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入你生命的海(骨科 1v1)》 第一章噩梦 脚步犹如灌铅般沉重。 目光所至之处又是柏油般黏腻稠密的一片漆黑,身后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呼啸而来。 陷入这样的处境时她一贯无法清楚是什么在追赶自己,只知道要跑、要逃,要往前走,要摆脱那片Y影般穷凶极恶的怪物。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缠上脚踝,她猝不及防地向前摔去,膝盖和手肘狠狠蹭上在粗砺的地面。 带刺的Y影扎嵌入脏腑里,她忍着喉间涌上的腥甜,吃痛地伏在地上喘息,痛意几乎b得眼泪夺眶而出。 在这个地方,四周都是一片漆sE,天空、土地,连同追逐她的东西都亦然。 在逐渐模糊离去的意识里,眼前的黑暗却似乎拼凑出了一个带着光亮的、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x腔间铺天盖地涌上的酸楚拽住了几缕消散的思绪,她想要去抓住那抹光亮的衣角,却只是嘴唇动了动,无声地cH0U泣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咛。 哥哥... 眼泪温热地流出眼角,随后那分淡淡的热度也消散,属于现实的冰凉感终于将她从噩梦里拉回了人间。 程雨瑶艰难地睁开酸涩的眼,映入视线的黑让她心下陡然一窒,但随即房间里熟悉的布置如图从昏暗中缓缓铺呈开来,一缕微弱的光线适时地拨开了窗帘的缝隙。 她的心跳似乎还在嗓子眼,劫后余生地舒出一口气,扯过被蹭到一旁的小毯子抱住。 脑海里最后一刻出现的身影依旧挥之不去,想起她不自禁呼唤出的那个称呼,刚散下去的哭意又要涌上来。 曾经的噩梦多是恶鬼纠缠或者和学校相关,这段时间总频频梦到被抛弃,被追赶,而救世主一样迟迟出现的哥哥,似乎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 自从中考后、甚至更久以前,她就发现哥哥好像变了。 即使他回家时依然会温和地和她打招呼,会给她带回一些零碎的小礼物,会给她辅导作业讲解错题,一切似乎都和以前一样。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几乎没有在父母不在场时与她独处过,周末不再经常回家,寒暑假时甚至大半的假期都待在学校。 一开始她感觉不对劲时经常缠问他,可哥哥总是那套说辞,学业重,他要卷绩点争保研的名额,否则就是说哪儿哪儿又有什么竞赛要参加,没时间回家。 即使是面对面时她执拗地看着他,b着他讨要一套说法,他也只会用那副不变的、像是一副虚假面具般温和的表情看着她,语气颇有几分无奈地道歉,说自己很忙。 她刚开始会生气。 她气从小亲密无间的哥哥想要用这种可笑的瞒天过海的方式和她疏远,也气他的自作聪明,觉得这样忽悠得过她。 但她不解的是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这样的疑惑也逐渐消磨了她最开始雄赳赳气昂昂要找哥哥茬的底气,那时她还颇有自信自己永远是哥哥心里最重要的人,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两年多了,他和她的距离不但没有拉近,反而越来越远。远到程雨瑶觉得他们曾是同根生的植株,现在甚至已经看不见和他有关的踪迹。 “哥哥...” 程雨瑶喃喃地低唤一声,甩甩头想把刚产生的那分怯懦赶走。 梦境带来的委屈与恐惧尚未完全消散,她m0了m0自己还有些隐隐作痛的x口,抱着小毯子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客厅里b拉起窗帘的房间更亮堂一些。 她站在哥哥房间的那扇木门前握上把手,尽量放轻动作克制着门锁打开的声音。 但哥哥的睡眠一向警醒,在她迈进屋子掩上门的下一刻,他的声音便随之响起。 “瑶瑶?” 程雨瑶站在门口看着程逸洋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怎么了?” 程雨瑶抱着毯子站在原地,忽然有些进退两难。 “嗯...做噩梦了...” 程雨瑶咽了口口水,有些心虚地低声道。 “做噩梦了啊。” 程逸洋捏了捏鼻梁,侧过身把床头的夜灯打开,昏暖的灯光霎时照亮了一小块角落。 她适应着眯起眼,看见哥哥打算起身,也不知道哪儿生起的勇气,g脆利落地几步上前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们很久没有过这样亲昵的接触,本以为哥哥会抵触,他却动作自然地将她捞进了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 程雨瑶有些意外,老实本分地待在被子里不敢乱动,又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看他。 哥哥的发丝微微有些乱,仍沾着睡意的眉眼不再显得清冷,连那层伪装的情绪也连带着消失了,淡淡地透露着的柔软的温情。 程逸洋半靠着床头,抬手将照到她眼皮上的暖光挡住: “别怕,睡吧,我在。” 程雨瑶的心“咯噔”一下就要跳起来,脑海中刚压下的胡思乱想又隐隐冒出来。 她张了张口想趁火打劫地盘问他那些压在自己心口的问题,就算得不到答案也要闹他一闹,但话语堵到嗓子眼刚要出口又冒起怯意,抿抿唇只得吞回了肚子里。 染着哥哥身上香味的被子将她温暖地包裹着,他修长手指遮覆的Y影投落到自己的眼上,彼此无言地沉默片刻后,困意居然泛上来了。 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后闭上眼,埋在被子里的手探去轻轻抓住哥哥身侧的另一只手。握上他的指节时程逸洋明显僵了僵,但他没有cH0U走,也没说话。 他指节偏热的温度熨在自己的掌心之中,难得带来了几分安宁。 “哥哥...”她轻唤了他一声,“晚安。” 随即空气中又陷入默然。 后者没有立刻回答她,只在她的意识再次要消弭于梦境之间时,恍惚里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叹息。 “睡吧...晚安。” 第二章回忆 留了缝的窗户钻入一阵风,掀开半帘紧闭的窗布,也让被阻隔在外的yAn光迟迟照了进来,柔和地将程雨瑶唤醒。 她半梦半醒地坐起身,眯眼扫视了卧室一圈,才回过神意识到昨晚自己是在哥哥房间睡下的。 身旁理所当然再没有程逸洋的影子。程雨瑶伸手去m0了m0身侧空出来的位置,被子下只有冰凉的温度。 她的心里难免有几分落寞,抱着被子将脸埋进去,嗅了嗅被罩上已经散去大半的属于哥哥身上的冷洌淡香后,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走出房间时正巧看到妈妈站在玄关处正准备出门,见她从程逸洋的房间里出来也没惊讶,忙着拉上提包的拉链,发出“哗啦”一声响: “多大人了,怎么做噩梦还去找哥哥?” “哥哥什么时候走的?” 程雨瑶的目光在客厅里逡巡了一圈也没看见他的身影,这才发现连昨天他带回来的行李已经一并不见了。 她下意识地解锁手机看了眼消息,置顶的显示栏处属于哥哥的聊天框日期依旧停留在一周前,她询问他什么时候再回家,只得到的一个简单答复上。 他又走了,不告而别。 “七点半吧,说学校那边有事儿。你哥说你睡在他房间,昨晚做噩梦了,让我别叫你。” 妈妈提上包出了门,又不忘叮嘱一句, “提前收拾好东西,早点返校上自习,别迟到了。” 程雨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嗯”了一声,随着耳畔响起关门的声音,转身去洗漱。 她有些无JiNg打采地挤好牙膏刷牙,盯着镜子里那张和哥哥有五分相似的脸忍不住晃神,泡沫顺着牙刷柄淌到了胳膊肘也浑然不知。 她回想起昨晚扑进他怀里、又握着他的指节的触感。那是这两年多来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肢T接触。 平时在家里她大部分时候都是黏着哥哥说话,偶尔也会和妈妈聊一聊天,但前段时间告诉妈妈自己和哥哥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时,妈妈只是漫不经心地说她多想了。 哥哥...为什么? 她的心里忽地泛起一阵悲哀的不快,手上的力道也骤然加重,牙刷头戳上口腔尽头的内壁上,疼得她手抖了抖。 泪眼朦胧里她再次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吐出混着血丝的泡沫,失去知觉似地用偏烫的水漱g净了口。 程雨瑶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快指向十一点。 洗漱过后清点好带回学校的东西,书、作业、笔记、药,目光落到桌面上的日记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装进了包里。 这本日记锁了她太多的秘密,写时只顾着倒苦水一样地往里面吐,过后连自己都不敢再回看。 自从开始吃药后她的记忆减退了许多,算好事也算坏事。 从初中她就开始写日记,中考毕业后很少再打开,有几次无意翻到前面时,看着上面自己的字迹都会愣神。 那些痛苦阐述的事情似乎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久到她几乎已经快要回忆不起,却真真实实的是那三年里浸泡在眼泪里的、夜夜缠绕的噩梦。 —— 程雨瑶的出生正值父母感情破裂的时期,一见世面后便被送到了外婆家。记忆里哥哥虽然也有一段时间和她一起住在乡下,但后来到了上学的年龄便被爸妈接了回去。 外婆忙着家里的农活还得照顾她,难免容易疏忽。频繁生病后泡在药罐子里,一来二去地她的T质就差了起来。 后来哥哥上小学时,她到了该读幼儿园的年纪父母才将她接回身边。但彼时刚错过幼儿园招生的阶段,一时也没有去处,她只好被锁在家里等待。 爸爸因为工作X质一两个周才会回家一次,家里就常是妈妈和哥哥在。白日里哥哥上课,妈妈上班,反锁的门窗坚决阻拦她任何出去玩的想法。 对着窗外发呆,或是从早看到晚的电视便成了她消遣的单一方式。 家附近有一所小学,临近放学时会响起萨克斯演奏的《回家》。记忆里她无聊时总趴在沙发上听着绵长似呼唤的曲声,透过窗户看街道上三三两两成群的走在一起说笑打闹的学生。 她想从这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里出去,想像哥哥一样坐在教室里上课,想像在外婆家一样认识一些朋友,想打开那扇被锁住的门,在从未见过的繁华街道上撒欢儿奔跑。 她试着踮起脚去够那扇门,但门毫无疑问地纹丝不动。那扇门只有在两个时刻会打开,一个是早上妈妈带着哥哥出门的时候,其次是傍晚天黑时,门外的楼梯道上终于传来轻重参差的脚步声时。 还有一个例外,偶尔听到一串钥匙声和沉稳的脚步时,她便知道是爸爸回来了。 她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待在家里。 中午如果饿了,桌子上有剩下的饭菜。她学着妈妈教她的样子胡乱地倒进小锅里热饭,大部分时候都是不温不凉的,但能填饱肚子。 临近他们要回来的时间点时,她会早早地蹲在门口分辨属于他们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在门打开的一瞬间蹦起来笑眯眯地叫妈妈和哥哥。 有次等得趴在地垫上睡着,妈妈开门吓了一跳。 她迷迷糊糊被吵醒时哥哥正拍着她衣服沾上的灰,拿着纸巾替她擦脸,而妈妈在一旁絮絮叨叨地数落着她的不省心。 不过从那天起,哥哥早上上学时都会提前把自己房间里的椅子搬到门口,等到傍晚回来需要写作业时再挪回去。 那段时间也不过几个月,在记忆里却被拉得无限漫长。一天的白昼似乎不止七八个小时,就像她待在外婆家时蹲在草丛里看一只蜗牛从一片叶子爬到另一片叶子上,而负责攀爬白天这条路径的蜗牛,好像需要爬几千片、几万片的叶子。 她最初不明白这样的滋味,长大后又无数次与这种感觉重逢,才迟迟地明白,那是孤独。 后来刚开始上幼儿园的生活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快乐。 程雨瑶的穿着和城里的孩子不一样,刚到城里时妈妈也没空带她买新衣服,因为在乡下生活了一段时间,脸颊一到冬天便会起冻得通红的皴,看起来土里土气,和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哥哥完全不同。 说话时总得不到回应,玩游戏时没有人愿意和她一队,午睡的床上会出现剩饭残渣、垃圾和虫子。 她只好不再开口,拿着别人选剩下的玩具自言自语,默默将床上出现的东西用纸擦g净扔掉,在还算g净的位置缩成一团睡下。 直到有一次被一个小男孩推倒在地,嘲笑她是脏兮兮的丑八怪,天X纯善的小nV孩才迟迟地发现了大家的恶意。 她被孤立了,从一开始就是。 哥哥放学来接她时,她缩着手不愿意让他牵,低头一声不吭。程逸洋奇怪地蹲下来问她怎么了,她就摇头,说自己不g净,会把哥哥弄脏。 开了个头她忽然就开始委屈,接着cH0UcH0U搭搭地开始掉眼泪,朝着哥哥哭诉有人说她是丑八怪,说她不Ai卫生。 哥哥手足无措地把她抱在怀里,笨拙地轻拍她的背。 她呜咽着别过头,眼泪滴在了哥哥的肩膀上。她伸手想把那滴水珠拂开,手就被紧紧牵住了。 末了程逸洋还怕她觉得自己不够真心,用自己的脸去蹭了蹭她哭花的脸,哄她道,才不是这样,他们都胡说八道,瑶瑶在哥哥心里是最好的。 小孩子毕竟好哄。她止住了哭声闷闷地应他,又怯怯地小声说她不想在这里上学了。 从小跟在外婆身边长大的她自然懂事,知道自己能在这儿上幼儿园已经不容易,也不敢和爸妈提,只求助似地看着哥哥。 哥哥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又m0m0她的头。 他说没事的,不想在这里就不在这里,然后牵着她的手带她回家。 于是她终于不再去那所幼儿园,哥哥告诉她是因为学校放寒假了,等到开春,她就可以继续上学了。 再开学时,她就莫名其妙地去了离家更近的新开的幼儿园里上学,顺利地在那里度过了一年的时间,升入了小学。 念小学时哥哥每天都会带着她一起,早上一直把她送到班级门口,才会回自己的教室。下午低年级的放学早一些,她就在哥哥的教室门口趴在瓷砖砌成的围栏上写作业,哥哥班上的同学基本上都认识她,还会主动给她打招呼。 写完作业她就站在门口等哥哥放学走出教室,见到他时故作神秘地塞给他一张小纸条。大部分时候这张纸条都是在课堂上走神时完成的,乱七八糟的句子夹着拼音,还画着几个cH0U象的小涂鸦。 哥哥故作严肃地拍拍她的头让她好好听课,收起纸条时嘴角却挂着笑。慢慢地纸条越来越多,他就把攒起来装在了放着奖状的cH0U屉里。 二年级的暑假结束时,哥哥进入了初中。好在那时她也已经认识了路,可以独自上学了。 上初中后哥哥回家的时间骤减,但他每晚都会给妈妈打电话,大部分时候随意聊了几句,就让程雨瑶接电话。 m0准了哥哥来电的时间后她每天都提前做完作业,眼巴巴地盼着墙上挂的时钟能走得更快些。妈妈的手机一响起她就兔子一样地蹦起来跑过去,瞧瞧屏幕上显示的是不是哥哥那边的号码。 妈妈说哥哥恋家,每晚下自习后再麻烦也要跑去电话亭排队,等着给家里打一通电话。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也就是聊聊天,关心几句。 妈妈递过电话给她,还会感叹道,哥哥最关心的就是你,妈妈都聊不上几句。她喜滋滋地接过电话叫哥哥,每天最开心的就是这个时刻。 经过电话听筒,哥哥的声音变得陌生又熟悉,有时清朗一些,有时低哑一些,但不变的是第一句永远都是平静温和地唤她的小名。 她叽叽喳喳地和他汇报自己按时完成作业、上课积极回答问题、或者是又遇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哥哥便安静地听着,应答她时声音含着笑。 时间差不多后他叮嘱她几句早睡、要听妈妈的话就挂了电话。 她恋恋不舍地把手机还给妈妈,却也知道哥哥用的是公用电话,每次只能和自己聊几分钟,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和家里人联系。 那些哥哥姐姐的家里或许也有弟弟妹妹,也在期盼地等着他们打电话回去。 也许他们回家的路程更遥远,分别的时间也更长,而哥哥至少每个周都会回家,有时会给她带一些她没见过的新奇东西。 她也会给哥哥准备礼物。老师奖励的贴纸、攒下的零花钱买的零食和糖果、路边看见的小玩具、爸爸妈妈带回来的稀奇特产...只要是她想要的或者喜欢的,她都要给哥哥留着。 但后来哥哥的学业越来越繁重,回家的次数也骤然减少。有时她舍不得吃的零食留下来,却只能看着它一天天b近临期,直到最后过期,也还是等不到哥哥回家。 不过即使如此,那段日子一直到小学三年级,都是她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后来... 她握住日记本的手紧了紧,指节有些泛白。 记忆刻意略过了那件不愿再被回忆起的事。 在那之后日子一步一步下落泡进水里,被浸Sh的她浑身也越发沉重。 她的胆子越来越小,X格变得内向起来。 上初中后到了一个新的环境,她的噩梦才真正的开始。 第三章回忆(2) 几乎每一页的纸都有几处泪痕浸泡的皱褶,字迹洇开张牙舞爪的墨晕,困禁着她甚至只有在晚上回寝室时才能躲躲藏藏地写下来委屈。 在学校的所有时间都必须围绕着学习,任何和学习无关的事情都明令禁止,当然也包括闲聊、看课外书、写日记或者其他。 仓促的十多分钟用餐时间,课间鸦雀无声的教室,井序排队的厕所,自习时间身边随时会出现的巡逻老师,悄无声息地站在身后,盯着自己笔下书写的东西。 还有必须朝统一方向对齐的毛巾与牙刷,一周只能在规定时间内洗一次或两次的澡,永远罚抄不完的几千字的校规,下一秒就可能会迎来的谩骂与T罚... 程雨瑶本就身弱,过于压抑的环境和糟糕的饮食让她迅速地消瘦了下来,还没长开的娃娃脸只是尖削了几分,宽大的校服藏住了她瘦到骇人的肋骨。 幼时和至亲的长时间分离造就了她依赖的X格,最初离开家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初一的那段时间每晚她几乎都是枕着哭Sh的枕头肿着眼入眠。 在这里挨骂和打似乎是一件再常见不过的事情,聊了两句闲话,做错一道不该错的题,悄悄翻看两页课外书,都会被斥骂痛打一顿。 安静的走廊里常常忽然爆起难听的责辱声和教鞭划破空气落在皮r0U上的声音,混杂着隐忍的、压抑的cH0U泣声。 程雨瑶总会被这样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到浑身发抖,有时甚至是在课堂上无法克制地吓得撞到桌子发出刺耳的响声,引来一片注视的目光。 自从哥哥进入初中离家住校后,妈妈的情绪便诡异地变得不稳定起来,有时上一秒还温声细语,下一刻便会暴跳如雷,斥责她的声音几乎震得她的耳膜发跳。从那时起,这样突然响起的声音就让她形成了无法抑制的条件反S,连带着心悸不止的颤抖。 她并非有意,但还是因为影响课堂的频率太高,成为了班主任的眼中钉r0U中刺。 那位老师厌恶她这样的软弱,每每发生诸如此类的事情就让程雨瑶到走廊罚站,在众目睽睽下用各种难以入耳的语言羞辱她。 自出生起程雨瑶待在程逸洋身边的时间就占了多数,在年长四岁的哥哥温柔照顾下她养成了太过柔软的X格,怀抱着对于这个世界的善意,她从来不是叛逆的孩子。被迫在刚迈出孩童阶段时离开哥哥的庇护,应对这样的情况她也只会无措地掉眼泪。 某次低着头挨训时,朦胧的泪花中她恍惚间看见了哥哥的身影,心中生起莫名的勇气,第一次哽咽着大声地反驳那些肮脏的词汇,下一刻脸上就被狠狠甩了一个巴掌,打破了她自以为汹汹的气势。 班主任嗤之以鼻地看着她,转过身叫她进办公室给父母打电话,让他们到学校来看看自己教导的好nV儿,是如何地尊师重道。 程雨瑶的心脏的血Ye似乎在一瞬间滞涩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甚至都被涌上的惊慌遮盖。 她的家离学校太远,如果请家长,爸妈就得花几个小时赶来,耽搁很多时间。 最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在父母面前单独犯过错,可是这次哥哥不在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害怕独自面对他们。 程雨瑶终于如梦初醒地迟迟意识到,一直陪伴在她身边,替她解决所有困难的哥哥,早已经在几年前一点一点从她的生活中剥离了。 她才挺直了片刻的脊骨不到数秒就折断了,所有的勇气烟消云散,像一场滑稽的笑话。 她如同被cH0U光了所有力气般怯懦地走进办公室,含着泪朝她憎恨的老师鞠了三个躬,最后弯着腰道歉,又保证自己再不会犯,愿意写一封检讨书。 老师用傲慢的、带着兴味的眼神看着她的懊悔,仿佛她的痛苦只是某种取悦自己的某种再微不足道的方法。 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讥笑,尖酸刻薄的声音怀着恶意在耳畔响起。 下节课是我的课,你去走廊上跪一节课,跪着写检讨。 寒冬十二月,走廊的风几乎片刻不息地刮过,卷走她身上的所有温度。她跪在地上,将检讨书垫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写。 她记不得是怀着怎样的情绪,是怎么握着笔,写下了那些被冻僵的、歪歪扭扭的字。 路过的人只会习以为常地扫一眼,或是窃窃私语几声。 不会有人在意的,在这儿发生什么事都是正常的。 除非、除非... 她的脑海里在一瞬间报复X地炸起那个词。 除非她Si了,除非她自杀在这儿。 否则是不会有人在意的。 她只感觉耳畔一阵嗡鸣,浑身的血Ye似乎都叫嚣了起来,她咬着牙攥紧那张屈辱的纸愤怒地站起来,下一秒却陡然失去了知觉。 等她再睁开眼时,自己已经坐在医务室里了。 校医温和地告诉她,因为低血糖和发烧,所以她晕倒了。但这会儿已经吃过了药,如果还继续发烧的话,可能需要去医院。 她心里那GU反叛的力量如同见了光的老鼠,这会儿已经全然不见了。程雨瑶抬手m0了m0自己烧得发烫的脸,心下居然庆幸的是父母不会再被叫过来。 她的心被酸涩感拉锯着,脑子里全是哥哥的身影。她不想去医院,也不想回家。 她想在哥哥身边,只有哥哥不会责怪她。 可是哥哥在哪儿呢?她又要怎么联系得上他? 也许现在他正坐在教室里,争分夺秒地做着那些晦奥难懂的试题,他笔下的每一个字、每一条公式,都铺砌着属于他的光明未来。 教室的黑板上应该写着高考倒计时吧,又或者是鲜红的显示屏挂在墙上,每一分秒的流逝都会带来压迫感。 她不能、也没有办法找到哥哥。 他早已经离开她了。 程雨瑶深x1一口气后昏昏沉沉地站起来。她向医务室的老师道谢,转身走向了教学楼的方向。 所有人都是这样活着,为什么只有她会懦弱地哭,甚至想寻Si呢? 她又坐回了Si气沉沉的教室。 幼年时受了委屈,她总泪汪汪地去找哥哥讨要安慰,养成了一难过就想哭的习惯。但从今以后的每一次委屈,她都无法允许自己再在人前掉下眼泪了。 但痛苦并没有减少。 同时随之增厚的还有日记。 有时下课铃声响起,她抬起头看着依旧奋笔疾书的大家,心中依旧会泛起一种悲哀。 那阵悲哀是为了自己,她是被人群挟挤着不得不向前走的逃兵。 属于大家的路通向全市最顶尖的高中,可她只能看到永远灰暗的天空,和无数扇被焊上防护栏的窗。 衣袖下藏起的皮肤被自己咬得淤青溃烂,她每天都只能盼着周末快些到来,只有一个信念依旧支撑着她的生命。 是哥哥,等到周末哥哥放学就会来接她一起回家了。 哥哥、哥哥... 她在日记薄薄的纸页上写了无数遍,重复地用笔墨刻下他的称呼,几乎每天的日记里大半篇都是他的名字,乍一眼看起来甚至让人有些毛骨悚然。重复的几个字密密麻麻、拥挤地凑在一起,像某种繁冗的、解不开的诅咒。 直到那年夏天六月八日的中午,她在一场小测里填写完一道题的答案时,似乎心有所感地抬起头来。 教室里的指针正好在最后一秒指向十一点半。 高考结束了。 对于哥哥而言,漫长难捱的十二年结束了。 她的心突然变成了一只活泼的鸟,一瞬间挣脱了学校的牢笼。她看见自己一跃而起,横冲直撞地穿过窒息的铁栏杆,展翅飞向了窗外的蓝天。 身下的建筑逐渐变成一个渺茫的点,她欢快地穿梭在yAn光下的云间,直奔着那所高中而去。 她在拥挤的人群里看到一个出众而颀长的身影,便放缓了速度从空中俯下,振着羽翼落到了他下一刻会路过的一颗树上。 她很想唱歌,踩在枝桠上蹦跳着发出欢快的鸣叫,接着便x1引了他的注意,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方向。 哥哥,毕业快乐。 她对视上那双琥珀sE的眼睛,由衷地为他庆祝,紧接着哥哥的目光便在视线里模糊起来,昏晃了一瞬又逐渐变得清晰,凝聚成了眼前的木桌。 她的心却真真实实地解脱了一刻。 —— 自此之后的事,在记忆里就更为模糊了。 在哥哥高考之前她已经鼓起勇气告诉了妈妈自己的状态糟糕,妈妈虽然半信半疑,在看到她手臂上还未完全消散的淤青时还是吃了一惊,决定带她去医院就诊。 随后就是按着正常流程,她开始遵医嘱服药。 药物的作用下她的情绪被麻痹了许多,痛苦也好、幸福也好,都成倍地减轻了。 只是这样也足够了,至少能让她再咬牙坚持一段时间。 这件事情哥哥一开始不知情。但高考结束后他立刻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最后顺藤m0瓜的找到了她房间内垃圾桶里的药壳空板。 那段日子里周末回家,他总是会挽起她的袖子仔细检查有没有伤疤,随后又心疼地叮嘱她如果情绪不好就给他打电话,他来解决学校那边的事情,接她回家。 哥哥的高考成绩出分时她还没开始放假,那天她眼巴巴地盼着放学,下晚自习后就立马跑去找宿管阿姨借电话。哥哥显然一直在等她,刚拨通就接了,然后告诉了她一个意料之中却依旧令人震惊的数字。 他的高考成绩可以上一所非常非常好的大学,好到说出来足够让那些傲慢的亲戚也会发出惊叹的程度。 她从小和他一起长大,自然知道他学习有多刻苦认真,也知道他的成绩优异并不只是聪慧,更是因为寻常人难以做到的自律。 她见过深夜起夜时哥哥房间里还亮着的灯,见过他厚重的、因为反复翻阅纸边都已经被磨得发软的错题本,足够摞一大捆的空笔芯,和无数本写完的、她看着都头疼的课外辅导资料。 他聪明,又那么努力,他的未来本就应该是一片坦途。他应该去教学资源顶尖的高校,去更大的城市追逐他的梦想。 但当她问他打算选哪所学校时,他却沉默了片刻,说还没有决定好。 直到哥哥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一切都板上钉钉时,她才知道他填报了一所省内的211。虽然已经是本省最好的学校,但和他本应该能去的大学几乎是云泥之别。 她想问为什么,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她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还能是为什么呢?只能是因为自己。 哥哥甚至反过来宽慰她,告诉她如果选择名校,专业被调剂的概率很大,在省内也好,可以稳读想要的专业,竞争压力也不会有那么大。 她似乎默认了他的话,可心里还是烙下了一个小小的疤。 后来的日子普通又寻常地飞逝,除了毕业后那个夏天的cHa曲...忽然让她察觉到某些感情在潜移默化中产生了难以启齿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再之后...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在疏远自己? 思绪至此,程雨瑶的眉心紧了紧,一GU细线牵扯般的痛感连带着感觉脑神经都在跳动,回忆起往事像是要推动她生锈的大脑艰难运转,零件簌簌地从破旧的机器里往下落。 她无意识地用舌尖抵了抵口腔里被自己弄破的地方,带着麻木的痛感随之传来,神智清醒了几分,才发现自己的手里还捏着那本日记,连书包都没拉上,在桌前傻站了快二十分钟。 第四章停电 她的目光终于躲避似地从日记上挪开。 不清楚从什么时候起她总是很容易陷入到回忆当中,大部分时间都会被迫重新经历当时的感受。准确来说那并不是一段连续X的记忆,而是像无数幕碎片一样同时涌来,她不得不接收那些信息,包括其中裹挟的情绪。 事实上可以被称为幸福的回忆她都快要忘g净了,偏偏最不想记住的事情要反刍般一遍遍让她T验。 所以她需要皮表的一些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否则很难中断那些恶魔一般Y魂不散的JiNg神侵蚀。 她咬了咬下唇,有些疲倦地叹了口气,甩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 —— 照常返校后又强撑着度过了寻常的一周,终于盼到了周五,熬到周六上午补完课,就又可以回家了。 今晚的自习又是周测,昭示着考试即将结束的铃声在十几分钟前响了一遍。 程雨瑶松松地捏着笔尖,看着白纸黑字的题目在眼前旋转着眩晕起来,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那阵模糊才逐渐恢复了些。 她想她此刻应该非常需要休息,否则不会在一场考试里频繁地无法集中注意。 她很想在床上躺着睡一整天、一整个月、甚至是一整年什么都不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教室里,麻木地等着无数张做也做不完的卷子发下来,做到头晕脑胀得出现幻觉。 下一秒头顶的吊灯毫无预兆地熄灭了,教室里顿时浸入黑暗之中。 她下意识在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抬起头向窗外望去,对面教学楼里教室的灯盏也在片刻间接连在眼前失明,随即参差地响起一阵SaO动声。 “雨瑶,停电了诶。” 同桌姜宁有些兴奋地抱住她的胳膊摇了摇,她反应过来后正打算应她,就被站在讲台上的监考老师打断。 “同学们先安静!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这一声只让明显沉浸在喜悦里的学生们只适当地降低了音量,依旧交头接耳地在窃窃私语。 “希望今晚不会来电吧。” 程雨瑶把笔甩在桌子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把昏沉的头靠在姜宁的头上,有气无力道, “要是能顺带着把明天也放假了就好了。”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好久没有放过两天的周末假了。” 姜宁贴心地往她身边凑了凑,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这次考试的成绩应该也不作数了,我看你刚刚状态好像有点恍惚,你感觉还好吗?” 程雨瑶深x1一口气又坐直起来,宽慰地拍拍她的背: “没事,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嘛,别担心。” “但是感觉你最近好像...” 姜宁的话还没说完,刚才出去的老师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了,站在门口吆喝了一声: “学校通知今天晚上到明早都来不了电了,临时决定给大家放假!一会等你们班主任来通知,老师先走了,祝大家周末愉快!” 教室里安静一秒后立即爆发出震耳yu聋的欢呼,程雨瑶浑身僵了僵,下意识地捂起耳朵。 姜宁知道她不习惯这样吵闹异常的环境,身为班长便立刻站起来,大声组织大家安静下来收拾东西,一会等班主任来通知后就可以直接走。 程雨瑶感激地朝她笑了笑,姜宁略带担忧地看着她,凑到她耳边轻声问: “你今晚要住校还是回去呀?回去的话我送你上车。” 程雨瑶想了想: “今天也不算早了,估计要回去也得等明天了。” 姜宁点点头也不再多问,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 等到班主任来通知完放假的消息后,跑得快的同学已经窜出了教室。老师见状无奈摇头正准备离开,又想起什么似的朝着程雨瑶的位置叫了一声: “程雨瑶,一会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出去吧,你哥哥来接你。” 程雨瑶慢吞吞的动作顿了顿。 她婉拒了姜宁要送她的好意,随后三两下收拾好书包后也没算着时间等,急匆匆地就往校门口赶去。 这个点儿正是人流多的时候,三两结对的学生走出校门,门外挤着接孩子的家长,场面一时有些喧嚣的热闹。 按老师说的时间哥哥应该还没到,但她宁愿自己等他一会儿,也不想让他站在门口等自己。 不过意外的是,她刚挤出人群往路边跑了几步,就看到了马路对面停着的一辆黑sE小车,以及刚打开车门从驾驶位出来的程逸洋。 程雨瑶也没开口叫他,只是加快脚步三两下跑过去。 程逸洋一转身便看到妹妹双手拉着书包肩带,站到了自己面前。 “瑶瑶?” 他的表情带了点儿惊讶,随后接过她的书包, “等得久吗?上车吧。” —— 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些凉了,但车上的暖气开得很足,程雨瑶上车便脱了校服外套。 她心里还记着他对自己不告而别的别扭,没见面时决定要晾着哥哥不给他好脸sE看,见了面却又忍不住和他说话。 “哥哥...怎么来了?” 程雨瑶在副驾驶上系上安全带,问道。 “前两天爸妈告诉我他们这周末都不回家,让我周六来接你放学。正好周五下午只有一节课,于时让我顺路帮他把车送去保养,所以学校那边忙完我就提前过来了。” 程逸洋侧过身去检查她的安全带是否扣紧后,才启动了车, “本来想着来接你提前回家多休息一天,今晚你下课后就给你请个假,刚从那边出发时就看到了你们老师在家长群里发的放假消息。” 于时是哥哥的发小,她以前见过好几面,也有些印象,是个开朗外向的人。 她点点头: “因为学校停电了,应该明天也恢复不了。” “嗯,先回家。困的话你睡一会儿。” 程雨瑶还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最终沉默了片刻靠上靠背,把衣服抱在怀里,脸不知是被热风吹的还是怎么的,微微发着烫。 她侧过头去看程逸洋开车的模样,望着路边快速掠过的灯光在他俊朗的轮廓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 哥哥的长相气质都清冷,不说话时眉眼间总透着疏离的漠然,本应该看起来难以接近,但双眼下的泪痣却又柔和了他的气场。 在暖气的空调里待了那么久,他的脸sE居然一点儿也没变。 明明是同一个妈妈生的,自己很容易脸红,记忆里却几乎没有见到过哥哥脸红。 周末他会待在家吗?还是接了自己回去又离开? ...要不要找时间和他谈一谈? 她眯起眼胡思乱想着,困意逐渐攀升。 ...... “哥哥...” “嗯?” 耳畔只有车辆往来汇流与调到最低音量广播的声音,程逸洋似乎听到她极轻而含糊地叫了一声自己,应过后却迟迟没有后话,偏过头去看她时,发现小姑娘已经倚着座椅靠背睡着了。 十字路口的红灯正好亮起。 程逸洋放缓踩紧刹车的速度,停稳后替程雨瑶将松垮搭在身上的衣服盖好。 他动作轻柔地将她散垂到脸颊上的发丝拨开,屈起指节用指背怜惜地蹭了蹭她泛红的脸,垂下的眼帘掩饰了注视她的神sE。 短短数十秒后,绿灯再次交替。 第五章梦境(微) 程雨瑶只感觉自己闭上眼睛还没一会儿,身下坐着的车变成了在海浪中摇晃的船,呼啸的浪花拍打在船舱上。 她在船行的颠簸与嗡鸣声波里被挤压得有些呼x1困难时,哥哥的声音在真实中又显得不真实起来,像某种带着魔力的回音一般从甲板上飘下,翻涌的浪便被这样的温和的嗓音抚平了。 “到家了,瑶瑶。” 风声和浪声逐渐宁息了,她也醒了过来。 程逸洋见她睁眼后才将车熄了火: “外套穿上再出去,外面冷。” 她略带迷糊地披上外套下车,秋风吹在身上时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意识这才彻底清晰起来,默默地跟在了程逸洋身后,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到家后她也没主动说话,哥哥走一步她就跟一步,亦步亦趋地从客厅跟到房间,又从房间跟到浴室门口。 最后程逸洋洗完澡刚拉开门,再一次和站在门口的程雨瑶猝不及防地对视上了。 这次她终于开口了。 “哥,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 她顿了顿, “我是说真的,这两年多你一直在躲我,我知道的。” 程雨瑶实则很想稳住自己严肃的语气,但只要看着眼前的他,再想到他们之间那么久以来的疏离,开口时的声音也忍不住打了颤儿: “你为什么...明明高考结束为了我留在省内,又这么莫名其妙地要晾着我?” 在他洗完澡之前打的腹稿这会儿全被快要抑制不住的哭腔吞回肚子里了,她有些狼狈地低头抹了把眼泪,转身要背过去时程逸洋拽住了她的手腕。 “瑶瑶。” 他上前一步站到她面前,抬手替她沾去眼角残余的Sh润,没有任何逃避的意味, “先去洗澡,一会我们再聊这个,好吗?不然一会儿时间太晚了,你的头发也不好吹g。” 程雨瑶愣了愣,喉头塞了棉花似的还有些哽咽,将信将疑地抬头盯着他。 “你不会...要趁我洗澡悄悄走吧。” “不会。” 程逸洋拍了拍她的脑袋,坦然地直视她的目光,语气听起来倒是认真的, “我保证不会走。” —— 最后考量到自己吹头发的确需要花点儿时间,程雨瑶终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没洗澡前总拖延着不想洗澡,泡进热水里又不想结束。 她在雾气朦胧里克制不住地走神,哥哥会不会又要把之前那套陈词lAn调拿出来糊弄自己?几乎每一次要提起这件事她都会稀里糊涂地被他打发走,又恢复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 明明不久前还亲密无间,却在不知不觉中模模糊糊地生起隔阂。她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寻着可疑的蛛丝马迹,如同在挥之不去的雾里,想要找到迷途的答案。 是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是因为中考毕业后的那个夏天、还是因为... 脑海里不合时宜冒出上周夜里做了噩梦去找他的画面,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愣了片刻将注意力从回忆中cH0U离,忽然灵光一闪。 那时哥哥的意识或许还没有完全清醒,所以才本能地对自己展现出来了久违的亲近,来不及伪装。 ...说不定她趁夜袭更有效一些。 大胆的想法从心里徒然而生,程雨瑶暗暗打定主意后很快洗完澡,吹g头发洗漱收拾完,走出浴室时往沙发上瞟了一眼,正巧哥哥刚合上笔记本电脑,抬头与她对上目光。 “不是要和我谈谈吗?” 程雨瑶心虚地动作僵了僵,站在原地沉默一秒,随后一溜烟地跑进房间,关门时只抛下了一句话: “我困了哥哥,下次吧!” 程逸洋看着她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有些拿不定主意地眯了眯眼,随后g脆不再多想,重新打开了电脑。 刚才只是休眠状态没有关机,屏幕再次亮起,未关闭的文件旁弹出一条消息,是父亲发来的: 逸洋,你初中学籍异动的说明和证明文件已经办好盖好章了,电子档发过来了。 他接收文件合并到桌面的文件夹里,回了消息:好,麻烦了。 —— 床头柜旁电子钟表上的数字无声地跳动着。 凌晨两点...还是三点? 不知名的眩晕感将她包裹着,程雨瑶努力地想分辨显示屏上闪烁的数字,眼前却像蒙着雾一般朦胧。 “瑶瑶。” 熟悉的、亲昵的称呼似乎被水洗过一般轻浅地从耳畔传来,她偏过头想要去看,随即眼睛便被骨节分明的手指覆住。 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哥哥...? 她记得似乎是要去找他,哥哥怎么会在她的房间里? “哥...” 程雨瑶下意识地想叫他,发出声音的部位却像被填入一片空虚,只吐出半个微不可闻的音节。 身旁的人沉默了片刻,她的嘴唇便覆上一抹柔软的触感,随后遮住自己视线的手挪开,他转而托住了她的后颈,半抬起她的头,Sh润的舌尖轻松地抵开她的齿关,加深了这一吻。 有什么挑开了她的衣角,带着暖意的手抚m0着她腰侧的弧度,指节摩挲着肌肤攀缘而上,随后掌心拢住了少nV的xr,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拨弄了两下rUjiaNg,便惹得她一阵颤栗。 程雨瑶的唇齿间抑制不住地溢出一声轻Y,她本能地想往后缩,哥哥却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扣住了她的腰,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躲...瑶瑶。” 他去吻她的耳垂、侧颈,不知何时在喘息里她的睡衣已经被撩到x前,程雨瑶本能羞赧地想去遮,却被哥哥捏住了手腕扼下反抗,低头用唇hAnzHU了她的rT0u。 飘渺的、虚幻的,如同被一团绵软的云包裹着。 她睁着眼却依旧看不清程逸洋的神sE,那双琥珀sE的眼眸在视线里始终模糊着,程雨瑶轻轻蹙起眉,知道了自始而终的怪异感源于哪儿。 一阵sU麻的快感从脊骨泛上,她难以抑制地挺起腰,明白这场荒诞的梦即将消逝,几乎是主动将自己往他怀里送的姿势。 哥哥钳制住自己手腕的手慢慢松开,身上的触感也逐渐开始消散,她闭上眼去g住他的脖子紧紧抱住,在清醒与梦境交织的边缘里贪恋着他的触感与身上的温度。 哥哥、她的哥哥,只有在梦里才能如此亲密的哥哥。 氤氲暧昧的春光如cHa0水般退散,在她睁眼醒来之际,凌晨四点的闹钟恰时响起。 程雨瑶关闭了定好的闹钟,抬手去胡乱m0开了顶灯,坐起身来眯着眼适应光线,忍不住抬手轻碰了碰似乎还残留着亲吻触感的嘴唇,有些怅然若失。 她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了。 —— 两年多前初中毕业的那个夏天,她无意间撞见了哥哥自渎。 那天的夜里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地面未降下来的温度蒸腾走了水汽,空气凉爽下来后父母便一同出去散步,只留了她和程逸洋在家。 她洗完澡抱着衣服路过哥哥的房间,只看见房门半掩着隐约能够望进屋内,而宽敞整洁的卧室里哥哥弓着脊背,半曲腿靠在床头。 他的上半身衣衫整齐,只有衬衫领口的两颗纽扣随意解开,隐隐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除了微微蹙着的眉和泛着桃sE的耳根外,他几乎面若寻常—— 如果她没有看见哥哥往日里握笔时白皙修长的指节此刻正握着青筋虬结、充血挺立的X器,缓慢地上下套弄的话。 程雨瑶只瞥见一眼便僵在门口,仿佛被x1了魂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逐渐加快的速度,同时耳尖地听到了哥哥喉间逸出的隐忍闷哼。 她的心脏骤然汹猛地像要跳出x腔,愣在原地迟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时,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回到了的卧室。 她羞到窘迫地将脸埋进被子里,紧张得呼x1间肺部缺氧般地闷疼,整张脸红到了耳根,脑海里却盘踞不散着刚才那一幕冲击力极强的画面。 程雨瑶并不是对X方面一无所知的小nV孩,除了生物课教过的那些知识外,从小就Ai看书的她没少在各种网页上看到过各式各样的sE情。 她当然知道哥哥在做什么。 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尽数搅作一团,像无数根细线拉扯着她怦怦直跳的心。冷气十足的空调吹得lU0露在外的小腿一阵阵泛凉,却怎么也赶不走心里的燥热。 程雨瑶无意识地夹了夹腿,腿心处便传来一点冰凉感。 她怔了怔,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触碰那处除了洗澡外几乎不会接触到的地方,才发现刚换过的内K上不知不觉已经洇Sh了一小块水痕。 她红着脸换下内K,胡乱把Sh润的水Ye擦g净后钻进被窝,关了灯两眼一闭,就在那晚旖旎的梦里第一次见到了不一样的哥哥。 从最初做春梦时的无所适从,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是带着病态的渴求,她的感情在一步步迈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可早已经回不了头了。 第六章真相 程雨瑶侧过头看了看电子钟,显示屏上的分钟鲜明地跃动到了4:05。 回忆只是一瞬,然而她却在床上呆坐了五分钟。 她到底该怎么做?执行自己这个一时冲动看起来哪哪儿都是漏洞的计划,然后得到一个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的答案吗? 她的确想和哥哥谈一谈,可她明白自己心里想要的并非是一个简单的,合乎情理和道德的解释。 她迫切的、急切地想从哥哥那儿刨根问底地挖掘出那个连她自己都不敢奢想的答案。 又或者只是、只是恢复像以前那样,日常的关心、毫无芥蒂的与她接触、拥抱、牵手,在她需要时陪在她的身旁,哪怕仅仅止步于此也好。 她太想念他了。 她到底该怎么办? 告诉哥哥事情的真相、她藏起来的秘密? 不、不,他一定会惊慌失措地更加远离她。 若是一步步地试探,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曾经会紧紧牵着她的手,告诉她不用害怕,因为他在身边的哥哥、会在她被妈妈训斥时将她护在怀里,轻柔地为她擦眼泪的哥哥、永远不会让她落在他身后半步的哥哥。 她怎么那么贪心呢?连这些都觉得还不够,yUwaNg偏偏要她拉扯着这段g净纯粹的感情沾上不为世道所容的泥泞,要她把清风明月的哥哥拖进浑水中。 可是她在这段扭曲的Ai里已经自身难保了。 程雨瑶抬起手捂住脸,心中的悲哀挤压得眼眶发涩。 只消片刻后她重新放下手,步伐迟缓沉重地起身,走向了程逸洋的卧室。 ...... 哥哥房间的门再次被她推开了。 程逸洋听见门口的细微动静时立刻便从浅睡中警醒过来,但几乎还没来得及反应妹妹就扑了自己个满怀,猝不及防地被压得从x腔挤出一声闷哼。 “瑶瑶...” 后者一言不发,只是隔着被子趴在他的身上,尖尖的下巴枕在他的x口上硌得有些疼。 “怎么半夜突然跑过来?” 他想起身,小姑娘却直直地僵持着动作,程逸洋没法只能半拦着她的腰翻了个身,两人的位置便骤然转换了。 “...到底怎么了?” 他终于坐了起来,这会儿已经被她闹得睡意全无。 刚才他俯身在她身上,程逸洋的气息有一瞬间里将程雨瑶包裹,温热的呼x1与耳畔擦过,她的心跳重重一滞,随即难以忽视地加快。 程雨瑶有些没缓过神,数秒前心情的沉闷也被这段小小的cHa曲驱散。 在他的面前她似乎总难掩饰自己真正的心思,一如幼时在哥哥面前藏不住秘密的小nV孩。 “哥...哥哥...” 她望向那双微垂下来望着自己的浅sE眼眸,嗓子不禁紧了紧, “我做噩梦了...” “嗯?” 程雨瑶看到他的眉头轻皱起时的疑惑,一时乱了阵脚,脑子里预设的想法溜得一g二净,头脑一热索X眼闭心横,撑床起来斜跨坐进他怀里,顺手搂紧了他的脖子,上半身几乎全部贴紧了他的身T: “哥哥抱抱...” 程逸洋的动作骤地僵住了。 她听到耳畔的呼x1陡然重了一瞬,随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便被不可抗拒的力量从他身上拉开。 “瑶瑶。” 程逸洋的神sE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异常,略显生y的语气里狼狈一闪而过。 “只是抱抱也不行吗?” 导致现在僵持局面的始作俑者这次率先开了口,她的音调b平时拔高了些,颇有几分质问的意味,尾音却难以掩盖地发着抖。 程逸洋看着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眸里逐渐蕴上的雾气,心脏本能地cH0U疼了疼,也明白自己刚才的行动有些太突然。 他几不可察地将腿半撑起来支起被面,忍着右侧太yAnx连带眉骨区域的隐隐作痛,试图放缓了语气: “瑶瑶,你已经不是小孩了。” 他默不作声地替她理了理蹭乱的衣领,尽量整理着更为温和的措辞, “我记得你晚上也说要和我谈谈,对吗?你说我们这段时间太过生疏了,那哥哥现在可以告诉你。” “拥抱可以,你可以在白天时向我讨要一个拥抱。但不能像现在这样,半夜穿着单薄的睡衣扑在哥哥身上。” “明明、明明以前...” 她压抑着什么在说话,翻涌的情绪都被强行咽回腹中,眼眶里滚动着细亮的光,看着他的目光炽热得像是要将他烫出伤疤。 程逸洋没有再用指腹替她擦去眼角的泪,只是侧身从床头柜上cH0U过两张纸递给她。 落在程雨瑶耳中的语气再次变成那种熟悉的、残忍的温和: “你已经长大了,瑶瑶。我是你的哥哥,理当让你明白兄妹有别,亲密需要有一个界限。” “可是...” 那些亲昵的回忆在脑海中如同幻觉一般开始支离破碎,她低头看着他指尖夹着的那两张纸,突然感觉一切违和而荒悖地陌生起来,莫名的眩晕感从四肢百骸泛上,转瞬取代了心中的那阵酸涩。 她的语气忽然诡异地平静下来,似乎只带着单纯的疑惑。 “可是哥哥不是说过,我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吗?” “哥哥以前说错了。” 他的语气丝毫未变,仿佛只是吐露在心底排演了千百遍的腹稿般自然, “对你、对我而言,以后都会各自成家。” “血缘上我们是最亲的亲人,但那时你的Ai人、或是我的Ai人,才会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话音落毕,空气便缄默地凝固了。 他率先说出了这个和以往所有答案都不同、近乎贴合真相的答案,字字真切地砸进她的心中。 程雨瑶只觉得四肢发冷,冷得身T克制不住地发抖起来。 呆坐了数秒后,她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没错,哥哥。是这样的。” 身T的控制权像是才被归还给她,程雨瑶没有再去观察他、试图从哥哥的神sE里获取什么信息,慢吞吞地下了床,走出屋时轻带上了门。 她离开了那个不应该走入的房间。 她想他说得对,他们从来都只是兄妹,和世上无数个普通的家庭一样,这漫长的一生里终会与彼此形同陌路。 第七章祈愿 ...... ...... 才怪! 那是她的哥哥。 与她的生日横跨四年却只相隔一天的哥哥,从小陪伴着她长大、连相貌都有五六分相似的哥哥,与她身上流淌着相同血Ye的哥哥。 无论是谁与谁的结局走向陌路,都绝对、绝对不可能是她与他。 即使那夜她确实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辗转了许久,后来又如同行尸走r0U般回到学校。 失魂落魄一般,日夜里痛苦地在脑海中反刍着那几句轻如鸿毛却利胜刀刃的话语,不自觉地用指甲反复掐进腕间同一处的皮肤抠挖出斑斑血迹。 可是不够,不够。 流不出泪的眼眶同时锁住了她即将崩塌决堤的情绪。 当她终于被躯T自救的本能地C纵着握起刀片,在蒙罩自己的混沌中破出一道裂口时,眼前的一切才不再埋在灰霾下,逐渐恢复了现实应有的模样。 洗手台上一滴滴绽开鲜YAn的红,腕间淌下温热。 她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只是摔了一跤哥哥都会心疼地慌里慌张把她浑身检查一遍。 他总说瑶瑶的皮肤白,不能留疤,连蚊子咬的包都会每天给她涂药。 幼年时父母总不在家,她就每晚都黏着哥哥要一起睡。有一次夜里摔下了床,额头磕在床头柜的柜角上撞破了口,自己在梦里没醒,倒是哥哥醒了。 哥哥手忙脚乱地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指尖m0到一片冰冷的黏腻时吓得带了哭腔,一个劲儿叫她的名字,她迷迷糊糊地被叫醒时就已经在哥哥的背上了。 程逸洋火急火燎地打了车带着她去医院急诊,最后额头的伤口喜提缝针。 撞时没感觉到疼,打麻药时疼得她鬼哭狼嚎地叫哥哥,哥哥就紧紧握着她的手安慰她。 凉凉的眼泪滴在手上,如果不是因为疼痛,她恍惚间甚至感觉受伤的不是自己,而是他。 后来程逸洋又严格监督她伤口愈合期的上药换药,拆线后按时给她涂去疤的药膏,最后在他有些谨慎过度的悉心照料下,自己额头的那点儿疤痕如果不凑近,是几乎看不见的。 所有小学生都写过的“夜里父母背着自己去医院就医”到了她这儿,父母的角sE被哥哥替代了。 哥哥有多在乎她,她也心知肚明。 所以在初中的那段时间里她想要发泄,都只悄悄地用不会留下印记的方式,不愿被他发现。 可是现在呢? 她捏着刀的指尖都在颤抖,纠缠的、Y郁的、痛苦的、快乐的情绪拧成了一条攀爬上心脏的蛇,缠绕着收紧、将毒Ye刺入猎物的血r0U中。 冷冽的光再闪了一瞬,手臂像是被裁剪的破布娃娃,承受不堪地张开口子,吐出一团团败絮的棉花。 如同g涸裂谷里迸出两潺溪流,她痴怔地盯着冲破禁锢的血Ye迎来的新生,最后终于在一阵惊叫中木然回过头,对上了姜宁错愕的、恐惧的目光。 她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时,姜宁已经冲过来按住了她血流不止的伤口,哆嗦着试图将那两道皮r0U分离的口子挤回原处。 程雨瑶这会儿才被痛感袭击得呲牙咧嘴,她刚想把姜宁拉开,就看到了她笨拙地捏着自己的手腕,满手沾着血、无措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程雨瑶心软了软,语气也跟着缓和了下来,用恳求的眼神让她替自己保密,又连哄带骗地发誓以后绝对不会这样做。 姜宁看着她坚定抗拒去医务室的样子只能无奈答应,在程雨瑶的指示下从她的柜子里找出了处理伤口的药物,替她按压止住血,确认没事后才松了口气,又赶前忙后地收拾洗手台上的一片狼藉。 程雨瑶挥着还能活动的右手要去帮忙,姜宁转身冷着脸把她按回了椅子上,语气颇有一种“妈妈叮嘱不听话小孩”的严肃,让她不要乱动,收拾完她就去找下午的任课老师请假,带程雨瑶去学校外的诊所重新包扎。 程雨瑶只好乖乖举手投降,看着姜宁打扫洗手台上的血迹时,心里不合时宜地冒起一种彼此共同做了错事清理犯罪现场的错觉,但随即又打消了自己这样的念头。 即使伤害自己远b伤害别人在道德上强得多,但也应该不会有人愿意成为她的“共犯”吧?更何况这并不是什么见得光的正常事情,也不是健全的人能做得出来的。 程雨瑶忽然浑身打了个抖,一种怪异的感觉再次升起来了。 尚完好的那只手情不自禁地捏紧,指甲陷进了掌心。 ...她总是像个怪物一样需要这样的疼痛,不然她会狼狈地、无助地哭出来的。 看起来毫无理由的哭泣,也许到时候她的下场会b“愚蠢地划开手臂恰好被发现”更加耻辱、更让自己无所适从。 程雨瑶深呼x1着希望压下心头用上的那阵携挟着泪意涌上的酸涩。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感受,从有记忆开始到现在,她经历了无数次。 孤独。那是孤独的感觉。 就像明白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够与她感同身受,每个人命运里踏出的下一步都会生出与众不同的分岔,无论是血亲、还是至交,或许再亲密的人也无法打破灵魂的壁垒。 她会是孤独的,而时限是无尽头的永远。 —— 等着一切整理g净后程雨瑶勉强平复了心情,跟着姜宁迅速去开了假条。 等带她到校外的诊所包扎好,姜宁才没好气地开始数落程雨瑶。 眼看眼前的小姑娘念叨着又要红了眼,程雨瑶赶紧服软朝她撒娇。姜宁最吃这一套,恶狠狠地捏了捏她的脸,恐吓她下次再这样自己就不理她后,才饶过了程雨瑶。 姜宁给她俩请了一整个下午包括晚自习的假,包扎完还有的是时间。早上天气Y沉,下午难得出了太yAn。趁着天气好,姜宁g脆带着她跑到去市区逛了逛。 打算返程时路过普陀寺,见程雨瑶多往庙里看了两眼,她就拉了她进去。 这座寺庙是建在公园里的。 红瓦金墙的庙宇筑在常绿的树间,青石板路被往来善信踏得玉化,珐琅彩漆的飞檐翘角殿前烟云袅袅,庭中炉鼎香火旺盛。 进庙时她俩都领了免费的细香,但大殿中的神佛两人都不认得,拜览了一路,最后在财神殿前才敬出了三炷香。 姜宁笑眯眯地拉着程雨瑶把手上的香点燃,虔诚地拜了三拜,在香炉前献上后转身钻进人群,不一会儿回来时往她手里塞了个牌子。 程雨瑶有些意外地看着手里红漆的祈愿牌: “怎么买了这个呀?” 姜宁朝她晃了晃展示自己手中已经写好愿望的木牌,拉着她去贩售处拿了支笔递给她: “写嘛,来都来了,给财神爷加点业绩。” 程雨瑶低头掂了掂手上分量不重的牌子,脑海里竟然一时想不出什么心愿可以写下。 倒不是她有多淡泊,而是因为太贪心,想要许的愿望多得不知道选哪个好。 姜宁也不催她,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等着。 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与她们隔开来了,她再抬眼时,风正好穿过树叶摇得哗啦啦响,yAn光透下罅隙,在姜宁笑意盈盈的脸上洒下了摇曳的斑驳碎金。 灿烂的、美好的... 她恍然间心有所感,握着笔写下: 珍重之人平安顺遂。 最后一笔落下,她将牌子翻了个面,在背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姜宁见她写完,把笔还回去后跟她一起把祈愿牌挂在了殿外的桥边,系好带子退远了两步,用手机拍了一张这座挂满愿望的桥梁的照片。 程雨瑶的许愿牌和她的许愿牌靠在一起,被风吹得撞出清脆的响。 姜宁配上文案把这张图发了条朋友圈: 幸福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 后面配上了一枚颜文字的笑脸。 程雨瑶看着手机里她发出的这条朋友圈,以及下面那张sE彩明YAn的照片,犹豫片刻后把照片也存了下来。 回去后她写了一段话删删改改,最后还是空出了文案框,将这张照片发在了许久没有登陆的某个社交平台小号上。 程雨瑶平时很少记录生活,也不会在朋友圈发和自己有关的事情,但她会在没有熟人的各个社交平台的小号上零零散散地发一些或是有感而发,或是希望自己记住的东西。 ......当然,也有纯粹的发泄。 每一条博文的右上角都有零零散散的量,但她不在乎。这些东西可以被任何人看见、发现,只要不是自己身边认识的人,是谁都随意。 —— 喵有话说: 因为前期有存文,是修文改好后发出来,所以前面更得会b较勤一些...后面会写得b较慢TT大家喜欢的话可以留留言和我互动一下呀,也可以讨论讨论剧情,我会很受鼓励的! 第八章暴雨 回去后的几周里姜宁总是如临大敌般地跟着她寸步不离,且把她藏着的刀全搜刮了个遍,连圆规一类的利器也被没收保管。阵仗甚至夸张到考试时她去厕所,姜宁都会紧随其后地打报告也去厕所。 当然,经过这一番安全隐患排查,姜宁也看到了她断断续续在吃的药,真正知道了她的情况。 也不知程雨瑶是有意的还是真忘了,按理每天早晚都得吃的药几周下来药壳板才r0U眼可见的两三处空缺,姜宁g脆督促着她把药带到教室,方便提醒程雨瑶按时用药。 临近期末的几个周都是接连的小测和大考,紧张b仄的氛围只随着一张张发下来打着鲜YAn分数的试卷和墙上不断换新的成绩排名单逐渐加重。 姜宁叫苦连天地抱怨,才高三上就已经压力这么大,高三下岂不是一开学自己坟头就可以上香。 程雨瑶连忙捂她的嘴,让她“呸呸呸”,不许说这样的晦气话。 姜宁笑嘻嘻地往她身上靠,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告诉程雨瑶,她可也不许说什么生啊Si的,最好的朋友得一起熬过这段苦日子,有福可以不同享,有难必须同当。 程雨瑶嚼着“最好的朋友”这几个字,煞有其事地点头答应她,又把她扒拉回原位坐好。 程雨瑶长相清秀X格又T贴温柔,从小其实人缘不错,但小学的时候总黏着程逸洋,初中的学校生活又太压抑,对于人际社交方面也有许多限制,所以直到初中毕业也没有算得上深交的好友。 上了高中后她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姜宁。 那天开学她拖着行李忐忑地迈进寝室,笑容灿烂的nV孩就蹦过来要帮她收拾床铺。 程雨瑶腼腆地回应她,姜宁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从今天的天气一直和她唠到自己的小学同学,说到兴起时还会连带着b划一番示意给她看,兴致B0B0的劲儿把她也感染了,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姜宁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笑着说: “你还有虎牙呀,看起来温柔清冷的小nV孩,笑起来时感觉完全不一样呢,更可Ai俏皮一些。” 末了又歪着脑袋看她,补充道, “不过你好高诶,站过来才发现连我都b你矮一点呢,和你的长相看起来不太符合。” 程雨瑶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抿起嘴低头,姜宁就拍拍她的肩大大咧咧地宽慰道, “别害羞嘛,不用抿嘴笑的,你的虎牙很可Ai。” 姜宁是第二个夸她笑起来好看的人,第一个是哥哥。 刚上小学时总有调皮的男生说她的两颗尖牙笑起来时像吃人的怪物,她便也开始讨厌自己的虎牙。但哥哥有所察觉后总会一个劲儿地夸她笑起来可Ai,让她想笑就咧嘴笑出来。 只是后来积压在心上的事情越来越多,她也很少有开心地笑出来的时候。 姜宁就像拥有古怪魔法的小nV巫,不知不觉就能让她的心情被感染着愉悦起来。 姜宁的人缘理所当然地b她好得多,仅仅半天时间就已经和班上大部分的nV生混熟了。但选座位的时候她还是坐到了自己身边,神神秘秘地悄悄在她旁边耳语: “雨瑶,我为你可是拒绝了好多盛情的邀请~” 末了还要露出一副可怜的模样,眨着眼睛耍宝道, “不要拒绝我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程雨瑶被她逗笑了,连忙点头答应她。 自此之后姜宁就成为了她有史以来最要好的朋友。 即使她不可避免地还有不少除了程雨瑶以外的朋友,但每次都会尽量保证她不会觉得被忽略,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不好时姜宁也会变着法儿地陪她解闷散心。 但要程雨瑶说完全不在意姜宁别的朋友的存在,是绝对不可能的。 从前不想与人深交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无论任何亲密关系在她心里都是具有排他X的。 就像哥哥,她不愿任何人与她共享、或者分走哥哥的感情,朋友也是如此。 只要没有拥有,就不会害怕失去了。 但姜宁实在太好了,她很难拒绝她的示好。 她觉得姜宁也本来就应该有那么多朋友,受人喜Ai,自己不能、也不会去限制她。 偶尔实在有些吃醋时姜宁也会很快发现,讨好地凑过来郑重其事地和她保证,自己和她才是最好的朋友。 程雨瑶一直觉得是姜宁在包容她,但每次两人深夜钻在被窝里悄悄聊天时,姜宁都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是这样,而是因为程雨瑶也是一个非常好的人,自己身边的朋友也对她很有好感。 思绪至此,程雨瑶看着刚才还埋怨作业多,现在就已经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的姜宁,冷不丁地问道: “我们会一直做最好的朋友吗?” “会啊,一直会的。” 姜宁似乎早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询问,连头都没抬就应她,下一秒怕她觉得自己敷衍又抬起头来故作严肃地看着她重重点头, “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 然后继续写作业。 程雨瑶得了意料之中的应答,晃晃脑袋想把脑子里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抛开。 今天天气突然降温了,又下了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的雨,大课间没有照常进行,她才有了空又开始胡思乱想。 不知道有谁在教室门口乱糟糟的嘈杂中叫了一声姜宁的名字,坐在旁边的nV孩应了一声就放下笔出去了。 程雨瑶看着她离开,又看了看教室钟表,这会儿约莫还有二十分钟才上课。 她收起心思也开始准备做题,但第一个字还没落在纸上时,忽然顿住了。 雨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足够提醒她这场暴雨的来势凶猛,但她现在才反应过来—— 猫。 前些日子学校里的流浪猫生了一窝小猫,前几天她才和姜宁去看过,幼猫现在都还没有到断N的月龄,她们准备的猫窝因为保洁阿姨的g扰不得不放在低洼处。 那个地方虽然有挡雨的棚子,却架不住会被这样的暴雨涨水淹没大半。猫妈妈要是来不及转移,幼猫最差的情况会被直接淹Si,就算水位不到那么高,雨水打Sh导致的失温对于幼猫而言也是致命的。 她心下一惊,猛地站起来,拿起伞就往教学楼外跑。 豆粒大的瓢泼大雨紧密地从乌云中砸下水帘,这把单薄的伞实际上根本不太能遮挡这样夹风带雨的天气,但她也来不及顾虑,迈开步子就闯进了倾泻的雨里。 直到抵达放猫窝的地方时她的身上都被打Sh了一大半。 她很快找到了草丛里不太显眼的军绿sE猫窝,凹陷的地势已经积了不浅的泥水。 程雨瑶着急忙慌地过去看猫窝里的情况,只见几只小猫躲在毯子堆得高一些的地方,所幸只有一两只打Sh了一部分身子,但此时Sh漉漉地缩在一起取暖,看起来也足够可怜。 她快速清点了一下数量,猫妈妈的确还没来得及转移小猫。 程雨瑶将伞支在肩膀上,顾不得脏就将猫窝抱起,直奔着鲜有人去的器材室附近把窝放下。 猫窝实际上是不进水的材质,是毯子浸水了。 她把小猫先取出来,用带来的纸给打Sh的小猫身上大概擦了擦,随后用毯子勉强还不算太润的地方把猫窝里的水x1g。 但小猫也不能这样直接放进窝里,这个猫窝虽然遮风,却并不算保暖。 程雨瑶犹豫了几秒,脱下了校服里穿的厚毛衣垫进猫窝,才把小猫放回了里面。 解决了小猫的安危问题后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撑着伞又去把猫粮和猫碗移到这边来时,上课铃刚好响起。 程雨瑶也来不及回寝室换衣服了,安顿好幼猫后只得抓紧时间又赶回去上课。 一路跑着临近教室时她才停下来歇了口气缓和气息,靠近班级的门口却恰逢其时地传来一阵怪异的哄笑。 程雨瑶犹豫了片刻有些不明所以地走过去,在教室门口打了声报告。 班上前一刻还哄闹的氛围被这一声打断,任课的老师回过头,眼神里有几分打量和一些让她感到明显不适的意味。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在全班的目光里看向老师手里捏着一张粉红sE的纸时,内心莫名咯噔一下,一种强烈不妙的预感升起。 第九章情书 “程同学,这是去上演了‘雨中罗密欧’赶回来啊?” 他做出故作讶异的表情,用夸张的调侃语调,像点燃导线的将教室中的笑声再次炸开来。 程雨瑶有些不适地退后一步,老师却似笑非笑地紧b上前,拎着那张粉sE的信笺在她眼前晃了晃,随后戏谑地“啧啧”两声, “重点班学生也有心思Ga0这种把戏?” 她努力想看清那张在面前扇动的、颜sE烂俗的纸张上到底写了什么,却只瞥见了信首自己的名字,和一闪而过的“喜欢”“约会”一类的词。 “老师,我不是...” 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未知这件事情发生的全貌却根本无从辩解起,慌乱间她本能求助似地往姜宁的位置看去,期冀着她的解围—— 程雨瑶的心几乎停跳了一拍。 那里依旧空无一人。 “感情嘛,两情相悦的事。没有人抛出橄榄枝,在咱们这种学校的氛围下,有谁会主动去惹早恋的麻烦?” 老师将那封信收回来,和蔼地看着大家,毫无由据地将她不存在的罪名板上钉钉, “少nV怀春,理解理解。” 耳畔嗡闹的一声声笑浪将无助的她团团携裹推挤,程雨瑶愣愣地站在原地,脸倏地红了起来,她窘迫得把脸埋下去,捏紧了拳头,眼泪已经开始在眼底打转。 “这封情书老师就暂且保管吧,好好收起心思,可别让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粥,损人不利己。” 他终于大度地拍了拍她的肩,逐放出狱的罪犯般,允许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程雨瑶恍惚地走回位置坐下,铁锈的血味在舌尖漫开时才惊回过神自己咬破了下唇。 讲课声早已响起,课堂明明已经恢复秩序安静下来,耳畔众矢之的嘲笑却回绕不散。 可是她连事情的起经都不知道。 离开教室前,她的视线范围内并没有出现那封光是颜sE就已经让内容昭然若揭的信。 那封信、那封信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姜宁、宁宁去哪儿了?她为什么还没有回来?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是谁...是谁要这样对她? 她的呼x1急促起来,抠着凳子边缘的指节用力到泛白,指甲连接处传来几乎要被抵开的疼痛感。 为什么...为什么... 眼眶泛着热将视线模糊起来,喉间如同被扼住般阵阵窒息,她抬手狼狈仓促地抹去眼泪,半Sh的衣服和K腿黏在身上,悄无声息地掠夺着T温。 视线模糊里又浮现那张粉sE的纸,慢慢与记忆中相似的一幕重叠。 情书...又是情书... 初中时她收到了一封如出一辙的粉sE情书,那时月考刚结束,她收拾书桌时从cH0U屉里发现了一封信,歪歪扭扭的字笨拙地表达着肤浅的喜欢。大概意思是她很好看、看起来总是有些孤独,似乎不好接近,但他觉得她的内心一定需要陪伴,对方愿意陪伴她,和她在一起。 她刚皱着眉看完,思考着如何找到情书的主人礼貌拒绝时,压在书本下的信纸就被一只手cH0U出。 而手的主人却正是她厌恶的那个老师,正斜着眼睨她。 为什么事情总是那么凑巧? 她再次被抓住把柄羞辱了一番,而这场事故中真正的主角却悄然隐身了。那封信的字迹,老师不可能看不出来属于谁,可是她只批评惩罚了自己。 所幸那次她的成绩排名意外地靠前,被罚写了一篇两千字的检讨也就作罢,不然怕是一个下午连着晚上都得在办公室里罚站。 这件事本就应该这样结束,可是在中考结束后,那个从事件中隐身的男生又出现了。 临近七月的夏天闷热得紧,连带着心情也烦躁。自考完试她就再也不想回到那个牢狱般的地方,无奈按程序还需要回去领毕业证。 简单地和没有太多感情的同学道别,大家本应就此分道扬镳。然而就在程雨瑶站在校门口等着哥哥来接她时,那个男生锲而不舍、Y魂不散地跟在了自己身后。 她察觉到怪异,一回头便看见他踌躇地站在自己几米开外的地方。 程雨瑶对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记忆里本来与他也没有什么交集,只记得他理科成绩不错,但人有些傲慢。自己做过他的语文小组长,听他背过几次书,改过几次他的默写,所以才对他的字迹有印象。 她甚至不清楚他为什么会给自己送那封莫名其妙又狗P不通的情书。 这会儿又被热得烦,想起自己受了无妄之灾写的那篇两千多字的检讨,浪费了她整整两个晚自习的时间,更是摆不出什么好脸sE。 程雨瑶看了眼时间,估m0着哥哥也快到了,又害怕这人耽搁自己,就回头示意他往人少的地方走远了点,打算三言两语给这个荒谬的事情画上句号。 没想到她还没说话,这个自恋狂倒是先开口了,脸sE看着有些腼腆,语气却依旧傲慢: “之前的那个事情...你考虑如何了?现在中考结束了,我们可以谈一谈了吧?” 他的五官长得其实还算端正,但程雨瑶一看他那副施舍般的丑陋嘴脸也懒得再多费口舌,转身就要离开时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装什么清高?我瞧得起你才写的那封信好不好?” 粘腻发汗的手掐在她的腕间,cHa0Sh的触感几乎让程雨瑶一瞬间汗毛耸立,她本能猛然甩开那只手,吃痛道: “不是你主动招惹我的吗?后面给我找了麻烦又消失,你觉得自己也配?” 她不想再有过多的纠缠,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你走吧,我哥快来接我了。” “我不配?能有几个男的b得上我?” ...G0u通起来都费劲。 程雨瑶果断转身朝人多的地方走去,男生又不识趣地上来拽她,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发了火: “你有病是吧?非得找骂?你连我哥一根头发丝都b不上,不要再烦我了行不行?” 男生像是被点燃了怒火,表情一瞬狰狞起来快步走向她: “你哥你哥地叫,你哥那么好你去和他1uaNlUn啊?” “你——” 这句话难听到让她脸sE骤然变了,气极却一时找不到话骂回去,见他不怀好意地b近自己时慌张地退了几步转身要跑,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你的嘴最好放g净点。” 随之响起的是哥哥的声音。 程雨瑶捂着被撞痛的鼻子有些缓不过神,泪眼朦胧里看着哥哥将自己往后拉了拉挡在她的身前,浑身气场冷得像是能在烈日炎炎下散发出凉意,把空气凝成冰。 她从没见过哥哥这个模样。 那时程逸洋站在男生面前高出他几个头,压迫X的气势让这场争执还没爆发就熄灭了。 这人根本就是个欺软怕y的怂包,见到她哥一来立刻就缩成了豆芽菜,刚才那副咄咄b人的模样完全消失了。 她站在哥哥身后探出头,看着他跟条哈巴狗一样冲自己点头哈腰,连道了几声歉就飞也似地逃得没影。 闹剧结束了。 她悻悻地拽着哥哥的衣角,脑子里依旧荡着那句“你哥那么好你去和他1uaNlUn啊”。 她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时候来的,是刚好撞上她被人纠缠,还是早在一旁看着了。但毫无疑问地是,他也听到了这句难听的、极具羞辱X的话。 程雨瑶有些羞赧地yu言又止。 程逸洋倒没有多问些什么,状若无意地一笔带过这件事,抬手m0了m0她的头以示安抚。 他告诉她以后再被这种人纠缠,不用管什么礼貌与家教,有条件的情况下先给他打电话,之后拿起趁手的东西往那人身上砸就好了,砸完往人多的地方跑,别的哥哥负责。 还有呢、还有呢? 记忆里的真相逐渐要浮出水面,程雨瑶的心里有一个声音莫名叫嚣起来,她的脑袋也跟着这样的嘈杂被吵得隐隐作痛。 那个夏天...那次之后...他们回了家、父母为自己庆祝毕业的暂时解放... 流逝的时光在眼前飞快地倒退,她吃力地从零碎的画面里找寻信息,总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所遗漏。 那天那样复杂的、却隐隐带着兴奋与挣扎的情绪似乎历历在目,她记得在一切开始潜移默化地改变之前,她写下了初中的最后一篇日记。 她写下了什么? 记得写完搁笔后自己打算去洗澡,刚进浴室时忘拿浴巾又折返回房,到门口正好看见哥哥从她的房间里出来,告诉她切好的水果放在了书桌上。 是、是...到底、究竟是什么? 是不是因为哥哥看见了她的日记? 日记、对,日记。 她在几周前鬼使神差地装进书包却一直没有取出来过的日记! 心跳因为靠近真正的答案而激烈地鼓动着,她魔怔了一般胡乱地去从书包里掏出那本许久不曾打开的日记,急切而发慌地翻找着毕业那天的日期。 六月、六月多少来着? 日记角落的写下的数字一页页倒b近那天的期限,终于在快要看到当初写下的内容时—— 一截粉笔刺破空气,猛地砸在了她的桌子上,伴随着老师的一声怒斥。 “程雨瑶!” 程雨瑶吓得剧烈一抖,日记的内容也在同一时刻终于扎进眼底。 浑身的血Ye都在一瞬间倒流,整个人如坠冰窟。 白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几行极其使劲的、力透纸背的黑字。 “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不是哥哥?” “为什么不能是哥哥?” “如果是哥哥呢?” “哥哥、哥哥。” 第十章倒错 窗外越来越密集的乌云黑压压的沉下来,一道亮眼的闪电撕裂噩梦般的天空,接连的惊雷炸起。 教室里诡异地鸦雀无声,讲台上的老师怒目圆睁,眼前摊开的日记纸张被重力牵扯一页页快速翻掠,占据大半篇幅笔墨的“哥哥”二字如同显化的灾厄、扭曲成黏腻稠黑的线从本子上蠕动着流下,重重叠叠各类不一的声音凭空扎进脑海里—— “丑八怪不讲卫生!别和我们玩!” “别烦我行不行?我没空听!” “让你父母来看看他们教出来的好nV儿!” “不学好就学着g引男人!” 诅咒般回荡的声音交缠在一起尖叫着排山倒海地涌来,宛如沸腾的Ye铅从耳膜里灌入,顷刻间摧毁她所有感官,声音连同着眼前的画面一起骤然破碎。 她痛苦至极地捂住耳朵,甚至错觉汩汩的鲜血从指缝间淌下,然而摧枯拉朽之际恶音竟莫名如cHa0水退散,逐渐被一声声轻柔的“瑶瑶”温和地拂去。 漆黑的画面中,慢慢有星星点点的光汇聚起来、凝结成了哥哥的身影。 程雨瑶含着泪抬起头,啜泣着看向此刻唯一能将她拽出这片深渊的他,本能地伸手妄图去触碰。 哥哥意外地回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掌间却只抓住了一片空虚。 “瑶瑶...” 他的声音诡异地平静下来,像一潭激不起涟漪的冷泉。 程雨瑶的内心骤然横生不安,她张了张口从嗓间挤出破碎的音节想要呼唤他,随即带着寒意的话语毫无防备地刺进耳中。 如同严冬中凌nVe的风暴携裹冰雪,呼啸着将她感知的脉络冻结,尽数撞碎。 “结束这一切吧,瑶瑶。” 一滴泪随着这句话的响起而砸落,黑暗如同被撞击的玻璃般应声而碎,四周环境在幻觉消散的扭曲中拼凑着一点点恢复正常。 日记纸页上的泪滴与曾经洇开又g涸的泪痕重合,晕开的字迹被浸泡得模糊,折磨着她的一切又一切只融成了三个字,为她铺开走向天堂又或是地狱的解脱道路。 去Si吧。 —— 程雨瑶不出意料地再次成为了课堂上的焦点。 她的行为古怪到令人发指,众人只见在老师的呵斥后程雨瑶霎时僵住,随后她又像是看见了什么毛骨悚然的东西一般,露出一种极度恐惧惊慌的表情,拼命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弓下身子。 全程安静无声。 任课的老师站在原地一时不敢动弹,连带着课堂上的学生也停下动作关注着程雨瑶异常的反应,直到数秒后她颤抖着缓缓放下手,表情不见异常地抬起头,只是脸sE略显苍白。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学生们不明所以,老师倒是从如临大敌的状态中松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敲敲黑板x1引大家的注意力: “同学们不要走神。程雨瑶,如果你实在不舒服,课间去找班主任请假。” 话毕他瞥了一眼程雨瑶,见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这才继续讲解刚才被打断的题目。 程雨瑶动了动有些僵y的手指,调整着惊悸的呼x1,身T的C纵权才一点点被返还自己。 她抬手抹去日记上的眼泪,合上了本子。 身边的利器都已经被姜宁藏起来或者扔掉了。 还有什么办法? 她预想了跳楼后血r0U横溅的模样也很快排除了这项选择,且先不论会不会惊吓到师生,事后处理现场估计也是件麻烦事。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念头,程雨瑶愣了愣后自嘲地想起一句不合时宜的话,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桌箱里还有剩下的药,只要剂量够大,应该很高的几率成功。 她神sE自若地从桌箱里翻找出两盒药,掀开纸盖取出所有的铝箔板,低着头把里面的药一颗颗掰出来。 白sE的药片和绿sE的胶囊捏在掌心里有些黏手,她拿了张纸巾垫在桌箱里,把两大把药摊开。 杯子里所剩不多的水已经凉透了,她就着那点儿水艰难地咽下了所有的药,平日里避之不及的怪异甜味在口腔里扩散开,吞咽的时候下意识反胃,但强行噎进去后发现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忍。 她想,或许很多事都是这样。 是她太过懦弱,把简单的事情臆想得太过困难。明明很轻松可以办到,明明普通的正常人都可以做到,可以忍耐,她却不能。 好在、好在还剩一条属于胆小鬼可以选择的路留给她退缩。 程雨瑶从日记上撕了页空白的纸下来,简单交代了流浪猫的猫窝被自己挪到了什么地方,把这张纸叠起来放在姜宁的桌箱里,她回来时应该一眼就能看见。 下课的铃声正好敲响,她拿上日记本去年级办公室里找班主任随便编了个理由写假条。 班主任也没有过多询问,只叮嘱了她几句好好休息,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了名。 走在回寝室的路上时她将日记随手丢进垃圾箱里,脚步也轻快了起来。 一节课,应该只要一节课就够了。 她忽然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不用考虑接下来的所有事情,也不用提心吊胆、如履薄冰地过日子。 不用听到那些讥笑的恶意,不用在夜夜里被噩梦惊醒吓得不敢入睡,不必为怀揣着那段背德的、肮脏的情感而惴惴不安了。 妈妈不会再被自己吵得心烦意乱,爸爸也不会再C心自己的成绩下滑,哥哥不会为了躲着自己连家都很少再回,宁宁也不会担心去和朋友玩的时候自己会不会不开心了。 她像是才恍然惊觉一般,少了她,身边重要的人都会少很多麻烦。 踏入寝室时没有开灯,背光的房间在雨天里更显昏暗。 程雨瑶进了厕所,背靠冰凉的瓷砖墙角,抱着膝盖静静地坐下。 胃里已经隐隐泛起了灼烧感。 她不太清楚自己一会儿是否会在意识模糊的时候反胃吐出来,如果忍不住呕吐,事后在厕所里的清理打扫也会更方便一些。 应该...不会很麻烦大家吧。 她将头埋进臂弯里,环着胳膊抱着自己。就像在幼儿园的时候,被弄脏的床上没有地方可以睡,她就这样靠着墙坐在床脚,等着午休时间结束。 现在也只是在等时间结束而已,希望这一次结束,就是真正的结束了。 她闭着眼睛,努力想让自己的思绪清静一些,不再回忆过往的事情。 内心却持续不断地、隐约有一个声音在卑微地哭着、cH0U泣着祈求自己活下去。 脑海里被不知何来的念头强行塞入一张陈旧的照片,她的目光回避着想要躲开,却又被迫直视,b着她看曾经幸福却变迁得鲜血淋漓的回忆。 那是他们全家在一起拍的一张合照,是她对家庭、对父母和哥哥最早的记忆。 当时她还在乡下外婆家,哥哥也陪在自己身边,父母一个月会来看望他们一次或者两次。 打算拍全家福那天,父母带着她和哥哥去了镇上的照相馆。爸爸抱着两三岁的她用刚长出粗糙胡茬的下巴轻蹭她逗乐,她就咯咯地笑着要转身往妈妈怀里钻。妈妈顺势接过她亲昵地叫她幺幺,捏捏她的鼻子故作严肃地打趣她是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哥哥就站在父母中间,弯着眼睛自豪地说妹妹和他待的时间最长,连学说话时说出的第一个词都是哥哥,所以妹妹肯定最喜欢哥哥。 她本来想说爸爸妈妈都喜欢,又嫌这句话太长、太难念,就偷懒地用手指指哥哥,又指指爸妈,说都喜欢。 话音刚落,照相机拍摄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照片洗出来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连她也咧着嘴露出才长没多久的r牙。 她依稀还记得那位摄影师的感叹,他说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人。 但她第二次再见这张照片时,父母已经在频繁地吵架要离婚了。 父母的矛盾根本瞒不过敏锐的她,即使是在夜里压低了声音的交谈也会钻入她的梦里,将她惊醒。 最后在某天他们爆发出有史以来最剧烈的争执,摔砸东西的巨响接连不断,她害怕地蜷成一团,把被子盖过头想要抵挡那些刺耳的声音。 随着前后两道摔门的声音响起,屋外又重归平静时,她蹑手蹑脚地打开门,看见了客厅里的一片狼藉。 她从里面救出了这张因为保存不当已经泛h的照片。 她害怕全家福在之后又被殃及,就把它悄悄藏了起来,还攒了很久的零用钱去给这张老相片上了塑封。 后来受了委屈或者想家时,她会把这个秘密取出来,指尖一遍遍抚过停驻的笑颜,看着这张温馨的合照落泪。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是不是她在过往的某个瞬间里做错了重要的选择,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如果一切都是因为她,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会不会重置因果,挽回倒错? Sh冷的衣服已经被T温捂g了,可她这会儿还是浑身在发抖,不清楚是因为药物、寒冷、还是因为自己的恐惧。 她咬着舌尖希望痛觉能让自己清醒一些,从幻觉般的幸福中cH0U离出来。 她害怕自己不舍。 她只有这一次孤注一掷的勇气了。 ...让她消失吧。 让她偿罪。 把爸爸妈妈和哥哥的幸福还给他们吧。 —— 喵有话说: 改了一下排版,之前的懒得改了大家将就看看。不会nVe很久的...TT这一段结束后妹将触底反弹!很快就会到甜的部分了,先nVe再甜,保证he 第十一章预感 x腔处的心跳从最初轻微的不适,到现在像是要撞上肋骨,每一次鼓动感都格外明显,隐约的不安也随着异常的心悸逐渐弥漫得浓稠起来。 程逸洋屈起修长的指节按了按眉心,再一次看向窗外。 被墙框住的天空依旧是澄净的蓝sE,难得出的太yAn照着教室外的常青树绿意盎然。但当视线一收回,余光外即刻变得Y云沉沉,耳畔几乎能听到雨点敲击玻璃的声音。 讲台上教授依旧在滔滔不绝地大论现代文学,激动地讲得唾沫星子横溅,讲台下的学生机械式地用笔抄写着特地强调的重点。 他无意识反复按动着中X笔的笔尾,听着周围都是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心下竟然越发焦躁。 很怪异的感受,他极少出现“不安”和“焦躁”两种情绪,更何况是毫无缘由的。再加上窗外幻觉一般的风雨,他甚至错感像是有什么灾难即将来临。 程逸洋对于自己的情绪感知太过迟钝,大部分时候身T超负荷工作后爆发出不适的预警,他才能察觉到自己该从当下的状态中调整。 但近期除了妹妹的事之外并没有让他足够焦头烂额的课业安排,所有的事情在他的眼里只要能分析出解决方案都算不上棘手,更何况当下并没有什么急于处理的要务。 “灾难”这个无端从心里冒出来的词语并不属于他的思考方式,却莫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含着意味不明的拉扯感隐隐指向不算遥远的另一处地方。 那是妹妹的学校。 自那晚后他和程雨瑶的关系几近凝到了冰点,最后她苍白着脸sE却安静离开的结局b任何哭闹或是发脾气都更让他应付无措。 妹妹从小和自己赌气也超不过半天,然而这一次,整整一个月他们都没有再联系过。 ...他自知言重,但他不得不那么做。 因为他是她的哥哥。 两年多前她毕业时发生那件事后的晚上,他切好果盘给她端去,替她顺手理好桌面散乱的文具时,台灯下摊开的纸页却有如魔力般不自觉x1引了他的视线。 横线中墨迹尚未g透的锋利字T扎进眼里,上面一句句啼泣般的言语几乎是触目惊心。 程雨瑶从小会拿着他的作文纸临摹自己的字T,所以不仅仅只是长相,他与她连书写都有几分相似。 而这样的相像更是无时无刻不在警告他,那是他的妹妹,他从小看着长大、血缘至亲的妹妹。 她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却在日记上懵懂地写下了痴怔般执念的话语,句句与自己不离。 如同一把尖锐的利刃见血地在心上削开糜烂的伤口,常年里他刻意压抑着无法面对的情感前所未有地冲破禁锢,汹涌而势不可挡地喷薄而出,将他的理智尽数撞击震碎。 程逸洋端着的果盘不稳,差点砸落一地。 灵魂惊惶着在血r0U之躯中四处逃窜,妄图寻找一处Y暗的隐蔽之地再次躲藏住肮脏的念头,他慌乱地离开房间时恰好撞上同时走进来的程雨瑶,只得强装镇定地告诉她水果在桌子上,背过身时听见她若无其事地关上门,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那天足够将他覆灭的情感将yUwaNg塑成毒蛇,他在痛苦间忏悔着,却又难以自禁地被诱惑着溺进创世纪之初便侵入四肢百骸的原罪。 命运之轮无情地碾碎最后一片遮挡不耻的残片,他在释放的大汗淋漓间理智回笼,终于浑身发冷地醒悟过来—— 他的血管里流淌着的,是与她相同的、混着砒霜与蜜糖的毒Ye。 他的妹妹、柔软得如同云朵一般的妹妹。 他会害了她。 他想,只此一次的这一瞬就够了。 他不能允许自己再犯错了。 从那以后他不得不开始注意自己的言行,稍微亲密的接触都会躲避。 程雨瑶一开始总缠着他问为什么冷落她,他也只能拿出同样的借口搪塞,为了让这个谎言更加真实,他在学业上花费了更多时间,顺便尽量争取院里的保研名额。 这段冷战的时间里他反复点开置顶的聊天框,打出来又修改了无数次的话最后都会删个g净。 面对妹妹,选择冷处理竟然是目前能够想出来的最合适的办法。 程逸洋甚至不敢去细想那夜之后的时间她要怎么自己熬过,他只能揽下细碎繁杂的琐事填补空闲的缝隙,忙得累到一向睡眠浅的他每晚沾上枕头就能沉沉入睡。 但缓兵之计只是暂时的办法,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或许是这段时间里压抑的忧虑厚积薄发,他的本能在疯狂地驱使着他离开这个地方,要他去看看她究竟过得怎么样。 往日里这样的想法在他的有意遏制下只是转瞬即逝,可是偏偏今天盘旋在脑海里久久不散。连着上的两堂课几乎让他如坐针毡,这会儿连许久未犯的偏头痛也隐隐作痛起来。 程逸洋r0u了r0u太yAnx深x1一口气,解锁手机看了眼时间,顺便点开天气预报,习惯X地翻看程雨瑶那边的天气。 下一刻,象征着暴雨的警示图标便映入眼帘。 他的心跳猛然停滞了一拍。 余光外的乌云恰逢其时电闪雷鸣。 正值课间铃声响起,程逸洋来不及多加思索立刻起身向外走去,同时迅速给于时发了条消息,告诉他今天得再借用他的车。 于时很快回复,爽快答应: “之前不是说那台车给你用嘛,钥匙也在你那儿,以后不用和我说,我这边还有几台车可以换着开。” 末了补充打趣一番, “又想瑶瑶了?你小子简直是丧心病狂的妹控狂魔。” 程逸洋给导员发完请假的消息也不等批假,瞥了一眼于时的调侃后没有耽搁时间回复,关上屏幕匆匆地赶向停车场。 无论是巧合还是错觉,他今天都必须得去看一眼。 —— 喵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留言TT我都有看到!这篇文写得真的b较慢...有存稿的情况下只是修稿也得花很多时间,今天看情况可能会再更一章,尽量保质,量可能不太能保QAQ 再次感谢大家的留言和珠珠~我特别开心!感觉写文动力满满了! 第十二章预感(2) 没有钟表的计时时间似乎流逝更慢,身T靠着冰冷的瓷砖,却烫得像灼着火炭。 意识在恍惚中如同溺入一片静寂的海,沉浮交错。 “雨瑶!” 耳畔的声音从飘渺的远处凝聚着呼唤她的名字,在SHIlInlIN的海中将她打捞起。 程雨瑶下意识迷茫地抬起头,视网膜内虚晃的人影逐渐重叠成了姜宁的模样。 姜宁调出监控看见程雨瑶回了寝室后就着急忙慌地跑过来,见她意识还清醒略略松了口气,没顺匀呼x1就喘着气道: “跟我走...好吗?” 提问后的片刻里只听得到她自己粗重的呼x1声。 姜宁看着默默不语的nV孩早有应对的准备,脑子一瞬间转了千八百个弯儿,忽然灵光一闪,蹲下来急切地牵过她的手: “猫窝被保洁阿姨收走放到保安室了,阿姨说今天我们不去把小猫拿走,保安就要把它们丢进垃圾桶。” 小猫? 这个关键词终于对程雨瑶有所触动。 她的瞳孔缩了缩,撑着墙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时面sE痛苦了一瞬,反SX地SiSi捂着嘴,弯下腰肩膀颤抖着。 只几秒后她脸sE苍白地直起身,若无其事道: “走吧。” 姜宁伸出去想要搀扶她的动作停在半空,犹豫片刻后拉起她的手,别过头掩住了泛红的眼眶,争分夺秒地转身向外走。 保安室就在校门口,姜宁一路忐忑着自己带着程雨瑶过去时会不会她哥哥还没到,没想到刚接近门口身旁的nV孩就提前停下了脚步。 程雨瑶远远的、一眼就看见了雨里撑着的一把白伞,上面印着几只俏皮的黑猫图案,那是几个月前和姜宁逛街时给哥哥买的。 自从上次他说希望和自己划清界限后,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应该已经一个月了吧? 看见那把伞时她才恍然回过神,这下就算她再迟钝也明白了猫只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哥哥会出现在这里,答案昭然若揭。 姜宁回过头恰好对上她失望的眼神时,心颤了颤: “雨瑶...” 程雨瑶的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嘴角牵起一抹无奈的、僵y的笑: “宁宁骗我。” 姜宁心里酸涩得喉咙发紧: “对不起...等你没事后我和你解释好不好?你要...” 好好的。 “瑶瑶。” 没等程雨瑶回应,身后已经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姜宁未完的话语。 程逸洋刚和保安简单交涉后就看见了和另一个nV孩站在一起的程雨瑶,他快步走到她们面前,将妹妹揽进了自己的伞里,朝着姜宁点点头: “谢谢,我们走了。” 程雨瑶沉默着转过身不再打算挣扎,顺从地站到了程逸洋身边。 然而下一刻眼前骤然一黑,世界再次扭曲着模糊起来。 她在意识恍惚间听见姜宁的惊唤,随即感觉到自己被打横抱起,耳畔风声猎猎。 那片平静的海又掀涌上来了,她不会水,身T也倦怠了这样徒劳的挣扎,浮出水面时本能地汲取几缕氧气,沉下时就任冰冷的水灌入肺中。 “瑶瑶、瑶瑶别睡...” 哥哥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惊慌错乱的、惶恐不安的、就像下一刻世界末日即将降临,此刻就是她与他相处的最后时日。 她从未听见过他那样的失态的语气。 程雨瑶张了张嘴想要安慰他,却发不出声音。 如同故事里迷失海域的船,在夜里看见远方亮起一座灯塔,她努力地想要对抗沉重的困意睁开眼,画面偶然清晰的几个瞬间里只看见了哥哥惨白的脸sE以及达到两百码以上的时速表。 那座灯塔离她太远了。 黑夜里的光亮微弱着,睁开的眼太过酸涩困倦,她很想闭上眼就这样睡在海里,让温柔的浪拥抱她、像摇晃的摇篮,穿越海洋的鲸鸣为她唱哄睡曲,海底的鱼群会将她拥簇。 就这样睡着吧,睡着就不会难过了。 —— 喵有话说: 终于踩着点把这章修完了...虽然短了一点但是其实也改了很久...也算加更吧? 马上就要甜起来了再坚持一下好了... 第十三章眼泪 耳边嘈杂的声音交汇在一起,滚轮滑过地面的摩擦声、担架碰撞的金属声、检测仪器启动运行的机械声,夹裹着捕捉不住的、情绪复杂交织的语句。 世界在花白与黑暗间闪烁,像以前信号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机,布满噪点的雪花屏伴随着刺耳杂音。 无法聚焦的视线在错乱的重影间溃散着,然而下一刻眼前却又逐渐清晰起来。 她的视角b往日里高出许多,往下看时就望见了躺在床上的自己。 一根约莫二指宽的长软管从喉咙cHa入,由负压泵cH0U进的洗胃Ye灌进胃里又cH0U出,池子里的废Ye带着暗红的血丝,除了大半已经溶解的胶囊和药片外别无他物。 她看起来似乎还有些意识,却只是闭眼半蜷缩着,像静静地等待着、接受着什么的降临。一旁几位准备压制患者挣扎的医护人员见状,也就只留下来一位抬起她的头防止窒息。 随着YeT的一次次灌入cH0U出,她表情痛苦地发着抖止不住地呕吐,连换气的喘息都艰难,腹部一阵阵cH0U搐,混了眼泪鼻涕和催吐的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惨烈的模样简直超出了狼狈不堪这个词能形容的极限。 程雨瑶呆滞地看着这怪异的一幕,换做是任何人、或是任何动物露出这幅可怜的模样,她都会心生怜悯,偏偏躺在那儿的人就是自己,情绪激不起任何波澜。 但也没人愿意一直盯着自己尊严尽失的样子。 她心中五味杂陈地扭开目光向外走去,紧接着便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程雨瑶家属在吗?” 她循声望去,程逸洋刚交完费用,闻声往分诊台处快步走去,只见医生皱着眉开出一张纸单,取了一支笔递到哥哥面前。 他的神sE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异常,如果不是握着笔的指尖剧烈发着抖,她甚至错觉哥哥只是像小时候那样,在她成绩惨烈的考卷上签字而已。 她走到他身边去看那张纸,右下角的签名笔画歪扭得根本不像他平日里清隽的字迹,如同一条濒Si的蜈蚣,蜷缩在惨白的角落。 目光上移,纸单顶上印着刺眼的五个字:病危通知书。 视线里毫无预兆地再一次开始泛起白sE的光晕,她的眼前涌上厚重雾般的朦胧,虚浮的身T突然灌满冰冷的铅,重重坠回躯壳,方才屏蔽的感官霎时苏醒恢复了知觉。 胃部和喉间的痛感骤然炸开,鼻腔被堵塞一般难以呼x1,缺氧的窒息绞索着闷痛的肺部,她的x口剧烈起伏,不得不张开嘴嘶哑地喘息。 视线中的雾逐渐退散,重影在眩晕数秒后清晰起来,一张纸巾轻柔地落在了嘴角。 “瑶瑶,调整呼x1。” 程逸洋将她领口沾Sh一块的校服外套换下,用自己的外套替程雨瑶披在肩上。 他坐到床边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仔细为她擦g净衣领和粘上发丝的Hui物,随后又重新cH0U出几张纸垫在她衣领贴脖子处,以免Sh衣服沾着皮肤难受。 等到医护人员进来时程雨瑶的状况已经平复了一些,病床被推出洗胃室,转移到了单独的病房。 意识妄图对抗着困倦感清醒一些,但眩晕依旧笼罩着感官,五脏六腑如同烈火焚过一般都在隐隐作痛,身T保护的本能让她无法克制地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负责挂吊瓶的护士端着器械走进病房,动作麻利地做好消毒后,握起程雨瑶的手背穿留置针时皱起了眉。 她的血管太细,反复进针几次都找不准位置,最后只得改在臂弯处下针。 护士挽起程雨瑶的衣袖时有些意外地轻呼了一声。 暗红sE的结痂明晃晃地映入眼帘,在苍白的灯光下像趴伏的两条丑陋长虫,和小姑娘纤细的手臂形成了强烈的对b。 她下意识抬眼看了看昏睡的nV孩,又皱眉望向病床边站着的家属,正打算斥责几句陪护者的疏忽时,却发现眼前相貌清俊的青年脸sE白得吓人,看着b起躺在病床上的妹妹状态更加糟糕。 护士叹了口气一时无言,动作g脆地扎好针。 “你是她哥哥吧?一会这袋挂完了我来换。她12小时内不能进食,如果心率有异常马上叫我。” 她低声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走出病房时还是忍不住回头补充了一句, “如果不舒服的话,你可以去开两瓶葡萄糖喝。” 程逸洋点头应声,待护士离开后放轻了动作将遮光的床帘拉上,才在程雨瑶的身旁坐下。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挽起袖子露在外面的小半截胳膊,随后将靠近针管口的输Ye管轻握在手中暖着,静静坐在她的身旁。 他看着她的x膛随着呼x1的轻微起伏,在漫长而寂静的等待之中无端地晃了神。 一只不得不停在花蕊上休息、翅膀沾了露水的蝴蝶浮现在眼前。 这样的蝴蝶轻易就会被捕捉,只要微微捏住它的x腔感受几不可闻的轻响,孱弱的生命来不及挣扎,便会永远停留在最YAn丽的一刻。 程逸洋的心涌上一阵不知由来的惶恐与庆幸。 好在、好在她不是。 她会哭、会笑,她的喜怒哀乐都盎然,属于她的光彩不只停滞在短暂的时间之中,她会拥有很长的时光和无数未知的选择。 她是鲜活的。 只要心率一直平稳...她不会有事的。 如同自我安慰般思绪至此,他紧绷着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没了JiNg神高度集中的支撑,恍惚间四肢泛上乏力感,如同泡沫般包裹情绪的那层屏障也破裂开来。 程逸洋轻吐出一口气垂下眼帘,目光落向她白皙的手背,发觉针孔进入的地方已经青肿泛红了起来。 他怜惜地用指节轻轻覆住她冰凉的手。 记忆里每逢秋冬妹妹的手脚就总是暖不起来,小时候一起睡觉时她会蛮不讲理地把手脚往他肚子上伸,甚至八爪鱼似地缠在他身上。 他想将她的手握紧一些,又害怕碰到淤青的地方,于是只虚虚地用掌心盖住,包在指间。 这样会暖和一些吗?她还会不会冷? 程逸洋半倾下身来,心脏不受控地收紧,针刺般尖锐地疼。 他不敢去细看伏在她小臂内侧的两道狰狞的、暗红的血痂,目光却又无法不落在那处灼眼的地方。 痂痕周围的皮肤被凝结的张力拉扯出细微的褶皱,明显是利器划伤的两道长而深的口子,就那么明晃晃地长在他从小呵护着、生怕她身上留下一点儿疤痕的妹妹身上,像是一双含着血泪的扭曲的眼睛,记恨地、讥讽地凝视着他。 她为什么... 不、不。他应该知道的,结痂还未脱落的伤口、妹妹的自杀... 一个月前?还是在...更早、更早以前? 他明明亲手将彼此扎根缠绕、相依而生的部分一点点撕出裂口、连血带r0U地拔起、鲜血淋漓地弃在她的眼前,刻薄地说出字字诛心的话语。 是他、是他无情地做了那个残忍而冷血的刽子手,亲手将她一步步推向没有退路的深渊、磨利了她挥向自己的刀刃。 “瑶瑶...” 他怔怔地、情不自禁地低唤她,那双总是看似清冷淡漠的眼眸,此刻眼眶却前所未见的通红,哀恸的眼神似是从心脏生生剜出一块尚在跳动的血r0U。 她心有所感般指尖微动,程逸洋心头一紧,连呼x1都几近停滞。 他连忙抬起头来看向她,才发现程雨瑶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此刻眼睫低垂着安静地、平静地望着他握着自己的手。 她什么时候醒的?是在前一刻、还是在他唤她之前...他不知道,也来不及思考,只是焦急地想说些什么,然而心中翻涌的万千话语在开口之前都被咽下,只剩一句—— “你连、你连哥哥...也不要了吗?” 程逸洋哽咽着、压抑cH0U泣的声音连话都无法一次成句,早已蓄起的温热眼泪落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却像足够灼穿一切、焚烧所有的火焰。 她终于有一些反应了。 她的睫毛轻颤了颤,随后抬起眼帘,目光施舍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却好像依旧望着离他太远太远、他所够及不到的地方。 “瑶瑶...” 程逸洋莫名地心下发慌,他难得地T会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抬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将她从那片虚空中带回现实时—— 她的眼里逐渐、却又好似在一瞬里便蓄满了泪,压抑太久、没有言诉出口的所有悲伤与痛苦都汇聚在小小的泪滴里,而泪终于承担不住如同山海崩啸的苦楚,一滴一滴、接二连三地滚落下来。 本应连撕心裂肺的恸哭也无法释解,她却只颤抖着、无声地啜泣。 她怎么会那么安静呢?静到像是下一秒就会无声息地化成握不住的一缕风,从某个他看不见、找不到的地方消散,连一点痕迹也不会为他留下。 “瑶瑶...” 他颤栗着想要替她拭泪,想要抓住她、想要替她接住这一片压抑许久的、如同山雪塌覆要捣毁所有的凄哀。 她的泪断线的珠子般滴下,他就捧着她的脸,泪垂进掌心,如同一条轻柔的潺潺的河,顺着肌肤的纹理熨进血Ye里,却在他的心脏、头脑、骨髓里都凿出可怖的创痕。 “瑶瑶、瑶瑶...” 程逸洋一声声叫着她的r名,看着她沉默流泪的模样觉得自己几乎被今晚发生的所有碾灭殆尽。 他一遍遍用指节沾去她的泪,被包裹进一片冰冷咸Sh的海洋,眼前迷蒙着又清晰,凶暴的海啸将他席卷其中,要他生不如Si。 “瑶瑶...” 她明明就在自己的眼前啊。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早已无法磨灭地刻在了自己的身心甚至灵魂之上,他自以为了解她甚于了解自己,见过她所有模样—— 可她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她什么时候被伤害到只能选择藏起创深痛剧的伤口,蜷在cHa0ShY暗里溃烂、期盼着Si亡成为一种解脱,连哭泣出声的权利也被剥夺? 而他不懂她的困境,竟可笑地、冠冕堂皇地要替她作出选择的道路。 眼前的妹妹和记忆里蹦蹦跳跳地总是缠着自己撒娇的小nV孩渐渐重叠,他看见幼时的她在泪光里笑着叫他哥哥,然后一步一步后退,被一阵细微的风吹淡了身影,没入黑暗之中。 他脱力地半蹲跪在她的床边,乞罪般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指背贴在自己的下巴上,心痛到怔然落泪。 “瑶瑶...哥哥错了,是哥哥错了。” 滚烫的泪砸在手背上,炽热的温度转瞬即逝,留下几道冰凉的水痕。 程雨瑶听到他的喃喃低语,慢慢从他的手里cH0U出自己的手,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起指节去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红肿的眼眶。 随后她坐着往后缩了缩,将输着Ye的手搭在床边的扶手上,屈膝单手环着自己的膝盖,头埋进了臂弯。 她不想面对...也不想再看到这一切了。 —— 喵有话说: 存稿快告急了TT今天的本来以为会更得迟一些,但是还是紧赶慢赶地修完了。 后面nVe的情节会大幅减少!甜甜部分要来了,哥妹感情已然迎来转折—— 第十四章痂痕 支架上悬挂药Ye的最后一滴落下,再次确认了电子监护仪上的生命T征一切正常,程逸洋才缓缓松懈下来。 程雨瑶保持着那个姿势睡着后,他放轻动作将她抱着躺平下来,又替她将袖子挽下,盖好被子。 透过床帘洒进来的一点微弱光线照在了她安静的睡颜上。 记忆里的幼年时妈妈加班晚归,妹妹总是要等,在他的催促下洗漱完后,借着这个理由坐在客厅里又多看一会儿动画片。 有时候他的作业还没写完,铅sE的字迹随着时间的流逝铺满纸页时,他会在疲惫中分神看一看妹妹。见她目不转睛地被荧屏中的画面x1引,g脆趁这个瞬间发呆放松片刻,再慢慢收回神。 但孩子毕竟是孩子,困意袭来几乎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通常上一秒她的视线还黏在动画上,下一秒便开始打盹,沉重的眼帘与继续看电视的心打着架,最后困意占据上风,眼睛一闭便栽进沙发里。 只几道题的时间他再抬头,妹妹就已经趴在沙发上睡得横七竖八。 程逸洋会先试探X地轻唤她几声,见她毫不动弹,再放下笔起身,弯腰把她抱回房间睡觉。 有时候小丫头是真的困了,有时候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只是悄悄地装睡。 两者之间的区别也很明显,沉沉入睡时她的呼x1声会均匀绵长,听到自己的名字也不会有反应。倘若是装睡时一叫她小名,妹妹的眼睫毛就会不自觉地抖一抖,不知自己的露馅儿,仍紧闭着眼装作听不见。 真睡着也好,装睡也罢,他都同样会把她抱回床上,替她理理枕头,盖好被子。 如果还需要折返继续写作业,他会在悄声离开房间时将门轻轻留一道缝。将客厅里的暖光漏进一缕到房间中,以免她半途醒来见到身旁没人时,会因为孤寂的漆黑而慌张地哭喊哥哥。 妹妹本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但因为她小时候睡觉总是要人陪,所以童年里他的卧室也理所当然地变成了她的卧室。 那时候的夏天家里还没装空调,冬天离了火炉又觉得冷。天热了小姑娘就要自己拿着扇子帮她扇风才能睡着,天冷了又嚷着要他帮她把被窝睡暖和,等她磨磨蹭蹭地洗漱完ShAnG后再把T温捂热的地方腾出来让给她。 妹妹睡觉一向不安分,睡着睡着就会把胳膊和腿搭在他身上。若是天冷还好,靠得近一些反倒暖和,天热时贴着自己睡会把她热到额头沁汗,小姑娘从睡梦中热醒后会气鼓鼓地坐起来,把他也摇醒,耍着赖要他扇风,凉快下来才继续睡。 奇妙的是他从来不会觉得她任X或者胡闹,记忆里他好像没有真正和程雨瑶发生过矛盾或者吵过架。 她想什么、做什么,他都觉得正常。 况且她其实很容易满足,完成一点点小小的心愿,都会开心很久。 妹妹的X格太柔软、太温和,好像对世间万物都抱着善意,毫无防备地袒露出敏感的心,与生俱来地流淌着纯粹的Ai与细腻的情感。 她符合着孩子的天X,天然地Ai着父母与身边的一切事物,如果就这样成长在婚姻关系不合的家庭里,她很难不会受伤。 程逸洋很早就察觉到了父母情感的动荡,也无数次听过母亲的哭诉和父亲的叹息,但他那时尚为年幼,无法去指责其中一方,或者评判谁的过失与对错。 自所谓的懂事后他只能两头顾及着,从中调节缓和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尽量让后来出生的妹妹能在稳定的环境里成长,而不是像自己的童年,活在无休止的吵闹、争执和不安全感之下。 那时他只是单纯地想,如果父母的位置有所缺职,他作为哥哥也会尽可能地填补那部分缺失的Ai,呵护着她长大。 可是他忘了,他没办法无时无刻陪伴在她的身边。 他一直以为在面临的所有道路选择中做出了最优解,虽然不得不早早地离开她的身边,也应该不会出现太大的差错。 然而这几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在最开始嗅到一点苗头的时候没有坚定地要帮助她,反而拖沓着,只是做出一个中庸的选择,却因为情感差池的事情发生后胆怯着一退再退,最后打着堂而皇之的借口,成为了摧毁她的罪魁祸首? 铺天盖地涌上的自责几乎要让程逸洋窒息。 他深x1一口气垂下眼,隔着衣袖单薄的布料,指尖轻轻抚上程雨瑶小臂上两道痂痕凸出的位置。 这两道伤口不应该在她的身上,那些她所受过的伤,都不该在她的身上。 悔恨吗? 他竟然现在才迟迟发现,他们早已经渐行渐远了。 现实将惨痛的证据摆在他的面前,嘲笑着他自以为是的舛错。 如果在所有选择来临时他都毅然决然地留在她的身边,而不是离开,就算是一起面对可能发生的未知,会不会都好过现在? 内心逐渐泛起熟悉的空洞无力感,他低头长长地叹息一声,掌心抚上她的侧脸,指腹轻轻摩挲她阖眸泛红的眼尾。 夜太长了,让白昼快些到来吧。 —— 喵有话说: 后面应该会调整一下每章节字数,不然更不过来了TT,特别感谢大家仔细如此冗长烦闷的文,感激不尽,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看到你们的评论和珠珠~ 第十五章沉默 时间与空间混沌纠缠在一起,融合成边界消融的迷蒙。过往与当下的一切,都被尽数抛在遥远又遥远之外。 四下是一片寂静的、荒芜人迹的、没有指责与关怀,不必承受外来的情绪做出回应的地方。 她还保持着将自己蜷缩保护起来的姿势,身躯上的所有苦痛都麻木着逐渐散去。 闭着眼,数不清分秒的流逝。 直到一阵喧嚣声破开弥漫的雾气,将她从远离纷扰的幻境里强y地唤醒拽起。 被迫结束这段漫长的睡眠后,身心的疲惫并没有洗去,她连睁眼时都觉得沉重到吃力。 视线模糊了片刻,朦胧褪去。 “算了别说这个...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守在病床前正抬头拌嘴的妈妈话音还未落,余光瞥见程雨瑶睁开眼便陡然回过头,欣喜地站起身上前关切地握住了她的手, “瑶瑶醒了!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呀...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程雨瑶看着妈妈絮絮叨叨的模样还未缓过神来,只是愣愣地由她牵着手。 “瑶瑶呀,平时压力大和妈妈说呀...” “在学校里是受欺负了?还是怎么了,都告诉妈妈啊...以前是妈妈做得不好...” 爸爸站在一旁看着母nV俩,有些局促地上前沉默着m0了m0程雨瑶的头。 程雨瑶单手撑床有些艰难地坐起身来,耳畔的声音似乎被一层隔音玻璃截开,落在耳里模模糊糊地失了真。 她偏头看看窗外,却没办法从厚重云层里透下的几缕光辨别时间,转头在病房里巡视了一圈,也没有任何计时的钟表。 “瑶瑶你怎么不和妈妈说话呀?” 妈妈见自己说了半天话nV儿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皱眉去m0了m0她的额头, “是不是还有哪儿不舒服?” “爸,妈。” 程逸洋推门走进,错步cHa到病床与父母之间,正巧打断了妈妈的询问, “医生说了,瑶瑶没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就可以出院了,没什么大碍。” 他拿着几张单据递给父母,病历本夹掌心转了个角度,自然隔开妈妈再次伸出的手,无形间替她挡住了喋喋不休的压力。 妈妈接过病历本后凑到爸爸身边去一起翻看单据,见转移了两人的注意,程逸洋弯下腰对上妹妹的视线,声音放得柔和下来: “还难受吗?想再休息会儿还是想回家?” 程雨瑶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清醒地对视上他琥珀sE的眼睛,却半晌不应声。 “哎呀,怎么不说话呢?你这孩子...” 妈妈余光注意着兄妹的动静,等了片刻后反而b问话者更急躁着想要上前查看nV儿的状态,然而程逸洋直起身来,恰好再次将她拦在了身后: “妈,没事,医生说洗胃会伤到喉咙,她的嗓子应该不太舒服,别b妹妹。” 他示意程雨瑶不用担心,转过身正打算叮嘱父母一些注意事项,衣角就轻轻被人拉了拉。 程逸洋察觉到回过头,便看到衣摆处攥上的纤瘦指节,妹妹拽着他的衣服,直gg的眼神中似乎想表达什么。 “瑶瑶?” 他蹙起眉思考了一瞬,随后弯下腰将手翻过,手掌摊开在她眼前, “不想说话的话,就写在哥哥手上吧。” 程雨瑶垂头,眼底映入他掌心交错的纹路,三道纵深的G0u壑中穿杂着纵横的细纹,如同g涸河床中萧瑟的枯枝。 她终于幅度几不可察地点点头,抬起手在他的掌心浅浅写下了两个字: 姜宁。 妹妹的指尖泛着凉意,落在肌肤上轻柔地划过,像抚m0小猫脑袋时抖动的耳尖蹭过手心,带着轻微的痒意。 “姜宁...我记得,是那天送你的朋友吧?” 程逸洋揣度着她的用意,询问道, “想告诉她你没事了吗?我一会儿想办法和她联系。” 程雨瑶见他理解,又继续写: 回家。 “好,我知道了。哥哥先去叫医生再来察看一下,等没事了我们就回家。” 程逸洋明了她的意思,站起身r0u了r0u她的头, “稍等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还有学校那边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和爸妈已经商量好了,等你想回去再回去。” 程雨瑶怔怔地盯着他说话的口型,吃力地辨别着发音的内容。 世界如同一部早年技术不成熟时制造的旧电影般放映着,卡顿的嗡鸣声阻塞着交谈的话语,透明的屏障将所有鲜亮事物过滤成饱和度流失的褪sE胶片。 哥哥的背影被缓缓合上的门隔绝,她在恍惚里忽然确信自己才是显影失败的底片,在暗房冲洗时意外曝光的残次品。 她本该无声无息地蜷缩在命运废弃的素材库里,成为被剪断的碎屑,失去价值后被遗忘在某一角里孤独地湮灭。 可他再一次踩着错位的声轨降临。 哥哥、又是救世主一样出现的哥哥。 靠近,又离她远去。 为什么在她如同一根朽烂的细绳将断时再次出现,在更早以前却留她一个人独自面对、苦苦挣扎? 哥哥、哥哥。 默念时缠绕在心头的悸动,是Ai里解不开的诅咒。 第十六章回家 检查无碍后办好出院手续回家时,程雨瑶也只一言不发地默默跟在程逸洋的身后。 妈妈几次看着她那副模样yu言又止,一开口又忍不住要念叨起程雨瑶来,最后还是爸爸笑呵呵地打起圆场,将nV儿和儿子都拉过来往怀里搂了搂: “好啦,你呀就不要再唠叨了,孩子们都长大了,都懂事的。” 他抬手r0u了r0u程雨瑶的头,感叹道, “瑶瑶不知不觉都长得快有我这么高了,这些年来爸爸少回家,失职了。现在工作马上就可以调回来了,以后也能多陪陪你妈和你俩。” 程雨瑶低着头没有反应,他就略有些尴尬地松开手,将程雨瑶往程逸洋身前带,自己几步上前去揽住妻子的肩,低声宽慰道, “咱们少说点儿,逸洋说了瑶瑶情况不好,知道你是好心,但孩子更懂孩子,让他陪她吧。” 妈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推开。 程雨瑶明显地捕捉到了父母之间似乎缓和下来的氛围,刚才也听清了爸爸亲口说的“马上可以调回来”。 程逸洋看着她不作声的模样,想了想还是补充解释道: “瑶瑶应该也知道,爸爸这些年一直在乡镇工作,近期可以申请岗位回调,应该不久就能调回市里了。” 她点点头表示明白了,跟在他的身旁琢磨着这几句话,不禁出神。 关于父亲的记忆总是蒙着一层雾。 依稀只能回忆起年幼时他就已经调去乡镇工作,在数不清的时日流逝里,门外会间歇X地响起他略沉重的脚步声,K腰处别着的大串钥匙哗啦啦碰撞。 她耳尖地提前跑去开门,率先映入眼里的往往是一成不变的条纹衬衫和深蓝夹克,随后带着乡镇办公室油墨和烟草味道的怀抱就会将她包裹。 父亲把她一把抱起来,温和的笑意融化不苟言笑时眉目间的严厉,粗粝的指节刮过她的鼻尖,逗着她问有没有想爸爸。 她点头时响亮地说“想!”时,妈妈就视若不见地将瓷碗碰出清响,不冷不淡地说一声“吃饭”。 于是饭桌逐渐变成无言的战场,他们并肩而坐,却像两座互不妥协的山峰。 这片寂静往往会由哥哥打破,他故作轻松地圆场,将她庇护在没有硝烟的战争之外。 饭后的一段时间里属于父子单独的谈心时刻。 她坐在客厅里陪着一言不发的母亲,看着她手里银针将沉默织成密不透风的茧,搜肠刮肚地找着欢乐的话题,最后直到时针走向该睡觉的时刻,妈妈才会叹息一声,让她去休息。 她心里不是滋味却又如释重负地回到房间,往往会发现作业本下压着的一叠面额零散的纸币,对折的弯痕指示着悄悄放下它的主人。 只有爸爸会有将现金对折揣在兜里的习惯。 哥哥的初中录取通知书像道分水岭。 自那之后家里的饭桌便总是空缺下两个位置,只留下了她和妈妈。 家本来不算大,只有两个人住却也空空荡荡。她放学后就在家里等着妈妈下班回来做饭,吃过饭就自己忙自己的事情。 那段时间每当她趴在客厅茶几上写作业时,总会察觉到安静的空气里流淌着一种无名的复杂情绪,占据大部分的是悲伤。 她想与妈妈分担这一片几乎要压垮她的情绪,绞尽脑汁地装乖逗乐,却往往像抛进深渊的细石子,连回声都无法溅起,甚至有时会成为点燃妈妈情绪的导火索,迎来一顿劈头盖脸的斥责。 但在训骂过她后妈妈又会含着泪将她抱进怀里道歉,温热的眼泪流进她的衣领间,像一条凉滑的蚯蚓。 那时她迷茫着不解,不安的恐惧在心里慢慢滋生。 一直到后来父母的越发激烈的争吵撕裂事情的真相,她躲在房间里听着门外爆发出东西摔砸的声音,伴随着关于抚养权争夺的话语—— 她才明白这个家快要散了。 自那天开始她一直提心吊胆着会不会某一天被迫突然和哥哥分离、与爸爸或者妈妈告别,但父母的争执却诡异地逐渐平息,他们独处的时候依旧沉默,面对自己时却又装出一副和睦的模样。 一直到现在...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爸妈了,自然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僵持的关系怎么突然就缓和了下来。 “瑶瑶。” 泡在沉思里的恍惚间传来哥哥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下意识抬起头,才发现暮sE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如cHa0水漫过天际。 哥哥的身影逆光而立,晚风将他的发梢卷起略微凌乱的弧度,昏h暖光朦胧着轮廓渡上一层浅金sE,柔和了他眉眼间的冷冽感。 父母不知聊着什么已经走远了,广场上的人零零散散,一时间这片角落似乎只剩下他与她两个人。 十二月的风迎面吹来时隐约携着哥哥身上暗然的冷香,他向前半步时影子恰好覆盖住她,清冷的声音此刻温柔得不像话, “走吧,我们回家。” —— 回家的一路上程雨瑶依旧沉默着,到家后径直将自己关进了房间。 直到晚饭时间程逸洋第三次叩响她的房门,门扉后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沉寂。 她除了输营养Ye的补充,已经将近两天没有任何进食。 程逸洋转身去厨房端来刚熬好的小米粥,站在门口: “瑶瑶,多少喝一点粥。” 滚烫的温度透过瓷碗的碗壁熨上指节,他半晌伫立在门前妄图从里面捕寻到任何一丝声响,然而只是徒劳。 他沉思片刻,将圆凳搬来放在门口,瓷碗与木质相触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哥哥把粥放在你门口了。” 他后退半步,无意识地摩挲着被烫红的指节, “一会儿凉了我再重热。” 走廊的灯光吞噬着昏暗的影子,他抬手r0u了r0u眉心,脱力地转身向客厅走去。 父母正摆着碗筷,妈妈yu言又止的目光追过来,程逸洋却已陷进沙发。 她昏睡的一天多时间里他也几乎粒米未沾,程逸洋略有些疲惫地眯起眼,墙壁挂钟里分针的走动似乎与胃酸腐蚀的痉挛cH0U痛同频。 目光放空时身T的不适感持续在叫嚣,但他不想、也不愿意动弹。 他想他应该去T会她的感受,即使无法替她分担难言的沉重。 钟表上的指针转动几圈,程逸洋再次站起身去察看时,圆凳上的瓷碗略微偏移了位置,金h的粥面陷落浅浅凹痕。 他有些意外地伸手试探碗壁余温,温热的微暖消融了神经紧绷的冻结。 一声叹息淹没于客厅传来的交谈声里。 —— 喵有话说: 感谢大家...评论我都有看~写这篇文其实会b较消耗情绪,看起来可能很短的内容其实我会反复修改几个小时...所以写得很慢。回忆部分b较多是因为有伏笔... 再过大概两三章哥妹马上就有进展了,原谅我的慢节奏... 第十七章同感 程雨瑶将自己锁进房间的第十五天,那扇薄木门依然纹丝不动。 四面冰冷的墙阻绝着门外的声息,像一座寂静的牢笼,而她从里上锁,将自己囚困屋内。 父母焦灼的脚步声间歇X地在走廊徘徊。每当他们抬起手要叩门,程逸洋总会站在门前,像一道沉默的堤坝。 “T谅”、“等待”、“理解”...高频出现的词汇在脑海里组成倒背如流的劝慰,他在拦下父母的冲动时总会悄声用指节抵住门板,期冀着在某一次的劝说时感受到屋内动静传来的细微震动—— 除了他自己的心跳,从未传来任何回应。 “好...再等等,相信我。” 在一次次即将爆发的焦躁里,他尽可能地宽解着抚平他们的不安。然而在离开时下意识牵挂着回头的余光里,望向那扇关上的门,心脏处拧起的结总会再度收紧。 所有的忧虑只能被咽回腹中,因为在这个家里,竟然只有他能承担起协调的角sE。 这些日子里cH0U出空在家与学校之间来回奔波,几次进出院级领导的办公室后,请假手续终于在辅导员yu言又止的目光中办妥。 理由栏下的笔墨洇开,他将整理好的档案交递,恍惚间似乎回到多年前与她分别的那个夏天。那时他在父亲的注视下,将“家庭变故”工整填写上转学的证明资料,从未料到此次的分离,从今往后就是彼此噩梦的开端。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却又是因为他亲手的g预。只是当年他还太小,被迫承担起家庭责任,需要做出重大的选择时也无法样样考虑周到。 他走错了命运交叉口的路,此后每一步都踏在错轨之上。 申请批准的红章盖下,他捏着薄薄的假条走出校门时,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半月前夜里的那张病危通知书。 他差一点就要失去她了。 妹妹封闭自我的这段时日里,他总会在那扇薄薄的木门前站着,长久沉默地伫立。 偶尔他忽然希望能够听到一点与她有关的声音时,就会退后几步,故意迈出脚步声假装刚走到门口。 “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要不要出来走一走?闷不闷?” 明知不会有回答,他还是会一遍遍不知厌倦地询问出口。 他太想见到她了。 他想知道她的近况,会不会瘦了很多,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会不会孤独,她小时候一个人独处时总怕黑,会不会在夜里睡不着,悄悄流泪。 最初他以为她把手机带在里身边,见不到面的日子里他发了很多消息,但如石沉大海。 终于迟迟发现她的手机一直被放在客厅的某个cH0U屉里时,电量早已经消耗殆尽了。 妹妹房间里唯一的电子设备只有一部闹钟,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她竟然真的完全与外界断开了交流,将自己彻彻底底封闭起来。 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隔着一扇门却隔开了遥远的距离,她把所有人、连同自己一起拒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没有人能够陪伴她、与她交流,大部分时候她或许连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呼x1与衣料偶尔摩擦的声音,埋进枕头里的心跳只有一成不变的频率,仿佛被抛弃在寂静到令人发疯的荒芜之地—— 可她明明最怕孤独。 就像她小时候最怕疼,不小心跌了碰了,眼眶里就会马上盈满泪,把受伤的地方举到他的眼前,呜呜咽咽地委屈,问他会不会留下难看的疤。 而如今她手臂上蜿蜒的疤痕,b他见过的任何伤口都更加触目惊心。 当年擦破一块皮都会哭丧半天的娇气小姑娘,后来却要以这样常人无法忍受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向自己施加极端的痛。 当所有的情绪、感受都不被接纳时,疼痛能为她带来什么?解脱、清醒、还是自暴自弃地沉沦? 他曾经教她如何拥抱这个世界,却没有教过她如何应付世界的恶意与苦痛。 所以瑶瑶,当她伤害自己时,是什么样的感受? 他极少放纵情绪控制理智,然而此刻他只妄图拙劣地揣想她的状态。 在银sE的刀锋毫不犹豫地泛起冷光时,骇人的裂口在手臂上同样的位置绽开,血r0U狰狞地翻出、汩汩的猩红流淌—— 他发现自己只够无法抑制地哀痛地想。 她当时是不是b自己拥有更深、更毁灭X的绝望? 他在意识恍惚间似乎听到她哭泣的悲恸,困囿着深如仇恨一般的Ai,将他的筋r0U一同齐齐割断。 ...... 日记 「一页翻开的日记」 「日期不详」 今天发生了太多...。 我好疲惫。 所幸伤到的是左臂,右手还能写字。 :妹妹...「笔墨深洇的字迹,被反复划去」 你会害怕吗?你是不是一直都恐惧着?为什么我没有早些察觉? 为什么...为什么受到折磨的是你? 我想,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可我看见了一片海。 我想那是属于你的海,曾经汹涌着吞噬你,也一同包裹了我。 那片海域是安静的,被层层叠叠的孤寂所包裹的静、是冰冷的,宛如无数冰棱刺入骨髓般的冷、是昏暗的,被禁锢在暴雨交加的Y云天里不见天日的暗。 ...还有能够有别的选择吗? 「水痕晕开,只能模糊辨认」 第十八章改变 白日的光线被厚重的窗帘遮蔽,昏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书桌上数码屏里无声跳动的数字显示着时间的流逝。 就像被世界所遗忘的一角,只够她独自蜷缩着疗伤。 她总是用被子把自己包裹得紧紧地、蜷成一团躺在床的一侧角落,在不会拥有变化的黑暗自我封闭,妄图抵抗蚀骨侵髓的抑郁。 无处可觅痛苦的来源,仿佛这样难熬的感受与生俱来,她是漂泊在荒洋里的一抹浮萍,飘摇着找不到归宿的陆地。 门外时常会传来不同的动静,偶尔穿过门缝,溜入被子覆盖时留出来的空隙,钻进她的耳里。 父母絮絮低语的交谈夹杂其间,模糊着无法辨认,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哥哥在她门前询问、或是自言自语的声音。 她对于时间的流逝变得迟钝起来,昼夜在混淆的感官中颠倒。 然而每当胃里翻涌的灼烧感迫得她蜷缩起身子,房门外总会适时传来木质椅面被压出的细微吱呀声。她只要起身打开门,摆放的椅子上永远会有一份尚为温热的饭菜。 前几天的菜品清淡,后来就渐渐变了花样,都是各式各样她从前Ai吃的菜,还会贴心地搭配上小份甜点和洗净切块的水果。 父母记不住自己Ai吃什么,也只会做些家常菜,自然不会想方设法地换着样式来,哄着她多吃一些。 都是哥哥做的。 程雨瑶有时会生出错觉,自己像某种被豢养的小动物——即使藏在蜗居的窝里是她自己的选择。 起初她的胃口很差,吃不下多少,但后来慢慢也能吃下将近一半,椅子上便开始出现一张张小小的便利贴。 最开始她并没有发现,直到后来每天贴在椅子上的便利贴换了五花八门的sE彩,才迟迟地x1引了她的注意。 上面是哥哥的字迹,写下了每天的菜品名,右下角还画了几个不同的小猫表情,分别是满意、一般、不满意,下面分别有一个小方框可以选择填画,俨然一副厨艺评分的阵仗。 程雨瑶看着几只简笔画的小猫,神sE微怔。 寥寥几笔g勒出的质朴图案,分明是幼时她常在他的作业本上随笔画出的模样。 她从小喜欢猫,在外婆家时常和外婆养的大橘猫一起玩,回到城里后也缠着父母要养猫,但都被拒绝了。 在路边看到闲散散步或者躺着晒太yAn的流浪猫时,她都非要蹭过去蹲下来m0一m0,嘀嘀咕咕地和猫说几句话。后来幼儿园教画小动物时,她学得最认真的就是怎么画猫。 学会后家里有空白处的纸都被她画了个遍,就差墙壁没遭殃了。她忍住了自己蠢蠢yu动的手,看着端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的哥哥眼前一亮,拿着彩sE的蜡笔扭扭捏捏地过去,然后眼巴巴地盯着他笔下的草稿纸。 哥哥看她一眼,立马就明白了她的心思,g脆把整个草稿本都递给了她。她接过后就坐在地上兴高采烈地画半天,完成自己的大作后一抬头,发现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笔,安静地看着她画画。 见她终于注意到自己,他还会把自己的作业本也递给她,让她在角落里也画几只缩小版的小猫。 她犹豫着在页角画下五颜六sE的涂鸦,问他作业本上画得乱糟糟的会不会有事。 他就摇头说,不会,哥哥喜欢。 后来上小学,课堂上开小差写下的小纸条,她也会在拼音夹字的空白处上面涂涂画画,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哥哥毕业,她才再也没有画过小猫。 程雨瑶看着纸条上阔别重见的图案,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左x膛前隐隐传来一拍心脏的跳动,几丝隐匿许久的、与生命相连的鲜活感似乎从指尖抚上的那几只小猫图案里迸发出来。 她犹豫了半晌,从书桌上拿过一支笔,在“满意”的方框下画了一个很轻的、若隐若现的小g,随后把便利贴贴回了椅子上。 ...... 第二天一张新的便利贴出现了,除了和昨天相似的内容以外,下面还附上了一张小纸条。 程雨瑶把那张纸条打开,哥哥隽秀的字迹便映入眼帘。 里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叮嘱或者内容,他只写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琐事,例如出门又喂了楼下的流浪猫、今天去菜市正好买到了最新鲜的虾、买水果时店铺老板送了几颗新上市的草莓... 此后的每一天这两样东西都会同时更换,他把外界的每天发生的那些新鲜事物,借着一张薄薄的纸条带给了她。 一周、两周、亦或者是一个月? 她不太清楚这样的时间持续了多久,但一种奇妙的错觉冉冉升起,她的心早已与外界生出隔阂,哥哥却通过自己将那几缕仅存的牵连填补,帮她一点点与这个世界再次链接。 就像生命诞生之初时他们都曾与母亲脐带相连,看不见的血缘将彼此在冥冥之中联结。 身为哥哥早她四年认识这个世界,童年里父母的缺失理所当然地将陪伴的位置让给了他。 他陪着她学会去看、去听、去触碰他先于她在懵懵懂懂里认知的一切。 他不厌其烦地教她唇齿启闭的发音、在泥地里握着她的手用树枝写字、带她感受流水和风淌过指尖的区别、领她在花花绿绿的草丛中追捕翩跹的蝴蝶。 和哥哥一起待在乡下的那段时间里,每一天他都会带她接触一些新奇的事情,世界五彩缤纷地在初生的孩童眼前缓缓铺展开,而同样尚为稚nEnG的男孩却自然而然地担当起了长辈的责任,笑意盈盈地牵着她的手领着她向前走。 他从来都是她的引路人。 那段和他一起度过的日子是快乐而鲜活的,藏在她回忆的深处里宛如在相机下停滞的春天,再度翻阅凝结的一张张照片,生机B0B0到回忆起时几乎还能澎湃出昂扬的生命力。 一直到哥哥到了上学的年龄不得不与她分别,她童年里的sE彩才开始大片地空缺。 她看着数不清第几张纸条上的熟悉字迹,麻木的心脏cH0U疼了一瞬,酸涩感徐徐蔓延开来。 与血缘相伴而生的Ai、在不知不觉里变得畸形扭曲的Ai、昼夜里咬着他姓名时纠缠无数情愫的Ai、早已经在彼此分离的岁月里疯狂生长,长入她的骨血里,隐隐要将她噬成空虚。 她怎么可能不Ai他呢? 她没有办法不Ai他。 因为她清清楚楚地明白,即使下一刻便会世界末日天崩地塌,哥哥也只会将她保护在怀抱之下,告诉她瑶瑶别怕。 第十九章复得 流逝着数不清的时日,具象地被装进了每天的纸条。 程雨瑶将染着钢笔墨香的便签仔细折好,叠纸落进累积起来小半瓶字条的玻璃罐时,门外照常响起了脚步声。 哥哥的声音一如既往,小心翼翼地询问: “瑶瑶...今天想不想出来透透气?” 轻合玻璃罐顶盖的动作微微一怔,目光先于行动落向声音的源处,她一时却没有应答,只是悄无声息地走向门口站定。 抬起头看向清漆封存下的圈圈年轮,仿佛能穿透这层厚重木质看见一双熟悉的、忧虑的眼睛。 和预想中相同,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离开的声音,踩在木地板上发出逐渐远去的响音。 程雨瑶依旧不动声sE地静静站在门前。 她看不见门外的景象,却知道他还在那里。 没有原因,就是一种强烈的直觉。 不止今天,往日里每一次他故作离开时她都知道,哥哥根本没有走。 他长而久地伫立在门口,也许就像自己现在这般,妄图通过一扇并不透明的门,描摹出对方的轮廓。 不清楚自己从何笃定毫无由据的揣探,但她就是无端地想要试一试。 握住冰凉的把手,金属的锁扣发出“咔嗒”的轻响时,那扇从未上锁的房门被打开,验证了预测中的答案。 明明只是一瞬发生的事情,然而她真正抬起眼接触到那道炙热的目光时,时间却好似骤然被慢放了。 “瑶瑶?” 他的表情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被某种复杂的、她看不透的情绪所替代。 庆幸?激动?还是...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似乎仅仅只是一秒,程逸洋就已经上前半步紧紧地拥住了她。 脸颊贴上他的x膛时程雨瑶明显听到了剧烈的心跳,可哥哥一言不发,揽着她的手臂收紧,用力到几乎要将她融入怀中、像是深切地恐惧着她下一刻会消失不见。 听见耳畔有些乱了的呼x1,随即脖颈间传来一点点温热转凉的Sh意,她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竟一时无言。 程逸洋抱着她久久地沉默着,她僵y了片刻犹豫着抬起手来,生疏地抚上他的背轻唤他,许久未发声的嗓音带着几分晦涩的沙哑: “哥哥...” 程雨瑶轻推了推他的x膛,从他的怀里艰难拉出一点点距离,仰起头时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程逸洋含泪泛红的眼睛,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记忆里的哥哥几乎没有在自己面前哭过,袒露过任何脆弱的模样,可是在最近这段日子里,她所见到的他竟然已经流了两次泪。 她下意识略笨拙地捧起他的脸,抬手去替他擦拭眼泪,低低地呢喃道: “别哭...” 他的眉心蹙起,眼眸里盈着的泪像一片凄冷的雾,沿顺她的指腹不断淌进掌心,Sh漉漉地下着一场滂沱的雨。 前所未见的无助从他的眼底涌出,沉重得如同经年累月的薄发,在此刻终于尽数袒露。 程逸洋的浑身都在发抖,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迫切地想再次将她抱紧、紧到能够让他安心,紧到甚至能将她r0u进自己的怀里,以此明白他们之间不会分离。 可他却又不敢太过用力,只能克制着、轻轻握住她抚上自己脸颊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得更近。 他哽咽着、垂下的目光里几乎是带着低微乞求的意味: “不要、不要抛弃我...” —— 喵有话说: 明天情人节啦,突然加更一章~后面会慢慢开始甜了,特别感谢每天都来评论的宝宝...提前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第二十章选择 程雨瑶的心像是被什么猛地撞击了一下。 “抛...弃?” 她失神地喃喃念出这个词,宛如一颗石子抛入平静的池面,骤然溅起无数回忆的水花,其中夹杂的情绪也铺天盖地翻涌地袭来。 小学时隔着门外听到父母日益加剧的争吵、特地为他留下却逐渐落灰过期的零食、随着年龄增长彼此越来越少的见面与相处、他有意疏远的回避、一直到前段时间那夜里他残酷地、无情地对她说出的那段话—— 荒谬感从心中陡然而生,她从他的掌心里将手cH0U出,用力地想将他推开,揽着自己腰背的手臂如同桎梏般纹丝不动。 “你、你...” 她忽然觉得好生气。 程雨瑶带着怒意开口,长时间未发声的嗓子只能发出沙哑得没有一点儿攻击X的声音,她想要骂他、想要赌气,然而真正将那句话说出口时,所有的情绪都被随之涌上的委屈所代替, “明明、明明是你先不要我...” 那夜里他问的那个问题,她早就反反复复地咀嚼了无数遍。 可分明是他先远离自己,怎么又能说出这样的话? 此刻他将她抱入怀中,可幼时无助和恐惧的感觉却再次重现,就像是她又回到了那间空荡孤独的、只剩她一人的屋子,本能的不安促使着她蹲在门口,流着泪偷听父母压低嗓音的争吵。 无数个日夜在记忆里被拧成了同一条锋利的弦深嵌入她的内心,经年不愈的伤早已经溃烂成疾。 她哽咽着,断续的声音嘶哑地拼凑成句: “你怎么敢这么说?是你、是你先抛弃了我。” “我想了好多好多办法,好多好多的可能X,我不明白为什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在刻意地疏远我了。” “不是你亲口对我说的吗?那天晚上轻飘飘地对我说出那样的话,你有一瞬间里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那本被她扔进垃圾桶试图销毁所有证据的日记,她分明已经想要结束这一切,却又被他迟来的挽留而拼凑起来,再一次将她难言的不齿撕裂。 日记上直白不堪的内容重现眼前,程雨瑶的表情一瞬变得古怪起来,语气讥讽地带上了自暴自弃的恶意, “是那一次对吧?初中毕业的那天,你在我房间里看到了我的日记,对不对?” “你看到了我写的什么,所以才开始远离我。” 她直gg地盯着他,为了遏制爆发的情绪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颤抖着声音不管不顾地要扯碎一切虚假的平和幻象,b迫着他一起面对ch11u0的现实, “哥哥,你知道了,你早就知道了我喜欢你。” “可是你不说,你假装不知道,背地却躲开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 没等程逸洋的回答,又或是说她根本不给他cHa话的余地,程雨瑶目光里闪烁着扭曲的神sE,几乎是咄咄b人道, “你是不是暗自在心里想,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妹妹?我怎么会对你有这么肮脏的心思?我的感情是不是令人作呕?你是不是一看到我就觉得反胃?” “你当然可以厌恶我,唾弃我,鄙夷我。” “可是哥哥,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才能不Ai你?” “你对我那么好,你给我Ai,给我从来没有从父母那里得到过的关照,你给了我一切,却又要那么残忍地一点点收回吗?” 她的眼神再次变得悲慽起来,一字一顿道: “你可以收回一切,你可以对我漠不关心,你可以无视我的所有状态,那本来就不是你应该负担的责任。” “可是哥哥,你知道吗?你知道我会怎么选择吗?” 她的眼眶通红, “如果要我面对以后与你形同陌路的可能X,我宁愿让生命的终点就停留在现在。” 第二十一章关系 她的语气那么轻,却字字像锋利的刀刃剜在心口,连篇砸下的话语他竟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回应,痛苦将她的绝望捻成透明的尖针,从她的目光中刺透他的身T,在流淌的血Ye之中扎出生冷的棱角,将他从内里撕碎。 他该怎么说?他要怎么去面对? 他不被允许说真话,也无法再次编造谎言。 那夜里他说出的那些话已经是打磨过无数遍的结局,而在此之前每一遍的斟酌字句,都将他浸入现实的残酷里。 竭力地隐藏逃避多年的真相鼓胀着呼之yu出,可他只能将如同嚼碎自己的舌尖般将答案咬烂,吞下不可言说的鲜血淋漓,在余骸里吐出残缺的心声。 程逸洋无法克制地紧紧将她抱在怀中,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哥哥没有,没有厌恶你。” “不管你想什么、做什么,我都从来不会,也绝不会讨厌你。” “你想要的我给你,只要不越过那条界线,你要的我都给你。” “...不要离开我,瑶瑶。” “不要选择那条绝路。” 她被他搂得很用力,下巴抵在他的肩上,紧密相贴。 明明是她渴求已久的怀抱,程雨瑶却偏是倔强地推开彼此的距离, “可是哥哥,你知道,我要的不在你划下的线内。” “我想要的不止这些。” 她望向那双彼此相似的琥珀sE眼睛,永远笼罩在温和之下的神sE被尚沾着泪痕的眼睫掩去。 沉默在无声中僵持。 她忽然踮起脚凑近,骤然交错的鼻息打破这片寂静,再靠近一点,她就可以吻上他抿起的唇。 然而她停下了。 “如果能让我开心,像刚刚那样,甚至更近也可以吗?哥哥?” 她笃定他依旧会做退后的胆小鬼,他的呼x1在刚才几乎停滞,她感觉到了。 随后一直揽在腰上的手陡然松开。 就像是他到现在才迟迟地察觉到这个举动的逾越。 和预料中一样。 心里隐隐藏匿的期待终于被失望尽数泼灭,程雨瑶面sE略带难堪,低声嗫嚅道: “你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可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 “...算了,哥哥。我不为难你。” 片刻里没有等到任何回答,程雨瑶低下头抬手r0u了r0u发烫的眼睛,仿佛已知了今天最后的结局,退后一步背过身去,语气酸涩, “那就这样吧。” “瑶瑶。” 他在下一秒之前叫住她。 程逸洋蹙起眉敛回目光之下的晦暗,他站在原地轻叹息一声,随后上前揽过她的肩,再次将她从正面搂入怀中。 他用指节轻抬起她的下巴,稍稍侧过头,俯下了身。 唇上落下了一个若触即离的吻。 轻柔到像一粒雪花的融化,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冷淡香与呼x1交缠里的温暖气息。 恍惚间想起幼时天冷烧起的柴火,家中窗户便永远覆着一层朦胧。她拈起指甲尖在冰凉的玻璃上写字,Sh漉漉的小水珠凝汇在一起,细细地在指下淌出弯曲的、犹如树枝分桠的线。 而指尖缠上的一点似有若无的凉意,就像刚刚的那个吻。 隐秘到像是错觉的存在。 “这样...可以吗?” 程逸洋直起身。 程雨瑶一时没回过神,愣愣地看着他。 他抬手将她耳边垂落的碎发轻轻挽至耳后。 四岁的年龄并没有带来他与她的隔阂,但自出生时便牵连的血缘,让他在此刻不得不拿出长辈的语气。 他温柔道: “瑶瑶,我明白Ai因无法自制而成为Ai。” “我知道你的感情...但你的未来还长,不应该止步于哥哥这里。” “如果这只是你成长中的某种错觉...不应该为试错而逾矩。” “瑶瑶,有些事情,是没有后悔的回头路的。” “哥哥...” 她喃喃地唤他,程逸洋“嗯”了一声,屈指揩去她眼角的Sh润,转移了话题: “好了,去休息一会儿吧。可以的话,把房间的窗帘拉开,太暗了。” “哥哥刚才...” 程雨瑶的心跳后知后觉地因为这个吻在加快,抬手下意识m0了m0哥哥刚才碰过的地方,脸上的温度隐隐烫到了耳根。 她想说些什么,竟然一时语塞。 程逸洋轻声打断: “瑶瑶说,这样你会开心,不是吗?” “还有,刚刚说的话有些多,嗓子会不会难受?” “我去给你倒杯温水,别多想。” 程逸洋侧过身上前一步,替她将房间里的灯打开, “把灯开着吧,如果你需要我的话,一会儿哥哥来陪你。” 程雨瑶被骤然亮起的光线刺得眯了眯眼,一如这一吻的cHa曲将她脑海中Y郁的想法一时尽数驱散。 他确确实实地吻了她,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 即使他说,只是为了她开心。 正常的亲兄妹也可以亲吻嘴唇吗? 她抬手遮住眼睛适应着光亮的变化,张了张嘴几度想说什么,最后只看着哥哥走向客厅的背影,小声问: “哥哥,那我们...” “瑶瑶。” 意外的是程逸洋明显听到了她的yu言又止,脚步停顿时,却没有回过头。 他叫她的r名,又似乎无意地加重自己的称呼。 “哥哥和你,当然是兄妹。” —— 喵有话说: 终于亲上... 后面可能会调整更新频率,其实开这篇文之后我每天基本上都会花差不多四个小时写作,有时候一千字都会反反复复修改。 因为现实生活逐渐忙起来,之后大概会两三天一更,不过也看情况,如果有空闲的时间,还是会尽量一天一更。 还有特地谢谢一下qwq2337宝宝,你每天都好捧场~为了你我也不会坑的,特别感谢!^^ 还有没有提到的大家也谢谢呀谢谢,我都有看评论,谢谢你们的珠珠和鼓励,特别感谢包容我的裹脚布文笔。 第二十二章破窗 程雨瑶怔在原地,缓过神后一时脸上发烫的温度也随之缓缓褪去。 唇瓣上的触感已经消散了,她甚至回想不起来刚刚那一瞬间的吻是什么感觉,只记得哥哥阖上轻颤的眼睫,和抬着自己下巴处指节的微凉。 慢半拍地回想起这一吻结束后他忙着去接水的样子,分明看起来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记忆里似乎一直都这样。 哥哥的确X格好,从小就被长辈夸着知理懂事长大,待人温和礼貌,做事处置周到,身边几乎没有人能挑出毛病,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有一个缺点只有她知道,他对于没有十足把握能够解决好的事情会选择迂回地避开。 小时候过年收红包一推再推的尴尬环节,她被夹在七大姑八大姨中间绞尽脑汁地客套时,哥哥通常早已经打着各式各样的借口出门。 而且大多时候都是非常正当的理由,年年不相同。 后来每逢过年她就特地寸步不离地跟在哥哥身边,一旦嗅到他打算溜走的苗头,她就拽着哥哥非得缠着他带着自己一起。 这招很管用,客套话交给大人,等到回家时就已经多了一堆不用推辞的红包。 回避的习惯不止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在小学时他就总被nV孩儿送情书,她趴在他教室外的走廊上写作业时没少瞥见。 哥哥一般都会客客气气地回绝并且表达谢意,即使是脸皮薄的nV孩子被拒绝也不会觉得有损颜面,但这样的温和就导致有甚者被一再拒绝后,天天放学时把他堵在教室门口。 他发现G0u通和试图解决无效,就在快下课时提前和老师报告,找借口直接离开,避免和人接触。 ...至于这件事为什么她会知道,是因为那段时间他们一起回去的时间总b往常早,她问起时哥哥就面sE如常地说是提前下课。 直到那人不知道哪儿打听的消息顺藤m0瓜地找到了自己,最后这件事还是以她胡编乱造出了一位不存在的青梅竹马,才让那个nV生黯然神伤地放弃。 后来当然还有一些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 小到考试时没有把握的题就直接g脆空出来,直到确保自己完全做对才写上去,大到填写高考志愿去向,知道会被她反驳就g脆隐瞒到事实既定。 他几乎每次遇到一些可能会发生争执或者一时难以解决的事情,都会尽量选择避开。 就像明明亲吻了自己却又yu盖弥彰地强调他们是兄妹,一戳就破的谎言,却自欺欺人地视若不见。 —— 诚如破窗效应,有了第一次破例自然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 最初程雨瑶缠着他要亲吻时,哥哥还会试图找理由推脱,但她一摆出“这样可以让我开心”的借口,他就只能无可奈何地答应。 这样的次数多了两人之间都开始诡异地习以为常起来,他不会主动,但她需要时几乎都不会再拒绝。 后来她只要抬起眼看着他,再把脸仰一仰,程逸洋就会默不作声地低头,在她的额间或者脸颊上用嘴唇轻轻触碰一下。 如果无论如何都可以顶着“兄妹”的名号为所yu为,程雨瑶甚至恶劣地想要去试探,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究竟能够纵容她到什么地步。 世界里的乌云经久不散,常年落雨带来的cHa0Sh缓慢地滋生着霉菌,一点点将内心侵蚀到朽败溃烂。 她想有时间喘息,需要一把伞替她挡雨,只有在漫长的等待后雨停,她才会有短暂的时间试着休整这片已经荒芜的土地。 只是间歇X照进的yAn光,不足以驱散累月的Y冷。 她想要让他明白,只是这样是不够的,只付出这么一点牺牲,是不够的。 牺牲。 对于他来说,算是牺牲吗? —— 喵有话说: 其实妹对自己的认知不太正确,她总觉得自己是超级邪恶混沌T,总觉得哥被她控制。 然而在哥眼里:好可Ai。毫无威慑力 第二十三章锈弦 自从默许哥哥进房间后,他每天都会替她将窗帘拉开。 偶尔晴日里出yAn光,从窗间斜探进就会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 在创伤之后似乎退行回到幼时,她喜欢一言不发地抱着腿坐在床上,下巴枕在自己屈起的手臂上,抬眼出神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童年时从窗外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是连绵的一片山,高山之上是云雾缭绕的蓝天。近年来家附近新建了规划,栋栋高楼拔地而起,几乎全部遮蔽了视野里的天空。 小时候能够看着窗外的飞鸟发呆,现在连鸟儿的踪影也少见了。 她的X子一直喜欢安静,却又不喜欢独处。 好在程逸洋时常会进来陪陪她,大部分时候只是坐在她身边看书,耳畔均匀地响起纸张翻页的声音,不算强烈的存在感也能让她安心许多。 偶尔她也会把目光挪在他指尖下的白纸黑字上,出神地盯上半天,在他夹上书签合起书后才突然冒出几句话,问问他在看什么,内容讲了什么。 记得哥哥读初中时的周末,回家通常陪不了她多久就得开始学习,她就会去他的房间书架上找几本书,坐在他的身边翻看。 他休息时会和自己聊聊天,有时会问问她无不无聊,拿起放在一旁的吉他,随手弹一首曲子哼唱。 哥哥小学时学过几年的吉他,上了初中才没有再去上课,但空闲时也会自己拨弄,常常弹给她听。 每每温暖的琴音从他的指尖下倾泻而出时,她眼里的哥哥莫名和平时的模样不同,似乎被渡上一层看不见的耀眼光芒。 思来想去应该是音乐技能的加成,于是她也不甘落后地和父母嚷着要学乐器,最后在器乐行众多的选择里坐上钢琴,食指在琴键上戳出几个音,断断续续地听起来竟然像耳熟能详的一首儿歌。 她觉得有趣,就这么草率地决定了要学钢琴。 当然,和他不同的是这并不是程雨瑶的Ai好。 最开始打J血般的劲儿在反复的枯燥练习中消磨了,自己坐在钢琴前yu哭无泪的样子根本和想象中的魅力四S毫不沾边。 勉勉强强地学了几年,每周临出门上课时她都要提前一个小时出门,因为不情愿地在路上磨蹭就能磨蹭半个小时。 后来按照课时进度考过级后,她就不愿再继续去上课了。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父母也没有再强求,一直到上初中后她几乎没有再碰过钢琴,客厅摆放的那架琴早已落灰,估计音也跑得不成样了。 哥哥应该也很久没有碰过琴了。 程雨瑶转过头看向程逸洋,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便抬起头来: “怎么了?” “哥哥弹琴给我听吧。”她说。 他的眼神有几分意外,随后很快答应了: “好。” 程逸洋合上书放在一旁,走出房间过一会儿再回来时已经拿上了家里的那把吉他。 “...很久没用了,琴弦有些生锈。刚调了音,但可能还是会有些杂音,后面我找时间再换。” 他在她身边坐下,本打算问想听什么歌,但估计得到的答案也是随便。 思索片刻的沉寂里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他抱着吉他轻扫了扫弦找调,随即低声哼唱起来。 “Staringatstars, Watgthemoon, Hopingthatohey''''''''llleadmetoyou, Waiteverynight, Causeifastarfalls, I''''''''llwishtogobacktothetimesthatIloved...” 程雨瑶不太能区分出这把尘封已久的吉他音sE如何,但温柔的旋律与他的嗓音一同响起时,柔软如溪水般流淌的旋律铺织了一层似梦的幻感,记忆里面庞稚nEnG的哥哥与眼前的他在恍惚间重叠。 一种从半空坠落却被承接住的感觉慢慢觉将她包裹起来,她轻皱起眉眨眨眼,眼前逐渐模糊着,随后清晰。 “瑶瑶。” 琴音停了。 随即几秒后,她被拥入了一个怀抱。 “怎么了?怎么忽然哭了?” 哥哥如同叹息一般地低语,随后轻拨开她颊前的碎发,屈指替她擦拭眼泪。 她顺从地蜷缩在他的怀里,呜咽的声音却未停,反而愈演愈烈。 程逸洋抚着她的肩,柔声哄道: “好了...好了...瑶瑶乖...” 他越是耐心,怀里的人越是哭得厉害,cH0U噎着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掉眼泪。 “怎么了呀?嗯?...” “想哭就哭吧,哥哥在。” “哥哥...” 她哽咽着叫他,得到的便是他一声声的回应。 “在呢,哥哥在。” 程逸洋哄孩子似地轻声细语, “是哥哥不好...让瑶瑶受委屈了...” 她的眼泪越掉越凶,抓住他被自己打Sh的衣襟仰头对上他注视的目光,委屈地cH0U泣: “哥哥不好...” “嗯,哥哥不好。” 他搂着她侧身去拿过cH0U纸,将纸巾叠起来轻沾她眼角的泪,低低地应。 指尖蹭过她哭红的眼尾,心脏收缩的痛感几乎也要b着眼眶酸涩起来。 “瑶瑶...” 是他不好,让她受苦了。 程逸洋轻唤她,拉长的尾音像一声沉重的叹息,包含着太多太多转瞬即逝的、抓不住的情绪。 他垂下眼吻上她的眼角,随后是侧脸、鼻尖,细碎的吻一直落到她的嘴边,最后印上唇瓣。 不再是一触即离的吻,反而绵长柔软地一下下在她的唇上轻蹭、辗转,温热的呼x1交织间缱绻而缠绵。 时间的流逝似乎也知趣地放慢了。 轻柔的、温软的触感,像一朵遇暖雾化的云。 程雨瑶一时怔住,x膛处的心跳骤然一停,随即重重地再次跳动起来,仿佛要挣出肋骨的禁锢,去往他怀抱的归宿。 他亲吻过的地方慢半拍地发起烫来,浑身的血Ye似乎都涌上脸颊,还沾着泪痕的肌肤隐隐泛起红。 程逸洋见她止住哭声,轻啄了啄她的嘴角后把她搂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往日里清朗的音sE有些发哑: “对不起,瑶瑶。” 感受到耳畔声带的震动,她一时没有做出反应。 她好像明白、又不太明白他为什么道歉。 为他刚才主动的亲近、还是... “如果你不想做这些,其实也可以不做。” 程雨瑶闷闷地出声,哭过的声音还夹着几分鼻音。 “我不想犯错,瑶瑶。任何错,我都不想犯。” “可是我还是无可避免地做错了很多事,即使并非我的本意。”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只是平静的陈述。 片刻的沉寂后,感受到她的情绪已经平复许多,程逸洋将她从怀中放下来: “好了,还难过吗?” 听到他问起这个问题,程雨瑶的神sE微变,指节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就像是他把刚才的主动,再一次划分到因为不希望她难过的妥协。 她沉默着微微偏头看向窗外。 深秋的天气多变换,刚才照进屋内的yAn光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云层遮挡了。 好吧。 程雨瑶安慰自己似地勉强扯出一个笑: “不难过了,你有事的话,先去忙吧。”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也或者是因为她太不了解他,所以从他应答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端倪。 他说: “好,有需要叫我。” 随后他拿起搁置一旁的吉他,以及那本还没读完的书,轻声离开,关上了门。 —— 喵有话说: 大家别着急...其实是哥先Ai上妹的,后面会慢慢写到。 第二十四章琐事 锁扣拢上的声音响起,程雨瑶望着窗外Y云密布的天空发呆时,心里后知后觉地闷闷不乐。 最初她总觉得哥哥对于他们之间的亲密行为抱着“公事公办”的态度,所以常常在尝到甜头后又背地暗暗闹脾气。 但后来时间一长就如温水煮青蛙,那GU别扭劲儿还没冒起就因为他的亲近消散了。 这段时间里住院时搁置的事情已经接连处理完,学校那边经过家里的G0u通交涉,办好了请长假的手续,不出意料短时间内她应该不会再返校学习。 在父母的要求下程雨瑶定期还是需要去医院复查,但复诊开的药物都尽数归了哥哥管,定时定量地监督她按时服用。 前段时间没有和姜宁联系,JiNg神恢复些后才想起去找手机,本以为会费一番劲儿,结果发现就明晃晃地摆在客厅茶几上。 电量意外的是充满的,程雨瑶解锁屏幕后连上网,一堆消息框便接连不断地弹了出来。 撇开一些群聊消息以外,零零散散还有一些在学校时点头之交的同学发来问候和关心,她简单地道谢糊弄着回复后,才把注意力放到了重量级的两巨头上。 姜宁给她发了99+的消息,除此之外是哥哥。 她点开和程逸洋的聊天框,聊天记录的时间显示都b较靠前,他发的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内容,和给自己写的纸条中的内容相似,都只是一些日常的消息。 大概是后来发现自己没用手机,才改为了给她写纸条。 程雨瑶心中五味杂陈,在聊天框中打了几行字又删除,最后盯着屏幕沉默半天,g脆略过了不回。 她没有已读不回的习惯,哪怕是不熟的人群发祝福她也会礼貌地回复,第一次这样做反而是面对哥哥,但她却没有半点儿心虚的意思。 ...反正哥哥也喜欢回避她。 她点开姜宁的消息框往前面的记录划拉,姜宁在每周放学的时间内都会给她发些消息,日期最早的消息停留在她入院后的那个周内。 程雨瑶快速地阅览了一遍,才知道那天姜宁的另外一个朋友正好因为家里出了事,姜宁请了一节课的假陪她去处理,没有想到回来后已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姜宁一发现她留下的纸条,就先问了周围同学当时的情况,随后火急火燎地赶去查监控把她找了出来交给哥哥。 回去时她揪出了写信的那个男生,为了避免这件事情被掩下,她直接去找了校领导交涉。 她出事的事情前期是姜宁帮忙的,后来到校方处就由哥哥商议处理。 涉事的男同学被请了家长批评教育,并且写了一封检讨和道歉信,当时任课的老师受到了公示批评,暂时停职,后续的结果可能还有需要商定,但之后就算她返校,那个老师也肯定不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了。 被她安置好的小猫在那场暴雨后安然无恙,考虑到幼猫就算在成猫的照顾下过冬也依旧困难,姜宁联系上了学校社团的动物保护协会,给几只小猫找到靠谱的领养人,还附上了几张定期回访时拍的照片。 当时看起来孱弱的几只小猫已经长大了几圈,健康壮硕了许多。 继续留在学校里的成猫,她们也在合适的位置新添置了防风防水的保暖猫窝。 再往后就是一些日常的分享,和时不时冒出的几句想念或牵挂的话语。 程雨瑶一条条回她的消息,告诉她自己的情况,又发了几个可Ai的表情宽慰她,让她不用担心。 姜宁在工作日内看不了消息,等到周末放学时拿到了手机,她兴奋得直接拨过去电话,和程雨瑶煲了几个小时的电话粥。 后面也自然而然重新恢复了联络,空闲时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 喵有话说: b较无聊的一章,快到一百珠珠了虽然有好多是我自己投的hhh,但是因为喵师傅能力有限加不了更,所以给大家吃一口约的哥妹qq头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