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语者》 昨夜联络簿 我们班的教室在顶楼。不知为什麽,整层楼像经历过一场悄无声息的灾难:天花板斑驳剥落,墙角长满霉斑,几扇窗户破了,风从破口里呼啸而入,把课本一页页吹得乱飞。昨日放学时原本排列整齐的课桌椅,现在破损不堪,全数被堆在讲台旁,像是有人刻意破坏了所有桌椅脚,再一一叠在一起。 这里本不该还有学生。 我站在门边,抱着书本看着门外聚集的同学。他们三三两两低声说话,眼神时不时扫过教室,却没人真正敢走进来。 这时,有人终於开口了。 「她……Si了。」 没有说名字,但我知道,是我的好朋友。 她昨晚失踪了。没有人在意,只说「应该是请假了吧」,直到今天早上,警车和警戒线出现在她住的那条街,才让全班的耳语开始喧嚣起来。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麽离开学校的,只记得最後走进她的家。 门没锁,房间静得过头。我知道警方来过,也可能还会再来,但我不能等。 我们是班上的边缘人。没有被霸凌,却也从没真正被当作「存在」。她总是坐在角落,不参加社团,也从不多话。我们不是那种亲密无间的朋友,却彼此明白那种「没有人在乎」的空气有多冰冷。所以当她真的不见了,没有人会立刻注意,除了我。 她的书包还在,放在书桌旁。我蹲下身,小心地拉开拉链,拿出她的联络簿。翻到最後一页——刚好是昨天的日期。 那一行本该写着家庭作业或备注的地方,被人用橡皮擦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大片模糊的痕迹。笔画早已看不清,只留下浅浅的凹痕,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刺眼。 我皱起眉,从她笔袋里cH0U出铅笔,小心地在那块擦痕上轻轻描过。铅笔粉末落进纸上的压痕里,一行字慢慢浮现—— 「他们都看见了。」 我怔住。 他们是谁?看见了什麽?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关门声。我猛地一震,将联络簿塞回书包,抱着书匆匆离开那栋静得像Si了一样的房子。 隔天我回到学校,教室依然残破,同学的谈话声里多了兴奋与畏惧的混合气息。没人注意我。 我偷偷把联络簿带回家。那页擦掉的字我拍了照,也反覆b对过,是她的笔迹,没有错。 但我不相信她会这样就Si了。即使她总是孤单沉默,她也不是那种会留下一句模糊话语就放弃生命的人。 午休时,我去了学校的後栋仓库,那里有一台报废但还能开的事务影印机,是她以前偷偷教我用的。她常说,学校会藏很多没人知道的东西,「只是不想给你看到而已」。 我在那里找到一份旧的影印纸,是某次班会的会议纪录。上面提到她曾私下向导师反映某些「非正式团T」排挤行为,导师回覆:「缺乏具T事证,难以处理。」 也就是说,她曾经求助过。 但她没说过这些,我也不知道她承受了什麽。那些「非正式团T」,指的是班上那群成天笑闹、什麽事都能变成梗的核心圈吗? 我开始观察他们。他们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像是一起参加了什麽、共同经历了什麽不该被提起的事。 然後,我发现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在昨天的某个时间点,不约而同地删除了社群上的一则贴文,或是一张限时动态。虽然消失得太乾净,但网路总会留下裂痕。 我找到其中一人以前转发过的限时快照截图,是她的背影,被拍下来,发在一个私密帐号上,底下留言写着:「她又在偷偷听了,好可怕。」 他们知道她看见了什麽。 或者——他们做了什麽,不希望她说出去。 午休结束後,天空Y沉得像被一层灰sE滤镜覆盖,整栋校舍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 我们班的导师快步走进教室,神情严肃。她清了清嗓子,用几乎没有起伏的语调说:「警方刚刚到了,他们会进行询问同学们一些问题……配合就好,不用紧张。」 紧张? 她的语气彷佛我们只是违规cH0U烟被抓,而不是Si了一个人。 不久後,一位穿着便服的警察走进教室,和导师与学务主任在角落低声交谈几句。随後,他朝我走来。 「你是她的……朋友对吗?」 顿了一下,我点了点头,站起来。 「可以跟我来一下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跟着他走出教室。经过那扇破损的窗户时,风从外头灌进来,我的头发被吹得遮住了眼睛。我没有拨开它,让那GU凉意包住我。 跟在警察身後,我低着头,脚步踏在磨石子地板上,Sh气一层一层地渗上来。天快下雨了,走廊空气闷得像密封的玻璃罐,里面装着浓浓的水气和什麽说不出的味道——像是墙角发霉的书页,又像某种还没风乾的伤口。 每一步都带着黏腻的不安感,鞋底彷佛被什麽黏住般拖着走,我不自觉放慢了速度。天sE灰得没有层次,整栋校舍像缩进了Y影里,只剩下雨前即将破裂的沉默压在每个人的肩膀上。 我想开口问些什麽,但喉咙像浸过Sh布,只吐出一声浅浅的呼x1。警察的背影笔直,毫无反应地继续走在前头,而我只能紧跟着,像走进一场霉味未乾的梦里。 我们走进一间借用的空教室。那里还保持着完整样貌,乾净的黑板与整齐排列的桌椅,与我们的教室形成残酷对b。警察请我坐下,然後也在对面坐下。 他打开笔记本,看了我一眼:「我们只是例行X询问,但你是班上最後和她有联系的人之一,所以我想先从你开始。」 我直视他的眼睛,开口:「你想知道什麽都可以问。我只想知道,她到底是怎麽Si的。」 他顿了顿:「我们目前还在调查……不过这并不寻常。」 我冷笑了一下,语气y得像石头:「你们不是也觉得她的Si不只是意外吧?所以才会来问话。」 警察皱起眉,但没有回应我的挑衅,而是笔直地问:「她有没有跟你提过什麽奇怪的事?像是有人跟踪她、威胁她,或是她自己的情绪?」 我闭上眼想了几秒。然後点头。 「她最近几天…很奇怪。常常发呆,会在下课时去学校某些没人的角落坐着。有一次我问她在看什麽,她只说了一句话。」 「她说什麽?」 「她说,这栋楼正在吞人。」 警察抬起头,眼神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关注。 我盯着他:「她不是在开玩笑。我当时以为她压力太大,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他静了几秒,转动笔的手停了下来:「她平常有写日记或什麽纪录习惯吗?」 「她有联络簿,但我今天早上去过她家……我找到它,上面昨天的日期,有被擦掉的痕迹。我用铅笔涂抹了一下……」 「写了什麽?」 「如果我明天没来上学,请你去找——後面没有了。」 我压下情绪,语气变得低沉:「我不知道她是被谁带走的,也不知道她在害怕什麽。但我会找到那个答案。如果你们找不到,我会自己找。」 警察看着我,好像想从我脸上看出什麽来。但我知道我现在的表情,只剩下愤怒,还有一点点快要溢出的痛。 他点了点头,说:「我们会调查你说的那段话和她的联络簿内容。你如果还记得其他细节,随时可以来找我们。」 我站起身,走出那间乾净教室。门关上的瞬间,我才发现自己握紧的拳头指甲都嵌进掌心。 痛了一下,真好。 至少我还活着。 警察把我送回教室时,午休的钟声已经响过。走廊上空无一人,只剩雨水沿着老旧的排水管滴滴答答地落下,像是谁在背後数拍子。回到教室门口,我听见椅子拖动地面的声音与低语交错。有人在窃窃私语,但当我踏进教室,声音便瞬间停下来了。 「同学,请让一下。」身後传来警察的声音。 我回头时,她正好从走廊的另一头走来。她穿着标准制服,裙摆整齐得像是教科书里的范例。手里抱着笔记本和几本参考书,还有那支永远用不到半条的自动铅笔。她是Si者的第二个好友,冯书蕴,一个几乎只在段考或是分组报告时才会开口说话的班上学霸。 我们擦肩而过时,她没有看我。却在与我错身而过的瞬间,轻微地停了一下。只是一下,像脚下Sh滑的地板让她失了神。 我不自觉回头望她,她也回过头来,终於与我四目相交。 她的眼神没有指责,却有种说不出口的沉默和压迫感,就像她看见了什麽,不确定是不是该说。 「我能配合调查。」冯书蕴开口对警察说,语气不卑不亢,像是在回应一场早已准备好的面试。 我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跟着警察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背後的窗户传来一阵强风,把某个座位上的联络簿掀了起来,「沙沙」地翻动着。Sh气仍旧黏在我的脚踝上,一直渗进心里最不安的角落。 我不知道她会说什麽,但我隐隐地知道,她知道的,不会只是表面那些事。 我回到教室的时候,原本堆在讲台旁的桌椅已经被教务处派人整理过。虽然角落依旧残破,墙上还挂着垂钓的电线与半坏的风扇,但桌椅总算又勉强回到了「教室」该有的样子。 但人,不一样了。 午休後的第一堂课,整个教室静得出奇。老师照常进来上课,却没有人像往常那样开玩笑或抱怨作业,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摩擦纸面的细响。吴仅少见地没有cHa嘴,梅小露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来回摩擦,不知道在算什麽。曾汝汝……她在看窗外,但眼神没有焦距,像是在等待什麽结果。 我感觉到有些视线在看我,但当我转头时,他们都装作在看黑板。 警察的出现,把原本的平衡打破了。大家开始注意「顺序」。谁最早被叫走?说了什麽?为什麽会轮到那个人?原本的小圈圈彼此用眼神交流,心照不宣地开始猜忌与防备。以前习惯成群移动的她们,这会儿却刻意拉开了距离。 Si者的名字没人再说出口。像是某种默契,也像是禁忌。 我坐在座位上,感觉空气b刚才更Sh了些。窗户还是破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冷得让人骨头都发疼。有人在偷偷传纸条,有人在低头看手机,还有人开始对我小声耳语。 我没有理会,只把手放进cH0U屉,指尖触碰到昨天还没收走的联络簿。那一页,昨天的日期,擦过的笔迹还在。 我知道,有什麽正在被揭开,但同时,也有什麽正在被默默掩盖。 放学钟声响过已久,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书蕴收好笔记本,背包带斜挂上肩,朝门口走去。 吴仅忽然扑上前,一把挡住她的去路。 「你是不是对警察乱讲什麽了?」 书蕴皱眉,微退一步。「什麽意思?」 梅小露靠在座位旁,双臂交叉:「吴仅是问你是不是跟警察说,我们霸凌她。」 曾汝汝在旁低声补一句:「你讲了什麽,最好自己知道。」 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没有动。书蕴的眼神扫过我一下,那麽快,又移开了。 她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我只说我看到的。」 吴仅冷笑了一声,镜片在夕yAn下泛着光:「看到的?那是不是你乱幻想的?」 「Si者有事的时候,你们都在场。」书蕴语气平静,却让空气凝结了几秒。 梅小露走上前一步:「你讲这些,是不是想把我们都拉下水?」 「我说过,我只讲看到的。」书蕴咬字坚定。 我忽然觉得x口有点闷。她说「看到的」时,是不是也包括了我?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麽? 「你真的以为自己是什麽侦探?」吴仅嗤声,b近一步。「别忘了,她根本不太跟你说话。」 书蕴没有退缩。 「她没有,但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得见。」说完她走了出去。 「什麽嘛!她真以为自己读书读得好了不起?」吴仅不甘心地碎念,语气像针一样扎在空气里。 梅小露原本看起来还想再说些什麽,但最终只是撇了撇嘴,把书包拎起来。「算了,走吧。他在等我了。」 她说的那个「他」,是她的新男友。估计又是要去约会。 三人没多久就离开了教室。 我站起身,把教室的灯一一关掉。今天下午学校已经帮我们换上了新的窗户和门板,教室跟昨天那个像废墟一样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门窗「啪」地一声阖上,我转过身,看向教学大楼对面的图书馆。 夜sE渐沉,风擦过走廊的边缘,像什麽东西从我耳边掠过。 我低下头,指尖紧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 那种闷闷的、说不出来的压迫感再次涌了上来。 我松开拳头,手心泛白一片。 猛然抬头,心脏跳得飞快。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只是身T自己动了起来。 我慢慢地下了楼,脚步刻意放轻,拐过教学楼後的小径,绕到图书馆那侧时,远远地看见了她的身影。 她站在图书馆侧门外的楼梯间,身影半隐在昏h的灯影里,手机贴在耳边,像是在跟谁通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晚上的校园太安静了,安静到她的每一个字,都像直接落进我脑子里。 「……我有念书,我只是没考到你们想要的分数。」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忍着什麽,原本听着无奈的语气增加了一丝的不甘愤怒:「朋友?你们从来没在乎我有没有朋友。」 我的脚步停在转角後的Y影里,不敢靠得太近。 她语气冷了下来:「她又不是我朋友。我们根本没多熟。」 我怔住了。 她说的「她」……是她吧。那个人。那个已经不在的人。 「她只是刚好坐我旁边而已。你们别讲得好像我们有多亲一样。」 「她有事,不是我害的。」 说完这句,她直接挂了电话。 她的手垂下来,手机滑进外套口袋,她的脸转向另一边,半边轮廓藏进暗影里。 我站在角落,彷佛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是她的朋友。她这麽说。她把她推得那麽远,好像从来没有靠近过一样。 脑海里,有什麽声音慢慢浮现出来。 我转身离开,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那栋大楼。 蓝s风信子 睡不着。 ?我靠坐在床头,脑袋里闪着雨霏的脸——那张总是没什麽表情、但偶尔会对我轻声说些Y暗话的脸。 ?她走了,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也像从没真正存在过。 我推开窗,夜风有点凉,窗台上的那盆蓝sE风信子静静开着。 ?这是我那时候买来的花,总让我想起雨霏。蓝sE的、孤单的,像她。 我莫名感到一GU烦躁——有点生气,有点难过。 ?不知怎麽地,我拿起放在一旁的园艺剪刀,把花剪了。 它垂落的那一刻,我有些後悔,便随手找了一个瓶子,将它cHa进水里。姑且还是让它活着吧。 ?我打开电脑,点开聊天室。 几个熟悉的网友传了讯息来,问我最近怎样,还有……雨霏的事。 ?他们是我和雨霏的共同网友,虽然我们都没见过面,但他们好像真的在关心我们。 我没有心力认真打字,只是回了几句制式的话语。 ?「嗯,谢谢关心」「我还好」——这类的。 滑到最下方,我看到了一个讯息。 是宁哥传来的。 「心情怎麽样?」 我盯着那句话,脑子像卡住一样,一句话都打不出来。?然後,他又传了一段讯息。 「这段时间辛苦了。不过有些东西,你也许已经感觉到了吧。」?「不需要急着说出来,我只是想知道——现在的你,是你吗?」? 我读着那句话,心头一震,却说不上来为什麽。像是什麽被看穿了。 我盖上电脑,不想再看,但脑子却停不下来。 ?脑海忍不住浮出上礼拜和宁哥见面的画面。 我们约在一间巷子里的咖啡店。 ?他穿着深蓝sE衬衫,扣子开一颗,眼神清明而安静。他的声音低低的,很温柔。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他总是让我有种错觉,觉得他也在乎我一点点,虽然从没说过什麽明确的话。?我想靠近他,却又怕自己太过明显。 ?我知道他不只是个普通网友。也许对我来说,他是唯一能理解我的人。 他是我唯一见过面的网友。 我又打开电脑,回了一句: 「还好啦,就是没什麽睡意。」 他没再回我。?我躺回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我坐在沙发上,宁哥在我旁边。他什麽也没说,只是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很温暖,我想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但怎麽样都看不清。 下一秒,我就醒来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空空的,隐约觉得刚刚梦见了什麽……但我想不起来了。 染血 起床後,我洗了脸、背上书包,像没事一样出门去学校。 不安像悄悄泄进水杯的墨水,明明透明,却已全然染黑。 早自习时,教室异常安静,连一向Ai窃窃私语的吴仅都低头写着什麽。班上弥漫着压迫的气氛,仿佛每个人都在等某个什麽发生。 几分钟後,教室门被敲了三下。?导师脸sE铁青地进门,背後跟着两名便衣警察。 「同学们早。」其中一名警察开口,「我们有些新的发现,需要再向几位同学确认一些细节,请配合一下。」 所有人瞬间抬头,教室里只剩下翻页声和紧张的呼x1。 「我们在学校後门的小水G0u里,找到一把染血的美工刀,验过指纹後,有了初步结果。」另一位警察说。 吴仅脸sE一白,立刻转头看向梅小露,後者则Si命盯着课本一角不动声sE。 警察点了几个名字。?「曾汝汝、梅小露、冯雨霏、吴仅和叶霞凌。请几位跟我们到办公室一趟。」 站起身时,我感觉喉咙像卡了什麽,乾涩到说不出话。 我察觉到,冯雨霏从我身旁经过时,脚步一顿——她明明没看我,但我却感觉,那一瞬间,她知道了些什麽。 而当警察说出:「目前的证据排除自杀可能,许雨霏确定是他杀。」这句话时,?我的心,沉了下去。 在大家都还没回过神的同时,警察已经将我们几个带开,分别进到不同教室询问。这一次来的人b昨天多了许多,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严肃,像是随时准备从我们嘴里撬出什麽关键证据一样。 我坐在那张冷冰冰的椅子上,手指紧抓着制服裙摆,几乎快要止不住颤抖。 美工刀……他们说找到了一把染血的美工刀。 我脑中不断重复那几个字,美工刀、美工刀……像是某种诅咒。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止不住想问:?是谁?到底是谁? 我们同班了一年,天天一起上课、考试、午休、早自习,就算不全都熟,但也不是那种会互相痛下杀手的程度吧??雨霏……她从来都没有真正和谁吵过架。就算三人组时不时嘲讽她,她也只是默默承受,从没还嘴。顶多皱皱眉、沉默地走开。那样的她,为什麽会……为什麽会被杀? 我开始喘不过气来,x口好像被什麽y生生压着。 到底是什麽样的仇?什麽样的恨?能让一个人连命都不放过? 脑中闪过她最後一次跟我说话的样子,那天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在努力压抑什麽情绪。我当时只觉得她心情不好,却没想过……竟然是最後一次。 我不想哭,不想在警察面前露出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但眼睛就是止不住地酸,像有什麽东西,一点一滴地在往外渗。 我低下头,不让他们看到我的脸。心里只剩下混乱。 如果我早一点发现什麽不对劲……如果我当天没惹她生气…… 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样了??是不是……她还会活着? 我花了一些时间才把情绪收好。警察等在门外,他们看着我的眼神,b昨天更加冷y了些。 我知道这一刻终究会来。 走进另一间教室时,我深x1一口气。要冷静。我提醒自己,我不是来被审判的,我是来帮雨霏,帮她抓住那个对她动手的人。 警察开始问我上周的事。?我尽可能把每件事都交代清楚—— 「礼拜一……嗯,那天下午因为分组,我跟雨霏有点小争执。」?「不算吵架啦,就是她好像对什麽很敏感,一直盯着我看。」?「後来她说她有事,就先走了,我也没多问什麽。」?「我……我应该是隔了快半小时才离开教室吧,然後就直接回家了。」 说到这里,我愣了一下。 警察停顿了一秒,问:「你确定中间没有和她再碰到?」 「没有吧......我在教室又待了一阵子,就去搭公车了,我还记得那天公车来的很快,原本还想着等公车时或许能在碰到她,和她再多讲讲,上车後我也因为很累,睡到站才醒来」我皱起眉头,忽然间,一阵说不出的闷重袭上来 警察敲了敲笔,「你说你那天回家之後有和任何人联络吗?」 我点头又摇头,「只有……只有传讯息给一个朋友,他叫——」话到嘴边,我忽然停了下来。 宁哥??我g嘛跟警察说他呢?我们说的那些话……真的有必要讲吗? 那天晚上……我真的有传讯息吗?还是—— 我有些恍神。 「……没什麽,我只是……真的记不太清了。」我苦笑一下,手心却出了一层冷汗。 《日记本》 教室外,另一间空着的自习室里,冯书藴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紧紧握在膝上。 她面前坐着两名刑警,一人沉默地记录,一人平静地问话,语气却藏不住压力。 「我们查到你当天是最後几个和许雨霏有交谈的人之一,可以从你看到她离开教室之後开始说起吗?」 书藴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是怕惊扰什麽:「她哭着跑出来……我追了出去,在学校花园那边找到她。她坐在凉亭边的椅子上,头埋得很低……我叫了她几声,她才慢慢抬起来。」 她顿了顿,似乎想确认自己的记忆是否正确:「她那时真的哭得很伤心,肩膀一直抖。我问她怎麽了,她说……她有点累了。她说最近霞凌总是说着关於宁哥的事,不太顾她的感受。每次她想说些自己的烦恼,话都还没说完,霞凌就又开心地谈起那个人。」 书藴轻声补了一句:「她说,她觉得自己好像和霞凌越来越远了。」 警察低下头记录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她有说……这种情绪持续多久了吗?」 「她没有明说,但我猜不是一天两天了……她那天只是特别崩溃。说什麽都不想再忍了。」 书藴的声音更轻了:「她还说,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别人……至少别人可以自由地开心,说话也有人听。她说她像被困在一个没人注意的小房间里,每次喊出声音,都被盖过去了。」 她垂下眼:「那天的她,真的……很孤单。」 书藴说到这里,声音停了一下,彷佛还在挣扎该不该把接下来的事说出来。 「我们聊了一会儿,就准备一起走出校门。那时候社团刚下课,走到门口时……刚好遇见她们几个。」 「吴仅、梅小露,还有曾汝汝,她们一看到我们就停下来。吴仅那个样子……」书藴皱了皱眉,「她一副看到猎物的样子。」 「她开始又笑又酸地说:哎唷,哭完了啊?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跑去投诉老师欸,说我们欺负你喔?」 雨霏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小露倒是接了句:「还是说你妈教得好?我昨天逛街可是看到她……跟工厂的几个男人嘻嘻哈哈,看起来很忙耶。」 吴仅一听也跟着笑:「对啊,我还以为她在表演耶,说不定可以出道吧?叫什麽……工厂小天后?」 书藴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她们那时候真的已经太过分了……」 「我本来想拉雨霏走,但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们,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楚:你们够了没?」 吴仅撇撇嘴,走近一步,像是看见什麽稀奇的事似的:「怎样?终於学会讲话了喔?你不是都只会写在那什麽日记本里面?」 她说完便忽然伸手,猛地推了雨霏一把。 谁也没料到吴仅会突然动手。瘦小的雨霏猝不及防,身T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铺着碎石的地面上。碎石划破她的膝盖与手肘,立刻渗出血丝。她的书包也随着重力翻倒在地,里头的书本、笔袋、零碎纸张散了一地,其中那本厚厚的日记本也滑出来,静静躺在地上。 曾汝汝彷佛当成什麽游戏,弯腰捡起那本日记,翻开几页,毫不避讳地念了出声:「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还要待在这里……」 吴仅大笑出声:「欸欸欸!就是这本呀!我们居然成了她的恶梦主角耶,汝汝,你该自豪!」 就在这时,两个男生从校门方向慢悠悠地走了过来——郑凯与刘晓。 郑凯是隔壁班的,长得帅,成绩又好,家里开公司,走到哪都是那种能x1引一群学妹尖叫的男生。他和吴仅的男朋友刘晓因为打篮球认识,两人总黏在一块。只是相b之下,郑凯总是留着几分距离感,讲话带笑却总让人捉m0不透;刘晓则是个肌r0U大过脑的类型,嗓门大,笑起来像在吼,动不动就Ai拍人打人,没轻没重的那种。 他们一来,气氛更糟了。 刘晓看到书藴站在那里,还戏谑地说:「哎唷唷,连冰山小姐都来啦?怎样,你们也开始Ga0文青小圈圈?」 郑凯没说什麽,只是走过去,从汝汝手上拿过日记本,翻了几页後抬头:「写得还真细腻欸,你该不会是想出书吧?」 雨霏脸sE苍白,像是全身都快被掏空了。她颤抖着伸手想抢回日记,却被刘晓一个转身拦开。 「还你?你拜托我我都还得想想要不要呢!」刘晓咧嘴笑,一脸欠揍的样子。 书藴受不了,伸手想抢回日记:「那是她的东西,你们别太过分了!」 正僵持间,雨霏忽然弯腰捡起地上的美工刀。那是她画图用的,一直别在笔袋侧边。她的手握得很紧,声音低低的,像压抑到极点的警报声:「把它还给我。」 这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一瞬间,空气变得好像不能呼x1。 刘晓瞥了一眼雨霏,咧嘴一笑,语气轻佻得让人发冷:「还真是玻璃心,难怪整天写那种东西,你妈也是一样吗?难怪整天在工厂笑得那麽开心。」 郑凯站在旁边,虽然没笑得那麽夸张,却低声补了一句:「我说真的,你这样继续下去,不去看个心理医生会出事欸,拜托别哪天新闻写说有人突然跳楼我们还得上警局作证。」 书藴想冲上去,却被曾汝汝拉住,低声道:「别惹他们,你会被记恨的。」 但她根本没在听。 而下一秒,雨霏却忽然有了动作。她像是从混沌中醒来般,低头猛地捞起地上的笔袋,在里面迅速翻找。那把平时拿来做劳作的美工刀在yAn光下闪了一下。 「雨霏你g嘛——」书藴的话还没出口,刀刃已经划开了皮肤。 是毫不犹豫的力道,从手腕一路往上划过手肘,像是要把积压在T内的所有情绪撕裂。 鲜红的血瞬间涌出,沿着她的手滴滴落下,滴在地面上,那一刻,她的表情却异常平静,眼神空洞得像是在别的世界里。 五个人全都愣住了。 「她疯了吧……靠……」刘晓嘴角cH0U动,将日记本丢在地上,嫌弃般的退了几步,似乎不想在沾染豪分。 「神经病喔……」吴仅嘶声说,「有病就去看医生啦,谁要陪你演这种戏?」 「她有病还不去看医生……」曾汝汝抱着手臂,语气有些颤抖,「还写日记、写什麽日记……」 吴仅用脚踢了踢那本掉在地上的日记,像是不想再碰它,最後只留下一句:「有病,别再装了。」便快步离开。 「忧郁症也不用这样演吧……恶心。」梅小露冷冷吐出这句话,跟上其他人离开的脚步。 五人一哄而散,步伐急促,像是逃避什麽。 书藴终於能动了,她冲上前跪在雨霏身旁,血已经Sh透了她的袖口。 「雨霏……!」她声音都在发抖,「你怎麽可以——怎麽可以这样对自己……!」 雨霏抬头看她一眼,没有哭,只是轻轻说:「我不想让他们再碰我的东西。」 说完後就再没出声了。 书藴几乎是拖着她离开校门的。她不敢送她去医院,她怕会被报警、会让雨霏的妈妈知道、会让老师知道,她唯一能想到的,是家旁边的那个老公园。 她把雨霏安置在长椅上,快步冲上楼去拿医药箱,再冲下来时,雨霏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血还在流,而她的手,还紧紧抓着那本日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整本日记的封面已经被染得斑斑驳驳。 书藴咬牙,一边替她止血,一边抹去眼泪。 雨霏没有吭声,甚至没有一点挣扎。她静得可怕,像是世界所有声音都与她无关了。 听到这里,原本只是静静听着的警察神情明显变得凝重。他转头看了看身旁另一位年纪较长的警官,低声交代了几句。那人点了点头,便和另外两位警察快步走出教室,神情不再只是例行X的问话,而是带着某种紧急的目标。 留下来的年轻警察重新看向书藴,语气依旧温和,但b起先前多了一层明显的慎重:「那……後来呢?你说你帮她包紮完之後,她就离开了?」 书藴抿了抿唇,努力压住鼻腔发酸的感觉,点了点头。 「对……她说了声谢谢,就走了。那时候……差不多七点多左右吧。夏天的傍晚,天还亮着,但太yAn已经开始往下沉了……光线是那种……h昏快结束前的灰蓝sE……」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有些发抖,像是在努力回忆什麽重要的细节。 「我回家後写了作业、洗了澡,然後……还是放心不下她,就传讯息问她到家了没……有没有再流血……有没有好一点……但她没回我。」 她x1了x1鼻子,终於还是忍不住,眼泪一颗颗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Sh了一小块原子笔笔记。 「如果我那时候……如果我那时候坚持送她回家……或是打电话给她妈……或是……」她声音已经接近嘶哑,「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警察没有立刻安慰她,而是静静地坐着,让书藴有情绪的空间。他们早就习惯各种场合的情绪失控,但这种压抑後爆发的懊悔,仍让现场空气变得沉重。 好一会儿後,书藴擦了擦眼泪,低声补充:「我……我其实觉得,这件事跟那五个人分不开。他们真的太过分了,言语、行为都已经……已经像是在b她。」 她的指节紧握到发白,「但……我又一直在想,他们……怎麽会做到这样?那不是……只是捉弄而已了。他们到底想让她怎麽样……才甘愿……?」 她话未说完,声音中已经有些战栗。 警察静静记录着,没有cHa话。桌上录音笔上的红灯依然闪烁着,像是某种冷静旁观的见证者。 耳光 当警察准备开始下一轮询问时,气氛正逐渐变得凝重,教室外忽然传来一阵高分贝的声音。 「为什麽要一直审问我们?我们只是学生耶!」?梅小露猛地站起来,声音颤抖又尖锐,语气中满是慌乱与怒气,看起来不只是针对警察,更像是对整个局势的失控在发泄。 警察愣了一下,有人刚想开口回应,门口便传来了快速又沉重的脚步声。 是主任。他脸sE铁青,脚步急促,身後紧跟着一位衣着光鲜、神情气势b人的nV人——那是梅小露的母亲。 她一进教室,还没站定,劈头就甩了班导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声音清脆,全班一瞬间鸦雀无声。班导脸颊瞬间红肿,站得笔直却没有闪避,只是低着头。 小露的妈妈怒气冲天,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与质疑:「为什麽没有通知家长就让警察问这麽多?你们学校到底有没有保护孩子的责任感?」 主任也皱起眉,对班导说:「你怎麽没先通报我们就让学生接受讯问?现在这事情闹这麽大,要是有家长上网发文,你负得了责任吗?」 班导抿着嘴唇,脸sE惨白,一句话都没说。 小露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站在妈妈旁边,不敢再说话了。但她的拳头却紧握着,像是还没从惊吓与羞愤中回过神。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教室里的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停滞——学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害怕哪一边;警察则一脸冷静,却也多了几分戒备。 其中一位资深警员开口:「我们会尊重学校的程序,但现在是刑事调查,我们也有义务厘清所有与Si者相关的线索。」 主任看了警察一眼,脸sE不太好看,转头低声对小露妈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然後才让她先到办公室休息。 等她离开後,主任才压着声音对警察说:「请你们配合流程,学生问话部分请等通知家长後再进行。」 警察点点头,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已经看出,这些「学生」,牵涉的事情远b他们表面上承认的要复杂得多。 气氛一瞬间凝结,主任抿着唇没再多说,脸sE铁青地转向班导。 下午五点半左右,天sE微灰。几辆警车停在学校侧门,载着数位学生前往辖区分局。家长们也陆续赶来,有人情绪激动,也有人低声打电话。 车内的空气有些闷。 窗外的晚霞像是被谁压着喘不过气来,一层一层压低天sE。 书藴轻声开口:「……我那天真的没有想到会这样。」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语速很平稳,像是一直把这段话反覆在心里练习。 「我们只是下课後碰巧走在一起,那时候雨霏的心情看起来有点不好。她说……霞凌又在讲一些恋Ai的事,完全没在听她说话。她其实也不是生气,只是有点失落吧?她说她们好像越来越不像朋友了。」她停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下,像是在挣扎要不要继续。 「然後——她们来了,吴仅、梅小露、曾汝汝……还有那两个男生也出现了,刘晓跟郑凯。那气氛……真的很奇怪,就像是早就等着我们一样。」我侧头看着窗外,没出声。 「她们开始讲话很难听,一直笑她穷、又说她玻璃心,连她妈妈在工厂工作的事都拿来讲……然後——」书藴x1了口气,像是想把那画面挤出脑袋却又无法忘掉。 「雨霏忽然就拿出那把美工刀,什麽都没说就划下去。真的很深……我看得出来,她那时候根本没在想什麽,只是……只是太难受了。」霞凌眼神微动,却只是静静地低头。 书藴喉头动了一下:「我带她去我家旁边的公园,用我妈的急救箱帮她包紮……她都没怎麽说话,还一直抓着她那本日记本,血都滴在上面了……」霞凌仍没有接话,但手指慢慢蜷起来,握紧裙子下摆。 她记得那天晚上自己确实是搭上了公车,确实回了宁哥的讯息……但之後的记忆却像是被擦去一块,模糊、空白。 我没把这种违和感说出口,只是微微抬头,眼神像被一层雾挡住,沉沉地望着前方。 我没说出自己的怀疑。 但记住了这些名字。 刘晓、郑凯、吴仅、梅小露、曾汝汝—— 那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