃罪不起。 他忽然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关鹿秋面前,“说起来,小姑娘,你六岁入魔界,十三岁出来的时候还毫无修为,短短一年未见,你这一身的金丹修为是哪来的?还有,你身上的魔气哪里去了?这是不是我可以理解为,欲盖弥彰?” 关鹿秋被他一双火红的眸子盯的瞬间失神,几次想开口狡辩,却发现立不住脚,面前的人,恐怕没有千临神君那么好糊弄。 “是……是我自己天赋异禀行不行,我跟我姐学的。” 玄寰在她面前踱来踱去,道,“哦?跟你姐学的?关家大小姐,关洛瑶何在?” 关鹿秋心中巨震,猛地回头看到一袭粉衣的关洛瑶从人群中走出。 玄寰抿唇微笑,看向小脸煞白的关洛瑶,轻声问道,“你别怕,我问你几个问题,问罢了,你就进树门去吧。” 关洛瑶颔首,她的眼神丝毫没往关鹿秋那边去看上一眼。 “关鹿秋身上的修为,是跟你学的么?”玄寰发问。 关鹿秋的心跳莫名加快,她紧张的看着关洛瑶,大冷的天,汗水出了一层又一层,但她还是相信女主角,原书里是这么说的,原书里说了,关洛瑶是一颗心想要掏出来的对关鹿秋好。 既然那么好,那只是帮她一下,帮妹妹一个忙,相信她是不是坏人,相信她没有和魔族勾结,相信她一身修为来的干干净净,可以吗? 关洛瑶沉思片刻,抬头道,“不是。” “哈!”玄寰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摊开手道,“当然,你自己还是筑基期,怎么会短短一年教出金丹初阶的妹妹呢?各位方才都听见了,关鹿秋如果不是心里有鬼怎会说谎?溯夜神君,看看,我就说她和魔君有勾结。” 溯夜亦是摇头,看向关洛瑶,“你是她亲姐姐,整日在一个院子里朝夕相处,这一年来她的表现如何?不可有半分隐瞒,此事事关重大。” 关洛瑶沉默了一会儿,再次说话的时候,已然是口齿清晰,神态坦然,“小妹她这一年来很少和我们来往,每次都是我去找她,她行为怪异,整日整夜的躲在屋里,自己和自己说话,我原本只是想着她是幼年遭到了伤害,还未完全恢复,可最近我也发现了她很多奇怪之处。” 当下,关洛瑶将她最近的发现说与众人听,她言辞犀利,逻辑清楚,加之样貌动人,落落大方,凡是周围听到了她说的话的人,均不无相信。再看向关鹿秋的时候,眼神中便多了一层憎恶。 关鹿秋整个人都傻眼了,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她倒是不怪关洛瑶没帮她圆谎,毕竟人家是正义的女主角,撒谎这种事是干不来的。可是……那些仅仅是她猜测的事儿,就这么一股脑的全倒出来了?有什么根据么,这背后戳刀子戳的未免有点狠吧?她深吸口气,觉得有点慌……莫非这就是她误打误撞拿了女主角灵脉的反噬? “不是,我真不是魔……我身上魔气都消散了啊……” 四下乱成一团,人人争论不止,全然无人在意她刚刚说的辩解之词,何况也没什么分量。 这时,姜赴尘忽然冲出来跪倒在地,道,“各位神君,各位大人,她……她真的不是魔,或许她身上有很多疑点,但是我也是天天和她朝夕相处的人,我是奉一帮的姜赴尘,也是……也是自在山山主的亲弟弟……我可以以性命担保,她和普通女孩子一模一样,我从未见过她做过任何奇怪的事,而且,她还帮了我们很多。” 烛阴哼道,“难怪如此目中无人,原来是自在山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山主的弟弟,哼!” 关洛瑶看向姜赴尘,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什么。 溯夜一招手,凌空将姜赴尘扶起,道,“没人说她是魔,只不过她是否和魔君有勾结,还待商量。不过各位放心,我溯夜绝不会放任任何一个有嫌疑的人进入青黛山。” 烛□□,“关鹿秋,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么?” 关鹿秋被他这话问的一懵,这啥意思,要定罪是咋的,电视剧里到最后问犯人不都是这句话?她连忙摆手,解释道,“这位玄寰神君,我不知道你到底跟我有什么过节,为什么这么针对我?我是动了您的奶酪了?我就算是顺利从魔界出来了,就算是身上带魔气,就算是突然之间功力暴涨,你也不能说我就非得和魔君勾结吧,你有看过爽文么?你自己叫玄寰你看过玄幻么?你知不知道不是每个人一出生就像你一样是仙,普通人还有一种方法可以改变命运,你知道那叫什么么?” 玄寰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什么?” 关鹿秋道,“那叫奇遇,叫幸运值超高,叫金手指!” 玄寰完全不懂她说的什么,乃至所有人都不懂她说的什么,但是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也好像根本不是天门大陆上的东西,那就只可能是魔界的了。 这下反而更加坚定了玄寰的猜测,“你说的那个奇遇我懂,后门两个应该也是差不多的词,你的辩解就是,那是意外获得的对么?” 关鹿秋一点头,“是也!” 玄寰冷笑,“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关鹿秋也笑,“我也奇怪,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和魔君勾结了?” 玄寰见她梗着脖子来了个宁死不认,当即退后两步,阴鸷的笑了起来,指着她道,“幽姬,给大家看看她的梦吧。” 溯夜问道,“梦?” 玄寰笑道,“忘了给大家介绍,这位幽姬便是黑暗的主宰,她可以观赏到每一个人的梦境,一个人的梦,最能展现出她心中所想、心中所图。如果她的梦里什么也没有,那我可以当众向她道歉,并且收她为徒,倾囊相授传她一身傲视天下的法术,若是有……哼,关鹿秋,你恐怕就得回天门神宫好好待上一段时日了。” 烛阴犹豫道,“我只想知道真相,并不想伤害这个孩子。” 溯夜道,“正是,就算她有错误的选择,也不能怪她,当时她才六岁,人族六岁的孩童,并没有完全分辨是非的能力。” 玄寰摊手,道,“你们这么说岂不是认定了她和魔君有勾结?可是她不认呢,若她以为我们既身为神君,到头来却冤枉了她,那不是白活了数千年?依我看,还是还她一个清白,幽姬看梦,轻一点即可。” 幽姬点头,上前两步,单手结印口中默念咒语。 别别别,关鹿秋正要拒绝,却完全不懂得怎么调动身体里的灵力来抵御。这些神君什么的也太不在乎人权了,梦那么隐私的东西,岂能说看就看?还是在这么大的一个大广场上,数百人一起围观的情形下…… 况且,她的梦里除了魔界地狱一般的折磨场景就没别的了,着实不太赏心悦目。 没等她开口,只觉眉心一痛,仿佛有一根针从眉心深深的扎了进去,随之太阳穴两侧又似乎有两根针扎了进来,关鹿秋忍不住痛苦发声,“你们这群人怎么这样,好歹问问我的意见吧?不许看!啊……快停下来,别弄了!” 她说的话无人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上方,关鹿秋忍痛抬头,这才发现通天古树前凌空出现了魔界的场景,将她做的梦宛如放在了一个超大号的广场LED屏幕上当众播放。 屏幕上入眼皆是一片黑红,空中飘荡着灰烬,地下游离的魔爪,地下涌出的火苗炙烤着那些可怜的魂魄,就连外面看着的人隔着屏幕都感受到那火焰的炙热。 他们之中,除去数千年前参与过神魔大战的仙族之外,没有任何人见过魔界的场景。 血光蔽日,血流成河,魔虫遮天蔽日,吸食生血,一声声魔啸自地底深处传来,充斥着令人绝望的阴森气息。 众人惊了呆了,他们再次看向关鹿秋,觉得这种地方她一个小小的孩童是如何挨过了七年的时光,又是如何从地狱一般的地方爬了出来,好不容易回到家,好不容易有了这样安定的生活,有了进青黛山修习的机会,他们怎么有权力这样对待一个可怜的孩子? 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天际,将众人思绪拉回。 他们看到一个焦黑枯瘦的孩子从烤成焦炭的木桩上摔落在地,浑身被烫的皮开肉绽,她的面前只能看见一只漆黑的脚,那只脚却比她整个人还要大,似乎一脚就能踩死她。 她痛苦的悲泣,“魔君!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答应帮你出去!从此以后我做你的爪牙,我这一条命尽在你手。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今生今世,我,关鹿秋,只听魔君一人的命令,若有违背,天打五雷轰!” 关鹿秋头疼的满地打滚,已经顾不上吐槽了,就听得身边的人仿佛突然间沸腾的水,嘈杂的声音涌了进来,使得她更加头痛欲裂。 “杀了她!魔君的走狗!杀了她!” “不能让她活着,否则迟早有一天她会害了我们!” “杀了她!杀了她!” 刺痛的感觉突然间消失,关鹿秋满头大汗瘫倒在地,痛的只欲晕厥。一只手忽然伸了出来将她从地上扶起。她原以为是姜赴尘,岂料定睛一看,扶起她的人竟是千临神君。 千临神君道,“既然缘由已经展现在众人面前,你也别自己硬扛着了,让为师帮你解释清楚吧。” 为师? 玄寰指着仍旧循环播放的大屏幕,大声道,“证据就在眼前,千临神君,我难道错了?” 第二十七章 收徒 关鹿秋被折磨的几乎虚脱,头疼欲裂,浑身无力,只能软软的靠在千临的身上,他温热的大手放在她的后背上为她输送灵气。 他看向玄寰,缓缓道,“玄寰神君一心为了天门大陆万物苍生,自是对的,只是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们也见过魔界之恐怖,甚至数千年前曾亲临魔界。那里是个什么状况,我想玄寰神君比我还要清楚,你我尚且受不了,何况一个孩子?” 溯夜叹道,“可她口口声声答应了魔君,已成事实!” 千临点头道,“是事实,你怎知不是虚与委蛇,她是为了活下来而给魔君做了假交易,出来之后到现在,她已然和魔君断了个干干净净,我的水灵术各位大人是知道的,我已查过,她身上再无半分魔气,魔君无法控制她,她亦无法与魔君有所联络,所以,这个交易事实来讲是不成立的。” 玄寰咄咄逼人,“那你为何阻止幽姬看梦,我们接着看下去,到底怎么回事,不就水落石出了么?” 千临目露不快,“这看梦极其伤身,她不过金丹初阶修为,幽姬只怕已经半只脚步入半神境界了吧?再看下去非死即残,况且,梦是一个人最隐秘的秘密。玄寰,你会给别人看你伺候西王母娘娘的梦境么?你好歹尊为神君,当真要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以害人为代价么?” 关鹿秋暗暗点头,还是千临神君够前卫。 玄寰气的手抖,“千临……”偏生还无法奈何他,玄寰名气虽大,说到底也不过是西王母座下神鸟,论身份地位,龙脉分支的龙鱼并不在他之下,况且,千临亦为神君,功法了得,当众若是打起来先不说丢不丢脸,便是打不打得过都是个问题。 玄寰再次看向关鹿秋,眼光凌厉,口气极度不耐,“那我倒是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关鹿秋被那幽姬的法术折磨的只欲晕厥,此时强撑着半站半靠在千临身上,勉强道,“神君请问罢。” 玄寰道,“你既然当时和魔君做了交易,不管成立与否,天门大陆这边定有魔君的爪牙奸细,他去找你了么?他是谁?你只要说出来这一点,之前的所有我都既往不咎。怎么样,这没什么难的吧,如果你一心向着天门,就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关鹿秋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不由自主想要回头去看宋明紫,却生生忍住,她只要看了,玄寰一定能知道是谁。她不知道宋明紫此时是什么心情,什么表情,是想看着她死,还是担心她说出自己的秘密。 宋明紫就在这里,如果当场说出他的名字,定是必死无疑。 当她走反派剧情的时候,宋明紫虽说亦是坏人,可他到底是帮过她的,而且不止一次,尤其是黄茉打她的时候,那人可是什么也没说就冲进来替她挡下那些巴掌,后来…… 其实,是她骗他在先,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作为反派,宋明紫是合格的,他都没有半分对不起她。他有他的剧情和人设,他也有他的悲惨和故事,他将来还有那么多剧情要走,怎能因为她的变数而戛然而止? 不,她没权那么做。 反派也是很重要的,若无反派,如何衬托主角们的智慧与伟大,如何促进剧情,如何成就关洛瑶飞升成仙、千古留名的大业! “我不知道。”她低声说道。 玄寰神君却是听的清楚,眼神一冷,道,“你说你不知道?” “对啊,我真的不知道,千真万确的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奸细来找我。”关鹿秋叹了口气,再次确定了这句话。 “说谎!我看你是想再试一下幽姬的厉害。”玄寰神君咬牙道。 “玄寰神君,我确实不明白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是七年前我有选择的权力不落入魔族之手,还是我作为一个从魔界回来的人就无权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倒是这天门大陆上危机四伏,比我要恐怖可怕的多了的人多了去了,怎么不见玄寰神君去管管?”关鹿秋抬眼,冷冷的扫了过去。 “你说什么?”玄寰问道。 “我说的是天门大陆上妖吃人,人吃妖啊……就在前几天,我曾亲眼目睹穷奇和酸与吃冉遗鱼刺身呢!他们手下人数众多,还有一条庞大的产业链,组成了地下交易市场,遍布整个天门大陆,这些你们不知道么?”关鹿秋恢复了一些力气,直起了身子说道。 “啊……穷奇……知道,当然知道,天门神宫乃至四大仙山从未有一刻放弃对此事的调查。”玄寰回头看了眼幽姬。 “穷奇乃上古四凶之一,亦正亦邪,与我等不是一路人,此事是上古遗留,那些妖兽千万年来都是如此,管教的多了反而会适得其反,万事万物的出现、存在均是天道。此事自有天门神宫去料理,现在我们说的是魔的事,不是妖,你不要混淆。”幽姬说道。 “嚯,也不知是谁混淆,可惜我不是上古大妖,要不然也不会被你们当成软柿子这般搓圆捏扁,一味的往身上泼脏水。”关鹿秋瞧着她气道。 她真的后悔了,当时在灵脉老爷爷面前压根不该要什么永远也不会空的钱袋,在这些大妖面前,钱有何用?还不如要一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大锤子,对着他们这群有眼无珠的鼹鼠一锤一个,全把他们锤去见阎王! “你自己若是清清白白,那谁也不能往你身上泼脏水。”幽姬冷哼一声,当下再次抬手,关鹿秋猛地一缩,却什么也没感觉到,怎知是千临为她挡了下来,反而出手击退了幽姬。 “千临!”玄寰怒不可遏。 “玄寰!”千临冷声道,“你休想。” “只要再看一次,就知道她是不是在说谎!千临,如果她真的是魔族奸细,你知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你素来不是最恨魔族的么,那你现在是怎么了,如果她是,整个天门大陆都会危在旦夕!”玄寰叫道。 “她不是。”千临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便即反驳了所有不认同的声音,他俯下身来,轻轻在她耳畔说道,“你这个小孩,怎么一点都不听话?别说话了。” 关鹿秋感觉到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她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从未有一刻被一个人如此盲目的信任着,她每天耳朵里听见的,眼睛里看到的,都是别人对她的猜忌和诋毁,哪怕是家人,哪怕是女主角,都不相信她是一心想要做好人的。 刚刚玄寰说的很多话都是真的,仿佛知道剧情一样,一猜一个准,说的关鹿秋都在想要不然就算了吧,别挣扎了,早死早托生,反正不过是别人的人生罢了,一个反派而已,早死晚死都是死,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千临神君为什么这么信任她? 凭什么信任她?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很想好好走过这一生,好好过关鹿秋的人生,让她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只为了,不让这个男人失望。 烛阴问道,“那她一身修为怎么解释?” 千临昂首笑道,“我传的。” 溯夜惊讶道,“千临,你为何传她修为?” 千临轻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暗金色的眸子从她脖颈从后背蔓延出来的伤疤上划过,那是她在魔界时遭的罪,一个孩子,在那样的情况下,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都是可以谅解的。 他淡淡的开口,“因为我收了她为徒。” 关鹿秋瞪大了眼,惊讶的看着上方的神君,难以置信,她根本无法相信,刚刚千临神君亲口说收她为徒了?她的理想实现了,不用再到处拜师了,不用耽误在云游仙手里了,她有了全天底下最好的神君做师父了!这就叫半只脚进了保险柜,就算她是反派…… 转念一想,还是不能当反派,要不然以千临神君的脾气,可能会当场清理门户。 “什么?”关洛瑶失声叫道,而她的声音却被周围更大的惊呼声所淹没,她咬紧牙关,攥紧了拳头,生生将涌出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 烛阴却是不信,“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拜师礼可行了?” 千临道,“自然是行了,刚刚在你们所有人的面前,我喝了她敬的奶茶。” 关鹿秋低下头,突然觉得有些感动,原来是那杯看似无意的奶茶。千临神君还真是个善良的人,为了帮她,这样的理由都找得到。 众皆哗然,连大名鼎鼎的千临神君都亲自救场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看来千临神君是的的确确认定她没问题了,还有什么好争议的呢?大家都是凡夫俗子,谁会蠢到和神君作对?只不过众人不懂的是,关鹿秋她到底哪里好,一个不起眼的小女孩罢了,怎么就入了千临神君的眼,能令他这般豁出去的亲口承认、当众收徒。 这实在令人费解。 幽姬冷笑道,“千临神君真是名不虚传,当众强词夺理、混淆是非,也罢,千临神君的人品和功法我自是信的,神君说不是那就不是罢。只是她现在这副样子,能不能通过青黛山的选拔还是问题。” 千临伸手一挥,身前凭空出现一只巨大的水球,将关鹿秋裹了进去,水球飞到众人头顶上随即化成一团青烟,连带着关鹿秋一道消失不见,笑说,“幽姬初来乍到,恐怕对青黛山的规矩还不熟悉,凡是青黛山的仙师选择的人,自是不需要通过什么选拔的,一律入选。” 玄寰神君摇头苦笑,“高啊,千临神君真是高明,希望神君你将来能收拾的了她这个烂摊子,不过,这次倒还是给我解决了一个难题,溯夜神君?” 溯夜看向他。 玄寰道,“我现在算不算青黛山的仙师?” 溯夜挠了挠下巴,无奈道,“自然是算的。” 玄寰道,“那我也要当众收徒,就在刚刚,我突然发现一个天资极好的苗子。” 今天青黛山闹了这么一大出,未来三年天门大陆都不缺笑料了,溯夜脸上无光,只想今天尽快结束,干脆道,“可以。” 玄寰拿手一指,“我要她!” 今天的瓜吃的真是过瘾,众人眼见关鹿秋走了,还以为没什么好看的了,没想到竟然玄寰神君又来了这么一出,再看他指着的人,正是刚刚指证过关鹿秋的女子。 关洛瑶猛地回神,忽然发现,玄寰神君指着的人正是她。 关鹿秋乘坐的水球一路晃晃悠悠的在天上飞,她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了临走时的一瞥,仿佛看到了关洛瑶的眼泪。 不妙,着实不妙。 明明是一次要把小反派就地按死的剧情,却因为千临神君的出现彻底峰回路转成了她的主场,关洛瑶女主命却沦为配角戏份。 “啊……为什么我看了那么多穿越文一点用也没有!”她愤怒的锤着水球,水球被她砸的咣咣响,“为什么没有系统在我脑子里说话告诉我下一步的任务是什么,这么搞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做啊!” 话音刚落,水球破裂,好在距离地面很近,关鹿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抬头就看见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瞎眼美男子。 “颜神医……哈,哈哈,好巧。” 颜玉玖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叹道,“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来吧,随我进来。” 又是初到青黛山时的那排小房子,关鹿秋上次没注意看,这次一看,男主角的初始配置确实是低啊。 进了门,当先掏出一大捧金锭放在了桌上,颜玉玖看不见,却也能听出是贵重金属,问道,“这是?” 关鹿秋瞧了瞧还是觉得少,又从怀里拿出一把和桌子上的金锭放在一起,道,“诊金……呃,还有你把你这房子推了重新盖个新的吧,盖个三层小楼,围上院子,种点你心爱的合欢花什么的。” 颜玉玖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合欢花?” 关鹿秋估计是方才疼晕了头,说漏了嘴,忙道,“我随口说的,我也喜欢合欢花,就想着或许你也喜欢。” 颜玉玖道,“嗯……用不了这么多。” 关鹿秋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在男主角面前彻底放弃仪态管理,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默默叹了口气,“我现在除了金银财宝,什么也没有了,您就收了吧。”得罪了女主角,就只能从男主角身上下功夫了。 再次见到颜玉玖……关鹿秋猛地意识到自己见男主角的次数比女主角还要多了。 他的确是人间绝色,衣带飘飘,翩若惊鸿,皎若游龙,他不是神仙却比神仙还带着一股仙风道骨的禁欲滋味,一举一动已胜过世间万种风情。若非他没了眼睛这个加分项,那一定是上天入地天门第一大帅哥。 关洛瑶在原书里对他可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也不知道这次是怎么了,竟然对他毫无感情。 颜玉玖替她把了把脉,道,“伤的不重,多多静养即可。” 关鹿秋问道,“千临神君把我送到你这,就为了看病?” 颜玉玖起身去开方子抓药,闻言顿了顿,“那不然呢?” 这一起身,关鹿秋瞧见了他身后的银杯子,似乎有点眼熟,“那是我做的奶茶吗?” 颜玉玖点头道,“是啊,封颢送来的,味道不错,千临肯定喜欢,那龙鱼最爱的就是甜味。” 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修罗场,是以并未去认真听他的话,她胸口憋闷,一时间难以适应颜玉玖这里静谧的环境,她呆呆的坐着,看着颜玉玖摸索着写字、抓药,又去烧水煮茶,动作行云流水,丝毫看不出他是个瞎子。 关键,他的下颚线真的好锋利啊…… “千临神君好像收我为徒了,他不是不收徒弟的么?”关鹿秋还是忍不住问道。 “过去不收,可能现在突然就想收了。”颜玉玖道,“不过就刚刚那种情况下,他若不收你为徒,还有其他的办法把你从玄寰的手里救出来么?” 问题就在这了,他为什么帮她? 原书里她可是个反派啊,不招人喜欢,也没什么人注意,虽说千临的戏份也不多,但也不至于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啊? “那他为什么帮我啊?” “怎么,你不愿意做他徒弟?” “我当然……” 愿意的了,但是关鹿秋不敢说了,她一想起来关洛瑶含泪凄楚的模样就心惊胆颤,她明显是对千临神君有意,这时候她若真是没脑子的反派,肯定会特别贱的出现在女主面前,然后小人得志的得瑟:哎呀,我现在可是千临神君的徒弟呢,唯一的女徒弟呢,神君好温柔好体贴,还送我去看病呢! 打住,一定不能这么干,等关洛瑶主角光环开启,分分钟就会被打脸,然后死的更惨。 她现在只有否认才能有一线生机。 “不愿意啦!”关鹿秋说道。 “为什么?”颜玉玖包了药递过来,闻言放到了桌边坐了下来,打算好好听听,他可从没见过有人不愿意做千临的徒弟的。 “神君救我那是他见我可怜,我身体素质不好,天资也一般,若是真当了神君的徒弟,那不是给神君拖后腿叫人笑话么?人家对我有大恩大德,我可不能这么干,这不恩将仇报么?”关鹿秋大言不惭的说着,丝毫未发现身后已经多了一个人。 倒是颜玉玖忍不住扬起嘴角,察觉到了来人,笑道,“大人,看来这小丫头不领你的情啊。” 关鹿秋周身泛起一股冷意,缓缓转身,就看到千临神君面色不善的站在她背后,浑身一激灵,立刻站了起来。 “千……千临神君……” 千临面无表情,递过来一本册子给她,道,“改不了了,后悔也晚了,你已入了仙册,正式是本君的徒弟了。” 关鹿秋可怜兮兮的开口,“不是,大人,你为什么要帮我啊,虽然我平易近人,天生丽质,但是……我真的无德无能,怕是不够格做您的徒弟。” 颜玉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千临瞧了他一眼,从旁走过,拿起桌上的银杯子,道,“想喝你做的奶茶,不行么?” 第二十八章 清宛天池 云笈峰琼崖亭。 这里是青黛山最高的一处所在,极目远眺,云海尽在脚下,郁郁葱葱的松林在又冷又硬的土地上蔓延成海。 这个冬季分外漫长,寒风从极北之地的君畔之境呼啸而来,仿佛将那里的贫瘠与萧索也一并吹了来。 千临神君展目南望,眉头紧蹙,仿佛看到了南方最漆黑的恶魔领域,千年前他曾经去过一次,到现在,他几乎已经快要忘了那里的涌动着的红色岩浆和黑色的爪牙的场景。而今日在看到那个孩子的梦境的时候,记忆便似乎觉醒了一般,汹涌而来。 “你这么护着她,真令我大吃一惊,难道你真的爱上了她做的奶茶不成?”颜玉玖立在他身侧,口气平和“你相信她不是魔君的奸细么?”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她身上魔气已经彻底消失了,第一次见她那天晚上,我确实查觉到了魔君的气息,可是,现在确实是没有了。我没有别的办法,玉玖,她不能和魔君断了联络。”千临目光深沉,叹息道。 “你这是在养蛊啊千临,那是个孩子,她只是个命运悲惨的孩子。她若是一心向好,你不能故意给她机会让她去成为一个为祸苍生的魔头。”颜玉玖道。 “她身上疑点太多,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修为猛涨至金丹境界,这是普通人做得到的么?魔气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她一定有其他人帮她。”千临的声音不容置疑,“她绝不是简单的孩子。” “她不能有危险,千临,既然她现在是青黛山的弟子,你知道的,是我的职责所在。”颜玉玖道。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让她有危险。她是我亲口认下的徒弟,我自然会好生教导,无论她是正是邪,成仙成魔,我都希望她能有自己选择的权力。” 颜玉玖抚弄了一下脸上的纱布。 “还有,适才玄寰问关鹿秋同伙的时候,云台上突然少了个人,我查不出他是谁,但他有着元婴期的修为,在场的都是少男少女,关鹿秋十四岁金丹期已然十分匪夷所思,而那人亦是十几岁的年纪,却是元婴期。此人一定是魔君的爪牙,是关鹿秋的同伴。” “你想知道他是谁?” “当然。我必须知道他是谁,而且关鹿秋一定知道他的身份,否则那人不会走。”千临说道,“我会找到他,这样,他就可以代替关鹿秋,之后徒儿就可以彻底从中抽离出来。” “元婴期,他怎么敢?”颜玉玖越想越是后怕,难以想象这样的人如若进了青黛山,会成为一个怎样的祸害。 “他当然敢,魔君既然有办法让关鹿秋从天门神宫蒙混过关,就自然有办法把元婴期修士送入青黛山,只不过,他到底想来青黛山干什么呢?关鹿秋脱离掌控之后,他立刻就找了另一个人取代她,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颜玉玖默默的叹了口气,他如果有一双眼睛,真想好好看看千临此时的表情是什么样子。 “一切自有云开雾散的时候,现下你还是看好你的小徒儿,别让她丢了性命。” 千临沉吟片刻,道,“魔君曾经也是神界的一员,最后却被神界关入了罗刹门,他一定心有不甘,如今天门已关,人间霍乱不断,魔君一定是查觉到了什么才会突然有所行动。” 颜玉玖道,“关鹿秋?她不知道天门神宫的事儿吧?” 千临摇头,“我说的是温澈,千年前我曾经对她说起过天门有要关的迹象,只因人间污浊,神界恐被染。不知道,她会不会告诉魔君这件事。” “仅此而已么?”他说,“你心里放不下那个人,哪怕她已经与你失散于魔界上千年,杳无音讯、生死不明,你也无法释怀。” “并非无法释怀,我只是想知道她是活着还是死了,仅此而已。”千临看向他。 “你这是拿自己的名声、地位、性命乃至整个天门大陆来做这个而已。” “我能感觉到人间魔气日益浓郁,妖邪蠢蠢欲动,只要我能找到一丝魔君遗留在人间控制爪牙的蛛丝马迹,我一定会追去魔界,彻底断了他打开罗刹门的念头,不论用多久。” 颜玉玖微微动容,“大人啊,我可活不了多久,做你的兄弟也不过短短这一辈子,天门已关,我飞升不了,最多就是多活个百年,你若是能表里如一多好,我就是将来闭了眼,也能放心。” 千临暗金色的眼中划过一丝悲伤,可悲伤亦短暂消失,“你若死了,我等你转世就是,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这不过这一世你眼睛看不见,把你送去灵珠山也没治好。” 颜玉玖微微苦笑,“无妨,我只希望你的心能像你的人一般光明。” 千临转身看向不远处正在松树下捡松果的关鹿秋,眸色渐暗,缓缓道,“你若是全族上下被当作珍馐佳肴让人吃了个干干净净,仅剩下的唯一一个同族也被关在了罗刹门内,恐怕也难以光明的起来罢。” 颜玉玖道,“那是自然。” 千临准备走了,回头说道,“我会带关鹿秋回清宛,在这里玄寰一定会把她看的死死的,无论是魔君还是那个同伙都不会有机会接近她。” 颜玉玖道,“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 千临摇头笑道,“她毕竟是我的徒弟,住在清宛才合适,我会在这里和清宛之间做一个传送阵,不会耽误他们上课的,你放心吧。” 他顿了一顿,又道,“我既然收了她为徒,自然不会把她往火坑里推。” 颜玉玖点点头,听得风声响过,周围已是一片寂静,神君已经带着他的小徒弟回清宛之境去了。 …… 千临带着关鹿秋足足飞行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座石桥前落下。 关鹿秋轻飘飘的一落地,就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这才叫仙境的好嘛,那乌央乌央的青黛山对比之下简直像玄幻修仙职业培训学校,虽然气势宏大,但哪有一点仙儿味儿? 桥下有细细水声传来,阳光照下,质地犹如白玉,却散发出七彩的光芒,如彩虹落入人间,绚丽缤纷,美焕绝伦。 关鹿秋先是盯着石桥看了好一会儿,心生欢喜,抬头又是一惊,但见得天空如洗,云海浮沉,周围绿山环绕,空气沁人心脾,不远处有一方面积极大的水潭,正在山腰上,碧水寒潭,一眼望过去,心胸不禁为之宽阔。空中有洁白的花瓣徐徐飘落,正是远处山崖上的白花,成串的挂在崖壁上,偶有微风吹过便会发出叮叮当当犹如风铃般的声响。 而在正前方,便是一片灰白色的殿阁楼宇,青山如墨色的山水画,那殿宇错落其中,恢宏大气。关鹿秋忍不住啧啧称奇,好似置身于水墨画之中,整个人都清新盎然了起来。 千临看她模样摇头轻笑,信步而前。 关鹿秋又看了一圈,这才随着千临走上了石桥,过得石桥,那寒潭便在眼前,只见其一直蔓延至山那边,清幽深沉,一眼也望不到底。 “这个池子,你时常泡一泡,对你背后的伤疤有好处。虽然有点凉,但以你金丹的修为应该不在话下。”千临说罢,便朝殿宇走去。 “这是哪里?为什么没人?那屋子里有人吗?”关鹿秋追了上去。 “这是清宛天池,也是龙鱼族曾经生活的地方,已经一千年没有人了,以后,你就在这里修行吧。”千临说罢走上殿阁,几个转弯之后就已不见人影,徒留关鹿秋一人站在屋前对着天池发呆。 “哎,你看,神君带了个小丫头回来。”有一个细弱的声音说道。 “这黄毛丫头看起来貌不惊人,修为倒是不低,莫非是神君新收的徒儿?”又一个更细弱的声音说道。 “才不会呢,神君是在等我化形成人,好收我为徒弟呢,你们不要乱说话!” 关鹿秋心下好奇,可左右看了一圈,只见声音传来的地方有一片垂了在地上的白色小花,除此之外,只有一桌,一凳而已。 “谁在说话?”她问道。 三朵白色小花昂起了头,对她一开一合,“是我们啊,小丫头,你是来干什么的?” 关鹿秋吃了一惊,心说花也会说话,这地方还真不愧是仙境,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着那些花,只见它们花枝娇嫩,白色花瓣,黄色心蕊,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 “别碰,你洗手了么?”中间的一朵花高声叫道,吓的关鹿秋连忙缩回了手,那花看她似乎很上道,又问,“你到底是谁?” 关鹿秋意识到它们是这里的原住民,躬身行礼道,“我叫关鹿秋,是千临神君大人新收的徒弟。” 三朵小花半信半疑的晃了晃花头,不时窃窃私语,不一会儿,中间的小花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算是清宛天池的新人了,既然是新人,就得听我讲故事!” 故事? 闲来无事,听听也好,初来乍到的得罪什么也不能得罪原住民。 三朵小花一花一句,也不管关鹿秋是什么反应,讲的来劲儿极了,声情并茂,仿佛好久没痛痛快快的讲过故事了。它们仿佛存在在这里天生就是为了讲故事,无论是讲给谁,只要有人听就好。 关鹿秋听着听着,还挺上瘾。 说是远古洪荒的年代,地上的人做了错事,天帝便降下洪水以示惩罚,由于人做的错事频出,地面上满是洪涝,人们几乎无处生存。天帝的孙儿鲧看到百姓所受的苦难,心中痛苦万分,于是决定平息洪水,拯救苍生。 鲧偷了天帝的息壤到下界堵塞洪水,这息壤十分神奇,只需要丢出去一小块,马上就会变成大片的高山长堤,洪水淹不到这些高处的地方,只能顺着沟壑流走,汇入大海。 天帝很快得知了这件事情,勃然大怒,把鲧杀死在羽山的郊外,并且收回的息壤,人间从此又是漫天洪水。 鲧死后三年身体不化,天帝知道后命神君剖开了鲧的肚子,一条虬龙从里面飞了出来,直上云霄,这就是大禹。 天帝后来命令大禹去治水,疏通河道,大禹花了十三年的时间,终于降伏了洪水。 三朵小花讲罢了还待再说,瞥眼瞧见了神君出门,连忙闭了嘴,乖乖的缩在墙脚下不再说话,仿佛从头到尾都是三朵乖巧漂亮的小花。 千临招呼关鹿秋过去,他递给她一颗黑色的石头,上面穿了根水蓝色的线,道,“这是水魂石,你戴好不要丢了,这是你在青黛山唯一的身份证明。” 关鹿秋接过石头看了看,发现这石头黑黢黢的,入手冰凉,问道,“为何是水魂石?” 千临道,“因为我想亲自教你。” 关鹿秋小脸一红,忽然明白过来,道,“啊,六大元魂,弟子们进山前都会进行六大元魂的试炼,哪个元魂选了谁,谁就修行哪个元魂,可我没有被选择啊,那我能修这个么?” 这都是她之前从书里看来的,是元魂们选择弟子,而不是弟子想学什么学什么,如果那般任性妄为,到最后只会落得个一事无成、半途而废的下场。 千临却说,“我选择了你,就足够了,好了现在我问你,你为何要来青黛山?” 关鹿秋心猛地一跳,正犹豫不知该怎么说,就听到那三朵小花窃窃私语,“哎,听见了没,哎呀酸死我了,她是被神君选中的人啊?” “听见啦听见啦,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小丫头呢,以后我们可以天天给她讲故事,你看她刚刚认真的劲儿,真令人兴奋!” “她可比封颢那胆小鬼好玩多了。” 听到它们说的话,关鹿秋的脸更红了,红到大脑缺氧,千临神君见状,将她带到天池旁,无奈笑道,“你愿意听它们说话真是再好不过,你师兄自从把它们救回来之后就很后悔,每天被其烦不胜烦,不得已搬去了青黛山住,它们又怕我,再加上……它们讲的故事,很多我都亲身经历过,所以它们从来不跟我讲,已经蔫了有一段日子了。” 关鹿秋干巴巴的笑了笑,可看千临神君还是盯着她,只得道,“回禀大人,我……我只是想变得更强,想要保护身边的人不受侵害,想要我姐认同我不是坏人。” 她抬起头,看到神君暗金色的眼眸里荡漾着天池的水纹,深邃迷人,还有着自己的影子,不禁倒抽口气。 千临点了点头,在池边坐下,手掌轻抚水面,仿佛是某种召唤一样,立刻从池底涌出了一片小鱼来,围着他的手打转。 关鹿秋惊喜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千临说道,“你把手也放上来试试。” 她听话的把手放平到水面上,接触到了冰凉的池水,只稍一会儿,便也有许多鱼儿围了过来,绕着她的手掌欢快的游着。 “哇,这些鱼太好玩了。”她翘起一根手指,轻轻的去逗弄手边游来游去的鱼,眼光瞟过去,她这才发现千临神君的手真好看,掌心宽阔,指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反观自己的手,又黑又小,好似枯树枝一般难看。 她连忙缩回去的手,再也不肯拿出来。 “不玩了吗,看来它们很喜欢你,你有修习水灵的天资。”千临神君收回手,看着她道,“青黛山六元魂分有六神迹,是最适宜修炼其元魂法术的场所,即为弟子修行的场所。你若是不喜欢这里,我也可以送你去学别的。” 六神迹乃青黛山一大特色,是别的仙山所没有的得天独厚的好条件,六神迹分别对应六大元魂,金代表敛聚,法术化利刃,神迹便是聚罡阁。 木代表生长,以法术通万能,使花草树木供其驱使,为六道林。 水代表侵润,以法术驱使水变换形态,为己所用,是为海川涧。 火代表破灭,按关鹿秋的理解就是人形燃气罐,走哪烧哪,极具破坏性,而且和水一样难以控制,当初关洛瑶在原书里就是学的这个,否则她也不能这么熟悉。神迹那必须是可燃又不易蔓延的地方,所以它是个洞,叫九炎洞。 土代表融合,以法术呈现御守形态,简单来说,见过前面举盾牌的吗,哎,对了,就是他,为归尘院。 风,代表着承载,世间万物都离不开风的烘托,所以控风之术是每个弟子必须选择的副修课程,你可以学不精,但是最起码都得懂一点。 至于学精了的也是有的,代表人物就是千临神君的挂名弟子,烛阴神君的亲传弟子——封颢。关鹿秋至今对这个师兄还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原书里写他那一手风刃使的几乎超神,无声无息、无影无踪的就把人杀了。 当然,他杀的都是坏人。 而且,他好像还是女主角的男闺蜜。 呃…… 一路想下来,似乎水都不是最好的选择,现在是和平盛世,水灵也就是浇花、洗菜、灌溉之类的活可以做。 修炼的好的如千临这般一出手就是海啸雪崩级别的,也没人敢轻易尝试,况且能到千临这种境界的少之又少,所以这水灵也就逐渐消沉下去了。 第二十九章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神君都这么问了,傻子才会拒绝。 关鹿秋赶忙摆手,就算水灵术是六大元魂中最不中用的,能得神君亲传也是三生有幸。水灵就水灵,至少养人啊,她现在这副尊容最缺的就是水的滋养了。 况且,原书后期魔君现世,水灵术是唯一能驱除魔气的法术,到时候不知道会多受欢迎。 “不,我很喜欢这里,我也想跟着大人修习水灵术。” 千临展颜,“喜欢就好。” 说罢起身,在一处台子前画了个方形的阵法,画罢了念了串繁杂的咒语,说道,“天池距离青黛山尚远,你虽是金丹修为却不懂得御空之术,嗯……就算会御空了也不如传送阵来的方便快捷,你只需要走上去说一句,呃,你来想个口咒。” “口臭?” “不是,是口头咒语,开启阵法时用的。” 关鹿秋恍然大悟,这下刚刚下去的红脸又上来了,结结巴巴道,“那就……巴啦啦小魔仙,变身!” 千临忽然被呛了一下,“巴啦啦小魔仙是何方神圣?为何会变身,是什么妖?” 关鹿秋方才想到什么就脱口而出,此时才发现不妥也晚了,只好解释道,“啊……这是我在魔界的时候遇见的一个大姐姐,特别漂亮,心态贼好,一身粉红色,每次伸张正义的时候都会喊这句话。” 千临点头道,“没想到魔界还有如此人物,当真是侠肝义胆,可敬可叹,不知你在魔界可见过一位叫做温澈的女子?” 关鹿秋摇头道,“没见过,我……我记得的不多,只是偶尔想起来一些零碎的片段。” 看他神态讳莫如深,关鹿秋疑惑不解,“怎么了大人,她在魔界?” 千临说道,“她是我的一位故人,被关在了罗刹门内,好了,不说她了,你再想一个口咒吧,你师兄回来也会用这个阵法的。” 关鹿秋看他不想再说,只得又想了个咒语,“不如,‘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如何?” 千临点头,手在阵法前划过,一道光芒随即亮起隐没,道,“不错,你只需要念这个咒语,阵法就会启动,将你传送至山内。在那里,弟子们都会一同修行,山内主修元魂,副修两到三门技艺,多多益善,对你将来有好处。” 关鹿秋听到此处,再也忍不住,对千临神君说道,“大人,我有一件事必须要告诉你!” 她刚要说奇遇灵脉获得修为洗清魔气的事,就听得远远传来兴高采烈的声音,“姐姐!你来找我啦!” 关鹿秋回头一看,发现竟然是关月月从那些灰白色的建筑物里跑了出来,冲着关鹿秋一头扎了过来。 她原本就身子壮硕,撞在小小的关鹿秋的身上,当真如致命一击,撞的她眼前一黑好半天喘不过来气,直起身子来看,她惊愕的发现,关月月短短一段时间竟然长的比她还高了…… 即便如此,她见到了毫发无伤的关月月,心里自是欢喜万分,拉着她的手道,“你怎么在这啊?啊是了,是赴尘送你来找神君大人……”她停了下来,到现在她还拿不准关月月对自身是半妖是什么态度,说的多了,生怕触及到她的伤感之处。 关月月却面不改色,喜滋滋的看着千临神君道,“神君说了,在这天门大陆上除了人就是妖,万物皆有情,半妖的存在说明了人间自有真情在,这是好事,是大大的好事!” 关鹿秋高兴道,“是,是好事,那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关月月笑道,“感觉好的不能更好啦!” 她流露出哀求的神色,抱拳作揖,“姐,你能不能帮我和我娘说一声,我还不想回去呢!” 千临神君淡然道,“你已经没事了,只要按我说的法子专心修行,自会逐渐掌握化形的法子,只是你年纪尚幼,青黛山灵气过多反而于修行不易,等到若干年之后再来该是更佳。” 关月月沮丧的垂着大脑袋,“多谢神君,姐,你没事了吗,我听姜师兄说你被虫妖抓走了,可把他急坏了。” 关鹿秋安慰了她几句,却始终无法让关月月打消留在这里的念头,听她又问起为何会和千临神君一起回来,是不是要跟她一起回庆阳,只得说道,“我已是青黛山的弟子了,暂时不回去了。” 关月月大吃一惊,问道,“弟子?你是谁的弟子啊?” 关鹿秋不好意思的瞥了千临神君一眼,瞧见他正往水池里洒食物给鱼儿吃,似乎压根没注意她们这边,“就是千临神君啊,他收我为徒了。” 关月月惊的张大了嘴,满眼羡慕憧憬之色,老半天才冒出一句,“可是,姐你不是要嫁人的么?你不嫁那万阳门的二公子了?家里人都说你嫁了他,我们才有好日子过,是不是真的啊?你到底使了什么法子进的青黛山呢,大姐呢?姐,你能不能让我也留下,我求了神君好久他也不同意,我也想和你们在一起。” 听她提起这茬,关鹿秋有些慌张,苦笑道,“我哪有这么重要,这事儿说来话长,再说了,刚刚神君也说了,你还需静修,等到若干年以后再来也来得及。” 关月月有些不高兴,却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收拾东西回青黛山,好说歹说才让关鹿秋陪着她一起,关鹿秋自也愿意,顺便也可以试试新的传送阵。她还只是在电视里见过这类东西,此时脚就站在上面,看着千临神君冲她点了点头,低声念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只见眼前白光一闪,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关鹿秋紧紧的抓着关月月,下一秒,便已在青黛山中。 关月月被折腾的一阵恶心,捂着心口道,“这是哪里啊?” 但见得院落清幽,呈四方形,当中一座高逾五丈的青铜鼎,正往外徐徐冒着青烟,周边有许多开放式的木质小隔间,每一个小隔间的地面上都画有样式各不相同的传送阵。时不时有白光亮起,隔间当中都会有人出来,那些人似乎早已适应了传送,丝毫未有任何不适,昂首阔步的走了。当中有青黛山的弟子和仙师,也有些其他打扮的人或妖来来往往。 “我明白了……”关鹿秋拉着关月月顺着道路往外走,果不其然,在她们出了这个院子没走多远,就看到了青黛山的云台,以及那颗超级巨大的通天古树。 这就是青黛山的传送点,原书里说过,在青黛山的外门,可通往天门大陆设有传送阵的每一个地方。 关月月很是不解,“你知道什么了?” 关鹿秋道,“没什么,走吧,他们应该在碎玉堂等着你呢!” 从青黛山正门到碎玉堂还有一段距离,她们足足走了一下午,关鹿秋才把关月月好不容易拉到了碎玉堂,关月月体质不太好,这一路尽是山路,累的她都快要原形毕露了。 由于之前她在碎玉堂众人面前露富,摸了摸胸口的钱袋,她还是打算带关月月从后门进去。她们来到后院,正巧没人,刚要过去,这时后门突然轰地敞开。 关鹿秋连忙将关月月拉到树后躲藏,偷偷看去,站在门口的竟是关洛瑶。 关洛瑶看上去有些生气,正在和门内的人说着什么,关鹿秋修为高起来之后,耳力也好了许多,听得里面的人竟然是蒋蕊和黄茉,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能怪我吗?”关洛瑶气愤道,“那宋明紫恶名在外,谁不知道他是个疯子,小妹不听劝非要去招惹他,害得我们家跟着遭殃,这怎么能怪我?” 黄茉经过那次的事儿之后,已然消瘦了许多,穿衣风格也稳重了不少,倒是她和蒋蕊为什么能一起来找关洛瑶,令关鹿秋十分好奇。 听这话的意思,莫非是宋明紫盛怒之下去寻奉一帮的晦气了?关鹿秋心下一惊,再细细听去。 “我不是怪你,我这不是跟你说呢么,你爹刚刚得到消息,已经风风火火的赶回去了!哼,你到底是成了神君的徒弟了,翅膀硬了,连娘的话也听不进去了?”蒋蕊瞪着她说道。 “夫人稍安勿躁,如今宋明紫宛如一条疯狗,到处找我们镖局的麻烦,导致帮内损失严重,这不老爷已经去处理了么?听老爷临走前说这件事并非万阳门允诺,而是他私自为之,料想他只是想出口恶气,不能怪大小姐。”黄茉劝慰道。 岂料她这劝慰丝毫没起到任何效果,反而引火上身,蒋蕊一听更加来气,指着她的鼻子道,“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为了你那女儿跑来这里对着关鹿秋又打又骂,她能一气之下进了青黛山么?你说说你女儿平白无故发什么疯,到处乱跑什么?本来关鹿秋是要嫁给那混世魔王的,现在可好,她也成了神君的徒弟,两个女儿都好有出息,走的远远的,不管娘家死活了么?” 关鹿秋听出来了,蒋蕊似乎并不知道关月月是半妖,甚至不知道黄茉是妖,否则怎敢这般指着鼻子骂的狗血淋头,若她不知道,那想必关山也不知道了。 啧啧啧,黄茉还真是不择手段。 关洛瑶皱着眉叫道,“娘你怎么这样说,我从未说过不管家里,只是……只是现在玄寰神君看重于我,若不修个成果出来,怎对得起他的厚望?倒是娘你,竟然给了小妹那么多钱,现在青黛山的人个个都念着她的好。” 蒋蕊一愣,道,“我没给她钱啊,我哪有钱给她去讨好别人,我有钱,自然也是给你的。” 她叹了口气,熄了火,想着关洛筠性子懦弱,到头来还是得指望这个大女儿,下了阶梯,搂着关洛筠故作亲密的说,“好姑娘,你别怪娘,你既然想修行,那就修,修个几百上千年,成仙飞升也算光宗耀祖了。你小妹我是不指望了,她给家里惹了这么多闲言碎语,你也知道娘不喜欢她,也不指望她,千临神君又如何,听说不过是条被人吃了全族的鱼罢了!你不必伤心难过,听说玄寰神君可是西王母娘娘身边的人,你跟着他好好学,以后……娘和你弟弟就全靠你了,你爹……哼,不提他了,你放心吧,家里一定全力支持你修行,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家里说。” 关洛瑶眼圈一红,点了点头,算是和亲娘和解了。 黄茉怯懦着躲在一旁,忽然瞥眼间瞧见了大半个身子漏在树外面的关月月,一眼就认了出来,大喊道,“月月,过来!” 她们原本就是来接关月月的,现在听了这么一耳朵,关鹿秋说什么也不会出去挨骂,当下往身上摸了一圈,掏出两个大金锭塞进关月月衣服里,道,“你出去,别说我在这,听话,姐给你买糖吃。” 被她一推,关月月这才不情不愿的走出来,叫了一声娘。 黄茉是被赶鸭子上架拉过来的,若不是为了找回来关月月她才不会赶来凑这个热闹。她被蒋蕊骂了一路,憋了一肚子的火,此时见了关月月上去就是一记耳光,命她跪倒在地。 接着,扯着嗓子就是一番破口大骂,污言秽语,难以入耳,尽是些“你竟然敢跑,我这么长时间看不到你我不担心么,你怎么不死啊,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啊?” “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自己,你看看你像六七岁的孩子么?我怎么能有你这样的女儿,你丑的还能看吗?我要是你我都没脸见人!还往外跑,还……我要是你干脆死了算了!” “你知道那疯子破坏了家里多少生意吗?家里这次损失了多少钱吗?这些全都得算在你老娘的头上你懂吗?你知道你娘我有多苦么,辛辛苦苦把你拉扯这么大,她们还说咱们娘俩是扫把星,害了奉一帮,我的天啊,我真不想活了……” 蒋蕊脸上阴晴不定,左右看了一圈,不耐道,“哎哎,这是在外面,你不要脸,奉一帮还要脸呢!” 关月月扯着嗓子嗷嗷大哭,关洛瑶站在一旁直接吓的脸色苍白,关鹿秋躲在树后,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不就是钱吗? 关鹿秋冷笑,我什么也没有,还就是钱多。 她站在树后,抡圆了胳膊,对着她们一把把的往外丢金银,仿佛丢出去的是满腔的怒火与怨怼,是七年魔界为奴的痛,是被人误解的伤。 眼前闪过一幕幕她在奉一帮时所受的白眼,亲爹亲娘的置之不理冷言冷语,关鹿秋的身世如此凄惨,到底是谁造成的? 她以为她不在乎,她原本真的打算铁了心的当作那是关鹿秋的人生,可是当看到无辜的关月月莫名其妙被黄茉掌嘴,又确确实实因为她身为反派的一些原因导致奉一帮受到损失,她从未有一刻感到如此绝望。 是该出去挨骂吗? 不! 关鹿秋拼了命的扔出去钱财,就是不想在听到任何人指着她破口大骂! 丢的她们瞠目结舌,发现是真的真金白银之后,蒋蕊光顾着埋头捡,然后把捡来的都塞进关洛瑶的手里。丢的黄茉惊慌失措,还以为是哪里的大罗金仙路过此处听见了她的哭诉,大发慈悲的出手相助呢,直接跪倒在地咣咣磕头。 只有关月月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转着脸,眼神复杂的看向树后的方向。 等她们终于捡的差不多了,对面也不再扔了,这才想起来跑过去看,却只见树后的地上尽是掉落的金银珠宝,除此之外,再无一个人。 …… 关鹿秋直走到通天古树前,天已全黑,古树在夜风中摇曳,云台上倒是被灯笼照的通明。不知是不是她眼花,白天看的时候,古树的树叶还是刚刚萌生绿意,现在再看,似乎叶脉舒展,碧绿鲜翠了许多。她停下了脚步,望着青黛山别具一格的山门,她拿不准是应该回清宛还是去山门里看看。 如今通天古树前已经清净的不少,偌大的云台上空无一人,想必该进门的已经去青黛山里开始新生活了,选不上的也都各回各家了。 倒是她…… “宋明紫……宋明紫……好你个宋明紫……”关鹿秋咬紧牙根,恨的捏紧了拳头,那厮定是恨透了她,却报复在了她的家里人身上,当真是小人行径! 她忽然又想透了一层,为何宋明紫会出现在青黛山,一定是云幕发现他已经控制不了她了,这才又生一计,将宋明紫派来青黛山做之前她的任务。 可惜上午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宋明紫一定是瞧见她被叫走的时候就跑了,他一定以为她会顶不住各方压力,泄露他的名字。 魔君的计谋彻底流产,宋明紫一败涂地,不但损失了自己苦心谋划的妖族,连带唯一进青黛山的机会也失去了。 是以,他连万阳门都没回,直接就去报仇雪恨了,这人,真狠。 “呵呵,他狠,恐怕他还觉得我才是狠的那一个吧?” 风从身边刮过,冷意袭来,她拉紧身上的衣服,莫名一股悲凉袭来。 这世上,有谁不在乎家人对自己的评价呢? 关家姐弟如此,黄茉如此,关鹿秋难道就不在乎么? 可能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吧,想要那一份求之不得的来自家人的温暖和谅解。 也许原书中的关鹿秋也从未想过要爹娘给她道歉,对着她忏悔,她想要的可能仅仅只是一个温暖的怀抱,能让她趴在娘亲的怀里听几句贴心的话语,仅此而已吧,蒋蕊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呢?如果她这么做了,关鹿秋也不会心寒到和折磨了自己七年的魔君勾结。 原书里关家灭的早,关洛瑶可以心无旁骛的干事业,如今这境况,倒成了她的障碍。 她越是想努力做,想做的好,想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就越卑微。 可作为关鹿秋的后来人,她开始突然感觉到了关鹿秋的悲伤,她本人的体会应该比她还要深刻的吧?这个所谓的娘,压根从内心里就看不起自己的小女儿,觉得她不配拥有更好的,能死在外面最好,不能死在外面的话给家族出出力,随便嫁个人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莫名有些眼眶发红,她揉了揉眼,苦笑着对自己说,“为了别人的人生,有什么好哭的?” 黑暗中,一个人伴随金光而来,轻飘飘的落在她面前。 关鹿秋一看是千临神君,心猛地一跳,躬身行礼,“千临神君大人。” 千临笑着揽过她的肩膀,温声道,“怎么称呼还越来越长了?不是该叫师父了吗?” 她突然喉间哽咽,鼻子一酸,道,“师父。” 千临用指节抹掉她眼角的泪水,道,“小徒儿别哭,跟师父回家吧。” 第三十章 仙令 翌日清晨,关鹿秋早早醒来,却没有睁眼,缓缓念叨着,“现在是21世纪,我在现实世界,无论是梦还是什么的也该醒了吧!等我睁开眼,就会发现,我已经回到我的房间了!” 她猛地睁开眼,却遗憾的发现,她还是在这个天门大陆。 哎…… 这样好像……也不错! 哈哈哈哈哈,关鹿秋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想到昨晚千临神君送她回房,与她含情脉脉,嗯,主要因为千临神君双眼天生深邃迷人,那一抹叫人沉醉的暗金色谁见了也把持不住啊!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有了千临神君做师父,这穿书穿的不亏! 她朝着陌生的房间看了一圈,这就是她未来修行的家了,虽然不如在庆阳时那般别致典雅,但也别有一种低调大气的感觉,整体色彩偏向灰白肃穆,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床边摆着盆栽摆设,以及一张巨大的桌案,上面放了一套崭新的青黛山蓝色道服。 原定关鹿秋是要直接出门通过传送阵去往青黛山见过海川涧的授业仙师,修习入门功课及门规,可她醒来之后却在床上坐了半晌。 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静的几乎给她一种这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错觉,连那三朵风铃花也熄了声。 关鹿秋起床穿衣,对着梳妆台上的铜镜看了一圈,到现在她也不太适应自己小小的身体,看那小胳膊小腿,暗叹一声,还是得多吃多练才能长高啊! 今天是她作为青黛山学徒正式开学的第一天,如今竟然是要回学校上学去了,还是走读生,她明明现实世界里刚刚从学校里出来! 听得外间廊上传来说话声,关鹿秋忙洗漱完毕,拉开门跑了出去,就只看到千临神君金光闪过,已然消失于天际,再看廊上正有一少年,英姿勃发,玉树临风,只是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若隐若现的忧郁。 这位应该就是千临神君的大弟子封颢了吧? 关鹿秋一溜小跑到那少年面前,毕恭毕敬的说道,“大师兄早上好!我叫关鹿秋,今年十四岁,初次见面,以后请多多指教!” 谁知那封颢微微皱了下眉头,接着转开脸,生硬的说了一句,“不敢当,师父让我领你去见过授课仙师,快走吧,你还得吃饭。” 他说罢便往外走去,关鹿秋暗暗诧异,却看他丝毫没有等待的意思,连忙追了过去。 二人顺着走廊走进一个小院里,左拐八拐走到门外,也是个相似的小院,再走过清宛天池主殿“碧空堂”出得大门便是天池庭院了。 外间郁郁葱葱,花红柳绿,洁白的风铃花在风中歌唱,一派美好祥和之象。关鹿秋狠狠的大吸一口新鲜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清宛天池景色极美,屋宅足足有上百间,想必当年也是妖族中的名门望族,只不过听说龙鱼的肉乃世间绝美,上至神界,下至魔界,没有不想尝一口到底是怎样的玉盘珍馐。 吃了几千年,如今就剩下千临神君一人。 再看这里时,不免有些萧索。 封颢走到庭院中间停下脚步,头也不回,似乎是在等她过去,关鹿秋见状追过去,陪着笑脸问道,“大师兄,师父去哪里啦?” 封颢冷冷的扫过她,“你觉得师父去哪会告诉我吗,小厨房有饭,你快吃吧,吃完了我带你过去。” “啊?你不吃吗?” “我早已辟谷,你吃吧,不要啰嗦。” 在封颢极度不爽的眼神中,关鹿秋钻进厨房吃着早饭,心下琢磨。 嘿,这小子见鬼了这是,起床气这么大? 她做梦梦了一晚上的妖魔鬼怪,也没他这么大的起床气啊?这封颢在原书里和关洛瑶是一对欢喜冤家,从一开始的互相仇视,到后来的生死相随,两个人是最好的异性朋友。虽然他们之间没有产生感情,但他从来也不是这般冷漠无情的人啊? 看来刚开始看谁都不顺眼就是他的人设了…… 怎么会有这样不讨人喜欢的人设啊,想到封颢那一双忧郁深沉的眼睛,关鹿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喷了一桌子小米粒。 “喷出来的擦干净。”外面传来封颢一板一眼毫无感情的声音。 关鹿秋应了一声,接着想关于封颢的剧情。 封颢,表面是一只仙鹤妖,实则是曜国国君唯一的儿子,由于曜国国君亲近人族,被妖族所记恨,王后生下封颢之后就被毒死。为了保护这唯一的儿子,身为真龙的他,生生把自己儿子的种族给改了,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将他从龙变成了仙鹤。 然后曜国国君的骚操作来了,他直接建立了一个名为“白龙太子”的组织,让所有人都知道白龙太子的存在,却不知他身在何处,就算被杀了一个,也还有一个。 以待真正的白龙太子,学成归来。 之后他将封颢托付给了烛阴神君,不巧烛阴因为之前某原因一生不在收徒,不得已让他拜入了千临座下,却是跟着烛阴修习风灵术。 由于自小远离王宫,他性子阴郁胆小,对师父的话惟命是从,循规蹈矩,从来不肯做任何违背青黛山门规的事。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真实的身份,只待后面慢慢被女主角发掘,等他们之间友谊加深,封颢几乎帮女主角扫清了漫漫修仙路上的所有障碍。 说起来,封颢的身份确实是真的牛,关鹿秋三口两口吃完了剩下的饭菜,用袖子抹了把嘴。 嗯,决定了,这个大师兄的好感度必须刷满! “不要用袖子擦嘴,脏不脏。” 出了门,封颢嫌恶的看了关鹿秋一眼,之后快步走上了传送阵。 好罢,这个封颢有洁癖,关鹿秋心下暗暗记住。 她走到封颢身侧,见都已经站好,便道,“生死有……” 封颢却道,“不要说出声,心中默念即可,神君的地方不喜欢其他人来叨扰,若是有人听见了口咒,又要改太麻烦了。” 关鹿秋点了点头,正要想口咒,又听他道,“你离我远一点,我不喜欢挨着别人……” 卧槽? 关鹿秋怒气冲冲的瞪向他,封颢立刻闭上嘴,接下来白光闪过,他们已经出现在了青黛山的传送点。 这一次过来,关鹿秋已经适应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头晕目眩。睁开眼就发现今天这个传送阵人满为患,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哪哪都是人。 关鹿秋惊讶的张大了嘴,“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啊?” “这才是青黛山的常况!”封颢说着,犹豫再三,终于拉起了关鹿秋的袖子,“跟着我!” 关鹿秋彻底懵了,晕头涨脑的就跟着他往外冲。 这好像……跟她想象中的修仙世界不太一样啊,不是电视剧里都演的像世外桃源一样,人人吹萧御剑,一派祥和怡然的场面么?可面前这如同庙会赶集一般的场面是怎么回事啊? 这么多人一同嘈杂起来,活像此处关了300只嗷嗷待哺的鸭子,“哎哎,别挤别挤踩我脚了!” “前面快走啊,后面的都传送到人头上了!” 关鹿秋往后面看了一眼,果然是几个人从天而降,直接坐在了下面没来及躲开的人头上,砸的下面人嗷嗷乱骂。 传送点虽然是露天的,可四面都是墙,只有两个出口,封颢拉着她一路好不容易挤出去,二人被挤的快变成人海茫茫中两条随波逐流的沙丁鱼了,这感觉和星期一早晨的早班车有得一拼。 幸亏是有封颢在前面拉着她,要不然以她的小身板,一定会发生踩踏事故。 好不容易从门口挤出来,周围顿时松快了不少,关鹿秋猛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整理着身上的衣服,看向封颢道,“大师兄,你不是会飞吗?为什么不直接飞出去啊?” 封颢被挤的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变的毛乱不堪,无奈道,“不懂就别乱说,传送阵周围禁飞,说是有法术波动,容易引起不稳定的气流。” “好罢……” 所有人一出传送阵就急急忙忙的往云台上跑,她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不过之前原书里是从关洛瑶的角度写的,人家是住校生,是以压根不会出现人挤人的场面。 “跟着我别丢了,这些人都不是青黛山的弟子。”封颢担忧的看着身边跑过的几个虬髯大汉。 “他们是来干嘛的啊?”关鹿秋身边不时窜过几个人,速度奇快,身子被风带的一个趔趄一个趔趄的。 “来讨生活的。”封颢想了想又说,“也是为了锄强扶弱。” 他们随着人潮忙不迭的赶到通天古树前,关鹿秋这才发现通天古树已经和昨天的样子大相径庭了。 关鹿秋张大了嘴,这才明白封颢话里的意思,她早该想到了,这是通天古树悬赏风云榜正式营业了…… 只见通天古树枝繁叶茂,直通入云层深处,庞大的古树周围被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而空中更是有许多修行者腾云驾雾在繁茂的树枝间穿越寻找着什么。 原书中写过,那树里层层密密的树叶中间,偶尔会出现散发着异样色彩的树叶,只需选定之后以己身法宝摘下来,这便是仙令。 所谓仙令,即为这个世界的赏金任务。 这些仙令就是原书的精髓,亦是推动剧情最主要的作用,一旦完成任务,就可以获得相应的奖赏,可能是可供修行者提升的修为,也可能获得稀世法宝,灵丹妙药,甚至是神兽神器。 古树会自行判定这人是否有完成仙令的能力,如果有,树叶就会落到那人的掌中。如果没有,树叶便会消失,过个一炷香的功夫才会再次出现在树上。 甚至还有人为了拿到自己想要的仙令,故意找修为不够的人拖延时间,自己拿不到也不希望落在别人的手里。 封颢以为她不知道,拉着她一边往通天古树那边靠一边道,“也就今天这么多人,过了今天就会好多了。你看那些树叶上,偶尔会有不同的悬赏仙令出现,以黄阶最低,红阶任务最高,不过在这棵树上我还没见过红阶的仙令,最高也就是橙阶了,但也极少。每逢冬季,通天古树的树叶落光,便是没有仙令派发了,而今日正是树叶重新出现的时候,仙令也会适时下放。整个天门大陆一共有四个派发修行者悬赏仙令的地方,分布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而西边的就在青黛山的通天古树之上。” 是的,难怪传送点会那么多人,这通天古树上的仙令并非只有青黛山的弟子能摘得,而是只要修为够高,人人可得。 是以整个曜国,甚至整个清宛之境的人,妖,帮会,宗门,家族今日都会赶来,看看第一天能不能接到相对容易、奖励丰厚的悬赏仙令。 “别看了,你现在连黄阶的仙令都摘不下来,别看你已经是金丹期,可你的实力连筑基也不到,通天古树是很有灵性的,会做出判断,如果完不成仙令的惩罚可是很严酷的,所以大家都不会轻易摘取仙令。” 封颢环顾一周,指着其中一队身穿红衣在空中盘旋的人对关鹿秋道,“你看那些人,他们是一个家族的,他们选取的仙令都是要经过家族同意的,一旦摘错,整个家族都会受到仙令的反噬,反之亦然,整个家族都会得到奖赏。” 仙令的任务有难有易,从低到高分别是,黄、绿、蓝、橙和红。奖赏亦是不同,自然是越难的奖励越好,关鹿秋依稀记得这群红衣人家族在原书里还有些名气,叫什么“火球神教”全员修炼火灵术,后来没有完成那个仙令,全家族被齐齐降了一级。 这件事好像就发生于关洛瑶进青黛山之后不久,应该就是现在! 降级对关鹿秋这个境界的人并不可怕,对元婴之上的人来说,那可真是太可怕了,如果从大乘直接降至合体期,那真是比死了还难受。 所以,基本上接到仙令的人,要么死,要么拼命完成。 问关洛瑶是如何平步青云的,可以说基本就是靠这个。 别说红阶仙令,就是橙阶,她只不过做完了三个,就已然远远超过了同龄人。 黄阶仙令大概是适合金丹境界上下的修行者,也会相对简单,基本就是一些平民诉求,完成了之后会得到些许钱财。 而钱就是最不值钱的。 关鹿秋盯着通天古树后悔的肝肠寸断,她怎么都想不通她怎么那么鼠目寸光,怎么就不知道把剧情往后面想一想?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她要是许一个“逢仙令必完成”的愿望多好,那不是直接走上人生巅峰?那跟打造神器百分百成功率有什么区别? 话说……她为什么不许打造神器百分百成功率的愿望呢? …… 艹,一种植物! 绿蓝仙令大多都是各大家族各个领主发出的,而能得到的东西范围就广了,从法宝碎片到稀世药材,还有宠物,可提升自身的装备,品阶一般的武器,地契房契,甚至还有以身相许的。 橙阶仙令几乎已经就是通天古树这类悬赏风云榜上的天花板了,此类仙令大多都出于天门神宫,完成之后的奖赏也是普通修行者所能得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比如高阶仙器,灵宠,灵丹妙药,古籍残本,山珍海味,奇珍异宝,大抵如此。 原书里被关鹿秋藏起来没给颜玉玖治眼睛的白泽泪,就是关洛瑶从橙阶仙令中得到的。此白泽非青黛山山主白泽溯夜,相传溯夜只是上古神兽白泽的一个影子,而正主早已逍遥神界,不问世事了。 而红阶仙令……几乎没人见过,有人曾在一本古书上读过,说红阶仙令极难出现,且内容难于登天,都是给神君们准备的,只有他们那样的修为才有可能完成,而所能得到的东西那也是凡人们不敢想的。 封颢拉着她,见她只是盯着通天古树,一脸痴相,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连忙撤了手,摇头道,“离得这么远你能看到什么?等你会腾云之后再看吧,再不快点,真的要迟了。” 关鹿秋连连点头,追着封颢往中间挤,只不过人实在是太多了,这一天几乎整个清宛之境的人都来青黛山的云台上找自己可以接的仙令了,其他三个接仙令的地方想必也是这般盛况空前。封颢一松开她,她就不由自主的被人往树叶更茂密的地方挤过去。 眼瞅着离古树中间的门越来越远,关鹿秋心下焦急,忽然身子一轻,被空中一个经过的红衣少女从拥挤的人群中捞了起来,那少女年纪不大,却是一只妖,似乎化形还不太成功,头上还有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抖着。 她灿烂一笑,“小妹妹,你是青黛山的弟子吧,来,我送你进去。” 关鹿秋定睛一看,问道,“你是火球神教?” 她微微一愣,笑的更是开怀,两排白生生的小牙在阳光下直晃眼,“是啊,没想到你都认识我们了,看来我们火球神教当真是有了点名气。真好,等做完这个仙令,我就能彻底化成人形了。” 眼看青黛山大树门已在眼前,关鹿秋抓紧时间道,“姐姐,多谢你帮我,我告诉你,你们打算接的这个‘山间瘴鬼’的蓝阶仙令看似简单,报酬丰厚,实际上这是个水系的仙令,水克火,于你们火球神教是大大不利的,千万接不得。” 那少女一愣,手臂顺势已经将她丢在了大树门的门口,她的身子轻飘飘的落在树杈上,迷茫的看着她。 第三十一章 海川涧 青黛山的大树门只有佩戴魂石的弟子方才可以顺利进入。 关鹿秋进门之后便瞧见一片由汉白玉铺砌的大道,道路尽头,是一片巍峨壮丽的殿阁楼宇。天空如洗,白云朵朵,周遭建筑错落有致,草长莺飞,流云飞瀑,宛如仙境,她看着眼前壮美的景色,不禁沉醉。 许多和她一样身穿蓝色道服的弟子们在此间来来去去,他们面容姣好,身材矫健,大多都是已在青黛山修行多年的师兄师姐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似乎也是打算出去寻仙令来做。 而这一切,都和现在面黄肌瘦、无知无助的关鹿秋毫无关系。 她不禁有些怅惘的时候,封颢也进了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以后你也可以找人一起完成仙令,这样完成的几率会大很多,走吧,我先带你去海川涧。” 在路上,关鹿秋一边熟悉路线,一边听着大师兄讲些规矩,封颢这人虽说有些小毛病,但是他最完美的一点就是听师父的话,千临交代的事,他就是再不愿意,也会尽心尽力的完成。 从大树门一路往西,便会进入一片古老的密林,途径六道林的时候,关鹿秋瞧见岔路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非木系元魂弟子免入”,封颢说道,“每个神迹都是每个元魂灵气最充裕的地方,也是所有修此元魂法术的弟子的专属所在,你若非要事,绝不可轻易闯入,这是大忌。” 关鹿秋点点头,又跟着他往密林深处走去。 经过一片紫竹林的时候,关鹿秋停下了脚步,看向坡道上的这一片犹如紫玉一般的竹林,那竹子莹润如玉,阳光透过头顶的树叶落在竹叶上,竟微微透出光来。 封颢见状说道,“这片紫竹林比我年纪还要大了,相传就是神君种下的。” 关鹿秋蹙起眉头,“神君?千临神君吗?大师兄,你为什么不叫神君师父啊?” 封颢神情浅淡,看向远路,“我想叫师父的,可是神君不让,他说不予不取,只是挂名已经委屈了我,若是叫师父,也该是对烛阴神君叫,可惜……” 可惜烛阴神君不收徒。 关鹿秋忽然有些同情他,封颢至今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么,一直以仙鹤妖修行着。他背景显赫,可身世是真可怜,好好一条真龙愣被变成了仙鹤,孤孤单单的活在这世上。至少至今是如此,不知身份,不知父母,挂名在千临名下,却连一声师父也叫不出口。哎,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邂逅关洛瑶,她会成为他生命里的一束光,解决他所有的烦恼。 沉声道,“我们走吧。”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片山涧旁,但见得水流湍急,倒是清澈,周边植被茂盛,封颢指着不远处几栋古朴雅致的木头房子道,“那里就是海川涧一等弟子的授课场所了,你去吧。” “那?”关鹿秋看着那排小木屋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人家关洛瑶修习火灵术的时候,好歹是个冬暖夏凉、干燥舒适的山洞,怎么她看那小木屋连一场暴风雨都经受不住的样子呢? “对,切记,你是新入门的弟子,要谦虚友爱,你上面还有二等到九等的师兄师姐们,虽然……嗯……人数不多吧,但需得以礼相待,不可任性莽撞,要记住,你是千临神君的徒弟,你的一言一行都和神君息息相关。”封颢难得用心嘱咐了一次。 关鹿秋心下感激,连连道谢,等目送封颢走了才转身朝小木屋走去。 啊! 此间风景甚好,空气清新,水流潺潺,关鹿秋深吸口气,好想放声歌唱!她终于要开始修行了,今天就是她全新的开始,她要认真的修炼,用心的交朋友,争取在这个世界活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来! 来到屋前,她瞧见木屋子虽然挺大,倒似个祠堂,面上看着实有些破烂不堪,木头腐朽爬满青苔,似乎摇摇欲坠,她咂了咂嘴,算了,要什么自行车。 修行本就是一个磨练的过程,什么都是最好的,还磨练什么? 这一早上,可真是闹听,关鹿秋拢了拢头发,打算以一个整齐的精神面貌第一次出现在同门道友的面前,以求留个好印象。 “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同学啊,我待会要不要做自我介绍?说点什么好呢?” 她紧张、忐忑的走上台阶,推开挂着青苔的老旧木门,“吱呀”一声,她看清了堂内的人。 准确的说,地方挺大,就是只有一个人。 沂南跟她面面相觑。 关鹿秋突然有种想要关门夺路而逃的冲动,头顶仿佛有一群乌鸦飞过,嘎……嘎…… “(????)??嗨”关鹿秋说道。 “哎呀,鹿秋妹子啊,你家神君竟然让你来海川涧?我还以为他会亲自教你呢?”沂南热情的把身边的座位上的浮土扫了扫,示意她坐,“那天你出事的时候我都进去了,后来才听说你被神君大人收入麾下了?厉害厉害,这真是因祸得福,我早说了,你身上没有魔气了,那玄寰神君还那么折腾你,话说,你没事了吧?” “没事没事。”关鹿秋将室内观察了一圈,“这新一批的海川涧一等弟子就咱俩?” “不是,我听说是有四个人,哎,少吧?已经不错了,你昨天没有参加后面的试炼你不知道多残酷,刷刷刷的往下刷人啊,从大树门进来的人本来就只剩下三百来人了,之后又是接二连三的试炼,从心智到体力,最后就剩下六十来个人……” 她怎么不知道,原书里都写了,不过能逃避试炼还是让她松了口气。 “六十来个人?” “对啊。”沂南连连摇头,“损失了六百人,却只收了六十人,啧啧啧,青黛山还真是精益求精,绝不滥竽充数,怎么样,那叫云轻的小妞还说本皇子进不来,这不进来了?不但进来了,还是第十个通过试炼的!” “那你怎么来海川涧了?” “我是鱼啊!”沂南大剌剌的靠在后面的桌子边上看着她,“再说了,是水系元魂选择了我,那就来呗,水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以后我不缺水了。” 关鹿秋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他在碎玉堂泡在人家后院池子里的场面,是啊,鱼不缺水的确很好。 沂南似乎有一肚子的话想告诉她,“那宋明紫就没进来,嘿,我就说他没这个天资,凭什么他是万阳门的公子爷,又能进青黛山学艺,这不能!还有我新认识了一个朋友,叫越星魂,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是个树妖,被土系元魂选中,现在应该是在归尘院吧,等午饭的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 宋明紫……关鹿秋咬了咬牙,他果然是跑了。越星魂,似乎有点耳熟。 “还有,最意外的就是云轻了,她竟然被那个神神叨叨的女人,幽姬!收徒了!你敢信?以后你离她远点啊,幽姬折磨你的事儿我都听说了,没想到云轻竟然跟了她!” 这倒是很意外,关鹿秋道,“那这么说,云轻以后就会入梦之术了?” 沂南看上去比她还生气,撅着嘴道,“是也,对了,还有你姐姐,关洛瑶,她成了玄寰神君的弟子,唉,我本来不想给你说的,不过你迟早会知道,她成了玄寰的弟子,也不知道是好是坏。真是,好好的两姐妹,偏偏她师父看不惯你,这就难办了,不过还好你的师父是千临神君。” 刚听到的时候关鹿秋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她猛地癔症过来,原书里关洛瑶不是被重睛仙尊收徒,然后修了火灵术吗? 那现在…… 她是跟着玄寰神君修行了? 果然,剧情果然是变了,这就好比蝴蝶效应,说明了任何事物发展均存在定数与变数,事物在发展过程中其发展轨迹有规律可循,同时也存在不可测的“变数”,往往还会适得其反,一个微小的变化能影响事物的发展,证实了事物的发展具有复杂性。也就是说,在这个初始条件下微小的变化能带动整个系统的长期的巨大的连锁反应。 她现在已经无法预测未来的剧情走向,只能说粗略的估算出一个大概的情形出来,不论如何,为了保命,为了摆脱反派的命运。关洛瑶既然拜了玄寰神君为师,那将来的造诣恐怕犹在原书内容之上,更加会一路平坦,平步青云,所有人都会喜欢她,恭维她! 关鹿秋暗暗下定决心,必须变的更强! 然后,向女主角证明她的无辜,这样,她才能摆脱惨死的命运。 沂南在一旁滔滔不绝,忽然道,“又有人来了。”他们回头看去,等那人推开门走进来,一人一妖齐齐愣住。 来人出乎意料,竟然是两朵最美的牡丹花妖之一,华太清。 在关鹿秋眼里看到的场面就是,沂南瞬间炸了毛,他直接掏出销魂笔将周围所有的桌椅板凳清扫的焕然一新,之后又开始擦窗户、擦地,整到窗明几净,才恭维的伸出一只手,彬彬有礼的准确露出整齐的八颗白生生的牙齿,浅浅的笑道,“姑娘请坐。” 这副样子逗的关鹿秋哈哈大笑,直笑的肚子疼,指着他道,“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真想拿把钳子把你的牙给你掰下来。” 沂南不理她,正色道,“此时此刻,我有一首诗想吟诵,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 关鹿秋矫正道,“人家是牡丹花。”她在云台外送奶茶的时候,早就把这两朵花妖问清楚了。 华太清噗嗤一声,掩嘴笑了出来,这一笑,更是惊呆了沂南的眼,当场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当炮踩,好给大美人助助兴。看着她在位置上坐下,激动的手都不知道放哪了,颤声道,“太清姑娘也被水系元魂选中了?” 华太清矜持的点点头。 沂南兴奋道,“选的好,选的好啊。” 这时,外面又传来脚步声,三人再次看去,最激动的就是沂南,他想着莫非是华济美也来了? 谁知来的并非是华济美,却也是个女子。 沂南一看见她就蔫了下去,嘴里低声说着,“这差距也太大了。” 关鹿秋一看此人就认出来了,这少女正是李小凤,她是关洛瑶主角亲友团的一员。何以认出?现在的她就是原书里描述的关洛瑶见到她的第一印象,懦弱、自卑,脸被超长的刘海遮着,几乎看不到她的眼睛。 这样的人,在青黛山属凤毛麟角,是以极为好认。 李小凤,家境贫困出身,身世坎坷,性格极度自卑,相貌普通,却被女主角关洛瑶所拯救,成了亲友团的一员。虽然她修为不高,而且水灵术也练的极其糟糕,逢事必出错,是读者们最讨厌的那种只会惹事的无脑配角,基本上其他人没沾到她水灵术的任何光,还得给她擦屁股的那种。但关洛瑶仍对其不离不弃,为此还圈了一大波好感。 她身上穿着至少大了两个号的道服,整个人唯唯诺诺的缩在最后一排坐下,任凭前面还有许多座位,人也只有他们四个,她也绝不上前一步。 关鹿秋倒是很同情她,走过去道,“你到我这边来坐吧?” 李小凤似乎很惊讶有人竟然会主动和她说话,半抬了下头,但却连关鹿秋的脸还没看清就低了下去,道,“不……不了,我就在这可以了。” 关鹿秋知道她现在应该和关洛瑶已经见过了,原书里,其实关洛瑶的第一个朋友就是李小凤。 她现在是关洛瑶的朋友了,关鹿秋自嘲一笑,人家的戏份可比你重多了,你可怜她,以后她还要可怜你呢! 转身想走的时候,李小凤忽然拉住了她的手,关鹿秋浑身一震,却没有甩开她,李小凤也查觉到自己不该抓着别人的手,忙松开道,“对不起,对不起。” 此时授课仙师还没来,关鹿秋索性坐在她身侧的位置,问道,“怎么了?” 李小凤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前方正聊的火热的那两人,想了想道,“其实,我不是海川涧的弟子,我是……是火系元魂选中了我,你说我来这能行吗?仙师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这还真叫关鹿秋大吃一惊,她可不知道李小凤原来竟然是被火系元魂选中的,可她为什么会修行水灵术呢?她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李小凤确实是个吊车尾,惹事精,从她修行了水灵术之后修为就远远落后于别人,每次都得需要关洛瑶帮助她才能突出重围。 看来,是有内情啊。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啊?”关鹿秋不解的看着她。 “我……我昨天遇到了一位女子和她的两个同伴,她是玄寰神君的弟子,她说……”李小凤结结巴巴的说着,那边关鹿秋已经知道是谁了。 “她说现在她们的队伍里就差一个修习水灵术的伙伴了,只要我修行水灵术,她以后就带着我一起走仙令,这样……这样我就能有钱赚了。”李小凤说着不自觉撩了下头发。 关鹿秋一直听着,看着她,这个动作让她看清楚了她脸上密密麻麻的疹子,又红又大,也不知是不是生了什么怪病。她转开眼神,说道,“你不能修习水灵术,这不适合你,你练不好的,到最后也是被人嫌弃。” 原本该修火的人,却因为这么可笑的原因去修水,能修好才鬼呢!关洛瑶身为女主角,怎么能出这样的损招,这不是害了她一辈子么? 关鹿秋心下稍有不满,却瞧李小凤大吃一惊,连连摇头,“不成的,不成的,我必须要修水灵术才能加入她们,她们看起来特别强,我……我只是想知道怎样才能不被仙师赶出去,你若不知道,就算了吧。” 关鹿秋耐心解释道,“你听我说,这是真的,五行相生相克,你若本性属火,你觉得你能修水么?我不妨告诉你,我很有钱,我可以借给你,而且不要利息,你完全可以去修元魂选择你的火灵术,那才更加适合你,你也能更容易达到更高的境界。” 她说罢,已经从怀里拿出一把金子塞进了李小凤的怀里。 其实关鹿秋自己也挺鄙夷自己这种做法的,可是没办法,谁叫她啥也没有就是钱多,既然李小凤缺钱,那不妨成人之美,叫她修该修的岂不是更好。 本来李小凤听她这么说还有点来气,她素来奉行人穷志不短的宗旨,怎地这人竟然觉得她是如此轻浮的人吗?有钱怎么了,有钱就可以贬低自己的人格了吗? 她刚要反驳,就看到怀里多了一片金灿灿的东西,定睛一看,登时傻了眼。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子,这……这竟然是面前的人随手拿出来送人的?那她才是强者啊,什么关洛瑶,什么仙令,什么尊严还重要吗?本来她就听说水灵术在当今极为不受众,能被火系元魂选中她可是高兴了一个晚上呢,后来遇到了关洛瑶,说她可以帮她,却让她必须放弃火灵专修水灵,这谁愿意啊? 关鹿秋却喜滋滋的想着,关洛瑶怕是不知道后期李小凤的水灵术修的压根就没法用,倒不如让她换回去,一个有用的火灵术修行者,那不比一个没用的水灵术修行者来的好么?反正李小凤是关洛瑶注定的好友,以后关洛瑶知道了,说不定还会谢谢她,夸她懂事呢! 李小凤直起身对着关鹿秋连连鞠躬,道,“恩人,我的名字是李小凤,我以后会报答你的,这些钱……我,我会还的!”她说罢已经旋风一般的冲了出去。 沂南走过来道,“怎么了,她抢你钱了?” 关鹿秋惬意的靠在桌子上,长叹口气,“没有,我这叫仗义疏财。” 沂南道,“富婆,那你也给我疏疏呗?” 关鹿秋白了他一眼,就看门口又走进来一个熟人,心下大喜,起身道,“赴尘!你也来啦!” 沂南昂首道,“原来这小子才是第四个。” 姜赴尘冲着其他人拱手,之后转过来看着关鹿秋,亦是满脸喜色,道,“姑……估计就咱们四个吧,二小姐,没想到我们竟然都在海川涧,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第三十二章 正式入道 不多时,一个小老头从门口走进来,四人立刻起身,齐声说道,“当当仙尊,弟子有礼了。” 当当仙尊也不知多大岁数了,鹤发童颜,走上前面之后,将下方两男两女扫了一圈,继而长叹口气,缓缓说道,“你们四个,这下有福气了。” 四人不解,沂南发声问道,“仙尊何出此言?” 当当仙尊原本就是海川涧一等弟子的授业仙师,说起他,还算是海川涧比较有名气的仙师,此人是人,却参加过千年前的神魔大战,亲身去过魔界。能活到现在,实属不易,不过他已飞升,不算凡尘中人,早已不可用□□凡身来计量他的年岁。 他又叹了口气,喃喃道,“要是让其他的弟子知道海川涧一等弟子的授业仙师会是神君,一定会挤破头的,嘶……我要不要先去把路隐藏起来?” 下面四人面面相觑,不知这当当仙尊在上面嘀嘀咕咕些什么,就觉得身后一股暖风袭来,回身望去,却都愣住了。 千临神君缓步而来,整个黯淡陈旧的一等学堂因为他的到来而蓬荜生辉,只见他走到当当仙尊面前,二人互相见礼,当当仙尊说道,“既然如此,千临大人,这四个弟子就交给你了。” 千临颔首,说道,“多谢当当大人。” 当当仙尊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摆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大人言重了。”他走下台阶,侧目看向关鹿秋,又道,“毕竟是神君的第一个亲口收下的弟子,自当重视些,各位,老朽退下了。” 众人恭送仙尊离开,华太清却是不解的看向神君问道,“大人为何亲自来了?” 千临扫了她一眼,目光却未曾停留,只盯着关鹿秋道,“我答应了我的小徒儿,要亲自教她。” 他的眼睛让关鹿秋想到了沉睡千年的洞底苍龙,张开眼盯着某一处的时候应该就是他这般叫人手足无措。她的脸倏地红透了,一颗心砰砰乱跳,被沂南一脚踹在腿上才反应过来,虔诚无比的说道,“多谢师父。” 华太清却是忽然看向她,惊讶道,“你就是关鹿秋?”说罢又将她打量了一番,随即笑了起来,“哪有别人说的什么像有三头六臂那么恐怖,多可爱的小姑娘,你好啊以后我们就是同门了,我叫华太清,请多指教。” 关鹿秋心说我知道,但还是点头客气了。 来到青黛山的第一堂课,关鹿秋听的尤为认真,千临神君的声音有着玉一般的质地,温润低沉,仿佛有一种魔力可以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一直听他说下去。 古已有之,所谓修行,即为修道。它囊括了动以化精、炼精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还虚、还虚合道、位证真仙的全部修持过程。 大致可划分九个阶段,即为:元婴、化虚、分神、合体、因果、大乘、超凡、不灭、圣人、飞升。 是的,关鹿秋没有听错,她这金丹在神君眼中,在青黛山对弟子的规划中,甚至连门还没有入。 人家九个阶段一开始就是元婴。 大乘之上,在修行者之中便已经是凤毛麟角,而超凡之上,便已是半神境界,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对于修行者来说,不灭、圣人万中无一。而飞升乃是修道人的最高境界,均应胸怀大志,高瞻远瞩,终生勤奋,刻苦修持,德功并进,才有可能突破瓶颈再上一层楼,终有到达飞升的一天。 可以见得,这凡人若想成仙,当真是难于登天。 姜赴尘原本也是四大仙山之一自在山的公子少爷,可他从小在奉一帮长大,早已忘却了仙山的模样,此次来到青黛山,仿佛血脉觉醒了一般,当他看到了漫天修行者腾云驾雾围绕在通天古树旁选仙令的时候,不由得向往至极。 此时听到千临神君说起修行,忍不住问道,“大人,越往上修炼真的那么厉害吗?水灵术真的能让我们到达那样的境界吗?那会不会很难啊……” 千临微笑着说道,“这世间任何事学至精处,都是一种境界,水灵术和其他元魂并无不同之处,至于能不能达到那般境界,还要看那你们各人的天资及悟性了。即便资质差一点也无妨,只要肯坚持不懈,刻苦修行,一心向道,结果总不会太坏。” 姜赴尘点点头,默默的坐了下去。 千临正色道,“仙山,宗门,家族中修行者众多,各家各派,争奇斗艳,本门修行之法,讳莫如深,精深奥妙,外门妖邪多有窥探。本门弟子需发重誓,绝不将本门心法泄露,如若违背,天打雷轰,如果做不到,我私自做主给你个机会,这就走吧,青黛山绝不追究。” 四人正襟危坐,肃然立誓,生怕有一丝懈怠,叫人误解了去。 关鹿秋更是紧张的冷汗齐下,先前云幕让她来青黛山的打算确确实实是为了偷盗魔修心法,还好她现在甩脱了云幕的纠缠,以后她可就是纯纯的青黛山弟子了。 有了千临这样的师父,谁会想要违背呢? 千临点了点头,当下将水灵术运行心法、打坐调息等简单的入门功法简单说了,“此乃‘碧水心经’,亦是水系元魂诸般法术的根本水灵术,经过成千上万年先人祖师之手,已是精妙绝伦、玄妙无匹的无上法术。它将会贯穿你的一生,指引着你一步步走向更高的境界,只要心意诚恳,水不会辜负任何生灵。” 沂南却道,“大人,人人都说水灵术无用,我想问问,是不是水灵术当真无用啊?” 千临淡淡的看向他,“水乃万物生存之根本,该有用时,自当有用,只不过修行之事,看修行者的天资也看心境,不可以有用或无用来论断。” 沂南又道,“可人人都说,仙令根本没人要修水系元魂的人啊,那还不是没用吗。” 千临笑道,“若非要这么说,只能说他们目光短浅。你觉得它有用,它就有用。” 关鹿秋一巴掌把他拉着坐下,闷声道,“你知道个屁,快坐下,以后水灵术用处大了去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有,用!” 沂南见状立刻道,“是,老大这么说了,那肯定有用。” 哎,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关鹿秋无奈的看着沂南,发现这人心理素质极其强大,哪怕面前坐着青黛山的神君大人,他也能面不改色的惹是生非,也就是千临神君脾气好,否则若是换了烛阴神君,定当场将他灰飞烟灭。 接下来千临神君命四人各自展示自己的修为,关鹿秋心道自己金丹修为在青黛山都不算什么,干脆拖到最后先看看其他三人的情况吧。等她发现另外三人都是筑基境界的时候,不由得松了口气,得意的伸开手掌给神君看,运了运气,手掌上却是空空如也。 “哎?”沂南问道,“老大你的金丹呢?” “我上哪知道去?”关鹿秋有些焦虑,忙又运了一遍气,惊讶的发现她的金丹真的不翼而飞了,她现在顶多就是个筑基九阶。 莫非是灵脉的功效消失了?关鹿秋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去摸怀里的钱袋,摸到它好好的待在怀里,这才松了口气,可是她的金丹哪去了? 千临安慰道,“修行之事,本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人身上有千万毛孔,每一个都会汲取灵气,同样也会散失灵气,碧水心经初时修炼相对容易,加上青黛山灵气充裕,会以极快的速度助你们结丹。但越往后会越难,看造化也看各人的努力程度,元婴、化虚、分神、合体都不可用时间来估量,从古至今,有人一蹴而就,有人一生停滞不前,皆有可能。平日里上课,我会为你们指点一二,但最终成就还是看各人修为资质。” 这一席话,听的他们又是激动又是感叹,水灵术的四人尚且如此,真不知修炼那些热门元魂的场所此时是个什么光景了。 想想也真是让人感叹,她就在半个月前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反派,原书里配的不能再配的角,拜的师父也是个小小的云游仙。而现在她都能在青黛山好好的坐着听千临神君讲学了,这正是她穿书过来的努力成果,相信只要继续下去,她一定会成功活到大结局! 仿佛感受到她的走神,千临的目光屡次落在关鹿秋的身上,最后见她还是神游天外,只好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才将她的灵识唤了回来。 “用心听。”他说。 关鹿秋浑身一凛,立刻坐好。 筑基可驭器,金丹可御空,至于元婴之后就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灵器了,比如沂南手中的销魂笔,那就属于灵器,品阶虽然不高吧,但好歹也是一件武器。 而境界的提升,也可以靠仙令中获得的灵丹妙药,仙器法宝等进行提升,所以,要不然说仙令才是促进剧情发展的根本。关鹿秋默默地想,就她现在这个掉到筑基的状况,想要摸到仙令是难上加难了,而关洛瑶的修为在玄寰神君的帮助下,在她女主人设的影响下,定会扶摇直上,不断获得更多的仙令奖励,那样,她就永远也追不上女主角的脚步了。 华太清问道,“大人,请问水系元魂九等弟子他们都是怎样的修为啊?” 千临淡淡道,“九等弟子几乎不在本门待着。” 华太清又问,“那他们去哪里了啊?” 千临道,“天门大陆地大物博,四大领域风土不同,处处皆是去处,至于修为,大多都在大乘之上,之后的修行,在不在青黛山都不重要了,而看机缘。” 沂南问道,“啊……那剩下这一群青黄不接的有什么好看的,我来的路上碰到一个六等的师兄,瞧着也就是化虚。” 千临点头道,“化虚也是境界,你若想见到他们,不妨等到四年后的千宗斗法大会,届时不但是青黛山的弟子,还有其他仙山宗门的高徒,百花齐放,定让你大饱眼福,只恨自己不好好修行,后悔贫嘴寻开心,否则也能有一战之力去和他们一道斗斗法,过过瘾。” 这下沂南彻底闭了嘴,再也不敢主动招惹千临神君。 关鹿秋掩着嘴和华太清相顾一笑,均觉得此人聒噪的很,姜赴尘却道,“我们也有机会参加千宗斗法大会?这可是整个天门大陆上最大的盛事啊!我哥说……自在山的弟子只有化虚之上才可以参加,四年……能么?” 千临说道,“青黛山不限制弟子修为高低,能进就是你的本事,至于四年能不能,还得看各人了。” 呵……关鹿秋轻笑一声,她自然知道这个千宗斗法大会,而且她还知道都谁去代表青黛山参加了,不出所料,在场的四位都不是。 关洛瑶自然是去了,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女主角,而且还斗法斗到了最后,拿到了前三名的好成绩,从此一战成名……仙令法宝更是拿到手软,越高的仙令,得到的奖赏越好,其中更不乏天地造化亦有莫大威力的仙器灵宠。 仙器灵宠将来都会如约来到关洛瑶的手中,不但可代替腾云御空而行,风驰电掣,好的灵宠培养之后,威势震天,毁山断流,颇为厉害,成为主人的一大助力。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她现在连黄阶仙令都摸不到的人,想那么远作甚。 之后,千临便让他们打坐调气运功,纠正错处,他们三人还好,倒是关鹿秋连着被千临神君纠正了五六次,便是她这老脸也觉得有些挂不住了,只觉得千临所授的碧水心经怎么练怎么别扭,全然不如她先前所练的云幕所教的调息运气的法门来的得心应手。 修行之人,静坐之下,需得放开胸怀摆脱诸般烦恼,达天人合一的境界,无我,无他,以空明姿态引天地灵气入体行大周天运转,稳固经脉,锻体强身,感悟天地造化,以求更高境界。 而她心中有太多闲杂的事儿,魔君云幕要她调息运气之时,需念着心中的执念,想着自己所求所图,把它变成一股无懈可击的信念。将这一股信念与气息调至同一节奏,融会贯通,这就会自然而然的引着灵气进入奇经八脉。这样,信念愈加深刻,就永远也不会违背自己的初心。 她原本也觉得执念太重不是好事,可久而久之,便也习惯凡事多多想,深思熟虑,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千临提点了几次,也觉得有些不对了,耐心安慰道,“第一天修炼切莫心浮气躁,你天资不错,但心思太重,需得放开胸怀,假以时日,自然水到渠成。” 关鹿秋点了点头,再次闭目调息。 打坐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他们四人一坐就是一天,等到再次睁眼的时候,竟然已经是傍晚了。 神君不知何时已经走了,沂南也追着美人送晚饭去了,唯独姜赴尘留下了等她,关鹿秋微微有些失望,但想到神君是何许人也,岂能等着她一起回家? 站起来瞧着男二号阳光灿烂的小脸蛋,忍不住掐了一把,果然手感不错,笑道,“哎呀,还得是我的好侄儿啊!” 姜赴尘脸皮一红,笑道,“这么晚了,姑姑去哪吃晚饭?” 第三十三章 第三个伙伴 关鹿秋挠挠头,“不知道啊,大师兄这时候也不知道回去了没,师父去哪里了?” 姜赴尘道,“大人有事,说先走了。不如我们去食堂吃啊?” 食堂? 关鹿秋恍然大悟,是啊,这里是学校啊,既然是学校,怎么会没有食堂呢?当下与姜赴尘一道出门,顺着石阶往山腰上的食堂走去,日头渐落,他指着不远处半山腰上的灯火说道,“那就是食堂了,有点远,等我们以后可以御空腾云了之后就近多了。” 御空腾云啊,感觉还是很遥远的距离呢! 关鹿秋兴致盎然的和姜赴尘一起到了食堂,发现门口对联很有意思,一边是:辟谷并非不吃饭。另一边是:修道亦以食为天。 哈哈,关鹿秋忍不住笑了出来,这青黛山果然有些意思,为了让弟子们吃饭可真是煞费苦心啊,但是瞧这里面空空荡荡也没几个人,大多都是新来的弟子来吃饭,也是无奈,如今修行者以辟谷为要旨,就如同明星一定要身材好是一样的道理。 进去一看,果真是大锅饭,偌大的灶台上驾着几十口锅,里面却只有十几口锅里盛着饭菜,旁边有一两名修火灵术的弟子正在旁聊天闲坐,时不时弄点火出来给锅里的饭加加热。 姜赴尘找了个靠边的位置让关鹿秋坐下,他问清了关鹿秋的喜好之后就去打饭了,没过多久端着两个海碗过来放在桌子上,道,“姑姑,今天人算多的,菜也比平时多,据他们说,青黛山中的弟子十之八九都辟谷,那里面的锅大部分都是崭新的。” 关鹿秋点了点头,觉得她要不是太有钱完全不用考虑吃穿用度的话,她倒是很愿意在食堂卖卖奶茶什么的。 二人边聊边吃,姜赴尘想到今天的打坐,连说了好几遍神君传授的调息法门就是好用,他已经许久没这么畅快过了,“就是……姑姑,你觉不觉得神君特别敷衍我们啊?” “敷衍?没有吧?”她觉得神君教的挺好的啊。 “我不是说讲学,我是说很多我们的问题,他回答的都很敷衍了事,无论什么问题,都一句看各人资质,看各人造化,那谁不知道修行是看机缘的,如果人人都看机缘,还来这儿干什么?仙师的作用不就是为了让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少走弯路么?”姜赴尘说道。 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过该说的千临神君也都说了,他先前教授的都最起码是七等以上的弟子,很少遇到这样一开口就是十万个为什么的新弟子,只好说道,“你要理解,千临神君毕竟是世外高人,对于我们这些新来的刺头,他可能拿不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吧。” 姜赴尘点了点头,认为姑姑说的甚是有道理。 关鹿秋转移话题,问道,“赴尘,大小姐知道你的身份了吗?” 姜赴尘摇了摇头,有些为难的说,“我还不敢说,大小姐之前最不喜欢修道之人,我就骗了她。如今她自己却进了青黛山,叫我骑虎难下,不好说了。” 关鹿秋试探问道,“你现在还喜欢大小姐吗?” 姜赴尘脸色一红,不好意思道,“姑姑,你不是知道么……当然了,这是不会改变的,永远也不会变的。” 关鹿秋问道,“那要是大小姐不喜欢你,她心里有了其他的人呢?” 姜赴尘道,“有就有嘛,我原也没指望大小姐这样的人会回应我,喜欢她只是我一厢情愿的事,和她无关。” 没想到这男二还真是情根深种啊,关鹿秋一边吃饭一边想着如何能让姜赴尘将来的损失降到最低,别到最后伤身伤情还丢了命。 “我不敢想如果不喜欢大小姐了是什么感觉,从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喜欢她,这么多年了,早已深入骨髓了,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姑姑,我知道你想劝我,但是我无法想像放弃她是什么感觉,我也不想知道。” 深情男二…… 关鹿秋无语了,看来原书作者给他下的蛊有点狠啊,只得道,“好好好,我就问问,又没说非要你怎么样,你紧张什么,不就是一转身如释重负,一瞬间心如刀绞么?” 这句话是原书里写给男二的台词,此时姜赴尘听见竟然有种恍然隔世、悲凉纵生的凄凉感迎面扑来,只欲泪涕泣下。 关鹿秋看他神情不对,忙道,“哎哎哎,你别给我入戏太深啊!哎哎,别哭!要不然姑姑跟你探讨一下修行之道?咱们可得抓紧结丹啊……你……你爱爱爱,爱去吧,爱三生三世我也不说了行不行?” 好嘛,原书里阳光帅气、热情爽朗的姜赴尘一时间揭下了虚假的面具,在自己所认定的姑姑面前露出了脆弱了一面,当即起身就想扑关鹿秋怀里狠狠的哭上一场。 岂料他刚站起来,就脸色突变“扑通”一声坐下了。 “咋了?”关鹿秋问道。 “大小姐……”姜赴尘低下头开始拿衣服擦眼泪。 关洛瑶追着李小凤进了食堂,她身后还跟着苏梨和越歌儿,四个人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丝毫未注意角落里的关鹿秋和姜赴尘。 关洛瑶的神态有些焦虑,但更多的是烦躁,让关鹿秋有些意外,很难想象这种凡人的情绪会出现在天仙一般的女主角的脸上。 越歌儿追上前面的李小凤,一把扯住她的领子,怒道,“你跑什么?我问你,你为什么会在九炎洞?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去海川涧吗?” 李小凤怯懦的后退,奈何对方紧紧的抓着不撒手,她只好道,“对……对不起,我只是真的很想修火灵术,而且火系元魂也选择了我,有个人……有个人跟我说水不适合我,我就算是练了,也练不好。” “谁说你练不好的!” 越歌儿性格火爆,一着急起来就隐隐要现原形,被苏梨拉开,关洛瑶上前替李小凤整了整衣衫,柔声道,“说的不错,但是你想,火灵术是比水灵术还要难以掌控的法术,如果你连水灵术也掌控不了,怎么可能能学的好别的呢?” 李小凤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我只是想着火灵术更有用,我……我练了之后,对咱们的队伍帮助不是更大吗?” 关洛瑶摇头苦笑,“别傻了,你如果想和我们在一起,只能是水灵术,因为歌儿她是被火系元魂选中的人,她比你更适合。小凤,难道你不想跟我们在一起吗?你不想给你娘筹钱看病了?” 李小凤点点头,却说,“我……我有钱了,我想和你们一起做仙令,但是我更想修炼火灵术,等我以后强大了,我可以和越歌儿一起,两个火有什么不好呢?” 苏梨很是诧异,上下看了她一圈,“你有钱了?哪来的钱,谁会给你钱呢?” 越歌儿不管不顾的冲上来,“什么钱,我看她就是骗了我们!”说着拽着她就开始晃,晃的李小凤东倒西歪,怀里一松,落出两块金锭来,骨碌骨碌滚到地上。 越歌儿一把将金子捡起来,问道,“好哇,难怪你硬气了,说,你是不是偷了洛瑶的金子?” 李小凤已经开始抽泣了,“我……我没有,是那个让我修火灵术的人给我的,真的……我没偷,我不敢……” 苏梨眉头紧蹙,问道,“那人是谁?” 李小凤拼命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海川涧的一等弟子。” 越歌儿冷笑道,“一个一等弟子会有这么多钱,连名字都不知道就把钱给你?你以为金子是天上掉下来的么?不但骗了我们,还偷钱!洛瑶,就是你太仁慈了,我就说她这样的人,你为何要心软让她加入我们?” 关鹿秋直接看傻眼,这啥情况,怎么感觉这三人不像主角团倒像是校园小太妹?貌似情况有点失控,急忙笑着跑出来从越歌儿手里把李小凤拉出来,赔笑道,“各位姐姐,听我一言。” 关洛瑶一看是关鹿秋,立刻躲开了两步,柔弱且无助的望着她。 苏梨看了看她,道,“是洛瑶的妹妹,怎么了?这件事跟你无关。” 关鹿秋忙道,“有关,有关的,我就是她口中的那个人,金子是我给她的,建议也是我提的,我说的句句属实啊。不过,三位姐姐我说句老实话,让一个原本不属于那个元魂的人修那个元魂,肯定是修不好啊,即便在没人修水灵术,水灵术也不是是个人就能修的啊?” 苏梨表情松动了几分,倒是越歌儿还是一脸的义愤填膺。 关鹿秋看向关洛瑶,温声道,“姐啊,我这现在青黛山都进来了,你觉得我还能是坏人么?神君都信我,姐你不信我?我不可能是魔啊!李小凤是你的朋友,她自然想让自己的作用最大程度的发挥出来对不对,我真是为了你们好,她修火指定成的!一定会成为你们的强大助力!” 李小凤猛地抬起脸,定定的看着这个比她还小还瘦,却底气十足的说了一大堆相信她、维护她的话。 关洛瑶点头,继而微笑道,“你说的对,是我太莽撞了,我当然相信你,相信神君了。” 果然行! 关鹿秋高兴的说,“姐,那以后我们还是好姐妹吧?” “是好姐妹呀,你是我的亲妹妹,我对你的心你还不懂吗?我都是为了你好,只不过,小妹,你可知道水灵术实则十分重要,小凤只有修水灵术才能成为我们以后最强大的助力。如果不是玄寰神君收我为徒,我都想要去修水。” 关鹿秋怎会不知,后期魔突破罗刹门,到那时水灵术会成为天下最受欢迎的法术,但是现在说出去,谁会信? 毕竟水灵术已经有一千年无用了,关洛瑶不愧是女主角,这深谋远虑的脑子就无人能及。 “那可以找其他的人啊!” “洛瑶,我今天在九炎洞都被重睛仙尊夸赞了,说我极为适合修火,我……” “这话说的,好像我非要害你一样。”关洛瑶美眸微敛,透露出一丝无奈,“我一心一意的想要帮你,谁知你根本不领情。” “不是,洛瑶,我当然信你了。但是我还是想选择我喜欢的,这样的话,就不能和你们一起了吗?” “很抱歉呐,完成仙令参与的人数越少,每个人获得的奖赏才能越多,我的队伍里已经有歌儿了,我本来也是为了你好,想要帮你一把。” “我……我知道……” 关鹿秋一瞬间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事,看着忧伤的泪水涟漪的关洛瑶,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伤害和委屈,而她和李小凤就像两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辜负了美丽的女子一片圣洁的好心好意。 关洛瑶哀伤的看着李小凤,美丽的脸上挂满了忧伤,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我是真的可怜她,心疼她的娘亲被肮脏的老男人□□,后又气不过回去拿刀杀了那个男人,被判入狱不得见唯一的女儿。小凤身世凉薄,在村里被人戳脊梁骨抬不起头来,若不是进了青黛山改变命运,我真难以想象她会变成什么样,说不定也和她娘一样的下场……小妹,无论你信不信,我是真的可怜她,想要拉她一把。” 李小凤呆住了,半张着嘴,惊讶的看着她。 关鹿秋也愣住了,她脸上一阵白一阵青,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正巧姜赴尘走过来拱手道,“大小姐,我前面听见你说缺修水灵术的人?” 爱情,真的让人盲目。 关洛瑶对着姜赴尘莞尔一笑,“是啊,你是么?” 姜赴尘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道,“是啊,我是!大小姐以后若有事尽管吩咐就是,不用客气!” “谁要跟你客气!”关洛瑶笑的愈加好看,走过来挽过姜赴尘的胳膊,嗔道,“师兄说话太见外了,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连我娘都总说我和你比我和洛筠还要亲近呢!说什么吩咐不吩咐的,即便你现在不在奉一帮到了青黛山,我们也还是同门师兄妹啊!” 她说罢看向关鹿秋,“小妹,听说千临大人收你为徒了,恭喜恭喜啊,以后我们可以多多切磋技艺,能有神君在你身边看着你,我也能放心了,他对你可好?” 这个问题,关鹿秋曾经想过无数遍,一遍遍的对过答案,当关洛瑶问起来的时候,她一定要说,不好,很不好,神君有怪癖,特别爱生气爱骂人,一言不合就动手,做他的弟子实在是痛苦万分。 可是……她突然说不出口了,她突然不想在女主角的手下谋生存了,她觉得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怪,她只是觉得李小凤太无辜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这么对她,即便有恩于她的人也不行,没有任何人能把别人的家事这么随心所欲的对外宣扬。 而且,在云台上的时候,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对关鹿秋有利的话。她先前觉得是无意的,毕竟之前的关鹿秋确实不正常,但现在又不确定了,有些事不能想,会越想越难受,越想越窒息。 “挺好的。”关鹿秋收起笑容,说道。 “哦?”关洛瑶微笑道,“那就好,既然你和小凤这么有缘,我就成人之美了,师兄,我们走吧。哦,对了,小妹,有几句忠告我得跟你说,本门修行严苛艰难,跟奉一帮随意的风格可不一样,仙尊神君们眼里可容不得一粒沙子。你可一定要循序渐进、脚踏实地,不可贪功冒进,要不然你从小待在那种地方自然而然魔从心生,修成异端邪术,欲速则不达,反而遭了天谴,酿成大祸可就糟了,到那时就是神君也护不住你。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你可要千万小心呐。” 她说罢,银铃般的笑了两声,拉着姜赴尘与苏梨、越歌儿一道走了。 “你……原来你就是关鹿秋……”李小凤低声喃喃道。 “昂……你现在走也来得及。”关鹿秋丢下一句,也没了食欲,脚下如踩了两片云,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我没有!”李小凤追出来扶住她,“谢谢你。” “谢我什么?钱吗,不用了。” “谢谢你让我选择我想做的事,我长这么大,从没有人让我选择我想做什么,我不想做什么。只是感觉,有些对不住洛瑶,她是真的不会再要我了。” 关鹿秋停下脚步,从她手里挣脱出来手臂,认真的看着她说,“不是我让你选择,而是你自己要勇于去选择,没有人能做你的主,只有你自己能。” 她说罢,自己一个人往前走,觉得有点懵,糟糕了,她为了人家女主亲友团的一个吊车尾,彻彻底底把女主角得罪了,瞧关洛瑶刚刚说的话,凉飕飕的,就跟的她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一样,这是已经把杀她的念头提前提上日程了啊…… 她忽然转过身,看向夜风中摇摆不定的李小凤,嘴角上扬,道,“你若是没有朋友,不如咱们就搭个伴。” 反正原书里是把她写了个一文不值,就算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她是看过书的人,有这个心理准备,正好她身边正缺个修行火灵术的伙伴。 李小凤猛然间酸意上涌,喉咙哽咽,伸手抹了把眼睛,点头道,“好啊,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阴霾被夜风吹散,关鹿秋转身走入夜色之中,心道,不就是仙令吗?又不是专属女主的权力,我们也可以做! 第三十四章 搞点骚操作 关鹿秋的一腔热血被接下来数日的修炼折磨的几近灰心丧气,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压根没有修行的天赋,不但是千临看错了她,连带云幕也走了眼。 千临神君讲起学来循循善诱,引人入胜,听起来倒是很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他为了锻炼四人水的掌控能力,一人给分了一个大水缸,每人到山涧的小河流里以单手盛水回来,谁先灌满水缸谁就先进入下一个阶段的修炼。 他们都是十三四岁大小的孩童,首先手掌就不如成年人的大,一个小手掌能盛下的水本来就少,加之山路难行,一路颠簸回到学堂的大缸前的时候,手都快干了。 几人干了数日就叫苦连天,关鹿秋亦是苦不堪言,她的水缸至今空空如也,干的直往下掉皮…… “不能这样,大人的意图肯定也不是只让我们用手,定是要我们练习灵气对水的控制能力。”华太清泄了气,甩了甩手上的水,站在溪水旁看着其他三人皱眉道。 “我认为,你说的,有道理!”沂南吭哧吭哧的喘着气,他将手彻底沉入水中,然后试图以灵气将水包裹成一个球,可每次他抬起手的时候,灵气都会溃散,水便会倾泻而出。 “沂南的方法不错,我试试。”姜赴尘说着也把手放入水里,他一直以来都是调息运气的最好的弟子,碧水心经他仿佛背进了脑袋里,无时无刻都在吟诵。 三人仔细的盯着他,只见他沉心屏息,他的手在水下的掌心中清晰的出现一个翻涌着的水球。 “啊!成了,快拿出来!”关鹿秋惊讶道。 姜赴尘目光凝聚,深吸一口气,手掌缓缓上抬,可惜在露出水面的一刹那,水球破裂,溅了他们一脸的水花。 “哎呀,这也太难了,我听说风灵术那边都开始御空了,咱们还在这儿玩水呢!”沂南泄了气,一屁股坐倒在地。 “何止是现在玩水,咱们恐怕得一辈子都玩水。”华太清叹气道。 “别唉声叹气了,你们比我强多了,至少还能汇成球,我连个水流都引不过来呢!”关鹿秋站起来拍了拍姜赴尘,“你还记得不,云台上大人用一个超大号的水球把我送走了,你看看,人家那水球还能装人,咱们迟早也能到那样。” “是,这才刚开始,千万别泄气。”姜赴尘说道。 “老大,话说你怎么越来越瘦了,本来就没二两肉,咋最近这两天看着精神状态这么差,清宛的伙食有这么差吗?还是睡的不好?要不然你就跟太清住这边的弟子居所吧,吃得好睡得好。”沂南关切的看着她。 “不是那事,没事,你们先练着,我去打坐。”关鹿秋说着走到一边坐下,听着他们嬉笑,她再次陷入了沉思。 自从来了青黛山,她几乎夜夜噩梦,不是魔界,就是关洛瑶在后面追着她乱砍。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里灵气复杂,还是她自身修为降低的事,有几个夜晚,她甚至听到了云幕的低语,吓的她一夜也不敢合眼。 难以置信,原书里的关鹿秋到底在魔界遭了多少苦,都已经换了人了,噩梦却还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如影随形,导致她寝食难安,这一天天的折磨下去,谁受得了。 她昨晚运功的时候,发觉碧水心经的调息方法远不如云幕所授的法门入定快,而且她也根本做不到心无杂念。张开手掌,她已然连掌中气旋也看不见了,仅仅剩下一层透明的气流。 说什么追赶女主角,做悬赏仙令,在这么下去迟早得完蛋,关鹿秋猛地张开眼,再次投身于河流之中,她还就不信了,这么一天天的捞下去,只有一只手也得把水缸给捞满。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关鹿秋除了每日给师父晨昏定省之外,其他的时间都泡在山涧之中,即便如此,她仍旧可以感觉到修为在一点点的离开她的身体,而她却无能为力。 那碧水心经和云幕所传授的运气法门似乎是天生的克星,她在修炼心经的时候总会不知不觉的变成那套法门,随之方才刚刚引来的灵气顷刻间便会消散殆尽,越是着急,越会前功尽弃。加上她脑子里每天充斥着原书里的剧情,每个人的身份底细,每夜又被噩梦折磨,以至于她现在每天都困倦无比,根本无法用心修行。 第一个月结束的时候,姜赴尘成功凝聚水球,将水缸灌满,修为也来到了金丹境界。到了第二个月结束的时候,沂南和华太清也相继进境,只有关鹿秋,到了第三个月结束的时候,还剩下半个缸没有灌满。 一般情况下,碧水心经前期成效确实不错,它会以最快的速度、最正确的法门引领弟子步入金丹,甚至元婴境界。只要能引天地灵气入体内运转周天,那调度灵气控制水流于掌心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可以说是相当粗浅的法术了。 不料关鹿秋刚开始看起来天赋绝佳,可从入门之后就毫无精进,别说是引灵气入体了,她不往外散就不错了。 三个月从金丹掉到了炼气九阶,算得上青黛山古往今来的第一人了。 就这,千临神君见了竟然还安慰了几句,让她不要着急,说一入修行,便是一生一世的事,不急于一时的退步。还说……就算再退也就是炼气了,退无可退的时候,不就会前进了么? 关鹿秋被他这个神逻辑彻底折服了…… 这个时候,海川涧一等弟子里面只有她还整天泡在水里,从春天泡到了夏天,沂南他们都已经选了副课去修了,姜赴尘甚至和关洛瑶她们已经接到了第一个黄阶仙令,而且,还完成了,这让姜赴尘直接从金丹初阶跃至三阶。 当姜赴尘给她看掌心那枚小小如花生米般大小的金丹的时候,关鹿秋着实羡慕了好一阵,曾几何时,她手里也有金丹。 唯一比较让人慰藉的就是李小凤了,她果然于火灵术一系独有造诣,短短三个月,她的玄火功突飞猛进,已经从筑基期成功升上元婴,惊呆了一众弟子,就连仙尊重睛都夸她天赋异禀,气的同为修行玄火功的越歌儿火冒三丈,她方才仅仅是个金丹。 这让关鹿秋稍稍松了口气,如果李小凤丢了女主角朋友,在她的怂恿下修了火,要还是废柴一枚,那就真是她的罪孽了。 这日清晨,她终于忍不住去找千临神君。 找了一圈,发现他正在碧空堂内自斟自饮,风风火火走进去行礼道,“师父,徒儿有一事不解!” 千临一只手搭在支着的膝盖上,额发垂下,另一只手悬空举着一只白玉茶杯在唇边,脸微微侧过看向她,暗金色的眸光在狭长的眼眸间一闪而过,问道,“何事?” 关鹿秋浑身一凛,满腔疑问堵在嗓子间,愣是说不出来,她每每见到千临神君,都始终有种看不透他的感觉。有时候觉得他平易近人,有时又觉得他孤傲的难以靠近,只得跪倒在地,说道,“师父,我……我练不好碧水心经,在梦里我还是经常梦到魔界的场面,白天也恍恍惚惚胡思乱想,您可有什么法子帮帮我吗?” “身心既道。”千临说道。 “什么意思啊?”关鹿秋不解。 “心者,神之舍也。心者,众妙之理,而宰万物,性在乎是,命在乎是。若夫学道之士,先须了得这一个字,其余留后段事矣。”千临抿了口茶,缓缓说道。 似乎是知道关鹿秋没听懂,他解释道,“身心合一,才可炼化天地之间元气纳为己用,你若是连自己的心境也无法控制,还谈何修行呢?” 是啊,关鹿秋有点着急,她来这不就是为了请教师父如何静心么? “你这修为原本就不是你自己一点一点凝聚而来的,若是身心难以统一,修为只会散的更快,我这里有一本清静经,你拿去念念吧。”千临说罢,从一旁的书架里拿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她。 关鹿秋有点懵逼,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清静经》 什么情况啊,师父竟然不管她,让她自己上一边念经玩去?她不是他第一个亲口承认下来的徒弟么,怎么一副如此不走心的姿态?关鹿秋有些拿不准,仍是问道,“师父,经我会念,可是……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住做噩梦啊,我感觉……我感觉每次醒来都满身疲累,这样白天去青黛山里我也不在状态啊?” “这就看各人的造化了,修行本身就是苦,心苦,身苦,人生处世,深受七情六欲之困扰,八邪病痛之侵蚀,脏腑受损,经络阻滞。逐渐将这些经络打通,才能摆脱诸般烦恼。” “天地视人如蜉蝣,大道视天地亦泡影,惟元神真性,则超元会而上之,其精炁则随天地而败环矣,然有元神在,即无极也,生天生地,皆由此矣。” “经里有句话你需得慢慢体会,时日久了,自然会想通的,无论什么事,都无法影响你的心性。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 关鹿秋捧着经书,懵懵懂懂的走出来,千临神君说了那么多,她仿佛听懂了,又仿佛没听懂,难道高人都这样?说的她晕晕乎乎,浑不知所以然。 三朵小白花适时唱起了自编自导的歌曲,“短短三个月,掉至炼气来,开天辟地呀,我们头次见!关师妹,快来快来,我们有一个特别适合你的故事……” 之前每天关鹿秋都给它们浇水听故事,还能学一些关于天门大陆的历史,现在……关鹿秋一甩脑袋,“不听,不听,竟然笑话我,不理你们啦!” 小花们立刻说道,“不说啦,不说啦,快来听我们讲故事啊!” 不能这么下去,关鹿秋把经书揣进怀里,她打算搞点骚操作了,再这么下去结局定是被关洛瑶碾压,怎生想个法子让千临神君对她上上心? 一个书里的神君罢了,气质确实出尘了些,不过她21世纪新青年这都搞不定白上了那么多年学了! 正想着,身侧扑腾腾落下一只仙鹤,昂首阔步,颇有些傲娇姿态,关鹿秋凑过去笑道,“大师兄,大师兄,你变成人来,我有话问你。” 仙鹤偏过来脑袋瞧了她一眼,尖尖的嘴发出人言,正是封颢的声音,“怎么,数日不见,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没睡好么?” 关鹿秋蹲到一边,小小的人蜷成一团,竟然还没有眼前的仙鹤大,“你可知道师父的喜好?” 仙鹤踏着正步走了两下,问道,“你想干什么?” 关鹿秋惊诧,“我能干什么,大师兄,你看看我这黑眼圈,一夜夜的睡不着啊,功法也进步缓慢,我得想办法让师父帮帮我啊。” 封颢沉吟片刻,道,“功法缓慢,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是个笨蛋?” 关鹿秋哑然,有些怒了,“大师兄!你……” 你信不信我当场把你的身份说出来吓死你? 封颢说道,“大人喜甜食,不过这青黛山弟子们修行不易,山主很少给弟子们甜头吃,所以你看,绿阶蓝阶的仙令上还有王国御供的甜品,哎?你知不知道,你在云台上露的那一手奶茶,前两天我刚在一个绿阶仙令奖赏上见到了。” 关鹿秋哼道,“我知道,这是难免的。你是说真的,师父喜欢甜食?那要不我晚上做好了给他送去,你觉得他会吃吗?” 封颢扑腾了两下翅膀,道,“我奉劝你最好不要晚上过去,一般那个时候,大人都喜欢一个人待着,从来不让任何人接近。” 甜食,这好办了,炎炎夏日,还有什么能比得上一只清爽可口的冰淇淋呢? 关鹿秋谢过了封颢,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到青黛山,这个时间,弟子修为大多到了一个自主修行的时刻,仙师们不会每日守着上课,一切全凭弟子自身勤勉悟性。正巧了,华太清和姜赴尘都不在,只有沂南正在溪水旁写写画画着什么,瞧见关鹿秋来了,笑道,“哟,老大来了,我刚去瞧了一眼,你的水缸里的水好像又少了一些。” 关鹿秋没工夫和他插科打诨,问道,“你今日可有空闲?” 沂南打个哈哈,“闲啊,闲着呢。” 关鹿秋把他拉到一边,神神秘秘的说,“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沂南,你会不会凝水成冰。” 沂南一愣,为难道,“凝水成冰是化虚之上的修为才修的成的法术,我怎么能会呢?你不妨问问姜赴尘那小子,他的境界比我高,法术也比我使的好。” 关鹿秋一想也是,拉起沂南就出去找姜赴尘,路过六道林的时候正撞见苏梨从中走出,望了他们一眼,道,“哟,是你们,鹿秋妹妹,水缸灌满了么?”话音刚落,一朵美丽的小花从她的肩头探了出来,正是他们木系元魂的法术,通灵。 苏梨见关鹿秋盯着她的小花,得意的笑道,“这是我的彼岸花,漂亮么?” 关鹿秋道,“漂亮是漂亮,就是苏姑娘不妨有空多回家看看,当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苏梨蹙眉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苏梨是大羽国的皇亲国戚,按说和奉一帮的关系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只不过后期大羽国国君的一儿一女反目成仇争夺王位,苏梨作为皇亲国戚,被公主喻楚楚灭了满门。 不过,关鹿秋自然不会傻到这个时候泄露剧情,否则还有女主角什么事?最后公主喻楚楚可是被女主角感化,削发为尼,从此再不涉足王室。 说起来,还有点狗血,依关鹿秋看,深谋远虑、大智大勇的喻楚楚,远比她毫无主见的哥哥喻刀刀更适合坐上王位。归根结底还是,苏梨是女主角的人,而喻刀刀又是受苏氏家族掌控的人,所以这一切的结果,不言而喻。 关鹿秋耸了耸肩,道,“没什么意思。”抬眼正瞧见姜赴尘从大道上走过,匆匆告别了苏梨,朝姜赴尘追过去。 她追上去才发现姜赴尘身侧还站着关洛瑶,登时有些语塞,三个月不见,关洛瑶越发明艳动人,一袭水红色长裙飘飘若仙,和关鹿秋两相对比之下,简直就是天鹅和丑小鸭的既视感。 姜赴尘拱手,眨了眨眼睛,“二小姐好!” 关洛瑶细眉挑起,幽幽道,“哟是小妹啊,我都认不出来了,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这么着急是找赴尘么?真不巧,赴尘正要随我去接一个黄阶的仙令,你要去么?” 关鹿秋正要摇头,只听关洛瑶道,“哦,我忘了,你的课业还未完成,区区炼气,金丹也散没了,那半缸水可怎么办啊?天气越来越热了,只怕每天蒸发的,都比你舀进去的多吧?” 沂南走过来听到她这阴阳怪气的说辞,拉了拉关鹿秋道,“时机不对,我们先撤。” 关鹿秋却道,“大姐说的是,我还得努力,别让人家说我们奉一帮。” 关洛瑶莞尔一笑,“小妹多虑了,奉一帮有我和赴尘,还有谁能说什么?倒是千临大人此时此刻,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呢,亏他那么信任你,小妹啊,你可要多多的努力啊!” 关鹿秋嘴角抽搐,目送衣裙飘飘的关洛瑶拉着姜赴尘像牵着一条狗一样远去。 “好像很多人都知道我三个月没灌满一缸水了啊……” 沂南觉得有些头皮发麻,“确实多,六十个新弟子基本是无人不知了,老大,这就是你成名的策略么?” 第三十五章 缘由 整整一天,关鹿秋和沂南在清宛天池,对着池边的一碗清水努力了一天,才只能弄出几块触手及破的碎冰来。 沂南已然虚脱,整个人如刚刚从池子里捞出来般大汗淋漓,他摊在一旁,喘着粗气问道,“老大,我这一天的工钱,你得给我。” 关鹿秋抹了把额上的汗水,她原本就体力差,这一天下来眼前不断发黑,道,“给,你要多少给多少,就是……就是凝水成冰这么难啊,我看书……我听别人说可以化水成箭、激射而出,伤敌于百步之外,没想到竟然这么难,哎,看来是弄不成冰了。” 三朵风铃花在旁边看了一天,被他们逗的咯咯直笑,“不自量力呀,不自量力,两个人都不怎么样,却妄想凝水成冰呀,笑死人呀笑死人!” 沂南撸起来袖子,郁闷道,“我这就拔了这三个长舌妇去。” 关鹿秋汗颜道,“别别别,那是我大师兄的花,拔不得……” 仿佛突然间想到了点子,沂南惊喜道,“我想到别的办法了。” 关鹿秋道,“什么办法?” 这时,传送阵那边白光一闪,是大师兄封颢回来了。 沂南看向传送阵那里新鲜出炉的封颢,道,“我这销魂笔法宝,可以借助别人的灵力转为己用,我听说,封大师兄应该是因果境界了吧,那要变一碗冰,不过只是抬抬手指的事情。” 二人心里有了主意,齐齐朝封颢看去。 看着他们不怀好意的眼神,封颢陡然心下一凉,错愕道,“你们干什么瞪着眼睛看着我?” 半炷香的功夫后,关鹿秋捧着一碗冻的扎扎实实的冰喜笑颜开,好啦好啦,虽然冰淇淋弄不了,但是弄一碗刨冰也是不错的。 送走了沂南之后,她就开始着手削刨冰,可惜她摆弄着比她头还大的菜刀倒腾了半天,只能砍块,根本做不到刨冰那种细碎的状态。那一碗冰除了隐隐有些化了,根本就削不下来。 最后还是她好说歹说,劝着封颢用风刃给她削冰下来,出人意料的是,封颢的风刃出奇的好用,犹如古代版刨冰机,不到一会儿,就分出两小碗冰渣渣。 “这东西真的好吃么?我说的是甜食,这是甜食吗?”封颢怀疑的看着面前晶莹剔透的冰。 “不能化了,先不给你说了,谢谢大师兄帮忙啦!下次做给你吃!”关鹿秋悉心的给两碗刨冰分别加上她秘制的草莓酱和苹果酱,左右看了一圈,嗯,不错,观感极佳,看着就棒棒哒! 弄好之后,关鹿秋就捧着刨冰碗去后院寻师父了,封颢在她身后喊,“天都黑了,要不明天吧?” 关鹿秋道,“不成,明天就化了,我的果酱都用完了!” 她一手一个捧着碗来到后院,却发现院内空无一人,莫非是回房了,上前敲了敲门,问道,“师父,师父,你在吗?” 不多时,屋内传来千临的声音,极淡极轻,仿佛直接传音入耳,音色很是凉薄,“小徒儿,为师的规矩是,除非有事,晚上一律不见客。” 关鹿秋停顿了一下,心说怎么着,这还有宵禁呢?看看手里诱人的刨冰,又道,“师父,我做了些甜品给你吃,夏天吃最合适了,保证吃完了身心舒畅。”后面无论她怎么说,也再也听不到千临的任何回应。 关鹿秋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的走了,回到天池院内,她惊讶的发现封颢竟然还在那等着,一脸戏谑,仿佛等着看她的笑话。 关鹿秋摇了摇手里的碗,道,“大师兄,吃吗?” 夜风轻抚,天池水泛起点点涟漪。 月光如水,倒映在池面上,几尾彩色的小鱼在池间畅游。关鹿秋吃完了最后一口刨冰,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大师兄,“好吃吗?” 封颢自也觉得好吃,可他人设导致他十分纠结,“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少了。” 关鹿秋笑道,“下次多做一点。” 半晌无语,关鹿秋看着地下两人倒影,忽道,“师父晚上好冷淡啊,他也是这么对你吗?”说罢,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封颢倒是没多想,他跟随千临已久,早已习惯了他这种待人亲和,却永远都不会深入了解的性格,“他不是排斥你,他是排斥他自己,一千年来,他都是这般惩罚自己,当夜晚到来,他都会将自己沉浸于孤单之中,仿佛是为了赎罪,为了向龙鱼族的族人们赎罪,他们死了,而大人自觉不配得到快活。” 关鹿秋疑惑道,“独活下来就是错?” 封颢黯然,“可能在他看来,就是吧。尤其是,大人这一千年来渡劫成神,他现在有了能力守护族人,而族人却都不在了。” 四下一片静谧,封颢吃完了刨冰,从池子上跳下来,回房打坐去了。 关鹿秋静静的朝后院的方向看去,月凉如水,天池幽静,不知这千年来的漫漫长夜,千临神君是如何一个人度过的。 她忽然想起了原书里关于千临神君的一些事,只言片语,只说他心性平和,却不如颜玉玖那般善良纯粹,他心中始终有个迷,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迷。 温澈! 关鹿秋从池子跳到地上,猛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向她问过一个女子,是他的同族,名叫温澈,被关在了魔界之内。莫非他心里的迷就是这个女子,而千临神君收她为徒,只不过是想要打探关于温澈的消息? 而当他没有打探出来之后,才会这样忽视她? 是啊,关鹿秋原书里只是个小小反派,何德何能得神君大人的眷顾?她的心一点点的凉了下来,她不恨神君是想利用她,她更恨自己身上没有主角光环,她不能平步青云,修为也停滞不前,这恐怕才是真的叫神君失望的原因吧? 原来是这样收她为徒的啊…… 关鹿秋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在想她到底怎么样才能让神君从孤立自我的境况中走出来,接受别人走到他身边,让他心甘情愿的认可她这个徒弟。 夏去秋来,又是三个月,关鹿秋已然将清静经背了个滚瓜烂熟,水缸也终于被她舀满了,多亏她想了个法子,不到困到极致的时候绝不躺床上睡觉,这样她累的极了,躺床上一闭眼就是一夜,再也醒不过来了。多亏如此,她才能顺利修行碧水心经,她的修为也如同蜗牛一般,慢慢的爬回到金丹境界。 这段时间她也没闲着,不练功的时候就琢磨做甜食给千临吃,一早一晚送两次,不管千临吃不吃,反正什么也不能阻止她送!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初时千临确实是不吃的,怎么端过来,第二天关鹿秋就怎么端回去。 可就在李小凤对火的掌控愈加精纯,成功的帮她烤制出玄软可口的面包之后,她又在里面加上了新鲜的奶油,千临神君终于忍不住吃了。而且更加可喜可贺的是,千临神君已经允许关鹿秋将吃食送入房内,偶尔还能聊上几句功法的问题,这叫关鹿秋为之精神一振,更加努力钻研起这个世界压根不会存在却又很好吃的甜食。 当关鹿秋给千临神君看她手中的金丹的时候,千临只说了句不错之后,随即拂袖而去。 封颢一把将她拉起来,没好气道,“大白痴,现在神君知道你有多笨了,定是后悔收你为徒。” 关鹿秋满脸羞愧,自觉对不住千临神君的收徒教导之恩。这半年以来,她倒是没忘了对这个大师兄好一点,奶茶、刨冰不知道给他喝了多少杯,闲暇时也会将碧空堂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千临没说什么,封颢虽然表面上硬撑,内心却是对她改观了不少。 关鹿秋早就把那永远不会空的钱袋放进了箱子底,许久也没有碰过了,在修仙的世界,钱是没用的,只有修行才是最有用的。 完成神君布置的任务之后,沂南带她去选了副课,副课之中有两门主修,便是外门和风灵术。 风灵术入门之后便可自行选择是继续修还是放弃,而外门则必须一生修行,包含身法、武功、歌舞……等等。 不管信不信,青黛山竟然还有歌舞团,是的,就是那种没事出去巡演的那种……逢年过节四大仙山挨个巡演,不要出场费的那种。 沂南带着她来到青黛山主殿,这地方极大,白天圣洁宏伟,夜晚整个建筑都会发出淡淡的幽光,几乎不需要灯笼照明。 绵长宏伟的殿堂楼阁被苍翠欲滴的青黛山脉簇拥,数不清的房间屋舍,鳞次栉比排列在山间林中,或密集、或星落,无不透着古风古韵,令人驻足沉思、浮想联翩。走廊狭长,在山间蜿蜒而建,竟看不见尽头。他们在一块巨大的牌子前驻足看了许久,看的关鹿秋脖子都疼了也没选出个所以然。 这上面课涵盖范围广泛,沂南见她似乎为难,说道,“你不要贪多,副课也是要学精的,你看我就只选了一个看相摸骨,哎,有用才行,不修行了大不了我出去外面街上摆个摊,也能活是不是?你就得选能安身立命的。” 关鹿秋的目光在女红、木工、园艺、炼丹、制器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星相地理上,迟疑道,“你说我学个夜观星象怎么样?将来要是不修行了,去哪个国家应聘个国师什么的?” 沂南一脸黑线,“老大……你能不能现实一点,本来你就比新入门的弟子们慢了至少三个月,还学星象?我看你就选个厨子算了,反正最近你除了倒腾吃的,就是倒腾喝的。要不你就选个奇门八卦,将来跟我一起练摊。” 关鹿秋摇头道,“做东西吃只是个爱好,若成了职业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嗯,我得好好选选。” 这次她吸取之前的经验,把剧情狠狠的往后面想了想,又想到了那天在奉一帮为全帮弟子制作兵刃的青酒大师,他是那样的受人尊重,即便他什么也不做,也有大把的人围在他身边,他用处极大,所以几乎不会有什么敌人。 而制器是修行界公认的最费钱的手艺,而关鹿秋最不缺的就是钱,她有的是钱,寻常的材料她完全不用烦恼买不起,而稀有的材料,她大可以用高价去收。 还有什么比受人欢迎、让人尊重更吸引一个反派的呢? 当她把牌子取下来放入怀中的时候,沂南惊讶大呼,“制器!我的老天爷,老大,就你这小身子板还想制器?这半年了,你还这么小,还没有门口看古树的孙太爷养的狗长得快!你……” “我是会长大的,只是暂时的瘦小罢了!”关鹿秋瞪了他一眼,“扇坠子你还要不要?” 沂南立马赔笑,“要要要,您老想学啥学啥,不过这制器当真是烧钱,凡是学制器的弟子身后大多都有财力极其强大的家族,乃至王国作为支持……你们奉一帮是挺有钱,但是你娘能舍得给你花这么多钱吗?” 想到自己沉寂良久的钱袋终于又可以派上用场,关鹿秋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我有的是钱,不用张手和别人要,放心吧,以后你和小凤的法器什么的都包在我身上了!” 沂南登时眼冒金光,“那敢情好,老大,您真是我的老大,我可爱死你了!” 关鹿秋嗔道,“你还是爱你的牡丹花去吧啊!” 两人正嬉笑着,李小凤匆匆跑来,这半年来她修为精进,如今元婴已然来到了五阶,但一脸的脓包却没有任何好转,只能以头发遮住,这让她更加佝偻着身子,任凭见了谁都低着头,一言不发,生怕别人注意到她。 她跑过来急促说道,“鹿秋,外门仙师久离突然说要加课,你已经落后了三个月的课业了,事不宜迟,快快随我来吧!” 传授外门功法的有两位仙师,分别是久离和忘晴,久离负责武功和身法,而忘晴传授歌舞才艺等,就他们这名字,沂南刚听见的时候着实癔症了好一会儿,非说他二人有一腿。关鹿秋倒是知道,这两人修行之前曾是夫妻,怎料二人都有修行的天资,便一同入了青黛山,悠悠数载之后,二人为了达到更高的境界索性断情绝爱,各自取了个这样的名字,发誓再无干系。 结果谁知道二人一同被山主留下做了仙师之后,竟然还都被分在了外门授业,各自找山主说了许多次,也是不了了之,只能这样待了下来。 来到练功场,六十个新弟子竟然都在此处,他们混入人群,听着站在最前面的久离说话。没人注意到他们,也不会有人上来恭维或挑衅,在书里,那都是主角的权力,她,李小凤,沂南都是小角色,是以根本不受重视。 其实这种无视对于有野心的人来说是非常煎熬且愤怒的。 同样是人,我不比你差在哪,凭什么你那么受人瞩目,而我就只能默默无闻? 有些人受不了,比如原书里的关鹿秋,她就是很喜欢出风头、抢夺众人对女主角的注意力,可现在她倒是很适应这种局外人看戏的闲散感。这半年以来,她全仗着这种无视才过上了安静祥和的日子,反派就是如此,只要不找事,就没人搭理。 久离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五官端正,浓眉大眼,此时神态不怒而威,说话声音掷地有声。 “今儿个我们不挑水了,不砍柴了,也不扎马步了,更不用你们操练功法。我们玩点新鲜的,刺激的。是人的,负重两百斤铁锭绑腿绕着青黛山跑起来。是妖的,负重五百斤,这绑腿上我都施了法术,只要绑上了没有我的允许就卸不下来,行了,都动起来吧,别磨蹭。” 众人顿时唉声叹气起来。 三人相视一眼,均是倒抽一口冷气,关鹿秋这身子板别说两百斤了,她跑几步路都得大喘气,李小凤倒还罢了,可沂南却犯了难,他是妖要负重五百斤,可他是鱼啊……在烈日炎炎的早秋负重跑步,这不要了他的鱼命么? 久离冷哼一声,愤怒的眼神扫过众人,道,“不想跑啊,也有法子,最近我发现你们当中有很多人在看一些和修行无关的书,不但无关,而且败德辱行,败化伤风,灭德立违,蔑伦悖理,此类书出现在我青黛山简直闻所未闻!辱没我青黛山的名声!现在,你们当中只要有人把提供此书的人交代出来,你们现在立刻可以回去听学,不用跑了!” 第三十六章 一点心意 关鹿秋心中一动,看向不远处人群外围的关洛瑶等人,已然了然于胸,这是她的剧情,她已经开始走剧情了。 具体就是时予太子为了拖延弟子们的修行进程,能让自己独占鳌头,使了个阴招,从外面买了许多不良书刊在新弟子们中间传阅,然后被女主角发现之后收集起来给他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时予太子趁机报复,之后引发了女主角和男主角的相识。 好现象啊,虽然具体情况她不清楚,但她也不需要清楚,旁边站着看就行了,关鹿秋心下暗暗偷着乐,只要女主角能爱上男主角,那剧情就算走上正轨了。 接下来,女主角会当众说出那些书藏着的窝点,久离直接一锅端掉,时予太子恼羞成怒……但是,关洛瑶到现在还没有说,眼看着久离已经认真了,非要搞连坐不可。 确实有些人动心了,但是这些人当中,有人不知是谁提供,有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有人即便什么都知道,那他自己必然也参与其中。 关鹿秋在人群中找到了时予,他正和几个狐朋狗友吊儿郎当的站在一起,眉眼带着轻蔑的笑容,似乎丝毫未将久离放在眼中。 “别再执迷不悟了!别再为虎作伥!你们都是好不容易才进青黛山修行的,对得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远大抱负吗?”久离大声喝道。 众弟子只是私下议论,等了许久也无一人站出来指认。久离沉了心,摇头暗想这六十个弟子当真一个也不该留,青黛山原本就是宁缺毋滥,如今出现□□书籍,若是传出去必然为天下人耻笑。他心中爱极了青黛山,更是将青黛山的名声视为自己的生命,心想要是能抓住那颗老鼠屎的话,一定二话不说把他踹出山门不可。 久离没了耐心,道,“不说是吧,那就跑吧。” 关鹿秋惊讶的看向关洛瑶,心道她怎么不烧书也不戳穿?不戳穿藏书点时予就不会报复她,她也不会和颜玉玖产生感情啊! 同时,关洛瑶也颇感惊讶的看向关鹿秋,二人四目相对,关鹿秋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举起手想招两下,岂料她手还没举起来,关洛瑶已经转开了脸,只得丧气的放下了手。 罢了罢了,不想了,不做好姐妹就不做吧,反正只要她不做反派,女主角就没理由杀她替天行道。 其实这两百斤对于一个金丹修士来说的确不算什么大事,只不过关鹿秋的气息不稳,灵气不纯,这两百斤挂在腿上,一边一百斤那真是如同绑了两座山在身上,寸步难行。 沂南的五百斤更是叫苦连天,他不得不调用起浑身的灵力,一边托着一块手掌大小的石块,道,“天道害我也,这么小的石头,竟然有二百五十斤,你敢信?” 李小凤绑好榜绑腿,看起来竟是最轻松的,还在原地跳了两下,道,“鹿秋,需不需要我帮你?” 关鹿秋咬牙切齿的把绑腿绑好,闻言苦笑道,“我只需要你帮我烤面包。” 三人相视一笑,步履艰难的跟在其他弟子身后跑了起来,这练功场通着一条极长的山路,可绕青黛山整整一圈。弟子们抱怨不已,却也没办法。 “这烈日炎炎的一圈跑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沂南脸涨的通红,说话时断时续,他已然将所有的灵力都灌注在了腿上。 关鹿秋却想,关洛瑶为什么没有按剧情走?她为什么没有把藏书的地方告诉久离,方才仙师说的不错,此行为如此卑劣,岂不堕了青黛山的名声?女主角正气凛然的秉性怎会容忍这样的事情继续下去祸害弟子,难怪久离这么生气了,那她要不要告诉久离,顺便制裁一下那嚣张的不可一世的时予太子? 可女主没开口,她却去说了,会不会有些得罪人? 罢了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关鹿秋认了命,气喘如牛的跟在后面,没过多久,她就被前面的大部队落在了最后面。她也不着急,反正久离又没要求必须几个时辰之内完成。 正午时分,烈日焦灼,山道上尘土飞扬,却连一丝风也没有,关鹿秋几乎已经迈不动步伐,遥看前面的人已经成了黑点,而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跑完。胸口憋闷的几乎要炸开,衣衫已被汗水湿透了一遍又一遍,她感觉自己分分钟就要累晕过去了。 就在她快要跑断气的时候,李小凤却拐了回来,在她身侧慢慢的跑着,“鹿秋,要不然让我背着你吧?” 卧槽,这难道就是来自高段位的队友的照顾? 哎,关洛瑶这次真是看走了眼,这么好的朋友竟然丢了,让她白白落了个人情,捡了个现成的便宜,她喘着粗气,感激的看了她一眼,“不用了,你跑你的,不用管我。” 李小凤不急不慢的说,“那我陪你跑一会儿,这会儿太热了,你若是身体不舒服,就和我说。久离仙尊平时不会这样,他虽然严格,但对弟子一向爱护有加,今天怕是真的动了气,也不知道是谁弄来那些书。” 关鹿秋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啊……说到书,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就是,啊我最近看了一本画本,里面有两个女子,身世大多和我跟我姐关洛瑶很是相似,但是像我的那个人她是个反派,我看的就很不爽,你说,她怎么就非得当反派呢?” 她这么问李小凤是有原因的,因为原书后期,李小凤因为常年吊车尾,给队友们添麻烦,是已她就写起了,而且还是颇为受欢迎的带色,一度令人感到十分震惊。她觉得,李小凤是有这方面经验的人。 李小凤有些错愕,似乎在想关鹿秋这么问莫非是知道自己的秘密?可是她说的话又没什么指向性,毫无疑点,恐怕只是单纯的问问,她确实一耳朵就听出来关鹿秋的言外之意。 道,“嗯……你心里还是担心你姐姐拜了玄寰神君为师会针对你么?我觉得应该不会,洛瑶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说到底也是我言而无信,但她从未难为过我,即便如今她已经是元婴修士,还高了我一阶,对我也从来都是以礼相待。我尚且如此,你是她的亲妹妹,她怎么会把你视为反派呢?” 关鹿秋暗叹了口气,心说主角光环确实牛逼,加上人设好,性格好,就连成了她朋友的李小凤也说她的好话,莫非,真的是她想太多了? 她们整整聊了一下午,边跑边聊,时间过得飞快。等到傍晚的时候,李小凤终于加快的脚步先走一步了。 从白天跑到黑夜,等关鹿秋跑回到通天古树的时候,云台上已经几乎没什么人了,只剩下沂南和李小凤等着她。腿上的绑腿咣当咣当两声落地,随即消失成烟。 沂南直起身子,晃着腰道,“你可终于回来了,久离大人这会儿估计都入定了。” 李小凤走过来扶住她,道,“你还行吗?今天要不然就别烤面包了吧,你这个样子,脸白的吓人,嘴唇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关鹿秋摆摆手,一口一口的拼命往肺里吸气,等好不容易缓了口气,才道,“明天就是中秋了,我得把月饼做出来,我新想了几个好馅料,包进去一定好吃。等我做出来,你们都有份。今天太晚了,你们先回去吧,明天再说。” 李小凤一直将她送到了传送点,还是放心不下,道,“我还是陪你进去吧,你这样虚弱,我实在是不放心。” 关鹿秋苦笑道,“我真没事,你快回去吧。顺便祝二位中秋快乐啊!” 沂南哼道,“还快乐,快乐个屁,明天久离仙尊还要查书的事儿,大家伙都快崩溃了。” 李小凤问他,“你看了?” 沂南瞪着眼叫道,“我一个文弱书生,看那作甚?” 关鹿秋哈哈大笑,却不知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死死的盯着她。 随着白光亮起,关鹿秋在李小凤的视野中消失。 她回到清宛天池,本打算直接回去休息,但一想到明天中秋,月饼还没做好,仍是洗了手去了厨房。这几个月来,她也算是有些摸清楚了千临神君的胃口,他喜欢吃点新鲜的可口的。还好她上大学的时候学了不少烹饪做法,以便她更好的照顾妹妹,这下算是派上用场了。 若是能明天一大早就给千临送去,那他一定会开心的,说不定就会帮助她摆脱噩梦。 这么一想,顿时有了劲儿,不多时听见外门传来扑簌簌的声音,该是封颢回来了,叫了一声,“大师兄,新出炉的月饼,你……” 封颢听见动静,瞧见厨房亮着灯,走到窗边问道,“你干嘛呢?”说罢没人回应,走到门旁一看,关鹿秋已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三朵风铃花此起彼伏的叫嚷起来,“哎呀呀,关师妹晕倒啦!我早就说了,这孩子体质太差,得补,得狂补。” 她可以对天发誓,她已经半年没有睡过一个像样的觉了,这一次,她睡的无比舒服,几乎根本不想醒来,只想永永远远这么躺着,一直睡下去。迷迷糊糊间,依稀听到很远的地方有声音传来,好像是颜玉玖。 “大人,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有你这么照顾徒弟的么,你以为师父领进门修行真的在各人了?她在魔界受了七年的苦,如今只回来了一年,哪里懂得照顾自己,嗯?极度贫血、营养不良,面黄肌瘦、气息微弱,这就是你千临神君亲口收的徒弟?你还不如把她放在青黛山,至少有嬷嬷们照顾弟子们的饮食起居。” “我真没想到会这样。” “你自己出生就是仙体,自然不需要吃五谷杂粮维系生命,她呢,她需要啊,她需要吃补身体的东西,一个女孩子十三四岁了连月事也没有,长的像个豆芽菜,说她七八岁都有人信!还得说是那种家里没养好的七八岁!” “好了,我知道了。” “你不能为了那件事就这样逮着个孩子不放,你是什么也没做,大人,她寝食难安不是一日两日了,少说也有四五年,这些难道你不知道?你这么放任她受苦受罪,大人,她是你的徒弟,她……” 仿佛知道是关鹿秋醒了,千临嘘了一声,走进药房就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儿躺在床榻上,皮肤几近透明,脸颊凹陷,白生生的毫无血色,因为脸上没肉反而将眼睛显得更大,仿佛一双小鹿眼,惹人怜惜。 关鹿秋虚弱的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心念却是连转了个山路十八弯,千临神君一定不知她已经把收徒的缘由猜出来了,按正常的剧情想,她这个时候该说点好听的话,叫千临神君彻彻底底软了心肠。 第一句话很重要! “师父。”关鹿秋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哀求的眼神望着他。 千临神君坐在她身畔,轻声应了一声,他这个时候才发觉原来关鹿秋是真的很瘦很不健康,亏他还吃了她那么久的甜品,竟然从未好好打量过她。他心中升起一股愧疚,忽然觉得自己卑劣至极,一个活了上万年的老妖,却和一个孩子一般见识,着实是小肚鸡肠,既然收了她做徒弟,却从未尽到一丝师父的责任。 “中秋节快乐。”关鹿秋缓缓地摊开手掌,洁白的掌心安静的躺着一枚小小的,已经被捏扁的心型月饼,她尽量用柔弱又不矫情的声音说道,“啊……捏扁了,对不起师父,我明天再给你做新的。以后这节日,都让徒儿陪着你好嘛,无论什么时候,徒儿都想陪着师父。” 千临神君眼神晃了一下,明显闪过一丝惊慌,但却很快定下神来,拿起月饼道,“为何晕倒了还捏在手里,听玉玖说今天久离罚了你们,那么累了,你为何不自己先吃?” 关鹿秋憨态可掬的一笑,“因为这是徒儿平生第一次做月饼,第一个月饼必须送给师父吃!” 她相信,即便是在铁石心肠的人在免对如此一片赤诚天真无邪的孩子的时候,都会对自己以往的猜疑感到羞愧。 但她似乎忘了,千临神君不是人,是神。 “小徒儿,以后我会关照你的,只不过,你能否告诉我,在你回到天门大陆之后,是否有魔君的手下找过你。你须得说出实情,我才知道如何帮你,你如今成了我的徒弟,摆脱了魔君的掌控,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你现在其实非常危险。” 自进青黛山以来,并未有任何可疑之人接近关鹿秋,这让千临十分困惑,但又更加疑虑,于魔君而言,关鹿秋背叛诺言,怎会轻易放过她? 岂知关鹿秋仍是一句,“我不知道,没人找过我。” 千临怔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不甘,随即起身,拂袖而去。 半晌,颜玉玖进门来,坐下替关鹿秋把脉,忽然叹了口气,道,“你为何就是不说啊?” 方才,关鹿秋看着千临的眼睛,她差一点就说出了宋明紫的名字,可是她还是忍住了,于人设而言,宋明紫同为反派,于人情而言,在他的立场他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关鹿秋的事,错的只是立场。 她已经和宋明紫一刀两断,又怎能将他提前送入必死无疑的结局。 “我没什么好说的,颜神医。”她犹豫再三,“师父为何如此坚定的认为我一定和他们有勾结?他其实根本就不相信我对吗?” 颜玉玖起身去配药,闻言顿了顿,道,“因为你是魔修啊,你自己难道不知道么?” 关鹿秋愣住,她好像不太明白魔修是什么意思。 颜玉玖又道,“千临大人心性醇厚,不忍对你用以极刑,你身上原本的魔气替你掩盖了魔修的身份,可等到魔气消失,你真实的修为便无所遁形,当日玄寰神君实则已经看了出来,碍于千临神君一力掩护,他才不好发难,这也是你的碧水心经为何进境如此缓慢,所获得的修为也会散尽的原因。” 关鹿秋倒抽一口冷气,登时什么都明白了,原书里的关鹿秋该是早在魔界的时候就成了魔修,她是要修炼成魔的。加上后来她回来之后,发觉自己在天门大陆毫无立足之地,这才将修魔的道路贯彻始终。 但她确确实实是不知道啊!她一个后来的穿书的,又没有系统指引,上哪知道关鹿秋之前都在魔界做了什么? 她猛地记起,原书里的关鹿秋也不是自己通过通天古树的首试进入的青黛山,而是关洛瑶求了那位云游仙,托他收关鹿秋为徒,她才进的。 一念成神,一念成魔,现如今她的凡体仍是魔修的状态,难怪会无法控制调息运气,而她一颗心却是变了,身心难以得到统一,烦恼纷涌而来,境界自然驻足不前。 第三十七章 废柴? 作为一个原书读者,没人比关鹿秋更了解魔修的意义。 况且她的魔修是在魔界练的,是修行意义上最纯粹的魔修。 “我……我怎么会是魔修呢?可有什么办法摆脱吗?”关鹿秋强撑着坐起来,焦虑的看着他。 颜玉玖摇头道,“你已修行魔道数年,早已根深蒂固,身体灵识也已适应了魔修的一套修行法门,除非洗髓锻体,否则你的境界恐怕永远只能维存于金丹境界,从此往后再难提升。” 关鹿秋只觉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眩晕,“真的假的,原来我根本没什么天资?” 颜玉玖道,“天资是有的,你若是在魔君手下一直修炼魔道,终有一日能修成魔神,神修和魔修原本就是冲突的。看得出来,你是想跟着千临好好修行的,但以魔修的基础去修神,是绝不能的。” 关鹿秋忽道,“洗髓锻体,怎么样才能洗髓锻体?” 颜玉玖道,“天门大陆上唯有神兽的妖丹可为修行者洗髓锻体,重获新生,只不过神兽的妖丹,岂是那么好得的?” 神兽?妈蛋,她现在连仙兽都没见过。 关鹿秋软倒下去,心如死灰,那她现在就是个废柴了…… 难怪关鹿秋要做反派,不做反派就是废柴,做了反派至少还有朝一日能修成魔神般的存在。 反派想要做正派就这么难吗,她叹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颜玉玖沉吟片刻,“有倒是有,我听说你修了制器,那也很简单,法器加持也是能提升自身实力及修为的,这便是人人常说的外物法。” 这也算是个法子,关鹿秋稍稍心安,好在她看的玄幻比较多,废柴又怎么了,里多的是废柴到最后名利双收、成神霸业的示例,又问,“颜神医,你这么告诉我,就不怕我回头去修魔?” “我信你的品行。”他配好了药,命药童拿去熬,转身道,“况且,你的师父是千临,所以我不担心。” 关鹿秋彻底无语,却听他又道,“你见过你的玄丹么?” 她一脸懵逼,什么玄蛋?这男主角怎么回事,说着说着还骂人呢? 颜玉玖道,“你目前该是神魔双修的状态,右手是金丹吧?你看过你的左手吗?” “没啊……” “你看了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 左手,关鹿秋缓缓抬起左手,心想不会吧,不会这么玄幻吧?神魔双修,听着是挺吊的,但是却是废柴一般的存在啊…… 她缓缓起身打坐,将周身灵气运转一个周天,等到再次汇聚的灵气在进入灵识之前就烟消云散的时候,她缓缓睁开了眼,这次,她没去看右手,而是往左手掌心凝神看去。 慢慢地,一颗比金丹还要大一圈的黑色花生米出现在视野中,滴溜溜的在掌心打转,还有些泛着七彩的光,这莫非就是五彩斑斓的黑?关鹿秋眼前一黑,头皮发麻,原来她还真是神魔双修的人才啊。 “fuck!”她说。 今日是中秋佳节,青黛山亦是热闹非凡,许多弟子的家人给自家孩子或长辈送来了慰问礼,说起来也是挺为难的,有些弟子已经是家里人的祖爷爷了,有些弟子甚至已经不知其家人传到了哪一代,早已失去了联络成了孤家寡人。 这就是长寿的烦恼。 沂南显然没有这种烦恼,人家家里本身就是寿命长的妖,他和李小凤从颜神医处接了关鹿秋往碎玉堂的方向走,家人送礼过来只能待在那里静候。 沂南是家人送来了吃喝玩乐的东西,李小凤命中孤苦,过去怕是想要受受刺激。至于关鹿秋,也不知道奉一帮有没有派人过来给她送点东西,虽然不是内心真正的家人,但她莫名还是想收到些什么,毕竟半年过去,她虽然自从到来经历了许多不愉快,但好歹那是关鹿秋的家,时逢团圆之节,却也有些想家。 “不是罢!你是魔修!?”当听完关鹿秋小心翼翼讲完自己今日的遭遇之后,沂南惊呼一声,尾音湮灭在了关鹿秋的手掌中,只瞧她恶狠狠的咬着牙道,“沂南,你能不能小点声,这里这么多人,你想我被他们扒皮抽筋吗?” 李小凤道,“难怪你修行进境如此缓慢,这不怪你,只不过到底千临大人为何要收你为徒啊?” 这是千临神君的事,不便外说,道,“不知道,兴许是可怜我吧,只可惜,我让他失望了,我永远都修不上去了。”想到千临神君临走前失望落寞的神态,她不禁有些难过。 李小凤挽着她的胳膊,安慰道,“你别担心,慢慢修就是了,修行又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的事,放心吧,总有一天我会帮你把神兽打回来的。” 关鹿秋苦笑,“神兽哪是那么容易来的?” 沂南哼道,“还真难说,最近重睛仙尊已经收小凤儿为徒了,这是认定了她的潜力,恐怕真的有朝一日,她能把神兽内丹给你带回来。” 关鹿秋惊喜的看着李小凤,她羞涩的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说,“多亏最后选择了火灵术,要不然我可真的完了。” 关鹿秋问道,“越歌儿呢?” 李小凤道,“她比我低一些,已然来到了金丹期的瓶颈。” 青黛山的后门是一幅水墨画,挂于后山,她们走过神木门,穿过长廊,就看到一面巨大的墙壁,那墙上挂着一副随风飘扬的画卷,经千万年风吹雨打,画卷毫无丝毫斑驳的迹象。 走到山水画前,一少年见到她们,迎了上来,沂南笑着指着那少年道,“他就是越星魂,每夜和我打牌的那位,说着想给你们介绍来着,结果一直忙到现在。” 少年半年不见已然越发挺拔,他笑盈盈的走来,在看到关鹿秋的一瞬间表情定格在脸上,忽然单膝下跪,拱手道,“恩人!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半年前那日你走的急,我竟都忘了问清恩人的名讳!” 关鹿秋这才认出此人正是那日与她同在窗外看穷奇和酸与的少年,忙把他扶起来道,“你别这么说,太尴尬了,什么恩人啊,我叫关鹿秋,不过就是顺手的事,快起来快起来。” 沂南一旁啧啧道,“哎呀,我真没想到啊,原来他嘴里天天称赞的义士竟然是我老大啊……” 越星魂为人憨厚老实,却很有主见,关鹿秋看了看两人,不太懂这两人有什么相似之处,竟然做了朋友,他道,“既然恩人就是沂南的老大,以后就也是我的老大了!” 关鹿秋很是惭愧,问道,“不敢当,敢问朋友什么境界修为?” 越星魂立时正色起来,挺着胸膛说道,“我是土系元魂金丹九阶,敢问老大对道友是什么要求?” 关鹿秋羞愧难言,摆了摆手,“没要求没要求,你不嫌弃我我都烧高香了,不过现在说道友还早,咱们眼下还是多多修行,我们先去碎玉堂了。” 沂南道,“越星魂在这等了好久了,我们同去。” 关鹿秋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忍不住在心里喝了个彩,真棒!四个人在原书里要么是反派,要么是小配角,要么岌岌无名,这样的四个人汇聚在一起,太绝了! 当下四人步入水墨画之中,再次现身时便已在后山山门处,面前即是碎玉堂。 时逢傍晚,天边云彩如纱,被夕阳染上了一层艳丽的色彩,霞光万丈,照的人人脸上红光满面,喜笑颜开。 他们刚进碎玉堂,关鹿秋就眼尖的瞧见车马之中奉一帮的镖旗,他们果然来了!关鹿秋莫名有些兴奋,和沂南等人交代了一声,就三步并作两步的进入碎玉堂去找奉一帮的人了。 离得老远,关鹿秋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见到了关洛筠那张看谁都不顺眼的脸。 怎么是关洛筠亲自送来了? 关鹿秋不情不愿的走过去,关洛筠见状冷笑道,“哟,这不是神君大人的徒弟么?怎么,您亲自来了?” 他说罢,似乎再也不愿多看她一眼,顺手丢给她一个硬邦邦的包袱,“喏,给你的,多吃点饭,省的一副穷酸样,让人家以为我们奉一帮虐待你似的。” 关鹿秋接过包袱,掂了掂,分量很轻,问道,“月月没来么?” 关洛筠眼里含着鄙夷,不耐烦道,“爹爹给她请了先生,如今课业繁重,没空来,怎么,你还嫌害她害的不够?” 关鹿秋纳闷道,“我害她什么了?” 关洛筠正待再说,忽然眼前一亮,喜上眉梢,高声叫道,“姐,这边!” 关鹿秋回身望去,发现关洛瑶一身红衣,翩然而至,见到他们后抿嘴一笑,当真是风华绝代,“小弟小妹,你们都在这啊,这里好多人啊。” 关洛筠已有半年多未曾见到这个双生姐姐,他们自从出生起就从未分开过这么久,他上去一把抱住关洛瑶,喜道,“姐!我想死你了!” 关洛瑶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都这么大了还这么顽皮,我也想你,哎,最近忙什么呢?” 看着那姐俩已经聊起来了,丝毫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她也识趣,只好道,“那我先走了?”岂料说完两人完全没空理她,只得出去找李小凤她们。 沂南还未回来,越星魂收到了一大包衣物抱在怀里,李小凤情理之中的什么也没有,看起来有些难过,看到关鹿秋走来,温声道,“老大,家里人在里面吗?怎么没多聊几句,好不容易见一次,这是什么?” 关鹿秋当着他们把包裹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口汤锅…… 李小凤皱眉道,“只有一口锅?” 越星魂见状道,“这锅莫非是什么灵器?” 三个人围着一口小汤锅琢磨了良久,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就是一口普通的锅。 关鹿秋收起包裹,道,“没关系,这也挺好的,至少他们还想着我。” 李小凤点头道,“是啊,不像我,连口锅也没人送。” 关鹿秋立刻把锅塞进她手里,笑道,“不怕,我送你就是,你若是喜欢,我回去再给你打些金锅银锅。” 沂南适时走来,脸色垮着,不情不愿的拎着一大包东西,见到三人都望着他,不咸不淡道,“走吧,该回去了。” 关鹿秋问道,“怎么了?” 沂南耸耸肩,深深的叹了口气,“没怎么,只是又被我爹指着鼻子骂了一顿,哎……修行怎么这么难啊,到底什么时候我爹才能对我满意啊?” 四个人各怀心事,穿过水墨画回到后山,沂南说道,“我刚刚在碎玉堂见到了大羽国的军队,好像是国君专门派了护国大将军来给他们公主送东西,啧啧,那阵仗,那才叫公主的阵仗呢,苏梨站在一边,倒似个丫鬟。” 越星魂道,“苏梨姑娘是皇亲国戚,沂南兄,你也知道我妹妹和她关系好,还是别乱说了。” 沂南哼道,“有什么的,一个义妹罢了,眼高手低的,她副课选的奇门八卦,和我是同一个仙师,整日被仙师骂的像孙子一样,没那个脑子还就想学点高深的。” 李小凤道,“不过,那位仙师不是已经被山主处罚了吗?” 沂南更是恼怒,“是啊,都怪关洛瑶去玄寰神君那里告状,她可是被她师父捧在手心里的人儿,护短的紧,直接就告到了山主面前,谭望大人被罚静思己过,害的我现在都没课上了!” 关鹿秋听着,之后的剧情已了然于心,苏梨在喻楚楚面前处处受制,矛盾一触即发,越歌儿奇门八卦学不好的情况下,八成会转到她擅长的射猎去,射猎配和火灵术,威力非凡。 身后白光一闪,关洛瑶、苏梨和越歌儿从中走出,两堆人见面均是一愣,又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关鹿秋注意到关洛瑶身边漂浮着的包袱很大,里面鼓鼓囊囊不知塞了什么,越歌儿看她的目光盯在上面,嗤笑道,“哟,洛瑶,是你妹妹啊,她怎么手上空空如也,是不是没人惦记她啊?” 苏梨道,“听说你妹妹至今才是金丹一阶,这可不行,之后会落的越来越远的,怎地千临大人也不帮帮这不成器的小徒弟啊?封颢师兄也不管她么?” 关洛瑶说道,“小妹她已经很努力了,各人资质不同,修行之事勉强不来,她身子骨弱,又从小待在那种地方,灵识怕是早已毁了,神君大人估计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沂南怒了,“哎哎哎,你们眼瞎啊?正主在这呢,当人面说坏话,不合适吧?” 越歌儿道,“这是坏话吗?这是姐姐们关心妹妹呢,哎?义兄你怎么在那,快过来,跟我们走!” 越星魂拱手道,“不了,我就跟他们在一起了。” 越歌儿满心不爽,看到李小凤手里的锅,忽地抢上几步一把夺了过来,笑道,“小凤,这就是你的节礼?不对啊,方才我明明看见你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院子里,没人来看你啊?” 关鹿秋只觉得怒火一股股的往上窜,“拿过来,这是我的。” 苏梨冷笑道,“你们俩真是个顶个的可怜,却还有心思去可怜别人,真是好心肠。” 关洛瑶挥了挥手,道,“走吧,让他们这几个可怜人互相抱团取暖也好,你们两个别说这么难听,家里没人宠的孩子是很可怜的。” 沂南愤怒的指过去,“你……” 关洛瑶冷冰冰的看向他,“沂南,你家里人还不知道你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的事儿吧?放心,我不会说的,刚刚令尊扇你耳光的声音,我在外门都听到了,不能让他老人家更生气了。” 沂南僵立在原地,气的浑身颤抖。 李小凤在后面已经开始一抽一抽的吸起鼻子来了,关鹿秋再也忍不住,一把将锅从越歌儿手中夺了回来,怒道,“关洛瑶,你别欺人太甚!” 第三十八章 谁更恨谁 关洛瑶平静的看过来,“小妹,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你吗,我不是为了你们好么?怎么这样和姐姐说话,不识抬举,我总算知道洛筠为何总是看不惯你,是我看错你了,小妹,有本事你别巴巴的跑去碎玉堂求人怜爱啊!” “咣当”一声巨响,关鹿秋将手中的锅摔到地上,她就算是金丹一阶,力气也不是一口寻常汤锅承受的了的,那口锅当场被她摔的稀烂。 关洛瑶眉头紧锁,冷声道,“既然如此不珍惜家里送来的东西,那我会如实告诉爹娘,以后逢年过节,都不需要再给你送了,反正,你也不稀罕。” 关鹿秋气的火冒三丈,当下再也顾不得她是女主角,上去就想面对面和她说道说道,岂料关洛瑶以为她想动手,当即一道掌风将关鹿秋拍倒在地。 三人大惊失色,沂南怒道,“关洛瑶,你竟然打你妹妹!” 关洛瑶冷笑道,“她给我们家惹了那么多祸事,家人不记仇反还想着她,她竟然不知好歹摔破了东西,难道我当姐姐的,不该好好教教她做人的道理?” 关鹿秋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她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女主角,是魔气么?还是拜了千临做师父?就算是前者后者都有,但是这和她正常走剧情有什么影响呢? 关洛瑶自从进了青黛山,哪来的对她这么大的恶意,回回见面冷嘲热讽,说话极其难听,她到底是变了还是怎么的,为何和当初在奉一帮的时候判若两人了? 她被打的气息滞涩,连喘了几口气才缓了过来,被李小凤扶起,她强忍心中怒气,“姐姐,你若对我有不满,就对我一个人不满好了,他们和你无缘无故,你不需要把火撒在他们身上。” 身边不时有弟子经过,看到这样的场面自然会有些好奇,关洛瑶朗声道,“这是说的什么话,大家都是同门,互相提点一下罢了,小妹多虑了。” 关鹿秋胸口翻涌不止,难受至极,可她现在根本不是关洛瑶的对手,若是动起手来,全然捞不到好处。 一旁围观的弟子越来越多,越歌儿懒得再说,“走吧洛瑶,别跟这些缺少亲情的孩子啰嗦了,你讲这些她们听不懂,总觉得人人都有恶意。回去咱们分一下家里送来的好吃的,我跟你说,我爹给我送来了神火索,定能助我冲破瓶颈。” 苏梨得意的说道,“待会我的东西,公主会帮我送来。” 关洛瑶点点头,走了两步,回头又是一笑,仿佛为自己的无意莽撞道歉,“小妹,我没把你打伤吧,应该不会,我只用了一成力,也不知道你撑不撑得住。不过应该也没事,毕竟,你是魔修么,人家不都说,魔修是最皮实的么?” 魔修! 周围都是青黛山的弟子,有新来的,也有已然修炼过上百年的弟子,此时听到魔修二字从关洛瑶的嘴里说出,皆是大吃一惊,愤愤的朝关鹿秋看来,指责、议论亦是纷涌而至。 她自己也懵了,怎么这件事她自己才刚刚知道的,关洛瑶倒似乎知道的更早。 见状,越星魂大声说道,“魔修怎么了,魔修也是一种修行方式,青黛山上也有魔修的法门,你们大可以去找山主问问!” 苏梨冷哼道,“此修行非彼修行,修魔只有心志坚定的人可以修,她行吗?她可是从魔界回来的人,故意对我们隐藏魔修的事实。况且,她本身就疑点重重,却进了我们青黛山,谁知道有一天她会不会修成魔神?” 越歌儿冷笑不止,“魔神?魔神也是她这种天资修的到的?” 关鹿秋迷茫的看向关洛瑶,心一揪揪的疼着,这真的是她原书里看的女主角吗?这些事,原书里的关洛瑶也是会慢慢知道的,甚至到最后关鹿秋真正成了魔,她也不愿放弃她,跟现在比起来,态度是完全不同的。 嘴里叫出一声,“姐……”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自觉自己并不清白,无言以对,可是这并不是她的本心,甚至她也不得不承受永远无法进境的结果。 沂南上前道,“散了吧,散了吧啊,看什么啊,这事儿连关洛瑶都知道,山主会不知道么?她现在是你们的同门师妹,师父是千临神君,连他们都觉得没什么问题,你们瞎咋咋呼呼什么啊?回去抓紧找个好位置赏月吧啊,大过节的起什么哄!” 关洛瑶捋了下刘海,不好意思的笑道,“确实,魔修也没什么的,大不了就是一辈子都在金丹境界吧。” 说罢,她们三人带着满满的包袱,悠哉悠哉的走了。 众弟子仍是议论纷纷,对着关鹿秋说三道四,不过最后还是在沂南怨恨的眼神中慢慢散了。 等到看不见她们了,沂南走过来问道,“老大,你没事吧?” 关鹿秋被打的气闷,揉着心口道,“没事,就是……有点呼吸困难,多谢你啊。” 沂南摆手,“嗨,只要多结点工钱就行,咱俩谁跟谁。不过,她怎么知道你是魔修的?你跟她说了?” 关鹿秋叹道,“怎么可能,我也是今天刚刚知道,八成是玄寰神君告诉她的吧。” 李小凤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得罪她的事儿啊,洛瑶平时不这样啊?刚刚,虽说越歌儿很过分,但是……她们好像一看见我和你们在一起就特别生气。” 越星魂错愕道,“能不生气么,听沂南说,你本来是她们的伙伴,结果现在成了我们的,错过了一个能被重睛仙尊看中的弟子,谁会不生气啊?” 李小凤道,“原来如此……” 关鹿秋道,“是我不好,我动了她的奶酪。” “奶酪?”三人异口同声。 “没事没事。”关鹿秋道,“她说的不错,恃宠而骄就是这么来的,只可惜,我师父并不疼我。” “没关系,老大,我疼你。”李小凤忽然说道,“如果不是你劝我,我永远也不知道自己会有修炼火灵术的资质,你改变了我的命运,让我也能享受到被人赞赏的滋味,这都是亏了你。既然我们是朋友了,就不说什么恩情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陪着你。” 关鹿秋转而看向李小凤,吃了一惊,她还是头一次在素来六神无主、胆怯懦弱的她的脸上看到如此坚定的神情。 她被说的竟然有些害羞了,沂南和越星魂适时出来化解了略显尴尬的境地,一路畅聊,直到通天古树前已是明月当空,繁星漫天。 他们看着头顶的圆月,看着树中闪烁着不同光彩的仙令,看着飞来飞去腾云驾雾的修士,均是无限怅惘。 “什么时候,我们也能飞上去选择仙令呢?”沂南问道。 “很快……很快……”关鹿秋想着,希望真的是很快吧。 “话说,沂南,你是不是看那些书了?要不然关洛瑶为什么那么说?”李小凤侧目问道。 “我真……好了好了,今天过节咱们不说这个。”沂南无奈道。 “你们要不要跟我去观星亭赏月?”越星魂问道。 “好啊好啊。”沂南和李小凤纷纷附议,关鹿秋却是摆了摆手,道,“师父应该是一个人在清宛呢,我回去给他做月饼吃。” “哎呀,神君真是好福气啊。”沂南笑说,“那我们走了,明天见!” 看向他们,眼里是真挚的笑,突然觉得,无名之辈也挺好,虽然没有万人敬仰的伟大剧情,不用身负大任拯救人间。但也没有恩怨纠葛,少了那么多套路,实实在在的过日子就够了。 告别了朋友,关鹿秋一个人往云台下的传送点走,也不知是不是人们都和亲人们团聚赏月去了,通往传送点的密林小路上竟然空无一人。 不知哪里飘来了一朵云,将圆月遮了个严严实实,四下登时一片漆黑,她一心只想着回去给神君送月饼吃,忽略了脚下的道路,一不留神踩中了一块圆滚滚的石头,身子一歪摔进了草丛里。 “哎呀,我这是什么眼神……”她揉着膝盖想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突然从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手紧紧攥住了脖子,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强大的力量直接将她拖入了密林深处。 一个阴郁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关鹿秋,想我了么?” …… 月上西窗,蟾光流泻。 中秋月又圆又亮,银色的光华照亮了大片的天空。月色如轻纱,将整个清宛天池笼罩,碧空堂内灯火通明,照的外间树影婆娑。从楼房窗口漫出的若橙若蓝的灯光,星星点点,灿若辰星,与空中银河交相辉映。 在如水的银色中,远处的山峦也在这月夜中隐隐可见,院中那盏盏明灯,倒映在天池水中,婷婷袅袅,幽静适宜。 “大人,今年真是难得,您竟然想要过中秋了。”封颢把焕然一新的碧空堂看了一圈,由衷道,“我可从没见过碧空堂收拾出来的样子,她……小师妹值得您这么大费周章的么?” “之前疏忽大意,导致她身体孱弱、贫血晕倒,从此往后你我二人都要多多照顾她,她年纪尚幼,不懂得照顾自己。”千临神君将最后一盘子瓜果摆好。 “这……”封颢眼睛一亮,凑过来道,“这是一千年的人参果吧?啊……这么多山珍海味,天呐,灵芝!雪莲!还有这是什么肉啊,好香啊……大人,你不怀疑她了?” “她品性并不坏,也是用心想要修成正果,不论如何,既然她现在是我亲口收下的徒弟,自该用心教导。至于魔修,一切随缘,悉听天命吧。”千临说道。 封颢点了点头,师父说什么,他自然是都听的,看着这满桌的好吃的,就连是辟谷多年的他也忍不住流口水,一遍遍的往窗外看去,“小师妹怎么还不回来啊?听颜玉玖说她下午的时候就和沂南他们一起去碎玉堂了啊,怎么现在还不回来?” 千临纠正道,“是颜叔。” 封颢面上点头,心里却很不乐意,那颜玉玖年纪轻轻才二十多岁,怎么就非要要求他管那瞎子叫叔呢?依稀想起百年前拜师的时候,也有一个人陪伴在旁,千临指着那人也非要封颢喊叔,好在那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叫叔也无不可,嗯,这么想来,那个叔似乎也有百年未见了,后来也没听大人再提起,想必是归于天地了。 两个男人一坐一满地溜达,就等着那小丫头回来,就想看看那小丫头一脸惊喜的样子,可惜左等右等,也不见她回来。 “莫非她是留在山里和沂南他们一起吃了?”封颢疑道。 “不会。”千临想到那个躺在床上还递给他月饼吃的小丫头,莫名心软,只觉自己辜负了徒儿的一片孝心,“她一定会回来的。” 可惜这一切关鹿秋并不知道,她被宋明紫连拖带拽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 他修为似乎又精进了不少,任凭关鹿秋如何挣扎也挣脱不了,喉咙被死死的掐着,别说呼救,就是呼吸都困难。 宋明紫将她扔在地上,恶狠狠道,“关鹿秋,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秘密?” 破碎的月光穿过碎石的缝隙落在她的面前,终于看清了宋明紫此时的模样,他穿着青灰色的布衣,上面沾满了汗渍和尘土,靴子破了几个洞,像是刚刚逃荒回来,污渍使他原本就不协调的脸变的愈加扭曲。黑发散乱,脸颊凹陷,整个人已然瘦脱了形,这让他原本就不甚高大的身躯显得更加稚弱。 看来这半年来他过的并不好。 关鹿秋确实知道一个关于万阳门的秘密,但是她如今是神君的徒弟,岂能再把这个秘密说给他,她瞪视着侏儒,脸板的像一块青铜盾牌。 宋明紫转了个身,满眼冷漠,“不想告诉我了?这么说,你又骗了我。”话音刚落,他已然一脚落下,踩断了关鹿秋的右侧小腿。 惨白的骨头从肉里扎出来,她痛苦的大喊出来,尾声却淹没在喉咙里,宋明紫点了她的穴道,令她发不出一丝动静,也动不得一下。 “既然不想说,就永远也别说了。” 宋明紫在她面前蹲下来,从背后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她惊恐的望着匕首散发着寒光的刀刃,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也不知是因为断腿的疼痛还是恐惧,汗水和泪水不停的从面颊上流下来。 “怕了,现在知道怕了?可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宋明紫却狰狞的笑了起来,用袖子给她擦了把脸,眼神阴鸷,嘴角露出个残忍的弧度,“过去我把你当伙伴,你叫我明紫哥哥,所以无论你有多蠢,我都可以不计较,不过现在不同了,你背叛了我们。哈哈哈,一个魔修想当好人,你找得到妖丹吗?你想要做好人就得做好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的准备,你愿意?” 他说罢,盯上了她的手,那只手纤长细嫩,此时沾满了灰尘,无助的搭在地面上,“你答应了云幕,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你这条命都是他的,可你拿你的手做了什么?奶茶?” 他面上的肌肉抖了抖,匕首落下,切掉了关鹿秋左手一根小指,鲜血泉涌一般涌出,宋明紫伸手扶住关鹿秋颤抖的愈加强烈的身体,道,“上拜天尊,下拜元魂?” 说完,咬牙切齿着又切掉了她一根手指,而他死死的摁着关鹿秋的肩膀,将她摁在石壁上。 “还想学制器?”又是一根。 “真是不乖的小丫头,见利忘义。”宋明紫低下头,凝重的看着那几根断指,仿佛欣赏自己的作品,随即目光一沉,越想越恨,随即狠狠一刀砍了下去。 “你有没有把我的名字告诉青黛山里的人!” 关鹿秋拼命的摇头,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十指连心,断指疼的她快要窒息,她紧紧的咬着牙齿,鲜血已经淌了一地,而宋明紫这个恶魔却还不打算放过她。 她是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也成了她这辈子最大的恨事! “没有么?那这么说,我可以回万阳门了?这真是我这半年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他笑了起来,却反手一刀将关鹿秋左手剩下的一个手指砍了下来。 现在她的左手就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掌。 第三十九章 二见灵脉 “但我也彻底毁了。” 他晃晃悠悠的走到另一边,在她右手处蹲下,眉头紧锁,“你以为你成了神君的徒弟,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你害的我损失惨重,害我失去了云幕的信任,害的我有家不敢回!别人的心愿在你看来都是什么,是你的跳板,你可以利用完之后抛之任之的废材吗!你以为你是谁!” 他用尽力气一刀扎进了关鹿秋的右掌之中,又把匕首□□,鲜血登时涌了出来。 匕首指向关鹿秋的心口,一丝月光落在了他的脸上。他在哭,他扭曲畸形的身子颤抖着,两行泪从他肮脏的脸上滑落。 “我只有靠云幕才能恢复原本的皮囊,关鹿秋,你以为我不想做个好人吗?你以为,我很想让魔回到这个天门大陆吗?是的,我想!哈哈哈哈,我要万阳门每一个人都死,我要所有讥笑过我,看不起我的人都死!” 他状似疯魔。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眼神里透着可怜。 “我将来会修成魔神,傲然于天地之间,再也无人能鄙夷我。所以,我只有杀了你,才能永远隐藏这个秘密,你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的底细,但你一心反我们,所以你必须死。” 关鹿秋惊恐的瞪大了眼,她此时方才明白什么叫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方才断指之痛,她痛的几乎晕厥,可心脏还在跳动,天杀的痛感让她更加清醒。她就不得不看着宋明紫这张可怕的脸,不得不备受折磨,这个山坳成了她的噩梦,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的好似一个世纪。 “云幕已然对我失望至极,他本来要亲自动手解决了你这个叛徒,可是你那个师父到处都在找他,迫于无奈所以还是我来杀你,之后也许云幕能重新信任我,谁知道呢?” 他再次抬起手,关鹿秋的心跟着揪起,却眼睁睁的看着他把自己的右手砍了下来,没什么比这更恐怖、更绝望、更痛彻心扉,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冷汗齐下,让她恨不得立刻死了才好。 现在,她彻底是个废人了。 关鹿秋悲戚的哭了出来,这本是她畅想许久的中秋夜,可是她失算了,她完全想不到宋明紫还敢回来,敢在神君眼皮子底下动手。她错了,错在想做正派,却仍旧对反派心存善念,到最后两边不讨好。 宋明紫实在是太狠,也太恨她,他折磨她还不够,却让她只能忍着,一声痛也呼不出口。 她使出浑身的灵气却只能冲破哑穴,反噬的法力立刻在她体内掀起翻江倒海般的痛楚,而她万般痛苦却止于喉咙,她不想在这个该死的侏儒面前惨叫。 她吐出一口血,调动起浑身的力气,虚弱颤抖的开口,“宋明紫,我没有向任何人透露你的名字,但是我错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不屑与你为伍,我也不欠你任何,这都是你做为反派的代价。你我的命运纵然可悲,可是我还是跟你不一样,你把你的命都赌给了魔君,而我的命,掌握在我自己的手里。你跟着他不会有好下场的,不过……我也懒得说了,我现在只希望你不得好死。” “巧了,我也是。”宋明紫仇视着她。 远处的山道上,忽然传来了一声长啸,听上去像是呼喊关鹿秋的名字。 宋明紫起身,阴鸷的笑道,“看来,是你大师兄找你来了。” 他忽然抬起一只手,石子四处滚动,面前五丈之内的土地突然哗啦啦升高组起成一面土墙,将他们置身其中的山坳包裹其中,形成一个天然的土墙。 宋明紫的法术再次进境,愈加高明,这处土墙从外面看只会看到一面坚硬的山壁,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宋明紫单手勒住她,将她拖进更加黑暗的深处,而冰凉的匕首则搁在她的咽喉上,“你大师兄是因果境界,而我如今却只是化虚,你猜,他能不能发现我们?” “大师兄……”关鹿秋呜咽出声,却被他的手掐的更紧,紧到难以呼吸。 透过土墙和石子之间缝隙,可以清楚的看到封颢已然来到土墙之外到处寻觅,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每一个焦虑的表情都传递给了关鹿秋。 “你大师兄看起来很关心你啊,你说,你要是从未去过魔界该有多好?”宋明紫在她耳边残忍的说着,而她的眼泪从第一根手指被切开的时候就没断过。 封颢在周围找了一圈,却未发觉山壁有任何不妥之处,他随着皎洁的月光一起离开,全然不知关鹿秋正在最黑暗的地方痛苦不堪的看着他越走越远。 关鹿秋从未有一刻是如此的绝望,大师兄来了,却又走了,最后一丝希望也消失了,她只能在痛苦中眼睁睁的看着他远去。她到现在才知道,一个反派想要逆天改命,是一件多么人神共愤的事。不只是关洛瑶彻彻底底恨透了她,就连宋明紫也欲要杀了她。 宋明紫的匕首已然切开了她的脖子,鲜血滚滚而下,染红了衣衫,剧痛传来,她听见他沙哑的声音传来,“关鹿秋,别怪我,我不能容忍你以背叛者的身份活在这世上” 手臂挥动,削铁如泥的匕首快速分割开她的皮肉,鲜血如井喷,关鹿秋瘫倒在地,轻微抽搐,滚烫的血不断从断口处喷出,从七窍涌出。 她突然间能动了,想要捂住自己脖子上的口子,可断掌根本捂都捂不住,炙热的血液离她而去,而她所能承受的只有死亡。 咽喉被割开的同时,土墙应声而破,漂浮在空中,没有一颗石子崩进来,漆黑的洞被金光照的宛如白昼,宋明紫见势不妙,立即遁土而去。 千临闪身过来想要抱她,却发现她浑身都是血,两只手都不见了,喉咙被割开了一半,可她还睁着眼,泪眼模糊的看着她的师父。抬了抬自己的断臂,指了指地面上的一个通向地底的深洞,嘴唇微微撅起,似乎再说:去追。 那个逃跑的黑影,就是千临找寻了许久的魔君在天门大陆的爪牙,他走的不远,只要现在去追一定可以追的到,可千临却将她抱了起来,以自身灵力保存下关鹿秋最后一丝生气。 他的声音像是叹气,又像是疼到了心底。 “小徒儿,你怎么伤成这样。” 话音未落,金光隐没,周围再次一片死寂。 颜玉玖正在观星亭与重睛、鹿蜀等人喝茶谈天,下一秒,他就出现在自己的小药房里,没等他问出口,鼻端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大人,是你受伤了吗?” 千临不敢放下关鹿秋,生怕他一个闪失,关鹿秋就咽了气,抬手将自己所见到的画面传至颜玉玖灵识之中,“还有救吗?” 这种方法只能让他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颜玉玖在灵识中辨识了许久,猛地认出这是关鹿秋,惊讶道,“是你徒弟?这么多血怎么回事,她喉咙已完全被割断,双掌全废,右腿骨折,还有内伤……” 千临眉头紧蹙,“我知道,我是问救不救得了?” 颜玉玖抿紧嘴唇,似乎很是棘手,“大人,她已经死了啊,是你的灵力保存着她的魂魄。若真想救……只有一个办法。” 千临面色如霜,“什么办法,快说!” 颜玉玖叹道,“那是我留着给大人避免归于混沌用的啊……” 他话未说完,只听得一声风啸,面前已空无一人,徒留地面上一滩浓重的血渍。 鹿王洞。 千临抱着身体已经逐渐变冷的关鹿秋走到一方石壁之前,那里面仿佛嵌入的晶莹水缸,水波流转,犹如琉璃般晶莹缤纷,七彩光照射出来,映亮了他深沉悲凉的眸子。 关鹿秋的身体已经软的像了无生气的布娃娃,千临拿起来她一只软绵绵的手,却只看见一个血淋淋的断腕,再拿起另一只手,满是血污的手掌上是五个血坑。 他轻轻的将血掌摁在石壁上,等了良久,却不见反应,千临心下一慌,随即为她输送更多的灵气,嘴里轻声的哄着,仿佛是要唤醒她。 “小徒儿,来睁开眼,你看这是什么,这是灵脉,你用了灵脉,无论什么伤都能治好,手指也能长回来,什么都不会变,你还是好好的。” 关鹿秋脸色死灰,仿佛是死了一般,气息几乎感觉不到,脉搏也摸不到。 千临的心抖了一下,他突然有些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慌张,这孩子不过是天底下无数普普通通遭遇坎坷的孩子之一,可看到她濒死,他却只想救活她,没有别的思量,只是救活她。 他不断的把关鹿秋的断掌放在石壁上,看到没反应再拿下来输送灵力,如此反复,连石壁上都蹭满了血迹。 他轻轻的说着,“我错了好不好,你是我第一个亲口认下的徒弟,我却从始至终对你冷淡,任你被噩梦折磨……我相信你没有和魔族勾结了,我相信,对不起,你原谅师父好不好?小徒儿你若是死了,我就再也没有徒弟了!” 又一次,千临几乎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可石壁此时终于起了反应,它亮起了一层薄如轻纱般的光芒,将关鹿秋笼罩其中,其中如琉璃般绚丽的光彩汇聚成一道道透明的绸缎,从断掌与石壁接触的地方涌入关鹿秋的体内。 千临大喜过望,因为他知道,灵脉一旦入体,只要人活着,什么样都能给救回来。只是关鹿秋伤势过重,灵脉为了修复她身上的伤,灵力几乎所剩无几,是以她的修为并未提升多少。 当关鹿秋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一片耀眼的光,身上熟悉的感觉让她依稀想起了什么,“灵脉?” 千临问道,“你如何知道是灵脉?” 关鹿秋艰难的扯起一抹笑容,“因为我之前遇到过灵脉,那是我的……奇遇。” 一瞬间,千临什么都明白了,枉为他猜疑了这么久关鹿秋身上修为的来历,原来竟然真是奇遇。心里不由得更加悔恨,她不但没有勾结魔族,她还是真正被灵脉选中的人,而她现在所受的苦皆是他私心所致。 琉璃石壁上浮现出一张老者的脸,问关鹿秋的愿望是什么。 关鹿秋此时已经回复了些许神智,只是昏昏沉沉,毫无力气,手上腿上都闷闷的发痛,但她潜意识里知道不能放过这个许愿的好机会,是神君救了她,那愿望就该神君许。 “师父,你来。”她说。 “我不要,你说吧。”千临温声道。 那……那现在就是许愿要神兽妖丹的时候,她只要洗髓锻体,就能重新修仙,等她变的更强,一定要杀了宋明紫报仇雪恨! “我……”关鹿秋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脑中不断晕眩,她咬紧牙关,强撑着说道,“我要……我要神兽……” 妖丹没说出口,她就昏了过去。 千临看向老者,道,“她要神兽。” …… “这是什么灵宠啊?是狗吗?” 一个月未见关鹿秋的海川涧一等弟子三人围在她的石桌旁,好奇的看着桌面上蹦蹦跳跳的,只有一只手掌大小的小动物。 “你眼瞎啊?这是兔子,看不出来吗?”关鹿秋没好气让开地,躲到一边,沮丧的叹了口气。 沂南老实不客气的坐过去,鼻子几乎贴在那只毛茸茸的白兔子上,“兔子啊……” 姜赴尘摸了摸兔子的脑袋,见它很乖让摸,不禁有些快乐,“好可爱啊,姑……老大,这是你的灵宠吗?” 华太清挑起柳眉,“姑老大?” 姜赴尘面不改色,“对,意思就是我们是很亲近的朋友,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关鹿秋哼了一声,心里却又是一声长叹,这岂止是灵宠,它是神兽——玲珑玉兔,听听这名字,就知道它是个观赏型神兽。她刚刚醒来在得知这漂亮可爱的小白兔就是灵脉给她的神兽的时候,足足愣了半个点。 后来,她经历了无数次情感上、理智上的挣扎,终于还是没忍心下手挖出这只可爱的小兔子的妖丹给自己用,她悔的肝都颤了,说什么要神兽妖丹,直接说让灵脉为她洗髓锻体不行吗?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还差点被宋明紫那货给杀了,结果就得到了一只和现实中没什么差别的兔子…… 不过宋明紫也算是彻底完了,他该压根没想到关鹿秋这样都能活。 经过了这件事,她已然彻底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将所有事都告诉了千临,不出所料,神君立刻前往万阳门,并且封锁一切出入境关卡,一旦见到宋明紫便就地捉拿,生死不论。 不多时,千临神君前来讲学,四人立时坐好,关鹿秋叹着气把小小的玲珑玉兔收回灵识之中。 对于千临神君,关鹿秋自是心怀感激的,之前对他的一点点的怨也烟消云散了,据来天池为她治伤的颜玉玖说,那灵脉是数年前在大荒鹿王洞发现的,千临将这件事只告诉了颜玉玖一人,他二人本想留着等到应急时用,没想到却便宜了关鹿秋。 不过好在有这么一个灵脉,否则关鹿秋小命休矣。 等到下学,神君交代了一句晚上早点回来吃饭,随即翩然离去,望着他消失的身影,关鹿秋略微失神。自从她死里逃生以来,神君对她态度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但每日拿各种大补的药品和食物会来给她吃,每晚睡觉前,他都会给她念清心咒,使得她一夜无梦。 对于她魔修的事更是只字不提,只说修行之事不必强求,金丹境界虽浅,而天门大陆上十之七八的修行者都是金丹。你既然成了我的徒弟,你活多久,我就照顾你多久便是,这和养“嫦娥”也没什么区别。 嫦娥,就是那只玲珑玉兔。 前半句关鹿秋听着还挺感动,听到后半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怎么养她像养兔子一样? 用过了午饭,关鹿秋再次给李小凤、越星魂二人分享自己的玉兔,虽然看上去没什么用处,但好歹是神君送的神兽啊! 沂南在一边夸夸其谈,“你们没看出来吧?这兔子有个雅号,叫做玲珑玉兔,玲珑玉兔你们知道么?孤陋寡闻,这是神兽,知道么?神兽!” 李小凤大吃一惊,她正把小兔子搂在怀里撸毛,玉兔舒服的眯着红眼睛一动不动,“神兽?这是神君送你的?” 关鹿秋想了想,不好意思的说,“算是吧。” 越星魂张大了嘴,惊呼,“送神兽?我的老天,这是什么师父,他还缺弟子吗?” 关鹿秋嘘了一声,“小点声,我还不想别人知道它是神兽,你们一定要给我保密,嫦娥还太小了,完全……没有任何自保能力。” 沂南说道,“老大,我彻底被你的狗屎运折服了。” 关鹿秋想笑,眼光却习惯性瞥向自己的双手,那一双手是后长出来的,又白又嫩,纤细修长,和她的胳膊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主人。恍惚间,她似乎又回想起手指被切断的痛楚,不禁打了个寒颤。 “能活着,就不错了。” 第四十章 四年之后 过了午休时间,四人分别去上选的副课,关鹿秋顺着指引来到制器的场所,赫然发现这里是一间超大号的石屋,矗立在山中一块极大的平地上,好似一幢古朴的巨石堡垒,屋顶上炊烟袅袅,石屋旁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而下。 站在外面,听到里面此起彼伏的打击声,她暗暗告诉自己,关鹿秋,你可只有制器一条路可以走了,努力! 争取早日打造出神器! 岂料,第一节课,制器仙师启辰大人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在一间热浪滚滚的打铁房中,交给她一把打铁锤,接着从炉火中夹出一块烧的火红的铁块,摆在关鹿秋面前的铁砧上,接着信步走开,高声道,“你来的太晚了,同期弟子已然开始制器了,你先试试上手吧!” 他生的方脸阔口,高大魁梧,一张手掌就如蒲扇大小,说起话来如雷贯耳,关鹿秋早已找千临神君打探过他的消息,就连千临说起他都直皱眉,只说此人性子暴躁,让关鹿秋千万听话,切忌当众顶撞他。 青黛山上更有一句话流传,说是:启辰大人跺跺脚,青黛山都要抖三抖。这同样也是青黛山制器一行人脉稀少的原因之一…… 制器一行,乃是整个修行技艺中最深奥,最艰辛,也最费钱的一门行当,做好了,万人敬仰,做不好,岌岌无名,永无出头之日。在这个行业里,只有最出色的制器师才能打造出灵器、仙器,甚至神器,而普通的,比如青酒大师之类,也就只能做做寻常人用的凡器。 优质的灵器可与普通的仙器媲美,而优质的仙器亦可与最普通的神器效果相当。 所谓的同时期弟子,算上关鹿秋也不过只有五个人。 另外的四个人,关鹿秋只认识槟榔太子时予和在大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云轻,还有两人经过介绍,才知都是天门大陆上真正的大户。 喻楚楚,大羽国公主殿下,的确是美丽大方,之前他们听说的大羽国的各种大阵仗,那都是为了这位真正的金枝玉叶。 盛然,仅次于大羽国的阴晴国太子,相貌俊朗,衣着华贵,并且为人线谦虚有礼。同为太子的时予在他面前乖的像个小绵羊,也不知道到底是怕盛然还是怕喻楚楚,反正关鹿秋是很庆幸。 此时,关鹿秋的面前放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黑铁块,她以灵气灌注眼球,看到黑铁块其中满含杂质,与可以锻造的铁相差甚远。 “铁块,最基础的材料,所谓百炼成钢,如果连铁都做不到完美纯度,那之后的锡,秘银,黑铁,玄铁,寒铁,精金,钴蓝,血石,妖岩,魔晶等等,就更不要想着能为你所用了。” “你们五个,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往年的弟子根本不用教就已上手,一个个在家都是小公主小皇子的,跑来受我的气作什么?我告诉你们啊,我脾气可不好,但我做出过神器,我带过的弟子无数,其中有些已经成为了首席制器大师,有些已经在天门大陆颇有名气,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我现在想见他们一面也是难上加难。” 关鹿秋看了一圈,那些之前一个个眼高于顶,众星捧月般的公主王子们都低着头,被启辰大人骂的一声不吭,不由得咂舌,能让他们这么忍的人,一定很可怕。 “你们不要以为制作神器是件多么容易的事,按你们的水平,三年内,你们能做出凡器都算是天赋异禀了!就更不要想什么盘古斧、轩辕剑、昆仑镜这些神器了,离你们还十万八千里呢!要努力刻苦,不要妄想投机取巧!所谓法器,都是用自身灵气和双手,一点一点的琢磨出来的!” “越高等的材料,就越有灵气,甚至许多玉石,木头都已有了灵气,拥有灵气的材料最为难得,用这样的材料做出来的法器,法力至少增强三成。所有人都可以制器,但却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制器的天赋,这和材料一样。” “还有一点至关重要,甚至比天赋,比灵气还要重要!即便是集市中随处可以买到的制器材料,也要拿一车黄金来换,如果没有这个实力,我劝你还是尽快远离,选个绣花、种地的技艺也能养家糊口,何必难为自己。” 说到此处,启辰大人担忧的看了一眼一旁正在用银子拉丝的云轻,摇了摇头,这里面唯独云轻出身单薄,虽说是幽姬的徒弟,可幽姬也不见得很有钱。 关鹿秋听罢,全然放了心,她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 眼看铁块都快冷下来了,关鹿秋心下发狠,拎起大锤猛地砸了出去,岂料角度没掌握好,铁块直接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启辰大人的后脑勺上。 “嘶……” 五人不约而同的倒抽一口冷气,看着就挺疼…… 滚烫的铁锭直接将启辰大人后脑勺的头发烫干净了一块,好在启辰大人修为深厚,这么一个滚烫的铁块砸在头上他竟然……没受伤? 不过高温还是烫的他原地跳脚,气的指着关鹿秋大骂,“喂,新来的,你是傻子吗?不会连锤子也不会用吧?真是的,什么世道,连这么点小丫头也来修制器,男的也一个个柔弱的像娘们,没一点血性!” 关鹿秋缩了缩脑袋,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来。 这一下午,就在启辰大人不断的纠正、责骂,再纠正、再责骂中过去了,别说是不认识的喻楚楚和盛然了,就连一直敌视她的时予都对她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等到下学的时候,关鹿秋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被启辰大人骂了一下午,脑瓜子嗡嗡的。还好最近吃得好睡得好,要不然她可真的受不住启辰大人的河东狮吼。 洗漱更衣之后,五个人谁也顾不上谁,浑浑噩噩的从制器堡垒出来头也不回的跑了,关鹿秋走到半路,撞见了同样刚刚下学的越星魂和李小凤。 “老大!”两人跑过来看关鹿秋脸色苍白,一打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越星魂安慰道,“要不然你换个技艺算了,制器比炼丹还要难,尤其是那启辰老头,特别难对付。” “严格点好。”李小凤搀着她往前走,“重睛师父说过,启辰大人可是整个青黛山最负责的仙师呢!” 关鹿秋晕晕乎乎的跟着他们往前走,又听越星魂道,“听说整个天门大陆上已经有很久没有制器师炼出神器了,启辰大人做的那个神器还是三百年前的事儿呢!” 李小凤笑道,“那下一个肯定是我们老大啦!” 关鹿秋咽了口唾沫,想起启辰大人唾沫横飞的指着她骂她蠢货的时候的模样,由衷道,“我能活着出师都不错了……” 沂南修了奇门,奇门之术博大精深,远不是他先前玩笑时所说的看相摸骨能概括的,越星魂倒是佛系的很,只修了个园艺。 她看向被刘海遮的严严实实的李小凤,“火灵术修炼丹是最好不过了,以自身精火淬炼丹药将更为精纯,只不过你这个皮肤……” 之前她倒是做了些面膜给她用,但收效甚微,李小凤把头低的更低了,“没关系,我习惯了。” 关鹿秋想到了颜玉玖,他们现在怎么也算个熟人了,颜玉玖虽说不授课,但身为校医的身份,给弟子看看脸上的脓包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当下便让李小凤得空了就去求医,颜玉玖医术高超,一定会有办法为她医治。 李小凤听了,点头应下。 沂南估计八成又不知道去哪儿泡妞去了,越星魂和李小凤打算把关鹿秋送到传送点他们再回来,宋明紫暗杀她的事儿,他们知道一些,三人谁也没多问,却是同样的默默关心。 刚走出通天古树,就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都是青黛山的弟子,他们聚成一团,以女孩子居多,都朝着不远处云台靠近阶梯的地方看,人群嘈杂,不时还传出几声尖叫声。 “怎么了?”越星魂问道。 “是有人拿到橙色仙令了吗?”李小凤猜测道。 “不知道啊,过去看看?”关鹿秋提议道。 热闹没人不爱看,三个人从最后面往前挤,挤着挤着就到了最前面,就听旁边的女弟子满眼桃心的尖叫道,“啊!神君大人,天呐,我还以为我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他呢!结果,他现在就那么站在那给我们看,天呐,我太高兴了!” “空气里都是神君的味道,啊,我陶醉了……” “那是最高冷的千临神君啊,好帅啊,他在那干什么呢,等人吗?” “妈呀,他不会是在等我吧?” “怎么可能是等你,你哪有我漂亮,明明是等我呢!”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叫人头疼,他们听了一耳朵本就想走,可听到千临神君的名字时,关鹿秋还有点不相信,反而往前又走了两步,想瞧瞧平时几乎除了海川涧、云笈峰就不会出现在青黛山其他地方的千临神君真的会这么堂而皇之的站在云台之上被人围观? 这么一看,关鹿秋吃了一惊,还真是千临神君。同时,千临也朝这边看来,正瞧见关鹿秋傻乎乎的站在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中间呆呆的看着他。 心下好笑,出来了怎么也不过来,看着做什么? 关鹿秋眼睁睁的看着千临神君当着云台上所有人的面朝她走来,心一点点的揪紧,继而狂跳不止,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关鹿秋虽说表面上看上去还是个孩子,可她的心智已然是二十多岁的青年女性了啊! 这么一个风姿翩翩、气度出尘的神君大人朝她走来,这谁受得了? 身边的女孩子们更是炸了锅,仿佛捅了马蜂窝,一窝蜂的都疯了,嘴里喊着:啊,神君朝我走来了,啊!神君不会是喜欢我吧?妈呀,神君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冷,他笑起来好温柔啊!暗金色的眸子简直绝了! 这不禁又让关鹿秋仔细的瞧了瞧神君,心中涌出一股自豪感,嗯,我的师父自然是帅的。 身后李小凤见准时机推了她一把,关鹿秋适时走上两步,千临神君走来伸出右手,揽住她肩头,柔声问道,“冷不冷?” 啊…… 关鹿秋叹出一口浊气,似乎众弟子对她的厌恶值更高了啊……不过,无所谓了,她随着他往云台下走,随口问道,“师父怎么来了?” 千临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今天回来可还适应,启辰那老小子可难为你了?若是身体不适应,我们就再休息一个月,或者直接等到年后。” 关鹿秋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可以的,启辰大人对我十分照顾,很是‘用心’的教导我呢!” 千临浅笑,“真是懂事,今天给你好好补补。” 还……还补? 最近好吃的太多,又尽是千临亲自找来的天材地宝,补的她天天流鼻血,晚上起夜眼睛都冒绿光,碰见封颢回来看见她还以为碰见野狼妖了呢,险些便要拿彼岸鹤刃给她一刀砍了。 不过千临对她的这份改观过来的心意,她是十分感激的,越是感激,心中便越是羞愧,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修炼。 岂料千临这次来接她下学,并非是一时兴起,从这一天开始,千临神君早上送她到云台,晚上再来接她回清宛。短短一截路,愣是风雨无阻,日夜不断,直羡煞了青黛山的弟子们,山中还从未有过如此先例,即便是再疼爱弟子的师父,再天资卓绝的徒弟,千万年来也不曾有过如此待遇。 人人只道,关鹿秋是千临最疼爱的弟子,这世上无人能及。 不出半年,整个天门大陆便传遍了千临神君有个捧在手心上,宠的毫无底线的小徒儿,正是那从魔界回来的关鹿秋。 只不过,她的修为进境也着实仍旧缓慢,不过她也早已想开,不在意了,反倒是她对制器一道颇有天赋,上手之后进步极快,身子骨也长大健壮了许多。她脑子灵活、性格成熟稳定,对制器一道更有自己的独到见解,颇得启辰的倚重。 她生性倔强,又得到千临无微不至的关怀,修为即便进步再慢也从未松懈,而制器更是占据了她大半的精力,仅余的力气便做些简单可口的甜点送给师父朋友们吃,日子过的充实且简单。 如此时光悠悠,匆匆而过,不觉已过了四年。 千临如往日一般站在云台上的老位置等着关鹿秋下学,等到她兴高采烈的跑过来靠在身边的时候,他随手习惯性想要把手搭在徒弟的肩膀上揽着她,却猛地发觉,自己的小徒儿似乎长高了许多。 恍惚一算,徒儿已然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了,这手便悬在空中,如何也落不下去了。 “师父?”关鹿秋喜滋滋的开口,“我今天做了个玄门扣,连启辰大人都打不开呢!” “哦?拿来给为师试试。”千临说着,低头朝她打量过去,发觉她早已不是自己印象中那个一身苦情味儿的孩子了。 她已然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儿家,身量窈窕,自有一股轻灵之气,面似芙蓉,唇红齿白,两颊肉嘟嘟的还有两个小梨涡,笑语之间,清丽不可方物。 这玄门扣做的的确精巧,质感绝佳,用的是精金打造,千临在手里把玩了一阵,道,“这么小的玩物,你却用精金打造,未免奢侈了点吧?” 关鹿秋俏皮的吐吐舌头,“这算什么,我还做了一把玄铁扳手呢!” 千临随手解开了玄门扣,丢给她道,“小徒儿,以后让你大师兄接你吧。” 关鹿秋疑道,“为什么?” 千临低下头,就瞧见一双甚是灵动水透的眼睛盯着自己,捏了捏手指,想出个理由来,“为师要去大羽国办些要事,拖了许久,不得不去。” 关鹿秋早已适应了每日有千临神君接送,甚至这是她这些年来最为慰藉的一件事,每次走出通天古树,最开心的事就是见到云台之上的师父。一瞬间竟有些怅然若失,颇为不舍。 可是无奈,“好罢,那请师父早去早回。” 次日,关鹿秋正在自己的制器房中盯着炉鼎里一只旋转的球状物发呆,云轻走进来都无所察觉,她在旁看了一会儿,忽道,“这是什么?” 关鹿秋被吓了一跳,扭头看是她,退后两步道,“这是九龙骨球。” 云轻当了关鹿秋四年的制器同门,大概的性子也摸的差不多,此人聪慧伶俐,不多事也不生事,与关鹿秋素来是和平共处,不过碍于她毕竟是幽姬的弟子,关鹿秋若有若无的还是会和她保持一定距离。 “九龙骨球?”云轻惊诧的看向她,“这是灵器啊,你现在就开始做灵器了吗?不过,这九龙骨球属火系元魂,你是做给谁的啊?” “做给我朋友,李小凤。”关鹿秋想了想,又往炉鼎里添了一些稳定气流的材料。 “果然厉害,那李小凤我听说过,在九炎洞算的上是新一批弟子当中最精才绝艳的人物了,小小年纪便已迈入化虚境界,不但深得重睛仙尊的喜爱,就连山主也亲口夸她后生可畏,我看不久之后的千宗斗法大会定有她一席之地。”云轻夸赞道。 关鹿秋听了也极为受用,李小凤家境不好,都已经是化虚境界了也没得到一个趁手的法器,这九龙骨球便是为她打造。只不过九龙骨球乃是至阳之物,若全部以至阳材料打造等到用的时候,一旦灵力灌入,立刻就会通体发烫,最后难免会爆炸伤人。 阳极而衰,她现在需要一种阴寒之物来调理九龙骨球中的至阳之气,可寒铁又太过,冰晶则太寒,她需要一种既能与九龙骨球完全融合,又不会影响骨球法力的阴寒之物。 “你在想什么?我在跟你说话呢!”云轻催促道。 “啊?什么?”关鹿秋晃过神来。 “哎,真是个制器狂人,你到现在也是金丹境界吧,不打算再修行了吗?一心成为制器大师?”云轻问道。 “我修行着呢,只不过现在已经到了金丹的瓶颈,突破不了罢了。好在制器用炉鼎便好,用不着修为。我现在……缺一样东西……”关鹿秋走到一旁,观察着自己的材料柜,那里面全都是她用钱袋里的钱收来的各式各样的珍稀制器材料。 “很难得吗?你不如去通天古树看看,那上面总会出现奖赏制器材料的仙令。”云轻随口说道。 是了! 关鹿秋大喜过望,一把抱住云轻,“我怎么忘了,多谢你!”说罢,她把云轻推出房,锁好门之后就往大树门赶去。 一路上疾跑,在一个拐弯处正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登时傻了眼,那人竟然是许久不见的玄寰神君。 “哟,这不是被千临捧在手心里的小徒弟么,这么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啊?” 关鹿秋被他吓的险些坐倒在地,四年多以前被他当众羞辱的画面仍历历在目,她错身后退,拱手道,“晚辈冲撞了神君,还望神君恕罪!” 第四十一章 不对劲 玄寰神君乃是神鸟三足金乌的化身,气质却十分阴郁,一头黑长直背在身后,手指上捻着一串紫金珠子,一副睥睨众生的姿态,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碍事,凭你这身金丹的修为,还奈何不了本君。” 是是是…… 您牛逼! 关鹿秋拱手道,“既然如此,弟子就先行告退了。” 玄寰说道,“慢着。” 关鹿秋心下一紧,转过身道,“神君有何吩咐?” 玄寰道,“我给你姐姐介绍了一门道侣,她十分满意,在这两日怕是就要定结缘仪式,你的家里人可和你说了?” 道侣?关鹿秋愣了愣,这才想起来,关洛瑶到现在都没对颜玉玖动情,两人的感情线几乎断裂不复存在,不禁有些着急起来,“怎么会?道侣?我姐姐怎么会和别人结道侣,他是谁?” 玄寰疑道,“你不知道?那可真是奇了怪了,奉一帮的众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要接上你姐姐去大羽国,结缘的这位就是在天门大陆上鼎鼎有名的绝世制器大师,云幕啊,你专修制器该不会不认识吧?” 被魔君支配的恐惧袭入脑神经,关鹿秋眼前一黑,再次确定,“云雾的云,幕布的幕?” 玄寰有些不耐烦,“对啊,就是大羽国首席制器大师,云家嫡子,云幕!哎,对了,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在青黛山,叫云轻。” 看关鹿秋傻头傻脑,玄寰不由得有些体谅起了千临,再一想起自己的得意门生,不免骄傲,“说起来他们云家在天门大陆也算是赫赫有名的家族,但本君的弟子天赋异禀,短短四年就已步入化虚瓶颈,假以时日必入分神境界,配他一个制器师也是绰绰有余。” 四年……从元婴到化虚,这是开挂了吧? 原书里的关洛瑶修行已然很顺利了,可现在她更快了,跟原书相比修行的时间缩短了一倍不止。这四年来,她一心扑在制器上,心无旁骛,竟不知道她已经被落后了这么远。 到底是女主角牛逼,还是玄寰牛逼? 我日,关鹿秋感觉头皮快炸了,突然之间接受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得好好捋捋。 她一遍遍安慰自己,这一定只是同名同姓罢了,一定只是巧合!可是怎么她一点风声也没听到,眼下关家的人就要接关洛瑶去大羽国见那个云幕了,还要结缘为道侣! 万万不可! 女主角的道侣是颜玉玖,也只能是颜玉玖! 还有云轻,竟然是制器大师云幕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她们好歹一起相处了四年,却从未听说过,只不过似乎,那个云轻制器的时候也从未缺过材料。看来,倒是她小看了云轻。 她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如果现在告诉玄寰魔君的名字就是云幕,玄寰他一定非但不信,还要认为是她因嫉生妒,故意陷害关洛瑶的未来道侣。而且,她自己也打不准此云幕到底是不是彼云幕。如果关洛瑶当真和这个云幕结为道侣,那男主角何去何从?结局会发生怎样的变化,这全部都是变数! 到时候,她再认为关鹿秋是反派怎么办? 浑身涌起一股冷意。 关鹿秋匆匆一拜,嘴里跑火车,“多谢玄寰神君,哎呀,我真是太羡慕姐姐了,姐姐太牛逼了,真是我辈之楷模,青黛之瑰宝啊!这还是玄寰神君您教导有方啊,失陪失陪,弟子告退!” 趁着玄寰愣神的功夫,她转身就跑,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沂南、李小凤和越星魂,将他们带到通天古树之下,认真的说道,“你们做过仙令么?” 他们三人其实早就有了接取仙令的能力,要不是为了等关鹿秋,早就和别人组队玩去了,此时听她这么说,沂南问道,“老大,你终于打算做点什么了?不在制器房闭关了?” 李小凤的脸已经好了许多,看来颜神医的医术果然是高明,她还不知关鹿秋为她量身打造法器,只道,“没关系啊老大,我们对那仙令没什么执念,在山中修行不比仙令慢什么的。” 越星魂也说,“是啊,不用觉得愧疚,等你到了元婴,咱们再去不迟。” 关鹿秋却是等不了了,当即腾云上天,她法力尚浅,腾云起来摇摇晃晃,和周围其他的弟子成鲜明对比,剩下三人见状,也起身腾云上天。 三人疑惑不解的瞧着关鹿秋围着通天古树打转,她道,“你们若是信得过我,待我找个合适的仙令,我们一起做了它!” 沂南点头道,“做就做,我们自然信的过你,你找吧,黄阶我也做!” 她要找的仙令就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眼熟! 只要眼熟,她就一定在原书里见过,只要见过,她就知道如何才能完成,这样事倍功半,她就可以有时间去大羽国阻止关洛瑶和别人结为道侣。 一个时辰过去,关鹿秋围着通天古树转了好几圈,眼熟的倒是见了几个,像什么“绝命毒妖”“深海大劫难”“齐岗山匪窝”……这些都是关洛瑶曾经在原书里做过的,但是现在都好好的挂在树上,她并没有去动这些初级的,奖励少,又占用时间的仙令。 关鹿秋也不会接,只是看了看就飞走了,她现在需要的不但是下山证明,还是能促进队伍成员快速增进实力的仙令。 目光一闪,她突然看见树叶中间一片闪烁着蓝光的树叶,飞近一看,竟是熟悉的四个字。 《山间瘴鬼》 品阶:蓝阶 地点:黑怵山 奖励:地玄元镜灵器,金银若干,装备若干,女鬼泪。 四年了,这仙令挂在这四年了,竟然无人接取?也无人完成?关鹿秋有些奇怪,但她的目光被上面的女鬼泪紧紧锁定。 那女鬼泪必是阴寒之物,且正是九龙骨球所需要的中和至阳之物的调和剂。最关键的是,她完全记得当初原书里对这个仙令的描述,虽然不是女主角完成的,但是大概的任务流程她还记得! 就是它了! 看位置在黑怵山,就在去往大羽国的必经之路上,关鹿秋精神一振,真是巧了,这仙令来的正是时候! 关鹿秋心中大喜,在身上找了一圈,也只找到一个精金打造的玄门扣,当下打算用玄门扣去敲那片仙令树叶下来。便在这时,一道白光劈来,她连忙缩手,回头一看,只见半空中一身穿火红长裙的女子,黑发在空中翩然荡漾,容色娇美,正是许久不见关洛瑶。 四年来,她越发成熟美丽,整个人焕发着自信、骄傲的光芒,一双丹凤眼慑人心脾,火红色的长裙更衬得她的身材凹凸有致。 她的手上拿着一把冷白色的仙器,那是玄寰神君送给她的仙器“一魂天剑”,这在整个青黛山都算得上是头一份了,化虚弟子拿仙器,可以见得玄寰神君对这个弟子是多么的宠爱有加。 听沂南讲,她的容貌排行在青黛山中直线上升,隐隐有超越牡丹花姐妹俩的趋势。 这么看来,确实是美。 “姐,你干什么?”关鹿秋不解的问。 “这山间瘴鬼是刚刚歌儿选定的,只不过她没敲下来,仙令隐藏了,这刚刚出来,你想抢么?”关洛瑶大言不惭的说道。 “这是我看见的啊,怎么能叫抢?凡是长在树上的仙令,人人可摘得,你怎么证明它就是你的呢?”关鹿秋问道。 “哼,胡搅蛮缠!”关洛瑶瞥见她手里连凡器都算不上的玄门扣,冷笑道,“这就是你的法器?果然配的上你,这样吧,你若是能用玄门扣将它摘下来,就算是你的。” 关鹿秋看到她眼中的不屑与不信,自知自身修为低劣,在她如今化虚的境界看来,便如同大学生眼里的幼儿园小朋友。她高高凌驾于关鹿秋之上,气度斐然,她跟着玄寰神君修行,身上已经不知不觉有了玄寰那种不可一世的姿态。 “好,这是你说的。” “只能你摘,不能叫李小凤来。”关洛瑶提醒了一句。 关鹿秋看了她一眼,有些郁闷,本来她的确是打算让李小凤来帮忙摘取的,她是化虚境界,摘这个蓝阶想必不在话下。而关洛瑶确实聪明,一下就猜出了她的意图。 这时越歌儿和苏梨来到她身侧,见状嗤笑,“连歌儿都摘不下来的仙令,她以为她可以?真是不自量力。” 关洛瑶稍稍扬起下颌,“没关系,试试罢了,大不了再等一会儿,也该让她知道知道天高地厚了,别以为在制器房三年敲敲打打就能做仙令了,区区金丹,真是可怜。” 关鹿秋如若未闻,举着玄门扣朝仙令探去,这是她第一次尝试摘取仙令,断然没想到会是这样提心吊胆,脚下的腾云仿佛也在颤抖,使得她的手抖的更加厉害。 金丹瓶颈的修行者,妄想摘取蓝阶仙令,这要传出去,又成了青黛山一大笑料了。 玄门扣置于仙令脉络的上方,轻轻敲下。 蓝色仙令闪了两闪,猝然消失。 见状,关鹿秋的心空了一下,原来,她还是没有实力接取仙令,一旁的越歌儿和苏梨看在眼中,刚要嘲笑,就看关鹿秋胸前水魂石闪动,那枚仙令已然出现在她的掌中。 “我成功了?”关鹿秋难以置信的看着手心的蓝色仙令,她竟然金丹境界拿到了蓝阶仙令? “怎么会?”关洛瑶怔了一怔,忽然暴怒,“把仙令还给我!” 她迎上便是一掌,关鹿秋仰面躲过,下一掌,她却已然劈头盖脸朝仙令抢去,关鹿秋本来腾云就不稳,身子连晃,回手一掌想要还击,却打了一空。 岂料不知从哪里蹦出一只雪白的兔子,冲着她的手腕就是一口。关洛瑶登时大怒,一脚踹开了兔子,怒骂,“该死的畜生!”再看自己白生生的手腕上,一寸来长的伤口,正在往外溢血,更是恼怒不已。 关鹿秋把嫦娥接在手里,看到玉兔被这一脚踢的直翻白眼,心中又急又痛,“关洛瑶,你刚刚明明说了,只要我摘下来仙令就是我的,怎地说话不算数?” 关洛瑶盛怒之下,口无遮拦,“我说了怎样,没说又怎样,你这点修为上哪能做的了蓝阶仙令,这仙令是我们先找到的,就该是我们的!你半路横劫,不知好歹,小妹,我自问对你不薄,你回来的第一年根本没人搭理你,都是我在悉心照料你,没想到你恩将仇报什么都想从我手里抢!难道别人的就是好的吗?” 恩将仇报? 好一个恩将仇报,关鹿秋真是气的够了,就因为灵脉,就因为千临神君,她始终觉得亏欠关洛瑶的,但事实上,没有她,关家早被灭门了。她是做的不够完美,但也尽了全力,她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做好人帮助女主角,为此也付出了险些被宋明紫杀掉的代价,可迟了就是迟了。 “我抢你什么了?”关鹿秋平淡的看向她。 “你制器的钱从哪来的?神君是如何看中你的,你能说清楚吗?”关洛瑶说道。 “我跟你说的着么?”关鹿秋说罢想走,面前却多了一把寒光烁烁的长剑,正对着她的眉心。 “小妹,这仙令是我们先看到的,我现在跟你好好说不代表我待会能跟你好好说,把仙令给我,我帮你做了,不会损害到你们的修为。”关洛瑶说道。 关鹿秋犹豫了一下,仙令的确是可以转的,甚至可以抢夺,但需要在刚刚摘下来的一炷香的时间之内,之后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休想把仙令换人。 此时,沂南、李小凤和越星魂已闻风赶到,听了这些话无不震惊,李小凤说道,“关洛瑶,我还是头次听说仙令是谁先看到的就是谁的,那这满树的仙令,我都看了一遍,岂不都是我的了?” 沂南说道,“正是,关大小姐怕是众星捧月的惯了,以为人人都得让着哄着你么?不劳大小姐操心,关鹿秋接的仙令,自然有我们帮她完成。” 关洛瑶气的身子颤抖,见到此时已然焕然一新的李小凤更是后悔,越歌儿直到现在修为都没什么精进,堪堪到了元婴,和同为修行火灵术的李小凤对比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自知看走了眼,却又不想低头认错。 她浅浅的笑了,“小凤,是我一时情急说的过激了,不过,这蓝阶仙令可不是你一人厉害就做的成的,需得全队强力,你觉得关鹿秋行吗?她不给你捣乱就不错了,不如来我这,我能接到更好的仙令,对你的提升大有帮助,如何?” 李小凤道,“多谢好意,不过不必了,我觉得我们四个挺好的。” 越歌儿看向越星魂,厉声喝道,“义兄,你还不听劝是吗,不怕我回去和爹爹告状吗?说你欺负我,这明明是我先看中的仙令!” 越星魂却道,“歌儿,我刚看到这仙令里有一灵器,叫做地玄元镜,你修火,要土系法器作什么?给你那土系元魂的薄情郎?他与我是同门,性子秉性我最了解,你觉得义父会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越歌儿大急,“谁说他是薄情郎,你……”说着看了关洛瑶一眼,结结巴巴道,“我……我真的觉得他和我们很合拍。” 关洛瑶嫌恶的瞪了她一眼,心有不甘的看了眼关鹿秋手里的仙令,“小妹,咱们姐妹之间就不要争执了,你不是很喜欢制器嘛,这仙令对你来说重要么?过不了多久千宗斗法大会就会在大羽国举办了,以你的修为肯定是无缘前去,不过同期还有个制器比赛。虽然规模不大,不过奖励也不错,你想不想去看看,我这里刚好有几张云幕送来的邀请卷,他是这次比赛的举办人之一。” 云幕?关鹿秋眼前一亮。 沂南凑过来低声道,“差不多得了,你姐已经给台阶下了,老大,咱们现在和她斗气不明智,那仙令咱们也不一定做的了。” 越星魂一听有机会能去大羽国,登时大喜,原本他们几人之中应该只有李小凤有可能拿到去参加千宗斗法大会的资格,若是有了这几张邀请卷,那岂不是他们都能去大羽国了? 也对关鹿秋传音道,“老大,制器比赛啊,你这四年全心全意只扑在制器上,不想去试试吗?” 李小凤上前道,“关洛瑶,你又想打什么主意?那制器比赛不会是你瞎掰的吧?” 关鹿秋摇头道,“不是瞎掰,是真的。” 关洛瑶桃腮带笑,媚眼如丝,眸间流露出一抹羞涩,“是啊,云幕他专程邀请我的朋友们都去,虽说我对制器毫无兴趣,不过盛情难却,小妹,你不想去见证姐姐结缘道侣么?” 当下,关鹿秋拿仙令和关洛瑶交换了四张制器比赛邀请卷。 关鹿秋点了点头,“谢谢姐。” 关洛瑶收起仙令,身前魂石亮了一亮,那仙令便即刻易主,越歌儿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喜道,“洛瑶,那地玄元镜能给我吗?” 关洛瑶瞥了她一眼,冷下脸来,“不能,歌儿,那秦玉当伙伴已然很不够格,若是当道侣,我担心他会害了你。” 越歌儿急道,“怎么害?我跟他相处的甚好,你又不了解怎么能这么说,再说了,我好歹和秦玉一同修行,你和那云幕见过面吗?” 苏梨冷声道,“好了,我们先回去准备一下,先去把仙令做了,还有几天就要启程去大羽国了。” 第四十二章 山间瘴鬼 四人回到青黛山中,关鹿秋捧着嫦娥托颜玉玖帮忙看看,索性只是伤到了骨头,留在这养几天就好了。 看到是真的邀请卷,沂南三人都很高兴,原本除了李小凤,他们都无缘见识这天门大陆十九年一次的最大的仙法盛事,现今能亲眼看到怎会不激动。眼瞅着启程在即,千宗斗法大会将在清明节前开始初赛,而原本他们去大羽国的理由制器比赛却被忽视了。 “千宗斗法大会真的是一千个宗门吗?”李小凤问道。 “何止啊?”沂南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正色道,“天门大陆宗门多如天上的繁星,没有五千也有个三千,能去参加的更是这三千中的佼佼者,那必须都是四方境内数一数二的宗门家族。” “青黛山派了多少弟子去啊?”越星魂问道。 “重睛仙尊说是数百,但大多都是七等以上的弟子,我……哎,我恐怕是不成的。”李小凤还是没自信,刘海垂下来挡住了眼睛。 “这么多人,最后的优胜者能得到什么奖励啊?”越星魂道。 “三个橙色仙令。”关鹿秋忽然说道。 “什么?”三人异口同声惊叫道。 “不是……”关鹿秋刚刚走神了,听见他们问起,随口就说了出来,连忙解释道,“是……是千临大人跟我说的,头三名一人一个橙色仙令,然后还有不同的灵器、仙器作为奖赏。” “我滴个乖乖。”沂南倒抽一口冷气,“难怪这么多门派、家族趋之若鹜,三个橙色仙令啊,我估摸整个天门大陆见过橙色仙令的修行者都没有几个,老大,嫦娥没事吧?” “颜神医说问题不大,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等着就行了。”关鹿秋说道。 “也好,我的菜园子还没除草呢。”越星魂道。 “老大,制器比赛你别害怕啊,咱们就当去玩了,长长见识。”李小凤见她魂不守舍,还以为她担心制器比赛的事,安慰道,“顺便你也能参加你姐姐的结缘仪式,修补一下你们的关系。” 关鹿秋对她报以笑容,“但愿吧。” 等他们走后,关鹿秋一个人坐在颜玉玖的小院子里,听着里面嫦娥的哼唧声,男主心地善良,自会给嫦娥医治的舒舒服服的。 她在刚刚与关洛瑶的对话中,发现了一处疑点,这疑点一旦出现,之前种种的异样随即冒了出来。 方才她分明听到关洛瑶说,担心秦玉以后会害了越歌儿。 可是原书里她明明看到越歌儿刚刚和秦玉在一起的时候,关洛瑶是支持的呀? 秦玉,曜国宫中大臣,鼠妖一枚。 修行者不问出身,妖也一样,虽说越歌儿是虎,而秦玉是鼠,但在原书里,他们俩的感情却如同罗密欧与朱丽叶一般凄凉感人,是原书剧情不可或缺的一个分支。越家和秦家一样,家主都是曜国的肱骨之臣,在曜国的地位举足轻重,只不过他两家世仇已深,两家根本不可能让他们结为道侣。 最后,秦玉被家族摆布,害的越歌儿家中不幸,到最后他俩人也不得不分开,不得善终。 归根结底,当时关鹿秋看书的时候也看出来了,那秦玉确实不行,喜欢吹牛,爱占小便宜,且还是个妈宝男,在媳妇和老妈面前根本立不住脚,也无法替越歌儿出头,最后直接导致了悲惨的结局。 但这都是最后才知道的啊,关洛瑶现在为什么会去提醒越歌儿呢? 到如今,原书剧情已经变了个面目全非,除了人名没变,其他都变了,奉一帮没灭,还到处作妖。宋明紫提前被家族除名,几乎已经没了取爹代之的机会。关鹿秋自己也没去找女主角的麻烦,更没有去做魔君的走狗。关洛瑶更是直接拜了神君为师,修为与日俱增,连法器都换成了仙器。 对于即将来到的千宗斗法大会,她一定会比原书里更容易拿到斗法大会的第一名。 可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关鹿秋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明白,此时颜玉玖走出来对她道,“嫦娥好一些了,你放心吧。” 关鹿秋起身谢过,忽然问道,“颜神医,关洛瑶来找过你吗?” 颜玉玖似乎没想到她会问,怔了一怔,关鹿秋自知失言,想要转移话题,不想颜玉玖却说,“找过几次,让我帮忙给她配了些草药调理身体。” 关鹿秋接着问,“她可跟你说过什么。” 颜玉玖摇了摇头,突然停顿了一下,“当面没说过什么,不过我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她对我很熟悉,而且她身上总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合欢花的味道,寻常女子很少会用这种熏香。有一次,她似乎心情不好,在我门前哭了许久,我不明所以,但是没敲门进来,我也不好出去,后来……就很少见了。” 关鹿秋似乎明白了什么,呼吸随即加紧,心乱如麻,试探着问道,“颜神医,你可对她有意?” 颜玉玖蹙眉,“自然没有,你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 关鹿秋捂着脑袋,现在她必须去证明一件事,当下将嫦娥先托付给颜玉玖,自己去了制器房取了一柄前几日打造好的凡器青霜剑,出门的时候正撞上启辰大师。 “啊!启辰大人!” “马上天都要黑了,你去哪啊?”启辰招招手,道,“我听你朋友沂南说你要去参加大羽国的制器比赛?好哇,好哇,你有这个本事,正好,要是没什么事你就别走了,今晚我再教你打个好东西,保准你能在制器比赛上大放异彩!” “多谢大人!”关鹿秋毕恭毕敬的行礼道,“但是我现在确实有事,等我回来,再来找大人请教!” “什么事能比得上制器比赛啊,我可告诉你啊,你好歹也是我教出来的,既然要参加就得认真对待,休想给我丢人现眼!” “是是是,我知道,大师你放心,等我回来我一定一心都放在制器上,若是进了比赛,绝不给您老人家丢脸。” “好,那你先去吧,记得一定来找我啊!”启辰大师说罢,甩着膀子进门了。 找人打听了新入门的女弟子的住处,关鹿秋一路紧赶慢赶,等她到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听隔壁寝室的女弟子说,关洛瑶她们已经接到仙令下山去了。 青黛山弟子无仙令或诏令是不得私自下山的,但是……关鹿秋沉吟片刻,转身回了清宛。 好在她知道山间瘴鬼的大概位置,在黑怵山,从清宛到黑怵山,只比青黛山多出两百多里的路程,腾云过去的话应该也用不了多久。 到了清宛,除了院子里的三朵小白花,千临和封颢都不在,她匆匆收拾了些东西便腾云而起,向黑怵山的方向飞去。 从方才和颜玉玖说完话,关鹿秋的心跳就持续加快,她不断的回想从穿书过来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关洛瑶的种种行径,越想越是心惊。 她不但在进山前就找到了苏梨和越歌儿,还成了玄寰神君的弟子,她修的是圣光术,今天看来,果然是凌厉非凡。她自小在武学世家,初到青黛山却无半分生涩,反而像个长居山中修行的老手,无论是修行还是仙令,她完全是顺风顺水,手到擒来。她避开了几乎所有原书中的障碍和雷点,避开了一切会妨碍她修行的支线,她的目的准确又执着,那就是变的更强。 “我的天……”关鹿秋飞在夜空之中,冷风瑟瑟,心却更冷,她目光迷茫的盯着面前无边无垠的黑暗。 “这个世界不会不止我一个穿书的人吧?” 她咽了口唾沫,只觉嘴唇干涩,心里愈加没底。她现实世界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虽然无父无母,但社会和谐安定,她只懂得如何趋利避害,如何让自己成长起来。 可如果她注定是反派,却有另一个知道剧情的人穿成了主角,在这样一个强者为王的世界,她们之间现在又闹的十分不愉快的情形下,那个人在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之后,会怎么对付她这个小小的反派? 关鹿秋有点怕。 要不然跟她摊牌?告诉她,自己只想要一个安宁的生活,不求修行什么,只求让她制制器,购购物,了此残生就行了。她该怎么走她的伟大事业怎么走,完全可以无视关鹿秋。 关洛瑶能同意吗? 夜幕降临之时,黑怵山已在眼前。 为了避免被发现,关鹿秋降低飞行高度,改为在林中慢慢穿行,此处树林密集,林间有着稀薄的瘴气,这瘴气若是吸入是伤身的,关鹿秋不得不调动起一部分灵力充作屏障阻挡瘴气。 山脚下有一片人家,那山间瘴鬼的仙令指的就是那个地方。 她偷偷摸过去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关洛瑶她们已经到了,而且显然已经上手开始做仙令了。 她们人挺多,不单是苏梨、越歌儿、姜赴尘、秦玉,还有关鹿秋的制器同学盛然和封颢。 在关鹿秋还在惊讶封颢为何会在其中的时候,赫然发现封颢竟然和关洛瑶的关系还挺好?他们原书里是闺蜜不错,但是她现在是封颢的师妹,怎么从来没听封颢说起过他和关洛瑶交朋友的事? 看着他们打打闹闹、说说笑笑,一个并不简单的蓝阶仙令在关洛瑶有意的指引下显得特别白痴。 这仙令的难点是一片迷沼,他们需要在小村落里面寻找蛛丝马迹,抽丝剥茧,逐步找到瘴气的源头,那源头就在迷沼之中。 天越来越暗,林中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那七人各自使用法器发出光亮,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关鹿秋躲在阴影处,眼睁睁的看着关洛瑶有如神助,一切谜团在她面前都如同摊在她面前的剧本,她只要看两眼,就能把来龙去脉说的一清二楚,只不过小半夜的功夫,他们已经做完了仙令的所有前置剧情,顺利的发现原来瘴气的源头是一具数十年前死在沼泽深处的女妖。 这些,连关鹿秋这种看过原书的都不清楚,那关洛瑶是怎么知道的? 来不及细想,眼看他们一行人已告别了求助者,向林中沼泽的方向探去,她也不得不追了过去,她倒是想看看,关洛瑶到底知道多少。 一路上,他们杀了许多山妖,迷障不断的加重,随着深入,能见度已不足十米,他们一行七人不得不靠近避免走丢。 而关鹿秋悄悄跟在后面,可道路泥泞,瘴气厚重,又不敢跟的太紧,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就是关洛瑶,只要关洛瑶不发现她,其他人便不足为惧。瘴气之中,不见方位,他们之中或许有星象术士之类的专修,竟然没有失去方向。 她仔细的盯着前面摇曳的火光,脚下忽然一滑半跪下去,等她再次抬头的时候,竟然发现他们不见了! 连带着法器发出的亮光也一起消失不见。 四周一片死寂,到处都是瘴气,连一丝风也没有。关鹿秋拔出青霜剑在手,谨慎的往前摸索着,心跳声逐渐超过了她的呼吸声,不能说不怕,她虽然看过书,但具体的路线她如何知道? 可眼下失去了光亮的指引,她只能慢慢的走。 天阴沉的仿佛能滴下墨来,不见星月,关鹿秋走了一会儿总觉得是在原地转圈,索性找了个树下坐着,打算等等看瘴气会不会消散了之后再走。 她不敢生火,担心引来不好的东西,只有抱着青霜剑打坐。 不知哪里来了一股阴风,吹的她汗毛倒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这一望不要紧,在她身后不知何时从瘴气之中出现了一条小路,而小路的尽头是一座无主孤坟,安安静静的矗立在那里。 关鹿秋没来由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这孤坟中透露出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诡异。 突然,她听到背后传来一细弱女子的抽泣声,浑身一颤,惊声问道,“谁在那!” 但她什么也没看见,回过头,还是那座孤坟。 关鹿秋忽然就怕了,她当真是太胆大了,如果是在现实里打死她也不会敢一个人大半夜来这种深山老林,这现在到底是学了几年法术,自觉不一样了,都敢去跟踪女主角了! 别傻了,她有主角光环吗?人家关洛瑶到哪都能逢凶化吉,她能吗? 关鹿秋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收起长剑对着孤坟的方向拱手行礼,连声说道,“这位主人,晚辈路过宝地,无意冒犯,见怪莫怪,见怪莫怪。” 说罢,那声音竟然更甚,“嘿嘿嘿,嘿嘿嘿……”哭声突然变成了阴恻恻的笑声,关鹿秋脸都被吓白了,她现在可以认真的说,大半夜笑声比哭声吓人多了。 “他妈的……到底是谁啊,快他妈给老娘滚出来!”听过去老一辈人言,碰见邪祟,你要比它凶骂的脏,那邪祟才能害怕逃窜。 既然瘴气给她让了条路,她便索性过去看看就是,好歹她现在也算得上金丹瓶颈的修行者,普通的邪祟应该也奈何不了她。 踏上那条小路,阴风渐重,似乎有人在她的后脖子上吹风,她忐忑的走到坟边,探出去脑袋朝着坟上看去。 这一看,她浑身汗毛乍起,冷汗直流。 孤坟当中有一个大洞,坟中竟然空无一人。 关鹿秋再也受不了黑暗,她掏出玄门扣使了个发光的法术,单手托着玄门扣朝坟里照去,她就是想知道那里面是不是真的是空的。岂知玄门扣刚一点亮,她险些吓得心脏停止跳动。 她余光瞧见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面对着她,披头散发,脸色铁青,毫无人气的“看着”她。 这时候,她才闻到了和沼泽不一样的味道,那是腐肉死尸的味儿。 便在此时,疾风来袭,一张利爪贴着她的脖子划过。饶是她躲得快,鼻尖还是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她越开两步,再看那里的“人”竟然不见了,随即又是一片黑影袭来,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块断木,当即拔剑出鞘将其劈的散开来势。 随后一只灰蓝色的女鬼扑来,披头散发、青面獠牙,正是瘴鬼! “我靠!你找我干嘛!又不是我的仙令!” 那女鬼哪里管,猛地大叫一声,双爪如电,兜头朝她抓了下来,这要是被她抓中非死即伤。 关鹿秋心里又急又气,翻身就地一滚,一剑便劈在了地面上的石头上,但见火花窜出,石头留下一道极深的凹痕。便是这么一硌,手一松,玄门扣落在地上失去了光华。 见她来势凶猛,当即向后跳开,瞬间拔剑,格挡,还击,一气呵成,快捷如电,这都是久离仙尊所授外门功法中的学来的剑法,此时迎敌当真管用,眼看那女鬼被吓退,她登时有了几分信心。 女鬼此来不过试探虚实,一击不成当即黑烟腾起,隐身于黑暗之中,随即隐匿不见。 仙令是什么内容关鹿秋不知,这孤坟立在沼泽外围,想必也仅仅是个当年顾念着她的人为她立的衣冠冢,她真正的埋骨之地在沼泽之中,此时关洛瑶八成已经找到了,否则女鬼也不会跑的这么仓促。 拿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女鬼也是个可怜人。她是妖,却生活在人的村落里,当年也不知道遭受到了什么样的迫害,才会惨死沼泽之中成了女鬼。 妖成了怨鬼,威力自然不可小觑。 只要跟着她,就能找到关洛瑶,她深吸口气,当即追着女鬼的一丝气息追了过去。 第四十三章 你该死 夜雨悄然而至,在这瘴气迷离的林中,落在脸上更增一层寒意。 关鹿秋追寻着女鬼留下的气息,脚步再不敢有丝毫懈怠,走了许久才发现了他们七人的踪迹。 她悄悄靠近,吃惊的发现他们似乎已经解决了女鬼,仙令完成,橙阶仙令以下的仙令奖励会自动出现,他们已然连东西都分完了。 “洛瑶,你这法子真不错,这些琥珀一出,她连厉鬼都没变成就被我们灭了,也太顺利了吧,好歹是个放了这么久的蓝阶仙令,竟然这么容易。”越歌儿高兴的把一块黑乎乎的镜子放进了随身的包裹里。 “对啊,哪有那些人说的那么夸张,什么红衣女鬼直接给他们整团灭,修行者五行相生相克,他们难道不知道土克水吗?真是傻的要死。”秦玉得意的说道。 “并不容易,巧合罢了,我想是我们比较幸运吧?”关洛瑶擦干净仙剑,附身从地上拾起一颗亮晶晶的珠子。 “那是什么?”封颢问道。 “这是仙令奖励的女鬼泪,说是制器材料,你们如果不要,我就给我小妹留着了,她对制器一道颇有心得,想必这东西她用得着。”关洛瑶言之凿凿,说的关鹿秋还挺感动。 “哎呀,我本来是想要的,不过既然洛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算了吧!”盛然笑道,“不过你小妹制器方面的确有天赋,启辰大人对其青眼有加,说她迟早有一日会成为震惊大陆的制器大师呢!” 关洛瑶抿着嘴笑了笑。 “洛瑶,也就你好心,她那么对你,你还想着她。”苏梨撅着嘴说。 “就是啊,我跟着跑了一路,什么也没落到好。”秦玉说道。 “你还没有,歌儿手里的镜子不是给你的么?”姜赴尘不悦道。 “好了,你们先走吧,我还有点事,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关洛瑶说道。 “我陪你吧,这里你自己太危险了。”姜赴尘担忧的说。 “没关系,我只是……想安安静静的给她敛骨入土,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如果她能有幸入青黛山,就不会被人害死了。她的悲伤,我们无人能懂。”关洛瑶忧伤的看着地上的女鬼黏液中几段黑如碳烤的骨植。 果然,可爱的小果子的心再次被自己女神的善良彻底融化了。 其他人嘱咐了几句先走了,秦玉本想留下看看关洛瑶再找什么,被她拿眼睛一瞪,只好乖乖的走了。封颢朝周围看了一眼,发觉瘴气已散,此处应该是安全了,这才放心离开。 周围安静下来,关鹿秋心中奇怪,如今地上只有一摊女鬼死去之后的褐色黏液,她一个人留下来是想干什么?她伸着脖子看的愈加来劲,只见关洛瑶慢慢走到了沼泽边缘,盯着地上不知在看什么。 关鹿秋更是好奇,忍不住探出去身子想看关洛瑶到底在看什么,岂知关洛瑶站在那只是为了等其他人走远,忽然回身一剑直扫过关鹿秋的藏身处,她躲闪不及,还是被凌厉的剑风扫倒在地。 “姐!”关鹿秋揉着肩膀站起来,那里被剑锋撕破了衣衫,露出数条浸出鲜血的擦伤。 “关鹿秋,我果然没猜错,你还是跟来了。”关洛瑶面色如霜,拎着一魂天剑,缓步走来。 “姐……我,只是好奇仙令,想来看看,你知道的,我还没有做过仙令。”关鹿秋绞尽脑汁的解释着。 “你一个魔修,不好好修魔,跑来修什么仙?”关洛瑶问道。 “嗯……嗯?”关鹿秋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到底是谁?”关洛瑶挑起眉毛,眸中聚满了冷漠,她斜斜的举起了剑,指着关鹿秋。 “我……”关鹿秋被她的样子吓的浑身发毛,“我是你妹妹啊。” “胡说!我小妹根本不是你这样,说!你到底是谁!”关洛瑶的头发无风自动,衣袂翩飞,显然已动了灵气。 “我,我真的是关鹿秋啊。” “你以为你骗的了我吗,关鹿秋该是什么样子,我比你要清楚的多,哼,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说着这几个字,身形陡闪,朝关鹿秋疾步抢上,手上剑招不停,最后七个字更是每个字刺出一剑,手法又快又准,若非关鹿秋也学过身法,闪躲的快,早已丢了小命。一魂天剑的每一道剑锋都是擦着她的皮肤掠过,剑风伤的她周身火烧火燎,衣袍更是被刺了七八个透明窟窿。 关鹿秋的武功身法学的普通,修为也普通,法器更是普通中的普通,哪里可能是仙器一魂天剑的对手,当下被她打的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躲闪剑锋。 “姐!你听我说,我真是,我真是啊……” “我不信!”关洛瑶冷哼一声,但见白光闪处,她手腕连抖,那剑锋如同长了眼睛,直直穿过了刀幕,直朝关鹿秋咽喉要害而去。 眼见关洛瑶毫不留情长剑刺来,关鹿秋大吃一惊,猛然醒觉,这女主角是对她动了杀心了啊,在青黛山的时候不好动手,如今她自己送上门,关洛瑶岂有放过她的道理。 她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却无一办法能缓解关洛瑶的杀意,忽然大叫一声,“那你是谁啊,你也不像我姐姐啊,我姐姐……我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她性子柔和、美丽大方,在她心里永远是向着我的,你呢,你从未向着过我!” 关洛瑶浑身一震,猝然退后两步,柳眉微皱,半是疑惑,半是懊恼的看着关鹿秋。 关鹿秋一看有用,继续发力,“姐……我真是关鹿秋啊,我……我听你的话,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啊!”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以为我死了,可醒来之后却又回到了很多很多年之前的奉一帮,那时候小妹,你才刚回来。”关洛瑶仿佛是痴了,眼神迷离,看着关鹿秋身后的某一个方向放空。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出现在关鹿秋的脑海中。 重生! 关洛瑶是重生回来的,她不是穿书,她虽然同样也知道剧情,熟悉流程,但是她就是关洛瑶,她重生回来了! “我死了,我死了,我付出了那么多,可最终给我的结果却是和魔君同归于尽,玉玖眼睛看不见,他帮不了我,我死的好不甘心。所以我这次回来,我要变的更强,我要找个更强大的道侣,我不要死,我努力了那么多、那么久,我才刚刚飞升,我不能死。” 关鹿秋站在原地,呆呆的听着关洛瑶讲着自己仿佛上一辈子的事。 那就是关鹿秋没有看到的原书大结局,原来关洛瑶在原书里是死了,没得善终,没能和颜玉玖白头偕老,卧槽……原来读者们要求HE是有道理的,如果不是HE,原主角都会心有不甘自行重生再来一遍? “我是想过要好好对你的,小妹,但是,但是……你还是阻挠了我,成为了我的障碍,我没办法在同情你。如果我成了千临大人的弟子的话,那些宠爱本来都是我的,神君接我、送我,我们一起回清宛。” 她说的如痴如醉,关鹿秋听的一脸无奈,心想这都是我努力争取来的,跟你有个球的关系,你在下学路上被宋明紫杀过吗? 关洛瑶仍旧自顾自的孤芳自赏,“我比你好太多,没人能拒绝我,我会成为他心里的慰藉,你一定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让任何人走进心里吧?小妹,你什么也不懂,却抢走了属于我的灵脉,属于我的师父,属于我的道侣!” 怎么说着说着,又说回到她身上了? 原来她知道灵脉的事? 关鹿秋眼看关洛瑶眼中戾气渐重,心道她再怎么说是主角,解释道,“我没了魔气,对你来说不好吗?我可以陪着你,我可以心无旁骛的帮你啊!我现在是好人啊……” 关洛瑶厉声喝道,“不需要!我只需要你像以前一样刁难我!辱骂我!折磨我!你突然发疯一样的转了性子,你不这么做,我少了太多的助力,那些人不再同情我给我帮助,这一世,我走的更加艰辛,想要博得好感更加不易,这都是因为你!一心想要在我身边做什么好人,我告诉你,不!需!要!“ 卧槽…… 关鹿秋真是忍不住吐槽了,这关洛瑶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啊,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一个问题,反派的重要性。关鹿秋作为书里在青黛山期间关洛瑶的最大阻力,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包括感情推进,修为推进,奇遇推进,这都是关鹿秋的功劳。 可是如今,关鹿秋不干了,女主角就落寞了。她的确照样拿仙令、拿法器、拜神君,但还有更多的深层情绪上的东西得不到饱和。 “你不在乎我了吗,我最起码帮家人保住了性命,奉一帮现在还在,爹娘还在,这不比什么都好吗?”关鹿秋叫道。 “在乎有用吗……后来我才发现,他们不在或许更好,我会更顺利,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才得到这来之不易的一切,我好不容易成了世界的中心,好不容易整个天门大陆都臣服于我的脚下,好不容易……我打开了天门神宫的大门,我可以去神界了,但是……我为什么会死?” “这可能就是BE吧……” “你说的什么?关鹿秋,你恨我是不是,你恨我夺走了你的一切?所以这一世你变着法子来折磨我,让我永远无法功德圆满!灵脉……你拿那个灵脉许了座金山吗?呵呵,真是可笑,它明明可以给你更好的东西,哪怕是神器、神兽、甚至是改变命运……”关洛瑶的眼神逐渐痴狂,那里面更多的是贪婪,是渴望,“我如果是你,我就要永生。” 关鹿秋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脑瓜子嗡嗡的,她之前那个敬佩的女主角因为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局,不但重生了,连心性也变了,她看起来十分可怕,让人很难相信她就是书里那个心怀天下苍生、正义斐然的女主角。 她美丽的容颜此时在夜色中显得分外可怖,每一个笑容都令人心惊肉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如果是关鹿秋,我不信你会彻彻底底转了性,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变成彻头彻尾陌生的一个人?” 在这个世界,最了解关鹿秋的恐怕就是关洛瑶,她左思右想,仍旧不知怎样说才能打消关洛瑶的疑虑,她的迟疑和犹豫让关洛瑶愈加愤怒。 “现在你知道了,我为什么容不得你了吧,关鹿秋,你是不是小妹都不重要了,你知道了我的秘密,得了属于我的东西,还活的逍遥自在。我就留不得你。等杀了你,这一世我会更顺利。” 这台词怎么有点熟悉。 关鹿秋忽然想到了当年宋明紫杀她前说的话,神情大变,仓皇后退,“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是姜赴尘的姑姑,你不信可以把姜赴尘叫回来一问便知。我跟你一样,也是魂穿回来的,我真不是你妹妹,我跟你们毫无关系。我有个提议,不如从此我们一刀两断,谁也不在干扰谁如何?” 关洛瑶狐疑的看过来,“姜赴尘的姑姑?” 关鹿秋刚要点头,却见关洛瑶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哈哈,难怪,难怪,那样正好,我杀你就没有负担了。关鹿秋,你刚刚又骗了我,你该死!” 凌空飞来一枚石子,迅猛如电,打在关鹿秋手中长剑上,竟直接将那把青霜剑击得断裂开来,石子上内劲奇大,震的她虎口鲜血长流。 关鹿秋右臂一阵酸痛,丢了剑柄,再看关洛瑶已然如黑夜中捕食的猫头鹰朝她扑来。她吓的惊慌失措转身就跑,想要使出法术却发现灵气不知何时被关洛瑶封住了,登时大惊,这不成了菜板上的鱼肉了? 如此又气又急之下,不知不觉越跑越偏,她不辨方向,只听得背后风声不绝,脚下更是一步也不敢慢下来。 忽然脚下一软,已然陷入了一片沼泽。这一陷直接就到了小腿,慌乱之中她挣扎了几下,很快就到了大腿。 关鹿秋不敢动了,她朝周围看了一圈,这里仿佛离他们方才打斗的地方已经很远了,关洛瑶站在不远处的地面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冷汗直流,此时的关洛瑶看起来比刚刚青面獠牙的女鬼还要恐怖。 “姜赴尘的姑姑,你侄儿我会好好照顾的,至于你,就去和女鬼作伴吧!或许很多年之后,你也能成为仙令。” 关洛瑶说罢,拿出那枚女鬼泪在手心转了两下,接着抛到沼泽之中,冷笑道,“这东西还是给你吧,制器方面天赋异禀?哼,去阴曹地府制器去吧!”她最后看了关鹿秋一眼,再无留恋转身就走,一身红衣在黑夜中像是原书里描写的厉鬼的衣袍。 “姐!姐!关洛瑶!你回来!” 她的声音淹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再无回应。这时候,她才感觉到怕了,她不敢动身子,稍微动一下,沼泽都会猛地将她的身体往下沉一大截,眼看着关洛瑶走的头也不回,她这是想让关鹿秋直接淹死在沼泽里,这样,谁也不会怪在她头上。 空气粘腻腥臭,手上还有些许不知是谁的血,关鹿秋挥舞着手里的剑,可剑锋所到之处尽是沼泽,毫无受力之处。不知不觉,她竟然深入沼泽,夜色漆黑,连月亮也看不到,唯有身下的沼泽将她一点一点的吞噬。 她开始不停的呼喊,期待有人能听到她的声音,谁都可以,哪怕是山妖、女鬼! 她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还没有成为制器大师,还没有找宋明紫报仇,还没有和师父他们告别,还有…… “天呐,谁来救救我……” 她悲哀的闭上了眼,绝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的声音喊的嘶哑,声音已经传不出去了。 鹿秋啊鹿秋,你说说你是不是里外不是人?反派宋明紫想杀你,正派关洛瑶也想杀你,啧啧啧,你说你混的多菜啊! 关鹿秋难过的看向夜空,喃喃着说,“师父,你白把灵脉给我了……”早知道会这样就不把嫦娥留在颜玉玖那里了,有神兽在的话,她也不会死的这么惨。 她累极了,意识逐渐模糊,恍惚间,她又回到了清宛的天池边。绿水清澈,鸟语花香,男子白衣胜雪,蓦然回首,她瞧见了那人的容颜。 第四十四章 又是奇遇 沼泽的烂泥淹没了关鹿秋的头顶,她闭了气,胸口压迫感极强,冰冷的脏水烂泥往她口鼻涌进,四肢都被紧紧束缚着,一丝灵力也感受不到了,她想要睁开眼看看能不能在抢救一下,却逐渐失去意识。 原来这就是死的感觉吗? 好像和上次的感觉不太一样,不过是一样的痛苦万分,恨不得分分钟结束这个痛苦的过程。 万万没想到,折腾来折腾去,最后关鹿秋还是死在了关洛瑶的手里,只不过这次不是女主角亲自动手罢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脚腕不知被什么东西重重的往下拉了一把,只觉身子一空,束缚感顿时消失,她从烂泥中直直摔到了坚硬的土地上。 “呸,呸!” 关鹿秋吐出嘴里的臭泥,揉开眼睛,模模糊糊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发现这里也很黑,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可再看上面,沼泽确实还在,但似乎被什么东西所阻挡,将此处划分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她劫后余生的抹了把脸,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洞底污浊的空气,即便如此,重新活过来的感觉还是令她热泪盈眶,奇道,“这都能活,我他妈才是个主角吧。” 再看此处竟然是处洞穴,往里面走上几步,就看见一片熟悉的墙壁。 不会吧,不会又是灵脉吧? 关鹿秋抖落身上的泥块,快步走上前去观察,只见那是一片发散着橙黄色光芒的墙壁,好似琥珀,色泽金黄,里面还有许多包裹物,最奇特的是,那里面除了苍蝇、蚊子,竟然还有一只完整的穿山甲,蜷缩在其中,保存完好,看上去只是睡着了一般。 “我简直是幸运之神转世!”关鹿秋大吼一声,继而仰天长笑。 还有谁! 看着眼前的灵脉,又觉得像在做梦,这真实吗?这合理吗? 她感觉自己简直是天选之子,无数修行者求之不得的灵脉在她这就像是超五星级大饭店,每个地方都会有那么一两个,还都能被她撞上。 但是谁会想到灵脉会在黑怵山臭烘烘的沼泽下面啊? 关洛瑶要是知道自己不但没死,还遇到了灵脉,会不会当场气吐血啊? 事不宜迟,关鹿秋直接将手掌按在了琥珀墙壁上,石壁登时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山洞照的宛如白昼。琥珀之中的包裹物仿佛活了过来,在石壁之中畅游,光芒逐渐朝她手心汇聚。 身体被一团温润的气流所包裹,之前两次她都没有好好体会这种感觉,只觉浑身温暖舒畅,仿佛置于温泉之中,伤势恢复,灵气封闭随即被打开,力量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体中。 可是,那些光芒却停滞不前,并未涌入她的体内。 “怎么?” 琥珀石壁上出现一张老奶奶的雕刻像,面目慈祥,栩栩如生,关鹿秋吃了一惊,连忙下拜,“青黛山弟子关鹿秋,拜见灵脉前辈。” 老奶奶慈眉善目,笑了笑道,“小姑娘,你我相逢即是缘分,我还要感激你呢!” 关鹿秋问道,“为何谢我?” 老奶奶缓缓说道,“凡属灵脉皆是神犯了错,被天帝降罪永远困于隐蔽之地,若无人发现,便是永生永世困于此,说是灵脉,实则是我们的修为啊!你把修为取走,恕了我们的罪罚,换我们往生自由,我不该谢你吗?” 原来,灵脉是这么来的啊,关鹿秋叹了口气,回想之前的两个灵脉,算上这个,他们是三位犯了错的神啊…… “难道,神犯了错都会变成灵脉吗?” 老奶奶思索片刻,道,“大抵如此,罪孽也好,过错也罢,都是缘来缘去,修为德不配位,自然是要怎么得来的,就怎么还回去,至于还给谁,那都是缘分。” 关鹿秋还是头次听人把坐牢说的这般清新脱俗的呢! 既然如此,为何她来了却取不走灵脉呢?仿佛是看出她的疑惑,老奶奶耐心解释道,“小姑娘,你是神魔双修,身上也没什么病痛,我这灵脉涌入灵识可不是开玩笑,你需得给我定个归处啊!” 关鹿秋疑道,“还请前辈赐教。” “左手金丹,右手也是金丹,灵脉的归处只能选一个,要么是仙,要么是魔,不过要我说,我建议你选魔。如果不洗髓的话,你选仙灵脉也会短时间散尽,唯有修魔才能保存下来为你所用,当然,你也可以许愿洗髓,这样便可以修仙了。” 许愿,是了! 关鹿秋大喜,刚要脱口而出,忽然狂喜之色定格于脸上,她猛地想起来什么,问道,“前辈,敢问你们灵脉都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吗?” 老奶奶笑道,“自然不是,不过愿望嘛,自然是能实现的都能实现,我们知不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你愿望成真。” 关鹿秋平静下来,试探着问道,“哪怕是另一个世界也可以影响到?” 老奶奶道,“那倒要看看你是什么愿望了,小姑娘,我着急投胎去,你不如先选修魔还是修仙吧。” 关鹿秋退后两步,坐倒在地,道,“请给我三分钟。” 她从未有一刻如此纠结,这一次,她才是彻彻底底知道灵脉是怎么回事,修魔修仙先不说,她面前出现无数条道路,其中有三条最具吸引力的愿望。 1:洗髓。 2:神器百分百制作成功率。 3:回到现实世界。 怎么看,洗髓都是傻子才会选的,那就只能选修魔了。关鹿秋站起身,首先道,“我选修魔,但是我做好人行吗?” 老奶奶笑道,“做不做好人在于你自己啊,魔修也是有好人的啊,我就是魔修成神入的神界,呃……好了好了,不说了。” 橙黄色的光芒散尽,关鹿秋摊开手掌,调息运气,却见左掌空空如也…… “这?” 老奶奶道,“你看灵识。” 关鹿秋内观灵识,赫然发现灵识中出现一个身穿黑衣,和她长的一模一样的小人正在打坐,精雕玉琢般,可爱至极。 “这?”她惊到了。 “这就是悟道,你的魔修玄丹成魔婴,已是化虚境界,仙修还是金丹,我本身是修魔,你选的很好,灵力则更适应你的身体。”老奶奶慈祥的看着她,仿佛像是看着自己的孙女,“接下来呢,你的愿望是什么,告诉我吧!” 化虚,她竟然是化虚了!这太不可思议了! 听到老奶奶的催促,关鹿秋沉吟良久,缓缓抬眼,看向灵脉石壁,“我想知道,关洛瑶重生前对青黛山的灵脉许的是什么愿望。” 她的确想要神器百分百制作成功率的愿望,她都不敢想像那是个什么样的画面,想必三国的国君加起来也没有她位高权重。她也很想要回到现实世界,回到妹妹的身边,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将这边的一切彻底忘记。 可是这边有着太多的放不下,她如果真的走了,师父怎么办,伙伴们怎么办? 她没办法就这么一走了之。 在她想要选定百分百成功率的时候,关洛瑶杀她前对她说的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为什么对抢夺这么固执? 她为什么这么迫切的希望关鹿秋做一个坏人,这是亲姐姐该做的事儿吗?关鹿秋被抓走的时候已经六七岁,她们姐妹俩幼年时在一起好歹也有过六七年的时光,就一点感情也没有么? 为何她会死的那么愤怒,一个人只有心有不甘的时候才会那么愤怒,而女主角人设那么完美,怎会为了奉献生命保护天下而不甘呢? 关鹿秋不知道灵脉是否知道上辈子的事,甚至不知道她懂不懂重生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还是想知道,在原书里,那个关洛瑶无意间得到的灵脉,被隐藏起来的,许的第一个愿望是什么。 她拿不准这个愿望是否能如灵脉所说的成真,但是她就是想赌一把。关洛瑶知道了她向灵脉要了钱,而现在,她就想知道关洛瑶找灵脉要了什么,关洛瑶现在想要永生,那比永生更加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这种强烈的猜疑和好奇成功的战胜了百分百成功率和回到现实世界的愿望,她就是想证明,自己是不是猜对了。 “这个问题……”老奶奶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叹道,“孩子,在这个问题上浪费一个愿望真的值得吗?” “值得!”她认真的说,“我要知道一切为什么会这样,否则我死不瞑目,只有知道了,我才能确定之后的路我该怎么走。” 半晌,石壁上最后闪过一道光芒,老奶奶的面容逐渐隐没,随之苍老的声音响彻山洞。 “她的愿望是:为何她们都觉得亏欠了关鹿秋,我偏不要,如今爹娘弟弟已死,我再也不会对不起任何人。我要成为世界的中心,成为大陆的主宰,这个世界,如我关洛瑶所愿。” 关鹿秋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石壁随之归于黑暗,她的身影也彻底与黑色融为一体。 灵脉确实牛逼,它竟然可以改变原书的内容,改变世界的剧情走向,甚至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不,不能这么说,应该是这里根本不是书的世界,书只是通往这个世界的一个入口。 原来她根本不是女主角,不仅如此,她还迫害原书里的关鹿秋成了彻头彻尾的反派。 “那如果关洛瑶不是主角的话,谁是主角?难道是我?” 关鹿秋不是反派,而因为关洛瑶,她被彻底打入剧情的最底层,成为了人人唾弃,人人厌恶的恶魔,成了不择手段,心狠手辣,残害众生的大反派。她做不到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至今的剧情仍旧没有改变,关鹿秋也没有办法立刻再去找到下一个灵脉,将这一切拨乱反正。很难说关洛瑶到底是个什么人设,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站在她的角度看也没什么错,毕竟,生而为人都是第一次,有谁不想成为世界的中心,成为万众瞩目的对象,扬眉吐气呢? 关鹿秋浑身一震,猛然明白,这个世界没有主角,亦或者说,人人皆是主角。 阴湿的洞底,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我该怎么上去呢?” 话音刚落,洞顶的灵脉泄尽,屏障应声而破,铺天盖地的沼泽烂泥倾泻而下,眼看便要被活埋。 “哼,我好歹化虚境界的魔修,还能让泥给我埋了?” 山势嶙峋的黑怵山被阴森的气息笼罩,苍穹之上,一轮冷月,把清辉洒向茂密的林间。 “咔咔咔!”土地中发出几声沉闷而嘶哑之极的碎裂声,大地竟是摇动不已,忽然间又是几声巨响,大地裂开,从中射出一道耀眼的紫色火光,周围的树木立时被烧的焦枯,沼泽被蒸腾,紫色的火光愈加耀眼,关鹿秋从中缓步走出。 她望向自己的左手,喜道,“魔火果然是好用,以后有了它,我都不需要随身携带炉鼎制器了。” 制器大师中十个里面有六个修的都是魔火,只不过修魔对心性、天资要求的更高,是以很少有人修魔到元婴以上的境界,至于魔神更是想都不要想,别说是自己修不到,就是天门大陆上的修行者们也不会允许。 也就是说,可以修魔用于钻研制器或炼丹,但不能修的太好太高明,脱离天门神宫的掌控,那是万万不能的。关鹿秋半年来钻研制器,便是动了这个心思,发现修魔并不是她之前的想的那样不受欢迎,是以才会让灵脉入魔。 周围火光渐渐熄灭,查觉到身后有些不对劲,愕然回首,竟然瞧见封颢脏兮兮的站在沼泽里,双眉紧皱,面色肃然,双手还泡在泥里,狼狈之极,二人目光相对,均是一愣。 关鹿秋微微变了脸色,想要说点什么,岂料封颢趟过沼泽直直的扑了过来,一把将她薅进了怀里,两只手臂死死的箍着她,紧的她快要窒息。 关鹿秋被他勒的险些当场窒息,心道别没在沼泽里憋死,倒在封颢的手里被勒死了。 “大……大师兄,你要掐死我了……快放开我,我要呼吸不了了!”关鹿秋锤了封颢两下,却发现他竟然在微微的颤抖着。 “闭嘴。”封颢说道。 关鹿秋垂下手,问道,“你怎么哭了?” 封颢吸了下鼻子,板着脸退后两步,朝她脚下丢下一枚金光闪闪的玄门扣,道,“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回去路上我发现了这个,便知道你也来了黑怵山,你说你来这儿干什么啊?这里是你来的地方吗,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怎么和神君交代?” 他越说越气,说到最后,尾音已然有些哽咽,不想面前那个小师妹竟然笑了起来,他刚要发火,小师妹就主动过来拥抱了他。 他僵住了,方才抱她只是下意识的激动行为,而这一次,他明显没有准备,这好像是他长这么大头一次被别人抱,听见小师妹糯糯的声音说道,“大师兄,原来你这么关心我啊!” 封颢老脸一红,随即推开她,“你修魔了?看样子已入化虚境界,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从来都没说过?” 关鹿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有一段时间了,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有什么好说的昂……” 封颢叹了口气,又问,“你为什么从地底下出来的?这么长时间,你都在沼泽之下?” 他又将她打量了一番,从怀里拿出一枚近乎透明的白色球状体,放在关鹿秋的手心里,“这个女鬼泪是关洛瑶说要给你的,我却在沼泽里找到了它,是关洛瑶吗?” 原书里的关鹿秋若是还有意识,怕是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能得到宿敌封颢的关心,难以置信在这杳无人烟的黑怵山,连亲姐姐都离她而去,只有大师兄回来找她,在危险的沼泽臭泥里也不知寻了她多久。 夜,这般深。 一缕清冷的月光落在了封颢清俊的脸上,星目剑眉,英俊不凡,眼中的三分猜测,三分气恼,四分心疼齐齐落在面前的小师妹的眼中。 她笑盈盈的看着他,“我来看你们做仙令去了,是关洛瑶,她把我打进去的,还封住了我的灵气,差点害死我,你信吗?” 看着仙鹤封颢意料中的愣住,关鹿秋原本也没打算他能信,人家的人设就是关洛瑶的闺中密友,岂会因为这句话就猜疑自己的好友?关鹿秋自认自己没这么大的本事,当下摆了摆手道,“大师兄,你别为难了,你就跟她好好的做朋友就是,我呢,就还是你的小师妹,不影响的,以后有好吃的,我还给你做!” “我信。” 封颢忽道,他是知道玄寰神君和关鹿秋的过节的,关洛瑶既然是玄寰的徒弟,难免会对她有所怀疑,但她万万不该动手伤人,那毕竟是她的亲妹妹。何况又是在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若是关鹿秋当真有个好歹,封颢不敢再想下去。 况且,事实摆在眼前,他来的时候关洛瑶好好的走了,而关鹿秋不见踪影。 “你是师父托付给我照顾的,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既然关洛瑶动了杀你的心,我断然不会在和她来往。好在你没事,若是有事,我定会将她千刀万剐,给你报仇。” 他这话说的认真,在关鹿秋的记忆里,还从未见过封颢有过如此认真的时候,不过他说的话,着实震惊了她。 封颢面上出现一抹愤恨之色,“即便没事,我也不会轻饶了她,你毕竟是我们清宛天池的人,我要告诉她,天池的人虽然少,但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关鹿秋有点激动,她这大师兄终于开窍了,“师兄,谢谢你相信我。” 封颢正色道,“不过,你这魔修的已然够了,如果再高就会被天门神宫的神官盯上了,特别是玄寰神君,他已经注意你很久了。” 关鹿秋叹了口气,但灵脉的事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最好,无奈道,“我可能就是有修魔的天赋吧,不然魔君为何会和我交易,单单放我出来了呢?” 封颢点头道,“差不多就行了,平时别在外人面前显露,走,我们回去。” 关鹿秋看向地上的女鬼遗骸,经过刚刚那么一烤,原本就不多的骨植更是再次削减了大半,她捡起了剩下的骨头,道,“我们把她埋了吧。” 封颢点头,“好。” 这时一缕极轻极柔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多谢你,请把我埋在那个坟墓,也算当作我拉了你一把的好报吧。” 关鹿秋愣在原地,封颢问道,“什么坟墓?这是女鬼在说话吗?她还没走?” 她顿时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原以为是自己幸运值超高,没想到还是多亏女鬼的那一拉,救了她的命。 摇了摇头,“她走了,我们也走吧,我知道那坟墓在哪。” 第四十五章 大羽国 回去之后,关鹿秋醉心于将女鬼泪加入到九龙骨球之中,整整五天没出制器房一步,在此期间,封颢单独约战关洛瑶为关鹿秋出气,不过等沂南把这件事告诉她的时候已经过去三天了。 封颢于青黛山比武台上当众和关洛瑶翻了脸,更是将她打败,气的关洛瑶险些晕厥,这几乎是砍断了她成仙路上的左右手,怎能令她不痛惜。 关鹿秋听说了之后大呼可惜,可惜自己不在,没能亲眼看到这场大战,那可得多痛快啊,到底是她的大师兄,果然是向着自己人的。 “老大,你去洗洗澡吧,你身上都沤了。”沂南捏着鼻子给关鹿秋送饭的时候说。 “不着急,马上就好了,明日正午你叫上李小凤和越星魂来此处等我。”关鹿秋说罢,再次回去了。 “真是疯子……”沂南回过头又看了一眼,摇摇头走了,“也不知道到底造什么东西,整日里废寝忘食。” 次日,距离正午太阳最烈之时只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了。 关鹿秋静坐于蒲团之上,左手掌心漂浮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紫色火焰,当中一枚拳头大小的白色骨球已经到了炼制的最后阶段。 眉心紧锁,汗水不断落下,身上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而关鹿秋全然察觉不到任何疲累,她的目光炯炯有神的锁定在九龙骨球之上。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是时候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出现一团清澈的水流将女鬼泪包裹其中,灵气推动其置于紫色火焰之上。高温使得水流不断蒸腾成雾气,女鬼泪逐渐暴露在火焰之上,她闷哼一声,左手的火焰瞬间高涨了一倍,彻底将女鬼泪融化成一团如同琼脂玉液般的流体,均匀的洒在九龙骨球之上。 成败在此一举! 关鹿秋调整魔火,让九龙骨球的每一个部位、每一个缝隙都沾上女鬼泪,魔火比炉鼎温度更高,也更容易掌握,慢慢地,九龙骨球随着时间的流逝,表面的白色逐渐通透发金。 接着,一股异香从中飘出,关鹿秋心下一紧,好像没听说过成功的时候会有异香啊,莫非是失败了? 便在此时,原本晴空如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当中雷电翻滚,竟时不时隐隐还有龙啸之声传来。 整个青黛山都轰动了,弟子们纷纷大惊失色,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山主溯夜命烛阴查明发生了何事,不多时,烛阴回来道,“山主好福气,新来的弟子里有个人制出仙器九龙骨球了。” 山主溯夜登时大喜,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拽着烛阴神君就出了门。 制器房外,沂南、李小凤、越星魂和许多人正在焦急的等待。 眼看连山主和烛阴神君都惊动了,启辰迎上前拱手道,“山主,大人,你们也来了。” 烛阴不阴不阳的说,“这么大动静能不来么,启辰大人好本事,又教出了个好徒弟,时隔三百年,激动坏了吧?” 启辰讪笑道,“大人说笑了,这是千临的弟子。” 溯夜惊道,“千临的弟子,是那个从魔界回来的小丫头?叫什么来着,哦,是了,叫关鹿秋,没想到她竟然是个制器的天才。” 玄寰神君和幽姬适时赶到,闻言说道,“是不是天才还得看最终的结果,别是贪功冒进,一败涂地。” 沂南听这话气的想上去打人,被李小凤死死拉住,“沂南,别给老大惹事。” 沂南气鼓鼓道,“他要不是个神君,我非得把他的翅膀毛都拔下来不可!” 越星魂叹道,“沂南,你可是忘了你是一条鱼啊……人家是鸟啊……人家天生克你……” 沂南气的直翻白眼,没好气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一旁云轻走来,笑道,“你们可真幽默,我真羡慕关鹿秋有你们这几个好朋友。” 沂南见是她,退开两步,警惕的看着她道,“怎么,你想入梦挑拨我们的关系吗?” 云轻无辜的瞪着眼道,“我哪有那么坏,再说了,入梦只能看不能干扰的,我也不会对你们怎么样,关鹿秋也算是我的同门呢。” 越星魂瞥了她一眼,竟愣住了。 沂南哼了一声,转身就看到越星魂一副傻样,他这个兄弟算不上机敏,长相也生的一副憨厚相,摆出痴傻样那更是叫人不忍直视,咂了下嘴把他拉开,低声道,“你小子看什么呢,那可是幽姬的徒弟,跟咱们老大不对付,我告诉你啊,别看人家小姑娘好看就一门心思往上扑,这丫头鬼头鬼脑的,谁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 越星魂嗯了一声,眼珠子仍是忍不住往云轻那边瞟。 沂南痛苦的捂着脸,同为男人,他怎会不知他怎么想的,现在想想,难怪他们能做朋友,虽说性格不同,但爱好是出奇的一致…… 便在此刻,正午刚过,只听得轰隆一声,整个制器房塌了一半,数道红光冲天而起,直射入云层深处,一时间尘土飞扬,隐隐还有龙啸之声传来,弟子们纷纷躲避灰尘,但几位仙师却迎上几步翘首以盼。 “我的老天爷!”启辰站在最前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房子塌了,不知里面的关鹿秋是否安全,回头向山主看去请求指示。 山主刚要下令,却见废墟之中走出一个人影来,话音便搁置在了喉间。 “这么大的动静,应该是炸了吧?”玄寰神君揶揄道,“我就知道,这丫头成不了什么气候,还仙器,仙器是她这么大的人做的出来的……” 玄寰神君说到一半,也瞧见了关鹿秋跌跌撞撞的走出来,重点是,她右手蓝色水流之上,是一只完整的,发着金红色光芒的九龙骨球。 “魔火?”玄寰愤怒的看向山主溯夜,却发现溯夜也正用一双古幽的眼睛盯着他,接着,山主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她成功了?”幽姬问道。 “很显然了,哼,我们走。”玄寰神君怒喝一声,衣袂翻起,猛然腾云而去,幽姬随即消失不见。 关鹿秋拜过山主和神君,一步一颤的走入人群当中,将还在滴溜溜打转冒着火光的九龙骨球双手递给李小凤,展开笑颜,露出整齐的小白牙,“凤儿,给你做的法器,祝你在千宗斗法大会上大展身手!” 沂南惊的张大了嘴,“仙器……这可是仙器啊……” 越星魂笑道,“愣着干什么,凤儿,接过去啊!这可是最适合你的火系法器了,老大一个水灵术修行者给你炼火系法宝真不知道得遭多少罪。” 李小凤眸中氤氲,一行清泪划下脸庞,“老大……”此时此刻,这声老大是真的发自内心,她扑过去抱住关鹿秋哭的泣不成声,“你让我怎么报答你才好啊。” 关鹿秋拍了拍她,道,“不用报答,我们是朋友嘛,是最好的朋友,有你这么强力的队友,我能做的也就是给你打一把趁手的法器了。” 关鹿秋笑出了泪,她看向重新变的晴朗的天空,由衷的想,书也罢,世界也罢,原该如此,每人都该是自己的主角。 真好,灵器造成了仙器,古往今来也算是青黛山上头一份了,如果……千临神君在就好了。 这一切,关洛瑶暂时还不知道,她已经被奉一帮的人接走了,连带着自己的队友们一同去了大羽国准备筹办结缘仪式。 在场的制器同门只有云轻一位,喻楚楚由于是大羽国的公主,本国即将举办千宗斗法大会,她自然是要先行回去准备准备。 三天后,随着青黛山的大部队,关鹿秋和李小凤、越星魂、沂南等人一同踏上了前往大羽国的路程。 由于和青黛山众弟子一同前往,山主特意吩咐不许腾云飞的太高,为了安全着想,每人都只能低空飞行,距离地面不得超过十米,速度不得超过强风…… 于是,在众多乡亲们好奇的眼光中,亲切问候声中,青黛山数百号弟子犹如浮空竞走,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大羽国。 青黛山作为四大仙山之一,自然受到了大羽国国君喻瑕的隆重招待,接风洗尘之后,将他们安排在了距离大羽国国都无尽之城很近的一处行宫——昊元殿。 同在昊元殿的还有另外三个仙山的人,只因国君了解到仙山中修行者众多,或许不喜喧闹,便将他们都安排在了同样豪华却清净许多的行宫。 “瞎扯!”沂南对此很是愤愤不平,“我就喜欢热闹!那可是无尽之城啊,是整个天门大陆最最最最最热闹的城市,也是最最最最最繁华的城市,怎么,修行者就不配拥有夜生活吗!” “你小点声啊……”关鹿秋扯了他一把,“旁边就是灵珠山的住所,白天的时候那边的道长已经过来说了好几次了,说我们青黛山的人和万阳门的人一样吵,吵的他们无法入定打坐,咱们还是小点声吧啊。” “灵珠山那边安静的像坟墓一样……”越星魂趴着窗户往另一个庭院看去,转过脸一脸震惊的说,“他们连灯都不开啊……” 关鹿秋噗嗤笑出声来,打开门再看另一边的万阳门,大半夜的热闹的简直像开party! “第一天来无尽之城就被送到城外的行宫来,大羽国的国君可是太周到了。”李小凤在卧榻上翻了个身,叹气道。 “早知道我就和喻楚楚说一声了,让她跟她爹地说说,别把我们送出来。”关鹿秋道,“原本还以为能见到师父呢,也没见到,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呢。” “自在山怎么也没动静啊?”越星魂问道。 “自在山人少啊,估摸也就来了几十个吧,那点人在这么大的行宫里,进去就没影了。”沂南忽然来了精伸,猛地窜到地上,连蹦带跳的说,“要不,我们出去吧,反正也没人看着我们,神君他们都在皇宫里陪国君吃饭,凭什么咱在这儿打坐消食儿啊?” “可是,其他的师兄师姐们也没出去啊?”李小凤犹豫道。 “那是因为他们都活了几百岁了,早就把大羽国转腻了。”越星魂第一个站起来支持沂南,“人不风流枉少年么,他们偷溜出去潇洒的时候怎么会告诉你,老大,走走走,离的不远,我们飞过去就成!” “这样……”关鹿秋心道,循规蹈矩永远都不是书里主角们的首选,肯冒险才有奇遇! 登时起身,大手一挥,“走起!” 四人偷偷摸摸出了屋,等到了无人的小花园立时腾云而起,朝大羽国的方向而去,快到城墙的时候,沂南眼尖,先瞧见了城墙上守城的士兵,还有不少修行者身披甲衣在城墙周围盘旋。 当即喊道,“快落快落,从城门光明正大的进吧,飞过去当心被人当歹徒抓了,说不清楚。” 即便是夜里,关鹿秋也瞧见了无尽之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金灿灿的屋宅楼宇。 无尽之城,无尽的财富,无尽的永恒。 原书中,大羽国作为整个天门大陆人族最富饶的国家,无尽之城作为首府,自然是极尽之奢华。 它被誉为沙漠中的明珠。 无尽之城的每一栋建筑的房顶都镀上了一层厚厚的黄金,它地理位置优越,城中横跨一条河流,河南岸绿树成荫、花红柳绿、生机盎然,河北岸便是直通到君畔之境的沙漠,一眼也望不到尽头。 相传在君畔之境的可汗山下,正对日光的时候,还能看到千里之外的大羽国,是茫茫黄沙中的一个耀眼的亮点,不可逼视。 白天的时候,他们已经见过了,此时都没有过多惊叹,四人下地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城门口走入。由于是千宗斗法大会期间,城门口的城防又严格了不少,好在守兵看到他们身穿青黛山的道袍,再加上脖子上标志性的魂石,并没有多说什么,就放他们入城了。 入夜之后,霓虹闪烁,这才是无尽之城真正的模样。光华交汇,绝世华丽,一条明亮繁华铺满了黄金玉石的大道从城门直通金碧辉煌的皇宫,道路两旁道路交错,人声鼎沸,汇聚成了如此鼎盛的无尽之城。 四人进了城,仿佛四颗珍珠掉进了聚宝盆,纷纷傻了眼。 亮,实在是太亮了,他们从未见过夜里这么亮的城。 越星魂直看的呆住,咽了口唾沫,“到处都是珠光宝气的建筑装饰,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不怕被偷吗?” 李小凤已然花了眼,“对啊,房子周围都有晶石镶嵌,五彩缤纷的,这不是很容易被盗吗?” 沂南啧了一声,看了看周围的行人,将他们拉到一旁道,“大羽国是什么地方,是全天门大陆最富饶的国度,还能差这点钱?”他的声音低下来,“除了镀金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扣下来也就值个工夫钱,你们收收眼,别拔不下来了。” 关鹿秋也被眼前的古代高楼震惊了,问道,“我们现在去哪玩?” 沂南作为他们之中唯一一个来过一次的妖,叫道,“我们去歌舞坊,那里晚上最好玩!” 沂南一路带着他们三人左拐右拐,走错了好几条道,才来到一条满是灯红柳绿的街上,这条街正临河,河对岸是黑漆漆的沙漠,当中有些零落的灯火,好似夜空中的星辰。 他领着他们进了整条街最大的一处歌舞坊,名叫《幻梦楼》,进了这里面,沂南倒是很熟悉了,轻车熟路的带他们上了楼,要了个雅间,等小二给上了茶水,将门关好,转身笑道,“这里不错吧?” 他们三人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茶楼,大厅里坐满了人,这雅间还是加了钱才找到的,整个歌舞坊吵吵嚷嚷,人人嬉笑怒骂,红绸彩缎,烛光摇曳,香气扑鼻。台上一名秀美的歌姬正在咿咿呀呀的唱着,关鹿秋听了一会儿,觉得她声音温软细糯,唱起歌来很有些江南水乡的味道。 “胭脂泪无暇,随风湮飞舞黄沙,月光沁婆娑繁华,红袖添雾茶,梵音萨。青衣古佛伴,红颜残恋拂风远,手执经法呢喃断,烛火摇曳欢,绪已乱。月色撩人性,乐坊歌舞升平宁,闺房佳人独自行,灯火阑珊径,心难平。” 一曲唱罢,登时满堂喝彩。 关鹿秋回了神,喃喃道,“唱的真好。” 李小凤点头,她眼眶竟然红了,“确实很好,我觉得她能唱的这么好,想必也是心有感慨吧。” 越星魂点头道,“人生在世,谁都不容易,这里的人寻欢作乐,也是为了消磨时光,减少苦楚。” 沂南听的闹心,“出来玩能不能兴奋点,能不能别垂头丧气的!老大,要不然我给你叫几个年轻的小伙子进来陪陪你?正好,我也去找些小姑娘来给我们唱歌玩!” 关鹿秋连忙摆手,“别别别……” 沂南大笑着打开门,伸手抓住外门一个经过的人就往屋里扯,“哎呀害羞什么,来这的都这么玩,咱们不玩深入的,就是拉拉手,唱唱歌罢了……” 看着三人的脸色变了,沂南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头一看,这才瞧清自己随手抓进来的人,登时,脸刷的白了。 千临神君眼中噙着笑意,伴着笙歌袅袅,那笑容如诗如画般与身后来来往往的庸脂俗粉成为了鲜明的对比,直看的关鹿秋傻了眼。 他环顾一圈,“让我陪谁?” 沂南都快吓尿裤了,结结巴巴道,“没……没有,我只是说笑的大人,我们就是无聊开玩笑。” 千临收起笑容,淡淡道,“你们四个,为什么没在行宫好生休憩?” 出门的时候,全幻梦楼的宾客歌姬都在看笑话,估摸心里都在想,这几个学生娃娃被老师逮了个正着,这样的弟子也能进青黛山也是挺迷的。 沂南狠狠的咬牙,“我以后再也没脸来这了!” 千临闻声,“那样正好,你以后也不能再来了,好了,自己可以回去么?” 越星魂行礼道,“可以,大人,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当下,李小凤挽着关鹿秋想走,岂料她脚如在地上生了根,站在千临面前动也不动,“老大,走啊,我们回去了,大人们在宫里还有事呢!” 关鹿秋可怜巴巴的看向师父,这四年来她从未离开过千临,一早一晚接送风雨无阻,每每她从大树门里出来都能见到不远处等着她的千临,这段时间没见,让她久久难以适应。她还险些被人害死,这时隔许久突然见到了,一时间感慨万千,竟然十分不舍。 “师父,让我跟你一起走走吧?” 千临蹙了下眉头,似乎无奈,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待会我送她回去。” 关鹿秋大喜,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千临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喜道,“太好了,我就知道师父最疼我了!” 三人见状,纷纷吐舌,忙不迭的跑了。 千临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没规没矩。” 关鹿秋抬起头,望进那一双令人痴迷的暗金色眼中,“师父,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