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捻你》 chapter 01 雪在烧 7月18号,南城有雨。 放暑假第一天,N大离校的学生很多,风里来雨里去,搬东西收行李。 麦棠忙活一早上,终于收完了行李,看了微信,抬头问室友需不需要帮忙。 陶冬冬摇头,给行李箱贴好画,指着贴画问:“我贴的懒羊羊可爱吗?” 麦棠望着她笑,“可爱。” 她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一双大而亮的双眸里,是一望无际的清澈。 陶冬冬每次直面晨曦般璀璨却不刺眼的温暖笑容时,很难不原谅把她当成邮筒的男生们。 这谁着得住? 不止一个女生认为,没有男生能配得上这样璀璨的人。 但令旁人心痛的是,麦棠半个月前有男朋友了。 比塌房还惨烈的是,手里捧的星星,突然被头不知名的猪给摘了。 想到这个,陶冬冬停下收书本的动作,问:“那么大的雨,你男朋友不来接你吗?” 麦棠看看手机,“他临时有事。” 听她失落的语气,陶冬冬立刻有了老母鸡护小鸡的心情,“真是,有什么事能比女朋友重要……等下姐姐送你。” 麦棠的爸爸去重要亲戚家吃喜酒,司机双休回老家看父母。 她雨伞大前天坏了,本想等雨停再走,谁知道越下越大。 糟糕的事都赶在一起了。 医科大的寝室条件还可以,有独立卫生间,阳台。 上床下桌,四个姐妹住,有两个外省的,提前离校了。 幸好陶冬冬在,有个伴儿。 麦棠刚跟冬冬说完谢谢,手机响了,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来。 不是短信,而是某个软件弹出的新闻看点。 麦棠有点强迫症,不喜欢手机应用上出现红点,会一个个戳掉,弹到状态栏上的图标,也要清理干净。 这样专注,难免会看到新闻内容。 【沈氏集团贵公子与女子酒店幽会八个小时,疑出轨】 麦棠懵了,点进软件看新闻,一张张动图令她不适。 男女搂着彼此的腰,十分亲昵地走进酒店。 沈丛捷不是明星,会被关注全因他背后的沈氏上市公司。 与名利并行的,是无数双眼睛。 而他,半个月前高调宣布与Malus服装公司千金恋爱,引起更多的关注。 是他自己说的名字——麦棠。 媒体却拍到他跟一个姓李的女子出入酒店。 这对沈氏集团而言,是一桩丑闻。 让事态迅速发酵的,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沈氏高层曾说沈丛捷以后会是集团继承人。 如今是互联网时代,巨大的舆论场里,出轨biss! 网友们自发抵制。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短短几个小时,沈氏股票大跌。 对于一个上市公司,小时之间,是上亿的损失。 陶冬冬从卫生间出来,看见麦棠拖着行李箱,拿着破伞急匆匆出去。 她追出去,“糖糖,你干嘛去?” 麦棠掩去面上的焦色,回头,“我突然有事得先走了。” 很多企业家都会保护家属,除非个人有意需要媒体的长镜头。 麦棠特别不喜欢被打扰,在外面为人处事不会提起,怎料栽在自己人手里,名字一个星期前被男友擅自做主,公布出去之后,时不时会接到好事者的电话。 更过分的是,大半夜还有骚扰电话。 陶冬冬走到她身边,“这伞能打吗?” 麦棠拿伞抖几下,“能的。没事。” 陶冬冬的伞借给另一个室友顾挽纾了,老爸还没来,想帮也确实无能为力。 麦棠跟她聊了几句才走,爱情在她心里还是太模糊,难过是因为感情之初由他开始,短短半个月,他连基本的忠诚都守不住。 她突然觉得“先试试看”这个考虑,是有多正确。 她顾虑在性格合不合,对方直接给她扔了个道德问题,砸得她措手不及。 大雨临了几日,空气潮湿,风夹着雨拍在皮肤上特别的凉。 出租车开得慢,下车时早被暖气裹得紧的身体不禁哆嗦两下。 麦棠连续打了两个喷嚏,扫码的手机实在跌宕,才付钱的功夫,她黑发头顶满是阴云洒下来的白砂糖,凉到了发根,便开伞礼貌地拒绝了天空甜蜜的好意。 微胖的佣人引着麦棠走进穹顶高阔的别墅里,替她放好行李箱,熟络地为她温来杯热牛奶。 她之前来过很多次,为人可爱又有趣,很受人喜欢,每次来这里,总会得到一杯或暖或甜的饮品。 麦棠对她说了句谢谢,双手接过温热的牛奶杯,垂眸,呷一口奶白的香甜。 杯子刚放在茶几上,沈丛捷就从楼上下来了,打着电话,见到麦棠不邀自来,心慌意乱地挂了电话。 麦棠听见楼上传来说话声,抬头去看,恰好与目光愧对又想多看她一眼的沈丛捷对视。 坦荡明亮的目光,让心虚的眼神落荒而逃。 麦棠默了片刻,站起身,严肃认真地盯着来得慢的人。 沈丛捷被看得像在受刑,无需她开口质问,还没走到跟前就举手投降。 他说:“糖糖,我那天酔得稀烂。” 糖糖是她的小名,人如其名,轻易让人甜入心扉。 麦棠连生气都没有攻击性,“你当我三岁小孩呀,烂酔了还知道手该往女人腰上贴,跟人耳鬓厮磨去酒店。” 沈丛捷一时哑然。 由于父辈之间曾经有过合作,麦棠和沈丛捷很早就认识。 这还是沈丛捷第一次看见她发脾气,字句说得严肃,却被甜糯的声线吞了冷气。 沈丛捷喜欢她四年,好不容易追到手,自然不会轻易放弃,是要搏一搏同情,狡辩到底的。 沈丛捷半哄半骗,“是酔了,酔得把人当成了你。” 麦棠看着他,“真诚点可以嘛?” 沈丛捷一时半会没招招,赔笑脸,“我爱你天地可鉴,看谁都像你。” 麦棠秀眉微蹙,“你不是说我独一无二嘛,现在又来一句看谁都像我。” 沈丛捷见哄的不行,耐心全失,“那你想怎么样?” 麦棠沉默片刻,说:“没有想怎样,只是出于对这段感情的尊重,我来是想当面和你好好解决问题……我们结束吧。” 沈丛捷听见前面的话心非常雀跃,直到最后五个字结实地落入耳中,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没有人甩过他。 但面前的人,是麦棠。 他表情变得痛苦起来,“糖糖我下次不会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吧,好吗?糖糖!” 麦棠躲掉他伸过来的手,说:“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沈丛捷是真心喜欢她的,听到要分手,眼睛泛了泪花,“对不起,我认错。可是糖糖,那是我前任,你没谈过恋爱,不懂那种感觉,希望你可以试着理解一下我。” 无人知晓她此刻有多恶心。 这时。 通向地下酒窖的黑门突然被推开,轴处磨出金属的响动。 沈丛捷最先看到从酒窖里出来的人,浸着泪水的双眼满是疑惑。 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五指细长的手里握有一瓶年代久远的葡萄酒,软底鞋走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无声。 麦棠看他如此大的反应,不禁好奇地回头去看。 南城常是阴雨天,雨帘拾了光,视线灰昏,男人白衣黑裤,让人眼前一亮。 他气场沉稳显然和她不是同龄人,在他身上浓墨重彩的清冷近于纯的气质,是冰山上雪粒般的冷寂,矜贵又疏远飘渺。 手里的红酒醇红似火,让雪在烧。 他目光冷落未看沈丛捷,而是直接望向骨架削薄,血肉却玲珑的麦棠,瞧到两人距离过近,神情更冷了些,只是片刻,便从容收回,“将挑出来的酒放好。” “好的沈先生。”佣人恭恭敬敬地走过他,进入地下酒窖。 沈丛捷打搅他的寂静,不太确定地问道:“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情绪似乎厌恶这边,不闻不问,很是疏远,“几天前。” 他仅说了几个字就往外走,推开门,头顶晶蓝的风铃即刻被风雨敲响,他的双眸在清灵声中微侧,余光擦过那张白而稚欲的脸。 沈丛捷抿抿唇,咽下后续的话,“你不要介意,我妈说他独来独往惯了。” 每个人性格都不一样,麦棠并不介意。 许是受他目光的指引,她看向风铃叮铃响的门口。 屋外雨渐猛,身姿挺拔的男人撑着一把透明的伞,匀速前进的每一步,浅浅地陷进挂满雨滴的翠绿草坪里。 他的上方留白,只有洒着大雨的青灰色半个穹苍。 麦棠黑亮的瞳孔,仿若清澈的水镜,倒映雨幕中渐行渐远的身影。 那一抹清绝,在她眼中覆上世所罕有的诧寂。 麦棠心静了片刻,“我走了。” 沈丛捷拉住她,“你真要这样吗?” 麦棠说:“错的人是你,没必要反问我伤害了你。” 沈丛捷出于惭愧只得松开手,不敢看她,“我妈说,男人这样很正常。” 麦棠苦笑了一下,“那你向我低什么头?” 沈丛捷怔住。 感情的事拖不得,需得当面说清。 麦棠做到了她该做的,走的时候留下狠话,倘若追出来两个人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 胶水似的拉拉扯扯,她忍受不了。 麦棠看上去挺洒脱的,其实心里还是会难过,不喜欢怎么会答应先在一起看看。 摞成堆的情书,独独拆了他沈丛捷的。 今天肯定是诸事不宜。 麦棠冒雨走到富人区外面等车的时候,狂风大作,本就岌岌可危的伞骨顶不住了,脱落好几根。 她可怜巴巴地缩着脑袋,躲在软塌塌的伞布里,拉着行李箱,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就在她无助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豪车在面前款款停下来。 麦棠在伞下抬头,视线经过黑漆漆的后轮胎,黑沉的车门,最后落在敞开的车窗里。 车后座的人,被她黑亮的瞳仁一瞬框住。 chapter 02 小姑娘真乖 麦棠向前压伞,抵挡模糊视线的雨水。 视线明朗不少,她盯着车里的人好几秒,才确认没看错,“你好,请问有事吗?” 车里的人侧脸立体清俊,一览无遗的是他近乎淡漠的神情,让人感觉很不真实,所以她才会再三确认。 男人合上文件,抬头看向窗外,只是轻语就刺破势大的雨声,无比清晰地敲入她的耳中,“你先上车。” 麦棠听得清楚,他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她怀疑对方是来当说客的,脚步甚至都没往前迈半寸,隔着雨声也铿锵有力,“感情的事最是劝不得的,尤其是劝被出轨的人大度。” 搁了几秒没得到回应,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只瞧见兑了水的朱砂红薄唇浅浅地弯了一下。 她就穿了一条裙子,被风雨掀得狼狈。 前座司机整颗头都探出来,雨水一下打湿他的头,“姑娘,沈先生没有恶意,雨太大了,你先上车我们送你回去吧。” 麦棠松开行李箱拉杆,手掌贴着大腿按,避免裙子被风往上卷。 相比她的混乱,车内是一尘不染的寂静。 看这雨和稀烂的伞,再等下去恐成落汤鸡不说,万一感冒就是损失惨重。 思来想去,决定接受好心人的好意时,司机突然开门下车,冒雨给她开了车后门。 她下意识看向幕后风雨不沾的人,他已经转过头继续翻阅文件,指尖在白纸上慢条斯理,好不优雅。 麦棠很怕别人因自己受罪,真诚地说了声谢谢,赶忙上车,不添乱,行李箱交给轻车熟路的司机转眼就放在了后备箱里。 沈疏在她上车的一瞬,往一旁挪动身体,让出空位。 沈疏的目光始终是放在文件上的。 刚才司机开门,风带着雨点落了不少在他身上,白衬衫上有透明的圆点,隐隐可窥见包裹肩胛骨的皮肤。 麦棠在他身边坐下,“谢谢沈……沈先……” 对了,他叫什么? 沈疏将资料翻了一页,“沈疏。疏远。” 麦棠乖巧地笑着,“哦,谢谢沈疏先生。” “不客气,叫我沈疏就行。” “……哦好。” 麦棠确实不是有意敷衍,鞋里全是水泡得脚难受,集中不了精神,还忙着给司机报地址——半岛国际。 她纤指将裙摆往上捻,露出的白皙小腿接着暖气讨个干爽,顺便……悄悄地把脚脱出来一点点,让脚尖不被淹得彻底。 沈疏似乎是阅完了重要文件,合起来置在一边,长臂轻易从后座拿了一双软底家居拖鞋,折断松柏似的腰,大幅度弯下去,把鞋轻轻放在她的脚旁边,“把鞋换了。” 麦棠收起放在脚边的破伞,在嘀嗒着水。 这一举止,着实让她晓得了雪中送炭是什么滋味。 眼前人的清冷是轻软的白雪,声音都凉得丝丝入扣。 麦棠说着谢谢,换上绵软的鞋,顿感清爽舒适,“谢谢沈……疏。” 沈疏低头,用手机发着邮件,也没有多怠慢她,耐心回答:“不客气。” 她眉眼有被帮助的明媚,转头看窗外的雨,“雨好大,差点就被淹了。” 他抬头看看她说的雨,再看看她,认真看外面的神情烂漫生动,孩童般,惹得男人清眸生笑。 车里的木调香是沁人心脾的神秘,也像他的气质,安神寂静,也凉如雪粒。 麦棠身心都舒适不少,静下来,忽然想起被抛在脑后的事,“下周末有事嘛?” 沈疏明知故问:“怎么?” 她还是觉得直呼其名有些别扭,“请沈先生吃饭。” 麦棠看他,城府不显,天真和气也没有,是个摸不到情绪的人。 生怕别人多想,她多余地补了一句:“以表谢意。” 沈疏邮件已经处理完,收了手机,抬眼,目光读遍她的脸,“冒昧问一句,你请多少人吃过饭?” 麦棠思考了一下,“朋友们呐,同学……好像挺多的。” 沈疏神色沉了沉,“我对吃这方面兴趣不浓厚。” 麦棠脑内排了好多美食店,听见对方的话,顿时泄气,“你跟沈丛捷真像,他也是不喜欢吃的。” 车子经过一棵大树,沈疏顷刻间隐没在灰鼠色阴影里,“你约他出去吃过几次饭?” 麦棠没有犹豫,“一次都没有。” 树影被车甩在后面,重现的光照亮沈疏含笑的双眸,“你觉得哪家可以,就安排哪家。” 麦棠才在心里想好了别的安排,谁知他又变卦,“不是说不感兴趣嘛?没事,可以换的。” 沈疏笑,“兴趣可以培养。” 她不谙世事,也认真,“那也是。” 沈疏侧头看她,与记忆中稚嫩的脸确实无法重合了,现在的脸介于少女的清纯和女人娇媚之间,是只红了尖尖的水蜜桃。 麦棠察觉到他的视线,歪头看他,一双小鹿眼里的天真烂漫,川流不息地涌入他幽静的目光里。 麦棠看着他笑,以为是对自己请吃饭有疑惑,轻声问:“怎么了吗?” 沈疏锁在她脸上的目光怔了怔,忽然抬手,情不自禁地伸向她。 这个过程有些缓慢,是失魂落魄后的小心翼翼。 麦棠身体下意识往后仰躲,他的手顺势就捏住了薄软的肩,大拇指陷进肩窝里,屈起的关节抵到了她坚硬的锁骨。 沈疏倾身而来,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 外面的雨噼里啪啦砸着车子,各种车笛声,凑一起如人声鼎沸。 麦棠内心钻进了这些声音,闹得她脑子嗡嗡的。 跟他触感相同,他的声音凭空切入喧嚣,“脸上有丝落发。” 麦棠抬手摸半天,也没抓到他说的东西。 她的举止,引得沈疏眼中笑意渐深。 他收了肩上的手,掌心凉浸心的压迫感,在刹那从她身上抽走。 麦棠还没来得及松一松气,身旁的人忽然靠近,从一旁拿出手绢,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雨水。 他仿佛拿的不是手绢,而是极细的丝线,将她的心拎起来,任由慌乱在上面荡秋千。 沈疏似笑非笑地锁定她的脸,却不风流,眼中的笑意皱了眉,让人感到沉重,捏着手绢的指尖若有若无的点触着她的肌肤,一路凉到了眼角。 他举止没有太过,及时收敛,“回去及时洗个热水澡。” 语气里,满是温柔体贴。 许是他本身高岭疏远的气质影响,轻言细语,异常飘渺。 麦棠抚了抚脸颊,有点烫。 扰过肌肤的凉意只留在了回忆里,仿佛她的臆想。 这人太淡薄,明明就在身边,有说话,有行为,偏偏似皎月,非常遥不可及。 他身上的冷感,不是让人深陷冰窟锥心刺骨的冷,只是雪花在掌心融化,细密的凉慢慢渗进四肢百骸。 麦棠看着脚上的鞋,鼓起腮帮子,“我不是小孩子了,而且学医。” 沈疏敛起笑意,陪她严肃:“嗯,是长大了。” 温柔像风一样,在她耳边掠过。 此时,司机说到了。 车细心地停在了地下室,她穿着绵软的拖鞋踩在干燥的地面上,从后备箱拎出箱子,跟下来帮她的司机说了声谢谢。 麦棠拖着行李箱来到后门旁,水草一样的软腰弯下去,“可以给我你的电话吗,方便周末联系。” 沈疏摸了张名片,两指夹着,伸手递给她,“慢走。” 她松开拉着行李箱的拉杆,双手接过,笑容可掬,“雨天路滑,你也慢走。” 被她温暖的笑脸影响,沈疏唇角上扬。 车窗升起,她的笑容缓缓消失在眼前。 麦棠拖着行李让到一边,停下来,乖巧地站着跟司机挥手说拜拜,“慢点开哦。” 车子掉了头,她还站在原地,细白的手在肩部的高度,温柔地挥动着。 司机小李望一眼后视镜,“小姑娘真乖。” 沈疏手搭在椅背上,掌根撑着下颌,将她站得笔直的身影尽收眼底。 岁月里,她从幼态化茧成蝶,裙子裹着的是女性傲然的身姿。 那个瘪着嘴哭得委屈的小家伙。 长大了啊。 小李打开雨刷,两条黑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刷,“沈先生,沈丛捷那边的已经做好了安排,他妈我们也找人盯着了,沈氏那边也拉拢了不少人。” 人消失在拐角,沈疏收回视线。 他手里慢条斯理地点开平板里的云监控,截下车里有她的监控录像,这才应声:“嗯。” 车开出停车场,轮胎在道路水洼里驰出半米高的水屏障,泼出的水压弯路旁的野草闲花。 麦棠有些恍惚,看着豪车在白炽灯下划出的浓墨残影,那人雪粒般清冽的气质犹在。 冷白皮缝纫的相貌,清绝丰盈的骨肉,就是这么让人一眼遥望巅峰白雪的人,隐没着讳莫如深的心脉。 她目送车辆离开,垂眸看脚上软软的拖鞋,柔柔一笑,很是谢谢他的帮助。 麦棠不知道,沈疏为她织的网,正在收拢。 她更不知道,因为和沈丛捷提出分手,危险正在悄悄逼近。 麦棠目送了人,转身走进狭窄的入口。 她来的是小姨家,妈妈过世得早,小姨是她最爱的家人,大二放假第一天,是要来看看的。 “嗯,爸爸我到小姨家了,不用担心哦。你在外面也注意安全……好,拜拜。” 麦棠开门时,闻到一股卤香味。 站在客厅边脱围裙边看电视的小姨听见动静,回过头,看到来人,受悬疑剧影响沉闷的脸,立刻绽放开来,“哎呀,神兽回来了。” 麦棠甜甜地喊了声:“小姨。” 把门禁卡揣好,上去抱了抱小姨,夸她又漂亮了。 覃明月眉开眼笑的进厨房,从拉篮里挑出侄女喜欢的花色中碗,夹了些卤鸡爪,卤鸡中翅…鸡蛋,莲藕,海带……每样都来点。 都是麦棠喜欢的,开心地伸出手,被小姨拍了一下,“去洗手。” 麦棠洗完手出来戴上一次性手套,从碗里拿了一只鸡爪沾着辣椒面,“小姨,晚上我想出去和朋友玩一会儿。” 覃明月夹焯熟的豆芽给她解腻,“那十点要回家。” chapter 03 她是秋月的剪刀 南城常是天青色,水雾蒙蒙,七月的夜晚临到头顶,也很难察觉。 烟雨蒙蒙的大街上,霓虹交错,迷人眼。 麦棠刚进酒吧,被一个穿着火辣的姐妹抱住,“糖糖,你可算来了。” 她从对方手里接过短裙,“丫丫,半个学期不见你,你都成辣妹了呀。” 丫丫佯装气恼,“你还好意思说,学医了人都看不见一个,还得等你放假才能约你。” 围上来的朋友大概七八个,有男有女,都是富二代朋友出来消遣的。 酒吧是好朋友刘辉租来给大家玩的,这帮人不乱,只是喜欢一起唱歌跳舞,消磨白日青天注入骨髓的枯燥。 麦棠说:“以后老了,有的是时间带你去跳广场舞。” 丫丫食指戳她软腮,“你就会画大饼。” 不少人开口跟说笑中的麦棠打招呼。 “门面今天跳个舞呗。” “就是,糖糖你迟到了啊,跳个舞。” 麦棠活泼开朗,喜欢交朋友,这点小事自然不会扭捏,“来这里不跳跳舞,我来干嘛呀。” 主要是她心情不好,分手这件事多少有点影响。 她不太会喝酒。 好友让麦棠去别的地儿去换红丝绒细吊带短裙。 半年前在商场一眼相中,特意买来送的,衬她。 麦棠进了隐秘的房间,关上门,咔嗒一声,锁心相咬。 站在长廊尽头暗处的男人,走进更黑的阴影处,拨出电话。 “夫人,麦棠在奥斐酒吧。” 长夜漫漫,反而更显城市的喧嚣。 为她清场的酒吧,倒显得清净不少。 麦棠换好裙子,拨松长卷发,只拿了手机,在洗手间里照一照镜子,离开专定的房间。 她欢乐地回到朋友堆里,小臂自然地搭在闺蜜今昭的肩上,对方坐着的,她没用多大的力度撑。 她接过蜜友递来的果汁,喝一口。 坐在今昭旁边的是林辉,夜场就是他高价租的,为保证隐私性,这里禁止携带手机,可拍照的数码。 他们对麦棠放了水,想带什么都可以。 “学医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啊。” 林辉笑她,“谁能想到我们人堆里最胆小的主儿,居然去学医。” 麦棠眼睛里有光,“喜欢就不害怕。” 林辉敬佩,“是啊,那以后就是麦医生了。” 此后无话。 气氛静了好久,果汁都喝完了。 其实他们有意避开沈丛捷这个人,麦棠虽然不谙世事,但也看出来了。 她放下杯子,拍拍闺蜜的肩膀,“我猜新闻大家都看见了。没什么的,真的。” 朋友们人不错的,看了新闻都气得不行,这才打电话约她出来散散心。 今昭安慰她,“早点散了也好,总比有些人男的骗你七年八年的,不想再演了来恶心人的好。” “就是,咱们也算及时止损了。” 麦棠点点头,认同好友们的话。 想来,也确实没有什么好难过的。 林辉感觉气氛不对,拍拍手,“别让渣男影响了大家的心情,该玩玩起来。” 今昭响应最快。“走走走,跳舞去,男人算个求,下一个更乖。” 话题转得太快,麦棠懵了懵,“诶…就开始了吗?” 麦棠被推上透明闪着炫光的长方形舞台,台下立刻掌声雷动,尖叫连连。 死党万旋手里拿着话筒,哄抬气氛,“咱们团宠来了!你们能使点劲儿吗?” “手都要拍肿了我的大小姐。” “跳起来!好久没看到糖糖跳舞了。” 麦棠定了定神,接过林辉拿来的领夹麦克风,随手别在靠近锁骨的平领上,清灵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夜场。 酒吧舞池下一百多个熟人,这里就是他们聚在一起放松的场合。 麦棠高中学过两年舞,看短视频上的舞蹈,练几个小时就有很好的完成度。 这回她单跳一支热舞,前奏落完,她五指从额向上插入发间,撩开蓬松微卷的长发,露出一张清纯略欲的脸,红裙裹着她白得晃眼的身体,生出浅浅蚀骨的媚。 她落落大方,台风稳当,表情管理眼眼美人吟。 恰到好处的艳,不可方物的美。 林辉正热情地用声音为她加油,忽然来个人在他耳边说了些话,他一惊,连忙拨开人群。 身边的朋友问怎么了,他说着没事,脚步更快。 人群外。 黑重的门被推开,沈疏没入光彩四溢的灯效里,清冽纯净的气质与这里的混乱放纵割裂开来,极具喧闹的色彩也打不破他脸上的寂静。 他进门就看见了让人为之喝彩的麦棠,她正好跳到副歌部分的舞蹈动作——两指抵红唇,挺胸胯臀,身体软得像水草,在他眼里摇曳生姿。 扫过台下许多仰望她的人,他目光暗了暗。 沈疏微微眯眼,审视远处看不大清面貌的人。 红裙裹紧的胯骨和细腰,隔着布料扎实地擎在他黑亮的瞳孔里,长直而白腻的双腿跟着音乐踩进视觉。 林辉走过来,恭敬地伸手引路,“沈总,这边走。” 沈疏从容地收回视线,跟着人走进没有彩光的昏暗里。 助理向扬暗自盯着某个角落的黑影,时不时对衣领上的麦报上一两句话。 他跟紧沈疏,轻声说:“沈总,您猜得没错,罗凤芸果然是想对麦棠下手。” 沈疏无声。 昏暗中,看不见的势力在对峙。 几个握杯闲谈的女人看到沈疏,默契止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从眼前走过。 都是些活泼热情的姑娘,这一刻腼腆退却,等到他走进电梯,许多花容才绽痴,放声,交换彼此对其难以言喻的惊叹! 舞池那边的音乐渐消,安静剥开她们激动的声音,唯余痴狂。 麦棠跳完舞,非专业的,有些喘,把领夹麦递给另一个人,走到舞台边,伸手搭在男性朋友举来的手背上,慢慢走下台阶。 “你可把我当娘娘了。” “分明是公主。” 麦棠笑出声。 今昭递来两杯解渴的果汁,“舞还是要经常跳才行,累成这样。” 麦棠先拿了一杯给男性朋友,表示感谢,她端着果汁,顺势搭上闺蜜的肩膀,“人还是要锻炼。” 今昭笑她一声,扭头对朋友们喊:“万旋,小凯,你们快来玩游戏。” 麦棠坐在卡座最里面,除她之外,还有十多个男女。 没一会儿人们围坐的圆桌,陆陆续续放上酒水,杯子,还有水果。 大家举杯聊了一会儿,有人提议玩猜拳游戏,输的喝我们调配的黑暗饮料。 气氛十分热闹,畅快淋漓,白日青天的枯燥全被遣散。 奥斐总共两层楼。一楼就是麦棠待的娱乐区,二楼是厚厚的玻璃为围栏的休闲座谈区,玻璃的建设,方便楼上的人观看下面的舞池和舞台表演。 因为一楼的存在,所以声音和视觉都不安静。 “输了输了,来,给我们的糖糖和芳芳倒上。” “救命!魏勇你是放了多少芥末。” “今昭你要是放醋,我就在你面前嘤嘤嘤。” “好嘛,算你厉害。” 女生清灵的声音淌进耳朵,流入沈疏的眼睛,丰盈瞳孔上的光亮。 他垂首以目光寻她,头颅像春天的柳叶垂下,她是秋月的剪刀,剪掉他的高傲。 她细白的脖子被黑发半缠,微翘且上扬的嘴唇,是初熟的桃子尖那一点红。 谈笑间,纯和欲并蒂,盛开在她唇之下。 林辉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面带讨笑地说他的资金如何如何,大概是没有钱应付突然暴涨的租金。 他擦擦额头上的细汗,男人的冷淡煎着他的脊骨。 林辉索性坦白:“沈总,我实在是没钱了。” 沈疏叠在膝上的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倾,放杯,便溺入头顶洒下的柔和光束里。 刘辉见杯空,忙给续上酒。 沈疏不为所动,微微侧头,恰好瞧见麦棠不知道喝到了什么,难受地倒在身旁男性好友的肩上。 刘辉欲要卖惨,抬头却见清冷的男人,眉眼间霎时多了几分阴鸷,他便不敢再说。 沈疏掀眼,目光带着势如破竹的寒意,扫向他,“你这是在浪费时间。” 林辉连说是是是,“请给点时……” 沈疏的助理比机器冷硬,拆出关键字,便不等后话,就将人驱逐。 此时的楼下,伴随音乐消停,麦棠那一桌的说话声显得清晰,他听得真切,有人提议咬扑克接龙游戏,谁笑场谁就挑一个人问自己真心话大冒险,她笑他们花样多。 林辉被拉去几米外,还在凄苦地冲他喊。 沈疏不为所动,垂眸,隔着玻璃,她身边的人在他眼里,全被刮去色彩,消了音,整个空间仿佛只有她的声音,挺闹腾的说笑,却令世界变得灵动起来。 他抬杯,呷一口,瑰红的酒液覆上微凉的双唇。 游戏从麦棠面对的女人开始,直到她面前的男人用嘴从另一个女人嘴边咬过扑克,转身面朝她…… 这时。 向扬快步走过来,低头,在他耳边说:“沈总,罗的人准备动手了。” 沈疏嘭的一下!捏碎了高脚杯,碎片无情,划过右掌心,瞬间渗出鲜血,在三条掌纹里流淌。 他起身,伟岸的阴影割裂酒桌上的彩光,迅捷向前,一路吞噬他人的黑影。 他的身体立如芝兰玉树,影却折于墙与地,亦如雪山崩塌。 chapter 04 他似雪,甘愿阵亡 麦棠玩游戏并不老实,友人咬着扑克,嘴裂开,像小丑笑,她赖皮,用指尖轻戳他的腰,使得他笑出声,逗得大家乐开怀。 友人瞪眼控诉她的顽劣,双手屈成爪,扮鬼脸吓她,舌头吐出来,扑克黏在了舌尖上,倒也真成了长舌鬼。 麦棠让趋于平淡的热闹,节外生趣, 友人胡闹了几秒,自觉扑克被自己弄得不卫生,换了张干净的牌,“真心话大冒险我选糖糖问。” “就这一轮了,先让糖糖接龙。” “快点让她接。” 真是大事不妙,麦棠为自己的赖皮付出了代价。 朋友们各有主意,非要她笑场不可。 她深感被八卦“围剿”,非要她吐出点真心话不可。 麦棠玩得起,无非被问及和沈丛捷的事,二话不说让友人把手里的扑克咬好。 她拂开方才笑弯腰散在眼前的几缕发丝,自带无辜的一双鹿眼浸着光泽,倒让人不忍心恶作剧了。 此时新乐响,是今昭唱给对象小凯的,一首《Roundandround》,钢琴奏出前调,觥筹交错中顷刻间秋意暖。 这群人不搞暧昧,玩游戏尺寸有度,扑克牌并不咬去大半,只用双唇抿着摇摇欲坠的边沿。 友人原本立体的人中,因为用力都成了平地,他弯腰,方便麦棠不费力。 旁边观战的朋友们,心里的小九九要跃跃一试了。 为了好玩,肯定是要挠她的。 麦棠把头发斜拢在左肩,用手握着,上半身倾出去,延颈秀项,仿若古人笔触下,朝霞云流塑成的神女。 她细而刚硬的骨,分量每一寸肌肤哪一隅该有性感或纯洁的构架,骨美皮优的神韵,在动态中淋漓尽致。 麦棠的红唇接近扑克牌,微塌的细腰,将裙腹压出褶皱,几条细细的褶线延长至线条圆润的臀部,突如其来的黑影压上来,连带一半的腰都被吞没。 很快,一股熟悉的木调香扑面而来。 她从优美的歌声里,分明摘到身旁的几声惊愕,还来不及思考。 留着疑问,她的唇刚刚沾到牌沿,身体就被人大力地拽离原来的位置,娇嫩的唇擦过卡牌,长发也从手里散开。 麦棠身体旋了半圈,转得茫然。 她的手腕被人用力攥着,腕骨生刺。 所有人都没看清是谁,麦棠整个人就被牵出纷扰的人群。 好友们也不坐以待毙,立刻停止了游戏。 但腿还没迈开,头顶的光瞬间灭了,舞台那边也是。 酒吧没电,不仅安静下来,还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每个人都着急了起来。 “怎么停电了?林辉呢?林辉去哪了?” “糖糖怎么办?” “你们谁看清了那人是谁了吗?” 酒吧逐渐骚乱起来。 而麦棠正在被人一刻不停地拉着走,脚乱得走起来时不时绊一下自己。 那人像风一样,无视黑暗。 她怕得连放开我都忘了喊。 麦棠快步走了一段距离,前方突然溢出明亮的光,由于太黑,那道光倒像凭空而来。 光线晃得她眯上眼的同时,人也被带进了电梯里。 麦棠还没站稳,就着急去看是谁。 待视线落在面前的人身上时,她不禁愣了好几秒,“怎么……是你?” 沈疏走进电梯,挺拔英气的身姿撞入她的视线。 他身后的门缓缓合上,钢板是冷厉的银光。 麦棠看不出他的情绪,欲言又止,右手手臂外侧拂着冰凉的钢板,想往外走,才刚刚靠近他,肩膀就被男人不轻不重地掌住。 他瞧她皱起了眉,松开手,却不退让。 他眼底是有笑意的,微不可察,“抱歉,我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你,就想跟你打个招呼。” 麦棠听这绅士的口吻,也有抱怨,“有这样打招呼的嘛,手很疼。” 沈疏看她略气的小表情,渐渐收敛了冷厉,“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请原谅我单方面的邀请。” 麦棠想到之前沈丛捷说的话,“好吧。” 沈疏唇角微弯,“谢谢包容。” 她抬头,定睛看沈疏,他轻笑的模样好温柔啊,“你来这里做什么的?” 沈疏:“收……” 垂眸揉手腕的麦棠突然断了他的话,“哎呀,我手上怎么是血呀?!” 沈疏将受伤的手微微握紧,往身后藏。 麦棠找了半天也没见着自己哪里受伤了,安静下来,感受身体哪里痛,也没有。 然后,她就反应过来了,“是你吗?你受伤了!” 麦棠说着,上前,歪着头看他背在身后的手,伸手给他牵到前面来,双手捧着,“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姑娘掌心的温暖,犹如雪山之巅当空的日照,消沉了万年孤寂的寒冰。 沈疏盯着垂头的她,慢慢摊开受伤的手。 麦棠蹙眉哎呀了一声,“什么伤的啊?那么深,你肯定很疼吧。” 医者仁心,她为了减轻疼痛,对着伤口轻轻吹了起来。 她唇瓣的红,褪到了他的眼眶里,蔓延直眼尾。 光太白,看不清沈疏的神情,声音却如冰块丢进汽水里,炸开了清寂,“谢谢。” 麦棠是第一个心疼他的人。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关心他沈疏的人。 多年前,她还是小家伙时,脱下厚厚的羽绒服,脏兮兮的脸哭成了一团。 明明自己受尽了委屈,却哭着也要问他一句:“大哥哥,你冷不冷啊?这件衣服给你。” 她那时候才五岁,太小了,忘记很多事情,并不出乎他意料。 但他永远记得。 麦棠觉得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去医院吧,及时消毒处理,要是感染就不好了。” 沈疏握拳,拢了伤口,垂放在身侧,“没关系。” 麦棠一本正经,“要听未来医生的嘱咐,谨遵医嘱好不好。” 惹得沈疏放开心笑了,“好。” 尾音拖得长。 麦棠看他笑起来,愣住,着实有点迷了眼。 面前的人气质纯白,一尘不染,禁欲二字也不足以形容他对烟火的淡漠,连他说的话,都裹着洁净的雪粒。 他五官精致清晰,眉眼最是卓越,英气又周正,不入一丝邪痞,眉头只需微压就会稍显凌厉,而下方的双眼清澈有神,像月出时分的星辰,越看越深。 周身都散发着疏远又美好的气质,声音也一样,许是没有情绪,好听却也冷冽,这种冷,没有攻击性,甚至是雪融化在掌心的温柔。 沈疏自带压迫感,令人向往又退却,麦棠觉得他是自己遇见过的人里,外形气质都是最佳的。 许是得到过他的帮助,她看他带了些光芒。 麦棠都没察觉到,眼前人不近尘世的温雅,在无形之中削薄了自己的戒备心。 沈疏垂眸看腕表,算着时间,“不如你告诉我注意事项吧。” 麦棠摇头,“做医生呢,要严谨才行,你还是去医院看看专业有经验的吧。” “你也可以先从我累积经验。” “那等我再努力多学学。” 沈疏在她面前,不自觉的眉开眼笑。 麦棠暖心地补充道:“当然啦,希望沈疏先生一生平安喜乐,无痛无灾。我这经验不要也行的。” 他眸中的冷色,有一丝崩裂。 有的人生来就是一个炽热的太阳。 他似雪,甘愿阵亡。 沈疏闻到她身上有酒味,“以后要少喝酒,外面不比家里。” 麦棠领情,“我知道的,只是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他敏锐,“因为沈丛捷吗?” “嗯。” 沈疏眼里的笑意渐渐褪去,“看来你很喜欢他。” 麦棠想的是当着人哥哥的面,也不好把“很”换成“一般”,毕竟他还在大雨里帮她脱困,索性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敛眉,长睫的阴影覆盖了眼睛。 外面突然来人了,要用电梯。 麦棠不想耽搁别人的时间,说:“记得去看医生哦,我还有朋友在就不跟你多说了,周末请你吃饭再聊哈。” 沈疏定神看表,“去吧。” 麦棠再三提醒他要去看医生,说着与他擦肩而过,按下开门键。 距离袭近,她身上是冲击这个季节闷热的青柠味,很淡,他侧目,无意看到她微卷的黑发从脖子垂到锁骨下,一直延伸进迷林深壑。 他目光变沉。 电梯门打开,外面的炫彩灯光瞬间覆灭寡淡的白炽灯光。 麦棠看到朋友们走过来,笑得很开心。 她身后的电梯门很快也关上,走近的好友们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颀长身影。 今昭问:“你没事吧?” 麦棠挽上她的手臂,“没事啦。吓到你们了吧?” 万旋拍着她的肩膀,低头看她表情,“那人谁啊?人多势众的地方都敢抢人。” 麦棠怕好友因为她的原因气着沈丛捷,连带着气旁人沈疏,就说:“不熟。” 都是挺好的人,她希望谁都不要气谁。 麦棠的声音很甜,也如砒/霜,渗透进厚而坚冷的钢板,毒青男人的胸膛。 他抬手,咔嚓一声,狠厉地扭断了监控摄像头,砸在地上,咚咚的碎响让人头皮发麻。 外面的人听见动静,连忙开门进来,不出三秒,惊愕道:“沈总,你手流血了!” 沈疏眼眶红透,盯着众星拱月的人。 她的背影与记忆里的人已无法重合。 沈疏深邃的双眸极为阴鸷,“把蔡菲叫来。” chapter 05 勿忘我 A区的别墅参考了宋代府苑而造,有三分缱倦的古韵,更多的仍是现代化的华丽。 精挑细选的门铃响,是海边黄昏的风铃。 开门的人是沈疏,神情沉寂。 刚下过雨的空气,翻着草坪上的青草味,凉凉地扑面而来。 蔡菲替他办事多年,对他很敬畏,说话低着头,声音还小,“沈总,我已经约到了沈丛捷。” “匿名多找几个记者。”沈疏才到家,领口解了两颗扣,“争着写的新闻才有意思。” 肥身圆臀的柯基在园子乱跑,爪子刨翻了一盆沾了雨露的兰花。 蔡菲往前看了一眼,兰花水青色的花瓣被盆里滑出来的土埋了几片,“沈总,这是麦棠这些年的资料,还有几张她的照片。” 沈疏接过信封,“她没发现你吧?” 他伸手接过,凉薄的目光审了她一秒。 蔡菲深吸气,在树影里,盯着他解开两颗纽扣的衬衫领口里,突出的锁骨,偏就白净得令人心念蠢蠢欲动。 她能明显地感觉到刚刚吹过脸的风带走了沸热,“没有,我隐藏得很好。” 沈疏自此不再理,唤狗进屋,便冷漠地关上了门。 向扬看着紧闭的白门,走近她,“眼看着你这任务也快结束了,以后打算做什么?” “我一个孤儿做什么都可以。再说了,到时沈总会给我一大笔钱,我去澳/门豪赌一把,要么翻身做主人,要么就重操旧业,痴想沈总再救我一次。” “沈总可不是救你。” “知道,心里还门儿清,沈总是看在我是沈丛捷前女友的份上,有利用价值么,无所谓。如果那盆兰花是我弄翻的,就会被拧断脖子。” 蔡菲盯着那扇门,眼神贪婪,却又因为敬畏,敛起了妄想,多看一眼,都是罪过。 沈疏是很多人白日里绮丽的梦,是夜晚不敢亵想的隐喻。 他回到客厅,让佣人带狗去洗澡,他凝有血迹的伤手拿着略厚的信封,独自上了楼。 在书房将信封倒出三张照片,两页资料,上面有新墨的味道。 沈疏细看麦棠这些年来的点滴,学医倒也符合她儿时那番仁慈的作风。 照片里认真学习的她,身着医生白制服,本就乖巧的人,有了严谨的气质,沉静。 沈疏拾起桌上的照片,凑近了眼看个尽兴,她随意盘着头发的脸完全露出来显得更小,眼睛大而清亮又精明。 小时候可爱的婴儿肥,在岁月过分的磨砺下,已经削成了轮廓清晰的骨线。 沈疏看她很久,拇指在照片上的女生脸上摩挲,动作温柔,眼神偏执。 他起身,拿着资料和照片走进了一间很暗的房间。 门关上,只照到房内一隅的灯光顷刻消失。 这个房间有两面照片墙,挂着很大的捕梦网盖住了照片,网的白羽毛落及的桌上,只摆设着鲜活繁簇的勿忘我。 照片只有六张,都是麦棠小时候抱着小狗的照片,纯真的笑脸,永不磨灭。 这时候的小家伙,已经不记得未来的沈疏了。 他从不回看这几张。 他更专注,填满另一面长大后的麦棠。 以后,只能属于他的麦棠。 “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她的声音真实地钻出记忆,在寂静昏暗中格外响亮。 “不熟。”跟着出现的,还有一群跟她勾肩搭背的男男女女。 哗哗—— 散着寒光的铁链,像海里鲜活带鱼的银白,交叉在贴满照片的墙上爬行,不断磨出金属的声响。 锁链在胶片上挲行的轻声,磕断了骨头,暗欲汲着骨里的脂髓。 沈疏扯掉了长长的粗链,双手捻着锋利的相片两角,认真又爱护地在照片反面涂满粘稠的胶,目光寻了空位,贴到墙上。 雨后的月光渗进来,将昏暗染成克莱因蓝。 沈疏仰面看着贴满墙的照片,抽掉了皮带。 月光沾着蓝紧贴他的后背,垂顺的衬衫水波似的抖动。 他快到脱力。 “你怎么能忘记我!” 沈疏猛地前倾,右手撑在墙上,照片吸住了他发汗的掌心,他顺势撕下来,放在嘴里衔着,继续撑着墙…… 照片跟着衬衫抖。 “小麦,咬我。” “咬死我!” “快点!” 无尽的黑暗里,倾泻出极度的疯狂。 连绵不绝的喘息,一浪高过一浪。 他身后,克莱因蓝的光束里,是被风吹进来的雨水分子,像尘埃,是被欲念占据尽释后,又被痛不欲生烧成了灰烬。 沈疏右手的伤口过快而崩裂,鲜血混着身上的沐浴泡沫被花洒里的热水冲进下水道里。 他洗完澡套上浴袍,打开门,扇起的微风,令周身清爽,弯腰抱起洗干净的柯基,包扎好的手掌,在它背上抚摸。 柯基叫团子,还幼得很,就淘气得到处刨东西。 沈疏对它细致入微,吃住都是顶好的。 团子窝在他怀里,惬意地半眯着眼。 他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讲着电话,包扎着纱布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团子毛茸茸的脑袋。 “盯紧罗凤芸别让她破坏了计划。” 沈疏打完电话,将团子拎起来,人与狗面对面。 团子嗅到危险的气息,睁开铜铃般的大眼,茫然地看着他。 他说:“爱一个人,就是要千方百计的得到她,你说对吗?嗯?” 聊起这个,沈疏想到了今晚一身红裙的麦棠,看到她身心健康地长大,站在舞台上和朋友们玩乐。 他更多的,是开心。 也不知道她现在回家了没有。 沈疏从桌上拾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一分钟后,便收到一条短信。 向扬:“麦棠十分钟前已回到她小姨家。” 沈疏三年前就开始在周围养了不少人,悄无声息地在腐烂不堪的沈家内外织了致命的蛛网。 如果不是沈丛捷半个月宣布与麦棠谈恋爱,他没有那么快收网。 至少股东大会之前,他并不想搅动风云。 麦棠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就轻易左右某个受尽磨难,早就冷血的人的行动。 她的梦也不太乐观,全是背不完的医学书籍。 今晚就很意外。 麦棠做了一个混乱的梦,每一帧都模糊。 还有点声音——急促的电话,女人的崩溃……掳小孩的场面,被他们丢进垃圾桶的奶狗惨叫……剧情都脱节,那些快闪又模糊的画面,全被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唯一清晰的,只是一双十分冷漠却水灵的大眼。 麦棠想要走近去看清,雨好大,脚下忽然滑空,惊得她睁开了眼,白纸一样的天花板跌入眼中。黑亮的瞳孔因为阳光射过来,猛地收缩。 她翻身背对着晨曦,手臂压着额头眯了几分钟,起床洗漱。 麦棠习惯早起,熬夜了要睡到八点才会醒。 小姨在厨房煮了一碗面,煎枚鸡蛋盖在热腾腾的面上,乘着碗不那么烫手赶紧端到客厅。 漫长而娓娓降落的雨,滴成串珠,在白霜似的水雾铺满阳台宽大的玻璃上,布了一帘幽梦。 麦棠打开电视找下饭剧,翻来翻去,还是看了老剧《仙剑一》,无论是演员,服化道,还是剧情立意,在她心中是无可替代的,听着刻进DNA的Bgm,她拿起筷子搅拌面,愉快地吃起来。 这种习惯改不了,小姨说这样吃会不消化,她笑说没事。 小姨拖着地,唠嗑家常:“过几天甜甜就从外省回来了,有没有想吃外地的什么东西?我让她给你带来。” 甜甜是小姨的女儿,全名覃甜,父母很早就离异了,跟妈妈姓。 姐妹俩都希望自己的女儿日子过得甜,想法很简单,从名字开始。 一个取海棠花里的“棠”,谐为“糖”。 一个就比较直接,就唤“甜”,念到这个字的人,但愿也能从口头甜上三分。 覃甜小麦棠一岁,感情很好,听到她要回来,自然高兴得不得了,“那我到时候去接她。” 覃明月埋头拖地,“可以,正好那天我有事。” 麦棠又开心了不少,吃完面,去洗手间又刷了一道牙,回厨房帮小姨做点家务,一边的手机响起来。 她看一眼来电人,没立刻接,有意避开一旁拖厨房地砖的小姨,走到阳台,蹲下身用指尖点触白色的花瓣。 停的铃声,又响了。 她接,屏幕贴着耳廓,“什么事?” 沈丛捷支支吾吾:“糖糖,我……” “给我吧,说半天说不明白。喂……糖糖吗?” 麦棠尊重长辈,“是,阿姨早上好。” “诶呀,好什么啊!你不管有空没空都过来一趟,跟丛捷出席记者招待会。” 麦棠很疑惑,“记者会,我去做什么?” 罗凤芸直接得有点伤她:“叫你来跟着丛捷向社会道歉,并表示你原谅他,一定要把这件事说成是你们自己的感情私事,只要女人不计较,外面的人就没什么可说的了。男人出轨这件事,绝大部分人都会潜移默化觉得是因为女人做的不好,男人才会出轨的,你就针对大家这个心理讲就行。读那么多书,命题作文总该知道吧?” 麦棠不开心地抿抿唇,“可是我……。” “哪有男朋友一出事就翻脸不认人的,你这样不厚道。”罗凤芸抢了话,“看你是老麦女儿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没时间了,赶紧过来一趟。” 麦棠是个特别温和的人,听了这番话,实在是鬼火搓。 对方老谋深算,自然预估到了她的想法,威逼利诱道:“你也不想你爸爸公司有什么问题出来吧?对吧。” 麦棠蹲半天,小姨以为她不舒服,问了一句怎么了? 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姨,她摇摇头,不想给人添堵。 罗凤芸面对上亿的损失,已经失去耐心,“这样,我派人来接你。” 麦棠被捏住软肋,气得抿住嘴不吭声。 “我去吧。” 这时,手机里突然传出熟悉的声音。 跨越雪峰,相寄尘世的一粒雪花,在耳畔融成沁人心脾的清寂。 chapter 06 叫哥哥 麦棠有点后悔谈了这个恋爱,先被曝了名字不说,现在还要被威胁着出镜。 太没天理了,明明错的是她儿子! 麦棠愤愤地换了一条裙子,七月份还热得很,心里一团火压不下去,走神地梳头发,照镜子……默默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她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麦棠摁手机看一眼时间,拿了书坐在客厅里慢慢等。 覃明月在玄关柜边弯着腰穿鞋,头没抬,“糖糖,我出去买菜了,你在家里看书知道没,零食在开煤气上面那个柜子里的。” 麦棠从书上抬眼,“知道了小姨,你记得带伞哦。” 覃明月取了拖菜篮子,开门一只脚踏了出去,又折回来拿伞。 接着家里就剩下麦棠了。 她小姨是在卫生院工作,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没去上班。 麦棠盘腿坐在地毯上,趴在茶几上看《夜航西飞》,时不时呷一口常温牛奶。 不知看了多久,脖子有点酸,手掌放在后脖颈揉了揉。 叮咚—— 门铃响了。 麦棠在书页里放上书签,合起来,规整地放在茶几上,不紧不慢地起身去开门。 只开了不宽的门缝,前方出现一道身影。 随着门轴开扇到尽头,她看清了来人,见过两次,却还是愣住。 沈疏穿了雾霾蓝西装,里头藏白。西装左翻领贴锁骨的位置,别着玫瑰金勿忘我,矜贵高雅。 气质耽绝,凌驾于皮囊之上,亦是高远盛寒,风月都失色。 麦棠让他稍等,动作麻溜地穿上鞋子,挑了把灰伞,手臂挎着包,出门检查了几下上锁的情况。 不然她待会儿走得不安,总觉得门肯定没关。 雨势大了起来,半开楼窗淹了不少水。 沈疏走上前,动作轻缓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伞。 麦棠看到他手上的纱布,下意识就说:“手好点了吗?” 沈疏微笑怡人,“嗯,伤口小没事。你吃早餐了吗?” 麦棠回答得认真:“吃的面。” 19楼落了一半,他才开口说:“不好意思,我忘记带伞了,不介意的话,可否让我跟你同用一把伞。” 此时已到楼下,麦棠挠挠头,“你应该早点说的,家里有好多把。” 沈疏侧头看她一眼,笑眼盈盈,按下不表,直接撑开伞走进雨幕,丝毫不等她想到回去再拿一把,便伸手牵住她手腕,轻轻一拽,拉她进伞。 雨在伞面炸开凉意,噼里啪啦。 麦棠不习惯地挣手,他松开,“车开不进来,你委屈几步。” 话说得温润有礼,令麦棠不好抗议,伞小靠太近不自在,只能同行,由于矮他半个肩膀,加上伞的缘故,总感觉被他笼罩。 她觉得沈疏可能误会什么,“打个伞而已,不委屈的。” 沈疏拿伞倾向她,右肩很快就被淋湿。 虽然没什么,她的身体还是有意保持距离,两人中间细空,他为了缝补裂痕,不动声色地靠近,缝合。 两个人并肩离开小区,还要穿过马路才行。 小区门口可以临时停车,她也不懂为什么沈疏要把车停在老远的位置。 她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疑惑,“没带伞还停那么远,沈疏先生的头发还是干的啊。” 麦棠走着,抬头,却不想他也低下头看过来,视线相遇。 冷静沉稳的目光,被自带无辜的小鹿眼那可人的求知懵懂,钳住。 沈疏似笑非笑:“那么不喜欢我的名字吗?” 话题转太快,麦棠“啊”了一声,思绪被他引导开,随后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啦,就是觉得对你直呼其名不太好。” 沈疏拉着她过马路,“哪里不好?” 麦棠也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不是你名字的问题,就是…就是你应该比我大几岁……”她伸出手,认真地比了“五”出来,“我爸爸教我,不能对超过自己五岁的人直呼其名。” 沈疏笑,“可以叫哥哥。” 他看上去漫不经心的,却将“哥哥”二字用慢调诠释得有点暧昧,直接与严肃的关系切割。 麦棠没有多想也觉得听上去有点烫耳朵,身边的人行为举止温雅清悠,不像是到处认妹妹的,“那叫你大哥哥吧。” 沈疏略加思索,“我看上去很大吗?” 她夸得真诚,“冻龄人士。” 他未必不放在心上,“冻在哪个年龄?” “25。” “嗯,挺好。” 大概是雨声太大,麦棠没听清。 她已经想不起他头发没湿这件事了,唠完嗑就愁待会怎么应对,就很想搅局。 沈疏眉眼的笑意清绝而动人,好听的声音在雨里,飘飘入耳,“是在想记者会上的事情吗?” 麦棠一脸好厉害这也能猜到,“是啊,我总不能真按照沈丛捷妈妈那样说吧,我会被网络唾沫淹死的,替一个出轨的人说话,谁会看得起啊。” 他点头:“需要我帮你,可以说。” 麦棠笑着说了声谢谢,其实要帮助也不会想扯他进来,万一连累到就不好了。 她跟沈丛捷在一起那段时间也多少知道点事,人都说有后妈就有了后爸,挺现实的,至少她所了解到的一点就是,沈家那边的人几乎都不喜欢沈疏。 至于为什么,她就不太清楚。 明明是一个父亲,单从外表气质而言,沈丛捷看上去朝气蓬勃,是校园里某棵一直沐浴阳光的乔木。 而沈疏,真的很难形容他像什么,像雪融给人凄然易碎的冲击,又似皎月,美好又遥远。他身上还有麦棠能感觉得到的深——深渊的深。 麦棠执着去深究的时候,能隐约捅破那层薄膜,一刹那间,觉得沈疏很像悬崖边上的雪松。 冬日里,可以用炭火烤出它让人感觉温暖的香味。 但要细致的用小火慢烤才行。 她去年好像有买过那么一瓶雪松味的香水送给爸爸。 沈疏看她丝毫不难过,还有点走神的模样,眉头微挑,“为什么不问问不是沈丛捷来接你?” 麦棠定神,她向来不会让别人的话在自己这里落空,“为什么?” “……” “你看,你又不说。” 说话期间,已经快到了,雨势略大,肃冷的豪车,仿佛在许多晶串串的珠帘后面。 沈疏摸出车钥匙,按了一下,朦胧雨中的车子立刻鸣响,闪灯。 因为是下雨,麦棠就近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却不想,男人抬手把门关了,“怕是有人跟踪。” 话音溜进雨滴里,擦过她白软的耳垂落下,凉凉的。 眨眼再看他,已经把后座车门拉开,手把着门框,侧目看着她,“坐在我身后。” 沈疏拿着灰伞,站在雨里,像散星布月的使者,寂静万千。 麦棠心跳的时间被攫取了一瞬,停止,再跳动。 麦棠呼气,上车。 沈疏盯着她坐到驾驶座后面,才收伞。 这辆车是新的,前座椅背上的封膜都没拆。 麦棠开窗散散汽油味儿,奈何车开着,导致风太猛刮进来,领雨剃着她的头发,吓得她赶紧关掉窗。 沈疏通过后视镜,看见她着急忙慌整理头发的样子,觉得可爱。 麦棠心思是细腻的,能察觉到他气质里那一点孤寂,坐在后座,就时不时跟他说说话什么的。 安利某部电影,说说南城哪家饭馆菜肴香呐…… 她根本不知道,对他太好,那张无形的网就会收得更快。 人类的欲望阈值是不断扩大的。 记者招待会是在新建的百货楼大厅,这个选址,麦棠下车看到立牌就觉得离谱——迅捷百货公司。 果不其然,一进大厅扑面而来的铜钱味儿。 大厅布景满是荧光粉,视觉像在泥泞里抓黄鳝,而粉墙上贴满了各大商家的logo,中央也摆着不同的赞助商的商品。 连道歉会都被暗中明码标价? 麦棠环顾四周,撇撇嘴,“真是罗凤芸特色。” 走到她身边的沈疏听见这一句低语,侃道:“你好像不是很喜欢曾经的婆婆。” 她拍拍身上的雨滴,抬头看他,笑容尤其璀璨,“瞎猜,等会送她一份大礼给你看。” 这一瞬,万籁俱寂! 沈疏梦里的笑容照进现实,撞翻了他的平静,不敢相信地,失神落魄地盯着她。 他的世界里,唯一的色彩,是勿忘我初开的花色,是蝴蝶初颤的蓝翅,是一切令人心动到眩晕的刹那。 是她,永不成灰的初恋。 麦棠听见旁厅有动静,以为是沈丛捷他们,没多想就往那边走。 沈疏站在原处仍有些失魂,目光跟着她的轨迹移动,机械性地拿出手机,拨了电话出去,“说吧。” 大厅空旷,没有雨,却不比外面暖和,潮湿的空气黏着油漆味,闷鼻得很。 麦棠走近旁厅,看清人并不是沈丛捷他们,正要转身。 其中一个人突然说:“听说麦康威的公司昨晚被沈丛捷坐对家炒单给搞破产了,白得了钱不说,连公司都给顾康威给扒了。” “看不出沈丛捷那么狠!一夜之间就把别人公司给收购了。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狠能行吗,他就是要通过这样的手段多收股份,而且还可以向集团高层证明自己行,让丑闻不要影响自己,这样啊在股东大会的时候,股份多就不会被踢下台了嘛。” 不知道是不是油漆吸太多,麦棠顿感头晕眼花,周身热血蛮横地冲进大脑,后背凉得很,口干还发抖。 她走不动,没有力气,扶着墙,怎么缓也缓不上压在心底的淤气。 里面的人还在说话,每个字的毛孔都滴着血。 “要说麦康威真是可怜,早年丧妻一尸两命,也不再找,就只有一个女儿,当爹当妈不说,还苦苦撑着公司好不容易熬过来了,这下被人算得裤衩都不剩,还得还一屁股债。” “除非沈氏集团把收购过来的公司还给他,不然哭死也没用。” “难哦。沈阔均和沈丛捷狼子野心,怎么肯放过任何能扩大他们商业版图的利益。” chapter 07 浪漫满屋 麦棠联想到今早罗凤芸在电话里说的话,恐怕早就有心思了。 她觉得胸闷,只得走出百货楼,透透气。 沈疏站在拱形门阴影里观察她,即使目光被察觉,他依然从容地走上去,关心地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麦棠被关心得想哭,放假以来遭遇窘迫,都是这个不熟的人在,但她还是强硬地咽下了哽在喉咙一时说不清的情绪。 她没有拒绝伸过来的手,摇摇欲坠的身体需要依靠,“谢谢。” 沈疏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扶她到大厅里的座位上坐着,“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拿水。” 麦棠很感激他,实在没有力气,也努力抬起头,对他笑一笑。 麦棠看到他目光暖起来,仿若冬天被篝火烘焙的雪松。 他离开时仍不忘拍拍她的肩,那样的温柔,掸去了心底的灰。 他很快拿来一瓶水,蹲在她面前的身体在一瞬坍缩,以绝对仰望的姿态,递给她拧开瓶盖的水。 许是沈疏繁荣的清寂,令焚烧的情绪不至蔓延过甚。 多一眼,不看一眼,刚刚好看了一眼。 麦棠捧着水瓶,敞开心扉由衷地跟他说了声:“谢谢你。”想了想,她又问:“我是不是错了啊?” 沈疏站起身,有意不瞧她,“你没错。” 她不禁想到为了公司熬夜加班的父亲,白发两鬓生,“他早前就跟我说了沈家关系复杂,我还不听。” 麦棠眼泪哗哗的流,委屈得很。 沈疏愣了,随即意识到心软,便咬着后槽牙隐忍。 麦棠难受一会,后话是要准备去找爸爸。 这时,门口突然涌进来一堆人。 她一眼就看见躲在妈妈身后逃避记者的沈丛捷,此时的他,实在太像光照不足的乔木。 “罗女士,请问你知道你儿子做的这些事吗?” “你以前采访不是说家教很严格吗?” …… 记者提问似洪水猛兽,疲劳了几天的罗凤芸已经无力招架了,在看见麦棠这个活生生的挡箭牌,已经无暇顾及向来讨厌的沈疏,加快了脚步。 沈丛捷垂丧的脸亮起来,“糖糖。” 罗凤芸在他耳边低语:“别忘了让她把这些揽下来,这样你才能全身而退。” 沈疏的笑意未达眼底,“糖是甜的,那你知道“甜”的反义词是什么吗?” “……苦。” “聪明人知道哪种苦该吃,哪种不该。” 麦棠怔住。 是啊,父亲的公司还在他们手里,仗着年轻气盛搞破坏,万一沈氏真倒霉了,那Malus肯定会被卖出去的。 但她又不能睁着眼说瞎话,替出轨的人洗,哪得寒了多少被出轨的人的心。 人每说出去一个字,都是为自己想要的世界砌砖。 她不想活在资本控制下,是非不分的世界里。 记者冲进大厅,他们听罗凤芸说她儿子的女友会公开露面,撬不开老狐狸的嘴,自然都找软柿子捏。 一个男记者眼尖,寻到沈丛捷径直走向的女人,迈开腿就冲过去插队,争抢一手新闻,“请问你就是沈丛捷的女朋友吗?” ——苦。 ——聪明人知道哪种苦不该吃。 麦棠耳边盘旋着空谷回荡似的声音,神志恍惚片刻,她陷入沉思。 一个人找到了,那么其他人也聚拢了过来。 眼花缭乱的麦克风堆积在她面前,闪光灯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问题带着重量砸向年少轻狂的心思,着实让她吃到了任性的苦果。 麦棠还想着“行侠仗义”,就是要跟罗凤芸唱反调,就是要说她儿子出轨了。 能救一个是一个,但到底还是太年轻。 想到沈丛捷表白那会儿的真情实意,每一句发自肺腑的情话,麦棠还是忍不住难过起来。 明明说要好好在一起的,这才多久就出轨。 更可恨的是,居然背着她暗算家人。 ——我这一辈子都只喜欢糖糖一个人。 ——糖,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我们要相亲相爱,永不背叛。 啊啊啊呸… 麦棠心里很是作呕,要是亲了做了,绝对是一辈子的阴影! 她越想越气,脸黑得不行。 偏偏沈丛捷还一脸找到救星似的庆幸,拳头真是痒啊,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他? 麦棠腮帮子气鼓鼓的,想到自己,想到爸爸,脑内头都给沈丛捷锤爆了。 麦棠终究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成年了,但她何时面对过一浪高过一浪的记者围堵? 人黑压压的多起来,她直接被吓到。 沈丛捷还在边走边对她微笑,像从前,没分手之前,两个人见面,他迎面走来的模样。 原来真的有人做错了事,可以若无其事的。 说她被吓到,也没有很严重到慌乱的地步,麦棠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毫无内疚神情的人,天真烂漫的漂亮眼睛里,全是失望。 越到这个时候,越能看清一个人。 说爱她的人是他。 要将她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的人,也是他。 罗凤芸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悄悄话,曾经说着“我最喜欢你”的嘴都快裂到耳根了。 麦棠在一瞬间,突然想看他们难过,错愕的样子。 怎么能让坏人,轻易就胜利了呢? 不公平。 仅仅几秒之内,麦棠想了太多,无非就是感情被欺骗的愤怒,所衍生出来的反骨。 她只是脾气好点,却也不是任人踩着她尊严继续享受光环的包子。 就在沈丛捷走近的那一秒,记者看她愣半天也不说话,不耐烦地问道:“你是不是沈丛捷女朋友?” 这个问题不是第一次出现,却是语气最重的一次。 她不欠谁的,都来横什么? 沈疏的余光,有看到她小弧度地抿了一下下唇,小脾气上来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气呼呼。 罗凤芸扫到他,恨了一眼。 她最不喜欢沈疏,等下麦棠背了锅,儿子清清白白的时候,天王老子来也动摇不了她儿子集团接班人的位置。 不管是妈还是儿子,都是她的手下败将。 罗凤芸想着,忍不住暗自得意。 这时,耳边响起沈丛捷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她抬头去看,见了人不知为什么愣住,随即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接着,她也愣住了! 事情出乎意料时,人的第一反应是愣住。 向来顺遂的沈丛捷抽神的时间会延长,一秒,两秒……大脑终于重启。 目光投向的,是直击要害的地方——麦棠牵起了他哥哥的手。 麦棠牵着沈疏的手,绕过他掌心的四指微微发颤,因为场合的关系,她脸上掩饰不住的慌张反倒融洽。 更多的是愧疚,将他牵涉其中。 急中生智,生的是《浪漫满屋》里的名场面。 怪她,总刷这部剧,翻来翻去看不够,又气男主把女主当做替身救场。 她还照做。 真的是没办法了。 麦棠暗暗下决心,以后沈疏有什么需要,她都会竭尽全力回报他。 对不起对不起…… 她内心奔跑了千军万马的对不起。 麦棠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昵地从他掌心攀挽着沈疏的手臂。 就连沈疏也惊了惊,但很快,他从容地牵起她的手,替她说着她不好说的话:“不好意思,这是我女朋友。” 想无声地谢谢他没有拆台,麦棠握了握牵着自己的手。 沈疏微怔一瞬,低头去瞧她。 闪光灯刺得她清亮的眼睛,泛起朦胧水雾。 雨幕堆烟,拨开云雾窥见的日光也不过如此。 沈疏轻轻回握安放在掌心的手。 麦棠在这样温驯妥帖的鼓励里,逐渐冷静,清醒地透过亮起来的闪光灯,看见面前那些人黑黝黝的眼睛里深不见底的欲望。 麦克风推推搡搡怼到她面前。 沈疏伸手,有礼又不容侵犯地挡了回去。 麦棠已想好说辞,却不想沈疏先开了口。 他告诉记者:“抱歉,我女朋友有点不舒服请尽量不拍。” 他说得自然亲昵,麦棠不想拖后腿,露出一个调皮的笑,“谢谢亲们哦。” 抬手不打笑脸人,记者有被可爱到,不开心也没说什么,毕竟是他们认不清人乱采访的,自然是不好发作的。 沈疏微笑地瞥过目光剜人的罗凤芸,对想出风头的记者说:“你们的问题,我女朋友回答不了,抱歉。” 他说着话,拉她进身后。 记者觉得他养眼,不免多问:“你谁啊?” 罗凤芸忍无可忍,碍于人多面子重要,只咬牙切齿道:“沈疏!” “糖……” “你别说话!” “妈……我……” 沈疏看向小几岁的弟弟,“自己做的事,自己解决。是吧?弟弟。” 他抛出正牌男友先发制人,又夹枪带棒的,堵了罗凤芸好大一口闷气。 他的话不多,记者却兴奋得不得了,两三句话就够笔墨肆意挥洒的信息量。 早有传闻,沈氏集团董事长有两个儿子,常见的是爱在外面跳的沈丛捷,至于他们面前的这个沈疏,今天第一次见。 他嘴角浅弯,深邃的眼睛确切没有一丁点笑意,气质高雅又如皎洁的月光,伸手握紧就消失的飘渺,他身上是令污秽与尘嚣湮逝的纯寂。 沈疏实在森严冷寂,但在记者眼里,要比连道个歉都趾高气昂的罗凤芸讨喜,丝毫不留情面地将她挤到一边。 气得她咬着牙,暗骂麦棠临阵脱逃。 记者蜂拥而至,沈疏将麦棠护得更为周全,几乎拍不到她的正脸。 他笑得谦和:“出轨还是问当事人比较好。”他微微颔首,“抱歉,借过。” 记者措手不及,“沈……” chapter 08 蝴蝶飞不过沧海 沈疏身边的人就是机器,很会拆解关键字,做出合宜的行为。 几个人张开双臂形成一堵墙,挡了记者。 沈疏带着她转身离去,明明是搅局的人,退场却让人分外挂念。 他来得悄无声息,记者都是懵的,自然什么也来不及问。 麦棠的手心被他捂得暖意绵绵,“谢谢你啊。” 沈疏握紧她的手,就松开,“我让人送你回去。” “你这样帮我,会有大麻烦吧。” “小事。” 沈疏见她顿足,意要陪着,神情专注道:“你觉得我能有什么麻烦?” “沈丛捷是沈家上下的心尖宠,你这样……”麦棠也想不到他具体会遭遇什么。 他专注的神情有些碎,瞳孔里透澈的光泽在垂眸时,损伤不少,却笑她多想。 沈疏抬眼看她,“如果我说,乐意至极呢。” 麦棠感觉到某种狡猾的东西滑进了心间,细想如同翻墙倒柜,惊走了它。 他包揽责任,令风一般的安全感成形,像一面镜子,照清藏在避风港里的懦弱。 沈疏看出她的踌躇,敛眉唤她走。 多的话再缠下去,就过于悱恻,他只管走去开车门。 麦棠心惦念着父亲,又被内疚束缚着走得犹豫,“你真的没关系吗?你是住哪里?” 沈疏呵了一声,笑音短促:“怎么,是准备让我去你家避避风头吗?” “暂时不要回沈家比较好,大家都在气头上。” “……你是在关心我吗?” “嗯,我担心你。因为我的一些原因,我临时背叛了罗凤芸的安排,把你扯进来。” “麦棠。”沈疏喊她。 麦棠眨了眨眼,许是她看到路边的白鸽被雨罩得飞不起来,才觉得沈疏的语气里有些不忍。 沈疏终于不再看她,路边懒养的广玉兰叶翠花白,缱倦又野性,花色落入他的眼睛里,淡雅温润,但他的声音果决:“有些帮助一句谢谢就足够,多的不必。现在……你还有机会来得及走。” “如果你为我遭了难,我不能坐视不管的。” “我很好,你可以走。”沈疏转身时余光碰到她,险些没走出去。 麦棠看他头也不回,咬着下唇,心怀愧疚地上了车。 父亲的身影,在她心里蛰伏长久,要分清主次。 麦棠五岁没了妈妈,未出世的妹妹有个名字,还没来得及用呢——桃桃。 她取的,只觉得好看。 悔青了心肠。 小李上车前,对沈疏点头,表明意会到他的意思。 车子启程,一路向北,沥青路上排排乔木,挡了不少雨。 麦棠坐在后座,他人不在,车里还有闻到就让人想起名叫沈疏的人用的木调香。 这种香味是暖的,跟他气质冲突,却又融洽。 沈疏听见车开走的声音,顿足,孤寂成影逃到门框外。 半响,他也只侧了身,望着门外飘落的广玉兰,突然冷呵出声。 犹豫,他竟然犹豫! 沈疏闭眼,狠狠皱了一下眉。 只有她,只有她才会让他出让片刻的仁慈。 但也只是片刻罢了。 倘若她是一只蝴蝶,那他就是沧海。 沈疏失神站了一会儿,身后突然来了几个人,都是西装革履的保镖,有序地排开,站在中间的人说道:“夫人找您有事。” 他转身,几个保镖迅速让开一条道。 沈丛捷还是愣着的,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沈疏走过来,眼里还是麦棠牵着他离开的画面。 罗凤芸就没有那么好对付,记者已经被她费尽口舌说回去了,看到沈疏劈头盖脸的说道:“沈疏你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你不知道麦棠出面对丛捷是有好处的吗?” 沈疏没有什么表情,“小姑娘太年轻,害怕那么多记者实属正常。” 罗凤芸跟牛似的从鼻子里哼出气,“你们不过才见一两次,你就被她迷了魂吃里扒外帮她!养你那么多年不如养条狗划算,只会帮着外人祸害自己人。” 沈丛捷听了,连忙上来劝和,“妈,你别这么说哥,可能是他看糖糖太害怕了,就帮帮忙。” 罗凤芸恨他心软,“你闭嘴。你当真以为那个女朋友能是什么好东西?看你快垮台了就急着跟你划清界限,之后又缠着沈疏,如此拜金势力的女人,值得你为她说话吗?” 小姑娘还是太年轻,直白反抗,气盛之后,是人填不尽的憎恨。 沈丛捷还在伤心麦棠刚才居然为了自保牵别人的手,但确实是真心喜欢她的,听见妈妈这么评价,还是忍不住维护她,“妈,你不能这么说她。” 罗凤芸不想跟他东扯西扯,“老王,把他送回去。” 沈丛捷刚想说不就被两个人架着走,“不要,妈……” 沈疏的目光轻蔑地从他身上掠过,“阿姨说的是,麦棠也不过是丛捷的女朋友而已,翻不了天,但您却在他们分手后,为了自己儿子的声誉就想在酒吧伤她,恐怕说出去不太好。” 罗凤芸并不惊讶他知道这些,“我说呢,谁那么大的本事把人从我手里弄走了,还伤了我的人,原来真是你沈疏,这么多年在国外学出息了。” 沈疏垂眸,翻手在袖子上扫扫雨水,“这就是我回国,送给您的第一件礼物。” 他抬眸,主动揽下一切,“提醒她会被网暴,是送您的第二件礼物。就想看看您不痛快的样子。” 罗凤芸果然被激怒了,她抬手,轻车熟路的,就朝着他的脸挥过去。 沈疏风轻云淡往后退一步,让她卯足了劲的巴掌扇到了空气,人差点往前扑倒,有些狼狈。 他负手而立,听着对方一句愤怒的看你爸回去怎么收拾你,轻轻勾唇,“到时候您可以尽情欣赏我皮开肉绽的模样。” 沈疏带着刺痛她的微笑,有礼地颔首,漠然转身离去。 罗凤芸看着他伟岸的身影,咬牙切齿地吩咐身边人,“你去把董事长叫回来,看看他的好儿子。” 她对麦棠的气愤,全算在了沈疏头上。 架走沈丛捷的老王双手叠在腹前,对她鞠着躬,“太太,六年一次的股东大会迫在眉睫,为了形象考虑,务必谨言慎行才好。” 罗凤芸立刻敛了脸上的怒意,一脸慈爱的样子,“我知道。等我儿子得到集团,我看他还怎么逞能。” 沈疏向来擅长引导人心,罗凤芸已经不记得麦棠刚打她脸的事了。 他离开百货大楼,第一时间联系各个媒体的上司,姿态放低,言论有理,加上某种好处才让一群饿狼答应删除麦棠的照片,以及不要写十年女友的说辞。 麦棠… 两字流于唇齿间,缠绵悱恻。 沈疏解锁手机,内屏就是麦棠高中时期的照片。 少女穿着胸口绣有勿忘我的洁白长裙,坐在喷泉边两手举过头顶比心,笑得很甜,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助理向扬好心提起,“沈总,万一麦棠知道父亲公司被收走的始作俑者是谁,怎么办?” 沈疏目光一瞬偏执地盯她照片,舌尖舐过内腮,“痛苦是无可避免的。记住,好好保护方启山,这是补偿。” 麦棠。 他一定要得到。 也许是车里有他香味的缘故,唤起方才手拉手的画面,麦棠忽然感觉到耳朵烫得很。 她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为什么沈丛捷无端端的要跟父亲对赌?? 小李乘等红绿灯看一眼后视镜,那张脸,郁闷难过都像在开花,“请问你去哪里?” 麦棠的思路被截断,“啊!哦…对不起,我想事情去了。在那个灿锦雅苑停就好了。谢谢。” 小姨估计是买菜回家没看见她人,打了电话过来,只裹着薄膜的疑虑揉成了纸团,抛在脑后,“同学有事找我帮忙,我待会儿就回来了小姨,不用担心哦。嗯嗯,我带了雨伞的。” 麦棠装出愉快的声音聊天,粉白的指尖在沈疏放在一旁的雨伞柄端画圆。 麦棠没告诉小姨关于父亲的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长辈们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她有好多事情都不知道,只隐约觉得跟去世的妈妈有联系。 麦棠下车,跟司机又说了谢谢,便急匆匆地回家。 输入指纹开锁,连鞋都没有脱就跑进去。 麦康威端一盘青椒沫炒嫩玉米,另一只手拿着煮熟变微黄的嫩玉米啃了一口,见到突然冒出来的女儿,猛愣了几秒,把菜放下,“小麦,你怎么走路不出声呢?” 麦棠瞪着大眼睛,也有点懵,因为家里甚至还添置了一架三角钢琴,爸爸也是满面春光的样子。 她挠头接过爸爸递来的甜玉米,“爸,你…不是破产了吗?” 麦康威嚼几下甜甜的玉米粒,坐下,把食物吞下去,才慢悠悠地说:“破产也得吃饭不是嘛。” 麦棠哪还有心情啃得下,把温热的玉米又给放回盘子里,“那是爸爸辛辛苦苦撑起来的公司呀,怎么能这样没了呢。” 麦康威只是笑,她反而悟了,一脸志气,“爸爸,你不要装坚强,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女儿帮你。” 麦康威这回笑得更开怀,“傻孩子,公司只是换个人管理还是在的,老爸我呢,正好想退休了,Malus背靠大树也算了去,我愁找不到靠谱的人管。放心吧,老爸不会让我的乖女儿做空头富二代的。” 麦棠哪里懂公司之类的事,听得是云里雾里的,“我不要做什么富二代,爸,你别硬撑,我还不知道你嘛。” 麦康威悠哉悠哉地拍着大腿,神秘兮兮的,“你老爸我,一直都是个隐形富豪,硬撑是不存在滴。” 她皱眉,“爸,你能说明白点吗?” chapter 09 分红 麦康威盯盯女儿,拿筷子敲响装着炒肉片的盘子边沿,金属筷在瓷器上一声脆响,随即他浑厚的声音破了这一脆响,“三年前你方叔叔眼力劲儿好,劝我乘沈氏低谷时期花低价收一股份,等集团起盘肯定会翻倍涨的,果不其然,被他预测中了。”他语气激动,“我以你方叔叔名义买的股份,现在翻倍涨到%15了,仅每个季度的分红就抵公司一年多的净收益。” 麦棠虽然听不懂什么股份什么分红的,但看老爸反而一种解脱的开心劲儿,总算放下心来。 麦康威年龄大了,思维迟钝,已经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审美,往年还看不出什么来,但这一年产出的服装亏损严重,连员工工资差点都开不起,便意识到这行基本不属于他了。 公司背靠大树,总比到时候在他手里真的破产要好。 麦棠不懂这些,他也就不过多解释什么。 啃完了半个玉米,麦棠问出心中的疑惑,“老爸,我记得那会儿你跟方叔叔关系一般呀,这么好的事情,他怎么会告诉你的?” 倒不是她有意揣测人心黑,主要他们两个那时候还吵架来着。 麦康威深信不疑,“怎么会一般呢,我们俩在高中一起上过网吧,逃过课呢。你方叔叔说了,这个城市我是他唯一的朋友,缘分使然,他觉得得好好珍惜,所以在沈氏做了高层也想着我的处境的。” 麦棠哇了一声,“方叔叔人好好啊。” 麦康威有些隐情不好明说,考虑再三,委婉道:“你别和沈家那边的纠缠了,关系复杂,你一个姑娘家对付不过来。” 麦棠正要去厨房洗手,“我知道的爸,我跟沈丛捷分了的。” 麦康威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麦棠洗完手坐会餐椅,“让爸爸担心了。” 麦康威伸手指点她的额头,“只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碰见使坏的人。” 麦棠把头低埋,吃着爸爸用青椒沫炒玉米拌的饭,每一次咀嚼就能尝到玉米的甜和白米的香。 善良的人还是很多的,比如沈疏。 知道爸爸不喜欢她总提沈家,就没说什么。 也不知道沈疏现在怎么样了。 麦棠很乖地等爸爸吃完了饭,陪着收拾碗筷,聊了一会儿,“爸,我要去小姨那边了。” 麦康威点头,“路上慢点。” 麦棠轻轻抱抱爸爸,“我先陪陪小姨哈,等甜甜回家,我就回家来。” 麦棠在同城读大学,父女俩倒也没那么舍不得。 麦康威很疼女儿的,但他老古董,很不外露,总噎她,“你回家来一天天的就知道窝在房间里不出来,你回不回来没啥区别,该玩玩,我想得开的很。” 她噘嘴,“亲爸。哎~我走了。” 麦棠在家门口站了挺久,很担心老爸是装出来的洒脱。 大概五六分钟,她老爸居然还唱起了卡拉OK…… 「大河向东流啊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说走咱就走啊 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额…… 麦棠听着里头传来的不着调的《好汉歌》,额头上电滋滋的一个“#”。 她在百货大楼好难过的,想到自己在沈疏面前,痛心疾首的那个样子,手动捂脸。 沈疏…… 对了,他怎么样了? 麦棠一刻不停地离开家,走到马路边等车时,摸出他给的名片按照上面的电话号码拨出去。 雨水灌满了路面上的凹陷处,一辆没素质的小轿车蛮横地驶过,碾飞污水。 拿着手机的麦棠惊叫了一声,低头看,灰色的脏水浸入白色纤维里,在上面形成了不规则的污点。 麦棠抬头,刚好看到司机伸出手来跟她挥手拜拜。 啊啊啊气死了,她暴躁地揉揉蓬蓬的长卷发。 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年轻的司机递出好几张抽纸,“擦擦吧,去哪儿我送你。” 麦棠连忙谢谢借过纸,看一眼手机,电话没打通,她就上了车,“你好,去半岛花园。” 她坐在副驾驶,一直打电话,没注意司机看了她一眼,便拿起来对讲机,说:“车子是A5234。” 她一直专注在拨出去的电话,有没有被接,对方说什么都听不见。 大概打了七八个,都没通。 麦棠放弃了,决定按照自己的想法做。 车里有烟味,她礼貌地问:“我可以开窗吗?” 司机不说话,但窗子给她降了一半。 麦棠不厌其烦地说:“谢谢。” 她侧身,趴在窗户上,雨后的空气有一点土腥味,其中掺了淡淡的花香味,令人心旷神怡。 “啊啊啊……别打了别打了!” 麦棠听见惨叫声,微微歪头,目光寻到街角有个人正被一个穿黑衣服的拳打脚踢。 她还没看清,司机突然一脚踩下油门,画面飞速地消失在眼前。 车子路过巨型电视墙,看到上面正播送交通安全的新闻。 她突然想到一件大事,提心吊胆起来,犹豫片刻硬着头皮上网翻新闻,看看自己的照片有没有被今天来的记者放到网上去。 对于露脸,麦棠光想想都觉得不可。 她搜了半天都没翻到,想起来输入沈疏的名字进行查找,结果挺令她惊讶的,媒体确实有发表今早在百货大楼的新闻,但只有沈疏他们的照片,她一点影子都没有。 麦棠咬着大拇指短短的指甲,“是因为我太素人了嘛?” 名气不大还是有用啊,得亏半个月前没听沈丛捷去露面。 车停了。 司机坐了一会儿,“小姐,到了。” 麦棠回神,锁了手机下车,转半个身突然意识到还没付钱,“等……” 她回头,车居然开走了! 麦棠奋力追,“喂,等等…等我啊。” 车开得太快,转眼就没了。 麦棠气喘吁吁地弯腰,手撑在膝盖上,海藻似的头发往前散,遮了视野。 一辆黑色的车从她身边开过,由于车窗是开着的,驶过时车里的香味飘了出来。 她觉得熟悉,直起腰来,身边只是宽阔的大马路,什么也没有。 车辆驶入隧道,一行人陷入昏暗中,大块大块的鹅黄色碎光映在他们身上。 向扬开着车,“李菲,现在可以匿名找记者去乾舟庄园了。” 李菲在指甲上涂着正红色指甲油,随便看一眼说话的人,“已经发消息了。”她停下涂抹的动作,端看前方,“要不要叫麦棠?” 向扬,“我看沈总的意思是不知会她。” 蔡菲默了默,“沈先生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她吗?怎么着也得让她看看一个视旁人命为草芥的男人,为了她,皮开肉绽的模样。” 雨势变大,电闪雷鸣惊诧着树枝上的鸟。 乌云拢没了天空,连屋内也昏暗压抑,需得开灯轰走。 眼下,乾舟庄园光顾了不少死人脸,阴间光线,眼球白森森,黑瞳仁像嵌在骷髅头上,都目不转睛地瞪着站在大厅中央的人。 沈家最难以启齿的一桩事,事关沈疏。 直亲都知道,沈家能有今天全因为沈阔均攀上了枝头凤凰霍璇舟,一夜间成了大多数人穷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地位。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鸡犬沆瀣一气,自卑又自大,霍璇舟有一点错处就狂踩,更甚者污蔑她在外面偷人,所以才有了沈疏。 沈阔均也深信不疑,神不会犯错,她霍璇舟不是神,跟他一样,只是个普通人。 一个出身高贵的普通人,而已。 但谁也没有提到去做亲子鉴定,卑劣者总是不谋而合,霍璇舟打破自己的尊严,要去DNA鉴定时,反倒令他们惴惴不安。 夜里红透的脸,是黄泉路上摇曳的人皮灯笼,光非光,是自欺欺人的忏悔!是鳄鱼白日里流下的眼泪。 沈疏因为帮了麦棠全身而退,导致记者气恼回去就发了大篇幅的稿子严厉斥责沈阔均,不仅教养失败,还仗势欺人将去者耍弄,如此一来,沈氏集团的股票跌到历史新低。 亲属无不跑来大骂他愚蠢。 沈氏集团是家族企业,这里面有他们的切身利益。 沈阔均硬着头皮给记者打电话道歉,他娶了霍璇舟就没再受过这种窝囊气。 二婚妻子罗凤芸在一边责骂沈疏心机重,嘴上不停说着他就是看着股东大会要到了,才这么害她儿子的。 沈阔均本来就一股火,挂了电话妻子还在哭怨,心里更烦,于是抬手狠扇了儿子沈疏一巴掌,怒斥道:“这些年缺什么没给你!在外面从来不会说是关心关心家里,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那么一搅乱,市值有几百亿打水漂你知道吗? 目前唯一的办法,只有把你妈生前留给你的艺术长廊拍出去,让艺术家替我们背背书。” 罗凤芸横眉冷对,听到这话,也不禁暗自得意:卖了好,将她霍璇舟的东西卖得干干净净。连她都输个彻底,你沈疏更不是对手! 艺术长廊是霍璇舟的此生心血,在文艺界有很高的评价。 沈疏肤白,显得脸颊上的五指印红得触目惊心,眼神颇为轻蔑,“为了敛这最后一点钱财,话题未免转得太生硬了。” 周围的亲戚都在嗤笑,人都说血脉相承共难关,可又有多少人被这样没有代价地吸着血! chapter 10 对峙 【沈氏集团】 这个直观的名字,家族性质的管理方式,大致可窥看沈阔均及沈家其他人有多重视“继承”和“香火”传统。 子孙忤逆绝对是大不敬,更可况还坏了心尖上宠着的人。 沈疏种种行为,在他们眼中就是“越俎代庖”的不孝子。 霍璇舟在沈家上下不死也成被诅葬的存在,只需听他们说说话,便能知一二。 往深处了解,无非就是女强男弱,让历来都被奉为顶梁柱的男人洗手作羹汤,起初小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却不料喂大了野心和骨子里的自卑。 到死,霍璇舟都没能明白丈夫的那一句:“你让我抬不起头。”是从何而来的逻辑。 沈阔均住着她的钱筑得金碧辉煌的大庄园,无数笔巨款从指尖潇洒地滑入他的卡里,他受着他口中的“嗟来之食”吃好穿好,又在有五个人以上的场合骂她抛头露面,招蜂引蝶,将她的错误罪过铺垫得足够,就带着小三睡上她的床。 他如此厌恶妻子,深爱着她的钱,如今斯人已逝,憎恨转嫁到眉目跟她有七八分相似的沈疏身上。 沈阔均注重血脉相承,他爱沈疏,也排斥得不行,灵魂和肢体在打斗,极端的矛盾体。 倘若沈疏死在他面前,定哭他个昏天黑地,可现下的儿子长得俊美英挺,健身房偶尔几次精练出的结实身体,一巴掌发泄起来死不了。 理由又多了个,他年轻力壮,死不了。 有个理由到今日还在被提起——你弟那么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沈大伯长老似的坐在一把藤椅上,指着沈疏骂:“丛捷年少轻狂好几口女人你当哥的不护着点,还帮着外人损他名誉,你弟才二十岁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 沈疏漠然,眼皮子是垂着的,长睫投下的阴影吞掉了瞳孔上的碎光。 沈幺叔对他这副高远不可攀的样子,有意见挺久了,说些话不免是在借东风,“知道你在国外辛苦一个人奔波不容易,你回国来好好跟我们沟通沟通,你毕竟是我们沈家的长子,总是要给你集团一些职位供你生活的,对你和丛捷大家都是一碗水端平的。” 罗凤芸顺杆子爬,“可不是我心胸狭窄,连永涛弟都这么说。” 沈阔均不免感到失望,“沈疏,我是有留了集团总经理的职务给你,以后好让你帮着丛捷管理集团,你今天这种损害集团利益的做法,我怎么放心拿给你做?” 沈疏冰冷的眼神里,浮现出不屑,“我不需要。” 霍家几代单传,到了霍璇舟这代就一独女,父母因故去世得早,她撒手人寰以后,沈疏再无依靠。 他们心情好点就给他,心情不好看他身上有什么可拿的。沈家就是这样,从他身上拿东西,心安理得的过好日子,将沈丛捷捧在手心里。 又用他的东西,说这是给他的心意。 施舍,抢,给…… 十三岁开始,他什么都由不得自己。 罗凤芸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好不痛快,“真是会说话,会装清高,不需要你拐丛捷女朋友做什么?别告诉我是佳人受难,君子救美,你就是故意的,让那些记者借题发挥,让他在股东大会上不了台。” 女人气恼得拍了桌子,上面的空杯颠着盖子弄出声响。 沈疏神情冷了冷,转而似笑非笑,“我才回国,没有功夫部署您所说的事,再者,丛捷出轨难道是我按着他的头,去跟别的女人上床不成?”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轻,却带了刺,“阿姨不愧为小三上位的成功典范,心思多到我望尘莫及。” 这话一出,在座的人无不黑着脸,低下头,头顶的灯光射在他们的脑后,照亮黑发里爬出来的白发丝。 人要脸树要皮,到底是人多的场合,罗凤芸听了语塞,一把骨头被恼羞成怒熬烫得红了皮肤。 沈均阔怒得理所当然,这关系到他的尊严,“你怎么跟你阿姨说话的?太不像话了!” 罗凤芸装作无事,抬杯喝水,手颤得水面在明亮的灯光下阵阵涟漪。 旁人一个一个的,开口训斥沈疏没大没小,她的脖子却是没了刚才的劲儿,抬不起头。 明明全都站在她这边,底气莫名荡然无存。 气氛降到冰点,每个人脸色都很难看。 只有沈疏,厅堂灰尘和烟火丝毫不沾的清冷,负手而立,明明视线与人是平视的,却生生被他一身的疏远和压迫感铸成高楼,不近人情地俯瞰着蝼蚁。 沈丛捷出来打圆场,也是看出了母亲不高兴,“哥,我妈年轻时是做了许多错事,可是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实在不该用过去的错事抹杀了一个人的未来。”他抬手,拍在沈疏肩膀外侧,“哥,有空请你吃饭,算是替我妈表达对你的歉意。” 他说得动人,一脸的真挚,也是真的。 父母和长辈纷纷向他投去欣赏,欣慰的目光。 沈疏侧头,抬手极其优雅地拂去搭在肩头的手,随之绽开的一抹冷笑眨眼就消失,“建议你们留着这顿饭,七月半亲自带下去请一请沈氏集团的前董事长。” 他的不领情,让沈丛捷愣住。 砰!! 琉璃金边茶杯从沈疏耳侧飞过,落在他身后全铺的大理石地面上,碎了一地。 他冷静地看着扔杯的人,涂着红色口红的外翻唇张合失控,牙齿和舌头搅动声音里的刻薄,“沈疏你别给脸不要脸,丛捷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阴阳怪气。” 她说着,就哭起来了。 沈阔均连忙安慰,一副好丈夫的模样。 在场的人惊了一会儿,然后冷眼静看沈疏。 沈疏不屑这夫妻恩爱的戏码,白眼轻翻。 更是不将那些刀子一样的目光放在眼里。 这招数,沈疏年少就见识过了,罗凤芸用不烦,因为对另一些人很是受用。 沈大伯架势十足,拍桌而起,指着他走到跟前来,“人都说后妈难当,尽是你这种不知好歹的不孝子在作妖。” 沈幺叔插话道:“你后妈可以了,这些年为沈家里外操持了大大小小的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必为了一件过去的事将她苛责到底。” 罗凤芸光打雷不下雨的哭泣,令沈疏被沈家上下群起而攻之。 这每个人都骂红眼睛的场面,沈阔均看得很是不得劲儿,在他心里,沈家应该一致对外,而不是这样内讧骂自己人话都不带重复的。 罗凤芸借了火,演得分外卖力,捶桌拍胸,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我晓得你记恨我,要打要骂冲我来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拖下丛捷,你知道明天的新闻会怎么写吗?完了呀完了呀,你就算真是不想理睬股东大会这件事,不是因为这件事……那你也是抱着毁我儿的目的去的。” 外头的大门安保都听见了她的嚎啕大哭,几个佣人躲在房里不敢出去瞎晃悠以免祸及自身。 说到这里沈阔均就来气,仰头,指着沈疏的鼻子骂,“那麦康威好歹是正经生意人,公司做得还算可以,女儿呢,出落得水灵又懂事,学的又是医生这个好职业,将来入我家门,集团形象又会正面几分。更重要的是,太低的女儿家配不上丛捷,门当户对更不行,娇生惯养不说,娘家指不定出什么坏主意给她乱我家和谐,捞我财产,丛捷向来单纯,麦棠是最适合的人选,她真诚,是个好孩子,现在倒好,怎么变成了你的女朋友,你说,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我相信你这些年在外面野惯了,没心思在集团上面,但我很难相信你有把我们当做是一家人,他是你弟啊,你知道放记者鸽子有多严重的后果吗?他们会添油加醋的写,会无中生有。他还有名声可言吗?” 沈疏给人的感觉从来都不会有懒散,气质超脱绝代的人连眨眼都是星辰闪烁。 他很认真的在听,然后淡淡的一声“嗯”,最是恼人。 沈阔均无疑是挥拳向棉花,噎住,接下去无话可说。 罗凤芸无处下口挑他刺,就表现得体贴入微地接了丈夫落空没回应的大串话,“要说那麦棠也是不懂事,害怕跟我说一声就是了,而且事情还未盖棺定论,只是个前女友而已,她就跟丛捷分手。” 沈丛捷刚想开口,替麦棠说两句。 沈疏这边已经说出了十分冷厉的话,“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小三妈出轨爸交/配出的纯正背叛出轨的血统倒也不稀奇。罗女士一定要深刻认识到,出轨是你儿子的问题,挑出多少女方的不懂事,也改变不了你儿子跟人上床,背叛女友的事实。稀奇的是,你会反思。” 沈家长辈们顿感坐立难安,实在气沈疏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的劲儿。 惊得每个人都慢慢呼吸,唯恐罗凤芸夫妇一个眼神杀过来。 罗凤芸气急,指他,“你……” 沈丛捷挡在妈妈的面前,“哥,你说话太过分了,我妈怎么你了?她只是说了一句麦棠又没骂你,你这突然生气发力的语言暴力,句句见血让人听了不适。” 沈阔均终于忍无可忍,手在空中颤抖着连点了好多次,“你给我过来,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你不说话会死吗?啊!混账东西,你这个混账东西!” 他转身仰头深呼吸,压着气,在人面前多少要有体面,又回头指了指沈疏,“你要是敢违背我,信不信我立马就把你妈的长廊给砸得稀巴烂!什么狗屁艺术家,谁也别要了!” 之所以暴跳如雷,全是沈疏在一堆人面前不给他留底子,说罗凤芸是小三,那他就是个背叛家庭抛弃忠诚的烂人。 沈疏看似吃到了威胁,抬眼望向二楼某个拐角,只是说:“她应该可以看见吧?” chapter 11 她是信仰 麦棠回到小姨家,换了脏衣服,拨一遍电话,还是不通。 想了想,便打给沈丛捷,谁知这人也没接电话,也不知道是气她还是怎么着。 她把手机随手丢在床上,拿着污裙走出客卧,就听见主卫传来洗衣机运转的动静。 洗衣机是滚筒的,穿堂过户的震动和声响,稍微靠近,人说话都感觉隔了人山人海,“你这拖鞋底都是灰我给你洗了再穿,换下来的衣服就丢筐里。” 鞋子是沈疏给的那双,已经浸湿了,鞋身在地上像螃蟹一样吐着细密的洗衣粉泡泡。 麦棠看到小姨蹲在一个蓝色盆前,拿着刷子利索地刷着鞋底,旁边还有好几双要洗,刚要提裤腿蹲下去帮忙,就被挥手赶着,说她会越帮越忙。 她努努嘴,“我已经成年了小姨,不是小时候抓泡沫糊你脸的熊孩子了。” 覃明月两个姑娘都宠,也确实嫌麻烦,直白地说:“你洗完我还要再洗一遍,哎呀,太麻烦。” 麦棠耳朵里装着起茧子的答案,转念一想自己已经长大了,便不死心地问:“为什么呀?” 覃明月一点也没犹豫,“总感觉你没洗干净。” 麦棠败下阵来,耷拉着眉,无奈地叹出一口气,刚要自己搓裙子,小姨又冷不丁来一句:“白衣服你更洗不干净,放那儿该干嘛干嘛去,要实在没事做就去学习。” 覃甜在每个社交平台上的昵称——明月的两个小废物。 这里就是出处。 麦棠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的类型。人长得很甜美,是木樨香露馥郁的甜,但凡事过犹不及,身材玲珑有致,欲说还休的饱满唇形,很好的平衡了容易发腻的整体气质。 成绩也很好,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学校里的三好学生。 她只要想学习,放空个几分钟就能专注下来,今天例外,心里惦记着别的事。 心里急的,面上不能表现出来,瞒不过小姨就出不去,不知道为什么,小姨比爸爸更不愿意提起沈家的人。 微信里好几个群艾特她冒泡,朋友闺蜜也发了不少消息过来,真诚回复了几句话,聊天都心焦得很,决定找个借口出门一趟。 遇事不决,这个行为不好。针对沈疏这件事来讲,就是不负责,懦弱的,想想别人都不怕面对镜头维护自己,说严重点到底是得罪了那样的后妈。 她这里顶多被念叨几句,孰轻孰重,分清了就好办。 麦棠拨了电话,还是打不通。 外面雨下得大,她索性在手机上约了车,地点——乾舟庄园。 庄园有百余年的历史,霍家祖宗文人墨客,无论是家用或是居所整体都是水墨丹青的雅致国风,到霍璇舟手里,多了现代智能化的灵动和刚硬,这些也无法将历史底蕴深远的艺术痕迹抹去,它就像一坛女儿亲埋在桂花树下百年的女儿红,越久越醇香。 承载着霍家几代人欢声笑语的房脊,此时像被风化了血肉的巨人脊骨,白森森地横在缭绕的雨雾中。 天青色覆下来,什么东西都有层纱似的灰色,包括在房檐下冷眼旁观的人。 唯独沈疏上身的白衬衫,被衬托出了晃眼的柔光白,像净土,他就站在中央,侧颜皎皎。 长鞭扬甩之间,是空气被撕裂的凄叫,蛇般带鳞的鞭子整根舔过他背部右侧肩胛骨的那寸皮肤,皮肉瞬间如花绽放,深陷的鞭痕血液从中淌出来,滴在小草尖尖角。 鲜血在伤口凝成玫瑰色,很快被雨水稀释,是轻捻可破的易碎。 重门小心翼翼推开的动静,咯咯得像生锈的骨骼。 听吩咐的佣人进屋开了灯,昼亮的光从门框里溢出来,在湿答答的草坪上开了一把扇,正好与长身玉立的人擦肩而过。 沈阔均用于惩处的工具,是一条很长的鞭子,轻轻挥起来,都是粉碎空气的劈裂声。 小时候,经常打到沈疏皮开肉绽。 吃掉一粒饭,写错一个字。 六点左右本该是沈家围坐在一起,吃东西聊天的闲暇。 今天这长鞭舔肉的声音,倒也是一份打发无聊日子的小菜,罗马修罗场里,观众席上,谁不是帝王呢。 沈阔均痛心疾首,“你以为我想打你吗?这么大的人了做事没点脑子就算了,还跟长辈顶嘴,说破了天她也是你妈。” “你弟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英雄救美就没想过那是他喜欢了很久的姑娘,闹这一出你叫他以后又背个插足哥哥恋情的罪名吗?” “你觉得我不喜欢你,可你有跟我敞开心扉过吗?整天闷声不响的,谁愿意理你?谁都不愿意理你,你就知道该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反思,而不是把怒气冲自家人撒。” 鞭子之外的声音,是沈阔均恨铁不成钢的怒骂。 亲戚们谁不是皱着鼻子轻视沈疏的遭遇,风凉话无外乎不是身边养大的白眼狼。 沈疏没吭一声,平视着那些人,雨水顺着头发滴进眼睛里,将视线模糊片刻。 时过境迁,他们竟然与当年一模一样。 即便他没做错,不认错,这些人都会笃定地以为他必须认输,认错! 白衣染血,年少的人从此没有未来。 唯余恨,在心中盘根交错。 沈疏宁可像雪中枯树倒下,断然不会折断了腰。 沈疏只是□□凡胎,很痛,双手死死地攥着心里的某种信仰。 他要忍,必须要忍耐。 除草,要连根! 罗凤芸就站在他正对面,脸上严肃,眼里却抑制不住的笑看他。 心说:“就凭你沈疏也想在我跟前如愿,想去那个房间思念霍璇舟,又或者让她天上地狱也见着你那是不可能的。” 罗凤芸三言两语,就让丈夫把“刑场”改在了雨里。 美其名曰:让雨水净化他的心灵。 沈丛捷在一旁皱眉说道:“哥也知道错了,爸你别打了。” 沈疏听完,目光沉了三分。 罗凤芸语气温柔地驳回去,“他什么时候知道的?好孩子别替人认。” 亲戚们都看他两眼,多是让他别帮白眼狼,这压力令沈丛捷只得抿唇,小姨进屋喊他,他也跟着去了。 沈阔均再抽了两鞭子,转身招手让人抬椅子出来,坐在上面休息时,把长鞭随手丢在雨里,沾了血的鞭体被雨冲刷着,血水融入湿软的土壤里。 他身上也湿了大半,接过佣人拿来的浴巾擦着脸,“站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身为哥哥都不帮着弟弟,是哪门子的道义。” 沈大伯顺着这话说:“自己人都不帮谁帮?胳膊肘往外拐最是要不得的。” 大嫂终于也开口:“丛捷人还小,是非观不懂很正常……” 罗凤芸听着就不乐意,“什么是非观?我们丛捷只是做了天下男人会做的事情,绝没有到要上升作风问题,那些网友现实生活中就是个穷鬼废物,看见比他们优秀有钱的人出了岔子可不得往死里踩,什么锅都给他扣。” 大嫂连说是是是,心里是不认同这句话,奈何吃人手短。 沈幺叔说:“那也不要让丛捷再犯了,集团需要形象的。” 罗凤芸哼了几声,“晓得了,我们丛捷向来听话有原则的,孩子犯错总要有改正的机会,这次之后,他自会知道不再犯。哪像有的人,不仅对付兄弟,几次三番顶撞长辈。” 说着都看向沈疏,连他的坟墓都预备着唾弃。 跟他妈一样,看不懂人眼色的货。 沈阔均从鼻子里哼气,“待会儿让张秘书注册个微博账号,发声明,积极承认丛捷的错误,保证下次绝不再犯,先把舆论平息,看看社会大众的态度,后续处理会方便些。” 罗凤芸看家里人都是向着沈丛捷的,还保他,沈疏那三言两语的攻击,落在她眼里只是个笑话。 沈疏脸色苍白,敛去身上大部分的凌厉,让他们看到他们想要看的——脆弱,成不了气候的模样。 一步步掉进他的绞杀陷阱里。 沈阔均不服老不行,挥了几鞭手就抖。 他坐一会儿就起身要去换衣服,正眼瞧着站如松的沈疏,这点倒是跟霍璇舟很像,宁死不屈的刚毅,他索性不看,只对旁人说:“行了行了都回屋,看什么看。” 一个跟着一个,串肉似的回了温暖的房子里。 门还是那样,在沈疏面前被摔上,震得雨幕抖三抖。 记忆也跟着震动。 人无法与阴影和解时,就是与自己对弈。 但他并不因此憎恨自己,生来,他本没有没错。 沈阔均对沈疏能忽略到什么程度,大概就是鞭子长达12年没用,在潮湿黑暗的环境里,发霉,颜色不知何年就斑驳了,操/起来就往他身上鞭笞。 菌尘四散,就在模糊视线的雨里,沈阔均打了一个喷嚏而已都在骂,又何曾在乎霉菌浸入开绽的血肉里的那般痛。 黑色的巨大帷幕,在乌云里的日落后拉开,暴雨灌溉的夜空,是湿润的绸缎蒙住了眼睛,越看越沉。 过了很久,屋里碗筷碰撞出烟火的人世间,他厌恶地背过身去。 沈丛捷开门,踩在扇形光影的边缘,看到眼前人劲壮薄宽的背部处的白衣被长鞭撕碎,露出条条猩红的肉绽,不免惊了一下,也感到了背后一阵刺痛。 他没勇气向前,却又逼着自己去看那样的残暴,“哥,我跟爸爸说了情,你来吃点就回去吧。” 屋里传来打麻将的热闹,片刻后,是沈丛捷小姨几个播放某部仙侠剧,片头曲开场,声音开得很大,有意掩外面的声音。 沈疏头痛欲裂,有些恍惚地转身,依稀见着个人影,便陷入黑暗中。 最后一丝光落进眼帘,偏暗的光束里,有一抹仿佛千里迢迢而来的急影,带着暖,抚上了他的眼皮。 那声音,仿佛是在山谷里的回声,涟漪似的在胸膛里打着圈。 环环扣进心弦。 ——沈疏哥哥! chapter 12 乐意至极 麦棠没想到雨会越下越大,膝盖陷进草坪里,垫着她的是潮湿软绵的土壤。 她脱下薄款水蓝色针织外套,盖在倒在地上的沈疏身上,他容颜苍白,此刻贴近雪的温度,仿佛蓝色外套里的太阳快要升起,融化了眼前人。 沈丛捷愣了一分多钟,直到她转过被大雨淋湿的脸庞,才惊觉地进屋拿伞,为了防止家人怒怼麦棠,他顺手关上了房门。 他将伞撑开,走过去罩在她的上方。 雨滴在伞面吵闹,他说:“糖糖你来干什么?” 麦棠抱起沈疏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拍拍他的脸,语调像极速崩弹的钢琴音,“沈疏哥哥不可以睡,车很快就会过来了。” 听见声音,她抬头去看,挂在长睫上的一滴水滴入瞳孔,洗涤了浑浊的视线,水滴带着她的体温,泪一样流出眼睛。 沈丛捷垂下的目光,顷刻丢失魂魄般空洞。 伞下的世界逼仄昏暗,眼底的那双眼睛洇了水墨红,在姣俏白皙的下巴断裂的泪珠,滴进他的瞳孔里,穿透心脏。 麦棠抬手擦去脸颊上的雨水,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过头,抬起手臂,在沈疏的面部上方挡雨。 沈丛捷见她如此护着沈疏,拿着伞蹲下身,看一眼昏迷的哥哥,最后看她,“你别气好不好?” 麦棠抻着袖子给沈疏擦擦脸上落下的雨水,“没气。” 沈丛捷嘴裂开到一半,她平静地补充道:“不值得。” 一瞬间,他笑容僵硬。 沈丛捷拉她给沈疏挡雨的胳膊,往怀里扯,“糖糖,我错了行不行,你别气,我不会再去找前女友了,网上那么多骂我的人我都不在乎,可以我在乎你的想法,我在乎你看我的眼光。” 麦棠有些生气地甩开他的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沈丛捷见她又抬手给人遮雨,叹了声,把伞往前移一点,“你那样挡不住。” 麦棠忍无可忍,终于是对他说了句重话,“你这样有意思吗沈丛捷?人命是你施舍得起的吗?” 沈丛捷也不恼她说重话,自知对不起她在先,态度多是服软,“这真是你多想了,哥哥帮你逃脱记者魔爪我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折辱他,我刚刚还替他说情让他可以回家的。” 他有些介意麦棠这样抱着沈疏,伸出手说换他来照顾。 麦棠刚想说话,怀里的人动了动,瞧着人睁开了眼,因为愧疚眼泪一下子决堤,“对不起沈疏哥哥,都怪我,都怪我把你害成这样。” 她哭得鼻尖泛红,眼泪热滚滚地落在他的脸上。 沈丛捷从来没有见她这样哭过,肩膀都在颤抖。 他抬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哥会没事的。” 她不予理睬。 沈疏艰难地露出微笑,“别哭,我没事。” 麦棠笑不出来,“你都发烧了。” 沈丛捷搭把手,将他扶坐起来。 沈疏基本不借住他的力量,在麦棠的帮助下勉强坐起来,头烫得昏,坐不起来,昏沉中,又倒了下去。 麦棠心里充满了愧疚,看到他这个样子哭得厉害,直到她看见了浸在自己身上的鲜血,泣不成声地连说着对不起,“为了我不值得,对不起沈疏哥哥。” 她抱着高大的沈疏,无助极了。 沈疏笑起来安慰她两句,抬手,被水刷得惨白得指尖给她擦泪,“我乐意至极。” 此刻的沈疏浑身透露出来的,不比瓷器坚固。 好在车来了,麦棠连忙求助向扬,“这里这里,我们快点把他送医院。谢谢谢谢!” 她使出全力,帮着助理尽量不伤害沈疏的情况将他扶上车。 沈丛捷跟了过来,伞在他手里,人自然是未沾一滴水,“糖糖,我们可以不分手吗?” 麦棠关上车门,“我最后悔的就是跟你在一起过,沈丛捷,你还有心吗?你哥他都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些!” 沈丛捷看一眼车窗,只能看见很模糊的人影,后仰靠在椅背上。 他还能感觉到那伤口看一眼都觉得痛的滋味,“糖糖,我哥太刚硬了,他不该说那些话,惹怒了父亲才变成这样的。改天有空,请他吃饭,代替我妈向他赔罪,你也别生气了糖糖,我会好好补偿……” 嘭! 车门被关上。 麦棠不看一眼,她觉得荒诞。 奶盖馊到底,乔木朽成霉菌的温床,再华丽的外表也无法掩人耳目了。 都说沈丛捷身上有让人能感觉奶盖一样的温室,却不想,是牙签轻轻就挑破的假象。 这是麦棠对他最新的认识。 向扬说后座后边有毛毯,她来不及擦泪,抽泣着转身去翻找到毯子,迅速给昏睡的沈疏的盖好。 又抽了几张纸,给他的额头擦擦水。 愤怒的向扬一边开车一边说:“这都什么年代,居然还有人拿鞭子抽得人半死不活的,他妈的。” 麦棠盯着沈疏看,“对不起,我以为他面临的遭遇是全家人给他开批/斗会,口头上训斥,没想到,会是这样见血的惩罚,对不起。” 向扬想到蔡菲的话,暗自叹气。 ——谁会愿意让心爱的人,看见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就算听从沈疏的话不知会她,她也还是赶来看到了。 麦棠坐在沈疏身边,低着头,“我没想到沈丛捷也不帮你。” 说完,她感觉头顶被什么轻轻压着,抬眸的途中,听见一道清冷微弱的声音:“我跟他从来不是兄弟,没有义务帮我。” 麦棠自他手心里抬头,像只可怜的小鹿,眼含泪光,“你还好吗?”声音柔柔,唯恐惊他痛处。 沈疏终究是心软了,温柔地拍拍被雨打湿的发顶,“是我活该,跟你没关系。” 苦肉计而已,若非他自愿,谁敢动他分毫。 他算准了她的内疚,谋划她的归途,这句活该,只对她。 到了医院,麦棠守着沈疏检查了一堆,结果是细菌感染引起的发烧,急性的。 沈疏不住院,输完液回了家。 麦棠跟着的,看着他好起来才会放心。 在微信上感谢了闺蜜替自己圆谎,锁上手机,扶着沈疏下车。 沈疏在医院换的病号服,被比他矮了不少的麦棠扶着,确实有点弱不禁风的病弱相。 他侧目看她,刚满20的脸蛋是出锅几分钟后的熟鸡蛋,剥了壳,触手可及的娇嫩和温暖,眉心却皱得像蛋白上起皱的磨砂质感的膜,“我自小被沈家上下苛待,并不是因为你才受这鞭子的。” 麦棠扶着他说了句小心台阶,叹气,“不用安慰我,你好了我就好了。” 她头发已经干了,没心思打理,蓬松得像布偶猫,毛茸茸的脑袋在她忧愁的叹气声里,显得尤为可爱。 沈疏推开门,让她先进,“有点饿了,我们一起吃点。” 他输了液嘴里苦涩,没有胃口。 麦棠机灵,“你知道我饿了吧,想让我吃饭对不对?直说就好了,吃饭多好的事,我一点都不会客气的。” 她知道生病的人没有食欲,又是输了消炎水的人,嘴巴苦得很。 沈疏露笑,看呆了一旁的向扬,四年前入职到他手下,从不见他这般笑脸怡人。 他放好蓝色西装外套,便自觉退出孤岛一样的房子。 专业的家政阿姨做菜有一手,不比外面口碑好的馆子差,做的全是下饭的好菜。 麦棠吃了,惊喜地瞪大眼睛看着对面喝着鸡汤的沈疏,“好好吃啊。” 阿姨端来一盘凉拌木耳,她扭头很崇拜地竖起大拇指,“阿姨你厨艺真好!” 张翠在这里工作两年,沈疏鲜少说话,三餐全权由她看着办,难得遇见个活泼灵动的姑娘,比平日都热情,“喜欢吃就好,这木耳最好吃,凉拌的,酸辣可口,嚼起来脆脆的。” 麦棠很捧场,说了声谢谢,筷子夹了一片带着红色小米椒碎末的木耳放进嘴里,认真品尝,“真好吃,沈疏哥哥,我给你夹一块没有辣椒的。” 沈疏头有些沉,用手撑着颞骨部位,歪着头眉眼含笑地看着她,另一只手放下筷子,将碗向前推,因病弱声音有点薄,“那就谢谢了。” 这一幕,张翠看愣,她以为小年轻常说的丰神俊朗,还有什么病弱美都是夸谈。原来不是。 麦棠夹了没有辣椒的木耳,抬头,黑亮的瞳孔里倒映着病弱的一张脸,浅笑仿若见月漂浮的泡沫,惊诧多少芳华,又遗憾消失之快的叹息。 她顿了顿,把木耳放进推过来的碗中,笑起来,露出上下两排前牙,尤为甜蜜。 跟她的笑容一样,真心话也毫不吝啬地倾出:“沈疏哥哥你气质好好啊。” 沈疏怔了怔,随即轻笑出一声,“谢谢夸奖,很开胃。” 麦棠又呆了呆,原来气质清冷的他,笑容是那么的让人如沐春风,“我说的是实话哦。” 麦棠是社交小能手,小嘴吧啦吧啦的,逗得人欢喜开笑。 今天恐怕是沈疏长久以来笑得最多的时候,让张翠看直了眼,这人性情凉薄是真,最是扛不住天真灵动的姑娘。 用完餐,沈疏叫人开车送麦棠回去。 她像猫咪一样蹲在狗窝面前,好奇地看看,“等你吃了药我就走了。” 沈疏刚要说话,她又说:“怎么只有狗窝呀?” 沈疏喝水,“这几天有事处理,把它送去了宠物店。” 麦棠站起来,一脸羡慕,“真好,我想养都不行。” 沈疏耐心道:“为什么?” 麦棠陷入回忆,短暂地出了神,“小时候我有一只可爱的柯基,后来丢失了,哭得厉害还生病,我爸爸就不让我养狗狗了。五岁的事情好多我都忘了,就这件事忘不了。” 她依稀记得有只女人的手,抢走了柯基,丢进了垃圾桶里,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是不是混淆了梦和现实,所以也没必要说了。 沈疏不言。 麦棠小小的倾诉完,推着沈疏的背,“快去休息了,有空再聊啦。” 沈疏任她推着走,“我要吃药。” 麦棠出于弥补,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多管了些,说:“那你去躺着,我给你拿药接水。” 听出她在这事上很倔犟,沈疏依她。 麦棠站在卧室门口等他进去,转身就去外面找刚刚在医院医生开的药物,客厅看了一圈没有,不巧的是,阿姨去外面丢厨房垃圾了,她自个儿就去书房看了看,也没有。 夜晚雨势收敛了很多。 沈疏关上门,在卧室阳台边,打电话叫人开车来接麦棠,“正好,你去通知一声李菲按计划约沈丛捷。” 他在跟人确认收网的进度,疏忽了在外面的麦棠。 她找不到药,有点急,看有间房紧闭,现下哪里都找不到药,应该是被阿姨放在里面了吧。 想着,便走过去。 chapter 13 我只要你 “麦小姐,这间房有锁进不去的。” 丢垃圾回来的张翠没动静地走到她身后,温声提醒一句。 放在门把上的手已经往下压了,确实是锁住的,锁芯撞的空隙很细,能感觉这道门是被反锁了。 麦棠没有多想,许是放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上锁很正常,转头礼貌地问阿姨药在哪儿。 “吃了药他好睡一点。” “哎呦瞧我这记性,我随手拿去放在冰箱顶上了。” 张翠敲了一下脑壳,急步朝厨房走,宽裤腿一扇一扇的,有些不好意思地取下药给了麦棠。 按照说明书上分出胶囊,药/片,又将中成药颗粒倒在温水里,搅合搅合。 麦棠端着药去卧室门口,先敲敲门,“我可以进来吗?” 她的礼貌,让沈疏及时挂了电话,“可以。” 沈疏弯腰把手机倒扣在阳台深色藤圆桌上,抬脚下两阶,神色如常地迎向进来的麦棠。 她拿杯子的动作特别乖,水放多了怕洒出去走得跟企鹅似的,略有笨拙感,“不好意思,放太多了。” “挺好,这样不苦。” “有道理诶。” 沈疏单手捏住杯身,垂头,不点朱砂自红的双唇贴在杯沿,随着药倒入嘴里减少,一点点仰起的头将脖子完全暴/露出来,薄皮下给人神秘性/感的喉结在他吞咽过程中,上下滚动。 有意留了部分苦涩的药,指尖从她手心里拾走胶囊和药/片,一并都吞了下去。 麦棠接过他手里空空的杯子,关心道:“现在背还疼吗?” 沈疏目光移不开她,“不疼。” 现在很晚了,多的话敛在了心里,司机一来就让她回去好好休息。 麦棠走到了门口,又跑回去,问阿姨要纸和笔,像小猫一样蹲在卧室门口,“沈疏哥哥,你疼得厉害的话,一定要给我发微信,我陪你聊天,我会说很多笑话的,还有超多可爱的表情包,多少能帮你转移注意力。” 一边说,一边把纸垫在膝盖上写下微信号,站起来,双手递给沈疏,“很疑惑对不对?等下你就知道啦。” 沈疏认真地看着她将纸折成了蝴蝶,不禁笑了笑。 麦棠折好,当当当自加大功告成的BGM,举起手将蝴蝶悬在他的眼前,笑容璀璨,“这就是生活的仪式感啦。” 沈疏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仿佛被冻住,被封印。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动弹不得。 她从始至终未曾改变的善良和温暖,再一次夺去了沈疏的魂魄,世界在他眼里从来都是黑白两种单调无趣的颜色,她是唯一的色彩。 这样生机勃勃的瑰丽,是溃败的生命想要攫取的艺术。 沈疏回神,长指捻住纸蝴蝶的翅膀,放在另一只摊开的掌心里,“谢谢。以后,我就叫你小麦吧。” 麦棠歪头笑,“可以呀,糖糖都可以。” 沈疏低头看着蝴蝶,倘若苍白的蝴蝶咬上蓝色的勿忘我,开着一盏明灯,是画家以笔追逐的光与影,是极致到梦幻的色彩构成,不动声色地丰盈他的灵魂。 “小麦,是粮食。” “嗯?” 沈疏伸手,却在途中隐忍地收回了手,“回去吧。” 麦棠以为他说的就是字面意思,没深究,点点头跟人挥手拜拜,“早点休息。” “嗯,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沈疏送她出门,看着她坐的车打着转弯灯,拐出厚重的黑色大铁门。 ——小麦,他的精神食粮,欲/念之火。 晚安。 沈疏晃动手上的小玩意儿,清冽的目光里,占有/欲暗涌,淌进血液里。 只要捻住蝴蝶的翅膀,入他灵魂织就的网,无所谓对与错。 我只要你! 晚风细雨里,月亮逃逸的苍穹,连星星都阵亡。 车驶入热闹的街景,城市交错的霓虹,一束一点的从眼前闪过,好像星星都跑到人间来游玩,在麦棠的眼睛里,调皮地烫上了许多亮点。 麦棠跟谁都可以聊上两句,真挚热情的姑娘润物细无声,让人甘愿自报家名或愁断肠的事。 小李已是而立之年,家中幺的一个所以都叫他小李,本名李序。 他熄火看着红灯倒计时,“沈先生他几乎不笑的,今天多亏你了。” 麦棠想起初次与沈疏见面时,他敛眉的那一瞬间,炽阳都乍寒。 却比戾气洁净。 可是接触过沈疏之后,她觉得温柔是他的本身,这人也爱笑,难道是自己的错觉么? 她试图寻找答案,“是因为那个家吗?心情常常会不好。” 李序只道:“沈先生不喜欢我们揣测他,所以这些问题从来不敢想,也不会去想。” 车进入隧道后,大块油画灯黄不断在麦棠身上章映。 返程车道上驶过来的车灯晃了一下她的眼睛,眨了眨,睫毛捞月似的拱起脸上的灵动,“嗯……我明白了。沈疏哥哥帮了我,我以后会尽力让他多开心。” 李序听见裹糖的软糯声音,微怔,愧不去看她,沉默到底。 麦棠下车,轻轻关上车门,来到副驾驶旁的车窗,弯下腰,微笑着挥动手,“晚上开车请慢一点,注意安全。” 他无法忽略,忍不住笑起来,“好。” 麦棠转身便小区里走去,车里的人摸出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照片。 少女的裙摆在风中摇曳,将路灯的光影折叠成蝴蝶模样,停在她的脚尖。 麦棠回到家里,小姨已经睡下了,给她留了客厅的灯,茶几上还有一张花朵形状的水蓝色便签:不可以熬夜,早点睡。 便签中央印着淡淡灰色的水印——foreverlove. 她在心里答应得好好的,洗完澡回到床上闭眼横竖不自在,辗转几回,开了睡眠灯,拿起手机,“人不熬夜枉少年。” 解锁进手机,一条微信消息正好弹出。 是一条请求添加好友的通知,她大拇指从渣浪图标上移开,点进微信。 昵称:ST 微信号:ST1027 验证信息:「沈疏」 麦棠看到那四个数字的时候,“诶”了一声,对着通过之后弹出来的对话界面,自言自语:“这不是团子失踪那天的日期么。” 小时候的事情真记不得几件了,晓得这个,是高考之后收拾家里的书,看见一只奶柯基的独照,上面应该是老爸写的——10月27日,团子失踪。 叮咚—— ST:还没睡吗? 糖糖:现在可是玩手机的好时辰[乖巧.jpg] 麦棠发完消息,点击右上角给人填上备注——沈疏哥哥。 返回聊天界面,对方发了条:“一时忘记你放假了。不过尽量别玩得太晚。” 她敲了个“嗯”过去,“沈疏哥哥你还疼吗?” 麦棠眼巴巴等了几分钟,消息一直没来,切出去进寝室群里。 【汤臣一品406号】 萧亚轩关门弟子大冬冬:离谱,就他妈离谱朋友们,我粉了三年嘞男明星居然是个渣男,这件事就像迪迦爱上了哥尔赞并且为它生了个孩子一样令我大受震撼。 挽月不如挽你:你这是什么比喻? 梓宁:冬冬比喻一向可以的。 糖糖:不难过冬冬,咱们内娱还有很多优秀的人呐。 梓宁:就是,不行就换。 挽月不如挽你:哎,要放弃一个喜欢很久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啊,就算是遥不可及的明星也需要时间淡忘的。 糖糖:那也是[抱抱.jpg] 萧亚轩关门弟子大冬冬:我以后再也不追星啰,粉一个塌一个[熊猫憔悴.jpg] 梓宁:像你名字一样不好吗,追啥星。 萧亚轩关门弟子大冬冬:等我修炼到看见糖糖男朋友是谁的那天出关。 糖糖:很不好意思的告诉你一声,我分手了。 梓宁:得,冬冬又塌房了。 萧亚轩关门弟子大冬冬:[笑着活下去.jpg] 挽月不如挽你:糖你没事吧? 糖糖:我没关系啦,才交往感情不深,没事的。 梓宁:怎么会分的你们? 糖糖:三观不合吧[装死.jpg] 麦棠每天消息挺多的,这边【汤臣一品】那边【永瘦宫】,中间是老爸和朋友同学的消息。 一条条回完,顺便去渣浪看了大瓜,沈疏发来了消息。 是一张奶狗柯基的照片。 柯基茸嘟嘟的,吐着舌头,右短腿抬高拨一株蓝花,它身后是一片碧绿的草坪。 麦棠按下语音键,“好可爱啊,想抱抱它。” 沈疏发的文字:“周末那天带它去见你。” 麦棠:“好期待!宝贝叫什么名字呀?” 寂静的夜,嘴巴贴近手机底麦,张唇翻舌之间,是呼吸声,是字句裹着液体搅动耳膜的声音。 欲望发了烧,灼烫他的指尖,一遍一遍的点播“宝贝”两个字。 沈疏看着聊天背景,路灯下的麦棠溺在柔和的光影里,裙摆被风吹向一边,勾勒出一侧胯骨清晰的线条。 不知道沈丛捷和她进展到什么地步。 很想扭断他的手,丢下虿盆去,尸骨无存。 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回复,恰好陶冬冬她们喊游戏组队。 麦棠发消息:“困了就睡哦,你还生病的就不要熬夜了。” 沈疏把注意力重回聊天上,“不困,只是刚才有事。狗狗叫团……” 他字打到一半,看到她发来的“我去玩游戏了哈”,把打好的文字删了,单回一个字:“好。” 他之前的确有事,听吩咐的李序拍了照片发过来,就立刻将照打印出来,进暗室贴在照片墙上。 望着数不清的照片,同一张面孔,失魂许久。 这墙上的锁链,锁的不是她,而是他的魂魄。 家政阿姨敲门,沈疏这才回神,出了屋子习惯性地上锁,“什么事?” 张翠惧着接下来要说的话,“董事长打来电话,让我问先生好点没有。” 沈疏不应。 许是有些不安,张翠盯着他手里的钥匙。 沈疏蹙眉,“还有事?” 张翠笑得恭敬,“上次麦棠小姐还问我这门怎么拧不开呢。” 阿姨惊扰他致使情绪不佳,搬出逃难的话,寻了借口闪人。 沈疏却当了真,那人总会让他做出错误的判断,不仅挂上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勿进”的牌子,甚至安装了报警器。 chapter 14 心疼 夏天闹几场瓢泼大雨,晴天将至。 麦棠玩了两局LOL手游,脖子酸,活动头部时看向热闹的窗外,夜市的烧烤味无理地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惹得她嘴馋起来。 对面是别的楼盘,空中花园的户型,大概是雨后草木都有被洗涤后的清香,不少人家这个点了还在半圆形阳台快/活,在楼下夜市点烧烤拿上去喝酒划酒拳,有些住户直接是打麻将打得劈哩叭啦。 麦棠推窗关上,声音小了很多。 她跟朋友几个通宵达旦的肝新游等级,好打排位。 第二天,熊猫眼倒是没有,整个人昏昏欲睡,眯一会醒来,感觉世界都变成了梵高画的那幅星空。 覃明月很早就起床了,煮了两碗肉沫小葱面,吸饱鸡汤的水面上盖了煎鸡蛋,筷子挑拌起面来,热气雾一样散开,香喷喷的扑鼻而来。 她不爱吃香菜,专门去给麦棠买了一把,切小段洒在量多的一碗面里,“快洗脸过来吃了,待会儿该坨了。” 麦棠刷完牙,打着哈欠拉开乳白色餐椅,拿筷子站着搅拌几回面,又去卧室里拿下饭的玩意儿这才安分坐下来吃,“小姨你起得也太早了吧。” 覃明月瞧见她吃着面看手机,就让她少玩点手机,“我今天要去上班,我得下午才回来,中午你想吃什么自己点外卖了啊。” 麦棠默默收了手机,“放心啦小姨,我嘛你不用担心的。” 覃明月说:“不能为了玩游戏饱一顿饿一顿的,知道吗?” 麦棠重重地点头。 哎,可是耳朵它漏话。 麦棠吃饱了,看看时间,去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十点多了,她觉得人应该都醒了,就给沈疏发去贴心的问候:“沈疏哥哥你好点了吗?还很疼的话,可以适当吃点止痛药哦。” 麦棠窝在沙发里,托腮盯着手机看。 一分一秒的过去,等得瞌睡来,沈疏还没回复。 她突然猛拍脑壳,“笨啊,打电话呀。” 结果没人接。 麦棠有些急,怕是出了什么事,着急忙慌得连瞌睡虫都吓跑,收拾收拾出了门。 是出事了。 不过这回,是沈丛捷。 广场上播放着一则桃/色新闻,男主播字正腔圆地说着沈丛捷与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进去酒店,一夜未出。 女主角还是那个李姓。 主播腔调带有批判的意味,大体是说沈氏集团的声明满纸荒唐,积极认错,下次还敢。 广场屏幕很大,麦棠注意到沈丛捷牵着的女人,有点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这样一想,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台灰色相机。 但记忆燃灰,光点明灭迅捷。 麦棠上网才看见半个小时前沈氏集团的官方微博发了一则说明,内容是沈丛捷和女友交往没几天就分手了。 不过很快,网友就扒出沈丛捷社交平台上前两天还在晒等糖糖放假的一天的博文,再次打脸,沈氏集团的形象严重受损,波及他所涉及的各个商业领域。 麦棠虽然不懂商业上的事,但看到沈氏集团两次声明都是有问题的,单论专业性外行人看都显然不够格。 连网友们也在嘲这公关专打自己人的脸,这么大的公司连个化腐朽为神奇的公关团队都找不到。 麦棠盯着手机看了半天,鼓着腮帮子,打了几个字回复群里艾特她的姐妹,“可能是人公关看不下去,故意的。” 她再也不会相信沈丛捷了,他对自己许下的诺言,没有一次能做到。 今昭:下一个会更好的糖。 万旋:你一定会遇见一个满心都是你的人。 雨后的阳光明媚,照在孩童吹起的泡沫上,五颜六色的,轻风抚皱了它,没飞多高就破了。 麦棠接到沈丛捷拼命解释的电话,她只祝福他:“你最好真的能开心。” 麦棠算是平静地挂断了电话,拉黑一条龙。 她这人最是忍受不了欺骗和背叛,如果沈丛捷不打这个电话,尚且留个残影。 她的初恋被毁了! 美好破产,怎么会不难过,越想越难过。 麦棠找了个奶茶店缓了半小时,终于与自己的不慎重和解,人心本就隔着一层皮,为别人的错误买单难过,确实不值得。 她不缺爱,并不深究对方为何不爱,要背叛,“人心易变”四字就能概括。 更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才导致人家出轨,在她看来,这个借口最是荒唐。 麦棠揉揉脸蛋,看时间中午了,专注地翻出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电话通了! 她才喊出“沈”一字,就听见不是很熟悉的声音:“麦棠小姐,沈总正在处理很重要的事情,隔几个小时你再打吧。” 麦棠注意到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吵,关心道:“哦这样啊。那请问,沈疏哥哥好点了吗?” 向扬迟疑片刻,“好了。” 麦棠其实不太信,细菌感染哪能说好就好,大多数人会反复发烧好几次。 估计是沈疏哥哥装没事吧,想到因为她才会这样,良心不安得很,多重的手,才会把人打出血。 她很不敢相信这个年代,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挂断电话,麦棠思来想去跑去药店买了些药,拦一辆出租车,凭借昨晚留意的地址报了出去。 阳光斜进车里,晒得她不是很舒服,身体挪入阴影,手机屏幕也能看清不少,举着手机扫码付款。 车里午间广播也在说沈氏继承人丑闻这件事,司机跟副驾驶的一个男乘客聊得火热,听得麦棠一愣一愣的。 乘客说:“哪个有钱的男人不玩女人啊。赚钱来干嘛,不就是为了玩女人,钱多玩好货,钱少就去吃路边摊五十一晚的。” 司机笑两声,“但很多事情摆在明面上就是另一种局面了,私下怎么样没有管你,他一个大集团公子,一言一行都代表了形象,这样的道理他都不明白,那真是得不配位必有殃灾。” 乘客:“所以活该嘛。” 最后还是麦棠提醒,车才停下来的,都超了几米远。 她下车,叹了一口气,“无语了。” 麦棠做了访客登记,边往别墅区里走,边在群里吐槽听见的奇葩言论。 糖糖:我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基建美少女大冬冬:我总算知道娱乐圈为什么那么多嫂子了, 挽月不如挽你:冬冬你名字怎么改了? 基建美少女大冬冬:因为房子都塌成了地基,迪迦没有了家,哥尔赞跑了,柯南醒来发现一切都是梦。 梓宁:完犊子了,又疯一个。 向扬在洗车,看见麦棠走过来,惊了一下,“麦棠小姐你怎么来了?” 听见声音,麦棠收了手机,脸上还挂着被陶冬冬逗笑的灿烂,“叫我名字就好啦。我来看看沈疏哥哥。” 他微微一笑,“沈先生出去了。” 麦棠垂眸看看买的药,“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向扬把手冲干净,“要不到里面坐坐,等一会儿?沈先生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她主要想看他是不是真好了,便跟人进屋,接一杯张阿姨鲜榨的果汁,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等。 厨房里,刀和砧板闹了一阵,张翠端了一盘水果拼盘出来,“这果子可甜了,姑娘你尝尝。” 麦棠放下杯子,起身,双手接过,“谢谢阿姨。” 张翠用围裙擦着湿漉漉的手,弯腰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唤醒液晶屏,“那你先看电视打发时间,我得去忙了。” 果盘里的樱桃挂着晶莹的水珠,手指捻起,水珠浸入指纹里,凉丝丝的。 麦棠吃了两颗樱桃,电视里的午间新闻跳出一张熟悉的面孔,被她的余光捉到。 女主播:“这里是午见快讯,和我们一起看刚刚发生的事。” 男主播:“就在刚刚,有网友在某平台上上传了五分钟的视频,视频里,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沈阔均手拿长鞭,在大雨里对一个187的面前男子施行鞭笞,连续五分钟。通过他说的话可以判断,此人正是他与前妻的孩子,沈疏。视频一出,经由沈氏集团继承人沈丛捷损坏的企业形象,再度遭受重创。” 女主播:“原因是,愤慨的网友扒出沈氏集团的旧账,原来沈氏集团几年前是霍家千金,霍璇舟的产业,而沈阔均是寒门出来的高材生,娶了霍璇舟之后在集团就职高位,两人育有一子,本该和谐美满的家庭却被爬上枝头的沈阔均一手打破……” 麦棠看得震惊时,电视突然黑屏。 向扬手里拿着遥控器,“我想,沈先生恐怕不希望麦棠小姐看到这样的负面新闻。” 麦棠睁得圆,阳光在她瞳孔上洒了星光,“原来是这样打的。” 那长鞭像一条蛇,雨幕都劈开来,让人皮开肉绽。 向扬被没由来的话弄都微愣,“什么?” 麦棠脸上没了笑意,起身,“那么,我先离开了,沈疏哥哥回来麻烦你把药给他,谢谢。” 她已经猜到人此刻在哪里,一定正在被苛责吧。 受尽委屈和不公的灵魂,难怪第一眼会是那样的感觉。 麦棠马不停蹄地前往乾舟庄园,果然看见了园子里站着的沈疏,平时挺直的背脊,被病弱压弯。 她没有犹豫,举步走过去,不仅要为沈疏说上两句那怕微不足道的话,还要给爸爸讨个说法才行。 chapter 15 他即地狱 阳光最璀璨之处,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宏伟的建筑前,那人看上去依然浩瀚,深深凝望,怎堪寒冷与孤独。 麦棠走进人多围成的圈外圆,都在听那一声声恼怒的发言,没人睬她,通过前面两颗脑袋之间的空隙,她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尤其是沈丛捷若无其事的那张脸,她愈发懊悔跟这种人有过交往。 早年麦康威和沈家有往来,她跟沈丛捷也见过几次,没什么感觉,一切都是他主动,主动做朋友,主动示好,主动想要在一起。 回想起来,感情这件事她太过于被动,因为没什么经验,就想交给有过恋爱经验的人,把她往好的方向引,少走岔路伤害彼此,却不想竟是这样的结局。 麦棠背景简单,家境好不复杂,罗凤芸自然是同意两个人在一起的,太雄厚的背景会让她说不上话,太没实力的人她又看不上,就像麦棠这种中间背景,容易拿捏又不会太丢面儿。 没出事之前,麦棠觉得她难以相处,之后,十分庆幸逃过一劫。若是没这件事,真看不出来沈丛捷有多妈宝。 回忆停到这里,麦棠往旁边的空处走,站在阴影里躲着刺眼的太阳,一股温暖的雪松味扑面而来。 她自是抬头一望,好巧不巧,走神间,竟站在了沈疏的身后。 今天来那么多人,不全是沈家亲戚,还有罗凤芸的娘家人,乌泱乌泱的聚在一起要找个说法,沈氏股票再跌下去,大家都要喝西北风了。 现在的沈氏大不如前,全被关系户占领了重要岗位,高到高级副总裁,小到部门经理,都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些人有很多是大半辈子连正经职业都没有的辍学“奇才”。 同等级的集团已经实现多个产品进阶或者开发新产品,而他们却还在用老一套的模式,啃着霍璇舟养肥的骆驼,还埋怨走得不快。全靠集团元老级骨干撑着,加上沈阔均确实有能力,不然早垮了。 麦棠听到议论的矛头都不在沈疏身上,便收敛了一腔的愤懑,强出头只会害他变成靶子。 现下他生着病,不能再添乱了。 她伸出一只手指头,悄咪/咪地想戳戳他的后背,粗略测一下还发烧没。 却不想。 沈疏突然将手伸到后面来,反手捉住了她的调皮,“怎么来了?” 声音在头顶响起,她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她努嘴,悄悄说:“你身后是不是长眼睛了?” 沈疏声音低,“是有,而且不止一个。” 他的掌心拢成甬道,紧裹着麦棠的食指,交换彼此的温度。 测到他没发烧,麦棠放心许多,这时他也及时松了手,没有纠缠。 麦棠捂眼逗他,“哎呀,密集恐惧症要犯了。” 她闭眼的时候,感觉到沈疏温热的掌心在发顶压了压,接着就是他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盘旋:“在这里你会有麻烦,先走。” 麦棠乖巧地点了一下头,“那我外面等你吧。” 沈疏微侧的头,转正过去,背在身后的手对她挥了挥,五指间,滑过她的发丝。 商业竞争相当残酷,同行出手拱火让抵制声遍布互联网,沈家的人沮丧和担忧极了,已经无暇顾及其他的事,再不及时处理,多少人会倾家荡产不得而知。 沈阔均不得不承认载舟的水,倾船的能力之强。 “董事长,怎么办?现在上面的也来调查集团财务了。” “怕什么,我们又没做假账。” 罗凤芸和小叔子面面相觑,各自沉默。 她气无处撒,遥看沈疏被自家亲戚挡在外面指不到鼻子,便转身拍了沈丛捷肩膀一巴掌,“不争气的东西,你是被那个女人迷住了魂儿吗?我们前脚才发声明,你后脚就给媒体贡献打我和你爸的脸的机会。” 沈阔均对他也很失望,“一天到晚尽不干正事,因为你集团面临了多大的危机不说,我的老脸都快被扒光了。” 沈丛捷低头,不言语。 他也很难过,为什么两次都被拍到。 之前维护沈丛捷的亲戚们,也倒戈指责起他来,不安分不守德。 沈大伯怒气很高,指着罗凤芸就骂:“你不是说他乖吗?为什么又去酒店搞女人了?你这个妈给个说法吧。” 小姨护姐姐,“丛捷成年了,我姐姐管得了么?” 沈大伯呸了一声:“平时管天管地,这会儿倒是管不上了。” 争吵还在继续,沈阔均看得头痛,自家人居然吵得如此不可开交,老脸黑成炭。 “不好了!董事长不好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沈阔均听秘书说昨天用长鞭打沈疏的事,不知道被谁拍到传上网了,现在舆论直接爆炸。 他和罗凤芸的丑闻全被挖出来,这下连一旁的罗凤芸老脸都黑一阵白一阵的。 沈大伯骂得更难听了,有财就是爷,损他利益者就是仇人。 沈阔均赶紧夺过秘书手上的平板,看新闻如何写,字字犀利,揭他老底,气得他差点没晕过去。 网络上有人拉了沈氏集团关系图,看一眼沈丛捷蛛网似的关系网络,再看看沈疏的,简直可以说是孤立无援。 “沈阔均大儿子也太帅了吧!溅到下颚的血看上去好战损了,太可了!” “你们没注意到沈阔均大儿子被打的时候,沈丛捷站在屋檐下看戏吗?拦都不拦的?” “狗/逼男人,前妻一个女强人又美又有钱,找尼玛的小三,早点下地狱行不行,赶紧破产,滚啊!” 网络声讨越来越多,有些账号很像水军。 沈阔均查到原始博就是同行竞争的某家集团,一直拱火的也是他家,之前竞标政府地皮闹的矛盾。 但是没办法,视频已经传出去了。 沈阔均播放视频才恍然那鞭子多像索命的绳,“沈疏,你过来。” 人群分开,沈疏迈步向前,不卑不亢,“发生什么事了?” 沈阔均第一次问他的意见,“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办?” 沈疏接过递来的平板,垂眸看了几秒,露出诧异的表情,“我对处理这方面不是很有能力,不然就不会做出记者招待会上的那件事了。” 沈阔均又是一阵失望,“你这些年在国外都做了些什么?原以为你这个大的,要比小的懂事,没想到还不如。” 沈疏垂着看屏幕的眸子,略过阴鸷,抬头还平板,“那我试试,至于听不听全在各位。” 沈大伯率先开口,“你说。” 沈疏看向现在罗凤芸身后的人,“现在舆论焦点全在父亲身上,不如假装退休,给丛捷管理,等局势缓和再回岗位也不迟,正好乘这段时间您休息一下,顺便锻炼丛捷也是很好的机会。” 罗凤芸听到都惊了,“你说什么?让,让丛捷接管集团。”难以言喻的欣喜。 沈疏笑,十分大度,“大局当前,我们应以集团利益为重。” 周围,无不是对他赞赏的眼神。 纷纷愧疚之前针对他的言行,罗凤芸并不觉得这样多高尚,这是他爸的东西,自然也是她的,再自然,也是她儿子的,物归原主而已。 沈幺叔说:“对啊!我们就对外宣称组织董事会开除了我哥,这样一来可以竖立集团内部良好的形象,或许就可以挽救。” 沈大嫂顾虑再三,说:“可是丛捷的事最先让集团形象受损,怎么还能让他接替二哥的位置。” 罗凤芸急了,语气不对,“你什么意思?” 沈大伯出来护妻,“什么什么意思,你该问的一直是躲在你身后的好儿子,而不是反问别人什么意思,如果不是他,集团能有今天这破事?” 小姨:“最该问的是姐夫啊,在外面打人被拍,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多针对前任生的孩子,现在网络最忌讳偏心,明明是姐夫触怒了大众。” 沈阔均虽然也恼,但也从争吵中听了几句用处,“别吵了,那就交给沈疏代为管理,等局势稳定后再重新安排。” 不容置疑的口吻,罗凤芸咽回去想要争辩的话。 沈家其他亲戚哪里同意,“不还有其他亲戚么?哥,你这是信不过我们么?” 赞赏沈疏不争不抢是一回事,利益相关又是另一回事。霍璇舟在世时,最讨厌关系户,他们想要口饭吃还得从底层做,根本是讨厌她得很,她的儿子更是喜欢不起来。 沈疏说:“我能力不足,承不来,您还是看看其他董事。” 这下所有人都对沈疏另眼相看,看他志不在此,又放心又开心。 但是,沈阔均更笃定了要沈疏接管,“你们别着急反驳,你呢,也别着急拒绝,有没有能力不重要,你只是暂时管着。我这样做无非就是沈疏形象正面,又被拍到我打他,让他接手集团,正好给外界一个说法,说我对他寄予厚望,才会这样过于苛刻,并不没有像其他人说的那样,偏心不公平。” 罗凤芸听这意思,只是让沈疏当个收拾烂摊子的,自然也不反对,还笑脸盈盈的,一副开明模样,“是啊,那就交给沈疏吧。” 沈丛捷终于说话,“要麻烦哥哥帮我看着集团了,我一定会洁身自好,不再给你添麻烦的。” 其他人也不反对了,反正沈疏也不想要,然后烂摊子还不用自己收拾。 沈阔均为了让戏逼真一点,让秘书立刻去更改集团法人代表,并且让内部准备录制董事会开除他,选沈疏为董事长的视频放出去。 一切都有正式文件。 沈疏看着人群散,慢慢直起背脊。 他眼如地狱,深不见底,是阳光都照不进的黑暗。 密网之内,无人生还。 李序来到身旁,低声说:“沈先生,麦棠小姐还在外面等。” 沈疏脸上多了一丝温柔,“嗯。” chapter 16 咬她的吸管 狮子咬着铁环,嵌在铁门上,关上时会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乾舟庄园在日光下,仍然死气得像一块沉甸甸铅球。 待沈疏有礼地打招呼离开后,他们自家人才打开天窗说亮话,都聚在宽敞又富丽的客厅商议后续。 沈大伯先给罗凤芸赔礼道歉,“刚才话重,弟妹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罗凤芸心眼小,但也笑着回应,“大哥哪里的话,做戏自然要逼真才行。” 各自退让,面上算是和睦起来。 沈阔均面向沈丛捷,“等事成之后,你还是要接手集团的,乘你哥收拾残局这期间,精进学识,不要再沉迷于风花雪月的事情。” 沈丛捷是听话的,“爸我知道了,我已经删了我前任的电话。” 沈阔均叹一口气,“我知道你十分喜欢麦棠那姑娘,好好努力,强大起来自然就能轻易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 罗凤芸看丈夫为了沈丛捷出谋划策,喜不自胜。 沈幺叔却有点担心,“哥,万一沈疏坐上去不想下来怎么办?” 沈阔均笑他,“不事先查清沈疏跟爆料者有没有关系,我怎么可能放心交给他。他名下,以及来往的人都什么背景我都一一调查清楚了。” 在场所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沈阔均晓得有人不服,便语重心长道:“我那儿子,你们也看见了,除了在凤芸面前有些敌意,触及霍璇舟的事情上尖锐冷厉,但实则脾性温和,这些年在国外学业上倒是不错,可是竟也没发展出什么大事业来,就开了个小小的工作室混口饭,说到底也是我儿子,不可能半点福利不为他谋,将来危机解除,他就在集团帮着丛捷打理,算是对今天我们的这一出戏补偿吧。” 演一场戏,为的就是让沈疏心甘情愿的接手集团。 现在成为沈氏集团掌舵者,是直接面向舆论的靶子,没有人愿意经受狂风暴雨,都赌沈疏会看在这是霍璇舟留下的产业,咬着牙也要扛起来。 这是他们每个人自发的选择,选择后退,选择坐享其成。 经过沈阔均的一通安抚,这才让有些亲戚消停。 沈疏终究是他的儿子,而兄弟姊妹,只是兄弟姊妹,永远不可以僭越他的领域。 这个屋子里的每个人,都各怀鬼胎。 沈丛捷就显得清洁许多,“可是爸,网上骂人那么难听,我怕哥哥受不了。” 罗凤芸用胳膊肘杵他,小声:“小孩子不懂,你爸爸这是在锻炼沈疏,不然以后怎么给你打下手。” 不少人暗骂沈丛捷愚蠢,妇人之仁。 他们的利益从不细看良心。 饭菜上桌,人都起身往餐厅聚拢去。 罗凤芸的妹妹,罗微慢一步,坐在沙发上翻找到遥控器,开了电视综艺,随手丢开遥控器去端饭。 被甩在沙发和抱枕缝隙里的遥控器,顶端小圆的红色指示灯闪得急促。 三秒后,戛然熄灭。 雨后的长街,花草是洗净尘埃的清丽。 麦棠蹲在地上,下巴枕着手背,另一只手摘下找了半天才找到的幸运草。 她仰头,将幸运草举到从树叶罅隙里透过下来的一线光前。 翠绿色的草叶,有白色的细线围着轮廓画了一圈,在阳光下细看,叶片的脉络像一张密织的网,衔住枝丫的光点像坠入网的猎物。 风起云涌,太阳露出全脸。 更大束的光垂直倾下,她全身罩就一层璀璨而又温暖的光。 有人在身后喊了一声,“小麦。” 麦棠高举着幸运草的手压向左眼,青草盖在她的眼皮上,卷翘的睫毛又将它微微拱起,“诶!” 听见声音,她应着,在阳光中回望。 拥着暖意的她光芒万丈,笑容是千千万万只蝴蝶的振翅,撼动雪山,搅翻深海。 清风徐来,拂过沈疏失神的瞳孔。 麦棠站起来,精灵一样小碎步跑到他面前,“幸运草好难找啊。不过我总算找到了,回去做个书签,送给你呀。” 沈疏的视线沉溺,跟着她的轨迹运动,最后落在她说个不停的嘴巴上,眼波顷刻流转浓郁的贪婪。 麦棠歪着脑袋,“沈疏哥哥,你怎么了?” 他眨了眼,“没事。” 麦棠捂嘴打了个哈欠,一双眼泪光泛泛,“没事就好,我还担心你有没有又发烧呢。发烧可难受了,不仅没有胃口,连玩游戏的心情都没有。” 沈疏摘下无线耳机,里面人们沾沾自喜的声音被太阳晒成灰。 他静静聆听完麦棠的话,垂眸,眼里没有光亮,只说:“小麦,谢谢你的关心。” 麦棠抿抿唇,抬手,踮起脚尖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沈疏哥哥,我们是朋友,既然是朋友了,我以后会对你好的。好吃的,好玩的,都告诉你,陪你聊天陪你玩儿,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 “我听老人总说有福之人不入无福之家。我们呢,不要勉强让自己难过的关系,开开心心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啦。” 沈疏目光掠一眼她抚过的肩头,听她的安慰,脸上有了笑意,接纳阳光的眼睛光泽温润,“如果我做了错事,你还会对我好吗?” 麦棠想不到他能做什么错事,“嗯……那我就勉为其难不跟你计较了,但是只有一次哦。” 沈疏看着遥远的天边,云朵很像棉花糖。 他没有出声,麦棠接着说:“不说这些,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活跃得很,拉着沈疏的袖角,往前跑,“冲鸭~” 沈疏不由得也跟着小跑。 他从来没有这样放开心的肆意过,穿越在风里,阳光里,听着她的欢声笑语,真实地感受到了快乐。 她的目光里可以是千山万水。 但他的眼中,只有她一个人。 麦棠带他走过长街小巷,“你今天生病的,我们吃清淡点。” 她松开他的袖子,走进一家老旧的粥店。 沈疏抬腕,望着被捏皱的袖口,怅然若失。 没一会儿,麦棠拿了两杯黑米粥出来,一杯递给沈疏,“我终于想到带你去吃什么好吃的了。” 沈疏,“什么?” “吃鱼,有助于伤口恢复。” 沈疏点点头,捏着吸管戳开封薄,“喝这个。” 麦棠手里的吸管尖头歪了戳不开,她正咬着吸管抠封薄边缘,眼前突然冒出一杯插着吸管的黑米粥,目光转而发愣地盯着那只握着杯身的手。 ——好白啊。 沈疏将温热的杯子塞到她空着的手里拿着,抬手抽走那张嫣红的小嘴裹着,被白齿咬瘪的吸管,又拿走没戳开的粥杯。 吸管拿捏在手上,刺穿了封膜,动作一气呵成,优雅又利落。 麦棠转头,看见他微微垂头,启唇,含/住了那被她咬过的吸管,透明的管身,可见黑米被吸上去的动向。 她耳朵突然好烫好烫,察觉到身边人侧头看过来,她连忙低头狂吸甜甜的黑米粥。 麦棠默了一会儿,“沈疏哥哥,你的背还疼吗?” 沈疏捏着吸管在杯里上下活动,“还好。” 麦棠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那个,你可不可以别吃别人咬过的东西,会不健康的。” 得知被当小孩子教导的沈疏,一脸的无辜,“是吗?可我从不吃别人的。” 她呼吸滞了一下。 说是吃鱼,麦棠却带着他到处走了走,散心透气。 最后落脚点才是吃东西的小饭馆,很有烟火味,热热闹闹的。 沈疏深知她的细心,无言更爱着。 这世间再挑不出来第二个人来了,也无需。 沈疏任她安排,静静地跟在身后,走进莫家小饭馆里。 老板是个年龄不大的女人,端着盛满汤的大碗,他拉住麦棠,往旁边站。 麦棠笑笑说:“没事沈疏哥哥,我看着呢。” 沈疏放开了她的手,“这家你常来吗?” 她跟过去的服务员打了声招呼,“嗯嗯,别看店小,莫姐姐做的菜可好吃了。” 他们俩坐在靠墙的位置,麦棠推了菜单给对面的人,“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沈疏对待她从不敷衍,认真看了菜单,“清蒸鲈鱼。” “还真是来吃鱼的。”她笑他。 麦棠点了其他的清淡菜肴。 有她的饭桌,能听到很多有趣的事,丰富着沈疏独来独往的记忆。 吃完饭,麦棠要回家了,“沈疏哥哥,你回去记得搽我给你买的药。” 沈疏,“好。”他跟紧她,“今天你请了客,周末的约还作数吗?” 麦棠把幸运草夹进新买的本子里,“当然算数啊,一码归一码嘛,不过地点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哪家值得你去一趟就给你发消息。” 来到了分岔路口,沈疏清冷的神情,透着易碎,“嗯,我会等你。” 麦棠给今昭发了消息,把手机放回包里,“沈疏哥哥,你不用送了,我就在这儿打车好去朋友那儿。” 沈疏脚步一顿,“往前再走几步吧,那里好拦车。” 麦棠觉得没差别,但还是跟着他走。 因为要见到朋友,她特别开心,从她口中,沈疏了解到待会儿他们还要去奥斐酒吧。 麦棠是很多人的麦棠,她心里装着许多人。 而他只有一个麦棠。 沈疏问她:“你很喜欢奥斐酒吧吗?” 麦棠很认真地点了头,“很喜欢呀,那里是我和好朋友们的秘密基地,聚在一起跳跳舞,唱唱歌,很开心。不过林辉说我们在那里玩不了几次了,房子要被原主人的儿子收了。好可惜啊。” chapter 17 你骗人 沈疏的笑容有些破碎,光芒填补缝隙,叫人瞧不见。 他伸手替她拦下一辆车,又替她开车门,手随即抬起,抵在顶框下,衣服往上爬,白而紧致的腰露了一点出来。 麦棠坐进车里,仰望他,“快回去好好休息吧,身体好了吃东西才香哦。” 沈疏关上车门,“嗯。你也玩得开心。” 她抬手挥动着,“拜拜。” 车窗半开,沈疏站直了,麦棠看不见他的脸。 他的细腰处扣着白金皮带扣,扣上浮雕着勿忘我和一只蝴蝶,没有色彩。 她将车窗全开,探出头,他随之弯腰配合她的高度,“怎么了?” 此时,车缓缓启动。 沈疏直起身来,跟着走。 麦棠趴在车窗上看着他,眼睛弯成十分漂亮的月牙,笑容无比治愈。 踩下油门的车子,迅速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远。 她合起手掌放在嘴巴边,对紧跟着车子的人喊:“沈疏哥哥,我会永远记得你。” 麦棠知道那一朵朵浅蓝色的小花,还是在书上看到被诗人费郎罗赞美为“星星是天使的勿忘草”时,特地去搜来了解的,所以印象比较深。 沈疏那么喜欢勿忘我,一定是在期待某个天使的回响。 这也从侧面证实了,沈疏非常缺乏关注和爱。她发现了这一点,虽然不是他心目中的天使,但作为朋友,她想给他关于友情的回信。 沈疏追赶的脚步猛然一顿。 回忆如巨石,接踵而至,压向他。 “大哥哥,你冷不冷啊?” “沈疏?大哥哥你这个名字好难听哦。” “别生气呀,难听是难听,不过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无名的粉白花瓣从他脸侧飘落,染红了他的眼尾。 沈疏盯着车子,凄然一笑,“你骗人。” 他回到车上,拨通向扬的电话,看着车外的万里晴空,“先暂停手上的工作,帮我去处理一件事。” 暴雨过后。 是骄阳高挂,幸运草繁茂的夏天。 现在到处都是沈氏集团的丑闻,麦棠被迫听多了沈丛捷和那个女人的八卦,都已经麻木了,只关心幸运草有没有压坏。 她对沈丛捷倒是一点都恨不起来,无关不计较,只是不爱自然无所谓。 她照常乐开怀地跟朋友们聊天,等消息的空隙,去微博吃瓜,吃到了沈氏集团决定更换管理者的新闻时,不由得惊讶了一番。 但凡跟沈家有过接触的人,谁不知晓沈疏宛如一枚弃子,也不晓得今夕是何年,竟然都同意沈疏接手集团。 其实商业不比娱乐圈的热度,抵制沈氏集团的人挺多的,但也没那么严重,真正引爆舆论的是沈疏被鞭笞的那段视频。 人无论是贫穷或是富有,都不应该被这样践踏。 现在却说因为望子成龙太过极端,不会再有下次,并把集团交给沈疏管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知错就改的戏码,明明就是把人推到火坑里去灭火的。 麦棠自知不懂其中的复杂,关心沈疏的身体之余,没有多事去打扰,刨根问底。 可是细想,他一个人孤立无援面对那么多人,那么严重的舆论风暴,倘若没有挽回集团形象,是不是都要怪了他? 叮咚! 一声铃响。 麦棠回神,表情有些丧,拿起手机看信息。 是林辉在微信群里,艾特全员的消息,“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奥斐酒吧我们可以继续租用了!而且对方说随便我们租多久!” 不光群里放烟花,一阵欢呼。 麦棠看着这一消息,立马就坐直了,按住语音横条,说:“房东人也太好了!” 总算有件喜事了。 麦棠和朋友们聚在奥斐,玩到了晚上。 累了蹦不动了,个个坐在卡座闲聊起来。 “罗凤芸垮了好,天天跟我妈吹他儿子将来如何如何,年纪轻轻就是董事长,哇好牛逼哦!笑死,当自己皇帝呢。” “现在管理权还不是回到了沈阔均前妻的儿子手上,你们猜最近她还约那帮贵妇太太出来喝下午茶吗?” 今昭拥着麦棠的肩膀,“糖糖可太幸运了,没和那个老妖婆做婆媳。” 麦棠仰头喝了半杯果酒,托腮,“哎,一点都不好,我本来想谈个甜甜的恋爱呢,遇见了这么对母子。” 万璇笑嘻嘻地用手肘碰她,“不还有个沈疏吗?我可看了照片,娱乐圈多少人都压不过的气质和外形,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你要是跟沈疏交往,绝对会把罗凤芸母子气炸!”大家异口同声,跟喊口号似的。 麦棠差点被洗脑,抬手挥走他们的声音,“不要!人家又不是我的工具,怎么能为了自己痛快,利用别人的感情去报复人嘛。不要!我不要!” 今昭捏捏她的脸蛋,“好了,你们别闹了,咱们的小公主真气了。” “开玩笑的嘛糖糖,我们都知道你很讨厌城府深的人,自然知道你不会这么做的。” “就让我们口嗨痛快一下,早看沈丛捷不爽了。” 麦棠并不娇纵,太较真是因为沈疏帮过自己,开玩笑胡闹,不该闹到他身上。 当然了,朋友们都不知情,她不会生气,只要坚决表明态度,他们人很好的,以后肯定不会再说起这件事。 不管什么感情,互相尊重,包容,才能长远。 连续三天,麦棠和沈疏都没有联络过,微信消息还停留在那天酒吧散场,晚上回去睡觉前,她发的身体好点了吗? 不打扰,是通过李序知道最近沈疏忙得焦头烂额,几乎无眠。 自从沈疏接手了集团,也不知道用的什么雷霆手段,不仅让舆论在短时间内平息下来,还跟华尔街金融那边的大鳄签订了长期的合作关系。 并且在同一时间,清理集团旗下的两家娱乐公司曾包庇的劣迹艺人,停止罗凤芸通过大量招收青少年能火一个算一个的企划。 这件事在沈疏与华尔街那边签约成功后,彻底激怒了罗凤芸。 她说是召开家庭会议,实际上,沈疏依旧是一个人。 毕竟,沈氏集团在沈疏接手后,实现了停跌,还有上涨的趋势。 这回,没人先出这个风头。 罗凤芸只好自己站出来,“你爸说了,只是让你暂代管理,你为什么要动我当初提出来创立的娱乐公司?” 沈疏一如既往的冷漠,“不向外界做做样子,怎么能让他们相信你们所部署的一切?” 旁边的沈阔均脸色一下白了。 座上的亲戚们,不抬头。 沈疏说:“各位不用隐瞒,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谁都能看得出来我只是个挡刀的,我也知道。” 沈丛捷自觉有些对不起他,“那哥你……”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产业,无法放任不管。” 沈阔均闭了一下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表现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实在是丛捷太不懂事,不知道怎么处理那么棘手的问题,所以我们才会出此下策。” 沈疏自嘲一笑,“原来在父亲眼中,选择我是下策。” 罗凤芸不屑地横他一眼。 沈阔均愣住。 沈疏耐心用尽,表面依然风平浪静,说:“既然你们都选择了我这个下策,应该要明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道理,我所做的事,不是为了谁,只是为了守护我母亲留下的产业,你们若是还想回到从前,就听我的。” 沈幺叔带头,“是啊,现在最重要的是集团安然无恙才行。” 这几天,沈阔均才看到向来忽略的儿子的能力,却依然不肯承认是他疏忽大意,怎么也不肯讲话。 罗凤芸总觉得哪里不对,“你怎么?你不是说你不会?” 沈疏看她,“我说了,我只是在守护我母亲的产业,用尽所学而已。” 自此,人们不得不信。 也必须相信,因为沈氏局势稳定下来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先是罗凤芸的几个表亲戚收到了人事部辞退的通知书。 理由就四个字:业绩不好,常常缺岗。 好像很敷衍,所以大家都没闹。 所有人都信了,沈阔均这边的远房亲戚被辞退,大家都没得反应。 直到沈疏动了罗微的职位。 罗凤芸跑到集团办公室里闹,“你什么意思?难道辞退那几个无关紧要的亲戚做做样子都满足不了现在的舆论了?得要动我妹妹的职位?” 没拦住人的向扬很抱歉地对沈疏躬身,“对不起董事长,实在是……” 沈疏旋椅,面向罗凤芸,抬手示意助理离开。 等门关上,他两指夹着刚刚签下辞退沈大伯,沈幺叔的文件的签字笔,慵懒地搭在椅子扶手上,“需要喝点什么吗?” 罗凤芸听见那一声“董事长”心里很是不舒服,如今沈疏又高高在上地坐在曾为沈丛捷畅想的位置上,胸腔像是被千手抓挠。 罗凤芸走到办公桌前,把包一放,“喝什么喝!我要你现在给个说法。” 沈疏看着她,目光不再掩饰,十分轻蔑,“请问你是要哪方面的说法?” 这时内线电话响了。 沈疏拿起来放在耳边,“什么事?” “董事长,麦棠小姐来了。” chapter 18 情难自控 麦棠把端上来的果汁慢悠悠喝了大半,向扬又招呼人拿来酥饼,中间嵌了一颗脆花生,咬进嘴里嚼起来,好热闹。 吃完手上沾了酥饼的颗粒碎,抽纸擦干净手,回了覃甜的微信消息,人明天回来了,问她要什么。 麦棠跟覃甜都聊了几轮,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才被人从里打开。 她连忙收起手机,站起身,抬头一看,愣住。 罗凤芸穿的低开叉旗袍,横在腹部的小臂上挂着经典款老花纹包,浑身都散发出富贵滋养出来的贵气。 做了医美去除皱纹的脸,年轻了很多。 麦棠不是很想打招呼,罗凤芸却一脸惊讶又气恼的拐个弯走过来,前一秒还满面春风得意,后一秒就怒冲冲的走过来兴师问罪。 变脸速度之快,惊到了不识人间险恶的麦棠。 她不由得后退一步。 罗凤芸伸手抓住她手腕,“你来这里干什么?跟踪我?我问你,是不是看见我儿子现在没事了,想要我原谅你!” 麦棠手腕被捏得发红,她皱着眉挣脱禁锢,“才不是。” 麦棠后退跟盛气凌人的罗凤芸拉开距离,“明明是你儿子出轨了,你怎么就会怪别人,你怎么不说是你没教好呢?” 小姑娘的气焰就像煮沸腾的牛奶热气,甜糯的嗓子无非就是一把砂糖,冲淡怒意,挫了她的杀伤力。 微红的脸蛋,她眼里有气出的泪光。 她倔犟地盯着罗凤芸。 罗凤芸没想到麦棠居然还会回嘴,在丛捷出事后,她第一个就跑了不说,还在记者会上公然拉着沈疏的手,搞砸场子令局势脱离掌控,才会有今天的忍气吞声。 二话不说,抬手就冲麦棠的脸过去。 麦棠看着手挥过来,一下子就懵住了。 从来没有遇见过这般不讲道理的长辈。 电光石火间,一阵轻微的触感从她左脸颊掠过。 麦棠呆呆地抬眼,那是一双深邃冷冰的眼眸,墨黑的瞳孔如同暴雨当头的夜空,又何止星光俱灭。 她重重跌入这深不见底,充满杀戮的眼睛里。 心跳滞了一瞬,不可置信间听见他的声音。 亦如初见时,雪山之巅寄往人世间的一片雪花,孤独苍凉的回音,跨越时空裂缝,只落在夕阳最后的一寸阳光上,最后埋进深海里。 仅现艺术作品里的遗世独立,涟漪似的漾进耳里,圈住灵魂的脉络。 他依旧没有情绪的声音:“你最好收敛点,否则我会让你高兴不了太久,就得跪地求人。” 罗凤芸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沈疏甩开她的手,目光似刃,“送客。” 向扬走过来,“夫人,请。” 罗凤芸看看麦棠,又看看沈疏,一脸懂了的表情,“你们俩……好啊,麦棠,感情你是来勾引沈疏的,说什么丛捷出轨,那都是你冠冕堂皇的借口。” 沈疏回头看到她发红的眼睛,心头一动,亲自上手,将人拽到已经打开的电梯里。 罗凤芸被甩得趔趄,头发有些乱,“麦棠是你弟弟的女朋友,你作为哥哥怎么能伤他的心。” 沈疏轻呵。 麦棠恍惚地抬手,抚上他抓住罗凤芸手时,手背擦过的触感,只觉得冰凉。 很感谢他及时出现才没有挨不由分说的一巴掌,但是那一瞬间的沈疏,好陌生。 她没有见过阎罗,却得以窥见相似。 麦棠面向走过来的沈疏,他一身商务装扮,因为气质的缘故并不让人觉得单调。 他见她看过来,温柔笑着,在她面前,总心甘情愿地垂下孤高的头颅,防备和敌对全都收敛。 麦棠盯着清冷又温雅的人,仿佛刚才都是她的幻觉。 他在一旁的沙发坐下,疲惫的身体得了依靠如释重负地从心底发出叹息。 比她低了,又会仰起头,光照下,他的面容是世上最温柔的。 麦棠是他的弱点,可以轻易令他方寸大乱。 沉稳,冷静,理智都通通溺了水。 罗凤芸是个爱计较的人,他不能再等了。 麦棠深呼吸,转身对他笑一笑,“谢谢沈疏哥哥。” 沈疏捕捉到她眼中的惧怕,目光猛顿。 麦棠目光回避,低头看脚尖。 咚咚—— 茶几被扣响,她抬头,却瞧见他脸上闪过的歉意,“刚刚,我吓到你了吗?” 麦棠很乖,真诚地坦白,“或许是我不够了解沈疏哥哥,大惊小怪了。” 沈疏一笑,“吓到你,那就是我的错。” 他道歉这一笑,暖到了麦棠很漂亮的眼睛里。 她抠着大拇指指甲,摇头,“没有,你没有错,沈疏哥哥没有错。” 沈疏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 麦棠抿唇,不知不觉被掌控了思绪,坐在不会让人误会的位置。 他神情没有变化,侧头看她,“小麦你来找我做什么?” 麦棠猛拍了一下脑袋,“哦,对了,我是来感谢沈疏哥哥的。” 沈疏:“谢什么?要你亲自跑一趟。” 麦棠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扭头看向身旁背着的包包,从里面拿出一枚非常漂亮的胸针,递给沈疏,“谢谢你保护了我爸爸的公司,还安排他继续从事自己喜欢的职业,谢谢你。” 沈疏锁在她脸上的目光,终于移开,落在她双手拿着的胸针上。 勿忘我。 一朵朵小花仿佛从她指尖绽放,鲜活了起来。 她说:“沈疏哥哥,世上每个人都会被人记得的。” “比如,我会记得你。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人永远记住你,爱护你。” 沈疏的眼神里,倾倒出不被人察觉的动容。 麦棠靠近,认真地将胸针别在白衬衫的翻领外侧。 她看到他表情有些沉重,便拍拍他的胸膛,“收到礼物要开心哦。” 少女的节拍,击破隐忍的情感。 暗流涌动的瞬间,沈疏不受控制地抓住了她要收回去的手。 梦中人。 梦中人的脸,驱动他的手,动情地探向边界线。 麦棠的手腕被抓住,眼睁睁看着沈疏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朝自己的脸伸过来。 他入情的眼神,像深渊,无形的力量,将她往里拽。 她的唇瓣,看上去很软。 是沙漠里结出的蜜桃,浸没此刻疯涨的贪婪。 沈疏侧了头,慢慢靠近。 额头差一点贴到她的额尖,就被猛地推开。 麦棠十分慌乱地站起身,“沈疏哥哥,我还有事,我我先回去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急匆匆地从他身边逃走。 沈疏目光暗下去,在空中的手也一瞬垂落。 人走了,被她填满的心,空得彻底。 无人知晓,他爱她,爱得痛不欲生。 向扬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不解:“董事长发生什么事了?” 接着,他看到沈疏抬起头来,那嗜血的目光,心惊地撤走。 没有人的场合,沈疏才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悲凉,孤独。 沈疏取下胸针放在眼前,“如果我非要勉强不可呢?” 眼神偏执地盯了良久,手一点点地将胸针拢入掌心,狠狠地捏紧。 很快,握拳的四指缝隙中,慢慢渗出鲜血,一滴一滴落下,在蓝白相间的地毯上如花绽放。 麦棠一刻不停地走出沈氏集团的大厦,转身,仰头尽力看到顶楼。 “什么意思?” “是我理解错了吗?” “不会吧?” 麦棠抱着全是问号的脑袋,头发被她揉得毛毛躁躁,坐上车,司机往回看,还以为她怎么了呢。 她嘿嘿尬笑,“师傅,去半岛国际。” “不不不,我去……我去鸿运网咖。” 去玩两把游戏,压压惊。 她翻开手机,看了一下黄历——诸事皆宜。 “……”结果她连跪。 晚上,麦棠给覃甜说了这件事。 “歪头冲你的脸靠,就是要亲亲你啊。” “救命,太突然了,为什么会那么突然!我好尊敬他的,他在我心里是不容侵犯的。啊啊啊啊!我想撞墙。” 覃甜在收拾东西,说话声音时远时近,“尊敬?麦糖糖,难不成你说的他……你该不会招惹到老师了吧?” 麦棠一秒冷静,“胡说八道,老胡都能当我爸了。” 覃甜把手机拿近,“哦哦。我觉得你说的这个人,应该是喜欢你吧,不然干嘛亲你。” 喜欢? 麦棠更震惊了,咬咬指甲,思考着嘀咕:“难道是我做了什么让他误会的事情了吗?不然哪有莫名其妙的喜欢。” 覃甜说:“不跟你扯了,我都没人追呢,你倒好,连亲亲都差点有了,明天早点来接我,蹭你一顿吃的。” 麦棠哼了一声,“好了,知道你忙着收拾,去吧去吧。” 挂断视频通话,麦棠又是一阵沉思。 她看着沈疏突然发来的信息,不知如何是好。 麦棠没有点进去,但也能看到内容——今天的事,非常对不起你。 沈疏的情难自控,确实给麦棠造成了困扰。 害得她瞎想了一整天,连看到沈疏随即打来的电话,都差点给扔了。 非常尴尬,不知道怎么面对。 可是,沈疏……大雨中为她挨的鞭子,让这件事显得微不足道。 她咬咬牙,接了,“那个,有事吗?” 电话里面只有呼吸声,时不时有车驶过的动静。 几秒后,他的声音才沉沉地落入耳中,“对不起麦棠,让你难堪了。” chapter 19 我是被你遗忘的精彩 沈疏的声音很低,字句的空隙钻入的气息,很像摔在地上的玻璃碎片溅飞的二次破裂。 脆弱到心底,让人怜悯。 麦棠的大脑里浮现出沾着血的鞭子,舔过他侧脸留下的红痕,绝望悲恨的眼神……含泪却透着坚毅的神情。 明明他如山可靠,偏偏又薄弱似雪。 白日所见到的沈疏,让麦棠看到了他更真实的人像,有情/欲,有爱恨。 初见时,风月都得泯灭的清绝,染上花火的颜色,是何其的繁华。 可是,转瞬即逝。 现在电话里的人,只是听声音,摸情绪,给她的感觉还是那么遥不可及,一尘不染的姣姣月光。 他身上有很强烈的荒凉感,却从她心底长出来。 麦棠默默调低了电脑综艺的声音,里面的欢声笑语在他面前,倒显得过分打扰。 她第一次对着一个人想很多,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没事,睡一觉就忘了。” 沈疏也不进行周正的解释,好像这件事被她定性为暧昧也没关系。 听不见她的后话,便说:“嗯,那晚安。” 挂断电话,麦棠把手机捂在胸口,摸摸脸。 有点烫。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清凉的风扑来,脸颊总算慢慢降了温。 可是记忆作祟,撬开她的眼帘。 沈疏靠近时,垂下的眼皮睫毛浓长,扫着鼻梁,视线触及的,还有他薄红的唇,微微张开。 他的鼻息灼热地喷在脸上,灼到心底去,烫得她皮肤发红。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感觉到了心脏异于寻常时,撞击胸膛的微疼感。 是在她尝试换一种心态,去看沈疏为什么三番两次帮她后,出现的。 或许扭曲了他的好意,她也劝自己不要以己度人。 “他是不是喜欢我啊。” 这句话,只悄悄说给月亮和星星听。 第二天就得忘。 尽管她的内心,已经开始隐隐的质疑“这世上无缘无故的好”的真实性。 麦棠抛下一切睡了个安稳的觉,大清早起床,翻墙倒柜找出一件漂亮的小裙子穿上。 她才学会化妆,眉毛怎么都画不好,被自己的手气死,索性全卸了,涂个防晒霜直接出了门。 这几天小姨卫生院那边的工作非常忙,每天打疫苗的人几百号人,早出晚归的都见不到人。 麦棠给爸爸和小姨发了早安,和么么哒的表情包,锁了手机,走出小区来到马路边左右看看车辆。 这个时间段正是工作党上班的时候,车来车往的,全都坐满了人。 公交车更夸张,人直接被挤到贴在玻璃上。 真是苦了他们了。 麦棠身边有个姐姐吃着路边买的糯米饭,急匆匆的样子,不停地看手表,应该是要迟到了。 她把拦下来的车,让给了她,“姐姐,你坐吧。” 穿着工装的女人先是惊讶了一下,时间不会给她谦让的机会,赶紧跑过来,把着门,坐进有好几个人的车里,不停地给麦棠说谢谢。 麦棠等得瞌睡来,车不好打,大周末的,要上班的人大把大把的。 父亲自从乐逍遥了,就将司机叔叔介绍给朋友工作,前两天打电话来说是沈氏集团新任的董事长把公司原封不动还回来了,由于痛失他的司机老朋友,这人不是很想去上班了。 麦棠知道这是借口,因为公司被收了,他就跑去养了一群鸟,跟几个退休老大爷天天公园逗鸟下象棋,哪还能记得他那司机老朋友。 之后沈氏那边见他犹豫,又提了另外一个方案,可以在家工作,搞搞老年人服装设计,专注他这个年纪想搞的东西就行,这下他可乐开了花,坐在家里就来钱,简直是他年轻时天天念叨的白日梦。 麦棠其实不懂,沈疏这不是给她老爸白送钱么? 而且麦康威手里有沈氏的股份,就算不工作也有钱来的,哦,她突然想起老爸曾经说过哪天不干董事长,就窝在家里设计老头子们穿的衣服。 也不知道是老爸运气好,还是沈疏人好。 就这么想着,身旁突然响起车笛声。 麦棠扭头,视线从副驾驶座打开的车窗往前移,看到坐在驾驶座的人时,呆了一秒,耳朵还不争气地发烫了。 说好睡一觉就忘的,这个脑子她怎么就是不听呢! 麦棠气鼓鼓地敲敲脑壳,走下路坎,弯腰看向车里,双手撑着膝盖,亮晶晶的小鹿眼冲人眨巴眨巴,“沈疏哥哥,有事儿吗?” 沈疏目光穿过和煦的晨光看向她,“不是说周末要约我吃饭吗?” 麦棠神情滞了一下。 遭了,她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这个脑袋不太好使啊,该忘的不忘。 但她要装记得,免得伤了大恩人的心,笑得有点憨,“是啊是啊。”她用手指弱弱地指向苍天,“但是这会不会太早了点啊?” 沈疏随意地扫一眼就搭在方向盘的腕表,“你可没说周末只请我吃一顿饭。” 麦棠掉进坑里,“可我现在要去机场接我妹妹呢,要不早餐就……” “在车上吃吧。” “啊?” 一片广玉兰的落下仿佛蓄谋已久,正好飘进坐在副驾驶的麦棠肩上,像停靠在花蕊里合起翅膀的蝴蝶。 她捧着装着豆浆的温暖纸杯,时不时咬一大口料贼多的三明治。 沈疏单手开车,靠近麦棠的右手正拿牛奶喝着。 他的余光被认真吃东西的麦棠占满,看上去软软糯糯的腮帮子鼓鼓囊囊。 简直就是一只可爱到忍不住掐一把的仓鼠团子。 沈疏眉眼生笑,捏瘪喝空的奶盒子放在一边,“够吗?这里还有。” 麦棠摇头,又点头,“够了够了。” “好吃就多吃点。” “那行。” “……” 麦棠看他丝毫没有被昨天的事情影响到,觉得自己可能真多想了吧,但是又不好意思问:“你为什么想亲我?” 虽然很不想纠结显得自己孔雀兮兮的,但很明显,彼此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的变化。 麦棠今天收敛了不少,嘴巴跟上了拉链似的。 因为她觉得还有一种可能,昨天她巴拉巴拉一大堆,吵得人只想堵住她的嘴。 嗯! 太合理了! 她真是个机灵鬼。 没有了活跃气氛的人,车里有点闷。 沈疏调出音乐,双手都有握着方向盘,望着前方,声音却拐进了她的耳朵里,“小麦,谢谢你的勿忘我,我很喜欢。” 麦棠擦擦手,准备开吃下一个,“喜欢就好,因为我看你也有一枚。玫瑰金的有了,就想给你凑一枚白金的。” 沈疏:“嗯,谢谢。” 那件事好像被他轻描淡写带过去了,麦棠又开始聊起来,说:“等我自己赚钱了,给你买个黄金的,真正的永垂不朽。” 她最擅长画大饼。 沈疏也没当真,却开心附和,“好,那我就等着小麦赚钱了。” 她丝毫不慌,甚至还笑嘻嘻地加了分量,“给你定个大的。” 联网车载音乐,随机续到183Club唱的一首《真爱》。 前奏温柔至极,整首歌致心动到微疼。 你的笑像阳光般灿烂 小心翼翼藏在我的口袋 …… 麦棠的手机响了,她看是个陌生电话,迟疑了一下才接。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吐出来。 她赶紧吞下去,“沈丛捷?” 沈疏把着方向盘的手,猛然收紧,手背肌肤被绷得很紧,偏蓝透紫的血管暴起,且皮下掌骨明显凸起。 麦棠并不想听沈丛捷的声音,但他在电话里质问她是不是跟沈疏好上了就很扯犊子,估计又是他妈煽了什么风。 她又不能当着沈疏的面处理稀巴烂的初恋,只好侧过身,手捂着电话,小声说:“你别发神经了行不行,这一天天的,我都快把你丢进垃圾桶了沈丛捷。” 沈疏停下车等红绿灯,转头看她。 倩影窈窕,只读到了她的隐藏。 音乐到一半。 ——我是被你遗忘的精彩 沈疏盯着她,很是失魂落魄。 眼尾泛起兑了水的朱砂红,胜雪的眼白边缘也晕到了淡淡的红,裹挟着不甘和恼恨。 不知道沈丛捷说了什么,气到了麦棠,“你最适合跟你妈过!你们俩给爷锁死。” 她挂断电话,麻溜地拉黑一条龙。 这句,沈疏听见了。 忽高忽低的情绪,让他看上去反复无常,“吵架了?” 多是试探,麦棠没察觉,“嗯,他太厚颜无耻了,出轨了还狡辩。老搬出我妈说我妈说,我又不跟他妈过。” 麦棠坐正,“对不起,把不好的情绪带给你。” 沈疏敛眉,不看她,开动车子时,微风从没关拢的窗缝里钻进来,凉到了眼睛里,“跟沈丛捷分开,你很难过吗?” 麦棠想了想,说:“我们不说这个。沈疏哥哥,你今天不忙吗?” 沈疏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你想我忙吗?” 他似乎将选择权还给了她。 麦棠希望所有善良的人,都不会遭受生活的苦,她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不想。” 沈疏分明预测到了,所以选择权从未还给她。 沈疏,“那今天就麻烦你破费了。” 麦棠摆摆手,“没有没有,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嘛。” 车开进昏暗的隧道。 沈疏顺着她的话,不着痕迹地转移:“小麦,你我之间也不是多大的恩,既然作为朋友,多说一句,你想和沈丛捷怎么样,就怎么样,遵从内心。” 他领略不了成人之美的品德,哪怕于心不忍,仍然在旁敲侧击的试探。 chapter 20 把红线换成钢索 麦棠哪里会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实沈疏根本不会聊这些,听进了劝,回答得认真:“不想在一起。我不喜欢他了,从他选择背叛我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失去我了。” 他捏着方向盘的手一点点放松,血液的畅流令双手发麻发烫。 沈疏目光多寡情,“看来这段感情,真没办法了。” 麦棠很洒脱,“没什么好可惜的,该后悔的,是做错的人。” 沈疏侧看她一眼,被阳光照得微红的脸上,透着不回头的坚决。 他以赞许的口吻,对她说:“原来小麦还是个爱恨分明的人。” 麦棠其实不太能理解爱恨分明,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反正我不喜欢不忠诚的男生,也不喜欢心机重的。” 沈疏笑,“是吗?” 擦过落叶的阳光,沉入薄霜覆盖的眼睛 麦棠往窗外看的时候,发现了落在肩上的广玉兰,抬手捻到眼前,放进阳光里看,“希望我以后的恋爱,可以像它那么美。” 少女的希翼,纯白无暇,满是梦幻的空境。 沈疏眉眼讳莫如深。 她若侧看,定能回望初见时。 麦棠再三确认微信上的消息。 覃甜航班很早,大概九点半到这里。 之前她有把18:30,看成8:30的,覃甜说她把1当早餐吃了。等得她头皮发麻,才想起来打个电话。 沈疏等红灯拧开水喝了点,看似随口的一问:“妹妹多大?” 麦棠低头给人发消息,“19岁。” “怎么没听你提过。亲妹妹吗?” “我亲亲小姨的女儿。” 城市里的红灯多,个别路段甚至将近一分多钟。 沈疏双手离方向盘,抱揉后颈的时候脸往上仰,通宵达旦处理紧要工作,实在是骨倦肉酸。 避免疲劳驾驶,从凌晨五点补了两个小时的觉。 期间他侧头,目光黏在麦棠侧颜上。 有丝头发垂落进她长密的睫毛缝隙,溺在晨曦里,像根金色丝线,悄无声息地在心尖上打了缕蝴蝶结。 麦棠察觉身边的目光,抬头,看过去。 沈疏没有被发现的慌促,放下右手,温雅微笑的脸一歪,“我这里有糖。” 他拨开扶手箱拿出一颗糖,动作流畅又迅速,糖倒像掌心凭空变出来的。 蓝透粉的偏光糖衣,裹着圆润的水果糖,捻在他拇指与食指的顶端。 他递给她的动作明明随性,大约是气质作祟,好像是给她一枚宝石般郑重。 麦棠接过,捻过时,两人指尖触碰,交换彼此的体温。 她说:“沈疏哥哥很喜欢糖吗?” 沈疏收回手,两指仍在厮磨,将她残温轻捻慢揉。 绿灯行,车子在一阵拆糖衣的清响里启动。 她指尖剥出他的话,“又何止是喜欢。” 此时的麦棠对沈疏实际厌甜一无所知,话另有他意,只晓得看上去清寒的一个人,香调是温暖的雪松,口味偏甜。 是一个外冷内热的大哥哥啊。 她说我也是,嘴巴张开糖果掉进去,咂匝两下,唇齿间瞬间甜滋滋的,腮帮子还撑起圆圆的弧形。 从右边滚到左边。 麦棠从糖果开始,向他说起甜食界的各个翘楚,话题变来变去,又回到他的身上来,“沈疏哥哥最喜欢甜食还是辣的?” 沈疏反客为主,“那小麦呢?” 麦棠毫不犹豫,“自然是辣的,永远吃不腻。” 沈疏笑,“我也是。” 麦棠小弧度拍掌,“我们俩口味一样诶!待会点菜就很好点,我妹妹吃辣更厉害。” “嗯。” “我现在好好奇哦,沈疏哥哥会不会跟我的兴趣爱好差不多。” 沈疏看她一眼,“你说说看。” 麦棠掰着手指头,很认真地细数,“我喜欢玩游戏,唱歌跳舞,交朋友。最喜欢吃辣的,哦,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重庆呢,最想去吃重庆火锅了,每次要去都被事情耽误了。有时候会很想吃奶油,喜欢方方正正的糕点,最爱糯食。嘻嘻。” “我也喜欢糯食。” “是吧,软软糯糯的。” “嗯。”就像你。 沈疏瞥一眼窗外,靠边停车,解下安全带,“小麦你在这等我。” 麦棠跑到群里聊嗨,抬头跟他说好的时候,依旧笑靥如花。 沈疏目光顿了一下。 以前的明月被乌鸦叼在嘴里,也沉在泡发过几具尸体从未有过荷花的荷塘里。 他看她,就像踮着脚尖碰到了破晓时初现的太阳,没有腐烂气味,只有阳光充分暴晒后的温暖。 麦棠瞧见的他表情深讳,眼神更是说不清的意味。 她现在还不懂,这意味分明是锁定猎物的精准,还有贪婪。 只浅显地看到刀削斧凿的五官,透出的凌厉与温润在角斗。 可能是她想太多了。 没多久,沈疏拎着两个很大的纸袋子回来。 麦棠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呀?” 沈疏将袋子放在麦棠身边,继续驱车前往机场, 他说:“赠予你与你妹妹的见面礼。” 他从不施行这一套。 麦棠碰到袋子的手,弹回去,“无功不受禄啊沈疏哥哥。” 沈疏:“昨天我无功也收了你的礼。” 麦棠说:“谁说的,你明明帮了我那么大的忙,还三次。我都记着呢,一次是下雨天,一次是记者会上,还有一次,你给我爸爸又能咸鱼又能继续梦想的美差。” 车驶入高速公路,开得很快。 沈疏笑她:“你总不能还一辈子。” 麦棠的双眸浸了阳光,湿漉漉的,十分动人,“这有何不可。就冲你让我爸爸乐得自在,一辈子也没什么。” 沈疏瞧她还是犟丫头,“一件事,用一辈子数次来还,小麦不觉得亏吗?” 麦棠很是语重心长的跟他讲:“沈疏哥哥,人的感情是不可以算来算去的,感情会变得不纯粹,会失去它本来最美好的一面。” 沈疏的神情变得意味深长。 麦棠的细心,体现在对人的善意里,“你帮了我,那一刻的温暖就值得我用一辈子去铭记。在我难过无助和怀疑人生的时候,那些在记忆里尘埃落定的温暖是我驱散负能量的火把。” 她知道沈疏一直生活在一个复杂的家庭里,或许冷暖尝尽,早已习惯权衡利弊实属正常,其实多少都有点心疼他才会解释这般冗长。 她想要他知道,这世间是有人珍视他的付出的。 这句话,令沈疏撼动。 无数个日夜里,都不曾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给人带去深奥的温暖。 但他不发表言论。 麦棠并不想做谁的人生导师,点到为止。 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她看看窗外,给覃甜发了个表情包:“快到了。” 麦棠静下来,余光斜一眼开车的男人,高挺的鼻梁下,微抿的薄唇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她偷偷对对手指,觉得自己是不是没安慰好,及时反省,“沈疏哥哥,我没有说教的意思哦。” 沈疏看她忧心,勾唇,拍拍袋子,“看看喜欢么。” 沈疏自然到麦棠丝毫察觉不到是在转移话题,光天化日之下,她哪能知道旁边人就是一头狼。 麦棠手指勾着袋子边边,向外拉一点,眼睛往里瞅,“是漂亮裙子。” 沈疏请教:“女生都会喜欢吧?” “也不啊,有的女孩子喜欢酷酷的。” “那倒是我刻板了,请见谅。” 麦棠捂嘴笑他,“我猜,沈疏哥哥肯定买的是你喜欢的女孩子类型会穿的小裙裙。” 沈疏目光变得很温柔,“嗯,确实有参照她。” 麦棠更好奇了,伸手拿出裙子举起来展开。 沈疏抬手,扭后视镜,看她。 是一条很漂亮的连衣裙,款式新颖偏法式,裙长目测到小腿。如果卡在膝盖就是很尴尬的长度,看得出来沈疏很会买。 纸袋子放在她手边就已经猜出来是穿的,但没想到那么惊喜,“是我喜欢的款。”她抱着裙子,突然想到什么,转身,神秘兮兮地看着专注开车的沈疏,“你喜欢的那个女孩我认识吗?” 看上去清朗而孤寒的人,欲望割裂的耽绝气质,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她太好奇了! 沈疏神情出现波动,“问这做什么?” 麦棠一脸开心,“帮沈疏哥哥把红线换成钢索。” 这下把沈疏逗笑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可以稍微透露点时间吗?” 沈疏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沉,“不用等太久。” 覃甜拖着行李箱出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她那个漂亮表姐……旁边的男人。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瞬间就想把手机壳上的爱豆给扔了。 麦棠半个学期不见,非常想念她,激动地张开双手跑过去,抱抱她,“啊呀……甜甜。” 覃甜腾出手来,揽住她腰,吧唧亲一口,下巴枕着她的肩膀悄悄问:“你后边哪谁啊?” 麦棠想起来了,松开她,伸手介绍,“这是沈疏哥哥,疏是疏导的疏。是他开车送我来接你的。” 疏导。 沈疏眼波微涟,这字在他身上也有被人解成好的时候。 稀奇。 覃甜有点不好意思,少女脸红,天上的云都被太阳烤棉花似的,烤成了焦糖色,“谢谢沈疏哥哥。” 沈疏:“不客气。” 两姐妹各有千秋的漂亮。 并排站在一起,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凡过路者无不回首欣赏。 沈疏自不必提,有人拿起手机想要拍他,他抬头一瞬的风采,就已经令人惊叹到忘记许多事。 并非夸张,他就是生活里偶遇的浓墨重彩。 沈疏绅士温雅地递出见面礼,“暑期愉快小朋友。” 他先抬的右手,等到麦棠接住,左手才紧跟着出去。 覃甜心都快要跳出来了,“谢谢哥哥。” 麦棠挽她手臂,“我跟你都是小朋友。” 沈疏走到她身后利落地抽高行李箱拉杆,听到她这话,停下要迈的步子,笑她,“你可不是。” 覃甜叛变一秒钟,“就是,都20了,可以谈恋爱了。对吧?沈疏哥。” chapter 21 从春天嫉妒到冬天 沈疏情绪不高,“嗯。” 走出机场,他拿起车钥匙对着前方按了按,众多排排队的车辆里,有辆的车四灯一瞬亮闪闪。 覃甜看人拖着行李走得快,应是要去开后备箱放东西,拉着表姐走慢下来,“哎姐,你说想亲亲你的不会就是他吧?” 麦棠愣了愣,把手抬到嘴的高度,摆摆手,尬笑道:“不是啦。” 还是不要强调了,免得是自己会错意,传播出去会社死。 覃甜嘟囔:“我还以为是他呢。沈丛捷那个恶心的货,就该找这种优质大哥哥气死他。” 她搂着麦棠的肩膀,“没事姐,你肯定会遇见一个满眼都是你的人。” “我们不提他了。” 沈丛捷对麦棠而言,已经失去了意义,没有谈起的必要。 感情本就淡得连一声叹息都不会有,她难过的是自己的信任,被弃如敝履。 几经折腾,到午间,沈疏安排两姐妹去吃了一顿大餐。 中途,沈疏出去接电话。 麦棠越过服务员的肩膀,看到站在巨大的鱼缸前,波光粼粼的光线倒在他的身上,极美的观赏鱼隔着厚厚的玻璃,那么不真切在他垂于身侧的指尖徘徊。 人间繁华,他是与其擦肩而过的清寒大雪,碰到太阳就会瓦解。 覃甜站起身来举着手机拍下一桌子美味,打开P图软件,调滤镜。 她无意间的抬眼,看到表姐的目光从某个方向收回来,去瞧那个方向站着的人,低声问:“我还没问呢,这个帅气的大哥哥是谁啊?” 麦棠也拍了几张图发群里去馋陶冬冬她们,“沈疏,沈丛捷的哥哥。” 沈疏很快就回来了,也敏锐地察觉到覃甜看他的眼神,多了一丝感激。 再看看低头专注美食的麦棠,一下了然。 他几乎不动筷,“这家的菜,合你们的胃口吗?” 麦棠不会骗人,“超好吃。” 覃甜跟着:“比我们食堂好吃一万倍。” 沈疏笑笑,眼神里多是纵容的款待。 但同龄人之间,话题就会很多,他渐渐成为了旁观者。 尽管麦棠细心,没有忽略他的存在,会问问他,可是参与感不强。 他看她,就像隔了一层玻璃。 覃甜说:“今年的娱乐圈真是瓜田,我有姐妹粉了三个都塌了。” 麦棠:“我室友也是,粉一个塌一个。” 她抬头问他:“沈疏哥哥,你有喜欢的明星吗?” 沈疏回:“没有。” 送她们回家的路上也是。 两个人在后座,有说有笑的,沈疏几乎无话可说,巨大的挫败感体现在麦棠的目光全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这样的感觉,还是上一次在奥斐酒吧,她跟朋友们聚会的那一次。 沈疏抬手,扭后视镜,对准了麦棠那张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的脸。 明媚的阳光,不独独属于河边的一棵垂柳,怕是要从春天嫉妒到冬天了。 沈疏并没有真的让麦棠请他一日三餐,吃完午饭,送她们俩回家之后就去忙碌工作。 刚接手的集团非常混乱,实在是分身乏术。 麦棠站在路边,弯腰看进车里,“沈疏哥哥开车慢点,拜拜。” 沈疏看她,深而执着,“嗯,回去吧。” 车从面前驶过,逐渐脱离视线。 麦棠帮妹妹拖行李,往小区里走,“你们放多久的假?” “9月6号开学。你呢?” “9月4号。” 麦棠才进屋坐了没多久,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还记得早上沈丛捷那换号码的花招,她果断挂掉,却不想对方又打来,又挂,没商量想拉黑时,电话又来,气得她接了。 “沈……” “是麦棠吗?你快递到了。” 快递小哥生气了。 麦棠弱弱地说:“不好意思,我以为是买保险的。” 快递小哥选择了沉默是金,让她自行感受。 在卧室整理拉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洗漱用品的覃甜听见关门声,跑出来,麦棠没了人影。 等收空行李箱,客厅的视听门禁如雷贯耳,是麦棠出去太急没带门禁卡。 麦棠回来手里拿了两个盒子,胶带缠得密,酷爱拆快递的覃甜看了顿时感觉麻烦,就丧失了乐趣。 她从冰箱冷冻层里拿了一个小布丁,“糖,你买的什么啊?” 麦棠指头推出美工刀,金属的脆响短暂地出现,消失在利落的手中。 胶带轻易被划断,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白色的盒子,里面是一件细吊带连衣裙,带了高开叉的剪裁。 麦棠刷短视频有点受到影响,想尝试一下新风格,比如辣妹风的。都说她纯欲,她至今对纯欲风什么样子都还模糊,她就是觉得自己长得毫无杀伤力。 覃甜看她拎出来一条露肤度较高的小裙子,愣了一下,“你不是不好意思穿出去么?怎么还买?” 麦棠拿裙子在身上比着长短,手审断着质量,脸上是购物没翻车的惊喜,“所以在尝试。” 她只好意思在朋友们面前穿,主要是外面的场合不好意思的原因,是担心被人曲解她的穿着,以着衣贴上负面标签。 不过现在麦棠长大了很多,加之周围年轻人的影响,不是很在乎别人怎么看。 见她比着裙子,覃甜才想起来被放在一边的礼物,去卧室里一趟,拿出沈疏送的见面礼边走边比身量,“糖,你看我穿这种类型的好看嘛?” 麦棠垂下手,裙摆及地,“好看。人美,穿什么都看。” 覃甜倒不谦虚,“那也是。”站在玄关面前的穿衣镜比着比着,突然发出感叹:“糖,这是照着你的风格买的吧,真甜妹。” 麦棠去卧室试裙子去了,没听见。 沈疏送的礼,上身很是合身,竟然不知道尺码什么时候被他捏在了心里。 自那天之后,麦棠和沈疏没有再见过面,偶尔微信上会互道晚安。 就这样各自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有一个多星期不见,有时抬头,看见皓月当空,有时又是艳阳高照。 少女椅在阳台阑干上,腰像水草,弯下去,黑发散下去拢了一把光屑,腰又荡回来,明眸皓齿间淌着的是不悦。 楼下大片红玫瑰前站了一个人,十分煞风景。 麦棠难得低头看看小区的风景,却是这般运气。 她匆匆抓起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松松垮垮亏得一颗饱满的头颅托起了有些凌乱的柔软黑发。 覃甜吃着辣条,手上红晃晃的辣椒油,还沾了几粒白芝麻,“糖你去哪儿啊?” “拿快递。” “那你顺便给我拿一下。” 麦棠穿上鞋,从玄关卡通钩上取下包包斜挎在身上的,“你把取件码发给我。” 覃甜听了,退出短视频,一通操作。 麦棠已经出门,等电梯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覃甜发的取件码。 往回划界面,她无意间点进了由于两天没聊,被新信息挤掉到屏幕中间位置的条目——与沈疏的聊天界面。 沈疏压底的晚安,在她的表情包里,显得醒目。 点都点进来了,麦棠就发了个,“吃中饭了吗?沈疏哥哥。” 光看沈疏回复得频率来看,他真的很忙。 其实只要他肯开口说自己很累,麦棠多是会去看看他的。 麦棠发了消息,又跟群里聊了一会儿,走出电梯,面对直面走来的人,锁了手机放进包里,低头压扣,那人来到了身边,一道影子罩了过来。 她回避到一边,与人拉开距离,“沈丛捷,你平白无故找来做什么?” 沈丛捷今日憔悴,仿佛是大病初愈的模样,“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麦棠推开门,却还是等他走出来才放手,“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不都已经定性了吗?你出轨,我离开。” 沈丛捷苦笑,“我一时鬼迷了心窍也不能被原谅吗?” 麦棠对这件事持严肃态度,“是么?那我跟你在一起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你也不必当真来着。沈丛捷,利己的话谁不会说。” 沈丛捷被打到七寸,沉默下来,只晓得跟着她。 麦棠原本不在意,他只是在浪费他的时间,可是他却忍不住爱着的人这样的若无其事,说:“吃顿饭吧,我们在一起之后因为你学习太忙的原因,都没有好好吃过饭,这次坐下来好好吃一顿,就当分开的体面。” 这个季节,随处可见白色翅膀的蝴蝶,停靠在小道边冒出来的朵朵小花上。 漂亮得洗涤尘埃。 麦棠脚步忽顿,风吹起她鬓边的一缕发。 她看向沈丛捷,质问都被温柔甜糯吞了严厉,自带无辜的眼睛装不了太满的冷漠,“你背叛了你的选择,你还要什么体面,你不配体面。” 沈丛捷见她划分界限的样子实属心慌,情急之下,伸手抓紧柔若无骨的手,压在自己鲜活跳动的心脏上,“对不起,糖糖,我不求你原谅就是了,只想恳求你,让我好好跟你说再见,可以吗?” 麦棠听言,看向别处,回望过来,他已经流泪。 他说:“我爸妈要离婚了,你可以……就算可怜一下我,好吗?” 犹记得沈丛捷向她表白的那一天,正是樱桃初熟上市,藤条铺着白桌布的小摊位上,许多新鲜的嫩红果子拥挤在一起。 他称了两斤拎到她眼前,透明的塑料袋,被夏风吹得沙沙响,艳阳下,他和樱桃见了她都红了脸。 “麦棠,我喜欢你。” 他垂下举给她看的樱桃,露出整张红着的脸,“跟我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好的。” 如今再看,他脸上当初的不知所措和欣喜,都褪进了眼睛里。 再见时,红了眼。 麦棠并不是心软,沈阔均是出了名的宠妻,“他们怎么突然离婚?” 沈丛捷悲伤得很,“我不知道,问他们,他们俩个都说对方背叛了自己。” 麦棠刚想说什么,包里手机响了。 她发给沈疏的信息,对方用电话来回,“有空吗?一起吃顿午餐。” 麦棠看一眼回避的沈丛捷,平时阳光的人,此刻憔悴许多,还用很可怜的眼神看着她。 她心本就柔软,也实诚,就说:“我现在要和沈丛捷出去一下,不好意思啊沈疏哥哥。” chapter 22 小姑娘躲着人 麦棠感觉有一点微妙,电话里突然的沉默倒像鼓,敲震得夏日的荷塘阵阵涟漪,花朵儿颤,蝴蝶飞了。 每每她有思绪追根到底时,那人总会轻描淡写,冷冷清清地带来一句话:“嗯,没关系,等你有空再续。” 麦棠愧疚多几分。 沈丛捷是前男友,按寻常做法就是死活都不该管,更何况他还出轨。 她的脾性就是这样,追究别人对错时,也会过问自己,反省到他们在交往期间,沈丛捷每天都会来学校,在楼下等她,给她送早餐,而她说不了几句话,得回去忙自己的课,忽略了他。 但她坚定的认为,不喜欢可以分手,这个不是出轨的理由。 麦棠也跟沈丛捷说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跟他去。 沈丛捷听了,神情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我们走吧。” 麦棠给覃甜发消息说自己临时有事先出去一趟,跟着沈丛捷上了车。 他的驾照还是两个人一起去拿的,第一次上路紧张兮兮的,她在旁边不敢疏忽大意。 麦棠坐在车后座,也不跟沈丛捷说什么,等他说可以下车才淡淡嗯一声。 她抬头看到「左岸咖啡」时,不由得愣住。 两个人曾经说好一起来这里打卡,但她太忙,没有时间,沈丛捷就读南城顶好的大学金融系,倒是靠自己考进去的,不过无心学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比她时间要多很多。 这段关系的主动,全在他,至于他是不是因为谈恋爱无心学习,就不知道了。 沈丛捷预订了一个不错的位置,窗外正好是一片花圃,红的白的黄的……色彩一簇一簇的被阳光扎起来,在风里像丝绸一样飘扬,顺滑地淌过视线。 他拉开椅子,麦棠说,“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来吧。”然后在他对面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感情中的客套,太狠了。 勇气和爱意就成的泡沫,都不用风吹,就破了。 两杯咖啡。 沈丛捷要的最苦的炭烧咖啡,也不加糖,小呷一口,直皱眉却也不停。 他最讨厌所有苦涩的食物,认为是在糟践味觉,可是生活却时时刻刻都在糟践生命,尝尝苦头,或许就不会觉得难以承受。 麦棠点了自己爱喝的卡布奇诺,表面浮着蒸汽泡沫牛奶,今天的图案很像一片叶子。 她知道沈丛捷的口味,捏着咖啡杯杯炳,拇指摩挲着光滑又温暖的瓷面,“你不觉得苦吗?” 沈丛捷撑起笑容,“还好。” 他眼睛还是红红的,“这几天发生的事,可比这苦多了。” 麦棠看他,“怎么了?” 沈丛捷说:“本来我是没脸见你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撑起来,我觉得没办法呼吸,我想看看你,我想喘口气。” 接着,他低头喝了一大口炭烧咖啡,就这么把头垂着,“因为我的原因,还有我爸爸鞭笞我哥哥的事情被传到网上,引起众怒,集团形象受损,还遭举报被查出财务出现了问题。”他苦笑,“你肯定会瞧不起我的,大家都说把集团给我管,到头来抗下所有骂声和责任的是我那个一直被家族轻视的哥哥。” “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就是我爸怀疑我妈妈偷用公款背着他搞事情,我妈妈又说我爸爸转移那么多钱就是外面有人了,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都要离婚,闹得不可开交,今早都还在吵架。我觉得我哥哥已经很累了,还要来管他们。” “财务真的出现问题了吗?” “有一点,但我哥挺厉害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顺利地通过了审查,而且是没有贿赂的,让人公事公办处理的情况下。” 麦棠也终于知道沈疏为什么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了,工作和家里面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要是她分分钟暴走。 也不知道他扛了多少。 沈丛捷挺崇拜沈疏的,但是也没有功夫佩服下去,焦心的事情,就是父母要离婚。 “两个人现在还扯上了财产分配问题。” “我看新闻,现在集团不是给沈疏哥哥管了吗?你爸妈怎么分?” “所以我妈就气这一点,说我爸爸早就变心了才会让我哥接手不让她沾染半分,说那场家族大戏说是演给我哥看的,实际上是演给她看的,接着我哥的名义转移了财产,让她捞不着半分钱。” “戏?”麦棠从沈丛捷口中感觉到,他们家是真的复杂,原来她爸爸没说严重了,现实比这还让她看不懂。 沈丛捷一股脑全倒出来,“哎,这主意是我爸爸和大伯想的,谁也不愿意扛那么大的舆论风波,就想着演一出戏,假装内讧,毕竟这个集团是我哥亲生母亲留下来的,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高楼倾塌,霍家几代人的心血付诸东流。” “你们,利用他?” “对不起。” “听你说下来,这集团按道理是留给沈疏哥哥的吧,为什么你们要擅自分配它的管理者,既然大家都已经厚颜无耻到鸠占鹊巢了,遇见问题就应该自己处理,难道不是吗?沈丛捷。” 气氛一度降到冰点。 麦棠有点坐不下去了,咖啡没有喝几口,倒是被复杂的事情塞了满腔的闷气,双手撑在桌边,正要起身。 沈丛捷忽然开口:“麦棠,你跟我哥哥什么都时候熟悉到,一口一个沈疏哥哥了?我妈说你们走得很近,你还去集团找他,真的吗?你们真在一起了?” 麦棠坦然道:“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为什么要用质问的口吻?” 沉默。 沈丛捷默了十几秒,抬起的眼睛含着泪光,却笑着,问:“糖糖,你喜欢沈疏吗?” 话落,眼睛更红了。 不意外,也有点意外。 两个人不欢而散。 麦棠到驿站拿了快递回家,覃甜正盘腿坐在阳台上跟人开黑,她从吊兰的两缕长叶之间看过来,“糖干嘛呢,怎么一脸郁闷的样子?” 麦棠把快递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鞋都差点忘记换了,“我刚刚跟沈丛捷见面了,相当的不愉快。” 覃甜撅撅嘴,“跟前任见面能有多愉快。” “也是。”麦棠去洗手间洗了洗手,到阳台透气。 “跟这种渣男就不要见面了,没必要嘛。” “他说他父母要离婚了。” “哪跟你也没有半毛钱关系啊,你别总想着尽善尽美,至少背叛你的人不配。” 麦棠想想,说的也是,感情的涉入,能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体面的。 甩开不值当浪费情绪的事物,总算摸出手机来,给沈疏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原以为沉入别人忙碌的生活里,没了声响。 沈疏却回了电话:“可以邀请你陪我吃一顿饭吗?” 麦棠拒绝了。 沈丛捷那句话实属令人隔应,当下若是应了,又会给人平添男女风花雪月的造谣。 她想,沈疏已经是四面受敌,还是不去了。 沈疏也没有勉强,只笑言:“小姑娘有意躲我,有点难过哦。” “哦”字,被他拖出一条扫过肌肤的毛绒尾巴。 麦棠诚实道:“紧要关头再添乱就对不住你了。” 沈疏沉默片刻,“该是我对不住你。” 时间一晃,又过去两天。 盛夏的雨,有时是接着太阳就下,噼里啪啦的砸得房子窗子响,麦棠已经回家了,打电话给覃甜报平安,也能听见她那头的雨声。 麦棠把行李箱整理出来,该洗的洗,该丢的丢。 她蹲在地上,抖一张不要的毛巾卷的时候,掉出一双拖鞋来。 麦棠拍拍脑子,“再小的东西也得记着还啊。” 她找来有时买鞋看鞋盒漂亮没丢的盒子,整整齐齐摆进去,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拨通了沈疏的电话。 是没有想过,电话会一秒被接。 麦棠熟悉的悦耳声,连忙定神,“那个,沈疏哥哥,你今天有空吗?” 再见时,麦棠也不晓得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疏以往的温润消失得彻底,取而代之的,是很难形容的神秘感,很像深渊里的黑,流动着不见血的杀戮。 她有一点害怕,“沈疏哥哥,好久不见。” 沈疏一身黑,衬得白皮冷峻非常,俊白的脸上一双眼漆黑得如同无边际的暗夜。 他看到麦棠退却的举动,像环抱玫瑰刺到膺肉,戾气烟消云散,“你过来。” 麦棠咬下唇,缓慢走过去,双手递上东西,“沈疏哥哥,这是你在雨天载我回家时借我的拖鞋。” 沈疏晾一眼在她手里晃动的袋子,“鞋我就不要了,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很平常的谈话,却被他说得隆重。 麦棠跟他到了才知道具体是哪里。一家宠物店,里面空间明亮还很宽,各式大小不一的笼子里,关着品种不同的狗狗,圆滚滚的大眼睛就盯着人移动。 “是来接狗狗回家的吗?” 沈疏微微翘起眼角,“小麦记性不错。” 麦棠努嘴,有些小意见了,“沈疏哥哥最近好忙啊,咱们都好久没见了吧。” 沈疏忽然顿足,侧头看她。 今天麦棠穿了白T配牛仔裤,一双干净的小白鞋,高马尾,十足的元气甜妹,从耳后延下去的颈线是铅灰色的。 麦棠对上他的视线,脑子翻开某天在他公司发生的事情,脸刷一下就红了。 她摸摸发烫的脸,眼睛水汪汪的,“怎么了吗?沈疏哥哥。” 沈疏想说点别的,看着她一张一合的粉唇,忽然喉结滚动,所有念想在一霎间,变成空白。 也不知道是喜欢她这张嘴,还是因为喜欢她才觉得这花瓣似的唇让人望眼欲穿,迷途中甘愿久沉。 宠物店的员工走过来,迎宾似的鞠躬,“沈先生您好。” 沈疏不动声色地收回烙在娇嫩之上的目光,“今天来带狗回去。” 麦棠看员工进去马上抱了一只肥嘟嘟的柯基出来,握紧双拳放在下巴处,开心得很,“好可爱的狗狗。” 前一秒还挣扎不乖的柯基,落金沈疏怀里就安静了下来,“你要抱吗?” 麦棠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它认人吗?” “有点。”沈疏把狗交给麦棠时,捏住了它的嘴,不过它倒是没要咬的意思,就哼了两声。 麦棠抚摸着柯基的背,其妙的是它一点也不认她,很乖,由着她抱着摸来摸去。 她跟在沈疏身边一同离开宠物店,“对了,沈疏哥哥,它叫什么名字啊。” 沈疏拉开副驾座的门,“团子。” chapter 23 美梦就是身边有她,整个人碎了也没有关系 麦棠一听,叫团子,眼睛都亮了不少,“好巧,我儿时养的那只狗狗也叫团子,而且也是柯基。” 沈疏笑,“那你我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是啊。”麦棠抱起柯基一同面朝坐上驾驶座的男人,“能认识沈疏哥哥,真的很开心。” 沈疏把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他侧头,姑娘已经和团子闹起来了。 面对麦棠,他常常恍惚,有很多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小麦如果不介意的话,去我那里用餐吧。” “好,我想和团子多玩一会儿。” 沈疏稍微撑起上半身,腕线过裆的手比较长,轻易越过前座拿到提前准备好的零食,拎给麦棠。 “哇,这么一大袋子零食啊!” “不太了解你喜欢哪种零食,所以每样都买了一点。” 麦棠口味是很大众的,除了榴莲。 沈疏听着麦棠给团子讲话,在一边默默地微笑着。 在他调整后视镜时,无意间察觉到有一辆车在跟踪。 沈疏持着谨慎的态度,观察了一段距离,真的是被人跟踪了。 但他很快就知道是谁,通过车子的牌号,从熟悉到记忆力摸索,找到了对应的车主——罗凤芸。 经过一段隧道,阳光斜着照射车里。 沈疏微微眯眼,看了一眼后视镜。 麦棠吃完一包被沈疏拒绝的辣条,这次拆的是薯片,纤纤细手捏着薄脆的原味薯片,向□□身,将薯片递给专注开车的人。 沈疏的唇不染自红,像盛开过后慢慢垂零的玫瑰,颜色从中淡淡地晕开开。 麦棠第一次瞧见这么好看的嘴巴,并不薄得过分,轻轻抿起,是惑乱人心的收苞。 她又回想到在沈氏集团那次,他靠过来瞬间倾洒在脸上的热息,不禁脸红耳根烫,连手也颤了起来,“沈哥哥,你吃。” 沈疏却不似之前从容,有点惊讶,随之而来的,是可窥见他少年时若是情窦初开的那一抹腼腆青涩。 他张嘴,牙齿咬进薯片,双唇有意无意地感觉到她食指擦过的触感,有点痒,痒到了心底,是怎么都挠不到的欲望。 他声音有点沙哑,“谢谢。” “不客气。”她也仓促地回了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个人的关系有一点点道不明。 水中月,总让人掬得徒劳。 沈疏有意不回避,直接将车开回家。 下车到麦棠这边,接过她手里的零食袋,她抱团子抱得不够,便伸手扶住她的肘护着她下车为止。 一切周全,令麦棠的心脏在跳舞。 沈疏将东西交给走过来的佣人,单手扯着领带,“把团子放在草坪上玩,你休息一会儿。” 麦棠应了声好,弯腰,呵护备至地将柯基放在软软的草地上,看着它脱缰似的狂奔起来,爱心尾巴在圆滚滚的小臀上duangduang的。 这只柯基一看就是被精心照顾的,刚好胖乎乎的,不影响健康,毛色润亮浓密,跟在沈疏身边长大的,身上也有一股淡淡的木调香。 麦棠摸出手机,蹲在地上拍小家伙。 沈疏站在她六步开外的距离,领带已经扯下来,一只手拿着,慢慢地缠上另外一只手。看着一直都是笑脸的麦棠,目光沉下去。 麦棠拍好照片,低头,用手遮着阳光,看了一下拍摄出来的效果,便起身走到沈疏面前,“沈疏哥哥,你看好看吗?” 沈疏目光这才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遮光掌心下面的屏幕上,正好抓拍到团子两条后腿翘在空中,前脚落地的一个状态,任其半年生长的小草对它这个体型来看,倒像是狗狗进入了小森林里,小小的身体被一朵朵鲜花抚摸。 沈疏歪头,离她非常近,可以嗅到洗发露淡淡的香味,视线微微偏移,就能看见她白皙脖颈上,若隐若现,在阳光底下镀了光晕的容貌。 他的余光里才是那只顽皮的团子,“嗯,拍得不错。” “是团子可爱,我的拍照技术超烂,每次一出去,定要被甜甜吐槽。” 麦棠低头翻了好几张照片,删掉手抖那几张。 沈疏的手在她身后抬起来,风撩起她的头发,穿过他的五指,将他的心思抛进风里,散在她翘起的眼角。 他说:“团子很喜欢你,希望你常来。” 她抬头,笑容如同望阳的向日葵,明媚动人,“好呀。” 麦棠大概是听不出沈疏的言外之意了,她见过温柔的人,却是罕见温柔浸染着冰柜里冻了没多久,凝结出的那一层薄冰。 是见了太阳,就在掌心化成水。 看着他,麦棠时常觉得不真实,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 麦棠把手机揣进兜里,看他,“沈疏哥哥,你知道破碎感吗?” 沈疏垂下手,她的头发在指间缠过,“破碎感?” 她微微垂下眼帘,“嗯。”蹲下身抱起来蹭她的团子,“你给人一种强大坚毅的感觉,可是又有脆弱的氛围笼罩着你。” 易碎感。 麦棠又换了一个词,显然,本尊不是很能理解这样抽象的词。 她打开手机照相功能,切换成自拍,脸靠过来,屏幕上霎时出现两张面孔,“看,看得出来吗?” 沈疏看她认真,目光不甚在意地落在了自己的脸上,审视所谓的破碎感。 ——咔擦。 麦棠收了手机,“被骗了吧。” 沈疏反应过来,无奈地勾唇,淡淡的笑意溢出浓睫的缝隙。 麦棠一本正经地说:“虽然骗你跟我合照,但是易碎感是真的哦。” 沈疏垂眼,眸中光亮顷刻间湮灭,随后抬头,又重现。 他问:“你会因为这样的破碎感,心疼我吗?” “当然。”她没有犹豫,“我觉得你身上有很厚重的东西,我们是朋友嘛,当然要心疼了呀。” 沈疏望向远方,那一抹人影,黑曜石般的瞳孔,在阳光的穿射下,透着微弱的冷淡灰。 黑色的衣服吸热,他说了声便回屋去另换一身。 麦棠在草坪上追着团子玩了一会儿,王阿姨招呼她进屋用水果。 她捞起团子就走,刚坐下,换了一身休闲舒适的衣服下楼的沈疏,手里拿着一盆蓝色勿忘我。 麦棠盯着灵动小巧的花朵儿放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指尖抚了抚,瓣面滑滑的,“沈疏哥哥家里还养勿忘我啊?” 沈疏在L型沙发拐角单人座落坐,“嗯,很早之前就养了。” “那之前怎么都没看见过啊?” “放在其他房间里。” 麦棠腮帮子被芒果块撑得鼓鼓的,点头回应,马尾发梢在白净的脖颈里扫来扫去的,将浓郁的少女纯色拂进眼睛里。 沈疏背靠着软枕,微微歪着头,盯着她看。 沈疏的目光并非打量,而是一种投入。 献祭式的沉迷。 麦棠回好友微信,目光在屏幕上灵活跳跃,余光捕捉到沈疏抬起了右腿,叠在左腿膝盖上,视线向上移动,他闭着双眼,头歪向一边,脖颈在视觉上被拉长,脖子被绷紧,弹射出男性力量的坚韧感,也读到一丝性感。 她抿唇,赶紧收回余光。 麦棠心神不宁地坐了一会儿。也不晓得为什么心神不宁。 她问王阿姨要来薄毯,展开来拎着,走到沈疏身边,弯腰给他轻轻盖上,怕惊扰人,所以屏息几秒脸憋得红彤彤的。 麦棠刚要退后一步,放开呼吸,给他盖毯子往回缩的手腕,忽地被一只微凉又不失力量的手抓住,用力往下一扯,她整个人扑倒在他身上。 沈疏未哼一声。 麦棠慌里慌张的想要起来,谁知沈疏双手成环,两掌叠放在她的背心,死死地将她禁锢在怀里。 她张嘴。 “好累。”他截了她的话。 麦棠勉强从他怀里抬头,瞧见他依旧是闭着眼的,许是说梦话了。 王阿姨见了全程,她向其求助,对方却摆摆手,小声得只剩一团气,“沈先生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 麦棠放下了伸出去的手。 王阿姨这话够小声了,似乎惊到了入眠的人。他抱着她翻了个身。 麦棠一下就像从花开遍野呢小山坡滚了下去,被卡在沙发和男人温热且硬朗的胸膛之间,急促的呼吸被他的呼吸缠绕起来。 勿忘我上面喷洒的一种香,具有安神的效果。 麦棠听着沈疏的心跳声,乏困到闭眼睡过去了,许是风有些凉,她头往他心窝里埋了埋。 沈疏平静地睁开眼,眼底的暗涌,出卖灵魂在骚乱。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轻柔地掌住麦棠的脸颊,大拇指摩挲着她眼下,睫毛的剪影,正好落在他修剪整齐微微泛红的指甲上。 沈疏敛眉低首,凑近她的额头,短暂沉默后,却是又离开。 抱一下就好。 不可以太贪得无厌! 沈疏警告了自己,也没有办法真这样抱着麦棠,身体和精神已纷纷游走在边缘。 每个夜晚的嚣想,掐入灵魂足以令他疯狂。 沈疏松开麦棠,给她盖好,起身坐在地毯上,就这么趴在沙发的边缘,仔仔细细地用目光描绘她的面容,感受她温暖的呼吸。 看着看着,他笑得温柔。 美梦就是身边有她,整个人碎了也没有关系。 王阿姨走过来,沈疏敛笑抬眼,她惊得闭上了嘴,直往门口指。 沈疏对其他人的冷漠,让他的眼帘垂落,以及视线的周转显得漫不经心的迟钝。 来人是沈丛捷,看到麦棠睡在沙发上,而沈疏就守在一边,正要迈步急匆匆声讨一番。 沈疏站起身,伟岸的身影迅速笼罩着躺在沙发熟睡的麦棠。 沈丛捷非要意气,才抬两步。 沈疏淡薄且狠厉的目光射过去,叫人生畏,他腿长,很快便轻步走到了来人面前,“守望多时了吧。” 沈丛捷看看远距离躺着的人,再看看沈疏,思量一番,气恼地跟着他走出去,劈头就问:“哥,你是不是真跟麦棠在交往?” chapter 24 养肥心里的欲望 沈疏单手插兜,走到一棵树下,抬头摘下一片青色小果,红豆大点,两指碾着碎出一指青。 “目前没有。”他垂眸,弃了残果,回头看一脸失落的沈丛捷,笑,“但保证不了以后不会有。” 沈丛捷站在他面前,神情从听见没有的松垮,再到后话的蹙眉泄怒,说话的声音不免大了起来,“哥,糖糖曾经是我女朋友。” 面前的人处之淡然,日光下的凉薄更分明,仿佛人世间的运转皆在他手中,捻捻一霎那的深思,便轻易运筹帷幄。让人敬畏。 沈疏声音是正常音量,并且没有情绪,却给人听来,是一种沉甸甸的美好。 被他气质化为花瓣似的字句,边缘形成薄刃刮过沈丛捷的耳膜。 他说:“你也说是曾经了。” 沈丛捷镇住,眸子垂下,“可是哥,即使糖糖跟我的未来没有瓜葛,你也不能跟她在一起,算我求你了好吗?” 沈疏轻呵,声音裹了霜,“沈丛捷,我并不想跟你玩三角恋这种戏码。这里我有必要澄清一点,我非善类,显然,我根本不会看在她跟你交往过,就会考虑到你的心情。你的心情,对我而言不重要。” 比这句话,更让沈丛捷震惊的,是他亲自打破在人前那副温柔谦和的形象,初露强硬和冷血的一面。 他还在试图找原因,为什么一贯温柔的人,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哥,全家演戏将你推上风口浪尖也是逼不得已的,我知道,这些日子你累极了,觉得崩溃想要报复我们我可以理解你,真的。可是现在已经度过难关了不是吗?”他笑起来,“哥,你都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夸你能力强,挽救了上万人的饭碗,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沈疏对这番人情牌,显然不领情。 沈丛捷又说:“爸妈年轻时的错事你我没有资格说什么的,一段婚姻的失败,总的来说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哥就不要执着在恨这个家上面,忘掉仇恨,这样你才开心一点。我恳请你,不要把麦棠当做报复我的手段,麦棠她不是物品,是不能利用的。哥,人最珍贵的感情,是不能算计的。” 沈疏迎风闭眼,仰头,沐浴着炙热的阳光,“希望你能记住这句话。” 沈丛捷疑惑:“什么?” 他睁开眼,侧看人,“‘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要牢牢记住这句话,以后有用。” 沈丛捷迷茫地看着他。 沈疏说:“你跟你妈一样,自以为是。” 沈疏看表,迈步就走。 沈丛捷愣了一会,跟着他的轨迹转身,不太平静地喊:“哥,即使我和糖糖有过什么,你也没关系吗?” 沈疏脚步没有停,眼皮压下去,长睫覆盖了视线。 心底寒凉,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沈丛捷咬咬后槽牙,话不是出自他心,他只是希望能够阻止。 要是以后大家都知道一个女的,跟弟弟在一起过,然后又跟哥哥在一起了,多混乱,一点都不像麦棠了,那个纯白得像百合的姑娘。 沈丛捷有些挫败,想到以后的画面,心痛不已。 他转身走了几步,忽然有一只手搭在肩上来。 他回头,是面无表情的沈疏。 沈丛捷以为他听进去了,立刻露出笑容“哥……” 啪—— 沈丛捷感觉到右腮遭受重击,瞬间头晕眼花,身体失去重心向后摔倒,他吃痛地捂着脸,缓一缓,睁开眼看向前方。 沈疏甩了甩手腕,两步走过来,带着绝对暴戾的气场如山倒似的,蹲下身,一把揪住了沈丛捷的衣领,“这话你要是在外面到处乱说,下次就不会是拳头,相信我,杀人越货这种罪恶滔天的事,我很乐意跟恶魔做交易。” 沈丛捷瞪大了眼睛,受痛红泛泪光的眼眶里,装满惊愕和畏惧。 他连连点头,“对不起哥,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介意她跟人有过什么,就不会再想在一起了,对不起,糖糖没有跟我发生过什么,对不起,我不会在外面说的。” 说到最后,痛哭流涕。不知道是在痛什么。 沈疏松开人,将他往后狠推,看着人摔倒在地,站起身,无情地凝视人的姿态,有些显得高高在上,“不是说她不是物品吗?你这是在干什么?企图恶心我吗?说到介意,该是别的女人用过你,你该审视自己。” 他轻蔑地笑,后退两步,整理袖口,声音阴恻恻的飘在空中,“准备一下,你要出国了沈丛捷。” 沈丛捷迷茫,“出国?” 沈疏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没有后话,直接转身走进了别墅。 沈丛捷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出国? 回家看到还在因为离婚争吵的父母,也来不及深想。 沈疏讳莫如深的手段,已经渗透到沈家的每一个角落。 他唯一的仁慈,都留给了眼前人。 麦棠醒来时,看见王阿姨在布菜,迷糊了一会儿,翻身时,才看见坐在一边办公的沈疏。 专注状态下,他下颚紧绷,薄唇微抿,由于是向下看,眼皮是垂着的,浓长的睫毛也是垂下的,几乎贴在了延长出去的下睫毛上,末梢微卷,衬得空气都有了可看的弧度。 麦棠揉揉眼睛,白皙的皮肤被搓得红红的,“沈疏哥哥我睡了多久了呀?” 沈疏听见睡醒后,倦怠慵懒的声音,在笔记本电脑触板上滑动的食指,戛然停下,侧头看去,原来她睡醒是这样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被揉得发红,睡意未散的削颊小脸软绵绵的,透进来的阳光将她照得剔透,脚踝釉白,小小凸出的骨掷着娇媚的意味。 “醒了。”沈疏喉结滚了一滚,别过脸,“去洗脸吃饭吧。” 他的声音,裹着微妙的气息。 麦棠点点头,撑起身体来,盖在身上的毯子下滑落在地上,她弯腰去捡。 “沈疏哥哥,我吃了饭得回去学习了。” 沈疏的手彻底从笔记本上离开,他转头,目光却是一暗,神情猛然滞凝。 麦棠并膝弯腰去拾毯子,领口荡空,露出白色蕾丝边的胸/衣,收拢的丰腴之间,是惑乱人心的深沟秘境。 她捡起东西直起身来,白领又回贴在锁骨的下方,把毯子放在一边,起身跟着王阿姨引路的卫浴间。 沈疏抬手,掌心扣在脸部,遮挡阳光,闭眼企图消散看见的光景。 最后,却融进骨髓,养肥了心里的欲望。 饭后。 沈疏亲送麦棠回家,听了她的建议,两人散步游玩着,只当作放松。 忙里偷闲是麦棠让他休息下来,彻底抛开公务的好心。 沈疏是领情的,凡是她的情,大的小的,他都承。 尽管欠下去,日后总会是个理由,见一面,吃顿饭。 麦棠朋友多,大街上走一段距离。总会遇见两三个结伴而行的,彼此擦肩而过,觉得经过的人甚是眼熟又倒回来,然后一脸惊喜地打招呼。 今昭挽着她男朋友,“糖,这位是?” 沈疏形象气质佳,很快就被麦棠的朋友们注意到,他给人很疏冷的高岭感,拒人于千里之外,却不会让人感觉不适。 万旋凑过来,“是男朋友吗?” 瞧她一阵兴奋样,磕CP磕到现实里来,跟陶冬冬有得一拼。 麦棠脸有点小红,“不是哦。” 万旋就不避讳,“是‘不是呢’还是‘还不是’呢?” 沈疏没有开口的打算,似乎不介意和麦棠的关系被别人定性。 她偷偷看他一眼,全被他投放的注意力察觉到,男人唇角的笑意渐渐浓了些。 今昭推了推八卦的万旋,“好啦,待会电影要开始了,你就别闹咱糖糖了,没见人家脸都红了吗?” 她笑得狡黠。 麦棠这下脸更红了,气鼓鼓地反驳:“我哪有脸红。” 人家笑得很开心,也不跟她争,还捏了捏她软软的腮帮子,“我们走了哦,有空约。” 沈疏看着麦棠的脸,陷进别人的指间,捻了一手的软糯,仿佛触感,也沉进了他的心底。 大概是好友话多,说的那些,活泼的麦棠走了一段距离都不说话。 少女心事大多单纯,沈疏可猜测到七八分,所以不便叨扰她现在的胡思乱想。 任她想,想到暧昧一词,却是最好。 不过麦棠刚抓住暧昧的尾巴,就松手了,总觉得这样相处实在别扭,或许还会给帮助过她的沈疏哥哥造成困扰。 还是她主动说话的,这一出声,暧昧尽散,“沈疏哥哥,你很喜欢养狗狗吗?我看团子被你养得特别好,而且看上去还小来着,是买来没多久的宠物吗?看上去对你的感情特别深,总是黏着你。” 沈疏嗯了一声,“团子的母亲是我在友人家门口的垃圾桶里捡到的,一年前离世。” 麦棠恍然,然后又记起自己的事情,“说来也巧,我总梦见我儿时养的团子被一个女人的手丢进垃圾桶里。” “几岁,就不记得了吗?” “五岁啊。”说来,她也郁闷,“我从小记性不是特别好,丢三落四的,而且方向感也差,经常迷路。” 过马路,沈疏自然而然地将手臂揽在她肩上,带着她穿过。 走到对街,他又会及时地放开,无形中,一举一动的细腻,就是一片羽毛撩过她的心房。 沈疏听了,眼中的笑意里,有些许的无奈,“是这样啊,难怪。” 麦棠不懂,“难怪什么?” chapter 25 悄悄心动 神明对人类的惩罚,是记得。 同样的,还有忘记。 沈疏记得始末。 而眼前的麦棠,却忘记了一切。 眼睁睁看着人忘记了关于自己的一切记忆,而他记得清楚时,无疑是一场独角戏。 上台,落幕,全由自己主张。 麦棠在沈疏心里,是蓄满了情爱的坚固存在,日久情深。 而麦棠心里,沈疏这个人是零开始的。 这场戏,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可是感情,从来就不是公平的。 想到这里,沈疏脸上的愉悦很是破裂,“没有,只是徒劳的感叹一下,小麦或许忘记了比较重要的事和人。” 麦棠唔了唔,“真的诶,我到现在都很困惑总梦见的那双眼睛是谁的。现在想想,肯定不是看电视看多了窜进梦里面了,应该是我小时候印象深刻的某个人吧。” 她嗳一声:“真难过,指不定是我特别在意的人。” 沈疏眸光亮了又亮,“不难过,说不定很快就会回到你的身边了。” 所有安慰麦棠都会照单全收,并且信任,“那我就期待着吧。” 沈疏笑:“不必多想,人在成长路上都是有一个丢一个的,看缘分吧。” 两个人漫步,坐公交,一路聊到了麦棠家的小区门口。 沈疏往她身后看一眼,这里的环境不错,“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随时跟我聊,以我浅薄的人生阅历,看看能不能帮你排忧解难。” 麦棠背对着小区门,面向沈疏,双手往后背,逗他,“那沈疏哥哥指点一下学医方面的呗。” 沈疏罕见有裂开薄唇,露出上下几颗牙的笑脸,“这就,无能为力了。不如等来世,我选临床医学。” 麦棠:“哇,你来世都还想遇见我啊!” 他点头,“乐意至极。” 有没有来世,麦棠不晓得,反正她今生已经开始有对一个人脸红心跳的情况出现了。 她总觉得是自己魔怔了,跟沈疏聊了一会儿,回到家就钻进被窝里,脸朝下,没有办法呼吸,憋了一会儿,脸更红了。 麦棠无心看书学习,拖延脸一会儿,很有负罪感地摸出手机窜进室友群里。 手机键盘开了茶轴音效,打起字来,咔咔咔的响,“亲爱的室友们,我特来咨询一件事。” 自从陶冬冬塌房塌太多之后,直接把群名改成了【永瘦宫】 今后的冬冬只爱女明星:啥事?我的小公举。 顾顾被迫改名冬冬的皇后:(心爱的狗子出来了.jpg) 糖糖:我有一个朋友。 梓宁:很好,经典开场。 糖糖:别闹,真的是我的一个朋友。 麦棠对着手机屏幕,啃了一下指甲,脑内打了一下草稿,就开始打字:“我有一个朋友跟我说,最近她跟一个哥哥约出去玩,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一瞬一瞬的脸红心跳。” 今后的冬冬只爱女明星:那你肯定是喜欢上那位哥哥了。 糖糖:真的是我的一个朋友。 梓宁:为什么你是一瞬一瞬的? 糖糖:我的朋友说这一瞬一瞬的,就是会被哥哥某个举动,或是某个表情吸引,然后心动。 顾顾被迫改名冬冬的皇后:对方应该很帅吧,一举一动都牵动你的心。 糖糖: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 梓宁:帅不帅啊? 今后的冬冬只爱女明星:不是吧,糖糖是个颜狗诶,你居然不知道。 糖糖:那是我的一个朋友。 顾顾被迫改名冬冬的皇后:糖糖前男友叫什么沈什么捷的,就很帅,有点林志颖的影子,长得还高。 今后的冬冬只爱女明星:差远了吧,辱林了。 梓宁:也不知道这次糖糖看上的,到底多帅啊,没法想象。 麦棠艰难地打出“那是我朋友”,发出去,火速关掉微信。 她捶着枕头,真是没法活了。 这时候,沈疏发来了微信。 麦棠咬唇,点开,这次她下意识瞥了一眼他的头像,白色的,啥也没有,反而更让她有想象空间了。 麦棠抓抓头发,让自己清醒一点,看清对方发的是什么。 沈疏:给你定了餐桌上你爱吃的辣子鸡,大概晚饭时间点就会有人给你打电话。 麦棠:沈疏哥哥,你真好。 麦康威最近几天在公司,画的稿子需要他亲自盯版型。 他以为就在家坐吃山空,就把做饭阿姨给打发走了,想着自己做饭,劳逸结合,锻炼身体,人一忙,他这乖女儿,只会煮个面,可不就得感谢一下沈疏给她预订的辣子鸡。 麦棠不是没有钱,而是小姑娘容易被这般事事周到的细节折服,不知不觉中,逐渐踏入沼泽地,又像春雨,润物细无声地侵占四肢百骸。 不过她倒是没有收得心安理得的本领,说完谢谢之后,随手发了个红包过去。 沈疏:什么意思? 麦棠:礼尚往来啊。 沈疏:有空多来看看团子,也算礼了。 麦棠发的红包沈疏一直没收,直到24小时被系统退回来。 这句有空,也耽误了好几天,原因是麦康威感冒发烧,住院输了两天液才好,麦棠寸步不离地照顾着,连手机都很少碰。 这天,麦康威身体恢复,要回公司捡起误了几天的工作,麦棠犟不过老爸就送他去公司再回家,本想继续看书,覃甜发消息约她下午一起出去玩儿。 两姐妹也有一个星期没有见面了,各忙各的,约在大街上东逛西逛,购物,累了就找一家喜欢的奶茶店坐坐。 周末,街上人/流量特别多。 周一至周五是不能在外面摆摊做生意的,到周末,小吃一条街的商户们都会推出钢板反着银光的小推车出来,卖烧烤,卖凉粉什么的,年轻人造访比较多,中年的大多晚上出没,喝着啤酒,与朋友叙旧。 刚还谈起沈丛捷,主要是覃甜在问,“情伤好点没?” 麦棠咬了一口烤鱿鱼,“你哪儿来的错觉?我伤心了。” 她嘴上立刻沾了红腻的辣椒油,前面一直吃酸的,突然进辣,舌尖像被无数荆棘刺了一下,不是很疼,就有点难受。 想不到许久未见的人,活在朋友们印象里给追求者无数的麦棠多少造成了情伤的人,会以这样惨淡的形象出现在眼前。 麦棠正在费力的用嘴把烤沾在竹签上的鸡皮咬下来,身边的覃甜用手肘推了推她的手臂。 她抬头,“怎么了?” 覃甜向一边努努嘴。 她转头看过去。 沈丛捷一脸颓废的模样,出现在人群中,身边都是穿着西装的人,大概是集团里的人。 他们这一行人面对蜂拥的记者,都垂下头,一个也不说话,只管闷着头走,然后经过重重阻碍,终于上了车。 麦棠看着他,眼睛的光没有什么变化,黑亮的瞳孔里掠着电视上的色彩,像柴油搅进来清水里,浮光掠影般的绚烂。 覃甜见人上了车,就不看电视了,说:“他这是怎么了?” 这话说完,频道的前线记者露面,拿着麦进行报道:“今天有消息称,沈氏集团前董事长沈阔均和董事会主席罗凤芸已办完离婚手续,目前二人正在争论财产的归宿问题……” 覃甜相当惊讶,“他们俩不是挺恩爱的么?” 麦棠摊手,“唉,真复杂。” 麦棠倒没有特别的惊讶,之前沈丛捷已经跟她谈过了,只是想不到,事情居然会如此之快。 尤其是这样的豪门,婚姻的破裂处理速度,怎么会那么快?居然都不打官司! 她的猜测,也只是根据看的书想的,具体原因就不清楚了。 沈氏集团的新闻出来,麦棠第一时间给沈疏发了消息,“沈疏哥哥,你没事吧?” 她看新闻上说夫妻俩正在争论财产问题,那么上任收拾烂摊子的沈疏,是要被置于何地?不会又要欺负他身边没人吧? 麦棠想到这里,有些怄气。 这时候,覃甜又碰她了,“那不是你的沈疏哥哥嘛。” 麦棠第一时间去看,电视里的沈疏弯身下车,神情淡漠,双手拢起西装外套,双脚落地的时候,扣子也扣好了,衣冠整齐肃冷地,在一众西装精英的簇拥下,背对着记者的镜头一步一步走进折射蔚蓝天空色彩的大厦里,挺立的身姿傲然地隐没在人群聚拢的阴影里,也沉入少女剔透明亮的眼睛里。 麦棠看见了! 她看见他西装外套上,别在胸口的饰物——是她送的勿忘我胸针。 白金的色泽,在阳光底下,反射的光,最接近冰的冷。 针对覃甜的话,麦棠的回应有些迟钝,“哪有啊,才不是我的。” 覃甜嘻嘻笑得调皮,偷偷嘟囔:“眼珠子都快看掉了,还不承认。” 因为沈氏集团内部出现了重要人事变动,麦棠这一天都能在各大平台的新闻版面看见沈疏的名字。 她从各种八卦里,看到了最关键的消息:未来的董事长,仍然会是沈疏。 这件事震惊了不少上流社会的人,金字塔圈子的人,谁不知道罗凤芸一直在为她自己的儿子在铺路。 到最后居然是沈阔均原配的儿子掌握了集团,什么手段都用过了,才不信她会大度到凭能力放手。 然而,他们看不见的冰山全角,已经在乾舟庄园彻底暴露。 沈家上下,罗凤芸那边人都来了,十几二十个人,纷纷聚集在别墅宽阔的大厅里,人人眼睛都瞪得老大地盯着眼前,坐在客厅正主位的人。 黄泉路上的人皮灯笼,终于是蜡炬燃尽,只剩一捧灰。 chapter 26 易主 层层密布的蛛网之内,鳄鱼的眼泪滴穿的只是空气。 昨日有多相信,今日就有多愤恨和震惊。 沈大伯站在人群最前,对着将一把朱漆椅座坐出帝王之威的人,要指不指地咬牙切齿:“沈疏,有你这样的么?我们这些长辈,我们这些亲属进这庄园,都要被没收一切电子设备,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沈幺叔看上去也相当激动,“先前你借口掩人耳目辞去我和我大哥职务,就是演戏的吧,分明就是借着这个理由,一个个的将我们清除出沈氏集团。” 沈疏食指指腹在茶杯边沿缓缓抚着,表情依然温和,只说:“这场戏的主导,从始至终都不是你们,进我的地盘,最好说话客气点。” 此话一出,四下顿时没了声音。 一直以来,温柔谦逊示人的沈疏终于露出了他的戾气。 在场的人,谁能料想到一副与世无争,清心寡欲的皮囊下,竟是这样的黑暗。 认为黑暗,并非单从他说的这句话而起,而他们仔细复盘过去所发生的一切,这才惊觉,这一切都是被精心策划过的陷阱,看似最无辜最不可能的人,悄无声息都诱导他们进入插翅难飞的密网之内。 那个人只需动动手指,就了结了他们前半生苦心蓄下的果实。 对这一切,最难以置信的,是沈阔均。 他此刻就站在沈疏曾经站过的地方,身边是跟他已经离了婚来要财产的罗凤芸。 身边人能明白过来的,沈阔均岂会不懂。 他痛心疾首地看着十分陌生的沈疏,“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演一场戏,把沈氏集团拿走,开除了一个又一个亲朋好友,你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沈疏歪头,手撑着颞骨,“拿走?父亲说笑了,集团是物归原主,这一切,本就是属于我的。至于在场的各位,集团不是垃圾场,不是你们拉帮结派搞斗争的地方,我母亲的产业,怎么可能容许你们任意践踏。” 罗凤芸:“我就知道你心机最深,想不到你竟然那么不折手段。” 沈疏看她,眉目轻蔑,“彼此彼此。” 沈疏不止夺回了母亲的产业,收拾了集团里百余人关系户,另外招聘真正有能力的人担任重要职位。 他的雷霆手段,更让在场的人提到就得倒抽一口凉气。 那就是…… 沈疏居然架空了他的父亲沈阔均,清算了他从霍璇舟身上得到的一切数额。 他们来找沈疏要公道,显然是行不通的。 直到今时今日,才知道沈疏就是个冷血无情,不看眼泪和悲惨的人。 沈家好几个人欠下赌/债,都是亲戚。 强硬的不行,他们就跪地求饶,抛弃尊严,却换来一句:“乱葬岗的墓最是便宜,甚至不要钱。” 沈疏的不近人情,让后面的人无法,也不敢再使招数。 沈大伯无奈,“孩子,做人留一线啊。” 沈疏笑了:“如果各位非要放着平淡日子不过,跟我比极端的话,我乐意奉陪。” 看着主位上的人,身上弥漫的狠劲儿。 他们知道。 乾舟庄园,要易主了。 什么招数都使出来的谈判,以失败告终。 宽敞的大厅,散得只剩下沈阔均和罗凤芸二人,直勾勾地盯着优雅品茶的沈疏。 罗凤芸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血管骨骼都凸起,跟着身子颤抖。 每天枕着高级床品入眠的她,如何能想到自己当年用尽手段的心血,到最后都付诸东流,两手空空。 有些事,到现在已经再清晰不过了。 沈阔均接连遭受打击,站都站不稳,还是跟他一般年纪的助手扶住了他。 客厅的椅子和沙发全都被沈疏撤掉了,他只能坐在地上,捏了捏眉心,“我跟你阿姨离婚,也是你离间的吧。” 一向自诩比霍璇舟聪慧的罗凤芸也才反应过来,露出一脸的震惊,瞪大的眼睛,因为闹离婚不眠不休好几天,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看上去都憔悴得很。 她指着沈疏,手抖得不行,还气哭了,“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诬陷我在外面有男人!那笔钱明明就是我支出去给我表弟的,什么时候变成了我出轨的证据?” 沈疏观赏这一幕,“您真是贻笑大方了,这不是你当年用在我母亲身上的招数么,如今还给你,怎么那么大的反应?” 罗凤芸震住,脸色极为难看。 沈阔均又是一副快要惊掉下巴的反应,想他叱咤风云多年,今天恐怕是他失态最多的时候了,“你,是你设计的?” 罗凤芸却是一点都不慌,嘲讽道:“但你也着急想用法子了结与她的婚姻不是吗?这个理由,不正好合你心意嘛,你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 沈阔均气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出来反驳。 当年罗凤芸一个电话就说看到霍璇舟跟人出轨了,他查都不查,不就是这样么。因为他实在受不了妻子女强人的影响,而他就成了女强人背后的软饭男。 这件事,两个人不是很想聊。 毕竟,霍璇舟就是玫瑰上的刺。 两个人推卸责任的场面,沈疏的目光不禁冷了几分。 罗凤芸想到沈疏就是来复仇的,难以掩盖担忧,又说:“丛捷呢?你是不是也给我儿子设了什么陷阱?” 沈阔均也跟着开口,“沈疏,你弟弟是无辜的,你不要伤害他,他还小不懂事。” 沈疏语气冷冷的,“我跟他从来不是兄弟,没有义务要手下留情。” 他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强大的压迫感让人畏得垂下眼帘。 沈疏说:“明天之前,你们必须搬离这里。” 这是他母亲的产业,抛弃她的人和伤害她的人,是不配住在这里的。 沈疏潜伏的几年里,掌握了沈家上下所有人的命脉,只要他动动手指,这些人的天就会彻底塌下来。 更何况是眼前的两个人,他没有十成的把握,怎么可能在得知沈丛捷和麦棠恋爱后,火速回国。 见事态已成定局,沈阔均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说出话来,老骨头一硬,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沈疏的视线,跟着父亲坠落的身体垂下去,竟然毫无反应。 连忙蹲下身查看人情况的罗凤芸此时才发现,自己折在什么样的人手里。 面对继母的怒目,沈疏的笑意显得格外残忍,“向扬,将人送去医院,是生是死都要及时回报。” 一侧的向扬恭敬道:“是,董事长。” 董事长! 罗凤芸牙齿都快咬碎了,刚与自己办完离婚手续的丈夫从手中被架走。 她站起身,许是气急了,胸脯起伏明显,大步流星地跨到颇为无情面的沈疏面前。 罗凤芸即便矮他一大截,仰着头,气势汹汹地与他对视,“你这是什么态度!” 沈疏眉头下压时,神情最为凌厉,“你说呢?” 倘若沈疏是愤怒的模样,倒让她解气,只是这个人从小到大跟她向来不合,偏偏喜欢跟她作对,冷漠,甚至是轻视的口吻,让心里积压的一团火立刻爆发,她习惯且熟练地抬起手挥向他的脸。 沈疏轻而易举地在空中钳制住她的手腕,几分力道就让罗凤芸皱起了被岁月踩踏过的眉心,“我已经不是小时候任你欺辱的孩子了,而你呢,多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还有几年活头。” 说完,嫌恶地甩开她。 罗凤芸趔趄几步,身后的佣人连忙上去扶着,被反击的场面很丢人,气恼得推开佣人,“滚远点。” 佣人惶恐,等她站稳立刻松开,去做事。 沈疏眼神冰冷,“你的代价还在后头。” 罗凤芸歪着身体,扶着一把椅子,捂着气得作痛的心口肉,“沈疏,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说清楚,别藏着掖着。” 沈疏转身,负手而立,仰头,闭上眼,“半个小时之内滚出乾舟庄园,不要试图反抗我的一切安排,否则,我会让你见不到沈丛捷。” 触及到罗凤芸最在乎的时候,她也撕开从容,声嘶力竭起来,摇着头吼:“我做的事情,跟我儿子没有关系,沈疏你别太卑鄙!” 显然,沈疏话说到底,便不会再浪费口舌,看一眼墙上的钟表,转身走到气得脸色铁青的罗凤芸身边,停下来。 他微微侧目,“在您收拾行李滚蛋之前,有必要向你提个建议。” 男人可怖的气场龙卷风似的,席卷而来,罗凤芸的身子不自控地颤抖,她咬牙,硬着头皮转头看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对视。 沈疏容颜上的笑意,未达冰冷的眼底,“去二楼那个连阳光都无法逃脱的房间,待上三天三夜,禁食。”说着,他忽然垂首,薄唇就在她耳边,呵气成霜,“照做可免沈丛捷进入阳光戒网中心。” 罗凤芸一听,吓得花容失色,一脸见了鬼的惊恐,“你你……” 沈疏睨了一眼,抬脚就走。 罗凤芸转身,朝着身姿挺立的男人,无能狂怒,“沈疏,你就是对待自己亲弟弟的吗?” 可是说出来,她又觉得好笑。 沈阔均倒下时,那双冷眼旁观的眼,指望他会善待亲兄弟? 罗凤芸塌了,她的天塌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捂脸痛哭起来。 一直躲在暗处的沈丛捷,看到悲伤的母亲,再看看离开大门的身影,攥紧了拳头,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咬咬牙转身就朝相反的方向走。 他一定要拆穿沈疏的真面目,边走边摸出手机来,插入最新换的号码卡,输入烂记于心的一串数字。 过了几秒,电话通了。 听见轻灵的女声,沈丛捷竟然有一点想哭。 他压一压心头的酸涩,声音洪亮地喊:“麦棠,你别被沈疏给骗了,他就是个十足的坏人,我们都被他玩死了,你快逃吧。” chapter 27 是白日里温顺缴械,夜里却嚣渎她的劣臣。 这通电话来得莫名其妙,惊走了歇在荷花上并翅的蝴蝶。 麦棠坐在小池塘边,另一只手伸过去接覃甜抓给她的鱼饲料,水很清澈,饲料降落进水中,数不清的红锦鲤聚拢过来,它们身上的红,尤其的亮,晃在她身上的裙子上。 麦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见沈丛捷说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将手心里的鱼食都洒出去。 沈丛捷听不见她回应,焦急万分,“沈疏能有今天全都是他设计好了的,他是个坏人,你要离他远一点,麦棠。” 麦棠低头看着穿在身上的裙子,这是沈疏送的那一条,简约得过分,但衣襟上一处精致的刺绣,是唯一的图案,绣出一丝清寂,一针一线缠进纤维里,百转绕出蝴蝶亲吻蓝花的动人意象。 她的肤色白得像牛奶,盛在他送的美衣里,悄悄沸腾溢香。 麦棠说:“什么坏人,我怎么听不懂你这掐头去尾的话呢?” 她已经做好了对方会全盘托出式的交代,前因后果少说也要好久,便扫了扫落在身上的鱼食,起身,叫覃甜拍照的时候小心脚下,便移上阶,坐在凉亭里。 却不想,方才还迫不及待的沈丛捷却突然笑了一笑,说:“没事,逗你的,看看你会不会接这个陌生电话,顺便吓吓你。” 麦棠秀眉微蹙,“沈丛捷,你幼稚。” 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点点头,“是吧,我也才发现我幼稚得可怕。” 麦棠说没事就挂了,他道:“好好照顾自己。” 这次,他挂电话的速度是极快的,尾音连同挂断音齐齐落入耳中。 沈丛捷的脸色,却装不了语气那么轻松,还年轻的皮肤被富贵浸润出腻子粉的柔雾光泽,此刻血都褪尽的脸,苍白透青。 他下意识将拿着手机的一只手,背到身后去,望着前方笑得勉强,眼神里有一丝畏惧,“哥,你还没走啊。” 沈疏目光掠过他手折到背后就空悬的身侧,微微勾起唇,不是笑意,而是风起四散的轻蔑,“怎么不继续说了?” 沈丛捷垂下头,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不要伤害麦棠,都是我的错,集团现在也让给哥你了,麦棠只是跟我在一起过,她只是个局外人,不要为了报复我,让我不好过而去伤害无辜的人。” 沈疏:“让?就凭你沈丛捷也说让?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集团从始至终都是我的,我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你可不必一副贤者让位的大度。在我手里坠落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包括你,沈丛捷。” “我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为了沈家操心十几年,到头来什么都没有,还要被你威胁。” “不是你说的么,一个巴掌拍不响。” 沈丛捷眉心猛跳,一时语塞,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来,“别伤害麦棠。” 沈疏笑,“子承母业的你,出了轨都还那么深情。” 沈丛捷顿时心虚,“我只是想安慰前女友,毕竟是爱过的人,怎么忍心看着她落魄而置之不理。我承认,我错了,可是要不是麦棠反应太淡,我怎么会……” 与蔡菲在一起的那天,是沈丛捷去学校看麦棠回来有些难过和怨念的时候。 本来两个人交往快半个月了,他就想要个进展,不止是牵手逛街。 沈丛捷红着脸跟麦棠说:“我身边的朋友十多岁就有正常的男女行为了,那天他们知道我跟你什么也没有,嘲笑我不行,还笑我是个处。” 麦棠一听,“这个你们也要攀比吗?” 沈丛捷叹气,“不是我们,是很多男性朋友都会炫耀自己睡了几个女生。” “所以呢?” “你看,我们是正常男女朋友关系,而且半个月也不快,总不能每天牵手,吃饭,打电话而已吧,我也是是个男的,我有需求。” 总之,沈丛捷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没说对。 麦棠突然把手上的三明治塞还给他,有些气,“那你去多睡几个呗。” 两个人不欢而散,沈丛捷呕气,就把麦棠放在公路上自己回去了,返程路上遇见了高中时交往了半年的前女友。 蔡菲的打扮,露肤度很高,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吃醋,总觉得自己的东西被旁人看来看去,觊觎垂涎。 曾经属于自己的,未来好像也是自己的。 沈丛捷的出轨,有部分是出于报复,绝大多数,还是前任一笑,旧情复燃像酒醉。 不过。 沈疏没兴趣听他出轨的言不由衷,冷淡地迈步。 沈丛捷没有狡辩的力气了。 他对麦棠是真心的,荆棘载途中他宛如回看牡丹丢失白马的骑士,到不了梦的终点,却不甘心地匍匐在泥泞中,以卑微的姿态护一回牵过的爱而不得。 沈丛捷说话的声音,是燃尽的纸,明明暗暗的是友达以上离爱遥远的遗憾,成了灰,轻飘飘地落在决绝无情的人耳中,“哥,麦棠是个单纯的人,你的心思她驾驭不了。” 起风了。 夏天,乾舟庄园的花数不清,被风撷走的花瓣纷纷秒速落下。 沈疏顿足,与像大雪纷飞的花融在璀璨的阳光里,忽而闪亮的眸光在熠熠光辉中像一滴欲坠不坠的泪,噙在深邃的眼眶里。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待到花从眼前落下,黑亮的,浮着冷淡的灰色的瞳孔只映着目光收拢的一盆兰花。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很是寻常,“无需她驾驭。” 以生命承托起来的人,灵魂早就对其俯首称臣。 是白日里温顺缴械,夜里却嚣渎她的劣臣。 沈丛捷无话可回,看着面前自带压迫感的哥哥,一步步离开的身影,咬咬牙,拿起手机就给麦棠发了短信过去。 “糖糖,请你相信我一次。” 狼来了几次。 麦棠现在已经不相信沈丛捷的话,已读不回,在凉亭坐了一会儿,那边的覃甜拍完照膩了这里的风景,走过来说天气太热要去滑冰场。 两姐妹七七八八玩一些娱乐,意犹未尽之余瞧了一眼时间。 不知不觉都傍晚了。 覃甜挂了电话,“糖,我朋友他们就在附近,去吗?” 麦棠想了想,“不了吧,我逛得腿疼,回家咸鱼去。” 大二的课有些比较难懂,麦棠回家看了一个多小时的书,差不多的时候老爸也回来了,手里拎着在外面买来的食物放在餐桌上,抬脸嚷一声。 麦棠在里屋听见,放下书回头应了一应,把书合上,抓起一边的手机就往外走。 麦康威精气神十足,“来,看看老爸我给你买了什么好吃的。” 麦棠低头,藕白的颈子从海蓝色圆领倒出去,目光捉住蒸腾的本源,都是在饭馆里打包来的美味,三菜一汤,足够两个人吃了。 麦康威五十几岁,笑起来一脸的褶子,像刚开笼的小笼包,是个可爱的福相。 他解开黑有白条纹的领带放在椅背上,随后坐下,厚实的背部压住领带末端,接住女儿倒来的一杯温水,“将就着吃吧,等过几天我就找家政阿姨来照顾你。” 麦棠手脚麻利地拿来碗筷,添饭,递给父亲筷子,提椅子过来坐下,夹了一片蒜炒瓢儿白吃,“这些菜挺好的啊,不将就。” 麦康威吃太多工作餐没啥胃口,一直在喝水,“外面这些菜油水都不好,还是在家做安全又好吃。” 麦康威知道女儿不喜欢洗碗做饭从来不勉强,厨房都不会让她进一次,除了自己的东西自己洗之外,基本上就是个生活白痴,找家政他可以放心一些。 要说现在找家政的人太多了,有经验又勤快的阿姨都不缺活儿干,麦棠按照老爸的要求起码蹲了一个星期的电话,家政公司那边的人才来有合适人选的消息。 阿姨来的时候下着雨,麦棠拿了两把伞出门迎接。 是个四十五岁的妇女,瘦瘦高高的,看到麦棠的时候,迷茫的眼睛有亮一下,“谢谢谢谢……这我可以自己提。” 麦棠帮忙拖着家政阿姨的行李箱,带她入户进门。 阿姨姓钱,名翠凤,跟着麦棠走进屋,十分拘谨地站在后面等人找鞋。 麦棠在玄关蹲下,打开鞋柜,目光扫进去,指尖在沈疏给的拖鞋上顿了顿,然后滑过去,拿了一双新买了好几年没人穿过的家居拖鞋出来。 “谢谢。” “不用客气钱阿姨。” 钱翠凤拿的东西不多。 因为家政阿姨到雇主家要先实习三天,双方觉得都不错才会长期做下去。要么就是雇主觉得阿姨做事不利索爱玩手机,要么就是阿姨觉得雇主家毛刺多对人呼来喝去。 麦棠给人把行李放进客房里,倒了一杯热水,阿姨紧张得连笑容都僵硬。 钱翠凤去过不少富翁家,倒不是局促这里的装潢多奢贵,新换一个环境不太适应。 麦棠细心,察觉到阿姨的不自在,便坐在她身边主动说起话来,“阿姨不用紧张,你坐几趟车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等我爸下班回来跟你说。” 她又去冰箱里摸了几个梨子出来,洗干净放在果盘里,尽可能的把人招呼周到,缓解别人的尴尬。 钱翠凤笑了笑,接住姑娘双手递给她的梨子,脸上的拘谨在百转千回的犹豫中,终于说出憋在心里怕人以为是谄媚的话,拘谨就没了,轻松不少。 “你长得真好看,就像电视里的明星一样。” 钱阿姨为人温婉,特别勤快,第二天麦康威就决定让她长期做下去。 而阿姨觉得这家人不闹腾,又舍得,而且还会心疼人,事情做多了会叫她休息,同桌吃饭,不像以前的雇主,稍微停下来就开始啰嗦她偷懒,在餐桌上全家人嘲笑她乡下来的,他家女儿问餐桌上谁最丑,老的小的都指她,很是屈辱,因为这种冷嘲热讽太多次了,忍受不了便辞职了。 钱翠凤真觉得麦棠这姑娘懂事又贴心,看她无聊会陪着聊聊天,说话轻言细语的,如果是外出,有什么好吃的会带三份回家。 随着了解麦棠越多,就越是喜欢这姑娘。 “你学医的啊!” “嗯。” “我还以为你也是什么电影学院,以后去当明星的呢。我看那些跟你一样的富二代都去当明星哩。” “每个人的梦想不一样啦。” 这时,麦棠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去看放在桌上的手机,来电人——沈疏哥哥。 麦棠连忙扯纸擦擦拿辣条的手,抓起手机滑动绿色的接听键,放在耳边。 脸上温暖的笑意钻进声音里:“沈疏哥哥,你这是忙完了吗?” chapter 28 想你 傍晚,夕阳烧红了天上云彩,落进世人的眼睛里,定格在人手中的相机里。 “好看吗?” “超漂亮的,夕阳好像歇在树桠上。” 一阵机械键盘的特效打字音哒哒哒的响起来。 拉上窗帘,昏暗的室内,手机的冷光微斜,照亮少女脸上浅浅的笑意。 “待会见,小麦。” “好呀。” 麦棠打完字发过去,扭一下细腰,把手机放在床尾,向前扑下去,把头埋进柔软的被子里,脸憋得红红的。 想着时间,她撑起身体下床,在衣柜里取了一条清雅的碎花长裙,化了点淡妆,头发细心地弄卷散在肩后,斜挎的小方包里装上一包餐巾纸。 钱翠凤正在休息,瞧见麦棠朝门口走,就问:“小糖要出去玩吗?” 麦棠的脚套上小白鞋,坐在换鞋的真皮凳上,大幅度弯腰,系上鞋带,“嗯,晚饭就不在家里吃了。”她取下龙猫挂钩上的门禁卡,回头跟阿姨挥一挥手,“我走了。” 门禁卡挂在铃铛钥匙扣上,挥动起来,叮铃叮铃的响,像她笑起来,天晴见彩虹,白鸽飞过,用耳朵听见的世界。 麦棠离开小区,走到路边,见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那里,放缓了一两步,忽而又加快走上去。 车里的人在她靠近时,打开车门下车,温柔的声音跟随清风拂过来,“不介意的话,还是去我那里。” 麦棠看向他,有一瞬的怔愣。 男人头发是刚刚洗过的,未干的发梢比其他头发的颜色要深一些,耷拉在额角,很显慵懒,肤白,衬得唇色红得尤其好看。 沈疏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引她上车。“团子似乎很想见你。” 麦棠低头扣着安全带,“可以啊,我也很想团子了。” 沈疏喜静,除了公事便鲜少外出。 他觉得乏味,却担心身边的人嫌他无趣,就在家中安置了天文望远镜,紫藤秋千双椅,为此还特意下了几款市面上火爆的手游,都利用空闲时间达到了可以组队发语音的等级。 麦棠一下车,乐哉哉地直奔卧在茂盛花丛中的团子,它一见有人冲来,立马支棱起来,拔腿就要跑起来,一道阴影盖下来,冷不丁地就跌进一个温暖而又软绵的怀抱里。 她从团子毛茸茸的头顺着背脊摸下去,安抚对她有一点陌生了的狗子。 “沈疏哥哥,你什么时候弄的秋千呀?好好看。”麦棠单手抱着团子,另一只手撑停摇晃的紫藤秋千,坐上去。 沈疏收起车钥匙,来到麦棠的身边,“前几天。” 麦棠脚一蹬,秋千荡得高高的,向下掷的笑声连绵不绝,轻灵悦耳。 从沈疏的角度看,姑娘的头发在空中飞散,露出白色的脖颈,裙子领口的翻领时不时拍打拂过她的锁骨,被风收紧的裙子裹出她女性曼妙的身材,有柔软,还有刚硬的骨。 秋千自然停摆。 麦棠下来,仰头看看天空,繁星逐渐冒头,而月亮在云里藏着。 晚风较大。 沈疏和麦棠回屋,阿姨正在布菜。 团子在麦棠手里挣扎着要下来,她弯腰放它,头发从身后散下去遮住她的侧脸,黑色沉进沈疏凝视她的余光里。 脱手的团子在屋里闹腾起来,沈疏把电视调开估摸着麦棠的喜好选了一档综艺,放下遥控器,跟她聊起来。 许久萧冷的住宅,几乎没有这样热闹过。 是让人极其心安的喧闹氛围。 “这一个星期你在干什么呢?” “看书,跟朋友出去玩儿,要不就是打游戏。” “你呢?沈疏哥哥。” “工作。” 最隐晦的答案藏在他的眼睛里。 想你。 沈疏和麦棠很少微信聊天,要说什么,他直接就当面来了。 对他而言,最解压的是麦棠在身边。 “我看新闻上说沈氏的股东大会开完了,接下来你会不会要清闲一点,感觉你一直都在忙工作都没时间好好休息。” 沈疏倾身捏住水杯,抿一口润喉,听这话,笑道:“小麦,是每天都在关注我的新闻吗?” 麦棠:“……我看新闻上就你一个人面对那么多人,你肯定很累吧。” 沈疏垂下眼帘,唇角扬起来,“我也不是一个人。” 他抬头,对上麦棠亮晶晶有疑惑的双眸,“那天别了小麦送给我的勿忘我,有你陪着,我不是一个人。” 麦棠愣了愣,呆呆地看着十分温柔的男人,可爱又欲的唇微微张开,而后垂下头,耳根红了,咬着下唇,深吸一口气,才说:“那挺好的。” 心脏不听话,冲撞着脆弱的心房。 自从在公司那次之后,麦棠在沈疏面前,逐渐自在不了多少。 垂首待到脸没有那么烫才抬脸,目光到处找寻话题,投在茶几上,亮了一亮,说:“沈疏哥哥,这里怎么会有一只白色蝴蝶的标本啊?前段时间你拿出来的勿忘我呢?” 沈疏在她脸上的视线,没有动摇过,“花放在别处的。” “那这个蝴蝶标本用来做什么的呀?”麦棠没有用手碰,俯身,歪头瞧。 “这是自然死亡的蝴蝶,这种方式可以留住它。” “我们学校的老师也蛮喜欢各种昆虫标本。” “是吗,但我并不痴迷标本,这只蝴蝶是几年前的东西了。” 二人聊了几句,沈疏让麦棠随便玩不要客气,自己拿着蝴蝶标本离开,只剩下麦棠在客厅逗团子。 她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手机没有多少电量了,便拿起茶几上的平板,习惯性地左滑进入拍照功能,给正在完皮球的团子拍照。 团子肥嘟嘟的,跟球玩总是下巴摔地,两条后腿翘起来抖一抖,憨态可掬。 麦棠连拍了好多张,本想着等沈疏放好东西过来问他密码把照片发给她,调个色发朋友圈,结果一滑就解开了。 平板没设置密码。 麦棠看里面也没有私人APP,也发不了照片,就点进相册打算删除手抖拍的,但在看到相册里其他的照片时,不免惊讶到愣住。 平板里的照片很少,除了团子的…… 就是麦棠的照片! 麦棠感到不可思议,因为平板里存的她的照片,是初遇沈疏那天,倾盆大雨,得他帮助上了车,这些照片都是车里的监控录像截图。 保存这些做什么? 麦棠倒没有那么多弯弯肠子,等沈疏过来拿着平板就问为什么这里面有她坐车的截图。 沈疏淡然,“那天车里丢了东西,这是司机查车载监控截图给我确认那天车上就我们几个。” 麦棠恍然地点点头,然后关心道:“那东西找到了吗?” “想必是掉在其他地方了。” 厨房阿姨说一声,沈疏领着麦棠入席。 麦棠很快发现,餐桌尽是她最爱的菜,这一看,不免想到是不是在外面两次用餐的时候,他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记住了,然后用实物摆在自己面前。 她咬了咬筷子,说:“沈疏哥哥,你不是不吃辣吗?” 沈疏刚吃了点青椒炒肉,握着虚拳掩在嘴部,“在适应。” “适应?”她不太懂。 沈疏,“总不能让人将就我。” 麦棠吃辣很厉害,口味偏重辣,太清淡的她几乎不落筷。 吃得小脸红红的,白里透红,光想象就是挑逗心头嚣想的娇嫩。 沈疏倒一杯红酒,喝了大半,歪头,用手撑着颞骨,眉目含笑地瞧着眼前吃什么都很香的小麦。 他心甘情愿地陷落,迁就。 麦棠平日里跟朋友们吃饭玩耍,都是热热闹闹的,举杯碰杯,撞击的间隙是大家伙儿的欢声笑语。 但跟沈疏聚在一起,却是到了一处幽静,她再是活泼,也觉得自己的声音响起来很是唐突了不染尘世的明净。 所以话不多。不自觉的。 麦棠在沈疏面前,不如在其他人面前放得开,颇有些拘谨,只顾着低头吃。 沈疏比任何人都敏感,蚊声般叹了口气,说:“小麦,我这人多是无趣,还望你见谅,以后,我会多接触网络看看时下流行的事物。” 麦棠摇头,微笑着说:“我明白的。” 沈疏眉头一挑,“你明白什么?” 麦棠说:“你不用特意找话题,做自己就好。我不会觉得无聊,在沈疏哥哥这里我反而能静下来,让活泼乱跳的思维和心情歇一会儿。” 麦棠总是能体谅到他,生在复杂的家庭里,哪还有心思顾及其他,倒是他这会儿隐隐透露的小心翼翼,让她有些不自在了。 沈疏看她一眼,“谢谢。”由衷的。 这更让他无法自拔。 麦棠见沈疏的次数不是很多,但在相处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的快。 他送她回家,倘若路上堵了,竟然都称了两个人的心。 麦棠隐隐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一点留念什么,正要细细的想,车子停下,男人好听的声音飘进来,打断了她的思路,“有空见。” 她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弯腰趴在全开的窗上,“嗯,你路上开车小心点哦。” 麦棠的五指展开,手指细长,指尖端在路灯下泛着粉红,点缀进幽暗的瞳孔里。 沈疏手离方向盘,偏头,跟她挥手,“可以跟我发微信,已经不忙了。” 她应得乖巧又甜蜜,“好~” 一番略带胶合的道别之后,麦棠转身回了家。 她去浴室洗了一把脸,给沈疏发想要平板里给团子拍的照片,等了一会儿,就收到了全部的。 “谢谢沈疏哥哥。” “客气了。” 麦棠想要给照片调个色,却不想,收到了沈丛捷发来的短信。 微信她已经拉黑了,对方用的号码是新的。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号。 短信内容弹出:“糖糖,我还是想了想,决定多此一举,我想证明我没有多次出轨,我跟我前女友只有一次而已,第二次是她被男朋友打了我去安慰的。” 接着就是彩信了,他发了两张开房记录过来。 麦棠本想告诉他一次出轨也是出轨,让他不要自说自话。 但她从开房记录的信息里,察觉到了一件事,那就是罗凤芸叫她去记者会澄清那天,在百货大楼听见的话,说是沈丛捷跟父亲对赌的事。 麦棠盘坐在地毯上,将图片放大,对比了一下听见的时间线。 她发现听到的对赌时间,跟沈丛捷见前女友的时间是重叠的。 总不能一边出轨,一边对赌吧? 麦棠托腮腮,“这怎么回事啊?” chapter 29 心生崇拜 麦棠还没想出什么头绪来,自主加班的老爸带了些水果回家,由他设计的服装在网络上小批量试卖,才两天就被抢购一空,心情好得不行,还没进门就能听见滑稽的鹅笑声。 她立刻放下手机去迎老爸,帮忙拎东西,“爸,小姨说她要出差几天,让我过去陪甜甜。” 麦康威换鞋,手撑在玄关柜子角,“叫甜甜过来呀,爸爸每天都给你们买大鱼大肉吃。” “不要了老爸,甜甜以后要当明星的,而且最近她收到了几家网剧的邀约,她怕吃太多油荤呢会胖,都已经只吃沙拉了。” “一点油都不沾怎么行,身体咋受得了,你小姨也是,任这孩子胡来。” 麦棠拎着东西进了厨房,两只手都没空,就踮起脚尖来打开灯,水果都放在厨台上,多拿几个洗洗干净放在沥水篮里,用盘子垫着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她进主卫招呼钱阿姨休息一下,吃个苹果,走出来回答老爸的郁闷,“甜甜开心就行了嘛。” 麦康威一脸无可奈何,“是是是,你们年轻人呐。” 钱阿姨连忙出来,“麦大哥回来了,外面吃饭没,这冰箱里有我下午包的馄饨,煮给你吃。” 麦康威摆摆手,“不用了,今天跟老友在夜市小摊喝了几杯,饱的很。” 麦棠坐在沙发上,选了一个小苹果咬了一口,低头回复万璇她们的消息。 晚上要安静,她自觉把手机的打字音效给关了,“真不是我男朋友,人家每天忙得跟个陀螺一样,哪有功夫想恋爱嘛。” 钱阿姨洗了手过来拿了一个桃子,“糖糖,主卫浴缸里的热水给你放好了,现在可以去泡澡了。” 麦棠抬头,笑,“谢谢阿姨。” 她捧着手机,一边回消息,一边跟闹腾图纸的老爸说:“爸,我先去睡了啊。” “去吧去吧。” “阿姨晚安。” “诶,晚安。” 麦棠关上卧室门,把手机扔在床尾,找了一条真丝睡裙。 主卫就在她房间的左边,一堵墙隔着,房间内这边的墙面是打了一个全墙的衣柜,推拉门的,墙的另一面放置着梳妆台和穿衣镜,转角的墙也有柜子,空间都很大。 主卫有一大块磨砂玻璃与衣帽间隔断,洗澡的时候,能隐隐透出人身体的轮廓,尽管装了干湿分离。 洗完澡,麦棠陪朋友开黑玩了几局游戏,就放下手机强迫自己赶紧睡觉。 反正沈丛捷那档子事儿,她是没有放在心上的,暂忘了重要部分,那更显得无足轻重。 次日。 麦棠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特满足的睡眠,整个人精气神十足,在床上玩手机摸了一会儿鱼,洗漱换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门出去。 由于麦棠说过早餐不用喊,现在钱阿姨准备的是午餐。 她到厨房搜罗了些吃的,一小袋巴旦木,一包夹心面包,还有一包麻辣鸡爪,抱到茶几上放着,再调出下饭电视剧来边看边吃。 干果吃起来,容易口干,麦棠起身去倒一杯温牛奶,喝着往沙发那边走,这时,她突然听见老爸的声音,还有指纹锁解锁弹开的水泡音,转身往门口看去。 只见还有一个人,跟着乐得合不拢嘴的老爸进了屋。 麦棠一下就认出来了,“方叔叔。” 方启山本是低头看钱阿姨找鞋的,听见这灵动的声音,抬头,和蔼地笑起来,“糖糖在家啊。” 麦棠放下牛奶杯,“嗯,方叔叔你快坐。” 她见有客人,立刻去倒水给人端过去,“方叔叔喝水。” 方启山诶一声,连忙接过,“老麦啊,你这闺女懂事的哟。” 麦康威一脸骄傲。 麦棠把茶几上收拾干净,摆上钱阿姨洗干净切成小块的水果。就坐在一边看自己的电视了。 麦康威和方启山先后坐在沙发上,闲聊起来,时不时喝点水,捻着牙签吃水果。 聊着聊着,麦康威起身去房间拿文件去。 方启山主动跟一边看电视的麦棠聊起来,“听你老爸说你是学医的?” 麦棠放下手机,看向长辈,“嗯。” 方启山点头,“学医辛苦吧。” 麦棠,“还好,喜欢的话就不觉得辛苦。” 方启山目露欣赏,“医生可以,我家有个亲戚的孩子也是学医出来的,现在在省医实习,前景不错,熬出来就好了,这职业啊是大后期,好好学就是。” 这话题啊,老生常谈了,麦棠耐心地应着。 她觉得别人是关心自己,才会说那么多,自然不会让他人的好意白白废了口舌。 关于她学医的前途,探究到几句,麦康威就拿着文件出来了。 这话题自然而然终止,转到长辈们说的要紧事上。 麦棠只知道家里很有钱,但有一点蛮确定的,就是父亲的资产大概千万吧,离“亿”这个单位还很遥远。 不过她专注下来,听他们说话,却是狠狠惊了一把。 麦康威,“现在我那些股份值多少钱来着?” 方启山,“因为新上任的董事长改革了一系列公司制度和淘汰关系户聘用精英,在短时间内有效提升了集团的市值,现在你这股份啊,值7.6亿。” “我的老天爷,那么多!” “所以嘛,太多了,今天就是让你来拿文件我把股份转到你名下好一点。” 方启山又问:“这些钱你打算重新投进你的服装公司吗?这样,你可以招聘年轻设计师来设计现在流行元素,这样你就不会亏着走了啊。” 麦康威却是摇头。“不了,公司现在由新上任的董事长派遣的高层管理实在好得很,背靠大树我放心着呢,那么多优秀人才看到是沈氏集团旗下的都来了,不愁公司不盈利。至于这些股份的钱,我打算都存着给我闺女。” 麦棠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这笔钱就给她干嘛。 这事儿是等钱翠凤在厨房炒菜动静大,小声说起的,毕竟财不外露,如非特殊情况,务必不要挑战人性。 方启山看一眼麦棠,感叹道:“当初听到你说公司破产,我还担心你撑不过来,这闺女咋办还在读书呢,现在也算雨过天晴了。” 麦康威想想都觉得世事无常,“那天对赌也是没有办法了,公司连续几年都在亏损,实在耗不起,就想着拼一把,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倒给公司寻了个好去处。” 方启山笑,“主要是新上任的董事长能力过人,不像沈阔均那一波的走关系户,集团本就岌岌可危了,怎么能顾及别的。” 麦康威赞同,“真是个厉害人物啊。” 麦棠的脑海里一下就想到了沈疏,清寒孤独,美好而遥远,今天听长辈谈起他的能力,不免对他心生崇拜。 面朝电视的那张小脸,透出浅红,晕染眼中溢出来的笑意。 长辈还在聊,钱阿姨出来布菜,两人默契地切换话题。 麦棠低头看手机,鬼使神差地给沈疏设置了单独的聊天背景,就是忽悠他跟自己合影的那张。 男人的眉眼卓越出尘,仔细看进他的眼睛里,便能看见渲晕在虹膜的冷淡灰,黑瞳孔清澈又神秘,一层灰让黑暗有了剔透的效果,十分的漂亮。 他一点都不爱笑。麦棠这时才发觉。 笑起来,却比任何美好的事物,都惊艳。 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有这种魔力,麦棠姑且认为他独来独往的背后,一定有着她想象不出来的苦难。 麦棠对着屏幕中的人,暗暗下了决心。 一定会让你每天都开心起来的。 钱阿姨又进厨房忙碌起来,方启山话锋一转,“这对赌倒也成了好事,但以后万不可再做。” 麦康威点头,“那肯定的,我不能让我的女儿跟着受罪。” 麦棠十分感谢父亲对自己的爱,自从母亲去世后,两个人相依为命,年幼时她闹腾,父亲再疲惫也会好好的教导她,从来都不会不耐烦对她发脾气。 她就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有着小太阳一般的光芒,喜欢交朋友,夸别人,认真回应每个朝自己倾诉的声音。 麦棠在老爸和叔叔聊天停顿的空隙,说:“爸,那天和你对赌的人是谁啊?” 她忽然想起来昨天抛之脑后的事情是什么了,此刻再翻出来对照那天听到的时间线,发现对不上。 她追究这件事,抱着的是不冤枉谁的想法。 之前听沈丛捷说父母要离婚了,从子女的角度来看,她的确能够共情这样的悲剧,但有时候她又后悔那天管他这桩事。 如果善良没有锋芒,那真的是愚蠢,就凭他沈丛捷设计老爸对赌掉入陷阱,就该恨了。 麦康威也不知道女儿问起这个做什么,“我早忘了那人叫什么,那男人比我还年长一些。” 麦棠,“那天有没有年轻人在场?” “没有。你问这些做什么?” “哎呀,没事,就是好奇年轻人能做对赌这行不。” 方启山笑了笑,“对赌嘛,有钱就行。” 麦康威突然对着女儿严肃,“我说你可不许在外面沾黄/赌/毒啊。” 麦棠汗颜,“怎么可能嘛老爸,你想多了。” 钱阿姨做好饭菜。 麦棠有事不吃,就打招呼说有事要出去一趟。 她想问问沈疏能不能找到跟父亲对赌的人,看看跟罗凤芸母子有没有关联。 因为罗凤芸是她不喜欢的一位长辈,连怨恨都不想装下的身影或是名字。 cchapter 30 倘若我内心有愧呢? 麦棠打电话的时候,沈疏正好散会,电话里除了他的声音,还有很多人走动的脚步声,以及时不时响起的“董事长好”。 她等到差不多安静下来,才说:“沈疏哥哥,你还没用餐吧。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一处好地方?” 对方似乎笑了一下,“有小麦在,那都是好地方。” 麦棠捏着手机,有声音响动时手机微微震动,震得手心发麻,“沈疏哥哥,你可真会说话。” 沈疏,“实话。” 两个字,轻言细语,尾音又上挑,跃进麦棠止水般的心里。 她确实只当两人在逗乐,他今天做主,逗人开心。她负责领情,笑一笑。 麦棠笑两声,说了翠屏街那家会员制的中餐厅。 二人相约十多分钟后见面。 麦棠家住在热闹的市中心,她挂断电话,没有立刻拦下车,而是去花店买了一束勿忘我,做旧的报纸包着,外面用白色丝缎系了柔软的蝴蝶结,走在路上,带着花香的风拂动丝缎在手背上挠。 总不能每次都空着手去见面,送一束他喜欢的花,说不定能让人开心一整天。 开心很难得,赠人玫瑰,也是悦己的。 麦棠到中餐厅门口下车,刚走几步,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沈疏。 他是一身商务装扮,或许显得太正式,便脱了外套挽在手臂上,衬衫在阳光照射下,尤其的白,更突出他的清冷。 沈疏看见麦棠,没有情绪的眼睛里,流进绚烂的光亮。 他迈步,迎上去。 麦棠也径直走向他。 两个人的距离同步拉近。 在一步之遥的刹那。 麦棠先站定,双手捧花递出,“沈疏哥哥,送你。” 最美不过她同时绽放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扯开眼前人封闭起来的心门。 沈疏移动从一开始便定格在她脸上的目光,垂下头,看向少女怀抱里,蓝色的勿忘我,其中配了粉的,白的满天星。 系成蝴蝶结的白色丝锻尾巴绕在她的无名指上,像一枚戒指。 沈疏伸出双手,无意捧住了她的双手,惊得她的长睫颤了颤,心脏有一点发紧,又猛地一松,短短几秒之内,呼吸竟有些不顺,手便从他掌心快快抽离。 沈疏的心跟着掌心空了一瞬,“今天怎么会想到送勿忘我?” 麦棠仰头看他,“因为想告诉沈疏哥哥,永远有人记得你。” 沈疏为此,而感到幸福。 麦棠走到他身旁,他跟着转身。 两人并肩走进中餐厅。 中餐厅的装潢古色风雅,走进去有人引路到仿古树桌的前台。 麦棠念了电话号码,让人查询会员,没一会儿就得到一张座位卡。 “祝两位用餐愉快。” “谢谢。” 有两个侍者,分别在他们的前侧引路,待靠近座位,便拉开椅子等人落座,这时又来一位端茶倒水。 麦棠翻开菜单,看了一两道菜,抬头便说:“这里的中餐摆盘好看又好吃,绝不是空有其表。” 沈疏指尖滑到宣纸角,“那待会儿得好好品尝一番。” 没等多久,菜都上齐了。 沈疏端一个碗盛了些汤,起身,放在麦棠的面前,“小心烫。” 麦棠举手机对着桌上的菜拍了几张,“谢谢沈疏哥哥。” 汤连带碗都有点烫,麦棠摸了摸,推到一边等它凉一些再喝。 她发了朋友圈,把手机放下,“沈疏哥哥,花就放在桌边这里。”她指了指靠墙的位置。 “好。” 沈疏特意显得迟钝,不出意外地得到了细心的麦棠的关照。 两个人用餐都是细嚼慢咽的,差不多半个多小时才离开中餐厅。 沈疏看表,“小麦有兴趣跟我参加慈善拍卖吗?” 麦棠,“几点呀?” “下午六点左右。” 麦棠低头看看穿的衣服,“那现在还早,我回来换一条小裙子吧。” 沈疏笑,“既然是我邀请的小麦,肯定会为你考虑周到的。” “可是……” “现在我们还有几个小时,下午我没工作,如果小麦也没有什么事的话,不如趁此机会一起去电影?” 麦棠立马就乐了,“好诶,沈疏哥哥喜欢看悬疑片吗?” 沈疏,“嗯。” 麦棠,“那太好了,我朋友们都不喜欢,难得有人陪我看。” 麦棠走在面前,掰着手指跟他讲,自己这些年看了多少悬疑剧,有哪些好看,有哪些故弄玄虚给他排雷。 她倒着走的脚步轻快地踩在他的心尖上,一蹦一跳的,搅乱原本规律的心跳节拍。 沈疏听得也认真。 在她面前,他从来都是投入的。 麦棠说:“看完悬疑剧,沈疏哥哥在家里可以去看宫崎骏大师的动漫,你一定会有收获的,这是个有爱的艺术家,每回看都能领悟到以前不懂的事。” 沈疏点头,“好。” 突然。 两三个小男孩牵着喜洋洋,小黄鸭氢气球横冲直撞过来。 沈疏手疾眼快,伸手拉住麦棠的手,将她扯进怀里紧紧抱住。 她身体的柔软,迅雷般入侵他的血肉,冲进灵魂里。 麦棠被吓得不轻,趴在他怀里平复心情,胸口的起伏烫着男人硬朗的胸膛。 她埋头,头发分两拨散来,露出后颈,这里有一块突出的骨骼,锥进沈疏幽暗的双眸里。 沈疏抚摸她的后脑,“没事吧?” 麦棠后退一步,离开他的怀抱,抬头,脸有些红红的,“没事,谢谢沈疏哥哥。都怪我太兴奋了,倒着走没看见小朋友。” 他俩的手还牵着,麦棠倒没有察觉。 沈疏握紧一下,再握紧。 这次,却是无法轻易松手。 麦棠反正过来,他才不紧不慢地放开,并且非常自然地转移她的注意力,“那宫崎骏动漫哪一部好看。” 麦棠偏爱,“都好看。” 沈疏笑,一脸拿她没有办法的无奈模样。 因为电影要半个小时之后才开场,麦棠领着沈疏到一家奶茶店聊天,慢慢等。 沈疏好像对外界的事物一无所知,具体表现在吃喝玩乐这方面,她就十分经验人的安排,带领。 沈疏默默享受着被她关心。 为此,他可以大病一场。 麦棠说尽了乐事,方才想起最初要见沈疏的目的是什么。 她坦诚得很,也不弯弯绕绕的打探,就直说:“沈疏哥哥,我能问你件事吗?” 麦棠突然严肃起来,沈疏预感不好,眉心一跳,但神情淡然,“可以,说吧。” 麦棠双手搭在桌上,捧着常温的烧仙草奶茶,侧头看向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回想了一下,事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才看他,“沈疏哥哥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跟我老爸对赌的人是谁,我想知道。” 沈疏垂眸,掩住褪去光彩的瞳孔,“小麦为什么突然想知道这件事?” 麦棠说:“我个人觉得,在人家水深火热的时候乘火打劫是特别不好的,就想知道那个人是谁,说不定我认识呢?那以后就不来往了,见面了我也不会打招呼。” 奶茶店人很多,拥挤在柜台前的多数是穿着外卖服的小哥,而在店里坐着的大多数都是开着游戏大杀特杀的年轻人。 很是喧嚣。 但这些烟火气息投到沈疏的身上,都被冻结,一碰就碎,化成了冰雾一般的凉。 他神情讳莫,手指旋着插在奶茶里的吸管,没有喝,只是嗅到里面浓郁的甜腻,微微皱眉,而后垂下眼眸。 麦棠抿抿唇,水灵灵的眼睛里是不息无辜感,看人时,总是很轻易的融化别人的心,惊一句又甜又美,而后久久不能忘怀。 沈疏突然的苦笑,擎入她漂亮的眼睛。 沈疏放开吸管,没有看麦棠,转头望着窗外的街景,语气是娓娓道来的,“说起这个来,倒让我想起来那时的我一无所有,公司的执掌权被那波人滥用损害了我母亲留下的半生心血,恨我不够强大,既保护不了母亲留下的东西,也对你的事无能为力,上任后及时去查,想给你一个交代,可惜为时已晚,人听了风声早就销声匿迹。” 麦棠听他垂丧,连忙安慰道:“沈疏哥哥,不用愧疚的,找不到就算了吧,我老爸没受到伤害就好。你千万别因为这件事,一直过不去啊。” 麦棠都有些后悔提这件事了,她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太斤斤计较了。 她还在想,面对的人忽而看过来,“很抱歉,或许我在一定程度上伤害了你,以后遭受什么样的惩罚,我都愿意承受。” 麦棠没有多想,“哎,沈疏哥哥,虽然是你的集团收我老爸的公司,但那时候你还没有当董事长,不怪你,我知道的。我相信沈疏哥哥问心无愧。” 沈疏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麦棠不懂。 但沈疏话锋一转,不动声色地顺走了她的困惑,“沈家如今支离破碎,我身边更是没有人可以深交了。” 麦棠摇头,“不啊,你有我,沈疏哥哥,别难过,我永远都会像这束勿忘我一样,一直记着你的。可能我现在还帮不了你什么忙,不过你有不开心的事,一定要跟我说,我会听。” 她说着,掌心合拢,侧头轻靠,笑如蜜糖,“我愿意做沈疏哥哥的树洞哟。” 沈疏眼神如丝,千丝万缕般,带着暧昧的黏性,勾上麦棠的笑脸。 他此刻的神情,有遗漏了几分偏执与深情,崩解面容上的处之淡然,清心寡欲,彻底露出让人脸红心跳的深情款款。 声音也缠绕了蛛丝,粘黏她的耳膜。 他薄唇溢出的字句轻轻地掉进来,“小麦,我有时很想找个人来爱,我可以对她百依百顺,只要她留在我身边,像你一样,在我觉得仿徨时,总在我的身边,让我充满希望的活着。” chapter 31 心上刺青 麦棠并未听出沈疏的言外之意,其原因许是想起他说过有喜欢的女孩子,猜测他近来可是在感情上受阻,才会那么反常的说一些让她听不懂的话。 她一点都不介意亲朋好友在自己面前的碎碎念,微信长经常是好友们的吐槽,她就是给人非常强的信任感,说什么都像进了黑洞,谁不爱这样的小天使。 她还是个小太阳,闪闪发光,照亮昏暗又不刺眼。 但麦棠涉世未深,心思单纯,显然懂不了身边人那十八弯的心肠。 她认真想了一个主意,“沈疏哥哥,要不我帮你牵线搭桥呀?说不准我跟你喜欢的女孩子聊得来哟,到时候帮你追到女神应该可以的。” 沈疏,“……算了。” 麦棠说:“感情要主动啦,你把女神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们约在公园见好不好。” 沈疏将奶茶推开,面前的桌空了许多,“就不怕我不适合,害你牵线成罪人么?” 麦棠托腮,“沈疏哥哥,你想太多了吧,不适合就分开呀,你又不是坏人,干嘛说得那么严重。” 沈疏往后靠椅,却是无言。 麦棠,“同意了?” 沈疏勾唇,十分的慵懒,“我听你的。” 麦棠乐呵呵地设置了明天一点半的闹钟,助人为乐掩盖了她内心深处那一点点的不情愿。 沈疏一句“我听你的”。 她明明那么悸动。 拍卖会很准点,麦棠以前也是常参加这样的场合,穿上沈疏为她准备的小礼服,丝毫不怯场地游走在商业中的翘楚之间。 她挽着男人的手臂,“沈疏哥哥,今晚你是要拍什么吗?” 沈疏穿一身浅蓝套装,往人群中一站,别提多耀眼夺目,他胸袋上别在银色勿忘我,在巨大的水晶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他的笑容,收尽在场佳人倾慕的眼神,“负责贡献珍宝就好,这里面并没有我想要的,看看就行。你要是有什么喜欢的,尽管说。” 麦棠抿唇摇头,“我年龄还小,暂且不兴收藏这些,慈善的话,我每个月给贫困山区的姐姐们捐物资就好了,这里的慈善都不知道捐在哪些项目上,我还是自己拿主意好了,想帮助哪个群体就去帮。” 沈疏垂眸,看她,眼神很是溺爱。 像沈疏这样的人,爱上的,通常都是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他终其一生都无法成为太阳,只在黑暗中蛰伏,呼风唤雨。 叙完一整天的时间,麦棠仍然是由沈疏送回家的。 两人手一挥,就再见。 好似没有留念。 沈疏开车前,瞥了一眼后视镜,姑娘在鹅黄色一线光里,转了一下圈圈,裙摆开屏似的撑开,又耷下紧贴着釉色温润的长腿。 他右手松开方向盘,掌心搭在大腿上。 可惜的是,他索要占有的触感,在自己身上却是得不到的,非要从执念的人身上获取某种欲望和满足感。 真要命。 沈疏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减少进入暗室的频率。 自跟麦棠熟悉以来,照片墙上的照片,没有再增加。他多是用记忆,去深刻地记住她的模样,就好比在心上刺青。 纹与洗,那都得疼。 沈疏抚摸照片,手腕惊动锁链,清脆响,在只有月光,泛着克莱因蓝的黑暗里,吟唱灵魂深处的颤抖和癫狂。 手上在漫长的自我取悦中,湿了,空气中,一股石楠花的味儿。 沈疏大汗淋漓,从额头上滴下的汗珠,将长睫绵成一簇一簇的。 释放之后,是他最为痛不欲生的时候。 内心深处有些很强烈的罪恶感,因此,他厌恶自我取悦的这种行为,也唾弃深深地自己。 麦棠成人的曲线。 是他无数次在梦里,亵渎的月光。 沈疏对谁都麻木不仁,接近无情。 可是对于麦棠,他的心一波一涌,全被她掌控。 沈疏仰头,眯着迷离的眼,凝视着许多的照片。 他用这样的假象,捏造自己得到的幻境,满足空虚和残缺的人格。 他也有不停地说对不起。 但是没办法,从一开始,欺骗就被写进了他的人生脚本里,无可避免地,用错误的方式诱她入局。 沈疏撕掉一张照片,墙上那许许多多的照片仿佛就会告诉他,“没了,撕了就失去了。” 从此以后,他面临的,只是空荡荡且冷硬的墙壁。 还有独来独往,不被爱过的自己。 沈疏清醒了一点,回想到麦棠的笑容,艰难地撕掉了好几张照片,揉成一团,本意是丢掉,却不忍,又将其摊平抚压,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我爱你。 他的癫狂只在这里。 沈疏最终也没能下得去手,按着泛红紧闭的眼睛,声音沙哑:“一个暗室而已,不会被发现的。” 他转身就出了房,上锁。 沈疏没有什么癖好。 只爱珍藏麦棠。 身外之物,就是她的照片。 心底,就是她的人,她的心,要捕获入网,彻底拥有。 沈疏睡了一觉,躁动的心,冷静下来。 早餐刚摆在面前,乾舟庄园那边来消息,他便挽着外套离开。 原是沈疏将沈氏集团更名为璇辉集团,他父亲取沈氏之名,跟其他集团有所不同的执念,是企图让后来者认为这家集团就属于他沈阔均的。 这样的做法,沈疏不会容忍,如果只是简单好记,他也不会多此一举。 沈阔均和罗凤芸在乾舟庄园闹这件事,说霍璇舟死了十几年,集团都是他们撑着,凭什么到最后什么也没有落下。 沈疏沿用他们以往惯用的无耻论调,轻飘飘地说:“无论是功劳或是苦劳,都是两位自愿,并且以不正当手段揽下来承担的,事到如今,却给我这副牌,实属没有什么用处。” 沈疏总是说到点子上,针针见血。 他不是个仁慈的人,看到对方眼睛红得像只兔子,也能眼睁睁瞧着他们俩被屠夫拿去烹饪。 罗凤芸比沈阔均更泼皮些,毕竟沈疏和沈丛捷都是他儿子,倒头来谁拿都一样,顶多就是逼宫似的不甘心不情愿。 而罗凤芸的心态是不一样的,沈疏跟她没有关系,母亲都想为了自己的孩子谋取最好的前程。 乾舟庄园的家具全被清空。 这里,要被沈疏清理全貌,刷去罗凤芸一家用过的痕迹,恢复母亲在世时,未出嫁时的纯净和温馨。 利益熏心又极度自卑的丈夫,让着庄园乌烟瘴气的。 罗凤芸找不到位置坐,就坐在地上撒泼,以死相逼。 沈疏不以为然,手抬到与肩同高的位置,食指由后向前请弯。 向扬接到示意,拿起手机就开始对着罗凤芸拍。 而沈疏,摸出自己的手机,“一心求死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帮您叫辆救护车。” 罗凤芸的脸,又青又红,因为顾及沈丛捷,也软下来,说:“沈疏,你爸爸才出院,你就不能行行好,关心关心他吗?” 沈疏收了手机。 向扬及时关闭拍照,退出别墅。 沈疏瞥一眼一旁爱面子,拉不下脸说话的父亲,决绝道:“不能。” 沈阔均一听,脸拉得老长,“养你不如养条狗。” 沈疏颇为认同,“现在也不晚。不知您喜欢什么品种的?” 这下,可把沈阔均气坏了,喘不过来,只好赶紧坐在地上,避免倒下去。 罗凤芸也发狠道:“沈疏,你要是什么都不给我们留,那我们就死在这里,让你一辈子没法安生。” 沈疏做出绅士的手势,“不拦着,请。” 罗凤芸还在说什么,他揉了揉眉心? 显然,他已经没有耐心奉陪了。 沈疏说:“你们不配拥有这里的一切,别挣扎,该去养老院的去养老院,该去租房的租房,我这里不是慈善机构,不要天天想着在我打秋风。” 他话说得够绝了,沈丛捷拎着行李箱从楼下下来,他都无动于衷。 沈丛捷最近疲惫的很,从衣食无忧到欠债负二代,曾经在他身边吃喝玩乐的朋友都避而不见,他才领悟到酒肉朋友到底是什么滋味。 他一路下梯,来到沈疏面前停下,“爸爸到底是哥哥的父亲,倒也不必这么赶尽杀绝。” 沈疏冷笑,“且不说当年。你们可没把我当自家人。” 沈丛捷叹气,“我还敬你一声哥哥,当年的事,我还是老话翻说,一段婚姻的失败,两个人都有问题,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 沈疏没有闲到跟他在这儿说废话。 他只说:“如果两位不配合,那么沈丛捷的前途,我可能会干扰到底了。” 罗凤芸立马服软,“行,我可以远离这里让你耳朵眼睛都清净了去,但是看在丛捷是你弟弟的份上,给他一条活路。” 沈疏抚了一抚右眼皮上的痒意,“你们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只要是沈疏不想领的情,软硬兼施全都枉费。 沈丛捷只能狼狈地拉着罗凤芸和沈阔均离开,在上车上,发现自己遗落了手机,便折回去找,巧合地听见沈疏喊了一声小麦, 他听到两人在通电话,悄悄地躲起来听。 沈疏前面只有嗯之类的回答。 快结束时,说了潭喜公园有熊猫,让人在哪儿等。 chapter 32 远在天边 潭喜公园是南城最大的休闲场所。 喷泉广场早上和晚上有几百个人跳舞,周围都是精心修剪栽种的树木花草,风景秀丽,是个散心的好去处。 麦棠常和朋友们来,她几乎没有一个人独自来到这里。 由于是暑假,公园里有特别多的小朋友,穿着各种可爱的清凉衣服,手上牵着漂浮在半空中的氢气球,有些小宝贝的手里是小风筝。 喷泉外圆圈了几个长椅,几乎都坐了人。 麦棠走了半圈,有两个妹子旁边的椅子还空着,她扯扯挎包链条,走上去,露出暖化人的笑容,“小姐姐,这里有人吗?” 两妹子不约而同抬眸看她,被她笑容感染,也用笑意回应,“没有,你坐吧。” 麦棠说着谢谢,在她们身边坐下,给覃甜拨了视频聊天。 估计是有事,响半天,无人接听。 麦棠转头,“请问下,熊猫馆今天不开吗?” 她旁边的妹子想了一下,“开的啊,你再等等看。” 最外边的女生弯腰看麦棠,“你也是来看熊猫的吗?” 然后,麦棠就跟她们聊起来了。 从熊猫聊到吃的,这条街上哪家奶茶可,哪家快餐爆出有蟑螂,最后落在娱乐圈八卦上。 麦棠倒没有特意迎合别人,她的兴趣爱好都很大众,说话又好听,配上一把好嗓子,听得人总要神魂颠倒一阵子。 熊猫馆开了,两妹子喊她一起。 麦棠看手机消息,沈疏那边堵车了。 她笑了一笑,“我等的人还没来,你们先去吧。要不我们加微信,有空约出来玩啊。” 二维码一扫,她又收获了两个甜妹子。 麦棠回到座位上继续等,那两个走远的甜妹子在拐弯之前,回头,高高举起手跟她拜拜。 麦棠挺直腰板,尽心挥手回应,才放下手,想要去看时间,突然来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她的小伙伴们踩着滑板从她身边滑远,便哭得更厉害了,闹脾气正好停在了麦棠的面前。 麦棠揣好手机,蹲下身去,温柔地问小姑娘,“怎么了呀?宝贝。” 小姑娘抬手,委屈地瞅着手背上被刮出的小伤口。 麦棠一下就懂了,一边安慰一边在包里找常备在包里的创口贴,翻了一会儿,才找到,“姐姐给你帖贴,马上就好好了哦。” 小姑娘眼泪汪汪的,奶声奶气地跟她说谢谢。 麦棠心都融化了,抬手摸摸她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头顶,“爸爸妈妈呢宝贝?我跟你讲哦,不可以离开大人太远了,不然宝贝会找不到爸爸妈妈的哦。” 小家伙有些懵懂,眼睛特纯真地对着麦棠一眨一眨的。 眼泪蓄成珠子,她眨眼的时候,就溜出圆圆的眼眶,在白白嫩嫩的脸颊上流淌。 麦棠伸手给她擦。 麦棠哄了小朋友没两分钟,家长就找来了,一个劲儿地对她说谢谢。 手里实在没什么,就把在花店买的一枝香槟玫瑰送给了她。 麦棠拿着花,坐在位置上,低头用手机拍给朋友们看。 这是今天,最温暖的赠予。 麦棠忽然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来,她下意识侧头,却是愣住。 她往一边挪了挪,“你干什么啊沈丛捷?” 沈丛捷看她与自己保持距离的举动,不难过是假的,这半个月以来,他没有真正开心过,“难道分手后,就不能再见了吗?” 覃甜回拨视频,手机叮铃叮铃响。 麦棠挂了,回了句一会儿打给你,低头翻着其他应用,就显得她说的话有些敷衍,“还是少见吧,没有这个必要。” 沈丛捷不是不知道她不想见自己,但总有那么一点侥幸心理,听见这句话不免难过,“行吧,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要亲自告诉你,不要再跟我哥纠缠了糖糖,他不是好人,尽量远离他。” 麦棠撇撇嘴,“你不是在短信里说过了吗?” 沈丛捷着急她这种不信的态度,说话的声音不禁加重,“你根本不明白这其中复杂。你知道吗?我爸妈离婚的幕后推手就是我……” 麦棠站起来,头转向沈丛捷的身后,眼睛亮晶晶的,“沈疏哥哥!” 她的笑,在朋友面前是温馨灿烂的,而现在,沈丛捷却看见的这令他心醉的笑竟然有害羞的红晕。 他抬头望着,满脸惊愕,原以为心醉的笑,在此刻都被独独属于沈疏的灿烂刺得难过。 沈疏的视线不甚在意地滑过面前的沈丛捷,落在对他报以热情和单纯的麦棠身上,“抱歉,让你久等。” 麦棠走两步,就站在沈丛捷的身旁,仰面去瞧十分温柔的男人,“也没有等多久啦。” 沈疏往另一边走,麦棠也跟着过去,短短几步,就分出了与沈丛捷之间较大的空隙。 沈丛捷紧紧捏着拳手,咬牙冲上去,一把拉住麦棠的手腕,将她扯得转过身来,“你跟我走,还是跟着沈疏走?” 沈疏盯着她的手腕,眉头微皱。 麦棠甩开沈丛捷的手,不跟他讲话,扭头就对停下脚步安静等她的沈疏说:“走吧沈疏哥哥。” 沈疏的眉心一下展平,眼中还有笑意,“好,我们去熊猫馆。” 两个人并肩走着,只剩沈丛捷一个人孤独地站在原地,眼神十分受伤地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 “为什么不相信我!”他颇有些怨。 他好歹曾经是她的男朋友,是最亲密的关系,竟然都比不上认识没多久的朋友。 由于沈丛捷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麦棠,让沈疏很是不满,借口接电话,到一边让人处理罗凤芸和沈丛捷二人的归路。 雷霆手段,让本就忌惮他的罗凤芸恐惧而又不得不依照行事。 罗凤芸咬牙在霍璇舟死亡的房里,忍辱求生。 在曾经最瞧不起的人面前,低头祈祷,她觉得沈疏这招数真够狠的。以前是她太大意了,觉得一个没爹没妈的人能做出什么翻天的事来,却不想自己的一时疏忽,演变成这样难以接受的结局。 她才从黑暗的房里解脱出来,又收到了沈疏心腹的带来的话,“沈丛捷少爷是集团未来的希望,董事长觉得他该去国外好好进修一番。” 罗凤芸听了,先是气得发抖,而后怒极反笑,“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沈疏就是想将我儿子剥离我的生活,就是要让我们分开尝尽苦头。” 向扬无动于衷,“定了明早的机票,希望您能劝一番,否则董事长追究起来,你们是不太好过的。” 罗凤芸垂死挣扎,“谁也不能强迫我们去国外,我就不信他沈疏眼里还能没有王法了!” 向扬公事公办,显得面冷,“不巧,董事长遵纪守法,所有财产都交给政府审查了一遍,倒是您,应该好好感谢董事长替您弥补了集团某一笔项目空缺。” 罗凤芸睁大了眼睛,“你在威胁我?!” 向扬,“替董事长传话,如果您觉得这是一种威胁,可以不做,但后果请您二位自行承担。” 向扬将罗凤芸的顽固和心虚摇摆一一汇报给了去赴约的沈疏。 沈疏在看完了短信,双眼里掠过轻蔑,听见身边的人兴奋讲话的声音,他抬头之前,褪去了轻蔑,温温柔柔地看向活泼的人。 麦棠指着厚厚玻璃窗里的小熊猫,“好可爱。沈疏哥哥,帮我跟熊猫拍张合影。” 沈疏没有接过她递来的手机,别有心思地举起自己的手机,“往右靠一点点。” 咔嚓—— 沈疏连拍了好几张,全都在自己的手机相册里,这次是光明正大拍的,留在自己手机里。 拍得差不多了,麦棠和甜甜开视频给她看熊猫。 而沈疏,站在她的身后,翻开相册,一张一张地过目,食指指尖悬在冰凉的屏幕上,似在摩挲她在阳光下微微泛红的脸颊,照片偶尔在两指之间放大,再放大。 总想看进她的眼睛,身体里……直到捕捉到灵魂深处的软。 麦棠跟覃甜聊了好一会儿,应完给她带熊猫娃娃就挂了视频。 她回头看,沈疏衣品非常好,简约又精致,非常适合他清冷矜贵的气质,垂下的眉眼让他看上去十分安静,有点点乖巧。 麦棠悄悄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麦棠看看时间,又望向沈疏身后,说:“沈疏哥哥,你难道没有叫你喜欢的妹子出来吗?怎么这个时候了也没有到。” 沈疏沉在麦棠的世界里,有些失魂落魄,并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嗯?” 麦棠叹了一口气,伸手按住沈疏一直盯着的手机,弯腰,歪头看个子高高,低着头的沈疏,“你这样不行的啦。你应该去接人家的嘛,一起来多温馨,怎么就自己一个人来了。” 沈疏看着可爱的麦棠,笑了笑,“喜欢这样啊。” 麦棠催他,“快快,你问问妹子到哪里了?别让人家到处找,你也不用紧张,我自来熟,会先给妹子处好关系的,然后再提你们的事,这样就不冒犯人家啦。嗯,对了,妹子多大呀?” 沈疏侧耳倾听,没有犹豫,“跟你同龄。” 麦棠顿时感觉有一点奇妙。 沈疏却是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麦棠见状很疑惑,“沈疏哥哥知道妹子在哪里嘛?” 沈疏笑了一笑。 男人的笑容与之前有所不同,温暖的同时,眼神里竟有些悲凉。 他的声音认真起来,会让人感觉尤其的郑重。 像是许下的诺言,灌注了一百分的真心。 一字一句地落入她的耳中,“远在天边。” chapter 33 无法克制 麦棠刹时就沉默了。 一只熊猫走了过来,隔着厚厚的钢化玻璃,爪子摸摸她垂在身侧的手,一枝将败未败的野花随风摇曳,时不时擦过她的指尖。 沈疏没有后话,沉默地看着她,少女的脸稚气里沉浮着青春尾巴的成熟。 遇见她,沈疏兵欢马乱的青春有了静谧之所。 但遗憾的是,她的青春里,没有一个叫沈疏的人。 麦棠似乎追究到沈疏忽然沉默的原因,安慰道:“沈疏哥哥,没有关系,妹子虽然在国外,但现在交通很发达,想见她其实很容易的,你千万不要沮丧哦。” 看她认真又单纯的模样,沈疏情不自禁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软软的,有风过去,几缕发丝缠在了手指上,手离开时,藕断丝连般连接着他们俩。 沈疏却不说话。 麦棠以为提到他的伤心事,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公事上那样一个果决的人,有喜欢的人,只是跟她聊起,却不行动。 太遥远了吧,任谁都觉得无奈。 麦棠还记得心里曾暗暗下的决心,要让沈疏每天都开心起来。 她扯了扯男人的衣角,指着不远处,“想吃冰糖葫芦吗?” 难过的时候,吃甜的,会缓解一下苦闷的心情。 麦棠让沈疏站在原地等,她去买了两串冰糖葫芦,一手拿一串,时间一下子就被拨回到她五岁时,拿着两串冰糖葫芦一蹦一跳的去到父母面前,那幅画面,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温馨。 沈疏恍神,接过她递来的冰糖葫芦,“谢谢。” 沈疏垂眸看。 一根竹签串起来的山楂,每一颗都圆滚滚的,裹着冰糖,是晶莹剔透的红红火火,贴近一点,就能闻到甜甜的味道。 麦棠安慰了一番,吃了两颗酸酸甜甜的山楂果子,腮帮子还撑得鼓鼓得,说:“沈疏哥哥,要不我们去给甜甜送毛绒熊猫公仔去吧。” 沈疏是想跟她多待一会,“好。” 麦棠买了一个大的熊猫公仔,高到她的腰,抱起来软软的,就是有点费力。 沈疏帮她,单手就抱了,另外一只手在麦棠低头看消息忽略了路况,在两人过马路时将她手牵起来,带着她穿过很宽的沥青马路。 麦棠回了室友的消息,抬头,眼前一亮,指着蓝蓝天空下各种五彩斑斓的风筝,“沈疏哥哥,你快看,那不是勿忘我风筝吗?!” 沈疏抬头,看见了白为底色用蓝墨绘出紧簇的小蓝花,很有中国风的氛围。风筝正飘到一朵巨大的白云下方,阳光照它照得透透的,很是漂亮。 沈疏最开心的,是麦棠发现了什么有趣的,都会第一时间跟他分享。 他觉得自己孤独的命理,裂开了一条很细的缝。 竟成了阳光照进来的地方。 麦棠看见漂亮的小姐姐,还会用手赶紧扯一扯他的衣角,“快快快,沈疏哥哥,那里有个短发穿机车服的酷姐姐。” 现在的女生都很漂亮,看得麦棠花了眼睛,一会儿让沈疏看看那个,一会儿又指另外一个。 麦棠看着一个穿汉服的小姐姐,托腮腮,“现在的女孩子真的都好漂亮呀。你说对不对?沈疏哥哥。” 沈疏侧目瞧她,姑娘的弯曲的手指撑得软乎乎的腮帮子微微变形,白里透着粉,很像夏天老奶奶手篮里的百合,是一种沁人心脾的美好。 他微微一笑,“嗯,女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风景。” 麦棠拍拍裙子,“那我们去给另外一个可爱的女生送毛绒玩具吧。” 声音灵动,又调皮。 很难让沈疏摸到清冷两个字,热闹的氛围在她身边都变得有形,是可以轻易被抓住的。 麦棠坐上沈疏的车,路程行了一半,她才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小姨特别不喜欢沈家的人,但凡提到都会沉下脸去,不言语,气压低得她跟甜甜开玩笑都不敢。 该怎么说? 麦棠犯了难处。 沈疏看出她心不在焉,就说:“有什么事吗?” 麦棠摇头,“没有啊,就是在想某个难题。” 她觉得说出小姨讨厌他们沈家的人,恐怕会让他觉得难过,只好用另外一个确实犯难的事盖过去。 麦棠真的好担心待会儿要是碰见小姨了,沈疏哥哥会不会被用扫把扫出来。 生气的小姨很凶的。 她抖了抖肩膀,忽而想到这大白天的,小姨应该是在单位上班的。 麦棠暗暗放心下来。 听见沈疏在一边说:“不妨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帮得上。” 麦棠摆摆手,但她又不会说谎,索性低头看就剩下一颗裹着糖的山楂,“哎,我才一年没有买冰糖葫芦,没想到竟然涨到20块钱一串,太离谱了。” “大概是现在卖的人少。”沈疏自愿顺着她。 麦棠眨了眨眼睛,“哦,原来是这样啊。”一脸恍然。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小姨家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沈疏将车停好,跟着麦棠进入电梯。 “沈疏哥哥最近忙工作累坏了吧?” “还好。” “我看新闻上说你的集团局势稳定,以后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忙了呀?” “是要轻松许多。” 两个人聊着天走出电梯,跟着走了几步转弯,麦棠正想说他可以去国外找找喜欢的女孩子,脸上还挂着操心的笑容,结果正好撞见开门丢垃圾的小姨。 麦棠一下就石化了! 覃明月原本是低着头的,但听见前面有人说话便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了麦棠和一个很高的男性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麦棠这个年龄谈恋爱很正常,她在这姑娘高三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但是看到一男一女隐隐亲昵的距离,她还是惊讶了一把。 沈疏是她阅了不少岁月和人鲜少能见到的真绝色。 但凡文字里描写的英朗帅气,都不足以绘出他在人眼中真实的美丽皮囊,再加上周身独特清冷的气质,更是让人过目难忘。 覃明月真不是自作多情,她越看越觉得那双淡漠的眉眼很像自己的某位故友。 麦棠慌里慌张的,还没想好理由。 小姨直起身,一边用湿纸巾擦着手指,一边问麦棠,“糖糖,你身边那位是?” 麦棠暗戳戳地对手指,紧张得不行,在心里抱头大喊:“完了完了,待会闹起来得多尴尬啊。救命啊,小姨不是在上班吗?” 麦棠走神。 沈疏已经上前去,礼貌地自我介绍,“您好阿姨,我叫沈疏,疏远的疏。” “嗯,我是糖糖的小姨,快进来坐吧。” 不说别的,覃明月是相当满意麦棠的眼光,对沈疏多了些欢喜。 沈疏。 麦棠听见富有磁性又温柔的声音,可算是回到了现实。 而互相介绍完的两个人,都在等她说话。 这下更囧了! 麦棠迎上小姨含笑的眼眸,里面是更进一步的询问,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他就是沈丛捷的哥哥。” 果不其然,小姨听见这层关系,脸色就变了。 有点难看。 沈疏敏锐,他也察觉到了。 那人泄露出一丝不欢迎他的气氛。 但他仍然镇定,眼底波澜不惊,好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不过麦棠介绍完,还有后话,“不过他们俩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沈疏哥哥是沈伯伯和前妻生的孩子。” 她介绍这后句,因为罗凤芸的口碑不太好,免得影响了无辜人的风评。 麦棠知道小姨非常排斥沈家,温和的一个人,难得发脾气,就是她和甜甜单纯聊起来,都能激怒她。 她脑中翻了好多应对措施,却不想,小姨接下来的举动,惊得她一愣一愣的。 麦棠看到小姨笑脸盈盈地把门大大地打开,侧身,喊沈疏别愣着赶紧进屋坐。 别说麦棠了。 沈疏也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麦棠见状,悬着的心总算稳稳当当地落在心口里,正常地跳动着。 她走到沈疏身边,悄悄拉了拉男人的小指,低声说:“吓到了吧?” 小指被麦棠温暖的双指捻了一捻,撩动沈疏心底最深处的感情。 他所有行为动作的弧度都不大,叫人看不来有任何异样,或者是情绪上的波动。 他的所有情绪,都只在麦棠面前表现。 沈疏垂眸,目光烙在拉了拉他的小指,又离开的纤纤玉手。 触感很好,软软的,特别温暖。 是他一直在梦里,无法克制,肆意侵占的东西。 沈疏眉眼含笑,很淡,“还好。” 麦棠拍拍自己的胸口,看小姨走进屋去了,就说:“你倒是没有吓到,可把我吓惨了。” 沈疏,“为什么?”她的小姨会突然沉脸? 不过他没有明问。 麦棠食指抵在双唇上,“嘘!知道得越少越开心。” 沈疏笑,“好,听你的,不打听。” 麦棠多想夸一句,“乖啦。”然后看看沈疏,觉得这种萌萌哒,不适合他,只好指指屋里,“进屋吧沈疏哥哥。” 两个人进屋,覃甜听见客厅有些热闹,就从卧室里出来,看见麦棠,立马笑起来,“怎么快就来了。” 麦棠看看沈疏,“沈疏哥哥送我来的。呐,你的熊猫,这可是熊猫馆最后一个了。” 覃甜接过胖乎乎的大熊猫,抱在怀里rua着,“谢谢大哥哥送我家糖糖过来。” 沈疏平静,“不客气。” 覃明月端了切好的水果出来,优先放在沈疏的面前,“刚买的,很新鲜。” 沈疏,“谢谢阿姨。” 他察觉到她眼神里有种莫名的情绪,目光悄然避开。 很快,麦棠也发现了覃明月对沈疏的不同。 基本不会看见小姨会这样对一个陌生男人。 chapter 34 突然抱住她 看上去特别奇怪。 麦棠总觉得不同寻常,忍不住多留意了一会儿,余光紧紧跟着小姨的一举一动。 覃明月算不上好客热情的人家户,能摆出来的水果也是会拿来招待客人的。 但是今天,她连放在柜子里最深处的好酒都拿出来送给沈疏。 她明明今天才见沈疏第一面,却那么热情,送珍贵的礼物不止,还嘘寒问暖。 沈疏从小就被忽略,周围长辈对他更是冷淡。 现下面对跟自己父母一般年纪的阿姨,这样的热情,阅过历过许多人情冷暖的男人,在这一刻,有些慌神,不知如何去面对和回应这样的好。 麦棠第一次看到了沈疏的不自在,一向沉稳内敛的人,一时之间,不知道手和脚怎么安放,怪可爱的。 她起身拉了拉小姨端水果盘的手,“小姨,这些够了的。” 连覃甜都觉得妈妈今天怪怪的,“妈,你这样吓到大哥哥了。” 覃明月这才停下来,甚是不好意思地将鬓角的头发别在耳后去,“不好意思,是我太开心了。” 沈疏神情不解。 覃甜最先说话:“妈,你不会是……” 覃明月连忙拍她肩膀,佯装生气,“你这孩子瞎想什么呢!”接着转过头来看沈疏,一脸和蔼,“沈疏妈妈和我是很好的朋友,看到你这样健康,我总算能彻彻底底安心下来了。” 这件事,不是秘密,而是她的遗憾。 沈疏听见母亲,神情有些许伤感。 他还是表现得很平静,给人十分坚韧的印象,“十分感谢阿姨还惦记我的母亲。” 覃明月在他身边坐下,“这句话就说得生分了,你还是婴儿的时候阿姨还抱过你呢,那会儿我天天去璇舟那边看你们母子俩。”她侧头盯着他,很是感叹,“哎呀,你长得真好,像妈妈。” 沈疏的眉眼英气十足,很是周正,难以与邪魅扯上一丝一毫的瓜葛,加上清绝的气质,多少人都只想着欣赏,不忍亵渎。 麦棠和覃甜听得一脸的懵,什么时候有的交情,她们还小,自然是没有见到过的,所以明月的这一番激动,在她们眼里,但有些凭空。 待明月又聊了一些,关心他的生活,之后便去卧室接电话了。 麦棠坐过来,离沈疏很近,“沈疏哥哥,你对我小姨没印象吗?” 看她都是单方面的叙旧,而沈疏就显得有些不冷不热的。 沈疏真诚地看她,“非常抱歉,自从我记事以来一直被父亲管控得很严格,基本与书本和各种课程为伴,很少见到谁,长辈们的亲戚朋友我都是不熟悉的。” 覃甜一听,“哇,大哥哥,你童年未免太无聊了吧?” 沈疏沉默片刻,“是有点。” 沈疏这番话,招惹到麦棠的心,她更心疼他了。 难怪会独来独往,从小就没有朋友,在长大后,很大程度上已经失去了交友的能力,至少,敞开心扉就很难。 坐了一会儿,麦棠就和沈疏离开了。 麦棠坐在车里,有点心不在焉的。 沈疏等车加油,开出加油站,停着看红灯时,手离方向盘去拨下副驾驶座的挡光板,“小麦这是在想什么呢?” 响午的阳光正刺眼,照在她的脸上,她只是眯着眼,却没有什么反应。 麦棠倒没有神游万里,目光捉到沈疏正好收回去的长指,她想到他那双手的温度,这么热的天,都是凉凉的。 在心底悄悄叹口气,说:“刚刚我小姨在门口对你变脸的时候,我好担心她是讨厌了你。” 阳光太晃眼,沈疏戴上了墨镜,非常冷峻的一张脸,平静之中,说的话却让人心疼,“不要紧,从小到大讨厌我的人很多,不差多几个。” 麦棠垂下眸,她的共情能力很强,容易陷入为别人的遭遇而难过的情绪里。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给沈疏添堵,“才不会呢,沈疏哥哥那么好,多的是喜欢你的人。” 沈疏忽然转头看过来,“是吗。” 麦棠认真地点点头,眯眼笑,“是的。” 沈疏,“其中肯定是有小麦的吧?” 麦棠没有犹豫,“那当然啦。” 沈疏笑容很少这样明媚。 他调出车载音乐,放了手欢快的歌,很是衬他现在的心情。 沈疏开车去了白鸽广场,买了一袋饲料拎在手上。 麦棠走进白鸽群中,一群鸟哗一下在她的身边飞到天上去,这一幕相当壮观。 广场的小丑拍下来,走到麦棠面前用照片换取报酬。 麦棠翻手机支付。 沈疏过来,大方地摸出手机扫码付钱。 小丑收钱就去拍其他人了。 沈疏低头看照片,相纸调得很是复古,正方形的照片四周都有留白,很好看。 他双指指腹之间,卡着照片的边缘,拿给麦棠看,“不介意的话,可以把这张照片给我吗?” 麦棠想了想,“可是这上面是我呀。” 沈疏说:“鸽子的起飞和阳光刚好的镀金,再加上小丑的构图,这是一张不错的照片。” 麦棠立马同意,“好吧,沈疏哥哥喜欢就好。” 沈疏主动到的地方,都很安静。 白鸽广场上的人,来来往往,都没有怎么出声,只拿着个单反到处拍拍。 沈疏还能拍几张像模像样的照片出来。 但是麦棠的话,就是个拍照小白,只会用滤镜相机拍,构图一般般,但她开心。沈疏会教她,她更开心。 两个人并没有过度的亲密接触。 麦棠在拍之前,沈疏就站在她的身边,好看的手指点点屏幕,动动她手里的手机角度。 很靠近。 沈疏弯腰时,上臂轻轻贴着她的上臂,头部与她头部是平行的,风从他那边来,麦棠就闻到了他头发用的洗发露的味道。 麦棠想拍沈疏和自己的合照,两个人就挨在一起,头靠头。 “我们一起喊茄子。” “嗯。” 然而。 麦棠刚要按下快门,一条短信弹窗出来,内容没有设置隐藏,所以能看见对方发的是什么。 159***519:糖糖,我今天要出国了。 不用说,也知道发件人是谁。 麦棠知道,但她不知道沈疏是清楚的。 他看到内容时,目光迅速暗了下去。 麦棠当做无事发生,滑走弹窗,继续拍。 咔嚓一声,刚刚拍完,沈疏的手机响了,是向扬打来的。 沈疏预感是关于沈丛捷的,便很麦棠说了一声,走到一边接听。 他走了两步,回头,看到麦棠也接了电话。 是沈丛捷的,他想最后一次听听她的声音。 其实麦棠很不能理解前男友的种种行为,明明已经出轨,为什么后来还要扮演情深似海的样子。 说真的,她真的不关心沈丛捷去哪儿。 麦棠知道刚分手那段时间,她多少有些分不清,想为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尽善尽美,但事与愿违,做多了就显得她在纠缠过去。 她这次狠狠心,说了绝情的话,“别了吧,既然出轨,就受着你口中的痛苦,但我不会领你的情。” “出轨出轨出轨,我知道我出轨了麦棠,你别跟我说话就要提起来可以吗?难道人犯错了,就没有改正的机会了吗?麦棠,你自己扪心自问,在我们交往的那段时间里,你为我做了什么,如果你不让我伤心,让我没有安全感,我又怎么会被体贴的前女友鬼迷心窍了。” 沈丛捷多少是不甘心的,什么都给他沈疏抢干净了,他当然也怨麦棠将这段感情过渡得太快,跟沈疏纠在一起。 这句话,多少有点打击到麦棠。 她想想自己,那段时间回应得太少了,是有愧疚的,但她不觉得自己错了。 麦棠不想多说什么,反正沈丛捷总会给她带来负面情绪,她觉得自己不能被影响,索性挂断了手机,又拉黑。 耳边是鸽子咕咕咕的声音,其实挺治愈人的。 通话结束的沈疏走回来,看到神情有些沮丧的麦棠,目光有些冷地掠过她手里捏着的手机。 他坐在长椅上,试探地问:“怎么不拍了?” 麦棠不喜欢传播负能量,拍拍脸蛋,给自己加油鼓气,开心起来,“休息一下吧,待会儿再拍,我打算请路人给我们俩拍。” 麦棠亮晶晶的眼睛是,有些沮丧,倒不是因为沈丛捷,而是听到那番话后涌现的情绪,消失得有些迟。 她头一次笑起来,眼中是没有笑意的。 沈疏都看在眼里。 认为她在难过和沈丛捷之间,结束的关系。 沈疏刚刚接到助理的电话,说是罗凤芸和沈丛捷都妥协,他们同意出国。 沈疏看着麦棠的侧脸,很难不联想到因为得知前任出国,所以姑娘伤心的剧情。 沈疏觉得心脏隐隐作痛。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麦棠,远处的小丑就没有拍到过他的正脸。 麦棠看手机,看得有点久,抬手揉揉眼睛。 小鹿般清纯明亮的大眼,被她揉的湿漉漉的,还泛红。 沈疏开口,“小麦。” 麦棠应声抬头,用一双红红的眼睛,凝望着沈疏,然后看着他脸上的平静,一点点崩解。 哭了吗? 沈疏蹙眉,脸上的温柔裂开,露出一丝丝的,带着凉意的难过,眼底也尽是受伤的情绪。 “怎……”麦棠来不及说完话。 眼前气场忽然降温的沈疏,忽然抬手,绕上她的后脖颈,微微用力往前一带,让她上半身都跌进他的怀里。 而后,沈疏的另外一只手,捏着手机,环抱住她的腰,慢慢收紧,将她完全禁锢起来。 chapter 35 想被爱 麦棠娇嫩的后脖颈,能感受得到男人手掌的薄茧,还有点凉凉的。 沈疏比她高,拥抱时她的额头正好贴上了他的锁骨,嘴唇正对着心脏搏动的位置。男人身上淡淡的木调香充斥在她的周围。 沈疏揽在她腰上的另外一只手掌忽而上移,他能受到她的骨,而她得了他的力度。 麦棠在一瞬间,脸红心跳,难为情地咬住下唇。 而男人手掌最后的落处,是她的背心。 麦棠觉得呼吸有些不顺畅,憋得她耳朵都在发烫, 沈疏微微侧着头,唇角就贴在她的耳廓上,随着说话,一张一合的摩挲着她敏感的肌肤,“我随时都在,请你看看我。” 痒意让麦棠缩了缩脖子,她听不懂沈疏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白鸽广场上,举着相机的人尤其多。 俊男美女的相拥,白鸽盘旋又降落的优美,是诗人凝神痴望的浪漫。 麦棠这次,能真切地感受到两个人之间浓郁的暧昧。 男人的力量和气息,侵袭着她的心脏,两个人的心跳都在纠缠不清。 麦棠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有白鸽飞过的天空,眼神有些迷茫,“沈疏哥哥,你怎么了?” 沈疏抚在她脖颈后的骨头上,食指按着,揉了揉。 麦棠的瞳孔微震,仿佛有电流从他指尖注入她的骨髓里,全身都酥麻不已,连力气都被抽空,倚靠着他结实有力的胸膛。 沈疏闭眼,忘我地用脸颊蹭了蹭麦棠的耳朵,声音早已沙哑,“我想被爱。” “……被爱?”麦棠隐隐有什么预感,但她迟钝,始终不知道萦绕在心头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沈疏的声音,没有再在耳边回荡,而且怀抱也松开来,放了麦棠的身体自由,风乘机吹鼓她的长裙。他笔直的长腿瞬间被裙浪淹没。 最紧要处,麦棠并没有得到答案,她一脸疑惑地仰面看着沈疏,脸颊还红晕晕的,十分可人。 沈疏单手插兜,仰望天空,看几只白鸽飞过,“我送你回去吧。” 情感方面内敛的人,窗户纸润破,对他而言,颇有些难堪。 麦棠眨眨眼,“好吧。” 说来也怪,前一次在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外面,两个人虽然不是拥抱,但是那个尺度更大一些,没有什么心里波澜,可这次,简单的拥抱,却让她心跳加速,难以抑制的血脉沸腾烫红了脸。 不知道她这感情反馈,是不是跟个蜗牛似的。 麦棠确认自己动了心,还是在周六晚上的时候,看到财经频道,沈疏和一个飒姐企业家接受采访时,出现的危机感,其中还绑着隐隐的失落感。 这时候,距离被沈疏拥抱已经过去三天。 后脖颈的温度,不降反升。 沈疏约她出来玩,期待中,又突然紧张了起来。 之前跟沈丛捷交往那会儿,心里哪有那么多情绪叠加在一起,像玻璃球似的不断弹跳。 麦棠虽然迟钝,但还是明白自己的心意。 光念叨起沈疏两个字,她就脸红了。 谁也不敢说。 麦棠在枕头里,等自己的心情静下来,拿出手机回复:“可以。” 她人追求者多,但大多都仅限于送情书,他们觉得她看上去就很难追,但情书这种告白方式,对她而言实在没有什么杀伤力,忽而天降男神便是这些异性里,最显眼的,无论是举止,还是人。 尽力帮她之余,还时常主动叫她出去玩。 距离,是他拉近的。 这种微妙的情感,仔细想来,早已蓄满,借一个时机爆发。 麦棠意识到自己开始嫌衣服少,就在网上买了几件新衣服,同城送,几十分钟就到了。 她改变风格的那些辣妹吊带,想想,还是算了,指尖一一滑过,白嫩的手拉住柜门潇洒地一推,将柜门关上,转身坐上床尾给沈疏发去消息。 “我可能稍微晚一点。” “依你时间来。” 麦棠看着沈疏的秒回文字,忍不住笑开了脸,将充电发烫的手机,盖在自己的胸口上。 悬在床边的双腿,抬得高高的荡,水草一般,荡出空气里的粉色涟漪。 如今局势彻底稳定,清理门户,以及集团要务上的交接都完成得滴水不漏,沈疏有大把时间,将重心放在麦棠身上。 他心情很好,坐在吧台握着酒杯轻轻旋,指腹在杯壁上摩挲着,想到那天拥抱麦棠软软的身体,她没有排斥,唇角忍不住上扬。 梦里的姑娘,在现实里,也并不是对他没有感觉。 感情方面,他就没有那么熟稔,涉及麦棠,总是要瞻前顾后,踌躇不前的。 有人走进别墅里,站在沈疏的身侧恭敬地说:“沈先生,如今任务已经完成,我来跟您告别。” 沈疏捏过一只干净的高脚杯,往里倒醇香深红的酒,他情绪佳,难得给别人亲自斟酒。 蔡菲看着递过来的酒,颇有些受宠若惊,“谢谢沈先生。”其余的,她不敢奢望。 沈疏很平静,“让向扬送你去机场。” 蔡菲一口气全都喝完,又说了几句怀旧的话,便拎着包拿着相机转身走了。 沈疏对于离别,没有任何感觉。 蔡菲上车前,回头看一眼别墅。 白栋浮雕的房子,那敞开的门里,暗暗的,就像看不见尽头的隧道。里面坐着清寒孤独的人,与冷寂的灰黑相配极了。 向扬打开副驾驶车门,“蔡菲,可以走了。” 蔡菲抬眼看他,“急什么,你就没有喜欢的人么?真是不解风情。” 向扬:“……” 车轱辘碾过路面,重压碾碎的声音散在风里。 麦棠家住在不高的楼层,每天都能听见驶过的车辆压过沥青路的动静,有时候还有炸街的,直让她皱眉头,默默吐槽。 不过离路段近,好处还是多。 拿快递就很方便,从电梯走出小区大门就是快递小三轮。麦棠一般暑假都要自己拿,不需要放在驿站去。 现在的麦棠,看新款衣服,怎么看都觉得美,一点儿都不过时。 她穿上漂亮衣服后,还拿出落灰的化妆品出来用,翻出化妆教程学化约会淡妆。 不出意外,化妆技术稀烂的麦棠,妥妥翻车了。 她捧着用紫粉色涂得很是死亡的苹果肌,瘪嘴哭唧唧,眼看时间要太久了,只好去卸妆弄她最擅长的,防晒,涂口红就出门了。 麦棠的头发很是蓬松,有点卷卷的,很甜又慵懒,就是大热天的,披着头发太闷了,有点忍受不了,就拿了个最近很流行的珍珠抓夹随意盘起头发。 她用手机黑屏照一照,食指挑蓬被绷紧的颅顶头发,贴着头皮就很奇怪。 沈疏来得很快,麦棠发了信息,他立马就放下了手里所有的事情来接她。 麦棠估计他又是忙了工作,白衣黑裤的,太过冷冽,少了人烟温暖的气质。 麦棠比之前要拘谨了,而且总会偷瞄开车的沈疏。 然后她就发现,为什么沈疏总是看她??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单方面的眉来眼去。 察觉到这个细节,麦棠更紧张了。 也不知道刚刚喝得酸奶有没有沾在嘴边。 沈疏要坦然得多,直面她的视线,笑笑,“是要开学了吧?” 麦棠娇娇地嗯了一嗯,“不过我在同城读大学。” 她激动地解释完,害羞得连忙低下头,避开让对方看见自己已经红成樱桃的脸。 沈疏几乎是在一瞬间领悟到她的话,这次是有另一番含意的。 他不禁眉开眼笑,“以后工作没有很忙,如果你在学习有什么事,找我也可以。” “那我是不客气的。”麦棠想的是可以频繁地看见他。 两个人的关系,已经有点心照不宣了。 沈疏看路边的水果摊有桃子,就下去买。 麦棠身体前倾,托腮腮,目光如炬地看着走过车头,她眼前的男人。 麦棠看心上人时,注意到面前的车台上放着一部相机,印在眼睛里,让她一下就觉得很眼熟,不知道是在哪见过。 等到沈疏买了桃子上车,她指着相机就问,“沈疏哥哥,这你的相机吗?” 沈疏给她撕开辣条,递给她,“嗯,怎么了?” 辣条里的花椒有点多,吃到嘴里,又麻又辣,特别香。 麦棠把辣条吞到肚子里,“哦哦,这样啊。” 搞不好之前就是见过沈疏拿出来用,才会觉得眼熟。 沈疏开车之前,向右倒身,拿走了相机,丢在自己面前的方向盘后方的车台上,离麦棠比较远。 麦棠说:“今天我们去哪里玩?” 沈疏,“今天小麦穿得那么漂亮,去我家实在太不划算了,带你去踩马路,可以吗?” 那可以挨得更近一些。 陶冬冬教她的,走路走边边,男神把你护。 回想之前,麦棠惊讶地发现每次过马路的时候,沈疏都会牵着她的手走。 她脑内一阵可云抓,“我到底之前在想什么啊?救命,这都能忽略。” 殊不知,那只是她清心寡欲,不多想而已。 沈疏找到露天停车场停车,两个人一同下车。 他们身后就是电影院。 沈疏问:“看电影?” 麦棠摇头,“我们踩马路吧。” chapter 36 亲昵地哄 麦棠和沈疏认识已经快两个月了,要不是当初一心追求好聚好散的结果,可能两个人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际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缘分使然,刚好在大雨中,他停了车。 麦棠走在前面,头微微侧着,用余光捡他投到地面上的颀长影子。 动了心的姑娘,全然两耳不闻窗外事,差一点碰到路边的人行红绿灯的黑铁杆子,她囧囧地后腿一步,下意识就想到沈疏会不会在笑自己傻,停下脚步,回头看人。 又巧了,她撞进他的目光里,逃跑的,是情窦初开的人。 麦棠回过头,垂眸,看着自己慢悠悠走着的脚尖,害羞地咬唇,摸摸烫得发红的脸蛋,小声嘀咕:“为什么每次看他,都能撞到他也在看我?” 她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沈疏对她露出笑容,“怎么了?” 沈疏快两步,就靠近了她。 麦棠想到他喜欢的那位姑娘,就说:“沈疏哥哥,你有没有试着给你喜欢的人说你的心意啊?” 沈疏,“怎么这么问?” 麦棠深呼吸,“没有啦,就是觉得感情的事,拖不得。” 路上的行人多,时不时两个人之间要夹着一个陌生路人走。 也不知道越过了几个陌路人,沈疏的话语来得正是时候,是麦棠正愁后话不知从何说起的时候。 沈疏的目光看着前方,与麦棠保持同行,“我从来没有拖过。” 那就是觉得不可行吗? 行动力那么高效的一个人,至今单身,麦棠想到他喜欢的那人估计不喜欢他吧,不然早就脱单了。 麦棠内心突然溢起一股激动的暖流。 感情大多要争取才行,拖不得。 她想争取一下,看看两个人有没有可能吧。 再次偷偷瞟一眼高高的男人,她腼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又退缩了。 麦棠这一天都不大自在,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 死党今昭果然说得没错,在喜欢的人面前做什么都特别拘谨,一点都放不开。 这样怕出糗的念头,在沈丛捷面前一点也没有,总之麦棠也不知道为什么。 麦棠回到小姨家,家里就覃甜一个人。 小姨已经出差去了,两姐妹没人监管,也就不管不顾地熬夜潇洒起来。 疲惫休息下来,麦棠才说起沈疏这个人来。 覃甜站在梳妆台前,仰头把冰冰凉凉的蚕丝面膜敷上脸,闭着眼沉沉地呼一下气,“糖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喜欢就去追呗,他有喜欢的人也是单身,为自己争取一下,如果他还要坚持等那个人,正好及时止损,用来单恋的几年时间拿去做什么不好。” 覃甜初中那会儿就立志进娱乐圈发展事业,所以她不恋爱,免得遇人不淑给她搞个黑历史出来,虽然没有经验,但是道理倒是心里清楚得很,有自己的一套。 麦棠听她说,便暗暗下了决定,及时表白,行不行都没关系,她争取过,就不会后悔。 麦棠还是有自己的一点小心思,最近沈疏不太忙,在微信上联络她的频率变多了,她也会回消息,不会玩欲擒故纵,就是小小的骄傲,每天聊天结束垫底的对话框一定是沈疏的。 夜晚,悄悄翻出来看,她能甜上好久。 陶冬冬发来消息:“你要几号到学校?” 麦棠:“到时候看嘛。” 陶冬冬发了一只猫咪“咦哟”的表情包,“你什么时候那么含糊了。是不是有情况了?” 陶冬冬磕CP,还磕出来经验了。 麦棠赶紧溜了。 次日。 麦棠还在睡梦中推塔,塞在枕头底下的手机震动起来,响铃在她耳边炸开,惊醒了要翻盘的梦。 她懒洋洋地抓抓睡得蓬乱的头发,眯着眼,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手机,解锁,看到了沈疏发来的消息,一下子翻身坐起,啪啪啪打上几个字,刚刚发送出去,手机就自动关机了。 手机黑屏的一瞬,麦棠看到了蓬头垢面的自己,懵了一下。 “早知道昨晚充电的。” 她嘀嘀咕咕找来充电线插上,走进浴室里洗脸刷牙,做了清洁和护肤,缠着覃甜给自己化个淡妆,这才美滋滋的出门。 沈疏发来信息说要搬家,邀请麦棠去新家玩儿,可能是布置新房抽不开身,叫了助理来接的人。 又是一辆新的豪车,车里的封膜倒是都拆干净了,弥漫着沈疏身上的木调香。 向扬一直在处理公务,麦棠就全程低头看自己的手机,跟好友们聊天扯大瓜。 她感觉车停了,一抬头就看到特眼熟的地方。 向扬抬手,按下蓝牙耳机的开关,“麦小姐,我们到了。” 麦棠翻开沈疏早上发来的消息,“今日搬新家,有空的话,来玩吧。” ……新家? 她下车,望着面前宏伟的建筑,“这不是乾舟庄园吗?” 向扬,“是的。” 建筑是麦棠所熟悉的,但里面的装潢全都变了个样。原先一看就豪气冲天的金墙纸,红圆柱构成的室内装修,虽与外墙的白不搭,但整体是隆重的。 而现在的装潢,整体是高级灰,完全擦除了原先的棕红木地板,换了全铺无缝的剔透大理石,很淡的灰色纹理里有白色云团一样的图。不用摸,光看就觉得凉凉的。 麦棠环顾四周,都没有看见熟悉的人,全是新面孔。 她以为会看见罗凤芸,结果坐了十多分钟,等待沈疏的过程里,都没有看到。 新佣人在改造后,变得很宽的餐厅里布上早餐食物,另一个佣人走过来,在麦棠面前微鞠躬,两手交叠枕于腹前,垂首轻言:“麦小姐,请您入座用餐。” 麦棠抬头看改成瓷白旋梯的楼,“请问一下,沈疏哥哥不来吗?” 佣人微笑,“先生一会儿就来。” 话音未落。 房外就传来车子开进来的动静,麦棠站起身往外看,眼睛刹那就亮了。 车子是沈疏常常开着接她的那辆,不用想也知道是他来了。 麦棠开心地走出去,看见后座下来两个不面熟的人,一前一后去搬后备箱里的东西。 都是些用胶条封好的纸箱子,沈疏自己拿的是一个鼓鼓的纸袋子,他看见麦棠,朝她抬手,又笑。 麦棠抬步,走过去。 两个工作人员将东西放在门口,几个佣人走过她把地面的纸箱子一一抬进去安置。 沈疏一手拎一个,显然是不由人代劳的。 麦棠靠近,“沈疏哥哥我帮你吧。” 沈疏看看她,便将鼓鼓的一只袋子递给她,看着挺重,她用了点力,结果轻飘飘的,目光飘去看他拎着的扁袋子里面,是很多文件书本,这个就很重了。 沈疏走在她身边,旁人看得出来,他放慢了脚步。 他脸是侧着的,脖子修长漂亮。 声音也好听,淡淡的,“你吃早餐了吗?” 麦棠露齿笑,“等你一起。” 沈疏垂下眸子,长睫遮住温水一般的笑意。 麦棠比他矮上许多,偷偷瞄到这一幕,心扑通扑通的,一下子就眩晕得绊住了低低矮矮的台阶。 眼看着就要狼狈趔趄,沈疏及时伸手将她拉住,“没事吧?” 麦棠摇头,手里的东西却被抛到里屋的地上,她看见是一件衣服掉出了袋子,“没关系。”她连忙走上去捡起衣服,拍了拍,生怕是人家要紧的。 是一件羽绒服,麦棠将它展开折叠,才发现这衣服很小,目测是几岁的宝宝穿的,特别衬肤白的正红色,连帽的边缘是白色的毛毛,摸起来很温暖,软软的。 或许是错觉,她觉得这件衣服好熟悉。 麦棠看得出神。 沈疏走到她面前,“怎么了?” 她有点吓到,往后弹了一下,回神过来把小衣服折好放进纸袋子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没事。” 沈疏弯腰,脸突然凑得很近,立体的五官骤然在麦棠眼前放大,心跳得撞起来有点疼。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瓷白的脸上。 声音轻轻的,“是不是吓到了?” 麦棠红着脸,紧紧捏着抱在怀里的纸袋子,抿唇又摇头。 沈疏浅浅地笑起来,直起身来的同时,抬手轻缓地拍了拍她的发顶,“下次注意看路。” 麦棠有点囧,在他掌心里低下头,“嗯,好~” 沈疏拎走她手里的纸袋子,“去吃早餐吧,我去把东西放好。” 麦棠看他。 他深深凝望了她清澈的双眸,沉默片刻,“马上就来。” 这种哄,格外的亲昵。 从他专注的神情里,好像时间都可以为她腾出来,能五分钟走完的路,缩到一分钟。 麦棠才坐下,他就来了。 餐桌是圆的,以前那个特别长。 沈疏走到麦棠的身旁,淡淡的香慢慢地融进她的嗅觉里,混合着佣人精心准备的食物香味,将她的世界占得满满的。 他拉开黑色的椅子,降身坐下,“牛奶鲜订的,多喝点,对身体好。” 麦棠捧着装有一半牛奶的杯子,听他一说,魔怔地喝了一口,奶香在口腔里,说话时的声音也沾了点甜甜的感觉,“沈疏哥哥,我看客厅那边放得有好多的勿忘我,你不怕团子又捣乱呀?” 沈疏一手拿着杯子,另外一只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团子暂时不会过来。” chapter 37 她的好,于他而言,世所罕有 麦棠还想说跟团子玩一会儿呢,那小家伙惹人喜欢的很。 A区的别墅也够大,它整天来无影去无踪的,时不时嘴上撷来一朵小花给她,眯着眼蹭蹭她露出的细白脚踝。 待会儿吃完早餐要回那边去的,这里暂时不住。 其中隐晦的原因,麦棠察觉不到。 这里有很多厌恶的人的痕迹,总需要点时间去清理干净,要一尘不染。 被使用过的,都清空,换上崭新的一切,慢慢布置的过程虽有些繁琐,但不嫌累的。 吃过早餐,麦棠帮着沈疏布置,她来到二楼最尽头,男人走到她身后,没有什么反常,依旧温柔道:“这间房不用管,跟我去那边吧,不是要看团子吗?” 麦棠拿着一幅中世纪名家油画,本想把看上去有些神秘的意境油画放在同样让人觉得神秘的房间里,听见他这一说,也不坚持,将画递给佣人,“要看,走吧。” 沈疏特意慢一步,在她身后,回头看一眼紧锁的房门,目光幽沉。 麦棠每次坐上沈疏的车,就会得到一大袋零食。 今天也不例外,就是没有辣条。 “要少吃。”他备的几乎都是果干。 麦棠以前可能将这句话,一晃就过去了,但现在听进去,要多开心就有多开心。 她知道自己这种心思是什么意思。 就是喜欢了。 一路上,麦棠变得话有些少,有意无意的去套话。 但她单纯不擅长忽悠人,两句话,就让身边心思缜密,手段高深的人看出言语里拙劣的托词。 我有一个朋友。 那就是不打自招了,她心虚,但也找不到别的开场。 “我有一个朋友昨天问我,她喜欢上一个人,就是不知道那个人想不想恋爱。就很郁闷。” 沈疏眉开眼笑,直接撂了答案:“想。” 麦棠懵了一下,知晓话要圆,便问:“沈疏哥哥怎么会知道人家想恋爱呢?” “小麦相信我说的话吗?” “那自然是信的。” 沈疏几乎可以确定,麦棠的心意。 但他不会让麦棠先自己一步,这种事,他总要先主动承诺。 毕竟先动心的人,是他自己。 麦棠常到沈疏家,王阿姨和她熟络得很。 王阿姨:“麦小姐,团子在家里窝着呢。” 麦棠看一眼沈疏,他点头,“去吧,我去忙一会儿,待会由你安排我们去哪里玩。” 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个好地方,不过暂时保密,“好吧,那沈疏哥哥先去忙,我去和团子玩。” 麦棠跟着王阿姨进屋,她听着团子这几天的顽皮事迹,笑声降落在风里,拂过在她身后等待的人细长的指间。 满途荆棘,也要得到的蝴蝶,已然翩翩入网。 王阿姨端来自己做的小吃,蜜饯,酥饼,牛肉干招呼麦棠,这些东西沈疏几乎不碰,主要是特意为麦棠早早做好的。 她以前是照顾霍璇舟的,后来人逝,被罗凤芸找了个借口遣了她的工作。凡是沈疏母亲亲近的人,都没能留在工作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沈疏对她,是寄托了母亲的感情在的,却不是母亲,所以平时也不怎么讲话,会送礼,会关心,但是无法走进他的内心,让他感受到家人般的温暖。 沈疏所爱,所在意的。 王阿姨也会在意,满桌子吃食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麦棠指尖粉粉的,捻着红枣蜜饯,是被润色过的瓷釉,十分的赏心悦目。 她吃了一个,“好好吃啊!甜而不腻,软而不烂,阿姨,你都可以去开店卖了,销量绝对好。” 王阿姨笑笑,“麦小姐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麦棠也实诚,摆摆手,“我学不来的,厨房里的东西我都没有什么兴趣,就是爱吃。” 王阿姨就喜欢的麦棠这种没有心眼的姑娘,事事都耐心顺着,“不想学也没有关系,想吃了,就告诉阿姨一声,给你做。” 麦棠甜甜地说:“谢谢阿姨。” 麦棠从小就没有妈妈在身边,所幸遇见的人都是很好的人,童年缺失的,都被这些温暖慢慢弥补填满,她回馈世界的,同样也是这份赤城之心。 她向阳而生。 麦棠把东西都吃得差不多了,消失过久的人再次出现,换了一身灰白色的休闲装,依然是没有尘埃的冷冽感。 向扬从她面前的茶几走过去,站在体态如白杨英朗挺拔的男人面前躬身汇报工作上的事情。 沈疏微微敛眉,垂眸,认真地凝听着,专注的模样冰冷又蛊人。 麦棠弯腰,用手肘撑在茶几上,右手时不时懒懒地捡起一颗蜜果放进嘴里,掌心托住的腮帮子一瞬间鼓鼓囊囊的。 她歪头,盯着侧面对着她的沈疏瞅。 她现在的心情,是真的甜啊! 这样温柔的人,一定要介绍给朋友们认识。 沈疏谈完了公务,走到麦棠的身边坐下,“不好意思,搬家有些折腾,如果有忽略到你的地方,还请见谅。” 他总是这样谦和。 麦棠,“没有没有,搬家嘛,都会忙起来歇不了,我没给你添麻烦就不错了。” 沈疏笑着,“我倒是很乐意被你添麻烦。” 唔~ 麦棠切换成双手捧脸,捂着自己不争气又开始发烫的脸颊。 樱桃红唇躲在掌根里,偷偷用牙齿咬了咬。 沈疏伸手,拿过茶几藤盘里的巴旦木,好看的双手剥着壳,单单一个动作,被他拨得隆重,在他手里的都变成了艺术品。 他望着手里一点一点露出果仁的巴旦木,“小麦,有想好去哪里了吗?” 麦棠故作为难的样子,逗他,“哎呀,要不我们去奥斐酒吧吧。” 独来独往还沉敛的人,大多都不喜欢这种嘈杂,灯光还闹腾的场所。 麦棠用逗乐的方式,也给人轻松拒绝的机会,不会有压力。 因为要开学了,朋友们都约着在奥斐酒吧聚会,可以带好朋友进场。 麦棠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要带沈疏去,介绍大家认识。 麦棠原以为他会婉拒,没有想到竟然一口就答应了。 她很是激动,“真的啊!太好了沈疏哥哥,我想我的朋友们肯定特别喜欢你。” 沈疏将剥干净的干果递给她,“那就谢谢小麦的这番心意了。” 其实,对于沈疏而言。 他并不需要这些人的喜欢,对他孤寡的生命而言是一种没有形色的累赘。 奥斐酒吧是霍璇舟年轻时候,脱离父母的帮衬用自己赚的第一桶金买下来的,后来回归集团担任重要职位,就关闭了这里,等沈疏稍微大一点,父亲不喜欢这种场合,也就拿给了沈疏,随他处理。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沈疏外公在世时,骂沈阔均偏心,送了几个公司给刚成年的沈丛捷,也不帮衬一把在国外艰难创业的沈疏,为了堵人嘴巴,奥斐酒吧才回到了沈疏的手里。 这里在他们眼中无关紧要,无非就是用来打发人的。 被沈疏处理掉的每个人都在说沈氏集团新上任的董事长,手段雷霆,心肠狠辣,却不知其中埋葬了霍家几代人的血泪史。 而沈疏丝毫不解释。 沈阔均被送到条件中等的养老院,他从来不会去看。 别人怎么说父子之情,血脉相溶,全都入不了被冰封的心脏。 沈疏得了这奥斐酒吧,从来没有踏足过,唯一的一次还是得知罗凤芸要在这里对麦棠下手。 想不到还会有第二次。 灯光,设施摆放都没变。 还是霍璇舟当年布置的模样,就是旧的被丢掉,换成了新物件。 大家一看麦棠来了,纷纷放下手里的酒,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直到沈疏慢一步进入人群,声音一下子戛然而止。 大家目光都越过麦棠的肩头,看向她身后很高,气质很好的男人。 原本热闹的酒吧,安静了许多,震耳的DJ音乐也恰好播放完。 时间拨慢了这一刻。 聚拢的人群不自觉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切成两拨,给他让出红毯道路。 他的出现,惊艳了不少人。 只有林辉认出了他,刚要出声,他一个眼神教人领略沉默有时是好东西。 麦棠走到沈疏的身边,介绍给朋友们认识。 沈疏心无旁人,垂眸盯着她看,光线多彩繁杂,根本看不清他眼神的表露。 麦棠:“这是我朋友,沈疏哥哥。” 今昭和万璇逛街时,见过一面,却还是惊讶于此人卓越的外形难遇。 “见过,还没好好自我介绍。你好,我叫万璇。” “你啥时候有那么好的眼光?” “哪有,是麦棠。” 沈疏给人的疏离感就是夏天,揭开的冰柜里腾出的缭绕白色冷气。 他微笑,客气又高不可攀的模样,“你们好,我叫沈疏。” 沈疏! 这时,喧闹的彩灯切换成白色的灯光,清晰了他的面容。 人群不约而同地吸了一口气。 有人低声惊叹:“这不是把沈氏集团改了名的沈疏吗?他居然来这里了!” “糖糖,你哪儿拐来的?” 今昭挽住麦棠的手臂,控场,“新闻上看看就得了,今天大家来玩开心的,不是来采访的。” 麦棠附在今昭耳边说:“昭昭,会不会让大家不太自在呀?” 今昭笑得深,眼角挤出了皱纹,“那么帅,谁能自在啊,说话都拘谨起来了。要不说还是你行。” 麦棠有点害羞,“我行什么嘛?” 今昭环着她手臂往怀里拢了拢,“我还不知道你么,真喜欢,我就给俩制造机会呗。” chapter 38 运气本身 今昭玩的小心思,就是游戏。 控场达人今昭把手高高举起来,拍了拍,这时候DJ和灯光又开始营业,吵得拍掌声如蚊声,只得两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喊:“真心话大冒险了啊,输的人要吃掉赢家用嘴咬住的饼干哦。” 五光十色的灯光流淌在每个人身上,每种颜色都短暂地闪烁过,人脸就是一颜料调色盘,混合各种五彩斑斓,混淆了脸上的表情。 麦棠抬头,看见沈疏的视线在别处,好奇地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没什么寻常的,原以为会是在看美女。毕竟美女谁都爱看,入迷常有。 他目光却痴在很远的钢化玻璃上,不知道是不是在看经过的路人,有伴的,没伴的…… 沈疏的侧颜是放松状态下的流利见锋,身姿也是自然挺拔毫无凹造的刻意痕迹。 从麦棠的角度,能看见男人前颈中段那一处的凸/起,埋于薄皮下的喉结,静态时,也能分毫不差的掷进多少秋水剪瞳里,搅一番涟漪。 麦棠感觉自己目光不正经,脸都红了,所幸灯光闹腾救她一回,但发烫的温度持续地烧到心尖上,说话的声音都热热的,“沈疏哥哥。” 现场音乐正嗨,她说话的声音飘出去连自己都听不见。 麦棠抿唇,食指弯曲用环节面抵了抵软软的唇,踌躇片刻,便伸手轻轻拉了拉沈疏的衣袖。 沈疏对她的回应,几乎没有过延迟,立刻躬身,薄唇贴近,“怎么了?” 麦棠稍稍踮起脚尖,靠近他说完话就侧过来,要认真听她讲话的耳朵,单手作扇在嘴边拢住声音,“沈疏哥哥,你要是不想玩游戏要说哦,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不会多想的,不用勉强自己。” 她的气息喷洒出来,热热的,还带着打开水龙头指腹伸入流出的水柱里,微弱不乏分明的柔滑阻力感,呼在他耳垂下,接近脖颈的敏感部位。 头顶的灯光,闪成很深的蓝色,黑黑的。 沈疏吞咽所翻滚的喉结,就藏在黑暗里,上下滚了三次,欲望滴涎,迟早要将他自己烧成灰。 麦棠跟他说完话,就松开了略硬挺的袖口。 沈疏垂下的目光,看到她收回去的手,心一下就踩空失重。 即便是在昏暗里,他对她还是会露出温柔的笑意,“不勉强,很开心能和你玩游戏。” 麦棠内心小小激动起来,“我也很开心。” 麦棠带着沈疏来聚会的,肯定会安排他跟自己坐一块。 根据今昭的小心思安排得游戏,不是麦棠去咬沈疏的饼干,就是他来咬她的。 就看谁被问到真心话打不出来。 麦棠跟个透明人似的,有一说一,生活恋爱那都能称得上是白纸,就被半道上出来的沈丛捷留了无足轻重的一笔绿,不少人都问过她,后来就不问了,问来问去就那几个答案,没劲儿。 谁都知道无脑选人生阅历丰富的沈疏,他给人讳莫如深的冷和疏离,一看就知道身上有很多料。 他们这点小心思,沈疏看得是一清二楚。 这群人在他面前,都是小朋友,倒不是通俗高傲的优越感,而是这些人情绪都慷慨。 游戏是玩牌,诈金花,输的人要玩真心话大冒险,说谎就一辈子单身还没有钱,前者没什么杀伤力,后者威慑效果杠杠的,选择不回答,就得让身边的咬着饼干,不回答真心话的人一点点咬掉。 听这游戏流程,麦棠心里直嘀咕:“这尺度会不会有点大了?” 他们偶尔玩的扑克接龙,中间都是很大的空隙,绝对不会碰到暧昧界限,像这一点一点吃掉,那最后……不是…… 今昭用手肘推了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麦棠,在她耳边悄悄问:“你朋友能接受嘛?” 玩之前,还是要尊重沈疏的意见,虽然这游戏专门为了死党的爱情定制,但还是要顾忌一些,勉强的东西,大家都不喜欢,扫兴又不好收拾场面。 感情这件事,现在这个年代,多是人为创造的缘分。 麦棠也不扭捏作态,“那我问问吧。” 亲昵的接触能有效拉拢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尤其是会让暧昧升温。 她靠近沈疏,“沈疏哥哥,你可以接受这种尺度的游戏吗?” 沈疏喝了一口酒,轻微晃动着高脚杯,动作优雅,“可以。” 高脚杯里,猩红的酒液如墨渲染进黑色的瞳孔上,莫测幽深的眼底,擎着“素淡”的笑意。 富有磁性的嗓音,轻言细语两个字,硬是突出喧闹的重围,落进一桌子人的耳朵里。 麦棠左边坐着今昭,右边就是沈疏。 今昭熟练地把牌洗好,放在桌子中央。 游戏从麦棠对面的漂亮辣妹开始,她先摸牌,左边的男性朋友后伸手摸牌,两个人交替,分别摸了三张牌。 男人手气不好,摸了散牌,输给了女生手里的同花顺。 真心话由赢的女人问:“你第一次是在几岁?” 这个问题让一桌子人惊呼刺激,不少人掩笑吃瓜。 万旋嚼着口香糖,吹了一个泡,被气撑破的口香糖瞬间坍缩在她嘴皮上,她用舌尖捞进嘴里,“梅梅,你真够可以的。” 梅梅耸肩,“玩游戏,就是要比刺激。” 这群人开麦,热火朝天。 麦棠这边却是不安地搓手,“昭昭,这样我待会儿怎么问啊?” 万一她赢了呢?问明显放水的问题,对之前的朋友就不公平了。 今昭仰起下巴,冲听见麦棠声音看过来的沈疏,点了点,“沈疏先生,你不会介意听到第一次这种问题的吧?” 沈疏闻言,目光落在麦棠脸上。 要命! 麦棠感觉自己的脸像被放在了火炉里,她低下头,抠手指甲。 沈疏没有笑意,但也不严肃,“不介意。” 得到明确答案的今昭悄悄跟麦棠说:“人家都说了不介意,别怕,你又不一定要问这个,他能接受这样的尺度,明摆着就能问他的情感问题。” 麦棠似懂非懂,“比如?” 今昭:“交过几个女朋友啊,你不是希望未来男友的情感史是一张白纸么。” 麦棠倒不是有洁癖,她正儿八经的恋爱几乎没有,如果未来男友感情史丰富,她就觉得对方会不会是在看小孩。 不过太多了,她也会有点点不开心。 麦棠特别小声地问:“那你觉得沈疏哥哥看上去有过几个?” 今昭的目光尽职尽责地审了一番沈疏,沉稳内敛,长相一绝,气质更是少见的好。 她摇头,“估计能凑两桌麻将的数。” 在一边侧耳听到的沈疏,不禁失笑。 麦棠啊了一声,绝望,“他看上去很花心嘛?” 今昭,“也不是很确定啦,不过他长得那么帅,追求者多了对象一个接一个的,也会多起来的。”她忽然想到什么,连忙补充道:“你是个例外,追你的人一个赛一个的胆小。非觉得你不好追,从小到大就交了沈丛捷那么一个大渣男。” 后话因为情绪恼怒,声音有点大。 觥筹交错中,男人卓越的眉眼淡淡绽开笑意。 闺蜜交头接耳的这期间,游戏已经进行了一半。 洗好摞整齐的扑克牌,被推到了沈疏的面前。 一桌人的眼睛都看向了这个赏心悦目的男人,十分期待他输,此刻对麦棠可谓是看寄予厚望。 麦棠和今昭聊回学校的事情,暑假结束得太快了。 两个人聊得兴起,一时没注意游戏的进展。 沈疏稍等了一会儿,才抬起手臂,微微握着的拳头伸出食指,在背对着他的麦棠肩上,轻轻点了点。 整个动作,在一群人眼里,是一百分的温雅,虽然清冷,但是真的是一尘不染的美好本尊。 他喊她的名字,“小麦,轮到我们了。” 开小差的麦棠和今昭都有点囧,认真回到游戏中。 沈疏说:“女士优先。” 麦棠摸了一张牌,立马偷偷看牌。 得了一张黑桃A,运气不错。 这时,沈疏也摸去一张,但他没有看,就只是用食指指腹压拖到桌子边沿,静等糖糖摸去一张,他伸手,重复两次摸牌,压牌的动作。 他自己都不看,神情自然,旁人也就难以揣测他大概摸到了什么样的牌。 麦棠手气很好,三张牌都是A。 分别是黑桃A,红桃A,梅花A,坐在她身边的今昭是全程都看到牌的,不免一阵激动。 今昭的眼神,对麦棠就是无声的尖叫,“赢定了赢定了!!” 麦棠 直到开牌的时候,沈疏才翻牌,输赢对他不是很重要。 大概这半生的运气都花在了与麦棠久别重逢上,翻过来被彩灯滚映的牌,显得他手气极差——梅花五,红桃七,梅花K。 这就是一副散牌。 这局,麦棠赢了。 她看到摆在桌上的三张牌,都有点不敢相信他手气会这么糟糕。 沈疏身体向她倒一尺,如同被风推倾的白杨,带着压倒性的压迫感,面容却是温柔的,眼神对麦棠是瀑布一样的宠爱,“别太惊讶,我从来就不属于运气好的那一类人。” 他的眼睛很好看,也很深,麦棠差点掉进去,她抠着红桃A扑克,牌尖陷进她的指甲缝里,“因为你就是运气本身啊,让我遇见。” 她认真而诚挚,既是赞美,也是温柔所在。 握住了沈疏这片寄往人世间的雪花。 被珍视的沈疏,笑容逐渐开朗。 从未想过,他的出现会让人觉得是一种幸运。 此时喧闹的DJ停了,有人上台唱一首慢歌。 人声沙哑,曲调忧伤,歌词道尽爱未必伟大,却让人甘愿苦中作乐。 麦棠脸上的笑容,这一刻耀眼得让他红了眼睛。 他输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也很期待多了解一些,便向他掷去真心话大冒险的问题:“沈疏哥哥,你…交往过几个女朋友呀?” chapter 39 心里有个人 麦棠的这个问题,就像一块小石子,咚的一声闷响,激起一桌子人心里的水花。 众人小声说话的音量四处散开,就像来到人多的商场,声音很密集。 “我猜四五个。” “新闻上不是报道过他在国外留学嘛,漂亮国那边人开放得很,我看不止。” “你们还记得高中王达吧,人家初中就谈了六个。” “反正像沈疏条件那么好,异性缘不会差。” 今昭听了一耳朵,肩头推出去耸了耸被议论出来的数量吓呆的麦棠,“之前,你没问过他有没有女朋友?” 麦棠摇头。 她跟沈疏认识以来,也是动了心才有探他过去的小心思。 今昭在她耳边特小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反正一会儿他说出来,你要是觉得不能接受,就要及时止损,天下男人那么多,总能找到称心如意的,要是找不到,那就不要了,尤其不要勉强自己非恋爱不可。” 麦棠迟疑地点点头,“好。” 沈疏神情淡然,面对众人期待的目光,他平静地开口,说:“没有谈过恋爱。” 他盯着侧过头去听朋友说话的麦棠,用眼睛凝住她整个人,框在能倒映出人像的瞳孔上。 没有谈过恋爱? 那就是一个前任都没有! 这话谁信啊! 不少人笑起来,说沈疏是在开玩笑。 一个男人开口调侃,“那你怎么说,你还是处咯?” “二十七八的处男!”另一个男人笑起来,倒是没有恶意,就是觉得怪稀奇的。 女人和男人在性方面,差别还是挺大的。 女人几十岁还是处,挺正常。 但男人成年还是处的,就会被嘲笑。 这种风气真奇怪。 今昭没客气,回了对面那两个朋友的话,“难怪你们男的没几个干净的。”她捂嘴笑。 少把睡了多少个女人挂在门楣上,搞得光宗耀祖一样,难怪脏黄瓜那么多。 但她看在都是朋友的份上,也就没说,更何况两个人只是开了沈疏的玩笑。她属于网络上很激进的发言人,但凡发出去的评论,都会被男的打成女拳,不过她一点都不在乎。 男人知道今昭没恶意,还是笑嘻嘻的,“这就是你的偏见啦。” 今昭摊手,“或许吧。” 唉,越扯越远了。 麦棠拉了拉沈疏的袖子,眼睛亮亮的。 沈疏在她拉第一下的时候,身体立刻倾向她,垂首,“怎么了?” 结果小姑娘给他来一句:“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 沈疏眉头微挑,“那小麦觉得呢?” 话又抛给了她,简直就是没说。 麦棠瘪瘪嘴,“那我信你。” 沈疏轻弹她的额尖,“信得真勉强。” 她捂了捂额头,眉心皱得跟小山丘一样,“唉哟,别那么较真啦。” 沈疏看着看着,就笑了。 她在身边,真让他感到幸福。 麦棠信了,但她的朋友们不信。 硬是说沈疏没说真话,说了慌,还是输。 任谁也不会相信沈疏这样的人会一个女朋友都没有。 沈疏无奈摊手,“我看上去很花吗?”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跟这些人呆在一起,短短不过半个小时,就被潜移默化到能这样稍微敞开话语,耐心的跟他们扯这些,在他的世界里毫无意义的事情。 沈疏不是个能被轻易干扰情绪的人,大概是不想让麦棠的好意消无声息,没有回音。 话说出去,万旋先开口:“你看上去一点都不花心,反而更像是因为某个女人才不近女色。” 麦棠的心脏,有点揪。 沈疏看了一眼麦棠,眼神这一刻,深情溢出,无法藏匿。 花里胡哨的灯光,就是他“软肋”的保护色。 今昭说:“行啊你万万,晋江文没白看。” 万旋骄傲脸,“那可不,高级VIP正版用户。” 麦棠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她也不自卑,在这种场合下,是最好的时机,“是之前要你约在公园见面的那个女生吗?” 她的率真带着温馨,恰好是沈疏的舒适区。 也是他没有的东西。 沈疏摇头。 麦棠的小鹿眼微微睁大,睫毛像被风吹似的,微微颤抖。 不是她? 哪是谁啊? 麦棠瞧他,是大雾四起的黑森林,总让人迷路,不知所踪。 明明像雪一样,纯白寂静,偏偏又似深渊,看不见底。 今昭调过头来,看着男人优越的眉眼,这真是她见过最英气周正不带一点污秽的眉眼,“您心里是不是真有个不可能的人啊?” 这话窥到隐私,话音刚落,她就用上臂轻怼了怼一边不知道想什么想得入神的麦棠。 麦棠懵懂地抬头,接到死党使劲眨眼的暗示,因为大家都盯着这边,时间和气氛都紧迫,她想也没想连声“嗯嗯”了两下。 随着她的应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到沈疏身上去。 没有人继续朝他追问,这样会显得太逼人。 但好奇是真的,毕竟沈疏条件各方面都好,主动起来,应该不会有追不到的人。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沈疏没有伤春悲秋的表情,倘若思念化在脸上是愁苦,那他就是平静的潭水,无波无澜。 他平静地说:“不好意思,我拒绝回答。” 众人不免感到一阵失落,不过别人的私人感情不说也没有什么。 但大家都不肯放过,让他咬饼干。 今昭有心撮合这一桩养眼的情侣组合,手肘暗暗地怂恿麦棠的后腰,在她耳边尽量放低声音,“快把饼干咬起来。” 她说着,表面镇定,实则急吼吼地拿来一片圆形的芝麻薄饼,递到麦棠的手边。 麦棠和沈疏因为游戏的关系,身体的姿势是面对面的,饼干一进入两人之间,就像蓝底红尖烧得气氛甚是热嗳。 她瞧着对面清寂温柔的人,一点点的靠近时,不禁脸红心跳。 慢歌结束,又是一首慢歌。 这次是男性极具温柔干净的嗓音,唱着《追光者》,蓝色透着冷色白光的舞台灯洒下来,形成了巨大的光幕,散在沈疏身后,发丝和发缝里的光晕,似一捧软绵的面粉,手指插进去抖一下,细沫光屑就会扑出来。 今昭和万旋很会搞事,自家姐妹的恋爱,还不得尽心尽力一把,于是两个人带头拍起手来喊:“咬饼干,咬饼干……” 一桌子十来个人,齐齐有节奏地拍手,不约而同地喊:“咬饼干,咬饼干。” 麦棠手里被塞了一片饼干,指尖咯着硬硬的薄饼,脸烫得比饼还脆,一掐碎得满手都是悸动的碎屑。 她实在不好意思把饼干,抬高,张开嘴,将递近的饼干用牙齿轻轻咬着,易碎的薄饼不能太用力,微抿的唇弯成微笑的弧度。 好尴尬,光想想就觉得不可。她玩游戏一向不扭捏的,今天莫名其妙的脸皮薄了起来。 沈疏分外轻松应对没有敌意的起哄,“真心话我已经回答了,怎么还要受惩罚?” 没有质问,倒像调和过于嘈杂的周遭。 今昭脑子转得快,但她刚一出口,话就被旁边的人先一步讲了。 比她快一步的,是先前一直由好友们主导的麦棠。 感情究竟经不经得起拖延,她不知道。 她想要遵从内心的选择,一直勇敢的姑娘,即使面对感情,也想要直面,坦诚给对方自己的心意。 麦棠拿着饼干,看向沈疏,“沈疏哥哥,游戏规则里可没有规定只许问一个真心话哦。” 霎时,人声都安静下来。 万旋敬佩地给死党竖起了大拇指。 沈疏的目光亮了亮,随后,眼神里泛滥笑意。 麦棠将饼干举到与心口同高的半空,展给沈疏看,“要玩吗?” 这是她,对沈疏最后一次的试探。 沈疏低头,轻笑一声,低低的声音犹如轻飘飘雪花洒下来,凉凉地,温柔地拂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他的话里,多的是对麦棠的纵容,“玩。” 气氛一下子就被引爆。 卡座后面几米开外的慢歌,都被淹没在一阵雀跃声里。 这下反倒是麦棠有些虚火了,心慌意乱地咬住嵌着零星白芝麻的薄饼,牙齿衔住三分之一的半圆,舌尖抵触着略硬的波浪线边沿,饼干从边沿开始向外被浸湿。 她双手叠在并拢的大腿上,身体僵直着动不了。 她咬着甜甜的饼干,看沈疏还没有动作,跟旁边的人一样,觉得他根本不会弯腰来陪玩这种无聊透顶的游戏,这人温柔谦和大概是会找个合理让大家都能下台阶的理由推脱了。 其实人大多数时候都是矛盾的,她既希望能得到回应,又觉得只是因为自己动了心就这么大费周章的闹朋友们又很不妥当。 麦棠站在矛盾的中间,前进后退,都踌躇。 勇敢这种行为,真的需要勇气。 沈疏的深思熟虑,外人看来是在犹豫。 短短几秒钟,大家都以为他肯定不会去咬。 然而。 几乎是一霎那,沈疏弯腰欺前,咬住了成□□头大小的薄饼边缘。这一动作,行云流水,并且快到弯腰,低头,都消失在眨眼时陷入的那一刻黑暗里。 雪山一样的人,轰然坍塌,上空大量的留白,尽被蓝白交融的舞台灯光占据,头顶上的顶灯亮着的白光,犹如雨后太阳,在绿叶被风吹抖了叶子耷下去时,闪烁了一下众人的眼睛。 chapter 40 如同烈酒 麦棠感到巨大的冷息扑面而来,视线就像坐快车,进入昏暗的隧道那一刹那的失明,视觉短暂踩空后,男人俊朗立体的五官在在眼前骤然放大,她的心在一瞬猛地冲撞到胸腔壁上,呼吸也跟着倒吸入肺腑里,滞留。 沈疏扑到她脸上的气息,此刻格外的灼热,他高挺的鼻梁和薄唇皆在咫尺。 气氛一下升到高温。 没人讲话,看着这一幕。 麦棠脸红心跳,自带无辜感的小鹿眼微瞪,瞳孔剔透润亮,映着在蓝白晕融的冷光里的人,他外蓬的头发丝都浸染成了银丝。 她对此情此景呆愣了十几秒,心在他没有后续动作中,逐渐恢复正常频率,她想也差不多了,心里自然也有了答案。 就在所有人都期待两个人的嘴部能够进一步,但也觉得咬上去差不多够了,神情从刺激中趋于平缓的时候—— 沈疏突然向前一寸,咬过去。 满场气氛立刻变得暧昧起来。 麦棠便在暧昧的中央,僵住,沉浮。 沈疏却没有停下来,咬碎一口,便前进一寸,极具侵略性的快准狠抢占了麦棠的绝对距离。 麦棠才放松下来的心绪,被他牵得紧紧的,神情变得十分的恍惚,整个人也很无措。 沈疏具有压迫感的进攻,麦棠在此刻深深地领略到他有多难以抵抗。 她的心慌意乱全都从水灵灵的眼睛里跑了出去,都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太近了。 再往前,两个人就要吻上了。 一桌子人起哄尖叫,兴奋得跟看见了什么名场面似的。 他们平时玩游戏的尺度,从来没有涉及那么亲密过,太突然了,来了个人给开了眼。 而这个人,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麦棠眼睛因为瞪得太久,泛起了泪光,楚楚可怜的娇柔,旁人受灯光的影响瞧不见,却被沈疏看得清清楚楚。 平静的凉潭,有裹着滚烫的小石子一颗颗掉了下去。 麦棠的身体退却地向后微仰,会说话的眼睛向他露了放过的讯息。 娇软如受惊的小兔子,是欲望流动的盛宴。 沈疏就像没看见似的,再次咬进,唇与唇的空隙,狭窄到连彼此交错的呼吸都觉得拥挤。 众人惊呼,都被男人强攻的举止,撩拨得脸红心跳。 麦棠比刚才更震惊,呼吸混乱得没有节奏,窒息感接踵而至。 她彻底缴械,眼神里露出求饶的神色。 她神乱到僵住,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然而。 沈疏并没有就此于止的意思,垂眸,微启薄唇,向前挪一大段距离,咬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麦棠下意识松开了嘴,身体逃窜似的往后倒,靠到了后面的今昭肩上。 麦棠含湿润的饼干,现在在沈疏的嘴里,薄饼边缘颜色比他薄唇外的那一线深。 这气氛暧昧得如同烈酒,醉了众人的眼。 麦棠以为他会吐出来,却不想,亲眼看见他抬手,曲指将香脆的饼干掩入口中。 那上面,还有她咬过,舌尖顶湿的痕迹。 就这么一点点的,带着她的气息吞入腹中。 沈疏勾唇,似笑非笑地端起酒杯,呷一口,酒意藤蔓般在他的血液里疯长。 慢歌淌在众人的指尖,又惊颤与他纯白染尘的破裂。 麦棠此生最脸红的就是看着自己含过的东西,被喜欢的人尽数吞下的时候了。 她的体温入他骨血,供养姣姣面容。 沈疏的做态,颇有一副“愿赌服输”的豁达,行得干脆利落,又无形之中,撩拨慢歌摇停的暧昧。 他从来都不是愿赌服输的人。无人知晓。 麦棠从来没有那么高强度的脸红心跳过,全身的血液都热到皮肤上。 她求助地拉了拉今昭的手,紊乱的神志,让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今昭懂她羞不能抬头,带头鼓掌,将游戏传递给下一组。 沈疏礼貌地将扑克牌收整,洗好,递给要玩的人。 对方接过,抬头看他,许是他目光太深,只一眼,便匆匆移开视线。 麦棠的脸蛋太烫,她微微鼓起腮帮子,悄悄地往外吐气。 罪魁祸首突然靠近她,醇香的酒淌过的嗓子发出声音:“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原来他知道! 麦棠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浓郁的暧昧烫到。 沈疏看着任由人摆布,却反客控制了游戏的发展。 跟朋友说了一声,麦棠走出喧闹的酒吧,还在跟他为刚才的游戏稍微抱歉的时候,他唇角的笑意消散个彻底。 有的人生来就拥有太阳,而有的人,见过光明后坠入黑暗中,从此行事已经算不上光明磊落。 麦棠垂眸,走在路上,小声地说:“不好意思沈疏哥哥,游戏尺度大了点,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疏走到她前面,转过身,面对她,“是我对不起你。” 麦棠不懂,甚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头微微一歪,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沈疏哥哥,你是有心事吗?” 沈疏转正身体,没走,像是在等麦棠先迈步,“没有。” 话虽是这样,麦棠打消了乘刚才游戏结束,两个人还有点暧昧气氛的表白。 等他心情好点再说吧。 麦棠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走着,路人太多了,走着走着,沈疏忽然伸手揽在她的肩膀上将人从人群中捞近。 她嘴里还说着话,这一下子,让她后话都卡在嘴里。 清凉的夏风,非但没有吹散他们之间的暧昧,倒成了两个人靠近的伴奏。 街道的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是最华丽的旋律。 沈疏揽过麦棠走到人少的街,手就放开,垂到自己身侧去了。 肩上的重量一空,麦棠砰砰的心跳逐渐正常起来,说:“沈疏哥哥,你喜欢看演唱会吗?” 沈疏抬头,看见大厦光幕上正播送着华语知名男歌手来南城开演唱会的广告,侧头看她,“你很喜欢吗?” 麦棠点头,“超喜欢,因为现场听歌的感觉更真实一些。” 沈疏,“听上去很不错,有空我们一起去。” 麦棠笑得甜甜的,“好啊,那我订票。” 他笑,“我订就好。” 散了一会儿步,麦棠得回家看书学习,沈疏便送她回家。 他的车开到地下停车场,麦棠看时间还早,主动邀请,“到我家坐坐吧,家里的钱阿姨做菜超好吃。” 沈疏迟疑,解开安全带,“嗯。” 沈疏下车关好车门,跟在麦棠的身后走进电梯。 途中,她遇见谁都能聊上两句,他默默看着,逐渐失魂落魄。 麦棠回到家里,喊了声钱阿姨,弯腰给沈疏拿拖鞋。 她抬头,却看见捧着保温杯走出书房的老爸,愣了一下,“爸,你今天没去公司啊?” 麦康威目光约过女儿,“在家画稿子。他……”他一时没想起来。 麦棠连忙站到沈疏的旁边,介绍:“爸爸,这是沈疏。” 她想到小姨说沈疏妈妈跟他们是朋友,那也是老爸的朋友,有这层关系,让她感觉跟沈疏的关系更亲近了一些。 亲上加亲,太完美了。 沈疏去看人,微笑,“叔叔你好。” 但他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沈疏! 麦康威默念完,脸猛然变得铁青,生硬地应了一声对方的打招呼。 麦棠最了解自己家老爸的神情,“爸,你怎么了?” 麦康威的视线连忙从沈疏的脸上逃开,“没事没事,我还要画稿子,你们自己玩吧。” 说完,人转身就进书房,还难得一见地关上了门。 麦康威从来没有这样过,凡是客人,他都尽力招待,好吃好喝的都拿出来,再忙也会放下手里的事,陪着聊天看电视,不会让客人感觉到无聊。 但现在,他的表现太过反常,让麦棠心里很不安,她抱歉地对沈疏笑笑,“我爸最近好忙啊。啊,沈疏哥哥你进来坐。” 沈疏在麦棠家坐了一会儿,因为有事很快就离开了。 他没动过钱阿姨端出来招待客人的水果,只带走了麦棠给他的巧克力。 人一走。 麦康威马上就从书房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保温杯,只不过已经空了,他让钱阿姨拿去洗干净,自己就去坐到女儿的对面,也不拐弯,直接就问:“你什么时候跟沈疏这个人认识的?” 麦棠也没有多想,“就暑假第一天。那天下雨,他送我回家的,不然我肯定会感冒的。” 麦棠托腮,回想起那天,她的神情专注而甜蜜。 麦康威阅历够多了,她什么心思,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当下,连连叹气,“你说你干什么老是去招惹沈家的人?!” 他语气有些重。 话音刚落。 麦棠愣了一下,“爸,你今天怎么了呀?” 父女俩从来没有红过脸。 麦康威不会对麦棠生气,一向都很有耐心,平时也只是口嫌体正直的嫌弃两句。 而麦棠也很懂事,心疼父亲失去了爱人,从小到大都很乖,连叛逆期都没有过,就是一个给人带去温暖的小太阳,而她也是麦康威此生最大的骄傲。 麦康威也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被自己吓了一跳,咽气沉默了好一阵子,语重心长地说:“糖,听爸的,以后别再跟沈疏来往了。” 麦棠不能理解,“为什么?” chapter 41 她喜欢沈疏 麦康威二十多岁丧妻,此后再也没有娶,一直与女儿相依为命,凡事都优先考虑她,让他欣慰的是,糖糖很懂事,除了不再厨房活动,不会做饭之外,基本不让他操心什么。 女儿天真善良,麦康威一直谨慎她交往的每个朋友,在不冒犯她隐私,或者过于干涉的情况下,会给到她交友的建议。 几乎不会像今天这样,开门见山给她下命令。 麦棠很不习惯,毕竟是父亲,她也没有太多想法,更别提生气这种负面情绪,就是单纯困惑为什么而已。 老爸一向讲理的,她接着补充道:“爸,我不知道你对沈家有什么芥蒂,问你好几遍了你也不说,但是目前为止,沈疏哥哥对我挺好的,从开始就帮助我,那时候我们还是陌生人呢,我跟沈丛捷怎么着也算是男女朋友吧,那天下那么大的雨,他都不管我,要不是沈疏哥哥,我都不知道怎样的狼狈,虽然我现在想到我当时对感情的处理方式过于自作多情了,但是他帮了我事实,我没办法因为老爸你一些不能说的秘密就忽略了人家。” 麦康威每次跟糖糖聊起沈家来,总是很容易失去耐心,“那你说嘛,他怎么就帮了你了?” 麦棠就把看到沈丛捷出轨那天去乾舟庄园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爸,“算不上多大的忙,不过爸爸你教过我,滴水之恩要当做涌泉相报的。” 麦康威张嘴就想否认这句儿时总教她的话,叹一口气,“那你就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好巧不巧就遇见了正在淋雨你呢?你不是说他看都不看你们一眼都走了吗?” 这一问,麦棠愣了一下,随后皱起眉,“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麦康威最近奔波在公司,听闻了很多沈疏这个人处理集团公务的手段,可谓是雷厉风行,夸张点,那就是凡他踏足之地,罗凤芸和沈阔均亲信几乎都被清理干净,用的理由就算他们联合起来去劳动仲裁局都无济于事。 冷酷无情到什么面儿都不看,把他们就像扫垃圾一样,扫得干干净净,完全称得上斩草除根式的清理门户。 他亲耳听到过,也亲眼见到过,对于这样一个情绪不外露的人,他自己交往起来都得小心谨慎。 沈疏这样的人,在他眼里就是个城府极深的社会高端玩家,糖糖这只小白兔,怕是被做成了麻辣兔头都还在说沈疏哥哥好。 麦康威还是比较慎重的,他并不信奉一定要让孩子看到人心险恶,所以也就不把这些事都交代,也不能轻易对沈疏下判断,这样会让女儿觉得他以貌取人,不过沈疏的外貌,很难想象他是能做出那件事的人。真是人心难懂。 麦棠看老爸半天不说话,侧身倒下去,斜靠在沙发抱枕上,手抱着老爸的手臂摇,好好哄他,“爸,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你是为了我好,觉得一个管理大集团的人不简单,怕我被算计被欺负嘛。” 麦康威哼一声,“知道你还跟他往来,以后不许再联系了。” 麦棠撇撇嘴,“那可不行,除非老爸你告诉我真实原因,不然我只会觉得你这是偏见。” “……你!”麦康威觉得保温杯里得多加点胖大海,抬手就往厨房里招摇,“钱姐,麻烦你再添四颗胖大海。” “爸,胖大海要适量。” “我不是想跟你说话。” “那好吧,等你不气了我再喊你爸爸。” “……” 小棉袄说着,把手松开,也不摇他了,挪到沙发中间去坐,调开电视继续看《仙剑三》,她特喜欢吃巴旦木,家里常备着。 麦棠是个很好了解的人,不难懂,钱阿姨才来一个星期就对她的饮食起居了如指掌,看到她看电视,便拿出一盒巴旦木出来给她,顺便把泡有养生茶的保温杯递给闷不吭声的麦康威。 麦棠剥了一颗又一颗巴旦木,伸长手臂,放在老爸面前的茶几角,也不说话,气头上的人要等气消了,之后才能进行有效沟通。 老麦看到女儿这样,也不忍心冷落她,但老顽固语气又臭又硬,“这什么小破葵的,你看了几遍还看。” “才六遍啦,我室友顾顾一放假就刷呢。” “你小时候不是喜欢看《还珠格格》、《情深深雨蒙蒙》?” “我也喜欢看《武林外史》、《王子变青蛙》、《放羊的星星》……” “好好好,行了行了。” 麦棠忽然转头,对老爸露出灿烂的笑容,“不气啦?” “……”那么一朵朝气蓬勃太阳花,谁还能真气了。 麦康威也是无奈,“听爸爸的话,好吗?” “这次,不想听。”难得,她还可以说出没有商量的语气。 麦康威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深触到让她变得不容商量的强硬背后的原因时,很是诧异。 他情绪太过激动,血压升了一点,内心的不安搅得他出现了短暂的耳鸣,都听不见自己说了什么,“你……”他伸手扒拉糖糖的肩头,让她看向自己,“糖,你不会是喜欢上了沈疏吧?” 麦棠手指捻着剥好的巴旦木,空气里都是浓郁的干果香,巴旦木的香有木调香的特质,气味沉,浑厚,椭圆形果子上薄薄的一层油,不仅仅会糊在指腹纹路里,也会铺到嗅觉里,闻得多了,就是一股子腻味。 她张嘴吃掉巴旦木,牙齿咀嚼得咔嘣喀嘣的响,手上没闲着,慢慢剥着巴旦木掉屑的壳,“嗯,喜欢。” 她垂眸,似乎在想什么,忽而又抬头,坚定地注视着一脸震惊的老爸,“爸,我喜欢沈疏。” 这一刻。 万耐俱寂。 五十来岁的麦康威,黑发浓密,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小上几岁。 却在此刻,神情甚是憔悴,焦虑。 “你疯了!” 麦康威第一次对糖糖那么大声说话,几乎是用吼的,“先前是沈丛捷,我都没有说你什么,叫你远离远离远离,我说了无数遍了,叫你不要跟沈家的人有任何瓜葛,你倒是跟沈丛捷分手了,却不想你又跟沈疏来往。他比罗凤芸母子俩难对付多了!” 麦棠感觉耳朵被震了一下,随着老爸最后一声重重的落音,连放在茶几上的水杯里的水,都泛起了涟漪。 她都忘记剥最爱吃的巴旦木,愣得跟木头似的,一动不动。 麦康威看到她这样,又气又急,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咬咬牙,起身就往书房里钻,摔上了门。 留麦棠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满眼的茫然。 钱阿姨听见吼声,从厨房里急匆匆走出来,就看见麦棠一个人埋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修得短短的手指甲,“怎么了糖糖?你爸他……” 她其实也不太好多问。 麦棠从几乎是趴在手臂上,从臂弯里抬头,笑,“没事阿姨,年纪大了脾气也见涨了。” 她很不安,心情很不好。 怎么会这样呢? 最爱的老爸,居然不喜欢沈疏。 这是她那么那么想要在一起的人。 好难过啊。 麦棠努着嘴,趴在手背上,弹着巴旦木玩儿,思绪一团乱麻,理都理不清。 她想了想,还是给覃甜发了个消息过去,把刚刚发生的这件事讲了一下。 覃甜是她特别亲密无间的人,有什么话都会说。 对方对她超级好,有空会第一时间回复,开导,或者是出主意。 麦棠觉得自己遇见的人,都好好。 想一想,好温暖啊。 没一会儿,麦棠就收到微信回复了。、 带着喵喵亲亲的表情包。 覃甜:好奇怪,我妈明明对大哥哥很喜欢的样子,为什么姨夫的反应却那么大呢? 糖糖:唉,就是啊,我以为我爸会像小姨一样来着。大人的世界真难懂。[哭哭.jpg] 覃甜:那你准备怎么办啊? 糖糖:我喜欢沈疏。 覃甜:那就遵从自己的内心吧糖。不过我希望你不要一开始就陷得太深,就算在一起了,也要观察一段时间,别让恋爱脑害了你,反正你觉得不舒服就要及时止损,晓得嘛? 糖糖:我知道了甜甜。 覃甜:现在的男的可会伪装了,家暴啊,脾气不好啊,得到就不在乎了啊,冷暴力啊,你都要观察,咱不要惯着,觉得他会改什么的,我们是去谈恋爱的,不是去当妈的,没义务一让再让。 两姐妹谈心谈得久,差不多的时候,麦康威气也消了,从书房里出来,把衣服拿出来给阿姨洗,搜口袋摸到一颗糖拿给麦棠,“呐,昨天公司同事的女儿结婚发的喜糖。” 麦棠不跟老爸有芥蒂,开开心心接下,“吃了沾沾喜气。” 麦康威一下就想到了沈疏,脸立刻垮了,但也不气了,会伤害到糖糖,“这喜气有什么好沾的。” 麦棠撕开红色印有双喜的糖衣,把甜甜的糖含在嘴里,“我还在读书呢爸,你别多想。” 麦康威哼了一声,“那你还想谈恋爱。” “那我谈恋爱你会反对吗?” “不反对啊。”这么大了,他再古板也不至于。 麦棠笑嘻嘻的,语气却透露着认真,“那我就想跟沈疏谈恋爱。” chapter 42 别纠缠 麦康威要不是在职场上见多了妖魔鬼怪,非得气背过气不可。 两眼一翻,什么都不管,爱谁谁。 终究是什么原因,麦康威也不肯讲。 不像小姨直接就说了,麦棠特别安心。 吃了晚饭,麦康威今天没跟女儿再聊遇见的趣事,不过也没异常,用电脑跟老友斗地主,下象棋,捧着保温杯,时不时来一口养生茶。 麦棠在门外看了一会儿,放心地回房读书学习半个小时,摸出手机正好有沈疏发来的消息。 沈疏:很开心今天能跟小麦玩游戏。 底下是一个简笔画比红心的表情包,很小,特别的可爱。 麦棠顺手就给添加到表情包里,还发了一张喵喵钻箱子的表情过去,“我也很开心。” 本想打“以后我们经常玩”的结尾,想了想,感觉好怪。 谁会整天跟一个人玩嘴对嘴的游戏,不是情侣,玩多了其实好尬。 麦棠果断删除了后一句话,就发了前面那几个字。 想到他是工作党,便又打了一串字过去,“沈疏哥哥,你工作忙完了吗?” 对方秒回:“嗯,刚到家。” 麦棠,“那你吃了没?” 沈疏,“怎么?你要给我做饭吃吗?” 麦棠对着屏幕傻笑,“我会做方便面,其他的就不会了,不过我可以给你点外卖哟。” 沈疏,“不想要外卖。” 麦棠想多了解他,“为什么?” 钱阿姨在外面敲响门,木质的门板在骨节的叩击下,很像快拍脆爽的声响。 麦棠把手机放下,走去开门,“阿姨怎么了?” 钱阿姨用围裙擦擦沾有水的手,“小麦,我冻了一些冰粉,待会儿宵夜的时候出来吃点?里面会放你最喜欢的松子,巴旦木这些干果碎。” “谢谢钱阿姨。”麦棠开心极了,平时逛街最爱买一碗玫瑰糍粑冰粉,端着,跟朋友逛走边吃,她瞥一眼老爸的房间。 钱阿姨看出她的心思,笑,“麦先生也要吃的。” 离夜宵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麦棠回房间继续看手机,刚才离开的时候,就是跟沈疏聊天的界面,等她回来,他一分钟前已经回复了。 屏幕银银的冷光向上放射,晕在她的脸上,绽开的笑容,犹如夏夜里池塘中的水中月,清丽涤心。 沈疏:除非是你送来。 麦棠联系上下文,紧紧盯着这段回复。 笑开的花,娇红洇润。 这意思够明显了。 麦棠心安定下来,自信满满地开始想怎么去告白这件事,恋爱啊,光想想就觉得心动。 连做梦都梦见了好多个版本的告白,无一例外都很害羞。 隔天。 麦棠醒来洗漱好去吃早餐,就只有钱阿姨一个人在,没有老爸的踪影,“我爸今天没有吃早餐吗?” 看玄关那边,黑色真皮挎包是在的。 钱阿姨端起洗得很干净的玻璃杯,往里倒了温热的豆浆,“麦先生一大清早就出门了,说是去朋友家,让小麦你别等他自己吃就可以了。” 她把倒了半杯的豆浆放在咬了一口小笼包的麦棠手边,用抹布擦擦倒漏在餐桌上的豆浆渍,转身进厨房继续忙事。 麦棠正在认真吃美味的早餐,沈疏发来早安的消息。 昨天晚上他回来消息就去书房开视频会议,国外的人跟国内有时差,乙方顺着甲方的时间做事,大概凌晨三点才结束,估计麦棠睡下,便没有打扰。 麦棠放下筷子,抓手机啪啪啪打字,“早安,沈疏哥哥。” 喜欢一个人,对他是有分享欲的,什么好的都想跟他讲。 比如,她拍下白白胖胖的小笼包和豆浆,发给了沈疏,“钱阿姨的厨艺超好,沈疏哥哥有空一定要来我家吃吃看。” 沈疏回复:“早餐就吃这两样吗?” 麦棠:“所以我比较期待中餐和晚餐。” 沈疏食指按下手机侧边锁屏键,黑屏照出他看消息泛起淡淡笑意的眼睛。 他站在宽阔的办公室里,面前是巨大的落地窗,而他身后的助理正在汇报工作。 向扬合上文件,“董事长,方启山那边刚刚打来电话,说麦康威已经辞职,并且三天内就要把在集团的股份换成钱存进银行里。”最后,他谨慎地补充道:“对方仿佛是在有意远离您。” 沈疏食指压着手机顶端,将手机往掌心里推进去半截,神情变得冷淡,“真以为自己能逃得掉。” 向扬躬身,“董事长,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沈疏睨着高楼下,“按照麦康威的要求做。” “……这……是,董事长,我这就去办。”向扬没敢多问,火速行动起来。 而沈疏按下内线,“备车。” 他扯下搭在办公椅背上的外套,挽在小臂,离开了办公室。 夏末荷塘映着来来往往的人影,麦康威办完事,经过公园看到荷塘清水工清出来的荷花躺在湿漉漉的岸边,问了一句,人说随便反正是自然断落的。 他便蹲下身,挑了好的两朵荷花带回家,亲自洗洗干净,找来花瓶放进去,拿作惊喜,捧着来到女儿房门前,敲敲门。 在里屋的麦棠戴着耳机,右手握着撑头,左手翻《病理学》的一页。 耳机里的音乐结束,切歌的时候,她才听见有人在敲门,连忙摘下耳机,起身去开门。 率先入眼的,是两朵尚未完全绽放,仍有些含苞的荷花。 麦康威微微举起来的动作,让荷花摇曳起来,在麦棠清澈的眼睛里熠熠生姿。 麦棠惊喜地捧过荷花,“爸,你大清早出门不会就是为了给我买荷花来吧?” 这倒是个好理由,麦康威笑得和蔼,“可难弄这玩意儿。” “唔。辛苦爸爸了。” “不辛苦,只要你开开心心的,一切都值得。” 钱阿姨丢垃圾回来,“诶,麦先生今天回来得那么早啊。” “嗯,公司那边没事。”他没说辞职的事情。 麦棠把荷花端放在卧室里,少女心十足的电脑桌上,一整排手办前面,通过透明的花瓶和水,经过灯光的反射,有时候很幻彩。 她弯着腰,好好欣赏了一会儿,拍了一张发朋友圈,做老爸的夸夸小棉袄。 叮咚! 她埋头编辑朋友圈文案,听见自家门铃响了。 没在意。 而外面,和钱阿姨相谈甚欢的麦康威打开门,看到来客,脸上的笑意瞬间化成一滩死水。 钱阿姨见来了客人,二话没说回厨房忙自己的事情,不多掺和。 沈疏手腕抬起,手指勾着的袋子在半空中晃荡,互相摩挲出沙沙的声音。 他看到脸如白面的麦康威,眼里笑意格外寡淡,“没说一声就唐突来拜访,希望叔叔能见谅。” 麦康威正要发作。 里屋听见沈疏声音的麦棠,走了出来,身上已不是刚才穿的那件居家舒适的衣服,笑脸盈盈地迎向神情变得温柔的男人。 麦康威甚至都能听见女儿心里“还好昨晚洗头了”的庆幸开心,见她走过自己站在沈疏面前,很无奈地想到了“女大不中留”。 他最后干笑两声,“进来坐吧。” 沈疏带了礼物,水果零食和一箱牛奶。 他本不懂这些,因为向来都是别人给他送礼,有事相求。 对麦棠的看重和尊重,倒无意像女婿上岳父家。 麦康威本不想收下。 钱阿姨出来倒水给客人,沈疏将手里的东西尽数递过去,有礼道:“一份薄礼,麻烦了。” “哪里哪里。”钱阿姨对他印象极好,温雅绅士的贵公子。 麦棠还没来得及跟沈疏说上两句话,旁边的老爸说想吃超市里的烤鸭,让她去买。 “哦好,那沈疏哥哥你先在这里玩一会儿,超市就在小区对面,很快。” 沈疏跟着麦棠移动的轨迹侧身,看着她背包穿鞋走出门。 防盗门咔嗒关上。 沈疏的温柔,全都被黑色的门吞干净。 麦康威咽下好几口起,坐在沙发角角,“你来干什么?” 沈疏走到沙发中间落座,剪裁修长的裤腿上移,露出他一小截白皙的脚踝,踝骨突起。 他手指划过钱阿姨放在面前的花茶,有点烫,捻揉着窜进指纹的滚烫,语气寡淡地说:“您是个人才,一声不吭辞职多可惜。” 麦康威自嘲,“人才算不上,沈董事长不用话里有话,有事请直说。” 沈疏,“您心中有数,不是吗?” 话音刚落。 麦康威面色铁青,“麦棠还小,如果做了什么让沈董事长误会的事,我向她跟你道个歉。” 沈疏看人还有后话,便沉默,手直接抚上发烫的杯壁,白皙的手指洇得绯红。 麦康威低头,从始至终没有去看沈疏,“沈董事长,麦棠跟你不是一路人,以后还望不要纠缠。” 沈疏勾唇,“不知在您心里,我是哪路人?” “……”麦康威顿时语塞。 沈疏看他,目光别有深意,“我倒是知道叔叔是哪路人。” 麦康威手抖了抖,怕保温杯掉在地上,就放在茶几上去。 沈疏气场冷寂,很煞人,“多年前,和罗凤芸这路的人合作,还愉快吗?” 哗!! 厨房里,烧得极为滚热的油锅下了带水的卷心菜,声响震耳,惊了麦康威一跳。 脸和唇已经彻底没有血色。 恐惧生出的唾液,麦康威像咽鱼刺似的艰难,“沈董事长,别纠缠我女儿。” 近乎恳求。 沈疏呷一口微烫的水,花茶甘甜。 他声音被茶水浸得热热的,“如果我偏要呢?” chapter 43 戒指呀 麦康威身上有老总的气派,沉稳,说话不紧不慢。 这一刻也急了。 他说:“糖糖是个好孩子,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沈疏漫不经心地吹了吹茶水上漂浮的茉莉花,声音听不出喜怒,“说得是,您还得多谢有这么个好女儿,否则……你明白吧?” 麦康威绝望咬牙,“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远离我的女儿!” 沈疏凝望着茶水中,衰败的茉莉花,有些失神,“我爱她。” 麦康威震惊。 事情一下子就变得棘手,他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沈疏语气温柔了很多,“希望您能成全。” “除了她,我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 “这……”麦康威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多年前的事,是我判断失误,给你和你母亲造成了伤害,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但求你放过我的女儿。” 沈疏回神,目光冷漠地剥削对方的哀求,“倘若你的代价就是女儿呢?” “荒缪!沈疏,我女儿不是物品,更不是我的附属品。” 沈疏不以为然,“你又何必给我扣上物化小麦的帽子,我真要是这样,你今天看到的就不是礼物,而是被关在笼子的金丝雀。” 麦康威愠怒,“你是有意接近麦棠,这一点,就让我无法接受。” 沈疏好似听见什么有趣的笑话,眼尾笑得扬起,“您是觉得喜欢一个人,得坐在家里等着上天送?刻意制造巧合相遇,就是错的么?” “您做错了事,却带着偏见看我。” 麦康威心虚得说不出话,憋着一口气。 “您的代价就是那家被收购的公司,我对您没有恶意,因为麦棠儿时已经替您偿还了您做的孽。” 麦康威叹气,不堪回首,“对不起了沈疏。” 沈疏比之前,要让他感到轻松一点,“对于我母亲,您亏欠的,又何止一句对不起。” 麦康威的脸降在掌心里,时间让人仍然在忏悔。 他已经分不清让麦棠远离沈疏,是出于羞愧,还是害怕有一天女儿会知道从前的事。 唯一可行的借口,就是沈疏城府深,他觉得仇恨会蔓延到麦棠身上。 他无法接受因为自己的过错,而上天降罪在女儿的身上。 心里就是有这样一道过不去的坎儿,麦康威迈不过去,心有芥蒂地不想接受麦棠喜欢上沈疏的事实。 但他也不想再说。 沈疏的话,也点到为止。 麦康威同不同意,无所谓。 只不过是看在她是麦棠父亲的份上,往事轻描淡写带过,既往不咎。 倘若对方顽固,失去耐心的沈疏就不是现在这样。 气氛焦灼之际,麦棠解锁拉门而入。 她举起手里的东西,“我不止买了烤鸭,还有芒果,我去厨房切给你们吃。” 麦棠乐呵呵地拎着东西走进厨房,切水果她还是会的。 在网络上学的切芒果,切出来特别好看,皮儿往外翻,果肉撑开,一粒一粒的。 沈疏抬手,捏住她递来的水果塑签,“谢谢。” “这个芒果超甜,沈疏哥哥你要多吃点。”她招呼完客人,又转头跟老爸说:“那个烤鸭有点凉了都,钱阿姨蒸一会儿,热了你再吃。” 麦康威侧目,看一眼垂眸的沈疏,再看看满脸悦色的女儿,“真是个傻女儿。唉。” 他起身,绕开麦棠,自己回了屋。 麦棠感觉老爸这两天好反常,猛转身,盯着他的背影,“爸,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麦康威一贯傲娇起来,“没有的事。” 麦棠还是不放心,“你先吃着哦,我去看看我爸爸。” 沈疏抬眼,含笑着对她点头。 然后凝视着她跟着父亲走的背影,最后,她停在房间门口,一半身体倚靠着门框,上半身前倾进屋,右脚微微翘起。 不远,他能听见她灵动的声音,在说:“真的没事吗?那爸你有事一定要说。哦哦,好吧,那我先出去了哈。” 沈疏立刻垂眸。 麦棠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沈疏哥哥,你怎么会想着来啊?” 沈疏,“路过。” 麦棠笃信不疑,拿出手机翻开刚刚拍勿忘我给他看,“我楼下新开了一家花店,我也订购了一盆勿忘我,要明天才有。” 沈疏,“你也喜欢吗?” 麦棠坦诚,“喜欢呀,跟沈疏哥哥你拥有同款。” 她笑如夏花,勾着沈疏凉寂的生命,用目光一笔一划地勾勒着她说话时,花瓣似的双唇。 他眼神一度迷离,“那你想不想拥有我其他的。” “……其他的?”麦棠鼻尖有点痒痒,她抓了抓,抬手时,白皙的手背晃进沈疏的眼睛里,蓝紫的血管,突起的柔骨,让他的贪恋,闻到了欲望的味道。 鲨鱼渴血般,贪得无厌。 沈疏紧紧捏着水杯,极力克制着,但他的目光却锁着她。 麦棠有所察觉,因为也在用余光偷偷瞧他,所以难免脸红了起来。 害羞地把脸扭开,紧张得不知道该讲什么话了。 沈疏总是看她。 是因为喜欢吗?要是她会读心术就好了。 这次沈疏也没有坐多久,走之前,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递给麦棠。 麦棠送他进电梯,挥手到电梯门关闭,才腾出视线落在手里的照片上。 戒指? 两种款式。 麦棠在困惑中,走进了屋。 她用手机准备发信息问问沈疏,他工作挺多的,刚刚都没来得及说多少话。 字敲了几个,对话界面,沈疏的新消息弹出,“喜欢吗?” 麦棠:?? 沈疏:向扬要给喜欢的人表白,我们这几个都是男人不懂,所以问问你的建议。 麦棠:这样啊,那就要看向扬他觉得喜欢的女生会喜欢什么样的风格吧,这两款戒指款式和风格差距挺大的,根据他了解的风格很好选的。这事我恐怕做不了参考哦沈疏哥哥,每个女生喜欢的东西虽然大致差不多,但细节追求是不一样的。细节方面,需要爱人多用心哦。 麦棠打了一大串字,发出去,覃甜打来视频,她接了,然后调成小窗口,继续看跟沈疏的对话界面。 覃甜哭唧唧了一会儿,“糖,我后天要进组了呀,拍一段时间,无缝进学校,你能不能明天来陪陪我,不然我们又得半年不见了。” 麦棠一听,全心投入到覃甜要工作的事情上,“怎么那么快啊!” “社畜嘛,没办法咯。” 覃甜把手机架起来,在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跟麦棠说话。 她说:“你不是喜欢那个大哥哥吗?有没有去表个白什么的,我走之前能看见你脱单么?” 麦棠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还没呢,再看看。脱单有什么好看的,直接请你吃大餐。” 覃甜笑她,“真陷进去了?” 麦棠托腮,“还没呢,哪有那么夸张。” 覃甜,“那倒也是,才喜欢上。” 麦棠,“我呢,是日久生情型的,搞不好会越来越喜欢的。” 这时候,沈疏发来了消息,“如果是小麦的话,你会选择哪款?” 麦棠便再次认真地看起照片来,随后回复:“第二款戒指吧,上面的暗纹好像是一朵花跟一只蝴蝶。” 第一款太优雅女人了,不是她的风格。 沈疏:嗯,谢谢你建议。 麦棠:不客气,希望能帮到你。 沈疏:算是帮了个大忙,有空请你吃饭。 视频里,还响着覃甜收拾东西的动静。 麦棠结束了与沈疏的消息,放大视频界面,“甜甜,东西多不多啊,要我去帮你收拾不?” 视频里的甜甜穿着宽松睡衣,冲手机摆摆手,“也没什么要收拾的,天气太热了,带几条小裙子就差不多。” 麦棠,“要记得带防晒。” 麦棠还没进覃甜家门呢。 她老爸倒是先去了一步,又是一大清早的,覃明月打开门,看到来人,感到十分的惊讶和稀奇。 覃明月不冷不热,“有什么事吗?” 她侧身,让人进屋。 麦康威昨晚一宿没睡,对麦棠的感情忧心忡忡。 他气色不好,覃明月一眼就看出来了,“你是生病了还是怎么了?来的时候,吃早餐了没有?” 麦康威摆摆手,“唉,没口味。明月啊,我就长话短说吧。” 覃明月看他焦急,也就停来去厨房煮面给他的步伐,“嗯,说吧。” 麦康威把昨天沈疏到他家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人都找上门来跟我示威了。” 覃明月以为多大点事儿,“人家那哪有是示威啊,原谅你了,还来让你成全。你这人啊,真是。” 二人立场不同。 十几年前就验证过来,为了霍璇舟闹翻,时过境迁,大家都不想旧事重演,话都只说一半。 麦康威知道覃明月在麦棠心里的地位,恳求道:“我听糖糖说,今天要来陪甜甜,你能不能劝劝她?远离那个沈疏。” 覃明月:“为什么?那孩子也不是坏人吧。更何况你还伤害过人家妈妈呢,他不跟你计较就不错了。” 麦康威看到覃明月认真维护沈疏的表情,觉得世界都在孤立他。 实在是无力得很,不免大声撑气派,“沈疏那个人深得很,麦棠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他们在一起绝对不行。” 覃甜上厕所,无意间听见这段谈话。 感觉气氛怪怪,就躲在一边继续偷听,看看时间,糖糖估计还是睡觉,待会儿发消息给她。 chapter 44 心有灵犀 覃明月和麦康威的矛盾,时间稀释了不少,主要是佳人已逝,但间隙而,始终是间隙,心里膈应不说,没办法说上什么话。 她能理解作为父亲,为女儿考虑的未来,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也正常。 覃明月耐心听麦康威讲完,倒了一杯热水给他,“沈疏那孩子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我姐妹霍璇舟为人刚烈,能干,始终都有一颗善良的心在,你不能因为你曾经伤害过沈疏的母亲,就剥夺孩子们的往来。你不就是害怕沈疏那孩子会将仇恨报复在糖糖身上么?” “到今天还是敬你一声姐夫,你自己做错了事情,也别被别人想成你一样,当初你给罗凤芸那贱人伪造诬陷舟舟,害她成为众矢之的,如今,你的心态,根本就是扭曲了。换个狠点的人,你不光要进大牢,糖糖怕是比你惨。” 麦康威双手搓了搓脸,他疲惫极了,站不稳,选择蹲下身去,抱头的姿势很像认罪忏悔,“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不能在一起。” “那是你的错!” “有了我伤害霍璇舟的往事在,我不觉得沈疏会真心对我女儿,不过是换种手段报复我而已。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呢?糖糖也相当于你的孩子,你怎么能因为霍璇舟曾经是你的好友,就那么无条件站她,连她儿子你也没原则的相信。” 覃明月拉来椅子坐下,“我就不明白了沈疏到底怎么你了?为什么对他偏见那么大?” “就冲他有意接近糖糖,我就无法接受。” 结果就是,这场亲人相聚的谈话,不欢而散。 麦康威勉强不了不认同他做法的人,毕竟人是多面性的,谁也左右不了谁,无助的同时,又感到深深地悲伤。 当年公司陷入财务危机,遇见了罗凤芸,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其中的诡谲。 替人办事,就差画上句号的那一天,才知道自己居然帮的是沈阔均在外面的情人。 麦康威立刻中断了与罗凤芸的合作,却不想,此时的妻子将要临盆,公司每月15号发工资的时间也到了。 这时候却…… “甜甜!你在干什么?”覃明月发现了躲在洗手间门后面的女儿,把门打开,她手里的手机已经拨出了号。 覃明月低头一瞧——甜甜的宝子糖糖。 麦康威心想,大事不妙。 连忙走进走廊里,左侧的洗手间门口。 覃明月夺走了甜甜的手机,并挂断了电话,“别把你听见都告诉糖糖,你这样对她不好。” 覃甜不懂,“我姐有权利知道自己老爸干了什么。” 麦康威挺疼覃甜的,听她说这话,也不怒,全然赔笑道:“甜甜啊,姨夫知道自己错了,拜托你不要告诉糖糖,否则按照她的性格,会很难过的。” “难过姨夫伤害过妈妈口中,像仙女一样的霍阿姨,很正常。” “唉,如果你说给她听,本来她和沈疏是平等的关系,当她知道这件事,会让自己低下头去面对沈疏。我做错的事,为什么要让我女儿低头卑微。” 覃明月把手机还给甜甜,扭头看向曾经的姐夫,“你说得对,你做错的事,为什么要让麦棠对沈疏避而不见,她难道要为你的错误赎罪吗?” “姨夫,糖糖真的很喜欢沈疏,你这样,他会更受伤。” 母女俩说了那么多,麦康威还是不同意,叮嘱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麦棠之后,便走人。 无论如何,麦棠就是不能跟沈疏在一起。 伤害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消亡,而不复存在。 与其心有芥蒂地成为一家人,倒不如各自安好。 只是麦康威没有想到的是,此刻的糖糖已经约了沈疏出去玩。 她一天比一天喜欢这个气质好,却孤独的人。 “妈。要说吗?” 覃明月摸摸女儿的脸颊,“傻孩子,如果糖糖要知道的话,她早就知道了。” 覃甜愣了愣,随后恍然,“妈你是说……” “是。沈疏应该不打算告诉麦棠这件事,否则她早就知道了。” 其中的根本原因,谁都摸不准沈疏的心思。 覃甜更不懂,啃着大拇指指甲,妄断猜测,“难道他,也是喜欢糖糖的吗?” 真复杂! 麦棠本来还想和沈疏去桃苑,两个人一起学做蛋糕来着。 她看了看网上的蛋糕流程,感觉复杂,满桌子都放着大大小小的碗,看得她眼花缭乱。 沈疏坐在她面对,撑着侧颚,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秀挺的鼻子,浸在暖洋洋的日光里,白得接近透明的绒毛,软乎乎的弯着腰,微风拂过,就在她鼻子上摇曳。 他手上捏着搅拌棒,香浓的咖啡在他手下旋出圆圈,“还想去做蛋糕吗?” 麦棠用手机挡住了下半张脸,鼓了鼓腮帮子,“我还是只适合吃现成的。” 她手擎在桌子上,高高地拿着手机,挡住了整张脸,“沈疏哥哥,待会儿我小姨要来接我去吃饭。” 沈疏瞥一眼腕表,“我送你去吧,哪家餐厅?” 能多待一会儿。 何乐而不为。 “就这里了沈疏哥哥。”麦棠看了看手机上的导航,指着车窗外很有古典气派的大门。 她下车,碰见出来打电话的覃明月。 麦棠关上车门,扯了扯玫瑰金链条,往身上套,包包挎在盈盈一握的腰上。 包包压着那一块突出的骨头,裙子薄薄的布料被撑起,沈疏无意扫到,引了山洪塌。 覃明月一眼就认出了出众的麦棠,挂断了电话,“这么快啊。” 麦棠下巴抬点面前的车,“沈疏哥哥送我来的。” 覃明月往前走,从车前看到了坐在驾驶座的沈疏,“怎么不叫他也吃点东西?傻孩子。” 麦棠说冤枉啊,“我都连哄带骗了,沈疏哥哥说不饿。” “那怎么行,人家送你来,要好好谢谢才行。” 覃明月去敲敲车窗,里面的人看过来,车窗同时降下来,她往里说:“来都来了,跟我们一起吃顿饭?” 沈疏微微一笑,“那就打扰了。” “……”麦棠是觉得自己说话不好使了。 勇气值,哗哗哗往下掉…… 沈疏解开安全带,看到麦棠懵住的样子,轻笑出声。 眉目情深,掩于夏日炎炎中。 覃明月指尖点点麦棠的肩膀,“我回个电话。” “哦好。对了小姨,甜甜呢?” “在包厢里进行视频面试呢,估计快结束了。” 麦棠看着小姨进餐厅的背影,很像记忆中,妈妈那张泛了黄的身影。 鼻尖有点酸,眼睛接着就红了。 沈疏走到她身后,见她没点反应,低头看她,“怎么了?” 声音像细雨,凉凉的,但温柔得润在心上,悄无声息。 麦棠回神,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我们进去吧。” 沈疏看出她脸上的笑容,有些撕裂,却没说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她。 两个人并肩走着。 麦棠低头去看他手上捻着一颗糖,每次都不一样,这次准确来说,是一颗绵软的棉花糖,捏起来特别解压。 沈疏给她撕开,就着包装递给她,“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呀?”麦棠没客气,从他手里拿走了撕开包装的棉花糖,放进嘴里嚼。 沈疏,“我说,心有灵犀,你信吗?” 餐厅大厅穹顶很高,中间的重工水晶灯投下的灯光就是外面的阳光,橘色中又泛着白。 沈疏清冷的笑,在其中熠熠生辉,皎然蛊惑,让人移开眼就是遗憾的美好。 麦棠嚼着软绵绵的棉花糖,垂下的睫毛颤抖得不行,她自己能听见心动的声音。 特别夸张。 她以为里描述的小鹿乱撞,都是假的。 事实上,心跳得太快。 呼吸就有点堵了,脸也不知道是不是憋红的。 心有灵犀。 麦棠收到暗示。就当是暗示吧。 勇气值哗哗哗往上升。 都是家常菜,没几个人,为了不铺张浪费,覃明月就点了四菜一汤。 “够吗?不够我叫他们再上几盘?” 她问的是客人,沈疏。 他说:“我也吃不了太多。” 四个人前后入席,圆桌太大,起码有一半多是空位。 覃明月看沈疏,是有亲切感的,无外乎是因为他那张像霍璇舟的眉眼。 “你上周上了杂志,我看了才知道你十四岁就出国生活了是吧。” “嗯。” “难怪了,我一直找你找不到,问你……问你父亲他什么也不肯说。” 旁边两姐妹,听得入神。 沈疏说:“不知道阿姨您找我做什么?” 覃明月露出伤感的表情,“就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谢谢阿姨关心,挺好的。” “那就好。” 沈疏身上的疏远感太重,令人想要靠近,又退却。 覃明月好多话,都淹没在他这样的气质里。 覃甜要去洗手间,拉着麦棠跟着自己去,好有个伴儿。 她也不清楚,到底要不要告诉麦棠她今天早上听见的话。 做人真难! 麦棠一走。 覃明月想起早上的事情,因为涉及到亲人的幸福,她索性摊开来讲:“沈疏,别怪阿姨提到你的伤心事,你十三岁的时候,麦棠才五岁,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我姐夫做的那件错事……他的报应代价太重了,我姐姐她还怀着孕,去孕检途中发生了车祸,一尸两命……嗯,当然,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原谅我姐夫,但糖糖她……” “我知道。” chapter 45 想我 沈疏目光落在麦棠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净白的手机壳上,点缀着浅蓝色的小花朵,仅仅两朵,如同雪山中盛开的孤傲生命,在她温暖的手中鲜活,存在。 宽条吊绳上,印着黑色的四个大字——永远幸福。 多美的愿望。 得到麦棠,是沈疏毕生的愿望。 哪怕穷尽一生,他都要紧紧地抓在手中,永远不放手。 沈疏轻轻勾唇,不显露任何情绪,“覃阿姨,你多虑了。” 他总点到为止。 从来不会透露自己的心声。 麦康威做的那件事,在他这里不可饶恕,可是怎么办呢,将他弄得身败名裂,受到伤害的人是麦棠。 那是他的小太阳。 覃明月想要得到他更多的心思,听听看他具体怎么想,可是对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她叹,“璇舟在你十三岁便离世,这一点,我晓得你的痛苦,我身为她最好的朋友,到现在为止都不能完全释然,作为亲人的你,遭受的痛苦,旁人无法想象。如今见到你健健康康的活着,也替你母亲讨回了公道,我真的很高兴。” 覃明月四十来岁,苦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叠深,遗憾的眼波淌在纹壑里。 沈疏说:“早年有听闻覃阿姨找过我,想要给予帮助,但那时候我……”他突然垂下眸子,“因为某种原因联系不到外界,所以很抱歉,让你找来很久。” 覃明月看着沈疏,眼睛竟然红了,“你跟她,真的好像啊。” 沈疏浓密的长睫,微不可见地颤抖。 明月把手插进侧头的发里,一下就触碰到缠绕在心头的结,“她那时候,应该很痛吧。” 镂空橡木屏风处,麦棠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目光,拾到了沈疏忽然抬起来,快速闪过凄然的眼眸。 沈疏仿佛很平静,道:“走得很安详。” 有什么哽在心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覃明月笑自己还需要沈疏来安慰,“不好意思,我实在是太想念她了,见到你,是失态了。” “没关系。” 沈疏端茶,润喉。 让心绪,停一停。 “你们杵在那里干什么?快来吃东西啊。”覃明月转身喊服务员加水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屏风边的麦棠。 沈疏握杯的手,微微收紧,保持无恙地继续。 “哦。”麦棠看着沈疏,回到愣座位上。 覃甜夹了一只虾,剥干净吃了,“这家虾好吃,糖糖,你快吃。” 麦棠点头,正要伸出筷子去夹,沈疏这时候已经剥了两只装在碗里,默默地推到她的面前,没说话。 覃明月在剥虾。 覃甜在拍排盘,谁也没注意他这不惊扰的举动。 麦棠咬下唇,想要伸手又羞于伸手,含情脉脉的眼在框里微微转半圈,偷偷瞥一眼沈疏。 他正在看自己! 她连忙收回视线,慌里慌张地,手指拉着碗的边缘拖到自己面前,接着吃虾掩盖她的小心思。 麦棠还是很害羞的,直面他的目光,就像放出来小鹿,四处乱撞,她根本控制不住。 她耳朵是红的。 沈疏盯了半响,等到她耳朵褪了色,才缓慢地收了视线。 不知道时时刻刻痴渎奉为信仰的人,算不算罪无可恕。 南城进入夏末,每到日落西山时分,天边的云彩很像油画,浓稠瑰丽。 麦棠收拾行李,准备下午返校,盘点有什么遗漏没有,看到牙刷该换了。 她下楼,去对面的超市买了几根新牙刷。 不在本地的室友,现在都在学校了。 麦棠给沈疏发了条消息,“沈疏哥哥,我今天回学校了,刚开始几天会比较的忙,要跟你减少联系了哦。” 这段时间,他们联系得很频繁。 一整天的时间,微信上都有各自发的消息,有时候是秒回,有时候是看见就回,聊一会儿,又各自忙碌,闲下来就聊一聊。 有牵绊,却各自自由。 麦棠等到绿灯,穿过了马路,在水果店里称了一斤李子。 这时候沈疏还没有回复消息,她锁上手机揣在衣服口袋里,回了家。 麦康威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拖行李箱的动静,他往左边扭头,“就走了啊?” “嗯。我的室友都在的,我想提前回去。”麦棠停下来,“老爸,你可别太想我哦。” 麦康威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继续看电视。 他右腿打着石膏,没办法活动。 麦棠走进厨房里,跟正在打扫的钱阿姨说:“那就麻烦阿姨你多费心照顾我爸爸了。” 钱阿姨笑笑,“糖糖你就安心在学校好好学习吧,我一定照顾先生。” “谢谢。”她真心地给了钱阿姨一个拥抱。 麦康威前几天在浴室洗澡,不慎滑倒,右腿伤着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开窍,没再管麦棠和沈疏。 人家打电话来关心,问他怎么就摔了。 他有点不服气,却又肯定地说:“报应嘛这不是。” 麦棠洗了一个李子丢进嘴里,拖着行李离开了家,走出小区等车。 她看手机,沈疏还是没有回复消息。 她有点点失落,这时候沈疏的工作是结束了的。 可能是没电了吧。 但这个说法,没有说服她的内心。 失落,就是失落。 返校学习,就没有假期那么自由了,得好长一段时间都约不上一回。 沈疏比她大,而且也到了适婚年龄,以他的地位,身边的优秀女性不知道有多少。 麦棠想表白的事情,一拖再拖。 说什么感情的事,拖不得,真到她自己身上,怕东怕西,勇气都被她的顾忌给打败了。 麦棠按下锁屏键,手机响了。 是沈疏打来的电话。 麦棠顿了一下,反应过来,接听,“沈疏哥哥。” 她先开口。 沈疏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容易让人在脑海塑造出帅气男性的样貌,“嗯,很抱歉,刚才有事,没能及时回复你。” “没关系啦。”本来想说,见一面再走,但是太主动了,她会感觉自己很奇怪。 前段时间玩游戏的那鼓莽劲儿,在深入喜欢之后,就没了。 生怕别人说她纠缠不清,要是沈疏觉得烦,那更糟糕。 电话里一时无声。 麦棠还以为自己挂断了,拿下手机看一眼——正在通话中。 她贴在耳边,“你能听见吗?” 风声在耳边沙沙作响。 他的话,不轻不重:“抬头。” 麦棠困惑中,抬头。 一双清亮的眼睛里,倒映着男人颀长的身影,因含笑,而微微弯起的眼角,他眼里的光,是水中月。 她用目光掬到心底。 沈疏捏着手机的手,垂落在身侧,迈步走向麦棠,每一步都踩着车驶过的空隙。 他外套上,别了勿忘我胸针,散着寒光,又像被切割了多面的钻石,折射出幻彩的光,照进她的眼睛里,晃着她的开心。 麦棠微愕一瞬,笑容洋溢,踮了踮脚尖,“沈疏哥哥,你怎么来了!” 沈疏看着她说:“来送送你。” 麦棠开心得低下头,“谢谢。” “客气。” 他好像从来没有辜负过她的期待。 偏偏什么也不说。 沈疏从她手里拿走行李箱的拉杆,指尖擦过她的肌肤,每个毛孔都在颤栗,酥麻。 他说:“学校不是很远,不介意的话,我们走路可以吗?” 麦棠想也没想,“好。” 她抬头应他,却没想到,他看路的视线突然侧了过来。 目光相撞,像丝线缠着各自的心。 这次,是沈疏先别过了头,“在学校里好好照顾自己,注意安全,有空我会去看你。” 麦棠说:“没关系的沈疏哥哥,你忙的话不用刻意抽空的,这不,马上就要了国庆节了嘛,到时候我放假来找你玩。” “那也可以。不耽误你学习。” “嗯。” 过马路,他牵她手。 她本想乘机回握,让他察觉自己的心思,但想到自己要在学校里泡上两个星期,还是算了吧。 但沈疏的牵手,唤醒了她的勇气。 对!这个国庆节就表白。 麦棠一想到要表白,就好紧张。 她不太确定沈疏喜欢自己,有多久。 经过那天的游戏,她是确定了沈疏对自己有好感的。 不过程度就……不知道。 沈疏的出现,让平静的校门口翻起了不小的波澜。 刚开学学生可以带人进校帮忙搬东西,什么行李箱被子之类的。 她大三的人,东西都在寝室没带回去,被子什么的都送去了干洗店,早就被人送到了寝室,家离得不远,所以带的行李会少很多。 沈疏送她到寝室楼下,引得所有女生都扒着墙往下看。 麦棠还没见过这种架势,“沈疏哥哥谢谢你送我来。” 沈疏抬手拨了拨她额头前的一缕发,“你我之间不必客气,有事尽管说。” “好。”她一瞬间便脸红了,看了看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笑说:“你走吧,待会儿这里要堵了。” 沈疏笑开,“这就赶我走了?” 麦棠一脸认真,“没有哦。” 沈疏再次说话:“接下来的军训,辛苦你了。” 麦棠哀嚎一声,“确实,好热的。” 沈疏笑笑,“热的时候,不妨想想我。” 麦棠懵了懵,“想……想你?” chapter 46 仪式感 沈疏垂眸,抬手,掌心轻轻悬在她的发顶,往下拍了拍,“都说我冷,想必想我的话,说不定能给你降降温。” 麦棠的笑容糯糯的,“不会啊,你在我心里很温暖。” 沈疏本没有因为人群向他聚拢而折衷的眼神,猛然顿了顿。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掩饰性地低头,曲起的食指关节,触了触鼻尖。 撩而不自知的麦棠还说:“冷的时候可以想你,哈哈。” 她开玩笑。 沈疏看着她,“真的么?” “真的真的,冬天最冷了,没几个月就是。”麦棠在教室里过冬那滋味,简直不要摆了,手冻麻了都。 想他肯定解决不了物理和魔法叠BUFF酷冷,可是心里是开心的。 “诶对了。”麦棠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沈疏哥哥,我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季节呢?” 沈疏略加思索的样子,笑,“冬天。” 麦棠说:“为什么呢,我感觉冬天好冷的。我还是更喜欢夏天一点,可以穿小裙子。” “就是因为冬天冷才喜欢。” “嗯?” 沈疏微微仰了仰下巴,“你进去吧。” 麦棠差点忘了这是在哪里,摸摸头,“哦哦,那沈疏哥哥,再见哦。” 沈疏看着她离开,手一挥,就再见了。 沈疏从人潮中,淡然离开。 走出学校,向扬开车停在路边,下车给他打开后座的车门,“先生,沈丛捷在国外传来消息,他没有生活费了,要您支一点。” 沈疏弯腰进入车座,背部,慵懒地倚着黑色真皮座背上,翻开一边的文件,“有手有脚的成年人,还不能自力更生么。” “我明白了先生。”向扬躬身后回到驾驶座,按下蓝牙耳机拨通国外的电话。 “让你盯着罗凤芸最近在做什么?” “在一家百货大楼做保洁。” 当初罗凤芸和沈阔均要不是还想着垂死挣扎,耗尽了沈疏的耐心,不至于沦落到住养老院,去当保洁。 关于他母亲的仇恨,罪魁祸首这样的结局,痛苦比死亡更彻底。 车开到一段路。 突然刹停,沈疏被颠到前倾,他抬眼。 向扬连忙道歉,“对不起先生,是有人拦车。” 沈疏的目光轻描淡写地约过前座,看向挡在车子面前的人,随后,眼神变沉。 是沈家大伯。 他因为涉嫌贿赂,银行账号被冻结,欠下一打屁.股债没法补足财务遗漏问题,闹大了会面临刑事诉讼。 沈大伯绕到车后,敲了敲车窗。 投过贴黑膜的车窗,看向外面,对方的脸是死气沉沉的黑灰,双眼就是死掉的鱼眼睛。 “先生?” “嗯。” 呜—— 车窗降下。 沈大伯的头立刻伸了进来,“沈疏啊,借我一点钱,改天还你。” 沈疏似笑非笑,“可以。” 那么轻松? 沈大伯惊愕一阵,随后开心地笑起来,“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客气。”他目光里划过不屑。 沈大伯见有了资金,默默缩起来袖口里藏着的水果刀。 他已经没有以前耀武扬威的劲儿了,走投无路的人,是想要拉着人垫背的。 沈疏精于人心算计,自然也算到了这一层。 想要彻底毁灭他们,必将使其疯狂。 车开进高速公路,向扬问出心中疑惑,“先生为什么要答应给他钱弥补漏洞?他犯罪应该要收到法律的审判才对。” 沈疏没有回答,“找个人告诉罗凤芸,沈大伯偷偷藏着一大笔钱,是以前在集团任职时吞的。” 向扬向来摸不透沈疏的心思,也不敢多加揣测,便应声答应。 沈疏的神情冷厉可怖,目光在杂志上写着“沈阔均”的一角,烫出一个洞。 他抬头,隔着车窗望着被黑膜浸成傍晚的天空。 南城的冬季没有雪,有的是寒风刮骨的干冷,吹得人皮肤皲裂生疮。 这样的冷,大约要到年底。 还很遥远,被人惦记在心上的话。 第一次,那么期待冬季的到来。 “马上就是秋天了,我在网上买了件驼色毛呢大衣。” “我去,这两个星期气温都在29—32度,离冷还早着呢。” “薄的薄的,里面穿裙子。” 麦棠推开寝室的门,就看见陶冬冬和顾挽纾瞻仰挂在床杆子上的驼色大衣。 她推着行李箱进门,“你们要吃零食吗?我带了很多。” 正在埋头敲键盘的梓宁听见这话,立马奔到麦棠的跟前,跟着她一起打开行李箱。 里面全是吃的。 “你没带衣服?”陶冬冬震惊,“我奶说马上秋天了。” “我看天气预报带的,休闲装和几条裙子。”麦棠拉开最底层的拉链,里面平平整整放着衣服,很少。 顾挽纾在她身边蹲下来,搜罗行李箱里面的零食,从里面挑出几包卫龙魔芋爽,“诶,糖糖,我刚刚在阳台晾袜子,看见有个男人送你来,不眼熟啊,谁啊?” 这信息量不得了。 陶冬冬磕CP达人,立马竖起耳朵听。 麦棠搓搓手,偷笑了一下,说:“哎呀,就一个朋友。” 陶冬冬用肩膀耸她,“你就装吧。是不是你在群里问我们动心的那个?”她抬头看顾挽纾,“顾顾,帅不帅?” 遗憾,她刚才在上厕所。 麦棠把东西都从行李箱里拿出来,大家忙着吃瓜,也顺手帮她放一放东西。 “笔记本电脑给你放这里了啊。” “嗯嗯,谢谢顾顾。” 顾挽纾见其他的东西,自己也不能随便碰,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撕开魔芋爽,吃着,听到陶冬冬的问话,想了想,“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陶冬冬眼珠子转了转,“不会吧,不会很难看吧?”她一脸痛心疾首。 麦棠正在挂窗帘,陶冬冬拽她手,一脸愁苦,“我不能容忍我的漂亮室友喜欢上一个丑男!” 麦棠看向顾顾,对方摊手,“理解理解,最近古装丑男太多,她已经得了丑男PDST了。” 同样目击了梓宁笑出声:“那位跟丑绝对八竿子打不着,你就安心啦。” 陶冬冬不服,“你也看见了?” 梓宁点头。 她吐血,“为什么就我没看见!” 顾挽纾平静地说:“你在网上搜沈疏吧,疏离的疏。” “啥意思?” “你搜嘛。”顾挽纾平时比较喜欢看财经杂志,前段时间,沈疏上了重量级财经杂志的专访,她刚刚一眼就认出来站在麦棠面前的男人是谁。 麦棠爬上床,盘腿坐着,将软绵绵的枕芯往枕套里塞,“明天要军训了,你们买防晒没?” 梓宁继续敲键盘,“我前段时间找代购买了几瓶,不知道好不好用。你买的哪个牌子?” 麦棠,“超市里随便拿的,待会我看看。” 两个人的床是一排的,上床下桌,梓宁靠门,麦棠靠阳台这边。 顾挽纾加入话题,“我最近在网上关注了几个美妆博主,正在学那个纯欲妆,每次看的时候都觉得很简单,一上手就不对劲儿了。” 麦棠找到了同病相怜的人,连连“对”了几声,“我化眼影的时候,抖得好厉害,那些博主都不用撑着也稳得很,而且我化内眼线的时候,好痒。” “我也……” “卧槽!” 一声惊天尖叫声响彻空间不大的寝室。 仿佛空气都被陶冬冬给震得抖三抖。 顾挽纾掏了掏耳朵。 麦棠终于把枕芯给塞进去了。 梓宁跟人在游戏里吵起来了。 陶冬冬拿着手机从椅子上跳起来,“卧槽,糖糖你行啊,这也太帅了吧,呜呜呜,你能不能帮我去求求他演一回古偶。” “沈疏哥哥很忙的,冬冬。”麦棠语气很是宠溺。 陶冬冬立马抓到重点,“哥哥?情哥哥么,嘿嘿。” 麦棠脸红。 靠在她床边的顾挽纾看得最清楚,“看来是了,哈哈哈。”笑出鹅叫。 梓宁泼冷水,“还没在一起吧?” 陶冬冬脸垮了,狠狠捏了一下手机,CP不成真,磕有危险。 顾挽纾问:“糖,你是准备表白呢,还是暗暗喜欢就行?” 麦棠说:“不想暗暗喜欢,成与不成,问过后我反正不会后悔,总吊着自己的心意,没意思。” 陶冬冬来劲儿了,“那你的意思是会表白啊!什么时候?” “国庆吧。嗯,大概。” “那你还说不吊着。” “我会害羞啊,救命!” 然后全寝室的人,针对女孩子怎么跟喜欢的人表白,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最后…… 什么结论也没有得出。 陶冬冬口干舌燥,去了半条命,葛优瘫在床上,“你还不如买束花,放一张署你名的表白卡片进去,这样的话,你就不用自己开口了呗。” 梓宁摇头,“这样的话,糖糖还不如直接在手机发条微信说就得了。” 顾挽纾摸着下巴,“送花倒是有糖糖你要的仪式感,但是在微信上表白就得舍去看到他真实反应的机会,我觉得挺可惜的。” 宝藏室友们七嘴八舌的讨论,一下子就给麦棠许多的灵感。 她猛地拍手,“要不这样吧,我就先订一束花,然后去他家,亲手把有我告白的卡片的花递给他。” 虽然但是…… “行吧,总比你光想好。”顾挽纾她们都没啥经验,只能尽力出主意。 chapter 47 有他 N大医科大军训了两个星期,半个月下来,不少人在暑假养得白白嫩嫩的皮肤,被晒得黄黑黄黑的。 麦棠涂防晒喷防晒都特别猛,只要教官一喊休息,她就使劲摸露出的皮肤,再热她都只穿长袖,带迷彩服配的帽子。 整个军训下来,没黑。 陶冬冬近来迷小麦肤色,就任由自己晒。 然后她就哭了,跟抹晒黑油在沙滩上沐浴阳光的晒,出来的肤色完全不一样。 “救命了!怎么黑黄黑黄的,好重的黄气,我受不了了。”陶冬冬奔走在室友之间,“你们谁有烟酰胺浓度高的护肤品?” 麦棠从包里翻了一会儿,“这儿。诶,你别每天都敷买,美白面膜,这样会把你皮肤变得很敏感的,万一弄成红血丝就麻烦了。” 顾挽纾学着手机里的美妆博主化妆,瞪着眼睛画眼线,“就是啊,慢慢来,不然以后有你哭的。” 说着话,手抖了一下,液体眼线笔化到眼皮子上,气得摔了,又跑去卸。 陶冬冬接过麦棠递来的小瓶子,“哎糖,你不是下午走?” 麦棠把耳机塞进包里,“我等人接我。” 话音刚落。 大家立刻嗅到了瓜的味道,纷纷蹬着滚轮椅飘到麦棠的左右。 “肯定是沈疏。” “我猜也是。” “他会进学校来吗?” “冬冬,学校不让进外人。” “哎呀,人家有钞能力。” 麦棠将笔记本电脑里的文档保存好,关键,压盖,拔除电源。 她摇摇头,“他不进学校的,放心。” 陶冬冬一阵激动,“帅哥都不进来,我为什么要放心啊。为什么要把美色藏起来!” 其他两个室友架走了嚷着让麦棠喊他到寝室楼下的陶冬冬,看照片哪有真人有代入感。 她喊:“有些人还不上镜呢。” 梓宁在她背心顺气,“有机会的冬冬。” N大为期两周的军训结束之后,正好是周末,离家近的学生可以回家。 麦棠头天在微信里跟沈疏说要回家拿东西,隔天早上他就打电话来说要接她。 她当然很开心,应下了。 再次见面。 树叶边缘泛了枯黄,许多花都像人进入老年皮肤流失胶原蛋白松垮焉缩,是一种枯萎的耷拉。 但天气还是热的,烈阳高照,刺得人眼睛都得眯起来。 麦棠走出校门,抬手掩了掩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的白光,走到一辆豪车前。 这辆车又是新的,是沈疏最低调的一辆。 麦棠拉开副驾座的车门,车里的冷气和沈疏身上的木调香扑面而来,凉凉的,让她的毛孔猛然收缩。 对上突然侧过来的目光,她在梦里艰难涉足过的高耸雪山之巅,那一轮高挂的凉月,绝世清寂,这一刻,就是他的眼。 她微愣一瞬,脸红着侧开头,垂首去系安全带,“沈疏哥哥,谢谢你来接我。” “你我之间,不用那么客气。”他淡淡的声线,从远到近,从电子产品里的冰冷磁性,到真实听见的温度,都让麦棠严重晃神。 麦棠抬头。 他给她递来一瓶水和一颗糖,“想去水上乐园吗?” “啊?” 热气模糊了太阳的轮廓,蓝天下的白云白而厚。 麦棠经常望着它幻想云层之上,会不会真的有座天空之城? 她在那些云的身边,会不会尤其的渺小? 她也想像《魔女宅急便》里的琪琪,骑着扫帚,越过城堡房屋,脚尖擦过树上的叶尖,那样的靠近纯净的天空。 麦棠以为沈疏是逗她玩儿来着,没想到,他真的带她来水上乐园。 他站在一边,穿透明防水衣的动作,就像穿盛装似的,隆重,寂冷。 麦棠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其实,她从来都没有感觉到有靠近过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沈疏察觉她的注视,抬眼,“怎么了?” 他以为脸上有什么,细长的手指从下颚抚到脸颊上。 麦棠不太好意思地挠挠鼻尖,“我室友夸你帅来着。” 沈疏从容地放下手,垂眸,思忖片刻,微微歪头,笑,“你觉得呢?” 麦棠抿唇,点了一下头。 他是“帅”概括不了的人,已经超出了这个字。 水上乐园,他们要玩的第一个项目,是从高处的滑梯里,冲下去,下面是一片人工湖。 麦棠有点怕。 沈疏来到她的身后,张开双手从后面环抱她,握住她的双手,在她的耳边说:“有我。” 在他的蛊惑下,她在他的怀里,冲进了凉凉的深水里。 心头的焚烧,在他几乎圈禁的保护姿势下,燃起熊熊烈火。 麦棠身上的衣服和裤子全都被浸湿,她觉得这层防水衣就是多余,一点都不管事。 小姑娘颇有怨气,“吓死我了。” 沈疏伸手拉她,“那你还想漂流吗?” “这个想。”她倒是不犹豫。 沈疏手上一用力,她出水,身上的湿衣黏在身上,紧出傲人的身材。 他低头脱掉防水衣,再抬头,下一刻,神情崩裂,欲望从裂缝里淌出来,眼神变得迷离,失魂落魄。 麦棠弯腰巻裤腿,领口的春风晃得人仿佛在刀山火海走了一遭。 她直起腰,对上沈疏的视线,“沈疏哥哥,走了。” 沈疏回神,看上去没什么异常,点一下头。 他垂在身侧手,早就因为克制欲望而攥得青筋暴起,被白皙的肌肤衬得有一种原始野蛮的侵占力量。 南城随处都是美丽的风景。 麦棠到更衣室换了干爽的衣服,走到外面风景处拍了几张。 接下来他们就要去玩漂流船。 麦棠和沈疏一艘船,上面配有一个熟手。 因为是人造的水流,所以一路风平浪静,完全没有沈疏计划的那般惊心动魄。 他只能坐在一边看风景,看她自在地拍照。 临到结束,麦棠在沈疏身边坐下,举起手机,“沈疏哥哥,看镜头。” 沈疏侧头,只听见咔擦一声,他没有表情的脸被定格在她的手机里。 沈疏看着她对拍出来的照片满意地笑,说:“发我一份。” 麦棠没有多想,“好呀。” 麦棠一边翻微信发照片给他,一边说:“新建的这个水上乐园还可以。” 沈疏不怎么满意,但“嗯”了一声。 她又说:“下次还是不来了吧。” 把他逗笑了。 沈疏的手一直撑在她身后的架子上,总是欲碰不碰。 他那么渴望得到她。 却极其惊恐将她吓到,从掌心里逃走。 下船时,沈疏伸出手,名正言顺地抓住她的手,就像过马路一样,那么自然,让她心甘情愿信任他。 沈疏临时接到重要电话,他便送麦棠回家了。 “今天回去早点休息,下午到晚上我还有很重要的会。” 沈疏送她到小区,递给她弄湿的衣服,很抱歉地继续说:“下次,我会亲自考察过后,再带你去玩。” “跟沈疏哥哥在一起玩,哪里都一样。” 他笑,“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除了水上乐园。”她小声说,“很浪费钱啦。” 沈疏每次盯着麦棠离开的背影,都很少眨眼。 关闭的那一瞬黑暗,就错过了她。 他回到车上,摸出手机,打开微信保存麦棠发来的两人合照。 看了很久,想到很多事情。 沈疏想到,麦棠说过很多次的话,她不喜欢城府极深的人。 也不知道,她知道了会怎么做。 沈疏觉得头疼,趴在方向盘上,揉了揉眉心。 他回到家里,将手机里的合照打印出来。 沈疏受不了很多人游过的水,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麦棠正好给他打来视频电话。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他视频。 视频里,麦棠还是刚才的样子,边走边说:“沈疏哥哥,你的外套在我袋子里,我刚刚拿去干洗店了,明天拿给你。” 沈疏的头发还滴着水,应了一声,看到她的背景不像是家里,“你出去了吗?” 麦棠凑近手机,精致的五官在他眼睛里放大,“甜甜也回来了,我去找她。现在要给她买烤番薯,街边李大叔的烤番薯超好吃,明天给你送衣服的时候,我也给你买一个。” 她的声音灵动得很,吟唱进沈疏的骨髓和灵魂里。 沈疏说:“好,等你的烤番薯。” 麦棠嗯嗯两声,抬手跟他拜拜,“明天见。” “好,明天见。” 挂断了电话,沈疏去书房开了一个视频会议。 回到客厅,才看见被他遗落在茶几上的照片。 汪汪! 团子突然窜进来,跑到狗窝里叼了骨头玩具跑出去。 外面有一只博美,它直奔人家过去。 沈疏看一眼,转身走到暗室前,解开锁,推门而入。 里面照常没有光。 时间太久了,陪伴着麦棠儿时照片的那些勿忘我花快要枯萎。 沈疏指尖微微抬起没有水分,垂下去的花叶。 他将照片贴在墙上,锁链匍匐在墙面的声音,沉闷诡谲,锁着他的魂魄,十多载。 沈疏仰望麦棠的照片,望得出神时,团子突然窜了进来,嘴里的骨头没了,哼哼唧唧的,倒像被欺负了。 这条狗,是麦棠养的那只狗的第三代,所以他对它有足够的耐心。 沈疏垂眼,正要说什么,他手里的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消失已久的罗凤芸! 三天前,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沈大伯搞到了牢里。 沈疏这招借刀杀人,不见血。 chapter 48 你最要命的主儿 因为沈大伯得到太多的钱,而罗凤芸只能在商场做保洁,本来她就不甘心上门去跟人商议怎么把集团夺过来,结果就被冷嘲热讽了一番。 “你在我们母子俩这里得到好处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正义凛然地说我是小三上位了,现在我就是墙倒众人推你也别想好过。” “你成破鼓万人锤的结果,也不看看是谁给你的,还不是你教养的那个好儿子,如果不是他几次三番出轨惹了众怒,让沈疏有了可乘之机,我他娘的能过现在这种到处躲债的生活吗?” 争吵到最后,两个人动起手,在旁人的劝架里,不欢而散。 罗凤芸来找沈疏就是走投无路了,想要威胁他给自己买一张去沈丛捷那边的机票。 沈大伯进监狱,他家的人扬言要弄死她。 这群人内斗了起来,沈疏已然坐收渔翁之利。 但是人,他就有破绽,有软肋。 罗凤芸显然预料到了他的漠视,笑声中夹杂着的喘息像蛇蝎吐信子的动静,“是吗?沈疏,你高不可攀不要紧,我可太知道谁是你最要命的主儿了。” 沈疏眼神暴戾,“你在找死!” 罗凤芸人贱者无敌,她从始至终都觉得自己没有错,霍璇舟和沈阔均的决裂,她只不过只一枚催化剂。 女强人又怎么了? 老公不爱,还不是废人一个,拼搏下来的果实照样是男人的,恋爱脑,活该是那样的下场。 罗凤芸笑声狡黠,“你总怨我拆散你的家庭,怎么就不想想要不是你妈太过强,让你爸折了尊严,人活得压抑了,是会变成反骨的,你瞧瞧你,不也对自己的父亲这样决绝嘛?把他送去养老院,那种条件跟杀了他有什么分别!” 沈疏冷呵一声。 罗凤芸说:“不知道你奉为至高无上的信仰,像灰烬一样消失,你会怎么样?” 沈疏,“你敢动麦棠,除非你不想见沈丛捷了。” 罗凤芸:“我都没提是谁呢,你倒是自爆姓名了。哦~原来是麦棠啊。真把你勾引到手了!” 沈疏蹙眉,显得很头疼,但语气平静得没有破绽,“你以为谁都是你吗?” 罗凤芸说:“啧,我看街边那里有个姑娘在买烤番薯,好像是麦棠啊。”她呵呵笑,“需要我帮你打包送过去吗?” 沈疏厉声:“罗凤芸,你敢!” 话音未落,他连忙拉开暗室的门跑了出去,随手带上的门并没有关上,察觉主人暴戾的团子胆战心惊地踱到门后,慢慢拱着门缝,钻了出去。 月朗星稀,渐起狂风,极速行驶的车身似利刃,无情地划破夜色下的灯火,切开风形成的阻力。 麦棠听见炸街的车飞过,烦躁地皱了皱眉,“三个烤番薯,谢谢。” 她掏出手机,点开扫码扫了一下翘边的二维码小挂牌,“扫了阿姨,你看一下。” “哎,好嘞,你看看要哪个我给你装。” 麦棠认真地挑出三个胖乎乎的烤番薯,炭火烤成焦糖色的番薯软软的,发出很香甜的味道,勾起她的馋虫。 她接过小而薄的透明塑料袋,两手捻开来,垂眸,往里瞅了一眼。 好香! 这天气吃烤番薯,就是会太噎了点。 麦棠张望了四周,看到对面的街有一家新开的烧仙草奶茶店。 嘀! 麦棠按下微信语音键,“甜甜,你想喝奶茶吗?” 甜甜秒回,“要,芋泥酒酿啵啵。” 她低头,找了张喵喵舔爪的表情包甩过去,关上手机,看车穿过马路,去买了两杯奶茶。 麦棠看到奶茶隔壁有买麻辣鸭脖,鸡架,她买了很多。手里满满当当的拎着好吃的,心情美滋滋地往方便打车的路口。 麦棠经过安静的花园小径,眼看着热闹的路口就没几步了,突然从身后窜上来三四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强硬地将她上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让她心情大好的美食,在她惊慌中,都落在了地上。 “救命!” “再叫办了你!” 开车的男人凶神恶煞地警告。 麦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遭遇这种倒霉透顶的事,国家治安那么好,遍布天网,这群人能做出这样的事,肯定是豁出去了的。 她惊魂未定之际,也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但她很害怕,浑身颤抖,眼眶都红了。 麦棠十分想不通自己这是得罪了谁,该不会是被穷凶极恶的人随机选中了吧? 想到这里,她欲哭无泪。 怎么那么倒霉啊! 麦棠大气不敢出,双手抖得拿不住东西,警惕着车厢里的每个男人。 浑浊,污秽,黑暗,他们身上没有阳光照耀过得气息,有的只是老鼠遍布地下道恶臭。 她快疯了! 麦棠都快把嘴唇咬破了,才让自己没有尖叫出声。 她知道现在要做的事,是不要激怒这些人。 人在极度惊慌的时候,大脑会一片空白,时间在这一霎那,会将绝望的生命抛弃。 不知道过了过久,麦棠惊觉全是汗臭脚臭味的面包车停了下来。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人大力甩出车。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差点被熏昏的麦棠清醒了不少,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忽然一道白光直击到麦棠的脸上,她被刺得闭上了眼睛。 “好久不见。” 这声音! 麦棠努力睁开眼,白光虚晃过后,她看见坐在白炽灯底下的熟面孔,先是震惊了一下,随即挣扎起来,冲人喊:“罗阿姨我怎么你了?你找那么多人来绑我。” 罗凤芸坐在生锈的铁椅子上,翘着腿,“是啊,你怎么我了?”她弯腰拿起放在地上的矿泉水瓶子,站起来,忽然脸色一变,怒气冲冲地扬手就把水瓶子丢向麦棠。 麦棠反应很快,由于两只手臂都被人禁锢着,她只能偏过头,避开砸过来的瓶子。 那瓶子,刚好擦过她的发梢,哐咣一声落了地。 罗凤芸走到她面前,开口就骂:“你还有脸说这句话!丛捷不过是玩了个女人,你却怕累及自身跟他分手,这也就罢了,让你出面帮个忙,你居然当着我的面,牵起了沈疏的手,坏了我的场子!要不是你,我们母女俩就不会有今天的下场!” 麦棠紧张地盯着眼前发怒发得面目狰狞的妇人,她现在也不想争什么理,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温和出声:“罗阿姨,你放开我吧,你这样是犯罪,是不对的。” “我管他对不对,什么破法律,它要真公正,就不会白白让沈疏占了便宜,我辛辛苦苦在集团内部驻扎,我的人到处都是,他一回来我的一切都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明明是他演戏让我们陷入陷阱,着了他的道,反倒是质疑我财务有问题。” “可那集团原本就是沈疏哥哥的东西……” 罗凤芸暴跳如雷,语气恶狠狠地打断了她的话,“你闭嘴!他妈早暴毙了,沈阔均继承的财产,也是我的,我是沈阔均明媒正娶的妻子。” 麦棠垂下眼眸,她深知话不投机半句多,不再说话。 沈疏哥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没什么不对,当初那些烂摊子都是他们丢给他扛下来的,这些人怎能在事态好转之后,就想要将他踹出局? 罗凤芸看她不说话,拧她手臂,“丛捷跟我说了,都是因为你不跟他睡,他才会鬼迷心窍去找了别人。这都是你的错,交了男朋友,还想立牌坊,你是想把贞烈牌坊插到你坟头上是不是?” 麦棠不免惊愕,“他怎么连这个都跟你说啊?” 分手后,她已经不提沈丛捷了,她觉得自己做到一个前任该有的体面。 罗凤芸:“他是我儿子,跟我说这些怎么了?” 麦棠心里一阵恶寒,还好她学业忙,对沈丛捷也没什么感情,所以没做太有尺度的事情。 光是想到沈丛捷会把两个人之间做过什么,都跟自己妈说,真是太可怕了,更别提那种事,那她在别人面前跟裸/奔基本没差。 还好分得早。 分得好! 麦棠觉得前些日子安慰他的那些举动,真是没眼看。 当什么好人,分都分了。 但麦棠心里清楚,这些话不能往外说。 激怒罗凤芸这种人,她没有好处。 大概是麦棠表现得太软了,也太安静了,罗凤芸凭空气恼,“看来跟我儿子分开,一点是不伤心了。也对,勾引到了沈疏这么个大鱼,哪还能在乎我们这些小人小物。” 麦棠忍不住出声:“是他出轨了,我才分手的。” 许是“出轨”这两个字戳到了罗凤芸的痛点,爬满皱纹的眼睛瞪得老大,“男人找一两个女人怎么了?他条件那么好,身边有一两个女人不正常吗?你是不是真觉得自己站在了道德至高点,觉得自己说话挺有底气呢?” 麦棠跟她说不到一块去,火大也为了自身安全,没反驳,就让她在她的世界里狂欢吧。 罗凤芸显然不肯放过她,始终认为要不是她跟沈丛捷在一起就不会闹出那么多无法逆转的事情。 她最近吃了太多苦,干保洁那活儿在她眼里就是低贱,可是其他的行业根本不接收她,说什么私德…… “要不是因为你,我以前的事怎么可能会被人扒出来踩,都是因为你!” 麦棠仍然不出声,随便她疯。 但罗凤芸的怒点让她很是迷惑,她说不说话都有错,抬手就想给她一巴掌。 chapter 49 别怕,我们回家 麦棠眼看着那只无名指戴着金戒指的手,就要挥下来,偏头躲避,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因为害怕眉眼都拥挤。 在黑暗中。 她忽然感觉到一阵猛风呼过脸颊,仅仅只是一瞬,她闻到了空气里弥漫淡雅的木调香。 好熟悉! 不知道为什么,恐惧在她心里稍纵即逝。 等了几秒,那朝着自己挥过来的巴掌,竟然还没有落下。 麦棠睁开眼,一个人瞬间跌入她的眼底,激荡起平静的眼波,引长睫如同蝴蝶振翅般,抖落秋夜的凉。 沈疏被白光拢在中央,周身的轮廓镀上淡淡的光晕,立体的侧颜溺在光的黑暗面,只能瞧见凌厉的剪影。 麦棠渐渐瞪大了双眼,目光中的惊喜凝住了他的身影。 一颗心脏,噗通噗通的跳动。 沈疏捏住女人使了全力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猛然合紧,对方的腕骨被无情地扭响,发出的惨叫响彻天际。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在找死。” 沈疏弃之如敝屣般,将面目狰狞的罗凤芸甩到一边。 没有任何前兆。 沈疏忽然侧过头,眼神寒冷嚣然,射向站在麦棠身边的两个男人。 麦棠看到他眼睛里的暴戾,和残酷,这跟平时温雅的沈疏哥哥,完全相反。 陌生到,她不禁愣住。 就在所有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沈疏以绝对的力量,扣住了麦棠右边钳制着她的男人。 他动作干净果决,还没有让人看到过程,魁梧的男人扑通一声,被狠狠摔倒在地上。 站在麦棠左边的男人立刻掏出黑市上买来的匕/首,大拇指按下去,锋利的刃弹出,在灯光中散发着刺目的寒光,刺向麦棠细嫩的脖颈。 电光石火之间,沈疏伸手接住白刃,刀尖在麦棠的肌肤毫米处被逼停。 麦棠侧头,垂眸,看到沈疏握着匕首的手,指缝间逐渐有鲜红的血液渗出来,向下淌,在手掌边缘聚拢成滴滴点点,坠落在脚下的尘土里。 “沈疏哥哥,你手……你手流血了!”麦棠心疼地喊出声。 她刚要抬手,沈疏的另一只手揽上她的腰,往他怀里一带,同时一脚踹向举刀刺来的男人肚皮上。 罗凤芸震惊地盯着忽然出现的沈疏,“沈疏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她想要报复麦棠毁了她儿子,她也想要沈疏的钱,选的地址尤为偏僻,这座山只有一个路口,沿途没有监控。 对于沈疏的到来,她是万万没有想到。 而且来得那么快。 只可惜,她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永远都在沈疏的网里。 一举一动,都牵动到无形的蛛丝。 沈疏牵着麦棠颤抖不已的手,将她护在身后,她的手从来没有那么冰凉过。 他微微蹙眉,看向罗凤芸,似笑非笑,“你的儿子,会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此时。 那个拿着匕首的男人再次袭击而来,沈疏松开麦棠,手疾眼快地捉住了对方握刀挥来的手,一个过肩摔,将人摔到地上。 “沈疏哥哥。” 他听见麦棠喊,回头。 看见姑娘的手臂被拽捏得红出一圈,他寡淡的眼底,冒出吃人的嗜血可怖。 沈疏浑身充满戾气地将人打得无力还手,口中吐血。 他的脚狠狠碾着那只握着匕首的手,人吃痛哀嚎,松开手,匕首脱掌。 白光在黑夜里,犹如一轮巨大的月亮,悬在满身戾气的男人头顶。 沈疏弯腰,光顷刻间照亮麦棠受惊又担心的脸上。 他捡起匕首,直起身,刺目的白光又被他高高的身体遮挡,麦棠重回阴影处。 沈疏冷笑,舌尖舐过上颚,最后撑抵着内腮,撒旦的死亡气息,令他眉眼间的周正与无暇崩裂。 脚下的男人,哀声痛哭着求饶。 罗凤芸只是说把麦棠强行带过来,这样他们就有一大笔钱,却不想会招惹到一个没人情的练家子。 沈疏的血流进匕首的雕纹里,古铜兽纹饮血,别样的诡谲。 麦棠看到躺在地上的人口鼻流水,心下一紧。 这样会闹出人命的! 沈疏浑身戾气,举起匕首的霎那间,麦棠走到他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角,因为害怕而哭了起来,“沈疏哥哥,我害怕。” 害怕他失手杀了人,犯了罪。 也害怕平日里温雅的大哥哥,变成现在这样毁天灭地的暴戾。 沈疏握到的手,顿时僵住,他侧目,看见麦棠湿漉漉的眼睛,红红的,眼泪像断了线,一颗一颗砸下去。 他的心,猛然刺痛,浑身的暴戾霎时散去,手一松,匕首咣当一声落地,转身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款款,如同温泉水,柔软而温和:“别怕,我们回家。” 麦棠从他怀里抬头,往上看,男人皮肤冷白,垂下来凝望她的目光温柔似水,仿佛刚才残酷的那一幕都是她的幻觉。 沈疏微微勾唇,“吓到你了吧。” 麦棠最担心他的手,挣扎出他的怀抱,从口袋里掏出仅有的一张餐巾纸,“沈疏哥哥,你用这个按着,止止血。唉算了,我给你按着。” 麦棠捧着沈疏受伤的手,吹气缓解他疼痛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平的。 沈疏心底,倍感温暖。 罗凤芸从激烈的打斗场面里缓过来,瞪着沈疏,“这是我做的事,凭什么扯上丛捷,沈疏你这个卑鄙小人,就是在为自己的狭窄心肠找借口。你听清楚了,他也是沈家的人,享受沈家那些东西,本就是应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记恨他用了霍璇舟留下的财产。” 沈疏轻呵,“这些话,留着给警察交代吧。” “你说什么?”罗凤芸惊愕地说完,警车四面包围而来,她旋身四周看了看,最后憎恨着沈疏,“好啊,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 沈疏漠然,垂眸,目光在触及麦棠惊慌未定的脸蛋时,变得柔和很多,“没事吧。” 麦棠摇头,握着沈疏受伤的手,餐巾纸都血浸透了,她担心得掉下眼泪,“沈疏哥哥,你流了好多血!我们要赶紧去医院。” 沈疏微凉的指腹替她拭去温热的泪水,“我听你的话去医院,你不要着急好不好?” 警察带走了发疯的罗凤芸,和那几个参与其中的男人。 麦棠陪同沈疏去医院处理伤口,然后一起去警局做了笔录。 要回家的时候,差不多凌晨一点半了。 覃甜打了好多个电话,魂飞魄散的麦棠情绪稳定很多的时候,回了一条微信,就打几个字,伪装成她见色忘友鸽了甜甜的讨打样儿,掩盖事实,避免让家人担心。 甜甜熬夜玩游戏,打完游戏就回消息,字里行间都没有责怪麦棠,“理解理解,难得遇见喜欢的人,就好好争取吧,冲鸭~我的糖糖。” “伤口处理之后,还疼吗?”麦棠感觉自己在问废话,咬咬唇瓣,“嗯…会不会没有那么疼?” 沈疏的手包着白色纱布,掌心缝针,没吭一声,却因为麦棠这句话,情绪翻起波澜,“只要你在,我就不疼了。” 这意思…… 麦棠微怔,经过这件事,她彻彻底底对沈疏打开了心扉。 平时温润的人,为了她变成那样,甚至不顾一切地接住了刺向她的匕首。 听他这话,再回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 分明是喜欢。 沈疏哥哥,喜欢我! 麦棠瞳孔骤然放大,头顶的水晶灯如星河般洒入她的眼睛。 沈疏抬手,欲伸向她的脸。 叮咚—— 覃甜回复的消息,致使放在茶几角的手机震响,打断了隐隐升温的暧昧气氛。 麦棠看到了沈疏伸出又缩回去的手,是开心的,这种小心翼翼的动作,戳到她的心尖上。 但也有点尴尬,挠挠头,“我看看信息。” 沈疏笑看她,“嗯。” 麦棠看了甜甜发来的短信,感动得鼻子一酸,却也笑得甜蜜。 因为甜甜的话,她更坚定了自己内心的选择。 沈疏瞥见她开始打字,便别过脸去避开,唤了向扬过来,“等下送她回去吧。” 向扬躬身,“好的,先生。” 麦棠发完消息,陪沈疏说了些话,就起身跟着向扬出门了。 毕竟大晚上的,她待在这里,也不太好。 沈疏送她,“早点休息,其他的事别想。” “嗯。”麦棠低头看脚尖,“沈疏哥哥,我明天还来看你。” 沈疏摸她头顶,“随时欢迎。” 第二天。 麦棠说来就来,手里还拎了几袋东西,阿姨接过去打开一看,什么虾啊鱼啊之类的,还有鸡和排骨。 沈疏穿着浅灰色的羊绒衫,整个人缱绻优雅,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见到她买的东西,眉眼不禁生笑,“给我一个星期都不一定吃的完。” 麦棠认真思考一番,“我陪你吃呀。” “你不是还要上学吗?” “哎呀,你扫兴。” 团子从蘑菇狗窝里奔出来。 麦棠蹲下身,伸手,它跳到她的掌心里,往她的怀里蹭了蹭。 阿姨拎着食材进厨房,出来时,给麦棠倒了一杯水,“先生你该吃消炎药了。” “嗯。” 麦棠坐在沙发上,rua着团子肥嘟嘟的脑袋瓜子,“你最近又胖了哟。” 沈疏走过来,“我去卧室拿药。” 麦棠抬头,“好。” 沈疏一走,团子就从她身上跳下去。 团子很黏他,跟个小尾巴似的。 跟着沈疏进卧室,大概是太无聊了,又跑出来。 麦棠还没喝阿姨给她倒的水,想着不如给沈疏哥哥送过去,让他好吃药。 来到走廊,快要靠近卧室,她看见团子钻进了旁边的房间里。 这房间她眼熟,上次沈疏发烧,她找药找到这间来,发现拧不开门锁。 麦棠偏头去看,缓缓合上的门,留下了很窄的缝隙,目光钻进黑漆漆的缝隙里,什么也看不见。 chapter 50 要表白 许是里面太黑,团子进去不到三秒,又拱开门缝钻了出来,蹭了蹭麦棠的脚踝,细软的毛让痒意绵密入骨。 她笑弯了眼,蹲下身单手捞起团子,它胖得实,沉甸甸的压手,“你要少吃哦,再胖下去会影响健康的。” 身旁的门缓缓合上,照向房间一隅的一束光,像被人擦粉笔一样逐渐擦掉。 “麦小姐,团子该吃东西了。” 麦棠扭头,看到阿姨手里拿着包狗粮,“好,来啦。” 麦棠端着水,把团子抱到蘑菇小窝旁,小家伙闻到香味了,就从她手上跳下去。 这个时候,沈疏拿了药出来,她摸了摸团子厚实软软的背,起身,将水递给面前的男人,“还是热的。” 沈疏目光定她脸上,手伸出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握住了她的手。 麦棠内心一颤,他掌心热热的,绕在腕骨上的指尖却是微凉。 沈疏的目光沉了沉,不自觉加重力度收拢。 她心跳得紊乱了呼吸节奏,连忙把手抽走。 沈疏感受着她残留在掌心的温度,勾唇,“谢谢。” “嗯,没事。”她侧目去看吃得香喷喷的团子,“沈疏哥哥,就团子自己,想必很孤单吧,有没有想过给它再找一只呀?” “我也还是一个人。” 麦棠看他,然后又躲开。 暗示…… 还是随便说说的? 阿姨很快把麦棠买来的食材做成了几道美味,还煲了很有营养的鸡汤。 沈疏合上财经杂志,交叠的腿放下来,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闲散地喝了点水,“先用餐,我带你去私人影院看看。” “好呀,我想看最近很火的那部电影。”麦棠收起手机,跟在沈疏的身后,坐上他拉开的椅子。 沈疏盛了半碗热汤,放在麦棠的面前,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来,他垂首淡睨,随后看向正捏着筷子夹菜的盈盈姑娘,“不好意思,接电话。” “嗯嗯。”麦棠开心地把红烧肉夹到碗里,“阿姨,你炒的菜好香啊。” 阿姨端出来一盘点心出来,“那麦小姐就多吃点。” 沈疏拿着震动的手机,听见轻灵的声音,拿手机靠近耳朵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下来,回头看麦棠。 她那张让人春暖花开的脸与记忆中的人重合,跨越时间在他的面前笑容依旧。是他年少时每个夜晚,用血铭记在墙上的朱砂红相思,经过时间,凝固成败朽的锈色。 麦棠察觉有目光注视,侧头,瞧见身如玉树的男人站在窗边打电话,他身后是他的影子,旁边,是追逐影子的光。 他的手特别秀气,骨骼坚硬细长,却不阴柔,缠着纱布,而纱布里隐隐渗出红色,让他那孤寂的气质凭空得了点病弱的滤镜。 沈疏的余光一直装满她,容不下一寸光。 她看这边似乎走神,许久没有挪开视线,呆呆的,表情很像团子放空时,傻呼呼的模样。 “麦小姐,这鱼啊得趁热吃,凉了会有点腥味。”阿姨最后一道菜上完,笑着提醒看沈疏的人,别干拿筷子杵在碗里了。 麦棠回神,连忙收回目光,瞥到阿姨看看不远处的沈疏,又瞧瞧她的,不免红着脸低下头去,“哦好,知道了。” 阿姨见沈疏挂了电话,好意催促道:“先生,待会儿凉了就没什么口感了。” “嗯。”从嗓子里压出来的一个字节,低沉缱倦,像冰八度的啤酒,令秋风微飔,却没有腻耳造作的气泡音响。 麦棠忍不住抬头去看,恰逢他看过来。 两人视线,再一次老套地相撞。 此时风起,此时心动。 沈疏身后巨大的落地窗外,深绿被萎黄侵染的树叶簌簌落下,隔得太远,就这么望过去,他的身后仿佛在下一场大雨。 他身上未有一滴水痕,更衬得他不真实。 沈疏回到座位上,“罗凤芸那边都交代清楚了事情,应该很快就会被起诉,小麦打算怎么做?” 麦棠筷子顶端点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看法律怎么判吧,我听法律法规的。” 期间,有沈疏夹菜,筷子碰到瓷碗和瓷盘的清脆响,“嗯。”他顿了顿,“很对不住你,让你受险了。” 他将麦棠面前的一盘素菜与自己手边的清蒸鲈鱼交换,目光在她眉眼间那细微的神色之间摩挲。 这事儿真让麦棠心有余悸,罗凤芸摆明了破罐子破摔,就想报复她,若不是愤怒到了难以发泄的程度,想要掰扯掰扯,理性下来的话,很难想象她会遭遇什么。 “只怪我遇人不淑,分个手都成了错。”她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沈疏给她倒的热汤,微烫从口中淌进喉咙,舒缓了后怕的紧张感。 沈疏动筷不勤,“想要问问小麦你,心里还有沈丛捷这个人吗?” 麦棠看不穿他的寂静的眼底,似笑非笑,唯独与旁人眼中不同温柔感,她不曾察觉,只觉得秋风灌进了脖子里,凉意像一根丝线,在心上绕了好几圈。 她垂下眼眸,避开他的视线。 沈疏捕捉到这细微的动作,心下一沉。 她再三考虑,决定说实话,“我能说真话吗?” 沈疏优雅地反手,将筷子扣在碗上,眉头微微蹙起来,“嗯,我在听。” “是这样的,我跟沈丛捷认识挺久的,起初…大概,或许是喜欢的吧,不然的话就不会跟他约定先在一起试试看,可是我现在才知道,我却是不怎么喜欢他。”麦棠不敢看沈疏,她能感觉到自己要说这句话之前,对方的气场降下来,冷冷的。 或许他早就气了自己在糊弄沈丛捷的感情,认为她跟风谈恋爱,牺牲别人的时间和感情。 毕竟是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应该……是会打抱不平的吧。 哎,麦棠抓脑,真伤脑筋,她偏偏还喜欢上了沈疏。 保不齐会吓到他,怎么跟弟弟在一起之后,又跑来说喜欢他! 勇气值哗哗往下掉。 归零了都。 麦棠泪目了,因为罗凤芸的行为,她已经很后悔很沈丛捷在一起了。 这下,真想穿回过去,不要理他。 然而在麦棠低头为自己尚在摇篮里的感情,悲痛默哀时。 沈疏紧蹙的眉,缓缓平展,红墨般洇红的薄唇弯起来,“只要你不难过就好。” 嗯? 麦棠抬眼,冲他摇头,小鹿眼装下光和他,立刻否认道:“我不难过呀。” 她意识到这话可能让自己显得没心没肺,说完,便心虚地埋头夹起碗里的香米饭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犹如仓鼠囤食。 哎,喜欢一个人好麻烦啊。 她太想打直球了。 麦棠只恨自己这个榆木脑袋,开窍太晚。 现在想那么多,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铺障碍。 为了今后表白顺利,麦棠想了想,咽下粒粒饱满的香米饭,看着沈疏笑盈盈,如树叶落入水间,点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明确地说给他听:“我又不喜欢他,不可能难过。” 这样斩钉截铁可以令人将她与藕断丝连剥离开来,破除一切心里有他,只叹有缘无分……这耽误她为爱争取的遐想。 很浅的暗示,她也不指望他能听得懂。 沈疏眼帘垂下,思忖方才她说的种种,猜到个七八分。 渐深的笑意在他的双眸里腾飞,但却没说什么。 饭后,沈疏领着麦棠到私人影院观赏了主旋律献礼大剧。 麦棠共情能力很强,从开头就哭得梨花带雨。 隔着略厚的座枕,沈疏一把将她带入怀里,不出声,静静地陪伴她,递来纸巾。 凉凉的手指擦在她被泪水糊了一脸的脸颊上,擦进了她的心里。 其实看电影哭,她会有点不好意思。 而沈疏却不惊讶地安抚她的情绪,他用阅历和沉静包容她的所有小情绪。 麦棠哭得厉害,鼻子发红,说话也带了鼻音,像重感冒似的,“沈疏哥哥,麻烦你送我回来了。” “没事。”沈疏抚上她的发顶,“明天要回学校,记得早点休息。” 麦棠揉了揉红红的眼睛,“好。”瓮声瓮气的,就像埋在他怀里,对着他的心脏说话,震到他的心底去。 沈疏垂在身侧的手,握成虚拳,拢着她发丝的触感,“晚安。” 她嗯了一声,抬手挥动,“晚安哦。” 沈疏穿着薄款风衣,很高,具有浑然天成的压迫感,路过的行人目不转睛,他无动于衷。 他手伸进风衣口袋里,指腹摩挲着发涩的真皮戒指盒,目送她转身离开的背影。 麦棠走到小区的林荫小道深处,回头,往大门的方便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路灯照下来的一线光,模糊了转身离开,渐行渐远的背影。 麦棠回的地方是小姨家,甜甜也是明天要回学校,两人吃着零食坐在地毯上聊着八卦。 她问:“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覃甜盘腿坐着的旁边放着一部恋爱小甜剧剧本,她昨天看了一遍,大概悟了点,就说:“会忍不住偷偷看他,会放大他所有的行为,或动心或难过……反正就是想要跟他在一起啦,无时无刻想要分享自己看到的美好事物,那怕是个搞笑视频,就想让他跟着自己笑,一起开心。” 麦棠猛地咬上指甲,脸飞红。 遭了! 全中! 覃甜了解她,喜欢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挺支持,懒懒地说:“你不是喜欢沈疏吗,你还没说呀?” “还没。”不太敢,容易怂。 “不是我说,你的沈疏哥哥那么好的条件,你再犹犹豫豫的,去上一两个月才出得来的学,人都被别的漂亮姐姐收走了。” 麦棠满脸黑线,“你吓我哦。” 覃甜笑她,“不信你就试试?” 好熟悉的方式,她想到了跟沈丛捷的试试。 虽然有效避免了渣男,但…用在沈疏身上…… 不太妙。 覃甜:“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拖着吗?” 麦棠想开了,握拳顿肘为自己加油鼓劲,“那明天就去表白,不成功便成仁!” chapter 51 难不成他发癫啊 麦棠好奇完覃甜上的电影学院,去洗了一把脸,拿起手机登录游戏,想到什么,又快速地划出游戏的界面,将横拿的手机转成竖着的,点开微信…… 因为不确定,所以澎湃的念头,如火被水扑灭,让她恍惚,不知道为什么打开了微信。 覃甜要比麦棠讲究一些,洗脸敷面膜,然后洗澡,护肤,整套下来,少说两个小时。 她拉开浴室的门,一边拍脸让护肤品吸收,一边拐进卧室里,“还没睡呢?” 麦棠正在打字,匆匆看一眼甜甜,“马上了。” “这么专心…不会又在跟你的沈疏哥哥聊天吧!”覃甜故意凑过去看。 麦棠立马将手机捂在胸口上,右肩抬高挡住伸长脖子的覃甜,“不要闹啦。” 她这般护着,覃甜更确定了,“瞧你,要是真跟他在一起,不得被吃了。” 麦棠一下子就脸红,“你说什么呢你。” “看你喜欢得不得了,那就去表白啊。”覃甜掀开被子躺进去,将枕头垫高,扭头看她,“我刚才敷面膜的时间,帮你查了一下,沈疏这个人学习和事业都蛮神秘的,可是感情史却非常透明,留学圈里的人都知道他,基本不跟谁来往,女孩子就更不可能了,我一个朋友说,他对所有女生都避之门外的。” 麦棠听了,很是惊讶,“不是吧,甜甜……你是说…沈疏哥哥没有谈过恋爱??真的假的!” “真的不骗你,只要是一个圈子的,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纸也包不住火。”覃甜敢保证她的信息,是问过了好多人才总结出来的,不然不会胡说八道。 麦棠眼珠子转得漫无目的,最后落在窗外对面亮着灯的同楼层窗上,隔得远,关上灯以后,那里的灯光反倒跑到她的脚边,轻易就能触摸到。 “总有点不好的预感。” 覃甜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呀,男人没有恋爱经验不代表不好,最起码他不会把用在别的女人身上的伎俩用在你身上啊,同一个动作,对不同的人使用过,我感觉……嗯,怪怪的,或许是我没有谈过恋爱吧,反正不能接受在我之前,跟别的女人有过什么。” 这话说出去,她倒不知道麦棠在想什么,也不能说太多,旁人只能给个建议,做决定的还是当事人。 麦棠和覃甜都是同床睡,聊完沈疏这档子事,又聊起最近娱乐圈动荡的情况。 “你在圈里可要保护好自己,也不能急功近利追逐利益忘了本心去做一些要不得的事。” “好啦好啦,娱乐圈又不是地狱,没有那么夸张啦,别太负面了啊。” “圈子不是,可他人即地狱。” 尤其是名利场。 自从覃甜选择进入娱乐圈,麦棠颇有些杞人忧天。 聊得差不多了,两人背对背各自玩手机。 麦棠还在愁沈疏的事情,失眠,毫无困意,索性开了一局游戏。 但她终究没能忍住,少女的春心就像花瓣遇见风,跟随它的静与动。 麦棠:沈疏哥哥,你睡了吗? 她将手机屏幕扣在心窝里,将小心思压得实实的。 大约四分钟后,掌心下的手机震了震,震碎心窝里的小心思,露出愉悦的尾巴。 沈疏:没有,你明天要去学校,怎么还不去睡? 麦棠:哦哦,没有啦,我就是想问问你明天忙不忙? 沈疏:不忙在家休息。 麦棠盯着手机看了好几遍,咬着下嘴唇,思忖好一阵子,果断切出与沈疏的聊天界面,去跟学校请了个假。 她成绩优异,人又乖巧讨人喜欢,但是不能完全放她假,让她办完自己的事情就回学校。 麦棠请了假,才切回和沈疏聊天的画面,在心中打了一会草稿,敲字回复过去,“沈疏哥哥就在家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和几个朋友回学校啦。” 没一会儿,沈疏发来:“好。天气有点凉,多穿衣服。” “知道哒。” 麦棠内心打定主意后,打算给沈疏一个惊喜,到外卖软件上订购了一束全勿忘我。现在大棚种植培育,有很多不是当季的花都在市面上 她没费什么功夫,就订到了满意的花束。 “就是不知道明天是惊喜,还是惊吓。” “什么?” “我怕是沈疏的惊吓。”她哈哈笑,给自己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 覃甜放下手机,冷光消失的脸上,变暗,“你就别想太多了,什么惊不惊吓的,女孩子告白明明就是惊喜。” “真的吗?”她没有经验。 “真的真的。你的沈疏哥哥那么忙,还整天跟你闲扯,不是喜欢你会是什么?难不成他发癫啊。” 覃甜这话,让麦棠的心瞬间安稳下来。 但她辗转反侧,兴奋过了头。 原来真不是她的错觉啊。 每次回头,都能发现他在看她,不是巧合,而是……有意? 麦棠抱着被子,激动地蹬腿。 一旁的覃甜撑起半个身子,看她,“我看你在发癫。” 麦棠努努嘴,“好啦好啦,我睡了。” 她侧身把手机随手放在枕头底下,双手合在一起垫在侧脸下,微笑入眠。 秋季夜空的星星像被撞碎的水晶球,到处散落,零零散散地布在墨黑的苍穹。 随着太阳的升起,天空翻成青灰色,如同浓墨擦得不够彻底,缘边仍然浓黑,是乌云密布。 天空不作美,下起了大雨,空气潮湿,还飘着雨水里有点铁锈味儿的腥。 麦棠穿了件学院风的白衬衫,领子处有白色蕾丝嵌边的蓝色蝴蝶结,配一条色彩低饱和度半身裙。 她请甜甜帮自己化了自带柔美滤镜的淡妆,慵懒的发卷自然而然地散在脑后。 覃甜拉着行李箱打开门,“那我走了哦。” “你路上小心,到学校了要给我发条消息。”麦棠蹲下身穿上鞋子系着鞋带,扭头看向走出门的覃甜。 她挥手,“知道啦。” 麦棠独自收拾了一会儿,到卧室里把充电的手机拔下来,看看时间九点半,也不早了。 她把充电器放进包里,检查家里电源插头,水管关没关,一切都没有问题便出了门。 麦棠出门时套上一件英伦风的薄款风衣,风衣上有两排金属排扣,偏冷的气质中和了她过甜的外貌。 她撑伞走过了几条街,秋风细雨滴滴点点地落到她握着伞的手上,毛孔缩着,闭合她蔓延到手背血管里的紧张,牢牢地握住了伞柄,握紧了浓浓的秋意。 希望没有遗憾留在秋天,又在冬天后悔。 麦棠步行到昨晚在外卖软件上预订勿忘我的花店,挑选了一张有雪松温暖香味的卡片,摸出自己带的蓝色笔,认真地写下一句话,落款只是三个角度不同的“(”,组成的微笑。 ——我喜欢你,沈疏。 以后,就不叫他哥哥了。 麦棠捻着卡片的边缘,傻傻地笑了一会儿,“姐姐,两个小时后送到这个地址来。谢谢了。” 她的声音,很容易让人陷进蜜关里,并非刻意造作的轻言浓语。 有的人的眼睛,看谁都是含情脉脉,一双桃花眼,是三千情丝中的池。 她的眼睛,是黎明时分初升的太阳,晨曦足够温暖,灿烂,却不刺眼。也是装满四季的花的眸,看她的眼睛,就像拥有了四季的花。 身在地狱中的人,粉身碎骨也要抓紧这劫难一般的天赐。 沈疏看着突然到来的少女,她背着手,一双眼弯如月牙,即便是秋天,是有幸见月的每一天,往后冬日,心动也很幸福。 “你这么……”沈疏很惊讶她的到来。 麦棠伸出背在身后的手,将手里的满天星捧给他,“当当当……送给你。” 沈疏的双眼寡淡梁凉薄,她在其中倒满了温柔和绚烂的光亮,“谢谢。” 这回,他笑得像她,让人如沐春风。 沈疏立刻伸手接过一捧满天星,“外面冷,进来坐。” 他侧过身,先让她进屋。 麦棠从他面前走过,“你的手好点了么?还痛不痛啊?” 姑娘掀起的微风,漂浮着天青色里的细雨,掺溶着她身上的一股柑橘香。 沈疏的目光锁着她的侧脸,“不是很痛。” 他随手关上门,跟着她的冷风细雨被挡在外面。 麦棠已经很熟悉这里,习惯性地坐在右边的沙发,那里最靠近团子的窝,她才坐下,团子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下就跳到她身上去。 “团子,想我了没。”麦棠抱起它,像跟孩子说话似的,娇声软糯。 沈疏看她一眼,“今天怎么没去学校。” 麦棠怔了怔,她不擅长说谎,笑得干巴,“下午再回去,来看看你好点没有。” 沈疏纱布包着的手心还不能活动,动作不是太大的话只有一股热气烧着伤口,却也是不痛的。 “谢谢小麦的关心,已经没有太大问题。” “你也是为了我,千万不要说谢谢。” 罗凤芸的事好好久才会出结果,麦棠挺烦的,现在基本不敢一个人走夜路,或者去偏僻的地方。 麦棠抱着可可爱爱的团子,站起身,走到沈疏的旁边坐下,“我看看,你的手还渗血没有。” 她这一突然坐下来,沈疏感觉到一边的沙发下陷,身体微微倾向她的方向,抬头去看,她的脸正好转过来,看他。 一时,两个人面对面。 窗外的雨滴沥,潮湿的空气在玻璃窗上覆一层白膜,雨滴在玻璃窗上滑出清晰的水痕。 两个人的视线撞到,她火速地垂眸,捏捏团子的肉爪子,以作掩盖眼底泄露的情意。 沈疏挑眉。 今天麦棠看上去很奇怪。 chapter 52 准备表白 麦棠或许是想掩饰,不让惊喜太早露馅,着急的时候,便去握住沈疏的手腕,查看他的伤口。 新换的白纱布,层层密布的小网格里,没有渗血了。 她声音有些不自然,“你不要沾水,动作也不要太大,免得伤口又撕裂了。” 以往的麦棠根本不会这样说话,沈疏靠着,微微眯眼审视她。 阿姨端来一杯热牛奶递给她,她侧过头去,伸出双手去接被牛奶映得釉白温润的杯子,她指尖的肉粉色更为明显,就像蜜桃撞进了牛奶里,挑起秋季最隐晦的蔷薇红。 “你喝吗?”麦棠坐下,第一时间将牛奶递到他眼前。 沈疏盯着她粉粉嫩嫩的指尖,“你喝。” 麦棠怀里的团子都快睡着了,她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一只手拿着热乎乎的杯子连着喝了一口。 “团子好孤独哦。”她秀气的眉毛蹙起来。 “它现在还小。” “那也是哦。” 麦棠手机来消息又震又响,她用空闲的手摸出来看消息,垂头时,长睫在眼下薄白的皮肤投映青灰色的阴影。 她呷一口牛奶,纯白的液体黏在蔷薇红的双唇上,洇覆唇线,她不经意间的动态与静态,无疑是给玫瑰上膛,刺穿他的心脏。 “咳咳——” 麦棠点进对话框,打字肩膀弹出来,她听见旁边的人在咳嗽,目光便从屏幕上抬起,落在握着虚拳,形成圆圈的虎口掩着薄唇轻咳,平直的宽肩细细地抖动。 她着急问:“你感冒了吗?” 他极自然地伸手,向她摊开掌心,“呛到了。” 麦棠意会,连忙递给他,“好端端的,怎么……” 她的话咬在齿间,脸红心又跳地盯着沈疏端着杯子,薄唇抿在她抿过的杯口,将温白得牛奶送进嘴里,他吞咽时,喉结上下翻滚。 好似一口热牛奶真的抚平了喉咙的躁痒,他微笑地把牛奶还给她,“谢谢小麦。” “不用总跟我说谢谢了。”麦棠不认为幻想有罪,每个人都有绮丽私人的梦,但沈疏的气质实在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亵渎”两个字。 多有罪恶感的词,她觉得自己的内心还是清廉点好。 麦棠室友看她今天没有回寝室,发了几条消息问,一条一条认真地回复完,在她怀里小睡的团子跳到地上去,一头扎进了豪华版的狗窝里。 她看一眼沈疏,他在用平板处理邮件,便放心大胆地点开外卖软件,看看自己选的花多漂亮。漂亮得让她心动。 阿姨应沈疏的吩咐找来金边透明的树纹玻璃瓶,将满天星插在里面,动作算得上轻柔,还是抖落了一些小花朵。 沈疏处理完邮件,抬头看一眼茶几,伸手将放在边边的花瓶移到中间一点,他的家里除非必要,几乎是没有什么摆设的。 满天星淡淡的花色,点缀在灰白的空间,见缝插针似的涌入人的目光。 “小麦不会是请假来看我的?”沈疏突然问。 麦棠正在放大给他选的那束花的包装纸,仿旧报纸,透着泛黄回忆的温馨和故事感,听见旁边响起的声音,她提防露馅的心思惊得带动手指都抖了抖,连忙按下熄屏键,笑说:“你为我受了伤,当然要来看看啦。” 沈疏捕捉到她的小动作,也察觉出来她对自己的称呼变了,“小伤口而已,你学习要紧。” 他盯着麦棠。 她摆摆手,“放心好了,第一天都是老师的对我们假期偷懒的碎碎念。” 沈疏捅不破那一层遮在眼前的纸。 他含笑点头,“好,那下午我送你回去。” 沈疏手机响了。 他两个手机,一个工作上,一个私人。 沈疏拿起放在一边的私人手机,垂眸一看,目光立刻黯然下去。 他握着振动的手机,“你先和团子玩一会儿,我还有事情去处理。” 麦棠看他神情和刚才不太一样,似乎有点点不悦,便关心道:“你怎么了吗?” 他耐心地举起受伤的手给她看,“很好,不用担心。” 沈疏起身,上楼去接听电话。 麦棠顿时松了口气,“好险好险。” 撒谎好难好难,心虚得她手心发汗。 麦棠收到陶冬冬的吐槽,“老胡又在讲鬼故事了!” 鬼故事是碎碎念学生在假期肯定都顾着打游戏玩去了,唐僧念经,学生打盹。 过来一会儿,聊得正开心的麦棠听见有人下楼的声音。 她洋溢着笑容的脸抬起来,去看人,瞧见换了身衣服的沈疏看过来,两个人的视线碰到一起,在空气中无声地炸开花火。 麦棠先开口问:“你要去哪里啊?” 她语气有些着急,因为他要是忙工作,那花儿送给谁?当事人都不在,总不能追着去他公司当着许多人的面告白吧…… 容她心理建设一下! 沈疏好似溺在她一望无际的清澈眼眸里,眼神专注而沉浮着浅浅的深情,“十分钟之后会回来。” “是工作吗?” “不是。” 沈疏接到了国外的电话,沈丛捷听说母亲被抓的事,闹着要回国,打伤了好几个人,还都是些高层。 他需要出面处理这件事。 罗凤芸那边也有了消息,她请律师带话,希望获得麦棠的谅解,以此达到减轻罪行。 沈疏手段再怎么高明,却也无法凌驾于法律之上,她算好了这一切。她知道麦棠心地善良,见不得苦难,到时候她哭一哭,卖卖惨,这件事就解决了。 也没有多难解决。 麦棠的朋友们都在上课,忙其他的事,也聊不了几句,大家都说有空再聊。 就她一个人闲。 团子在窝里玩了一会儿骨头玩具,跑出来,小短腿刨得皮球跑远,它便去追。 麦棠瞧着小家伙可爱,放下手机,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皮球,“团子快过来。” 她打开门,看到外面湿漉漉的草地,才想起来在下雨,便把门关上,“算了算了,我们在家里玩吧。” 前脚已经迈出门槛的团子,被麦棠一把捞起来抱回了屋。 她丢球的动作弧度很小,避免弹得厉害砸到其他东西,团子跟她玩了一会儿,许是觉得无聊,跑去咬着假的汉堡包一溜烟跑了。 阿姨喊了一声:“团子,你可别去先生房里咬东西。” 麦棠本来想放它去玩的,“我去看看门关上没有。” 阿姨手里择着菜,“诶好,那麻烦麦小姐了。” 麦棠抱着球追上去,“团子你要跑去哪儿啊?” 小家伙不知道溜去哪儿了,她上了楼,站在长廊口,望进廊深处,不见肥圆的身体,便一边喊一边走进去。 团子熟悉麦棠的声音和气息,还真从沈疏的卧室蹦哒着出来,它嘴里的假汉堡包估计是丢在卧室了,嘴里叼着貌似领带的东西。 麦棠觉得好笑,“你胆子真大,也就是你敢在沈疏哥哥的雷点上蹦迪了。你快把领带吐了。” 麦棠快步接近团子,弯腰伸手要去抱,谁知道它从脚边窜到她身后去,肥嘟嘟的爱心屁股一扭一扭的,又好气又好笑。 她追,它跑,一人一狗窜了好几个房间。 麦棠跑得有点喘,直起身,叉腰,看着把领带吐到走廊中间的团子,“看我不抓到你胖揍你一顿。” 楼下的阿姨听见笑了声,仰头看镂空阑干里站着的麦棠,“团子就是那么淘得慌,麦小姐先歇着,待会我来捉。” “没事阿姨。”麦棠捏捏手腕,“我就不信了。” 麦棠一走,团子咻的一下窜进一边的房间里。 她愣了一下,这不是那间特别黑的房间么? 不过麦棠也没有多想,怕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心抓团子,跑过去,一把推开门,走廊灿烂的光顷刻间洒了进去,照亮通透玉质般的地面。 她走进去,颀长的影子投在地上,剪影倩倩,随手关上的门,拢没了光亮,她的影子融进黑暗中。 这间房是没有空调的,秋季,让它如同有地下河的深洞,没有风,却凉飕飕的。 漆黑,凉飔飔,麦棠有点害怕。 “把门关上了看你往哪里跑。”她大声说话,伸手在门的附近摸灯的开关。 哒—— 灯光亮起来,麦棠的视线陷入短暂的失明。 她看见团子在一张藏蓝色的桌下刨花盆,那里面的花,她眼熟,是枯萎的勿忘我。 “这个咬不得。”她连忙走近,蹲下身去捞团子,帮它清理嘴里的营养黑土,“你看看,小嘴巴脏了吧,我带你去洗洗干净。” 花盆翻了,麦棠随手给扶起来,地上的泥待会儿来弄。 就是可惜了,勿忘我的花开得那么好,居然枯萎。 团子在她怀里挣扎,并不依她,就想玩儿。 麦棠摸摸它,“乖啦。” 麦棠抱着团子站起身,抬眼—— 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 这会是很长,很错愕的一瞬。 整面墙贴着麦棠的照片,有许多照片还都是她没有过的,有在学校的,有在走在路上的,低头,抬头,看书,看人,看物,难过,或是大笑…… 有些照片的白色边缘氧化泛黄,被一根粗锁链压在下面,带鱼般潋滟的色彩在灯光下,折射进她因为惊愕而瞪大的眼睛里。 她蒙尘的记忆终于在这一刻也清明起来,前些日子在沈疏车上看见的相机,与记忆里校门口外一个女人举着的相机重合,分毫不差。 原以为她是在拍摄校园风光,并不在意。 却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层关系。 麦棠僵直着身体回头,更让她感到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在眼前。 团子从她要坠不坠的双臂里跳了下去,继续去刨那盆枯萎的勿忘我。 chapter 53 窥破梦境的谜底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读书族网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chapter 54 二人行 麦棠急匆匆走出典雅的别墅区,道路两旁全是青草坪,种植着不太高但被园丁修剪成各种形状的灌木,多是常青木,或是雀舌黄杨。 阴雨天色下的翠青就像误入黑森林迷雾中的骑士精灵。 她往前又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向沈疏所居住的那栋别墅,长睫被细雨覆着,似一抹寒霜丢到了眼睛里,幼圆的眼眶被寒意刺得发红。 白墙黑框的房子,沉寂在烟雨蒙蒙里,朦胧地印在她的瞳孔上。 麦棠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是如何自行回到学校的,一路上,她失魂落魄,变成了一具空壳。 顾挽纾趴在她桌上在青花圆筒里找扇形腮红刷,听见开门声,最先扭头去看,指尖同时拿出挑到的腮红刷,直起身往自己的座位走,“这么快就来了啊。” “主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麦棠看到顾顾刷了刷腮红色的脸蛋立刻带了滤镜似的温柔起来,心里直叹神奇。 “糖糖,你新买的化妆刷好好用哦。记得链接发给我。” “好,我记得国庆期间在打折。” 麦棠把包卸下来高高举起来丢到床上,整个人有气无力的,包就丢到了床的边边差点掉下来砸到她,想到手机还在里面又费劲地扯下来翻包。 其实不困难,但她感觉好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石头化雾般地吐出来。 一边跟学化妆的顾顾闲聊,一边点进桃子软件分享链接给她。 麦棠有点不想看见手机,发了链接就放在桌子的角落里,弯腰,趴在桌子上,兴致不高地将笔记本电脑开机,捡一只笔转着玩。 这时候寝室门开了,就听见陶冬冬喊:“顾顾,来帮我把糖糖的书拿一下,太重了,本仙女的胸要被压平了。” 麦棠丢下笔去接陶冬冬,嘴里对顾顾说:“没事我来吧,你化。” 陶冬冬从两捆书中间艰难地抬眼,“诶,你不是下午才回来吗?哎呦快点接住要掉了。” 麦棠伸手去抱过飘着油墨香的新书,“没事了就回来得早。” “哦哦哦,正好,发新书了,你自己整理吧。” “梓宁呢?” “嗐,有男生跟她表白呢,被堵着的。” 麦棠心累不想整理,把书放在桌上一边,托腮,握着鼠标,脑子空白了一会,似乎是在强制自己振作一些,直接点了保存在桌面上的小破站快捷图标。 看看最近有什么番,活跃一下阴天似的心情。 陶冬冬活力十足,就听见她放下书之后,徒手拆快递的动静,“糖糖你今天干嘛去了,怎么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顾顾,你看我买的穿戴甲。” 麦棠扭头,看见冬冬从快递盒里拿出很多小盒子出来,便过去凑热闹,“有秋冬款的吗我看看。” 冬冬把另一只手里的几大盒递给她,“这里面有一款冰透车厘子色的,你瞅瞅喜欢不?” 三个人蹲在地上拆快递。 麦棠一盒一盒的看样式,“也没啥就是起晚了就请假下午来。” “打游戏了还是谈恋爱去了?”顾顾用手肘戳她。 陶冬冬露出吃瓜人兴奋的笑,“我猜跟沈疏有关系吧,嘿嘿。” 麦棠用肩臂撞了撞冬冬,“没有哦,不许多想。” 想到那两面墙,麦棠感觉心梗。 这件事不好讲,也不知道怎么讲。 寝室的气氛很欢乐,室友都很可爱,麦棠的愁闷对峙很快就被她们驱散,开开心心的抢螺蛳粉吃。 不过大家都安静下来做正事的时候,麦棠还是会想到白天在沈疏家里看见的东西。 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照片仿佛近在眼前。 麦棠打开阳台的推拉门,然后又关上,倚在水泥铸心贴着白瓷砖的围阑上,吹着冷风。 夜幕降临。 眼前那些亮起来的窗户光,昏黄柔和,好似荒芜浓墨中的火把,星星点点地将夜色烫出灼烧质感的窟窿。 “冬冬你怎么买那么多穿戴甲,又不能戴。” “不上课的时候玩一玩嘛,我的小胖手也需要装扮的好不。” “诶,你们看,糖糖今天这是怎么了?还到阳台上吹冷风。” “肯定是情场失意。” “是因为那个沈疏吗?” 麦棠觉得自己再不回屋,背后那三个肯定又会说出什么离谱的猜测。 尤其是冬冬。 想到这里,她觉得还有什么比沈疏在她小时候就监视她来得更离谱。 偷拍……即便他派了个女生来做,也让她感觉到头皮发麻。 尤其是他手写的那个字—— 操! 秋季晚风中,麦棠不知是热还是冷,能感觉到自己浑身的毛孔都收缩了起来。 她准备回屋了,转身时目光无意地瞥到梓宁在洗漱台上放的一瓶香槟玫瑰假花,忽然想起自己定了一束勿忘我送给沈疏表白。 勿忘我是她到店里精心挑的,本来她订的那束还在路上,但店里恰好有一束客人取消换别的花,留了那么一束蓝澄澄的勿忘我。 她开心地去捻叶子,在一片绿叶上掐出浅显的月牙弯。 那朵朵蓝花的雾蓝,在漫漫青黑色长夜中,摧枯拉朽地冲涤暗室的浓黑与阴郁。 失去月光的窗棂,落满了雨。 团子拱开未锁上的门,一线光牵进黑暗角隅,照亮一方寸满地的狼藉——翻倒的桌子,散落不堪的纸张,瓷花瓶的碎片与散土,断裂的铺梦网与锁链……都滴有氧化成开到尽头的玫瑰色的圆点血迹。 门开到一半,光线被拉成了扇形,屋内的残破就像画家笔下摹到扇面上的一副荒芜凌乱的图,鲜血似纂刻的印章,落款他的名字。 沈疏听见声音,不紧不慢地抬起头,苍白的脸让他显现出孱弱,蝴蝶近火的破碎感扑进洒进来的光亮里,那些漂浮的尘埃,像极在麦棠面前持有的体面,燃尽成飞灰。 沈疏被亲生父亲丢到国外自生自灭第二天,在外面被父母呵护长大的沈丛捷就进了家门。 幼儿清灵软糯的笑声,是沈疏被抛弃的根源。 团子闻到一股血腥味,连忙奔过去舔舐沈疏的指尖,发出呜咽的声音。 好似在对不起。 沈疏的手锤打多遍墙面,伤口崩裂流血,手背上突出的骨头部位皮肉挫伤,手里拿着的卡片早就被鲜血浸透。 他出血量偏多,被阿姨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晕了过去。 佣人打开暗室的灯,真实清晰的败景,鲜血墨汁似的泼出去,像冰凌饮血倒生的瑰丽荆棘,触目惊心。 沈疏即便是昏迷,手里仍然是紧紧攥着她亲笔写下的告白。 ——我喜欢你,沈疏。 他再次跌进黑暗中,支离破碎,幸福如同白日焰火。 “医生,人怎么样了?” “请放心,没有生病危险。” 向扬等在急诊门口,捏着手机,头一回失了主儿的茫然无措起来。 顾虑再三,他没有让沈疏在麦棠面前走到更难堪的一步。 麦棠对着镜子用手指往上压了压睫毛,卷翘起来,双眼皮褶痕像用铅笔一笔流畅画出来的灰色线条,藏在一簇簇睫毛后面,若隐若现。 她最近很喜欢睫毛弯弯的眼睛。 麦棠心事重,昨夜辗转难眠,眼下稍稍乌青,搽了点防晒基本就没有了。 顾顾给她夹卷翘的睫毛,显得她的双眸更大了一些,心底的愁闷轻易就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你昨天和今天情况不对啊。”陶冬冬走到前面低头瞅她。 麦棠郁闷,“你怎么知道我有情况呀?” 旁边的梓宁笑起来,“哎哟你平时最爱笑了,这两天笑都不笑,我们又不是瞎得很。” 麦棠心底哎了一声,更郁闷了。 小太阳反而被乌云罩住,垂头丧气,周边同学都挺惊讶的。 上完了一节课,麦棠在座位上摸鱼。 覃甜发来消息问她表白成功了没有,顺便还发了张喵喵扶门偷看的表情包。 麦棠倒也没撒谎,但话只交代了一半过去,“没表白。” 不过他肯定是看到卡片了的,到现在都没有通过电话联系她,可能也觉得那墙上的照片让两个人都难堪吧。 头一回真情实感动心的感情,可能就要死在摇篮里了。 麦棠心里有点闷闷的,不太舒服,具体也说不清是怎么不舒服。 呼…… 最后麦棠焦躁地捂着脸,双脚在桌子底下跺。 她真的挺喜欢沈疏的。 好喜欢! 麦棠戳进微信里,翻翻找找,有意识地点进与沈丛捷的聊天记录里,找到他发来的开房记录,再次认真地复盘之前发生的种种。 已经确定了沈丛捷母子都没有参与与父亲对赌里。 很多事情,抽身之后,才看得最为清楚。 连那场大雨的邂逅,麦棠都猜到了是沈疏的蓄谋已久。 仇恨弟弟的人,大概率是不屑于接触弟弟交往的人吧。 麦棠内心复杂难言,对沈疏多少有些幻灭了,想不到他布局布得那么深,算到了她的头上来。 他到底在图什么! 麦棠有些生气地删除打出来的字,直接退出与沈疏的聊天记录。 萦绕在心头的,是一种未知的恐惧,被掌控者势在必得的算计,是否连她动心这件事,就是算计得来的? 那她动心这件事。 是她真实的情感,还是被诱导出来的? 麦棠烦死了,一个星期的课都尽量不走神,认真听完,放学了就抽空灵魂似的没力气,瘫在床上啥也不想干。 一到周六就她一个人要回家去,想见见亲人,散散心。 然而麦棠走出校门没几步,就看见了熟悉的车子在面前停下来,速度的缓慢,让记忆倒带到二人初遇的那场大雨天里,滴着雨水的车就是这样停下来的。 紧跟着,就是那张清寂而又周正英朗的面孔,如星星之火,燎灼她的四肢百骸。 chapter 55 谈谈 今年的秋天仿冬,几度的气温罩着凋零落叶,潮露令堆叶软软绵绵,脚踩上去,让人有一种塌陷感。 麦棠不知道是自己恍惚,还是真一下子没站稳,身体微微晃了晃,她的目光也跟着摇了摇,导致不紧不慢走过来的男人身影也是风吹树叶般曳动不静。 一个星期不见。 他身上多了一些麦棠深感陌生的气场。 不怒自威,对于她这种涉世不深的大学生来讲,足够让心里产生一丝畏惧。 这跟戾气无关。 麦棠意识到现在的沈疏已经摘下面具,用真实的皮囊面对她的时候,感情与理性对峙,仿佛一团线被猫玩得乱麻,在她脑子里混乱不堪。 她反应过来此时说不出什么话,匆匆摘下投到他脸上的目光,往旁边走,前面的落叶堆得更厚,要比第一步陷得深。 沈疏长腿往旁一迈,挡住她的去路,笑了声:“现在连狡辩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麦棠心中一跳。 他的声音就像寂静的寒夜拨出的琴音,“跟我走。” 倒也不是命令,但不是有商有量。 麦棠垂眸,并不瞧他。 沈疏一手抄兜就这么站在她面前看着,没出生。 她真不动,半天也没有后续动作。 沈疏伸出兜里的手一把抓住她手,捂热的手抓住了她的凉,他看她一眼,自然而然地握着她的手揣进大衣的口袋里。 这动作亲密无间。 麦棠下意识抽手,但男人似乎已经预料到她会有这一步,几乎是在她动的一瞬间,他五指收拢,握紧了。 “我要回家了。”她终于说话。 沈疏拉着她走,“先谈谈。” 麦棠能感受到他的手指又加重了力度,他的拇指完全埋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麦棠问:“谈什么?” 沈疏顿步,侧目看她一眼,“你知道。” 她愣了一下。 车门拉开,沈疏牵着她到跟前,松开她的手顺势贴到她的腰部,轻轻推她上车。 麦棠把着车门,踌躇片刻,弯腰上了车。 副驾驶座车台上摆放着精巧的玻璃球,里面有袖珍的勿忘我,车子开动,经过减速带抖一下时,剔透的玻璃球里面飘出雪花来。 麦棠没说话,沈疏的手脱离方向盘从衣服口袋里摸出烟盒,折腾一阵,拿了一支烟衔在嘴里。 火苗燃起来的声音,擦过麦棠的耳膜。 她扭头。 沈疏清俊的侧脸稍稍靠近红尖蓝底的火苗,很快,明明暗暗的烟里升出一缕青灰色烟雾,晕在他的脸上。 这颓而华丽,人耽绝得过分。 麦棠没有捕捉到自己内心的想法,身体却先行于心,侧过身去,抬手拿下他衔在嘴里的烟,“抽烟不好。” 她目光划过他侧脸上闪过的微怔,“我记得你之前不抽烟。” 烟雾弥散。 他侧头去看她,双眸里覆了烟雾,让人看不透。 麦棠捻着很快续出一段烟灰的香烟,散发着尼古丁气味的烟雾像缎带从她手里蜿蜒而上。 她有些后悔管那么多,此时此刻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垂下头,点漆明瞳被火点烫了一个洞。 还在深究内心莫名的冲动,耳边响起了他的声音。 似跋山涉水而来,沉甸甸地落进耳中。 他说话一直都很轻柔,却拥有着势如破竹的威力,“因为照片你对我心烦意乱,这件事我受着。坦白来讲,我不是什么好人,但对于你我可以豁出一切,当然,这不是在博你心软,我只是希望你别怕我。” 麦棠觉得他身上灰暗的气氛褪去不少,心里的紧张很大程度上减轻了。手上的烟灰要落不落时,他递来了剩了点啤酒的啤酒罐。 两个人都没有声音。 她意会,将香烟在丢进去,收回去的手半途中又折回去,“我拿着吧,你开车。” 麦棠看到他听了话重返过来的手,因为握着啤酒罐骨节尤其分明,迟疑了片刻,手去拿住微凉的罐身,他的长指垫在她的掌侧边,交换彼此的温度。 她心中一跳,原以为本该就此打住的肢体接触,在手握住罐身不到三秒,垫在下面的手突然反客为主似的松开,上移,整个温热的掌心将她的手背全部裹住。 麦棠的脸唰一下发烫,蔓延到耳根,慌促中,她下意识挣脱抽手,啤酒罐在一瞬间掉落到脚尖,滚进了车台下面。 沈疏握空的手,连同手臂都在半空中上下跌宕。 红灯跳到绿灯有几秒,后面的车鸣笛不断响起。 但他只是睨了一眼,不紧不慢地驶动车,麦棠抬头瞧见他目光转回前方之前就变凉了,犹如擦过发丝的雪,纯粹的凉。 麦棠别过脸,看向身旁的窗外,抿了抿唇,她其实不太喜欢人与人之间过于沉默。 他也很快察觉到她的不安,主动开口:“饿了吗?” 她却没有回答,说了无关紧要的事,“前面停车吧,我把垃圾丢一下。” 她把包包往怀里塞了塞,弯腰捡起啤酒罐,索性酒不是很多,没有洒出来。 沈疏大幅度转头,看着她解开安全带,拿着东西下车,脚步偏快地走近分类型广告牌垃圾箱,好像不是很确定罐子属于哪种垃圾,站着看了一会儿,才问了问坐在地坎上休息的环保工人,最后将啤酒罐丢进了可回收垃圾箱里。 她回到车上,带进来一股凉丝丝的秋风。 麦棠系好安全带他才开车。 还是他主动,说:“某种程度上,我只是个暗恋一个女孩很多年的普通男性,或许感情这桩事我处理得很糟糕。” 语气向下,歉意里漫着微不可察的卑微。 麦棠茫然地看着车的前方,“没事了,也别说了。” 沈疏笑了声,分毫的愉意都不存在,“除了接受你的离开,我什么惩罚都愿意受。” 照旧轻柔的口吻,其中执着却很明显。 麦棠并不懂那一种执拗是偏向负面的偏执,只感觉这话有些奇怪,“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在国外久久没表白的那位……” 她猛地一顿。 话都说到尾了,她才反应过来那面关于自己幼年的照片墙意味着什么。 “沈疏哥哥知道妹子在哪里嘛?” “远在天边。” 还有下一句 ——近在眼前。 那次在公园的话,萦绕在耳。 麦棠捏着有些硬度的袖口,拇指摩挲,紧张而又窘迫。 沈疏似乎已经洞察了她此刻的所想,“一直都是你。” 她心脏的速度可堪小鹿乱撞,殃及到靠近心口的四根肋骨产生了短暂的阵痛。 沈疏看她沉默,车速开慢,一字一句地解释道:“很抱歉,我曾雇人偷拍过你,那时候我在国外很想见到你,照片是我唯一能将你保留下来的方式。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我只雇了一位女士拍你寻常的照片,不奢求你的谅解,但希望……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 随后他笑了笑,这要求幼稚又天真。 真天真的姑娘,这不就来反驳了吗。 她说:“回不去了,我们心境都变了。” 几分钟的沉默,像潮水将整辆车都淹没,车里空气都稀薄。 沈疏似乎没有耐心再周旋。 主要是他对这个人,真的束手无策。 心烦意乱就下意识的摸口袋里的烟,这是他过去一个星期学会的解压方式。 起初烟的味道一点都不好闻,搅乱了他钟爱的木调香,混杂着粘稠的心事,烟麻痹的效果,让时间在某种意义上静止。 说不清是对烟草上了瘾。 还是对短暂逃避现实上了瘾。 沈疏摸口袋,香烟盒子和打火器在包里碰撞出声。 麦棠看到他拿烟盒出来,她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抽烟对身体不好。” 沈疏:“你是在关心我?” 麦棠看他眼睛,“你知道。” 麦棠看到他眼里泛滥出暖意,弯起来的眉眼秋月都抵不过,她恍神片刻,移开眼,“你让我消化一下照片那些事吧。” 一个星期了,她还是会觉得有些别扭。 沈疏似乎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说话,将车开到一家星级餐厅。 停车场是露天的,毛毛雨降下来,他拉她进怀,温度和安全感尽数都给了她。 麦棠手心出了汗,尽力控制紧张。喜欢够浓烈,但他三日不见,一改以往的气场,让这种感觉犹如行走在钢丝上,不知道哪一步就掉下去。 她跟在他的身边,走进了暖气很足的餐厅里。 沈疏已经很熟悉她的口味,什么都提前安排妥当,不需要她操心。 “今早空运过来的,希望你喜欢。”直白的说辞,真诚像眼前食物冒着的热气,入她肺腑。 沈疏坐在对面看着她,看她不像之前那般自在,耐心地跟她说好话,哄着,不过好像真的吓到她了,她今天怎么也不肯笑起来。 他捏了捏手里的汤匙,起身,坐到她身边,身体前倾,低头去看她的脸,“不气了好不好?” 声音温柔,可堪比融骨的药。 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慢慢地将她罩住。 干干净净又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耳边,连带着他的声音都变成了羽毛,拂到心底。 麦棠侧脸,却不想紧张让她恍惚得忘了他就在身边,这一举动,她差点吻到沈疏的脸颊。 她脸变得红彤彤的,梗着脖子不知进退,正要硬撑着说话,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 沈疏的目光跟着她投到手机上去。 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沈疏主动避嫌,身体往后靠,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枕上,歪着头看向别处,下颌骨因为侧过头而明显,凌厉又好看。 麦棠不确定是不是推销保险的,又或是什么别的,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电话。 片刻后,她愣了一下,“沈丛捷?” 沈疏听见,眸子变沉。 chapter 56 因为我爱你 麦棠听电话里说了几句话,逐渐皱起眉头,。 沈疏一直看着她,脸上的情绪一丝丝都没有放过。 “嗯。”然后她就挂了电话。 手机揣进包里,深感旁边的人目光如火炬般炙热,她呼吸像被塞进了海绵里。 沈疏起身,走过时带起一阵微风,抽烟时间不久,身上的烟草味特别的淡,几乎只是在一瞬就消失。 麦棠余光摸到他坐在对面,那分外清寂的脸庞。 “你跟沈丛捷还有联系?”他似乎随口提起,口吻慵倦,却凉如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雪糕冒出来的冷气。 麦棠头摇得轻微,“今天才联系的。” “找你有什么事?” “……没事。” 麦棠抬眼看到他恰好扫过来的视线。 有的人,天生就具有压迫感,那怕淡淡一瞥,刹那的勾唇。 沈丛捷找她求助,本能地拒绝了,这段感情里她已经仁至义尽了,她总不能没有边界线的一再与其纠缠。 挂了的电话,仍然再次打了过来,麦棠看到沈疏的视线降落到她的身侧,眼神里有一丝不悦。 或许是错觉。 麦棠手伸进口袋里,挂断了电话。 “我一会儿要回去了。”她说。 沈疏优雅地夹了菜到她碗里,“去我家坐坐。” 麦棠一下就想到那间房,很抗拒,“有空再去吧。” “我搬去了乾舟庄园,没有照片墙。” 她忽然觉得沈疏的陌生,来源于他看似温玉般平静之内,那拥有绝对压迫力的控局与敏锐。 麦棠没说话,低着头没去看他,只听见对面碗盏碰撞的动静。 她没什么胃口,匆匆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沈疏看她,“不合胃口?” “饱了。” 沈疏看看那些没怎么动的菜,似笑非笑,“可以,我送你回去。” 她一愣。 麦棠很快便发现,他看上去依她了,但并没有完全放过的意思。 沈疏手上的伤口愈合得不够彻底,稍稍不爱惜就会渗血。 车开了几分钟,麦棠就瞥见方向盘上有湿湿润润的反光,定睛一看,原是他掌心下那抹红漆上去的。 她抓过他的手腕,“你伤口裂开了!找医生处理一下吧,你这样大意,会留疤的。” 沈疏方向盘一转,拐了个大弯,麦棠的身体不受控地往右倒,他捏住了她的手,借给她坐稳的力量。 麦棠不一会儿就认出不是去医院的路,“你去哪儿?” “你不是建议我找医生吗?” “可是这条路是去乾舟庄园的。” 他没再说话。 乾舟庄园已经大变样了。 所有跟罗凤芸和沈阔均一家三口的痕迹,都被淹没在一道道精心装修的工程里,焕然一新,又消了讨人厌的熟悉感。 沈疏做得很彻底。 沈疏口中的医生,就是家庭医生,他的伤口很快便被处理好,重新包扎起来。 医生叮嘱务必不要沾水,也不要再次弄到伤口,这话,他是说给旁边的麦棠听的,当她是对方的亲密伴侣,建议她严格监督。 事情有轻重急缓,麦棠点头应了,“谢谢医生。” 出于礼貌,她起身送人,这过程中与医生交谈了几句。 而他全由她说话,俨然整个人都是她的,随她安置的态度。 麦棠站在门口,看着医生逐渐消失在目光所能及的尽头,转身回到客厅沙发这边,拿起自己的包就要走,“医生的叮嘱你要记得,我先走了。” 她看见沈疏的脸色平常无异,却与之前的温和已经完全不同,明明他没有任何表情出现,亦或是改变了装束。什么都是从前,也什么都不是。 麦棠看他一眼,便转身就走,将要到门口,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黑影,脚步已经迈出去,她来不及止步,与放在门口的沈疏撞了个满怀。 额头撞到他微硬的胸膛,有点疼,她抬手揉了揉,“你还有什么事吗?” 那人没出声,却近在咫尺。 麦棠放下揉额头的手,眼前赫然出现一张线条流畅堪称完美五官的脸,降下来,与她视线平行。 他身上的气息裹挟着她,或许是因为呼吸滞留,血液才从脚底沸腾地冲到头顶,热潮搅动着她的脑子,令她恍神。 被窥破的谜底,散在黑暗里。 沈疏无需掩饰之后,是明目张胆的索要和偏执。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目光滑过她红嫩的唇瓣上,“那么着急,是想去找沈丛捷吗?” 麦棠被迫跟他对视,他眼神里的势在必得让她指尖发麻,“不是。” 他看着她的眼睛,包有纱布的手伸进她的口袋里摸出手机,举到她的眼前,“你这一个星期不联系的原因里,有他吗?” “跟他无关,我只是介意你那间房子里的东西。” 空气静默了一瞬。 麦棠说:“照片也就算了,你明明设计了我爸爸的公司,还有我。从一开始,你就是骗我的。” 他没用力,她抬手一挥就拍掉了。 沈疏的手垂落在身旁,盯着她的眸子变沉。 麦棠被他看得不安。 然而,片刻后,他再度抬手抚摸上她的脸颊,“对不起。”他的眼尾变红,情与欲参半,淹没了他自己,“但我不后悔。” 麦棠往后退一步。他这般脆弱的神情,第一次见。 他说:“你要记恨,那便恨着。” 麦棠蓄在心里的气恼也喷涌而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没有任何犹豫,“因为我爱你。” 他没有声嘶力竭,或是拔高音量,五个字抑扬顿挫地掉入秋天的湖。 沈疏捏着她的双肩,再次强调,“因为我爱你。” 麦棠抬手从中间往两边挥开他的双手,眼睛微红,看着他,每一个都极重,“你的爱充满了算计!” 她绕开他走。 他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目光沉重地落在她的背后,“别离开我。” 麦棠回头中途又折返,没去看他,甩开手便离开。 冬天一样的秋季,天空雾蒙蒙的,青灰色的薄雾好像他今日在车里燃起的烟。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看不清的雾茫茫里。 “怎么突然回来了?”覃明月看着脸色差的麦棠,第一时间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烧了吗?也没有啊,是不是肚子痛?” 麦棠才知道笑口难开是怎样的滋味,眼睛里的光亮暗淡许多,摇摇头,走过小姨,身体无力地窝进了沙发里。 感情这种东西,多半矫情,也让人阴晴不定,麦棠初尝,好似被封住了口,半个字说不出来,心闷闷的。 为什么喜欢的人,会是伤害过父亲的。 天意弄人,还是他人为制造的缘分本该强求不得? 麦棠情绪外露,小姨停下手里的工作,坐到她的身旁,轻言细语:“糖糖你怎么了?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小姨。”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麦棠的眼泪断了线似的砸下去,她用手捂了捂脸,而后又扑进小姨温暖的怀抱里,咬牙,没能哭出声。 有些事亦或是有些人,拿起时轻飘飘,要谈放下,说心痛太矫情,可是也最为贴切。 麦棠哭累,泪水让眼浊,世界浑噩不堪,她逃避性地埋进被子里,身心都跌进梦境里。 难过极了。 做的梦,都失他。 覃明月很快看出问题来,叫她醒来吃晚饭,耐心十足地开导她,这才问出个所以然来。 “真是缘分。”她笑,“璇舟的孩子和我姐姐的孩子,竟然会有这层关系的纠葛。” 麦棠不懂,“什么?” 她眨了一下眼睛,右眼的泪珠滴在热气腾腾的白米饭里。 覃明月的笑容多是自我释然,时间即便是庸医,也将过去冲淡成褪了色的照片,“那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后来变成了独当一面的女强人了啊,可惜好景不长。” 后话便是没有了。 麦棠问:“那为什么霍阿姨会……” 谈起这个,覃明月眼底有伤,端起一杯水冲下哽着嗓子的一口气,“那时候沈阔均基本接手了璇舟的集团,不再像以前那样仅仅只是有钱,位高者,必定有权,罗凤芸争着上位,鸠占鹊巢。” 她又喝了一点水,“璇舟本就身体不太好,加上长期工作劳累,又遭受丈夫长期冷暴力,抑郁症发作用鞋带在房间里自缢了。沈阔均本就不是人,这抑郁症本是生下沈疏之后得的产后抑郁,我和你妈妈长年累月地陪伴安慰和照顾,却也不敌情一字的杀伤力。” “沈疏是无辜的,罗凤芸都没有放过他,将他藏了起来,有朋友说在脏乱差的小巷里看见过衣衫褴褛的沈疏,可是等我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想尽办法也找不到他的去处。” “听到你说起他算计的那些事,好让人唏嘘啊,他明明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或许他今天的性格,后来的家庭贡献了不少。” 这些话,在麦棠的脑子里,轰一声炸开。 将她的心绪炸得四分五裂。 覃明月眼露寒光,“你或许会觉得小姨恶毒,但我仍虔诚地祝愿沈阔均和罗凤芸二人,横尸街头。” 窗外的夜色,嘀嗒着雨滴。 麦棠看到小姨的眼睛里含着泪,对她笑起来,泪水哗一下,滑到唇角。 勉强的笑容,是残破的海棠花。 覃明月知道眼睛落下,连忙低头,用手拭去,再次抬头的时候,温柔地看着麦棠,“其实你跟沈疏,小姨不反对,只是你爸爸那边,怕是难。” “小姨,我其实不太懂,为什么我爸爸会那么排斥沈疏。我从他眼睛里看到了胆怯。”可是她知道,老爸不会是个看对方是个位高权重者,就像胆小鬼遇见了杀手般。 chapter 57 原因 往事本不咎。 但有些事就像昨天发现的一样,无论过了多久都清晰深刻。 时间,在罪恶里,是静止的。 那是一桩荒唐的事。 荒唐到麦康威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企图在过去的时间里,寻找那把由自己递出去的屠刀。 他手上没有沾血。 伯乐因他而死。 或许真如沈疏所言。 真该感谢善良的女儿,积下厚德,否则他会活在地狱里。 麦棠很难相信这件事,但又真实地从父亲口中听见。 他的黑发里多了很多白头发,岁月的痕迹在他脸上也越来越深刻,笑起来的褶子像小笼包上面的褶痕,又深有高,也像一座座连绵不绝高耸的山,沟壑里淌着掩埋秘密的雾。 麦康威拍拍女儿的肩膀,“很对不起你,让你有我这么个父亲。” 别的话,他也不再多说了。 麦棠跌坐在椅子上。 太想知道真相了,好奇之后,那便是不知所措。 “让你难做了。”麦康威看着她,心有不忍。 当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喜欢上霍璇舟的儿子,唯余惊恐。心虚得不敢面对。 麦棠眼睛有些红,像是经历了很多事情,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疲倦。不是身体上的困倦。 “我想要跟他在一起。”勇气十足的人,突然没了底气,“可以吗?爸。” 然而,麦康威正要开口说话。 她的声音颇为无力,柔和地截断了他的话,“我还能跟他在一起吗?” 多半在问自己。 为什么同学们,朋友们,他们喜欢谁,只需要告白,然后满怀期待,又忐忑不安地等待答案。 她忽然觉得,沈疏像是走在钢丝上,给她递玫瑰。 “这事儿跟你无关,不是你做的,我要受什么我去受着,你别因为我,就感觉低他一头,配不上他了,你清醒一点,不要让自己处于讨好的境地。” 麦康威情绪有些激动,再次强调:“你跟他是平等的。当年的霍璇舟就是因为陷入沈阔均营造的赎罪假象而逐渐走向死亡的,那个人天天对她说都是因为你怎么样怎么样,时间一长,她就真以为是自己的原因才导致沈面对了很多压力。按照你们年轻的话来说,这是pua啊。我起初反对你,就是因为害怕沈疏会用我曾经伤害他母亲的事情,给你施压,让你在感情里面乞讨。” 麦棠垂下眼帘,“爸,我有点累了。” “……那你休息去吧。” 麦棠抓起桌边的手机,去卧室开了电脑,但实在是没心情,坐了一会儿,又走到厨房里找吃的。吃东西对于她来说,可以让心情好一点,与负面情绪对峙,只会让精神内耗严重。 阿姨出去买菜了,她打了个电话,托阿姨多买几斤巴旦木和松子。 刚刚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一边。 沈丛捷的电话再次打来。 麦棠能认出是沈丛捷打来的,是因为电话号码是昨天打来的那一串,她每次扫陌生号码,都只会扫后四位,记得比较清楚。 她这次没有犹豫,滑动接听键,手机放在耳边,“别再打了,我帮不了你,你再这样我换号好了。” 沈丛捷找她,也不是叙情那么简单,他在藕断丝连的戏码上,加了一层求生者的乞求。 他还是昨天的说辞:“沈疏那么喜欢你,你能不能帮帮我,跟他说说好话,让我回国见见我妈?你是他女朋友,你说话他肯定听你的,行不行?麦棠我求你了,我们以前好歹也在一起过,你不能那么无情无义。” 麦棠停下向上找阿姨在电话里说的辣条,把手搭在台边,有些无语,“你要我说什么?” “你自己发挥啊。过去的事沈疏还计较,那么小气,你别说太直白就行,太小心眼了他,说重了我怕他对我妈下狠手。”沈丛捷的声音从电话里出来,又急,又没有人情味。 麦棠说:“以前什么事?你能说说吗?” 罗凤芸和沈阔均一样,是从贫苦家境中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摆脱了落后乡村里潜在的规则,女大十六基本都得嫁人的命运。 机缘巧合下,她遇见了愁眉苦脸的沈阔均,一眼万年的原因,无非就是因为脸好看,就跟他多说了几句,醉酒里,他吐槽家里有个强妻,害得他被所有人都瞧不起。 或许是想要证明什么,当罗凤芸知道他嘴里让沈家不堪,让他抬不起头来的强妻,是个赫赫有名的女企业家时,没有拒绝沈阔均的示好,戳破安全丨套,怀上他的孩子,以一个贤妻良母低调过活,并且针对沈阔均要面子的心理,凡事都以他为重,扮演柔弱且是个没有主见的女人,会夸张地崇拜他,让他沦陷得彻底。 她就是要证明霍璇舟有钱也没用,拴不住男人。 有些恶意,是没有原因的。 霍璇舟没了,这样的恶意,延续在了沈疏身上。 不过,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罗凤芸和沈阔均里外都算恩爱,某种程度上,两个人臭味相投。 对于沈疏,即使看不惯也会做做表面功夫,后来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我承认我妈有时候做得挺过分的,我也说她了,现在她年纪也大了根本吃不了苦头,再怎么样,我妈也算得上是沈疏的半个妈了,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父母都不放过,那还是算是人吗?” 听完沈丛捷的一番话,麦棠丢开手边的零食,“哦。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沈丛捷听出她的敷衍,可能是因为心急,说她了,“总不能因为他现在成了你的男朋友就偏袒他。把亲生父亲送去养老院,条件还垃圾,还把继母送进局子,你说这是人干的事情吗?这种人太极端了糖糖,我也劝你趁早远离,要是以后你做错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麦棠一愣。 老爸从她身后经过,开门出去,她都没有听见。 极端! 麦棠终于看到了沈疏双眼里,那薄霜底下,又一层雾里潜伏的东西是什么。 麦棠很想要清清楚楚地了解沈疏,忍住了反驳沈丛捷的冲动,平和地问他:“你能告诉我,沈疏是什么样子的吗?” 可笑的是,话已经说出去了。 她最近总是这样,让自己变得很没有理智。 沈丛捷怎么可能会了解沈疏。一帮对岸乌合之众,喜欢观赏人走钢索。 沈丛捷觉得情人眼里出西施,不禁觉得好笑道:“不会吧不会吧……麦棠,你不会真觉得沈疏是个什么好东西吧?他在人前温雅谦和,事无巨细,十全十美,不正好佐证了他私下其实不怎么样嘛。” 麦棠语气有些冷,“你想说什么?” “因为要掩饰罪恶,所以才会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你不知道吗?” “……”无语了。 她更加笃定了不会帮忙。 麦棠真后悔自己的初恋对象,竟然是这种恶心至极的人。 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脑内的小人,抓狂地锤爆他的脑袋。 沈丛捷。 一个恶心她初恋的人! 晦气! 麦棠真给气笑了,“沈丛捷,我真想见你一面。” 泼辣椒水! 沈丛捷突然伤感起来,“沈疏仗着钱多,疏通了很多层关系,让我根本没办法回国。如果你想见我的话,就只能你来国外……” 嘟嘟嘟嘟…… 麦棠挂断了电话,捏着手机,在心里骂了声神经病。 找个时间把卡换了。 她锁了手机揣进兜里,零食都塞满了双手,走神地转身往客厅走去,走了几步,一抬眼,瞧见沙发那边坐着个人。 这人让她直接僵住。 沈疏穿着一件灰色大衣,尤为冷峻,不知道什么时候,老爸给他到了一杯热水,铃铛型的杯子此刻正被他漂亮的握着,氤氲的水汽缓缓上升,将他的面容晕得朦胧。 或许是她走动的声响,她看见他抬眼看过来,她连忙垂眼,装作没看见。 麦棠很紧张。 不知道刚才那些话,他听见了几句? 她靠边坐,把大包小包的零花哗啦放在茶几上,忽然感觉撕包装的声音,好刺耳。 她没说话。不知道说什么。 沈疏平静地收回视线,端杯抿一口温水,孱弱而殷红的薄唇沾一点水,水盈盈的。 他不说话的气场让人感觉压迫。 麦康威知道他们需要单独谈谈,便寻了个借口出去了。 刚才沈疏亲自打电话给他,两个人在小区凉亭里聊了一会,很多事情原本复杂难堪,但沈疏一两句话便解了。 相比麦康威的紧张和手足无措,沈疏显得很淡漠,“麦棠救过我的命,抵了你的命。因为你所做的事,我爱屋及乌的程度,是不会害你,其余的别指望,倘若非要过分解读我的心思,这会让我失去耐心。” 麦康威说:“真的非我女儿不可吗?”言外之意,还想再搏一搏。 沈疏看穿了他,笑意偏冷,“你试试。” 麦康威脸发青,面对眼前这个人的凌厉,声音微弱了下去,“沈董事长,糖糖,她什么时候救过你?” 麦棠从小到大他都照看着,根本记不得她有救过人那么大的事。 麦康威原以为沈疏是喜欢上了麦棠,才给了他免死金牌。 却不想,还有这层原因。 然而,沈疏并没有回答,只说去看看她。 他看见她眼下有点青色,可能是没有睡好,小姑娘也有点绝,那件事之后,就没给他发过消息。 沈疏面前的水,在杯子里见底,她也没说话。 他觉得好气,又觉得这是他自己本该受到的惩罚,“气还没有消?” 男人富有磁性的嗓音,落入麦棠的耳中,她看似无聊弄零食袋的手指,猛然一顿。 chapter 58 以为的结局 麦棠还都没有完全接受霍阿姨的死,老爸也有参与一份的现实,说什么一码归一码,没有错。 她晓得这个道理,可是心理凭空得了负担,唯有沉默可以压解勇气逃亡的狼狈。 麦棠依旧低着头。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摸出来看一眼,匆匆塞回去。 不远的距离,她脸上细微的慌乱,被他尽收眼底。 挂断的手机,再次响起,颇有不死不休的缠劲。 她从来没有想过沈丛捷会那么烦人,手伸进口袋里摸到手机侧边的锁屏键,长按关机,明宽的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太安静了。 麦棠心里不安,控制不住地抬眼想要看看对面的人此刻的反应,视线却在半途中返回去,匆匆落到面前的零食袋上。 沈疏冷笑一声。 麦棠头皮一瞬发麻,用力咬了咬下唇,唇内一阵青之后过渡成深红。 总不能一直这样不说话。 她暗暗调整呼吸,捏着巴旦木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件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手好点吗?” 转场有点硬。 麦棠笑了声:“还是要谢谢那天你救了我。” 沈疏看着她。 麦棠的直觉无端觉得他心情不佳,根本不敢去看他。她尽力了,此时此刻,她也没心情再像以前一样,跟他侃侃而谈。 随便他说与不说,这场面都是尴尬的。 沈疏确实没作声,起身要离开。 他是客人,麦棠跟上去送客。 她走得慢,也没抬头,怕看到父亲所为的恶果掉在他的眼睛里,那抹尝尽人情冷暖的寡凉。 她很难受。 面前的人明明是自己喜欢的人,想碰不敢碰,还凭白得了个亏欠的包袱。 热烈的喜欢,捏爆了空气的胆汁,苦到了她的眼睛里。 沈疏步子不紧不慢,来到门前,抬手将门把下压。 麦棠盲走一下就撞上他的后背,走得慢,力度不重,额头只是轻轻磕在了他的背心处,触碰之后,她的内心瞬间紧张了起来。 他待在这里不久,空气已经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麦棠心跳得厉害,不禁后退一步,抬眼,视线正好捉到沈疏转过身来的模糊动向。 还没看清他的脸,垂在身侧的手腕一紧,接着她就感觉到身体失重地往前倾,重重地跌进男人温暖的怀抱里。 沈疏直接扣住她的脑后,脸伏压下去。 麦棠的脑子轰一下炸开,一片空白。 这是她的初吻。 他吻得蜻蜓点水,微凉的薄唇点水成冰,将她冻住。 沈疏的呼吸很重,炙热的气息喷在她瓷白的脸部下庭,攫取她的呼吸,占领她的五脏六腑,又将她融化。 也就是那么一会的颤抖,麦棠夺回理智,手掌撑在他的胸口,将他推开。 沈疏没用力,轻易被推开。 他看着她,呼吸一重一轻,视线有目的地进入她的眼睛。 她清澈的双眼仿佛下雨时的窗,满是朦胧,又滴滑着拖景拽影的雨滴。 麦棠整个人愣住了 沈疏身体又倾过来,双手环绕她的双肩抱紧,薄唇正好贴着她的耳廓。 他绕在后面的手微微抬起,抚摸着她的头发,喑哑的嗓音拨出来的话有很强的蛊惑性,“那张卡片我看到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最亲密的人。” 这话没得商量,她听出来了。 这回,是他主动松开的麦棠,倒也不是从前那样点到为止的。 麦棠发愣的眼神,逐渐有了魂魄似的,看向他,“就当没看见过吧。” 沈疏笑着替她将头发别到耳后,“想要见沈丛捷吗?” 笑容底下,潜藏着试探。 他定格在她脸上的目光,就像精明的检测仪。 他已经为她手下留情,破裂多次了。 耐心已尽。 杀人越货倒是不至于,但他有一百种方式让沈丛捷人不人鬼不鬼。 麦棠一下就知道他听到了哪里的话,别开脸,想了又想,并不想制造误会,直截了当地说:“不想。” 那种人见他干嘛。 沈疏反倒微微愣了愣,“你心里不是还有他吗?” 麦棠坦然地看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也不用试探了,不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我爸,他……” 沈疏神情严肃,“很多事情不是死局,人有软肋,也有破例。” “……可是我介意。”麦棠觉得头忽然痛,用手揉了揉。 她的语气很认真。 沈疏沉默片刻,忽然轻呵,“可以。” 人头也没回地离开。 麦棠盯着被他关上的门,眼睛有点不争气地发红。 那么喜欢的一个人,可能以后都见不到了吧。 麦棠连吃零食打发坏心情的动力都没有,坐了一会儿,发呆,想也想不出什么结果来,只好收拾行李,准备动身回学校。 老爸回家来,手里拎了烤肉,四处看了看,“沈疏走了?” 麦棠蹲在地上拉行李箱拉链的手,顿了顿,眼帘垂下去,“嗯。走了。” “我还说两个人喝点酒,看看能不能和解几分。”他将东西放在餐桌上。 麦棠站起来,“你做的那件事,怕是和解不了。不说了,我回学校了,你自己在家多注意,天气冷了出门记得多穿衣服。” 麦康威还想说什么。 麦棠穿上鞋,拉开门就走了。 毕竟是从小到大心细照顾她的爸爸,再怎么也责怪不起来。 他做错了事情,可是那也是父亲。 麦康威对这个女儿可以说倾尽所有也不会眨一下眼睛,他不是那种总找借口说自己忙,回家就当甩手掌柜的人。 年轻那会儿,条件不怎么样,妻子在家带小麦,他工作完了,下班回家就撸起袖子做饭,要么就是哄孩子。 “帮”这个字,从来不会拿出说,什么帮带孩子,那也是他的孩子,什么帮做家务,搞得那不是他的家一样,他总要纠正妻子“你来帮我带一下小麦,我要出去。”“什么帮不帮的,这是应该的。” 妻子就笑他。 麦康威他瞧不起自己的父亲,工作懒散,回家就瘫着,而母亲不仅要照顾小孩子,还有做家务上班,他从小便明白,婚姻带给女性的好处,少之又少,轮到他自己,他便不会将恶习蔓延到自己深爱的身上。 他对麦棠以后的人,想了很多,不要太穷,女儿会受苦,也不要找一个把“这是你的义务”挂在嘴边的老公。 有时候自私一点没什么不好,他只要自己人过得舒心,人一辈子,就不能活在真善美的哲理里。 麦康威对沈疏松口的原因,不排除是考虑到他有用不完的钱,还有为人。 自从知道女儿的心思,他每天不厌其烦地打听沈疏,除了严厉,对沈家那边的人不留情面外,没有出格的行为,就连花边新闻的毛边都没有。 刚进屋他就看出来麦棠的脸色不好,估计这两个人闹得不愉快。 他犹豫一阵子,发了短信给女儿。 麦棠到学校,大周末的,室友都在,虽然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但聊天的话都聚拢在空气里,就好像她们围成一圈摆龙门阵一样,温馨又欢乐。 背景音不是游戏声,就是音乐声。 小小的空间,热热闹闹,填补了麦棠空乏的心。 陶冬冬重新换了个爱豆,现在用小铲铲去桌上前任爱豆的贴纸,脚边的垃圾箱里丢满了撕得乱七八糟的前任爱豆的海报。 梓宁经过见状,侃她:“冬冬你好无情啊,那海报被你rua成一团了都。” 冬冬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对于XD咖我都撒泡尿泼他都是轻的,这些垃圾,我追星可不会惯着他,不给我好好做人就给我爬,唉糖糖,我记得你有双面胶,借我用一用好不好呀?” 麦棠听见身后的人喊,目光还在书页上,但她根本无心学习,伸到收纳箱的手都显得迟缓,凭着熟悉感摸到了用得薄薄的双面胶,反手递给冬冬。 陶冬冬抓抓脑壳,“糖,你这个都快没了。” 麦棠:“你都用了吧,没事儿。” “谢谢我的宝子。” 差不多缓了三天,麦棠才终于接受了沈疏看样子真的不联系她的事实。 她鼓鼓腮帮子,长长地吐了一口郁气。 不矫情,好好生活吧。 麦棠主动拨开了云雾,见到了阳光。 人又跟以前一样了,好好学习,好好吃饭,经常打电话给亲人朋友,生活没有变过,除了偶尔打搅她梦境的那个人。 时间一晃,到了年关。 南方居然下雪了,而且是鹅毛大雪。 麦棠第一次见。 “糖糖我先走了啊。”顾顾挽着交往了两个星期的男友跟她挥手道别。 陶冬冬前天就离校了,她要跟着父母去国外和奶奶过年,所以离开得早。 梓宁还在寝室里等父母来接,看她每日状态,似乎也是恋爱了。网恋。 麦棠看着顾顾和男友双人的身影消失在雪帘的后面,白茫茫的一片,晃得她的眼睛看什么都印上了白。 她仰头,大雪碎渣似的往她脸上掉落,杏色围巾绕了脖子一圈,毛茸茸的,沾了很多雪。 手机响了。 她掸了掸围巾上的雪,拖着行李箱往校外走去,远远的便看见老爸的车停在了路边。 麦棠走近。 但从车里下来迎她的人却不是麦康威,是一个很陌生的面孔,年龄不大,约莫三十多岁左右。 “麦小姐你好,我叫王勇,你把行李给我吧,我给你装后备箱。” “哦。”她看他,“请问,我爸呢?” 王勇笑得不太自然,“我不太清楚,不好意思。” 麦棠上车,没看见他露出的为难,没当回事。 她摸出手机,电话是老爸打给她,提醒他车子到了,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疑惑,怎么人会不在呢? 麦棠跟王勇聊了几句,看出来他是个社恐,她便不再过多打扰,在后座安安静静的给人发消息。 今天南方的大雪,让很多人惊叹不已,甚至已经上了新闻,朋友圈里也都是各种雪景晒图。 麦棠拿起手机试着拍了一下人动态中,拍出的雪景会是什么样子的。 结果拍照技术还是一样的烂。 她在这方面并没有越挫越勇的斗志,拍不好就不拍了,无聊翻翻朋友圈。 沈疏从来没有发过朋友圈。 自从那日一别,他在她的世界里人间蒸发了一样。 麦棠翻遍互联网平台都找不到他的踪迹,或许是因为他的授意,连出行这类被拍的新闻都没有。 他好像回到了世人看不见的高寒之处。 “麦小姐,到了。” “哦好。谢谢了。” 麦棠把手机踹进口袋里,手腕懒懒地勾着手提包的袋子,弯腰下车。 抬眼一看,她惊住了。 眼前的景象,与她熟悉的环境大相径庭。 逼仄的小巷口,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有着大小不一的浊水坑,垃圾随处可见。 巷口两边的围墙在大雪中,显得更脏,上面贴满了各种广告,走近一看,不是无丨痛人流,就是各种租房信息。还有很多用黑色喷漆喷的电话号码,大多就是暗示女性去小作坊卖丨卵子。 麦棠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房子外面的白漆脱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很多红砖。 她看旁边的陌生人,“这里是?” “麦叔叔几天前搬到这里来的,嗯……这个车子也已经抵押给方启山叔叔了。” 王勇没有多说什么。 仅仅只言片语,就让麦棠惶恐了起来,连忙拖着行李箱叫王勇带一下路。 爬了几层泥灰乱跑的楼层,她黑色马丁靴上覆了尘,霜一样。 推开看上去危曳的门,吱呀一声,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色调暗红偏黑的绒布沙发上的老爸。 麦棠松开行李,走过去问:“爸,你怎么了?” 麦康威摇头,一副苦相,“沈疏还是没有放过我,我辛辛苦苦建立的公司,现在已经被夷为平地了。” 他想要瞒着,可是被逼到此境地,根本无法隐瞒。 麦棠听了,眼前闪了黑,视线黑掉的刹那,出现了沈疏轻呵的冷漠。 她坐在父亲旁边,看看身处的家,只有沙发和桌子椅子,但她没心思管这些身外之物,更不能哭,要坚强起来,不然老爸的心理压力会很大。 她顺着老爸的背心来回安抚,“你不是还有钱吗?公司……” “钱都拿去还债务了,刚好够。”麦康威或许哭过,声音听起来有些撕裂。 刚好够! 麦棠望着父亲欲哭无泪的侧颜,若有所思。 年纪大的人遭受打击之后,很容易疲惫,事情已经发生半个月了,能撑着女儿放假回家看看她,算是很勉强了。 麦棠看着父亲熟睡的面容,尤其是他头上越来越多的白发,更让她心头一酸,眼眶就红了。 她关上薄破的木门,摸出手机,给沈疏打了电话过去。 一夜覆灭的结局,除了他,没有别人。 原以为电话会打得困难,准备好去找人,却不想,电话才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 好像他预料到她会打这通电话的。 沈疏这种掌控全局的干净利落,让她很不安。 她一开口,紧张就缠着字句钻进了手机里,“你想怎么样啊?沈疏。” 情急之中。 她的问话,没什么实际作用。 结果她已经看到了。 麦棠心里没有了底。 那边的声音,也缓缓落入耳中。 覆在长睫上的薄雪化成水,滴进她的眼睛里,跟他微凉的声音一样,冷到了心底。 “你来我这里。” chapter 59 男女朋友 时间是下午五点半。 这时候外面下着大雪,天空是暗灰色的,像刚褪红的新铁,沉甸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压到头顶来,而雪地白得反光,视线泡在里面,晃得身体偶尔有失重感。 麦棠拉开软糯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双手揣在口袋里,埋头走在大雪里,积雪踩上去有塌陷感,每一步都咔擦咔擦的响,从脚底震到耳中。 马路上有很多人在铲雪,露出来的马路,像用铅笔画出来的地平线,一辆车停在她的面前,挡住了所有的光景。 麦棠看到下车的人,是向扬时,有些恍惚。 向扬拉开后座的车门,“麦小姐,上车吧。” 麦棠回神,“谢谢。” 以前她总会跟开车的人聊一聊,主动让人热闹起来。 今天她只是坐在后座,手机没玩,话也不说,向扬有点不习惯,但也没有开口讲什么。 麦棠干坐一会儿,摸出手机,覃甜正好发了消息过来。 “糖糖,罗凤芸那女的,判了七年。” “别提她,晦气。” 她快速地敲几个字过去,家里人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吓得半死。 麦棠换了电话号码之后,就没有再收到过沈丛捷的短信,世界清净。 就为了这么一个人,四张银行卡,每张都得重新跑银行里更改预留电话,十多个软件要一个一个的更换绑定的号码。 她从来没有那么讨厌过一个人。 有些人真是越想越烦。 乾舟庄园里里外外都换了模样。 从里到外都透着沈疏式清寒。 麦棠拉开车门的手有点颤。不知道该怎么和沈疏面对面。 伸脚下车,踩在铲雪后湿漉漉的地上,望着眼前十分陌生的庄园。大而冷寂,就像雪山密林深处的城堡。 向扬引路,“沈先生在里面。” 他只引到门口,便止步了。 麦棠走进去,大厅的格局跟以前完全不同,去除原本的繁冗摆设,空阔得很,只有些关键家具,点睛之笔的摆件肉眼可见地价值不菲。 从外面的大雪里,又走进了沈疏的大雪世界里。 她感到雪落手背般凉凉的。 麦棠走到客厅正中央,巨大的圆形手工重工地毯边停下脚步,这里并没有沈疏的身影 恍了下神,等到适应这里的陌生感,她抬头,看见了正好下楼来的沈疏。 好像很久不见。 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好像是好几年,那般陌生,疏远。 沈疏穿着一件软灰的高领毛衣,下摆随意地扎进裤腰里,裤子垂顺度很好贴着笔直的长腿,而裤腰是抽绳设计的,没系,随意地散落,走动起来,微微地荡曳,风坐在上面荡秋千似的。 他低头内敛着下巴,五指从额头向后插进发间里,拨了拨半干的头发。 麦棠庆幸他没有看过来,正收回视线时,他却突然抬头,覆着薄霜般的双眸看过来—— 他的眼波,仿佛将她脚下的地面凝结成冰,叫她动弹不得。 麦棠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喜欢的人,再遇见,也还是会心有所动。 这句话当时她在网上看见,没有在意。 原来是真的。 不管现在是怎样的情况,心脏和思想产生了分歧,两相对峙。 沈疏走到她旁边的沙发坐下,“坐。” 语气淡淡的,倒是和从前一样,或许是很久没有听见,少了很多的熟悉感。 麦棠紧抓着手提包的带子,“不用了,我问清楚就走。” 沈疏看向她,“其实你心里清楚了,不用问。” 麦棠抿抿唇,她招架不住完全冷起来的沈疏,“我不求你原谅我爸爸,毕竟做错了我们该受的就受着……” 沈疏笑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话还没说完,又被他截断,听到那么一句不清不楚的话,她水灵灵的眼睛里,立马瞪得懵,“嗯?”声音糯糯的。 沈疏神情微顿,目光落到她的唇瓣上。“当初沈丛捷出轨,你还亲自上门去分手。你今天,还是没改。” “因为我想着,有事当面说清楚比较好。”她坦然得像一张白纸。 许是因为她这句话,看上去冷漠的沈疏竟主动说起来,“你的父亲,也就麦康威,该还清的都还清了。” 麦棠:“什么意思?” 沈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一把拉住了想要退后的麦棠,大拇指伸进她的掌心里摩挲起来,“我与麦康威两清,也就是说,你对我不用再有包袱。我们之间,只有我欠你的。” “什么啊,我听不懂。”麦棠抽手,他就进一步紧紧抓住。 沈疏用力将她往怀里一拽。 她的上半身撞到他的胸膛上,都震到了彼此的骨。 沈疏另外一只手绕到她的肩后,将她拢近,说话间的呼吸燎到她的脸上。 麦棠挣扎的力量,在他面前显得弱小,“我要回去了,你放开我。” 脑子乱糟糟的,来之前想好的话都成了浆糊,根本不像之前对面沈丛捷那样,做到无所谓,有事讲事的冷静。 他现在做的事情,就打乱了她的节奏。 沈疏绕在她肩后的手,稍稍抬高,握住了她的侧颈,指尖的凉意势如破竹地扎进她的骨血里。 他明显地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刹那间僵硬的颤抖。 沈疏低头,薄唇瞬时靠近她的耳,“我可以放开你,但绝对不会放了你。” 语气寻常,甚至透着点温柔,却依然掩盖不了偏执在空气中暗潮似的涌动。 他说完。 麦棠还没明白过来,他果然放了手,被他捂热的后颈,变空。 “我们连朋友都不是了吧。” “嗯。” 麦棠看到他坐回原位,她松了口气。 看他这样子,好像谈什么都没用,正要转身走。 沈疏说:“不是朋友,但是男女朋友。” 麦棠听了,困惑不已,“什么?” 她根本不记得他们什么时候成了男女朋友。 沈疏很耐心,笑看她,“你写卡片上的表白,我答应了,这是我们双方达成的共识,对吧?” “你没答应……可是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就算是,那现在也没关系了吧。” 沈疏依旧瞧着她,“你真狠心。” 麦棠无辜地眨着眼睛。 “想要我就要,不要就丢了。” “我没有丢啊。”她还想说连要都还没要到手,不过表白卡都给他了,算是心里的要吧。 “那就是还要我的,是吧。” 麦棠这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疏说:“你我谁都没有说分手,这段关系还存在。” “我……” 麦棠发愣的时候,并不知道沈疏什么时候过来的,不等她说话,将她带到沙发边,他坐下,压着她的双肩跨坐在他的腿上。 他仰头看着她。 姿势极为暧昧。 麦棠的脸一下就红的。 今天,沈疏好似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 直接扣住她的后脑,向他压。 他仰头,吻上去。 与上次蜻蜓点水不同。 沈疏强势霸道,攻略她的城池。 她像落水的人,挣扎中,身体浮出水面夺得稀薄的空气,又沉入水中,吸入肺腑的氧快速耗尽,她的身体逐渐失重,大脑眩晕的很。 面前几米开外的窗外大雪纷飞,落花一样,密集而快速,形成了天然的帘,隔着旖旎的热。 她睁开眼望窗外雪景,眼底迷离,浓浓的水雾。 她踩在云端,突然掉下去,又被他接住。 循环了很久,直到神志彻底沦陷。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疏结束了他的行为。 麦棠塌在他的胸膛上,新鲜的空气让她的意识逐渐回来,视线慢慢聚焦,放大了男人近在咫尺的喉结。 她已经无力挣扎了。 所有力气,在他面前都是徒劳。 沈疏拨开她贴在脸上的长发,绯红的脸颊陷进他的掌心里,他贪婪地摩挲着,“你父亲欠我的,还了,我欠你的,余生都给你。” 麦棠咬牙,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坐起来,长头发散在他的肩头,柳条一样,“你欠我什么?” 沈疏却不答。 沈疏扶着麦棠的腰,将她提到一边坐着,弯腰捡起褪到地上的风衣和围巾。 围巾摸上去软软糯糯的,他侧身放在她旁边,一边跟她说话,一边将拉成露肩装的衣服给她整理好。 麦棠的脸,红得不行,都快滴血了。 胸衣的带子刚才崩开了,前面空荡荡的。 “我要回去了。” “嗯好,我会派人送你们回到原来的地方。” 为了她。 沈疏劳心费力做一场偿还的戏码,还得确保她父亲扛得过去。 搁在别人身上,是生是死,他全不在乎。 谁让那是麦棠的父亲。 他总归要给她留住自己从来都没有过的东西。 “他说两清?”麦康威得知小麦去了沈疏哪里,急得丢下筷子,“你答应他什么了就两清?!” “对不起爸,我也不知道。”麦棠现在乱得很。 麦康威一看就看出来,“他心思还是在你身上是吧?你也是?” “我们有隔阂吧,你不用担心的爸,我以后不会再去见他了。” “他可不是你不想见就不见的。” 麦康威从麦棠的话里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自己会快速破产的原因,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 也难为沈疏为了让麦棠摆脱心理负担,做那么多。 麦康威不在乎那些钱,只要能换来麦棠安乐就好。 麦棠脑子一热,“爸,要不我们离开这里吧。” 她老爸愁眉苦脸的,“爸爸做的错事,你真没有必要硬揽,唉,不过你这性子,真觉得无法面对的话,我去跟他说吧,让他放过你。” chapter 60 初吻那件事 老父亲语调愁苦。 人一旦犯了错,不是不报,在岁月淘尽灵魂之后,承担苦果的,是逐渐朽化的骨。 逃亡的尽头,仍然是地狱的锁魂链。 麦康威多年来无法面对的梦魇,折磨着他的良心。 当年公司财务危机,贷款也借不出来,他与妻子商议后想要求助霍璇舟,人二话不说汇了大额款帮公司度过难关。 霍璇舟惜才,她觉得麦康威的设计很好,也有能力管理公司,加上朋友是他的妻子,自然帮衬得多,帮助了麦康威的公司在百家公司里,实现了逆风翻盘的胜利。 那时候麦棠才两岁,还是个只会咿咿呀呀的小团子,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想要什么都可以有。 三年后,霍璇舟掉入罗凤芸设计好的陷阱,身败名裂,作为有力证人的麦康威却在这个选择了退缩。 罗凤芸威逼利诱,以他的家庭和公司作为威胁,并且早就收集了他亲戚朋友挪用公司公款的事,他看在亲戚朋友的面子上选择了包庇,并且默认罗凤芸加注在霍璇舟名上的偷情和做假账一事是真的。 后来麦康威得知霍璇舟抑郁自杀,痛苦不已,加上妻子的离世,覃明月彻底跟他闹翻,不再往来。 麦康威也硬气了一回,跟罗凤芸断绝合作。但这一切过错的弥补,只是他以为是的补偿。 桩桩件件,他都藏了起来。 麦棠和沈丛捷在一起,罗凤芸乐的原因无非就是嫁进来,就有了近处折磨,报复不了麦康威,他的女儿总可以。 谁知道半路来了一个沈疏。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我爸真的做了不可原谅的事。” “那沈疏他没有做什么吗?” 麦棠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一句话,抬头看四周,壁破简陋的房屋,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她打字回复:“收回了我爸爸手里的所有财产。” 覃甜:“???什么!” 麦棠面对屏幕乐观地笑了笑,“没关系,我可以靠自己上班赚钱啦。那些东西,本就该还回去的。” 麦棠没有答应沈疏回到以前的那个家,就住在老爸自己手里勉强能租下来的房子里。 回完了消息,她放下手机,着手收拾没什么家具的屋子,空间很小,几分钟就扫干净了,全是灰,扑到鼻子里,迷得眼睛红红的。 出门去买电磁炉和电饭煲做饭的麦康威一推门,看见蹲在地上,在一个盆里搓脏毛巾擦家具的女儿,连忙上前去拉起她的胳膊,“你干什么?” 麦棠揉揉钻灰的鼻子,“太脏了,我擦干净,这些家具挺好看的,擦干净了还能接着用。” 麦康威还要再说什么。 麦棠抖开拧开的脏毛巾,略显笨拙地擦着窗台上像是水泥的泥垢,“别想太多了爸,随遇而安吧。” 她反过来安慰。 父亲对她很好,他犯了错,是生气的,也支持他把那些东西都拿去还孽债。 她不想欠沈疏什么。 但这笔债好像还不了。 麦棠要学做饭,麦康威没让。 几天下来,她倒是废物利用,在网上DIY插画手工等,把破破烂烂的小房子布置得干净又艺术。 麦康威煮了两碗面,煎鸡蛋摊在面上,撒上葱花断给麦棠。 麦棠从手机屏幕上抬眼,伸手揽过热腾腾的面,冬天很冷,冒着热气的食物,让生活微笑起来。 麦康威端着面坐在一边,“你最近怎么天天凑手机看?你这样会近视的。” “我打算去找寒假工,赚点钱。” 麦康威一听,愣住,嚼动的腮帮子缓缓停下来,底气不太足,“找什么工作?不需要,我这里还有。” “总要赚下个学期的学费,生活费。”麦棠已经能够平静地面对自己接下来的生活了。 从前她不愁吃不愁穿,不用工作每个月都有几万块钱。 一下子跌下去,心里没有落差和痛苦是假的。从奢入俭难,她真实体验过后,才知道这句话不是空话。 麦康威吃着面条,现实给他的碗里挤了不少胆汁似的,冒着葱花香味的面,吃起来十分的苦。 他的一生都只会画那些衣服设计图,再不济做做饭,周边的工地重活,他就是个绣花枕头。 没等麦康威想好怎么反对,找个合理的理由,让女儿在家就行。 麦棠吃完面就出去找工作了? 麦康威在家等了一天,电话后来都打不通了。 他等啊等,忽然就想到早上去菜市场买菜时,听到的新闻,一个女孩子出门丢个垃圾失踪了,几个月后,在河里的行李箱里被发现…… 不敢想不敢想! 他立马打住了某种可怕的联想,慌乱中,他只好厚着脸皮给沈疏打了一个电话。 “沈董事长。”他呵呵讨笑了两声,语气卑微,近乎乞求道:“请问你见到过麦棠吗?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女儿已经一天没回家了,我怕她出什么事……” 他还没说完。 对方冷冷地将电话挂断了。 这让麦康威六神无主,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精神恍惚没多久,才想到去报警。 他急匆匆地换上在外穿的鞋子,打开门,随后愣住。 麦棠看到脸色煞白的老爸,把摸出来开锁的钥匙放回口袋里,由于天气太冷,说话时,呵出了白汽,“爸,你怎么了?” 麦康威看到女儿冻得发红的鼻尖,有种劫后余生的抽离感,就像身体跑步到极限,脱力的难受。 麦棠从老爸面前走过,进了屋,摘下脖子上的围巾,热气一下全跑出来,空荡荡的脖子凉飕飕的。 她拎保温瓶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心捂,“爸,你关上门好不好,冷得很。” 麦康威敛去被生活挫伤的神情,赶紧诶了一声,“今天找工作的事怎么样了?” 他没办法感受女儿自己的担忧,又会给她添上一笔负担。 麦棠喝了一口水,热水暖到了胃里,温暖在身体里散开,“在小饭馆里做事,三千块一个月,我觉得还可以。然后明天下班了,我再去看看有没有人家找家教的。” “怎么我打你电话……” 麦棠晃晃手里的手机,“抱歉啦老爸,我去找工作的时候店里正忙着,手机开了静音,忙到现在才有空看手机,对不起啊,没及时给你打电话说一声。” 麦康威坐在窄短的沙发,看到麦棠的手,应该是长时间泡了水,发白起皱,他一下就感觉自己的眼睛热得很,背过身去抹泪。 他笑着掩盖声音的颤腔,“吃饭了没有啊?” “吃了,你吃没啊?” “吃了吃了。” 麦棠瞥一眼用一张桌子弄的小厨房,干干净净的,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她也没说什么,喝完了热水,拎包站起来,“爸,那我去公共浴室里洗个澡。” 公共浴室就在巷子对面,离这里倒是不远。 麦康威看着她走下楼,“慢点,知道没。” “好,你别跟着下来了,黑漆麻黑的一会儿别摔了。”麦棠抬手挥父亲进屋。 麦康威关上了门,身体彻底脱力,跌坐在地上。 原来报应就是他最在乎的人受苦。 麦棠母亲去世得早,麦康威宠她得很,但她懂事体贴,几乎不抱怨。 这让麦康威更觉得痛苦。 不久前,沈疏的司机说来接他们回到以前的家,他拒绝了,他是想偿还的,那怕就此穷困潦倒,只要能让无辜得沈疏心理好受些,只要女儿能在他面前抬得起头不卑微,他上街乞讨也没什么关系。 但看到麦棠跟着自己受罪,仿佛有十万道天雷劈在他心上,焦灼。灵魂都化成了飞灰。 麦棠没去浴室,走了远路,但热闹的夜市要了一份蛋炒饭和几个卤蛋。 四脚红伞下的灯光,黄里洇红,大火炒饭的油烟喷在有些暧昧的光色里,周边热闹得很,每一张小桌边都围坐着裹着棉衣的男男女女,在烟火下欢声笑语。 “美女你的饭好了。” “哦谢谢啊。” 麦棠扫码付钱,接过略沉的盒饭,临走时,看了一眼面前整整齐齐摆着的烧烤蔬菜和肉。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居民楼最高也只有六七层,宽阔的雪景让昏暗的一柱街灯显得孤孑。 空荡荡的小吃摊前,来了个拿着把黑伞的男人,清寂气质与周遭的热闹是割裂的。 老板看到来人,搁下收拾的碗筷,走近,看到沉溺在鹅黄洇红灯光里的男人,不免顿了一下,笑道:“帅哥,你要吃点什么?” 麦棠拎着香喷喷的炒饭走近巷子,因为太黑,狭窄的巷子像甬道,走了一会才看见尽头微弱的灯光。 她手有些冷了,捂在嘴边呵了呵热气。 回到家,她把盒饭和卤蛋放在桌脚松动的桌子上,拉了一张木椅子。 她伸头看向关上的木门里,“爸,你出来一下。” 麦棠掰开一次性筷子,木灰弹散扑落,她随手丢在一边的垃圾桶里,从沥水篮架里拿了一双筷子,放在盒饭的边边。 她脱下外套,有些冷,麦康威走出来先是看到她穿得单薄,“一会儿感冒了怎么办?” 麦棠往自己的屋里走,“没事,我拿干净衣服下去洗澡换厚一些的,这个穿下去太多了,不知道放哪儿。爸你快吃饭吧,别管我了。” 麦康威在她提醒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桌上的盒饭,心里不由得一酸。 原来她真的什么都清楚。 麦棠屋里的灯泡就六瓦,装不了太高的瓦数,拉下灯线,顷刻间,柔黄的灯光洒满只有一张床的窄屋,衣服都堆积在现买的储物箱里,得盖上盖子,不然要落灰。 之前她的衣服都是分类的,这会儿都挤在一起不好找。 她从里面找出几件穿得,拿上以前买的洗漱用品一同装在印有超市logo的塑料袋里。 “小心点。” “知道了爸。” 麦棠离开家,走出巷子。 巷子里,有她来回的脚印。 麦棠过马路,扯下挡了点视线的围巾,抬脚踩下坎底的马路。 突然—— 她的手腕被人一把抓住,将她整个人拉转身,同时有只手在她即将撞到时,摁住了她的肩膀。 照在雪地上的暖黄光,圆筒似的,将人框在里面,落光又落雪。 麦棠抬眼,看到一张熟悉且惊艳她岁月的脸,微怔,呼吸一下就乱了。 初吻那件事。 她忘了。 要忘了。 可是他一来,再怎么选择性,她没有选择的权利,脑海就是浮现了。 沈疏抬手,覆在她的脸颊,低头,看着她眼里生生不息的纯澈,“你真让我头疼。” cchapter 61 我的嗜好是你 枯树秃枝在夜晚的皑皑白雪里,泛着蟹青色,她身后一辆面包车驶过,两束白亮的车前灯照得雪地发出细闪。 沈疏颀长的身影,挡住了本该吹到她脸上的凛冽寒风,让他的怀抱显得更温暖。 她的神志在温暖中一点点下坠。 麦棠近来挺累的,也不想把负面能量散布给朋友们。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选择独自在生活中前行。 她沉在沈疏怀里好一阵,冷风钻进脖子里,她立刻清醒了不少,推开他,“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连忙转过身去。 沈疏没放开她的手,走不出他投在地上的影子。 他似乎有些无奈,“你真是倔的很。” 麦棠这回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我是花我爸的钱长大的,总不能说跟我没关系吧,毕竟我爸爸做了那件事,伯乐给的渔我家才有了鱼,我吃了一部分,不该是我的,那不是就不是吧。我能理解。” 沈疏拉着她,沉默片刻,将手里的烧烤递到她手边,“我说了,我永远欠你,而你不欠我什么。” 麦棠低头,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是自己刚刚留念过的美味,整个人愣了愣。 她不是真倔犟到认死理的人。 在疲累时,有人注意到她想要却算了吧的无奈。 有点感动。 麦棠脱口而出:“为什么?” 沈疏:“你我是男女朋友。” 她叹一口气,“我没见过我们这种模式的情侣关系。” 麦棠没接受他的东西,径直向公共浴室走去。 没回头看一眼。 那怕一眼,她就会沦陷进他那双温柔的眼睛里。 麦棠洗完了澡头发都吹干,随意地用抓夹拢住长发,提着洗漱用品和换下来的衣服走到马路边,一辆摩托车驶过,她看见了仍然站在那里的沈疏。 他还没走! 她仰面,雪已经没下了,风却越来越大,吹得旁边的树歪歪倒倒。 麦棠拉高拉链,穿过马路,在经过沈疏时,停下来,说:“别等了沈疏,跟你表白的事,你就装作不知道吧。” 沈疏双眸微沉。 她错身离开,头也不回。 反正局面这样难以处理。 她也不懂。 就这样吧。 麦棠回到家里,父亲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正收拾垃圾,然后擦擦桌子。 她想到沈疏就在巷子口外,丢垃圾的地方能看见,她便拎过桌子上的垃圾放在门背后的角落,“爸我一会儿去丢,外面冰天雪地的,免得你一会儿摔了。” 女儿的关心没有让麦康威想太多,“那你待会儿小心走。” “嗯,我知道的。你无聊不,我平板充满了电,给你找个剧看。” 陪伴鬓角白发丛生的老爸看一会儿电视,她看看时间,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她想到那个巷子口,孤孑的路灯,只觉得寒冷。 “爸,我去丢垃圾。”麦棠抓起桌上的钥匙,拎着垃圾出门了。 雪停的天空,黑沉沉的,沉浮着朦胧霜雾,像白日化的魂魄,游荡在头顶。 麦棠将垃圾丢进垃圾桶里,抬头往巷口看去,那个人的身影仿佛被那束暖光融化了,没有痕迹。 她冷得鼻尖红,转身就走。 雪地上的脚印杂乱,麦棠有意避开似的,只踩干净平坦的雪地,引下自己的脚印。 她身后,是走出墙角的沈疏。 他垂耷着眼帘,片刻之后。 是一双冰冷而又偏执的深眸,远远地看向那仿佛小鹿踏入幽暗密林中印下的有序脚印。 因为要上班。 麦棠早早地睡下了,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匆忙吃完老爸煮的葱花面,穿得严严实实的,最后戴上围巾。 麦康威带着围裙洗碗,眼没抬,“糖糖,我们这件事就别告诉你小姨他们了,省得人跟着操心。” “我知道的爸。”她举双手揭起帽子戴上,“走了爸。又下雪了,你在家等我别乱跑。” “好好好,不会的。” 麦棠走出门,又给老爸挥了挥手,然后离开。 麦康威洗完碗,透过破旧歪斜的窗棂往外看,确认女儿已经走了,连忙脱下围裙穿件厚实的外套急匆匆出门去。 他怎么忍心让麦棠真的扛起这个家。 他还能干的。 这回,凭良心从头再来。 而麦棠满心欢喜地去上班,却被老板告知他们家重新招聘了一个。 理由是她干活不利索耽误时间。 “可是老板您昨天不是还夸我做事快?” “昨天是昨天,今天有比你更快的。” 她还想要再为自己说一句,可是对方失去了耐心,将她赶出门店,“别在这儿拦着,客人待会儿怎么进来!” 老板说完,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不给她一点机会。 麦棠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老板昨天很和蔼的,会担心她洗碗洗太多把手给泡脱皮让她休息的,今天却变了样子。 她有些难过。 外头的雪没有昨天那么猛,只零落飘下,刚好飘在她的手心里。 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手心里渐渐被自己的温度融化的雪花,脑海里闪过被雪花看上去还要纯白凉寂的一个人。 麦棠从来没有受到这样的打击,其实不大,但当下的情景放大了心里的挫败感和无奈,她缓了好一会儿,直到雪有下大的趋势。 她重新鼓起劲儿来,大不了另外找工作,没什么大不了的。 结果事情根本没有她想的那么容易。 每一家都不招人,当她指着门口贴着的招聘信息,那些人特别着急地说她不符合。 她立马就感觉到了他们语气里的“打发”。 麦棠直到天黑都没能找到一份工作。居然连临时发传单的,人家都不要。 想到这里,她不禁苦笑。 生活好难。 麦棠回到家,到门口,立马把嘴唇仰起来,露出愉快的表情,拧开锁,推门而入,“爸我回来了。” 屋里空无一人。 她以为是老爸在睡觉,所以没开外面的灯,走到他房间门口,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她敲敲门,“爸?” 没人应。 她稍微放大声音:“爸爸,起来了。” 还是没人应。 空气沉静了片刻。 麦棠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忙拉下灯线,昏黄灯顷刻间洒满狭窄的房间,门大力被推开时,卷起空气里的霉味,她皱了皱眉,走进床一看,床上根本没人。 她一下就急了,连忙摸出手机给父亲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听。 她急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天已经黑了,路上昏沉沉的,长期画图有些近视的父亲根本看不清路,这附近到处都是排水沟,大货车碾得沥青路大大小小的坑。 她连忙抓起丢在沙发上的包,跑出家到处找人。 傍晚的雪越下越大。 麦棠找了两小时,绕了这附近一圈都没有找到人,她急得在路边哭了起来。 就在她六神无主之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扫一眼,陌生号码。 但她担心是父亲的消息,冻僵的手指木木地滑了两下才接听到。 麦棠着急开口,“喂你好?” 电话接通,等对方回音的时候,她的心不安到了极点。 “请问是麦康威的家属吗?这里是市医。” “是是是,怎么了,我爸他怎么了?” 麦棠听着手机里传出来的消息,瞳孔错愕地放大,来不及缓情绪,她的肢体已经先行动起来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到医院。 坐在车上,她茫然地望着窗外的光景。 车里温暖的空调将她冷僵的身体,一点点融化。 下车时,膝盖环节有些疼,急得差点摔倒。 电话里的护士说麦康威摔在雪地里被人发现送到医院了,她按照对方说的病床号找到住院楼三楼去。 推门而入,却没想到进入眼帘的,竟然是坐在椅子上的沈疏。 麦棠太冷了,她身体打了寒颤。 她走进病房,床上并没有人,“我爸呢?” 沈疏合上文件,放下交叠的双腿,“几分钟前,去做核磁共振了。” 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被睡得起皱的单薄白床单,“发生什么事了?” 人是去找工作,年龄大了人家都不要,雪天那么冷,除了早餐,他只顾着找工作中餐晚餐都没吃,人眼前一黑就摔倒在了地上,还挺严重的,头上被缝了五针。 麦棠想起覃甜说起她奶奶就是因为摔了一跤人才去世的,好多老人都是摔了一跤就离开了。 她怕极了,特别无助地蹲下身,捂住脸哭了出来。 沈疏听见声音侧目看去,随后将她抱到床边坐下,“不会有事的。” 麦棠在他怀里摇头,“我爸爸他是再坏的人,他也是我爸爸,他对我很好,不是我不跟你在一起,你选择跟他两清了又能怎么样,难道以后我就夹在中间看你们水火不容吗?” 沈疏轻拍她,“没有的事。” 麦棠突然抬起头,“是吗?那你为什么让我难找工作?” 她可以接受被拒绝,但话术都一样,她根本不信被人在后面插手。 沈疏预料到她会察觉,本来就是不怎么高明的手段,不笨的人都会反应过来。 沈疏在她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长指替她别过散在面前的发,“你不需要做那些。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而有的。我名下所有的财产都是你,全都是你的,我会让你生活无忧的,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麦棠红着眼看他,“我可以独立赚钱。” 沈疏笑,“我说了,你不需要做那些。” 平平淡淡的语气,却像冰一样,强势地钻进她的耳膜。 麦棠说:“你是想圈养我吗?你当我是雀吗?” 沈疏摸着她的脸颊,眼神贪婪地嗜她面容,“小麦,你想什么呢?我没有包丨养情人玩弄感情的嗜好,我是爱你啊,如果你愿意,明天我们就可以去领证。我的嗜好是你啊小麦。” chapter 62 重要的事是未来 麦棠紧抿着唇,身体往后靠。 她突然承受不来这么直白又热烈的爱意。 波涛汹涌般将她吞噬。 然而,她上半身往后靠的一瞬,沈疏抬手掌住她的后颈,掌心的温热仿佛玫瑰上的刺,令她呼吸猛然一滞。 他单膝跪着,直起身来,额头欺向她的额头,相抵时,两个人的呼吸在他们之间逐渐融为一体。 他声音喑哑:“留在我身边。” 到最后麦棠都没有答应。 沈疏离开时,摩挲着她被吻红的唇瓣,“这件事由不得你。” 直到麦棠回家去拿老爸的衣服,才晓得他晚上临走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家里已经空了,连简陋的桌子都不翼而飞。 麦棠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沈疏。 脑海里冒出这个名字来,凭空出现一道刺耳的车鸣声,她闻声抬头。 雪今早没下,南方的雪很快就化了,地面白一道灰一道的,很杂乱。 停在面前的车,浓烈的黑一下子清洗昏花的街道。 她熟悉这辆车。 往后退一步,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一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破绽的脸出现在眼前。 沈疏慵懒地抬起手肘,搭在窗沿边,“上车。” 他的双眸,被嘴里衔住的烟燃出的灰雾撩得微微眯起。 麦棠听他语气里的强势,再看看他手里的烟,她感觉他好陌生,“不用了谢谢。” 她说完就不等车了,顺着马路走,但沈疏的车速度很慢地跟在她旁边。 她低头,装作没看见。 一直走到十字路口,她想直接穿过斑马线,这样沈疏就没办法跟着了。 显然,她的心思被旁边的人一眼看穿,“如果你还想见你爸爸,就上车。” 他等了两秒,看似失去耐心地按下车窗升降控制,清冷的面容很快在她震惊的双眸里消失。 麦棠想都不想,连忙上前去拍打后座的车门,没一会儿她听见安全系统弹开的响声,拉开车门便坐上去。 她还没坐稳,车门弹锁。 心下一慌,“你把我爸爸怎么了?” 沈疏从后视镜里望她一眼,“法治社会,我还能做什么?” 麦棠看他将车子拐进通往医院的道路,一时无语。 沈疏在她上车后,将烟灭了,“你的东西都搬去我那里,你父亲的病和医疗费我会负责,你就负责吃喝玩乐,加上专心专心学习就行。” “我不需要你来安排我的生活。” “这个不能听你的。” 沈疏的强硬渐渐体现,他将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车门还是紧闭的,他也没有转过身来看着麦棠,只是非常平静地跟她说:“现在你父亲离不开轮椅,五十几万你拿不出来,你就读的专业需要养,一个成熟的医生可不是只读四年毕业就可以了,我相信你是有追求的是吧,那么钱这种东西,我说了,是因为你,我才有如今的财富,这些钱都是你的。你用也是理所当然。” 麦棠的底气突然被掏空,“我自己也可以赚钱。” “我说了,你有钱,不需要去做那些。有多少人想要专心自己的梦想,又无奈现实骨感,你别倔,否则我也会失去耐心,到时候恐怕你会看到更不一样的我。” 沈疏知道气氛让她窒息,便难得笑起来,侃道:“我的钱是你的,当然,我也你的。你可不能丢下我,不要我了。” 语气的底色,隐隐透着点脆弱。 麦棠并不是想跟沈疏倔,但有些事情不能装作没发生。 “别这样……” “我不想对你做太出格的行为,前提是你要听话。”他平静地打断她的话,“下午我会派人来接你,我现在还有工作先走。” 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起身离开。 人走了,凌厉和强势仍然盘旋在病房里,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侵入肺腑。 麦康威摔得严重,需要静养,看到女儿没有往日的活力,他十分内疚,“对不起糖糖,爸爸应该多注意身体的,给你添麻烦了。” 麦棠挤出笑容,“你说什么呢爸,别说糊话了。” 他叹一口气,“如果不是沈疏及时赶到送我去医院……我欠他太多了。” 麦棠没说话。 下午的时候,沈疏果真派人来接麦棠回去。 回去指的是——乾舟庄园。 麦棠看心床上熟睡的麦康威,心沉沉的,身后等的人敲了敲门,她回头,点了点头,拿起包包轻手轻脚往外走。 她相信沈疏是个好说话的人,应该不会真的为难自己。 向扬拉开后座车门。 麦棠客气一句上了车,为验证对沈疏的想法是不是对的,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沈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外表看上去会那么的清寂无害,而内心却特别的深暗。 向扬为难地咳了咳,只说:“麦小姐你放心,沈先生不会真的伤害你。” 她仿佛没有听见,“他是为了想要得到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的人吗?” 沈疏身边的人一定知道。 沈疏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容拒绝或者忤逆他分毫的戾,跟之前温柔截然相反。 她感到陌生。 向扬摇头,话却是另一番表述。 “这或许都来源于沈先生的过往遭遇吧。” 也许向扬的话是经过他授权的。 她听到了关于他十几岁那段往事的完整晦暗,一字不漏,惨痛又令人唏嘘。 她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跟沈疏很早就有牵扯。 沈疏自十三岁失去母亲后,便被继母折腾最后流浪在脏乱差的巷子里,过了很艰苦的半年。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冻死在路边,闭上眼的他,在一片黑暗中感受到轻如羽毛,却暖如阳光的东西覆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缓缓睁开眼,瞧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白里透红的脸蛋上蹭了不少的灰,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红彤彤的,满脸委屈巴巴的哭着。 她小手冻得通红,横着抹了一把泪,“大哥哥,你冷不冷啊?这件衣服给你吧。” 她说:“我看到你一直没走,是爸爸妈妈把你忘记了么。” 她歪着头跟他说话,明明自己难过着的,又很心疼天天被大孩子虐打的哥哥。 这是母亲离世后,沈疏唯一一次得到的温暖。 他牢牢记住被亲戚抱走的小女孩模样,抱着她给的羽绒服,听见走得不远的小女孩说:“叔叔,妈妈死了还能跟糖糖说话吗?” 沈疏突然站起来跑过去,一把抓住了麦棠的小手,“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楚楚可怜的双眸看向他,奶声奶气地说:“我叫麦棠。那大哥哥你呢?” “沈疏。……我叫沈疏,请你记得我。”他目光坚毅。 麦棠努努嘴,尽力思考,“沈疏?大哥哥你这个名字好难听哦。” 沈疏眼睛红了。 她连忙伸出手,小小的指尖触摸他的眼尾,“别生气呀,难听是难听,不过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后来沈疏被罗凤芸送往所谓的戒网中心。 这件事瞒着沈阔均的。 说是戒网中心,其实就是人间炼狱。 沈疏在里面遭受了长达两年的非人折磨,幽禁在小黑屋里是常有的事情,电击,棍子打都是标准三餐,他亲眼看着好几个人不堪欺辱,无法忍受折磨选择了自杀。 二楼寝室楼下的荷塘里,没有荷花,但好像有捞不完的尸体。 沈疏一直忍到16岁,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他上床铺是向扬,同样是被家长送来戒网的,两个人平时交流比较多,所以他预感到自己快要死掉了,就跟向扬说了很多话。 大半夜的时候,他受刑回来,奄奄一息之际,看到投进门缝里的光束中,站着那个给她盖羽绒服的女孩。 临死前,他想见见她。 麦棠。 他知道是谁。 母亲好友的女儿,只见过一次,所以那天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沈疏咬牙熬到后半夜,找了小铁片撬锁离开,拉了学校电闸,拼死从布满玻璃渣的围墙爬了百米,穿过电网,彻夜未眠地跑了八公里来到公路边求助好心人,才顺利回了南城。 他如愿远远地见到了麦棠一面,却再也迈不出一步,硬生生倒下。 沈疏再次醒来没有被关心,反而被父亲强硬地送往国外。 他终于醒悟。 父亲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那时候我真开心他逃了出去。”向扬现在想起当时的情景,“你是不知道,他逃出去之后没多久我们也得救了。我差点就死了里面。” “戒网中心……那不就是当年有名的……” “是。” 麦棠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那个学校她知道,曾经轰动一时的戒网中心,死了二十多个学生。 她那会儿小学,从新闻里听到,至今都记忆犹新。 原来沈疏,也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 “被罗凤芸送去的?” 向扬冷呵,“可不就是送去的。那会儿他瘦得皮包骨,被几个大汉绑着,我见了都心惊。” 麦棠没再问了。 车子拐进了乾舟庄园,她透过黑膜车窗看到弯腰抱起团子的沈疏,内心一阵微疼。 “真恶心!” 车里,轻灵的声音响起。 向扬愣了愣,“什么?” 麦棠看着沈疏,“罗凤芸那女的真恶心。” 她突然很难过,父亲竟然曾与这样的人为伍。 利益熏心也好,一时蒙蔽了理智也罢,她已经左右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更重要的,是以后。 他居然为了见她一面,连命都不要了。 她下车,一阵寒风吹凉她发热的双眼,赶紧用手摸去温热,迎上抱着狗狗走过来的男人。 21岁。 所有孤勇在漫天大雪里喷涌而出。 麦棠张开双手,上前去拥抱沈疏,“沈疏哥哥,我会永远记得你。” 沈疏猛地一僵,“什么?” 她深呼吸,然后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脸颊,“我爱你。” 你可能会觉得突兀。 但感情的抑制结果,是不受控。 她解释给他听。 他笑着揉揉她的发顶,“即使是可怜我也没关系,就要你留在我身边。。” 她脸埋进他的胸膛里,“那要说句不好意思了哦,在可怜你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谢谢你。” “哎,我先说一句,领证也得等我毕业了再领。” “好好好,都听你的。” ——end chapter 63 番外 我的新娘 夏天的南城鸟语花香。 车子驶过一条两旁都是乔木的道路,树影婆娑,光斑在身上快速闪过,趴在车窗沿往外看的姑娘刚刚打完电话,笑容渐深。 她的头发编了厚蓬的鱼骨辫,一些飘散的碎发浸在璀璨的光里变得辉煌华丽,别在头发上零落的几只白色蝴蝶装饰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而震颤,栩栩如生。 “沈先生早前已经下飞机,估计比我们要先到家里。” 麦棠看一眼在后视镜里对自己微笑的向扬,也笑起来,说着话,头扭过去,继续看窗外,“嗯,知道啦。” 她略抬高唇部,冲窗玻璃呵了一口气,细长的食指指尖在被霜覆盖似的玻璃上,随心所欲地绕了好一会儿。 驾驶座的向扬乘等红灯,喊了一声,往后座丢来一大袋零食,“沈先生吩咐的。” “谢谢。”她接过羊皮纸质感的长方形袋子,从里面翻出巴旦木,撕开包装往嘴里放,巴旦木独特的浓香挤满口腔。 麦棠转头,看见刚刚用手指随意指绘出的,竟然是一个——沈。 阳光的烘培,令“沈”一字尽是指纹纂刻。 十多分钟后。 车停在了乾舟庄园的车库里。 麦棠接过向扬从后备箱提下来的行李箱,拖着走进绿油油的草坪上,踩感柔软。 她走了几步,松开拉杆,开心地朝前面张开双手,“团子抱抱。” 时隔四年。 当初的奶团子,现在已经成家了,有一只可爱的伴侣,以及三只奶宝宝。 它如今奔赴麦棠,都拖家带口的,好热闹。 五只狗狗围着她打转。 麦棠离家好久,奶狗对她还不熟悉,冲她哼嗯哼两声,就被佣人招呼着去吃奶了。 她将行李箱递给来拿东西的佣人,“谢谢。沈疏呢?” 佣人:“就在里面。” 麦棠没由来的心跳加速,耳根子发烫。 见到他,总会这样。 她换了鞋走进屋去,远远的,便瞧见坐在沙发上的身影,坐姿很好,仪态万千,再走近些,就看见他在膝盖上放了一本杂志,正垂眸看着,许是听见她这边的动静,猛然抬头看过来。 地面迅速结冰似的,将她的双脚一下冻住。 沈疏穿了简约但不失为有设计感的衣服,左胸上的贴袋别了银白色勿忘我,贴近下方做有两串反寒光的银色细链,一高一低错落的半弧圆,垂至最后第一根肋骨的低度。 他还是老样子,风雪是他本人,没有温度的纯净琉璃。 麦棠面对他仍然紧张。 沈疏合上手中的杂志,起身径直走向她。 “读完研究生,该考博士了吧。” “嗯。” 麦棠周围的空气顷刻间被他夺了去,她逗团子那股轻松劲儿,遇见沈疏就逃之夭夭了。 沈疏说完话,看她一眼,不过脚步没有停,走到她身后,“考博士之前,你答应过我什么?” 他说着话,胸膛已经贴上了紧张得身体僵直的麦棠。 沈疏从后背拥抱了她。 麦棠感觉指尖有电流在流窜,麻麻的。 她抬手勾去被睫毛挑去的一根头发丝,“跟你领证。” 她头发上的蝴蝶翅膀,跟着她的心在轻颤。 沈疏弓着背,怀抱将她完全包容,下颏嗑在她的肩头,右手绕到她的胸前,向上,掌心密封似的贴着她的脖子,虎口卡住她俏丽的下巴。 他微微侧头,吻了吻她敏/感的耳垂,“饿了吗?” 他嗓音有些喑哑。 麦棠没听懂这句话没有铺垫的,突如其来的问题,懵了一下,“……嗯,吃了。” 他说:“我还没吃。” 麦棠正想说那去吃吧,身子突然向后一倒,翻天的一阵眩晕后,掉入沼泽似的怀抱里。 她后知后觉,害怕之际,耳边响起蛊惑人心的嗓音,“别怕。”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麦棠还是感觉承受不了他,她从沉溺中睁开眼,天花板跟着晃动,仿佛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起落落,灯光在眼睛里一次一次破碎,重组。 “趴着。” “嗯……唔,我没力气了。” 沈疏吻她,将她翻身。 他重欲,他不狠,不会弄疼她,但是对她太贪婪。 她总在睡梦里被弄醒,天亮天黑不过是换了种色彩的光,被他摆布着灵魂。 世界晃得猛,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被推着。 她听见门口有人走过,连忙咬住唇,咽下声音。 沈疏伸过手来,捏住她的两腮,声音一下子全跑出去。 他把食指伸她嘴里,抽了她的魂魄似地搅。 麦棠最后彻底脱力,瘫在床上。 他从头到尾都是取悦她为主,所以整个过程对她而言体验感绝佳。 沈疏汗津津的指拂过她的背脊骨节,身体往后,□□,随手拾起睡袍穿上,将她打横抱进了浴室里。 她像个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 沈疏吻遍她。 旁边的浴缸没一会儿放满了水,他将睡眼惺忪的她放进去,挤了白色泡沫给她抹在身上,认真清洗。 气氛却越来越不对。 麦棠身体突然一阵颤抖,双手紧紧抓住浴缸边缘,仰头,呼吸紧促极了,泡沫在她身上一点点融化。 她嗓子里挤出来的音节模糊,一个一个的掉进浴室里。 没一会儿。 她再次,在他手里去了云端。 沈疏手抽出来,在水中洗了洗,弯腰将她抱起,用浴巾擦干。 两个人相拥而眠,直到天亮。 四年前。 麦棠踏入乾舟庄园,她答应他就在身边,不过要等她读完研究生再领证。 当沈疏牵着她的手来到民政局拍合照时,她感觉承诺好像是昨天才许的,今天就迫不及待的来了。 有些恍惚。 尤其是她看到沈疏拿来的两张红本本。 沈疏抱着她,“以后要改口喊老公。” “那不行。”她觉得害羞,一脸的红。 沈疏吻她嘴角,“那就折中一下,留在床上喊。” 麦棠推了他一把,“我不要理你了。” 脸已经红得滴血。 沈疏捏她脸颊,“那就再折中,你在上,我喊老婆。” 麦棠吐气,“我要学习去了。” 麦棠这几年一直都没怀孕。 全是因为沈疏自觉带/套,内衣内裤他亲手洗,对她照顾得很好,基本不会有什么身体上的烦恼。 领证这天晚上。 两个人都默契地想要裸一回试试什么感觉,麦棠算了算周期,是在安全期。 沈疏便去浴室将自己洗得透透的,用杀菌消毒湿巾擦干水才去做。 彼此的温度接触要更明显一些。 体验感比带要好一点,但差别不大,丧失的只是被隔离之后的不够融合。 沈疏感觉她整个人都溶解到自己的生命里。 她难以抑制的声音,一遍一遍的缠绕着他的各个感官。 因为不需要她生孩子,体验感也差不多,所以半夜来的第二次,他还是带了保护。 麦棠说有点疼的时候,他会停下来耐心拨弄。 第一天。 第二天。 直到第三天,两个人晚上踢被子太猛,都得了重感冒。 麦棠说话瓮声瓮气的,看到沈疏,随手抽出纸巾揉成团砸他,“都怪你。” 沈疏举手投降,“对不起小麦。” 整整七天,两人都没办法用鼻子好好呼吸。 麦棠鬼火搓,拉着沈疏蹲在浴室里闻热水放出来的热气,半个小时,鼻子才通畅了很多。 “下次别盖被子,热得不行被子没了着凉感冒是最难受的。” 沈疏赶紧摸摸她,抱抱她,亲亲她,“我知道,下次注意。” 十二天后,麦棠的感冒才好。 沈疏出差去了,她在园子里看了一下午的书,收拾东西回到了爸爸的家。 麦康威跟沈疏相处还算融洽,倒也没有让麦棠为难,大概也是为了她这个活着的人,这两个都选择了与自己和解。 他见到女儿回来,开心得让钱阿姨做些家常菜。 “爸,户口本给你,你放好。” “证拿到了?” “嗯。很快的。” 麦康威摔过一跤,头上隐约可见伤疤,不大,倒也无法忽视它的存在。他从不遮盖它。 仿佛是一种惩罚,让途径他的人看到难看的伤疤,或是同情可怜,还是揣测,都是他该要面临的。 良心的安途是偿还。 麦康威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影响到女儿,沈疏那边对她百依百顺,他倒不至于死犟。 “沈疏呢,没跟你一起来吗?” “集团今天有个季度会议,晚上才会过来。” “那我待会儿让钱阿姨去买点虾啊鱼啊什么的,晚上一起吃吧。对了,甜甜的电影晚上上映,待会儿我们一家人去看看。” “可以啊!” 麦棠从老爸手里头接过甜甜寄来的亲笔签名的电影海报,海报上覃甜穿着旗袍与当红影帝并肩站在一起,表情惆怅,眼神里有写不尽的故事感。 这是覃甜的第一部主演电影。 麦棠将海报贴在自己的卧室里,指尖滑过覃甜娟秀的签名,“恭喜甜甜,追梦成功了。” 晚餐结束后。 沈疏开车带麦棠和她父亲来到私人影院,观看覃甜的电影。 气氛融洽。 结束时,麦棠接电话先走一步。 麦康威起身起得猛,血液一下冲击到眼前,堵了视线,身体又沉闷失重,人一下子跌坐回去。 沈疏连忙弯身扶起,“没事吧爸。” 麦康威愣住,笑得局促,“没事没事,人老了容易黑蒙。” “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你那么忙,真有事的话我让家里的钱阿姨陪我去一趟就可以。” 他说:“明天不忙。” 麦康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头。 不太习惯沈疏的改口。 他其实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家好好过日子。 麦棠挂断电话,等在门口,看到沈疏扶着父亲,她连忙跑过来,着急地问:“怎么了爸?” 麦康威摆摆手。 沈疏抬头看她,“明天带爸去看看。” 麦棠恍惚一瞬,“好。” 她握了握父亲的手,“没事的爸。” 他们送麦康威回家,看他和钱阿姨有说有笑的,都放下心来回去了。 沈疏停下来,退出,抓起床边的裤子穿上,起身时,他的手被抓住。 他在月光里回头,浓情缠她,“怎么了?” “你要办婚礼?” 他附身吻她,“这不是应该的吗?我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