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悸动的声音》 第一章破碎的白月光(1) 「服务生——」 柳涵依正收拾着前一组客人使用过的空桌,将碗盘小心翼翼层层堆起,一点也没察觉到不远处的客人正呼喊着。 今天是她在这所餐厅打工的最後一天了,新的学期开始,她终於能结束休学打工的日常,回到属於这个年纪的大学生生活。 「服务生!」 这回叫唤声提高了许多,柳涵依微微顿了顿,立刻抬起头左右张望,确认客人的眼神後,匆匆忙忙赶过去处理状况。「您好,请问需要什麽协助呢?」 「我刚刚都叫几次了,你是故意装作没听见吗?」一位打扮JiNg致,与她年纪差不多的nV孩不客气地骂道。 「不好意思,可能是范围太远,我一开始没听见——」 「太远?」nV孩大笑一声,「你告诉我哪里太远?这藉口太离谱了啊,你的耳朵有问题吗?」 柳涵依确实没说谎,这距离对於她的助听器而言,是相当勉强的。 她的lU0耳几乎听不见,右耳完全失聪,左耳中重度听损,没有配戴助听器的话,便会难以与人正常交谈。 正如此刻,她只能依赖长发下的助听器进行谈话,要不是已经适应好一段时间,也无法若无其事般地忍受强烈的不适感和机械音,甚至只接收得到一定范围内的部分声音,更必须在所有一并放大的声音中,过滤掉噪音,才有办法解读人声。 nV顾客没等她回答便冷冷一笑,「我观察很久了,你这丫头果然很糟糕啊。」 柳涵依抬起头,这话她就不明白了,她们分明是第一次见面,「您是什麽意思?什麽叫果然?」 「还装傻啊?你这个臭B1a0子!」nV顾客突然歇斯底里地起身,朝她尖声嘶吼:「我今天一定会讨回这口气!」 柳涵依错愕地张着嘴,「你在说什麽?我们认识吗——」 nV孩右手一洒,手里的整杯红茶狠狠往柳涵依脸上泼。 餐厅内顿时肃静,随即爆发阵阵议论声。 柳涵依摀着脸,好不容易抹去眼周黏腻的红茶,睁开眼时,眼里布满血丝。她惊恐地捏着衣角,却不愿表现出一丝软弱,「你……你有什麽问题?」 「哇,你怎麽会装作不认识我?」nV孩不可置信地瞪着她,「非要我亲口说出来就是了?我,是何琇琇。」 何琇琇昂着下巴,原以为柳涵依在听见名字後应该要感到恐惧或慌乱才对,出乎意料地,她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不是吧?你抢了别人的男朋友,还不知道感到羞愧?真的太不要脸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加剧,人就是有一种本能,喜欢看热闹。 柳涵依只觉得荒唐,「我什麽时候抢你的男友了?」 「我亲眼看见你大半夜进他家!直到早上才出来!还不只一天两天了,你们到底背着我偷来暗去多久了!还需要我把照片拿出来吗?」何琇琇破口大骂,喷得对方一脸口水,「劈腿就算了,叫你男朋友给我还钱!」 这番言论引起轩然大波,所有人都等着手撕绿茶B1a0的好戏上演。 「你到底在说什麽?我每天都在工作哪还有时间谈恋Ai?」今天是柳涵依最後一次上班了,她大可吵回去,可考量餐馆的形象也会影响到同事,只能收回怒火,压低音量说:「有什麽误会可以到外面说吗——」 「啊哈!你是怕我直接把照片公布出来吧?敢做还不敢当啊?」 柳涵依脸sE一冷,「拿出来啊,我也挺想看的。」 「你……你这个狐狸JiNg居然还笑着出来!」何琇琇气得结巴,立刻拿出手机,让四周客人瞧个清楚,「你们大家快来帮忙评评理!这nV人抢了我男友!还一天到晚跟他过夜……」 旁观的客人们看了照片後,仔细与眼前的服务员对照,纷纷开始一起咒骂。柳涵依察觉不对劲,立刻抢过手机查看。 月黑风高,照片中确实有一男一nV,而那个打扮朴素、眼下挂着黑眼圈的nV孩的确是她没错。 不过,身旁的那个男人……是她的亲弟弟啊。 柳涵依愣了两秒,随即发疯似地笑了两声,她居然为了弟弟的烂摊子,在这儿跟何琇琇浪费时间。 众人因她大起大落的情绪感到疑惑,只觉得这nV人果然恶毒。 何琇琇简直要高血压发作了,「你、你这是在笑吗?你真的疯了吧——」 「喂!」柳涵依终於不再隐忍,朝她大吼,「你有时间拍照不会调查清楚吗?那个人是我——」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密闭空间中特别清晰,力道之大,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更惨的是,何琇琇打的位置不只是脸颊,准确而言,几乎打在柳涵依佩戴着助听器的耳朵,小小的机械被强大的动能甩出去,掉落在地上。 听觉感官顿时cH0U离,柳涵依强忍着耳鸣和疼痛,慌慌张张捡回助听器,握在手心里不愿让其他人看见。她从何琇琇的口形及表情知道她还咒骂着什麽,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霎时,一个男人上前还住柳涵依的身躯,温柔地将她扶起。 柳涵依迷蒙地望向他,一对上那双眼,她的脑袋立刻空白了,全身如同石化般定格。 倪杭。 他……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涵依学妹?是你吧?」倪杭轻声叫唤她,「你还好吗?」 柳涵依听不清,却透过唇语读出这十一个字,心中更慌了。 倪杭看她被吓傻了,赶紧将她搀扶到一旁,嘴里还关心着什麽,但柳涵依已经震惊到跟不上思考。 一起身看向四周,她才注意到有多少人在看笑话,她的思绪混乱不已,甚至没能再开口向倪杭说一句话,便被店长拖进休息室。 店长气冲冲地辱骂着,一个即将离职的工读生,还为餐馆惹来这麽大的麻烦,柳涵依心中愧疚,却一点也没听进去。 此刻,倪杭充满担忧的脸庞占据了整个脑袋,柳涵依恨不得消失在这世界上算了,为什麽偏偏在最狼狈的时候,与那个心心念念的男人重逢? 最後等到打烊时间到,场外风波也被迫平息,她才拿起随身物品,灰头土脸离开餐馆。 一打开大门,等在门边的倪杭立刻抓住她的手,「涵依。」 「学、学长。」柳涵依惊诧地抬起头,「你怎麽还在这里?餐厅已经打烊了吧。」 「好难得才见上这一面,我们谈谈好吗?」 柳涵依红着双颊,瞄了眼一旁与倪杭同行的几位男X,心里有些不自在。他们有人低头滑着手机,有人则各自闲聊着,虽然刚才都目睹柳涵依被泼红茶的狼狈现场,本能想看热闹,仍看在朋友倪杭的面子上,刻意别开视线,将空间留给他俩――除了那位站在伞架边的男人。 那男人留着蓬松的浏海,一张脸就巴掌大,AI般完美的脸庞让他与身後老旧的台北街景特别格格不入。他Y沉的眼眸直gg盯着柳涵依,那无礼的目光令她感到浑身不舒服。 「还是你觉得这里人多不方便聊?我们去旁边吧。」倪杭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柳涵依才匆匆点点头。 第一章破碎的白月光(2) 有一种人,会在青春里停留很久很久。不是轰轰烈烈恋Ai过的前男友,而是一直偷看着,却没有结果的那个男人。 柳涵依从小到大一直只专注於读书,高中时,当同学热烈讨论最近有哪个韩团回归、哪位艺人特别帅气时,她总是没加入谈话过。 直到第一次听见倪杭唱歌那刻,她才明白,原来才华真的能牢牢抓住一个人的心。平时宣称不追星的柳涵依,突然就拥有一个大偶像。 她从来没掩饰过对倪杭学长的喜欢,总是在台下举着最浮夸的牌子,献花准备最大朵的玫瑰,经过他们教室时毫无遮掩地往里看,就连在走廊遇到,也会直接把人拦下来搭话,倪杭本人当然也对她印象深刻。 高中那段岁月,同学间流行起一个幼稚的小把戏,就是在身分证配偶栏填上偶像的名字。当同学们在配偶栏写着EXO伯贤、BTS柾国的名字时,只有柳涵依写了:倪杭。 她用细奇异笔,小心翼翼把「倪杭」两个字写在亮面材质上,还用胶带护背,虽然一看就是假的,还是够她做白日梦。 本以为只是拿来幻想自嗨的,有一天,她却把身分证给弄丢了。 柳涵依还为此难过好一阵子,好险很快就有人捡到,而这人好Si不Si是倪杭的朋友,他不是物归原主,而是拿给他好好一起笑一笑。 然後,倪杭就带着身分证找来教室了。 看见学长出现在窗户外,yAn光还为他套上金hsE滤净,那微微一个灿笑,柳涵依原本像条Si鱼一样趴在桌上睡觉,顿时活起来飞奔出教室。 倪杭粲然一笑,「嗨。」 刚刚觉得眼睛舒爽,随即耳朵得到净化,柳涵依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活两百年,「学长!你怎麽会来?」 「听说你身分证不见了对吧?」 她迟缓地点点头,「你……怎麽知道?」 「喏,给你。」他将身分证递还给她,「不要再弄丢了。」 柳涵依匆忙接回证件,翻到背面看一眼配偶栏,再惊恐地抬起头,「学长你、你看到了?」 如果被当成变态,那可怎麽办! 「看到了。」他不留情地笑出来。 「你不要误会喔!我只是表示粉籍,没有其他意思――」 倪杭不认为这有什麽好大惊小怪,只觉得有趣,「你写得也太假,下次写好看一点。」 然後、然後!倪杭轻轻m0了她的头。 砰。柳涵依听见一个声音,她猜那是心里的小鹿撞Si了。 从那之後,两人渐渐变得熟识,也或许是因为相差了一个年级,几乎没有共同朋友,倪杭也不自觉会向柳涵依聊到自己的生活。 柳涵依非常清楚地知道,倪杭在她心目中已经不只是偶像,她已经喜欢上这个学长。 然而,这个暗恋的小秘密,终究只能是一个秘密。 高二的某天,柳涵一如往常和倪杭坐在前庭的凉亭边吃午餐边聊天,恰巧遇到结束团练的国乐班同学,提着各种乐器准备回教室。 有个nV孩背着琵琶,经过凉亭时特别向倪杭招招手,倪杭也放下便当,热情回应。 「学长,那位学姐是你的新朋友啊?好像没听你提过。」 「算是吧,她叫做赵璃璃,我前几天在乐团的表演认识她,意外得知她是我们学校国乐班的琵琶首席,我原本就也很喜欢国乐,和她聊得很开心。」 「哇,太厉害了,想不到学姐不仅超级漂亮,还是首席啊。」柳涵依发自内心赞叹。 「嗯,偷偷告诉你……」倪杭特别压低声音,说得神秘,「我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喜欢她。」 「什麽?」 那是柳涵依第一次嚐到失恋的味道。 她宁可自己不要知道这个秘密,可虽然这麽想,之後每一次倪杭聊到自己对赵璃璃的心意时,她依然会以一个nVX友人的角度陪他说说话。 柳涵依甚至偷偷去找学妹学琵琶,就希望自己也能有一点点赵璃璃的气质。当然,倪杭喜欢的是赵璃璃本人,不是琵琶,这些无谓的努力只是徒劳。 奇蹟也并没有发生,在倪杭毕业後的几个月,这对俊男美nV很快便走到一起,彻底宣告柳涵依没机会了。这对柳涵依而言是一个特别大的打击,可她也明白自己本来就没有机会,只能默默放手,不去打扰他。 升上高三那年,柳涵依因为脑部重创几乎失聪,这让切断关系变得更简单。听损的两、三年间,一开始她自暴自弃,删光所有社群软T,不愿让亲朋好友知道这个事实,也就此沉浸於专心念书,就算指考大放异彩,和倪杭考进同一所大学,也过得像陌生人一样,彻底失去联系。 到後来,柳涵依大二休学去打工後,她甚至对倪杭的消息一无所知。 这些年来,要不是家里的经济负担让她喘不过气,她也许早就受不了,重新去联络倪杭了吧? 第一章破碎的白月光(3) 而他,现在就近在咫尺。 他们来到对面的小巷,远离其他人的目光。 「谢谢你刚刚扶了我一把。」柳涵依一独处便急忙想澄清刚才的风波,「我……没有抢别人男友,那个人是我弟。」 「我就知道,你怎麽可能做那种事。但这不是重点,我很惊喜能在餐厅遇到你。」倪杭激动地说:「我们真的好久没见,已经有……两年,不对,三年了吧?我完全没有你的消息,向其他学弟妹打听也完全问不到,你到底怎麽了?」 柳涵依将听损的一大段故事浓缩成一句简单的话,「没有啦,我就只是没有在用社群软T。」 「那你跑到哪去了?现在读哪间大学?也在这附近吗?」 「我……其实也在南徽,跟你一样。」 倪杭睁大双眼,脸上尽是错愕,「什麽!你也在南徽?那我怎麽没见过你!」 「我大一读了一年就休学了,今年才打算重新复学而已。」柳涵依在他面sE转为担忧前挤出一个笑容,「但我没事啦,只是去打工而已,倒是学长你呢,一切都还顺利吗,课业很重吧?」 「顺利!我都大四了,根本没几堂课,最近在准备研究所推甄,生活也挺快乐的。」 「那真是太好了。」柳涵依发自内心微微一笑,接着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跟璃璃学姐也都还好吗?」 「赵璃璃?」倪杭顿时一愣,半晌才乾乾笑着说:「我们已经分手好久了,算起来也超过一年了。」 柳涵依不敢相信自己根本彻底脱节,脑袋的资讯突然改变,让她反应许久才回过神,也不得不承认,听见这个消息内心一阵狂喜。 当然,她还是意思意思道个歉,「抱歉啊,还提起你的伤痛。」 「没事的,我们是和平分手,虽然一开始还是会有点不习惯,时间久了也早就不痛不痒了。」倪杭轻松摆了摆手,「而且,我现在也有喜欢的对象了。」 彷佛有什麽人重重揍了柳涵依的後脑勺,她猛然抬起头,「你、你现在还有喜欢的对象?」 「对呀。」 原来失恋真的不会因为经验变丰富而少一点冲击。再次见到倪杭,甚至得知他和前nV友分手了,柳涵依原本满心欢喜,觉得人生充满希望,可才过几秒,世界又失去光亮,刚才有多雀跃,现在就有多失落。 柳涵依用力挤回笑容,喃喃自语:「看来她一定也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吧?要不然就是个X很好。」 「这个啊,确实没错,论对方的专长领域,全校没有人b得过,我觉得一个人为自己喜欢的事而疯狂时,特别x1引人。」倪杭说着说着不禁面露微笑,「X格也很有魅力,看似冷漠,其实一举一动都十分为别人着想,算是一种很让人着迷的温度差吧?」 他形容得越具T,柳涵依的头便垂得越低。 倪杭总是喜欢如此优秀的人,而她永远都不会被归类在优秀的圈圈里。一直都站在高点的倪杭,永远都不会看见她。 「哎,看看我,明明这麽久没见面,不自觉又跟你讲这些有的没的。」倪杭无奈地敲敲脑袋,「可能以前和你聊过太多感情,见到你又脱口而出了。」 「没关系啦,我就当这是一种信任的表现喽。」柳涵依咧了咧嘴,夸大着笑容,「这是好事呀,我听得出来,你很喜欢这个nV孩子。」 「嗯,我很喜欢……」倪杭的眼神忽然有些犹疑,真挚地说:「但是,对方不是nV孩子。」 「什麽?你该不会喜欢年上?噢……该不会是学校哪位nV教授还是助教?」 他轻轻抿唇,小幅度摇摇头,「不是nVX。」 那一刻,柳涵依心中彷佛有什麽崩塌。 「你……喜欢男生?」她瞪大双眼,期待倪杭下一秒会笑出来,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 可他只是淡淡地微微笑,一言不发。 「这、这怎麽可能!你高中不还交过nV朋友吗?」她摀着嘴,尽力让语调别太无礼、太讶异。 可话一出口,柳涵依又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X向又不是只分成异X恋和同X恋,还有双X恋,Ai情从来就没有限制。 「我也不知道,就是因为遇见他,我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可能对同X心动。」他说得直白,丝毫没当作秘密掩饰。 「那、那我还真的有点好奇对方到底有多x1引人……」柳涵依低声咕哝,像是自言自语,倪杭却听得一清二楚。 「反正你应该不认识他,告诉你也无妨,但我没向其他人特别提过,记得别说出去啊。」 「真的?」不得不承认,明知倪杭现在是要说出自己的心仪对象是谁,柳涵依却很卑微地为共享秘密感到欣喜。 「就是现在正过马路朝我们走来的那位。」倪杭用下巴轻轻朝两点钟方向点了点。 柳涵依望过去,看清那个高挑的身影後,视线却又模糊了。 所谓的情敌登场,那男人把斑马线走得像伸展台,路灯照S在他身上,就像是聚光灯般闪亮。 「陆岩!你怎麽来了?」倪杭的语调中藏不住惊喜,柳涵依甚至不敢抬头看他脸上是什麽表情,只能睁大眼瞪着这位叫「陆岩」的男人。 柳涵依一眼认出来了,刚才在店门口,那位长得像AI人工智能的男人就是他。想到这儿,柳涵依又更想哭了,这回的情敌是AI,还给不给她机会竞争? 陆岩双手cHa着口袋问:「我们要等你吗?」 「这个……」倪杭转头看向柳涵依,「不然,你们先出发去KTV好了,我等等再自己搭车过去,记得告诉我包厢号码喔。」 「没关系的!学长你先去忙吧。」柳涵依立刻向他挥挥手,「我们应该聊得差不多了。」 倪杭再三确认过她的眼神後才开口:「好,那我们之後再联系吧!反正你也在南大吧?多的是机会,我先走喽。」 柳涵依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唇角才垮了下来,再也无法掩饰住心中的震惊和失望。刚才一分钟内接收了过於庞大的资讯量,她觉得脑袋就快炸裂,心脏也闷得发疼。 岂料一抬头,却发现陆岩还留在原处,那眼神一看就不是什麽善类。 刚刚才得知,倪杭居然喜欢这个家伙,柳涵依原本还觉得他有点帅,现在只觉得刺眼,恨不得买小人偶来扎针。 她心中那片美好的白月光,怎麽会喜欢这个男人?怎麽会! 陆岩用幽暗的眼神最後瞅了柳涵依一眼,才转身离去。 柳涵依打了一个冷颤,不明白那个眼神的意义。 第一章破碎的白月光(4) 搭了火车又转公车才回到家,柳涵依从小在这座纯朴的小社区长大,从来没踏出过村落,她并不讨厌这样的环境,就是离都市远了点,不太方便。 走在小巷里,她还为刚才失恋的冲击而郁闷不已,整颗头隐隐作痛,忍不住将助听器摘除。 世界顿时陷入寂静。 其实,柳涵依的左耳还听得见一点点声音,走在这条路上,偶尔能察觉左边几户人家开着电视。可右耳的话,听力几乎为零,也因此,她平时只配戴右耳的助听器。 回家前,她特别在路边捡了一根又粗又长的木棍,打算一回到家就要打Si那位亲Ai的弟弟。 「柳俊依!你给我出来!」 无人回应,但房里的电动声倒是十分清晰。 砰的一声,她粗鲁踹开房门,「你还有心情打电动啊?给我解释清楚!」 「不要吵啦,我快输了……」柳俊依飞快移动鼠标,一眼也没抬。 柳涵依扭了扭脖子,果断关掉主机电源。 「你在g麽!白痴喔我要Si了啦――」 「对,你要Si了。」她折折手指,坐在床边强迫弟弟面对自己,「今天有一个nV人闯进我打工的餐厅――」 「喔对齁,你今天最後一天打工,那发薪了吧?我有没有零用钱?」柳俊依伸出手,毫无自觉。 柳涵依举起棍子用力打向那片手心,「哇,你真的是想气Si我!」 「你的脸和衣服又是怎麽回事?看起来超黏又超臭,有够恶。」 「你还敢说?都是因为你!何琇琇是谁?到底是你的第几任nV友,十?还是十一?你去哪里交了一个疯nV人?」 柳俊依终於收起吊儿啷当的嘴脸,张着嘴问:「何琇琇去找你?她跟你说了什麽?」 「你劈腿了?还是分手没讲清楚?连分手都不会处理谈什麽恋Ai。」 「哎,你不懂啦,她真的超级烦的,根本公主病。」 「那你当初就不该跟人家在一起!」 柳俊依两肩一耸,理所当然地说:「她们家有钱啊。」 「你……」柳涵依扶了扶额,怔怔地问:「你说什麽?」 「我说她家超有钱的啊,跟她在一起有一堆免费的大餐可以吃,我为什麽要每天苦苦算自己剩多少钱可以吃泡面?」柳俊依一边重新开机一边说,「还好妈要嫁给有钱人了,我当然能分手就赶紧分。」 柳涵依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所以……你真的欠人家钱了?」 「什麽欠?是她自己心甘情愿要请我的――」 「多少钱?」 「嗯?我们在一起半年了吧?基本上每天都一起吃饭。」 柳涵依将一叠千元钞甩在桌上,「把钱拿去还人家。」 「你打工有赚这麽多钱喔?早说嘛――」 「不准花在其他地方,全部还给她们!」柳涵依怒瞪着他,「也给我解释清楚,我不是你的劈腿小三,我眼光才没这麽差!」 柳俊依正想回话,突然听见窗外传来动静,「欸,那个叔叔又送妈回来了。」 柳涵依一起靠过去,透过窗口看见屋外的景象,窄巷停着一辆车,不是普通的汽车,是一辆进口名车,就算是黑夜,也能看见车身黑sE的缎光,这在他们住的破旧小社区是很罕见的奇景。 驾驶座走下一位西装笔挺的司机,恭敬地打开後座车门,一位中老年男人牵着一位美丽的nV子下车,她轻轻搭上他的手,举止娴雅。 那个nV人是他们的母亲,柳菲。 柳菲JiNg致的五官,连岁月也拖不住她的美,一个四十几岁的妇nV,在路上还收过大学生搭讪。 男人给她一个深情的吻,不光是司机默默退回了驾驶座,柳涵依也忍不住别开目光,还是有点不习惯。 柳菲低下头,娇羞地微微笑,轻轻捶了一下对方的x膛。两人似乎难分难舍,一直到她要进大门前,还摇着手让他快回车上去。 「妈真的很聪明,再婚就是要选这种的才对。」柳俊依傻傻笑着。 柳涵依毫无收力揍了他一拳,「这种话不要出去乱讲。」 几秒钟过後,柳菲才开门进来,她脱下十公分的高跟鞋,r0u了r0u脚底板。一抬起头,便看见nV儿和儿子倚靠在沙发後,目不转睛盯着她。 「喔,涵依今天这麽早回来啊?」 「今天是姐最後一天打工,她当然早回来。」柳俊依代替回答。 「啊对,看看我,忙到都忘记了。」柳菲按了按额心,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太好了,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辛苦接三份打工,可以回去上学了。」 柳俊依不满地撇撇嘴,「什麽嘛,你只关心姐。」 「你还敢说啊!要不是我找到总裁秘书的工作,加上要搬过去叔叔家了,终於不用烦恼钱的问题,过去一、两年,家用和你的学费全部都是涵依攒来的!」 「好啦别念了,我听到都会背了。」柳俊依摀着耳朵,目光落到母亲带回来的大包小包,「这些都是什麽?」 「喔对,这个,」柳菲拎起其中两个纸袋,「这两个皮夹是叔叔挑了要送你们的,喜欢吗?」 柳涵依从纸袋拿出一颗简约的小皮包,看见JiNg品Logo後,差点没手抖掉在地上。 「这要几十万吧!」就连她一个没关注过名牌的人都知道这有多贵。 「哇!太好了吧!」柳俊依紧紧捧着自己的JiNg品皮夹,「我真是太喜欢那位叔叔了!」 柳涵依将包包原封不动放回纸袋,深怕留下一点指纹,「那个叔叔g麽要送这麽贵的东西?」 母亲一边整理这些名牌礼物,一边回答:「毕竟我们也登记结婚了,他想尽早跟你们认识认识,想说可以先送个见面礼。」 「我们又不是他的岳父岳母。」柳涵依小声嘀咕。 柳菲停下动作,有些担忧地望着nV儿,「涵依,你可以老实告诉妈妈,是不是还是不太能接受叔叔?」 「哎,我都要二十一岁了,才不会g涉你想跟谁结婚。他是你丈夫,我又不缺一个爸爸,谁来当都无所谓。」 「你这麽说我就放心了。」柳菲欣慰地微微笑,唇角却藏不住苦涩。「下礼拜要搬过去叔叔家住了,你们东西都打包得差不多了吧?」 「这是当然的!」柳俊依满脸期待。 其实,与弟弟相反,柳涵依虽然不反对母亲再婚,却不太想搬去继父家。 搬进新家庭必须重新适应生活,还要时时刻刻看别人的脸sE生活,但她也是能理解母亲的苦衷,远山社区这一带完全远离市区,他们才刚新婚,继父可受不了和妻子分居,早早就准备好房间给他们。 柳涵依一开始当然是说了可以自己留在这儿,要母亲和弟弟放心去市区,只不过柳菲坚持要她一起去新家。 这也是有原因的,她没戴助听器时,左耳只能听见七十分贝以上的声音,更别说是仰赖几乎零听力的右耳。 所以,有次柳涵依因为没戴着助听器,煮水後忘记关火,差点烧了这间房子,柳菲再也不许她独居,就算在外过夜也会通电话,千叮咛万嘱咐,确保她不会出什麽意外。 柳涵依知道母亲这是担心她,也只好妥协了。於是,她避开母亲的凝视,挤出笑容说:「当然!我迫不及待要离开这间乡下旧公寓了。」 「那就好。」柳菲打开手机查看了一会儿行事历,「我们周末去买点礼物吧,以後要和叔叔的家人一起生活,也该准备一点礼品。叔叔有一个孩子,年轻人喜欢什麽你们应该最懂了。」 「我们根本完全不认识他,怎麽会知道对方喜欢什麽?」 「但……我也没和那个孩子见过面,我想还是你们会清楚些。」柳菲苦笑。 不光是柳菲没见过对方的孩子,柳涵依和柳俊依也没真正和那位叔叔见过面,他俩这婚结得乾脆,认识三个月就决定再婚了。 柳涵依只听说过,继父是一个非常非常有钱的男人。 第一章破碎的白月光(5) 开学,也意味着柳涵依必须正式面对搬家。不同於从几天前便提早搬进继父豪宅的柳俊依,柳涵依虽然已经透过专车将行李运送过去,却一直隐隐约约逃避着,想拖到最後一刻,因此一直还没踏入那间房子。 面对今晚的首次家族团聚,她从一早便有些忐忑,直到重回校园,熟悉的书香氛围才终於舒缓心中的紧张。 已经有一年多,她没有再靠近过这所学校,每天打三份工的那段日子,她最害怕的就是想起能够上学的时光,就怕自己会有一丝一毫的怀念。 说到底,能复学也是拜继父所赐。 去年,柳菲面临裁员,原本就少得可怜的收入就此中断,她又因此忧郁症发作,有好一阵子无法出门找新工作。他们一家本来就没什麽储蓄,家里的重担一下子落到柳涵依身上,她决定休学去打工。 这回因为母亲再婚,家里的经济得到纾困,柳涵依才能重回校园。 也因此,她虽然身为一个大三生的年纪,却必须回去和大二的学弟妹一起上课。不过就算必须降级,她也对复学生活期待不已,除了能够重新展开校园生活,也十分期待见到以前的好友詹璇。 走进第一堂课的教室,柳涵依明显感受到大家的目光。虽然她大一时就过得很低调,仍然有许多学弟妹认得她。 她默默往教室左边移动走去,选一个最边缘的位子坐下。 「哈罗大家好!欢迎收看我的直播~」一道又尖又细的nV声从教室後方传来,「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大家都还顺利吗?」 柳涵依不是故意要偷听,是助听器把那娃娃嗓音放大後,混和机械音,在她耳中刺痛得不得了。 她抬眼望过去,心中一惊,发现自己居然认得这个nV孩。 「留言有人问我现在大几,我现在读心理学系大二喔。」nV孩甜甜笑着,继续读直播间里的留言,「要送饮料给我?不用啦!你留着喝吧,我在减肥。」 柳涵依忍不住盯着她瞧,以前从没注意过学弟妹,这麽近看才发现她真的美得惊人,不仅声音像娃娃,小巧的脸蛋也如洋娃娃般JiNg致。 不愧是房琳,那个在IG拥有二十万粉丝的网美房琳! 早在还没删掉社群软T时,柳涵依就知道这号人物,高中时他们班的男同学曾称房琳为nV神。房琳的人气之高,直播平台打赏、社群业配接到手软。 「哇,现在观看人数来到一万了,你们都好捧场喔!」她拨弄着头发,甜美可人,「你们想看看我的教室吗?来,这就给你们看!」 房琳拿起手机,开始拍摄教室各个角落,更是一边解说、分享日常,营业得有声有sE。 「这是我的好闺密邱瑟瑟,漂亮吧?」她笑着对好友说,「瑟瑟,跟粉丝打声招呼吧!」 柳涵依静静看着,忽然觉得这个网红好像……有点虾。 房琳的声音进入助听器的盲区,柳涵依为了听清楚,不自觉倾斜身子,没注意到左後方有人经过,变换坐姿的刹那,「砰」的一声,这位路过的nV同学被绊倒在地。 她跌得不轻,狼狈趴在地上。 最惨的是……迷你裙裙摆掀了起来,春光外泄。 「对不起!天啊,真的很对不起,你没事吧?」柳涵依惊慌地要上前扶起她,然而还没来得急伸手就被挡住去路。 「发生什麽事?」房琳带着镜头匆匆赶到,然後倒cH0U了一口气。 可她并没有移开镜头。 柳涵依的理智线顿时断裂,她一把推开房琳,迅速上前帮nV同学盖上裙子,并且小心翼翼扶起她。 「叶筑你还好吗?」房琳表面关切,语气却事不关己,「哇,我的直播间突然就火了,观看人数涨一倍。」 见她还将镜头对着叶筑,柳涵依莫名怒火中烧。 「关掉。」她试图夺走手机,没成功,手机掉落在地上,由一旁的邱瑟瑟代为捡起,继续拍着她俩。 房琳因这大动作一瞬间愣住,很快地眯起眼质问:「你是哪位?」 「把直播关掉!」 「这是我的手机,关不关是我的自由——」房琳睁大眼,恍然大悟,「你是大三的学姐吧!我以前好像看过你。但你为什麽跟我们一起修课呀,被当吗?」 「你别太过份了,快点删掉!」柳涵依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扑上去就是要用抢的。 房琳抓住她的手,阻止她扑向邱瑟瑟,岂料这一动手,触动柳涵依身T里某条沉睡已久的「野」神经。 她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乡下小孩,从小到大,打打闹闹是家常便饭。 「砰」的一声,众人一致惊呼,她是不是当过男人…… 要不是直播镜头记录下这瞬间,没有人知道发生什麽了,只知道,房琳被单手反折在地上,底妆更在地面压出一片粉痕。 「你疯了吗?竟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就问你,删不删?」 「不删!那是我的东西……啊啊啊——」房琳痛得放声尖叫,连气质都顾不得。 这叫声让柳涵依听觉就快爆裂,只好来点狠的,「你不删,我就也把你的裙子掀开。」 「疯nV人!你――」果然,她很快便投降,「好!我删、我删!你给我放开!」 柳涵依终於放开她,转而走向邱瑟瑟,她早已吓得脸sE铁青,不情愿地主动交上手机。 关掉直播後,房琳迅速删除影片。 第一章破碎的白月光(6) 没理会那群nV孩是怎麽离开的,柳涵依直奔向叶筑,然後九十度鞠躬,只差没掉出眼泪,「对不起!我真的很对不起你,害你被拍到……」 起初,柳涵依很担心叶筑会不谅解她,直到—— 一抬起头,叶筑望着她的那双眼,充满崇拜的光芒。 「你……太帅了!」 「什麽?」 叶筑拉起她的手,「你是学姐吧?你很会打架吗?全校根本没有人敢那样对房琳,你是第一个!真的太帅了!」 这个走向,起承转……飞。 「你现在不是应该b较在意刚才被拍到走光吗?」 「啊没关系啦,反正只是拍到安全K而已,又不是真的走光,b基尼随便一件都更短!」叶筑挥挥手,毫不在意,「而且我最近练了PGU和大腿,身材应该是满好的。」 柳涵依真的无语了。 「反正我们一起上课,我就不用叫你学姐了吧?从今天起,你是我朋友了!」 她可没答应,这麽疯的人,还要再考虑一下。 叶筑见她没回应,迳自g起她的手,「你犹豫什麽,我都以身相许了。」 柳涵依吓得弹开,还好这时,她大一时的好友詹璇背着书包走进教室。 「涵依!你真的回来了!我好想你……」詹璇兴奋地抱住她,抬起头才注意到这画面的不对劲,这两个曾经毫无交集的nV孩居然贴在一起,「什麽状况?涵依你怎麽会认识我直属学妹?」 叶筑三八地在一旁窃笑,「她超——帅的,我很喜欢。」 「詹璇你不是大三吗?怎麽会跟我们一起修课?」柳涵依疑惑地问。 「我没说过吗?我有好多科必修被当,今年真的是不该再每天熬夜,沉迷打游戏了,哈哈哈……」 「这样啊,那你来得正好,这人就还给你了。」柳涵依将叶筑从自己身上拔开,「我看她膝盖摔瘀青了,我去保健室拿冰块喔!」 说完,顾不得与好友叙旧,她健步如飞逃出教室。 「你俩怎麽回事?」詹璇眯起眼。 叶筑那痴痴的笑容就没停过,「从今天开始,我是弯的。」 离开教室,柳涵依往远在行政大楼的保健中心飞奔而去。叶筑那片瘀伤不轻,如果没有尽早冰敷,痛得走不了路都有可能。 一切祸乱始於柳涵依,心底的那GU正义感告诉她,就算叶筑脑袋有点问题,还是该负责! 跑着跑着,助听器摇摇yu坠,她只好暂时摘下来再继续奔跑。可就是这个决定,使得她因为听不见脚步声,在转角直直撞上来者。 视线一瞬间天旋地转,当眼前再度清晰,柳涵依倒cH0U一大口气。 来者共有三人,倪杭、陆岩,还有一个男孩染着深蓝发,球衣上写着大大的三个字,涂展枫,柳涵依记得他,这人那晚也在餐馆。 要说宁愿撞到谁,那绝对是没真正接触过的涂展枫,可偏偏,她撞的是最不想撞到的那位——倪杭。 柳涵依几乎像一颗躲避球,直直甩进他怀里,倪杭反应快,立刻稳稳扶住她。 然後,两人对视了。 就一秒的瞬间,她在男孩的瞳孔中看到一片美景。 随即,倪杭惊讶的神情将她拉了回来。 「涵依?你怎麽会在……」 「抱歉,学长,我们有空再聊。」柳涵依道歉後迅速退开距离,她还想多看几眼,但现在可是有任务在身,要赶去保健室才行。 因此,她没再多开口,收回那最後一眼,继续向前跑。 望着全力冲刺的柳涵依,倪杭迟迟没收回目光。 一直旁观着的陆岩缓缓开口:「怎麽了?」 「我……第一次看见她出现在南大校园。」 涂展枫张大嘴,「她不就是上次那个在餐厅被赏巴掌的服务员?她刚刚在校版讨论度超高欸,你们很熟喔?」 不光是倪杭,陆岩也抬起头,「讨论度超高?」 「刚刚我才讲过而已,现在校版满满都是她。」涂展枫边说边翻开热门贴文,「刚才房琳的直播都把她的英姿记录起来了,现在还找得到别人萤幕录影的影片。史无前例,我们南徽第一次有人敢暴打房琳!」 倪杭立刻接过手机,认真滑起贴文,最後无奈地说:「什麽暴打,明明就是压在地上而已。」 「都一样啦,总之,我敢说她以後一定麻烦大了。」涂展枫说得兴致B0B0。 陆岩又往柳涵依奔去的方向看了一眼,nV孩跑得像喷S机,早已不见踪迹。 第二章悲惨的新生活(1) 柳涵依自许当个低调的学生,只能说她太天真了。 多亏校版的讨论度,她光是今天一个早上的曝光度,便超越大一一整年的总量。 就连准备回家时,从系馆到校门口这段距离,每个路过的学生都不免好奇地多看几眼,甚至有人特别停下脚踏车,瞧得柳涵依浑身不自在。 这已经够有压力了,殊不知,回家要面对的家族聚会,才是最令她烦闷的,逃避了好些日子,终究还是要面对。 不过刚下课,就有一辆高级名车停在校门口,准备护送第一次前往别墅的柳涵依回家,醒目的奢华LOGO成功让她成为全场焦点。 这大阵仗让柳涵依只想原地消失,尽量无视周遭好奇的眼光,急忙想躲进车里,却又深怕动作太大会弄坏车门,一连串手忙脚乱的串动作显得十分滑稽。 「您好,我是公司派来的司机叶墨书。」 柳涵依简单打声招呼,对於这种尊荣服务感到特别不自在。 柳菲曾提过,继父公司配有专车司机,会负责接送他们姊弟俩上下学,想当然柳涵依是一口拒绝了,都活到二十一岁了,好手好脚的,要司机帮忙接送上学多丢人啊。 是母亲说,第一次前往继父的别墅,有司机带她熟悉路程b较安全,柳涵依才妥协搭便车的,不然,她可是一点也不敢靠近这种高档名车,就怕PGU不小心给皮革座椅蹭出一个洞。 叶墨书特别记住她此刻冷静的模样,因为,当他们抵达目的地,他没再看过柳涵依把眉毛放下来。 远远看到这幢大别墅,柳涵依就进入虚幻模式了。 在市区看见大坪数透天厝已经很罕见,更别说是有广阔庭院的这种。这对路人而言,根本是一种挑衅、一种歧视! 进入屋里,柳涵依又看见一个陌生面孔,「你好……阿姨?」 这nV人不像叶墨书亲切,相反的,那神情不苟言笑,「之後请叫我琴嫂,我是这里的管家,有什麽事直接叫我。」 柳涵依怯生生地点点头,在这锐利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将脏兮兮的鞋子放进鞋柜。 「你的房间在三楼,这是钥匙。」 柳涵依接过钥匙,谨慎踏着大理石阶梯来到三楼,这层有两间房,她直觉就开了右边的。 「你的是另一间。」琴嫂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冷冰冰地说。 她立刻拐了个弯,「我知道了,你可以先下楼没关系。」 「有件事很重要,千万不要进少爷的房间,别怪我没提醒你。」 柳涵依不禁脑补了《蓝胡子》童话,「里面该不会有什麽恐怖的东西吧?」 「最恐怖的是他本人。」琴嫂Y沉地说,「总之,绝对不准进去那里,不属於你的东西,就永远不要碰。」 柳涵依莫名有些不悦,这管家不知在凶什麽,说得彷佛她很想碰一样。她连房间都没看,怒气冲冲离开这个空间,直到在饭厅看见柳菲那刻,脸上才终於绽放笑容。 「小涵,你回来了!」柳菲这回出差,母nV俩几天没见,她走上前亲吻nV儿的脸颊,并给她一个拥抱,「快过来坐下吧。」 看见这厨房的大阵仗,柳涵依忽然觉得自己b墙上的壁虎还格格不入。她实在不懂,吃个晚餐何必Ga0得这麽隆重。 饭厅摆着一张长形的西式长桌,铺上整洁的浮雕桌巾,中央还有浮夸的花束,事实上,整个餐厅也就五副餐具,全集中在一头。 餐桌已备妥热腾腾的牛排、红酒等高级料理,摆盘也如同五星级饭店,白sE陶瓷盘上,一小小块牛排淋着晶莹酱汁,还有西兰花和蘑菇在一旁点缀着。 继父坐在主位,柳涵依远远看过他几次,一眼便认出来。 「你就是涵依吧?我刚刚已经和俊依聊一会儿了,快来这里坐下!」他一看见柳涵依,便热情上前欢迎,领她入座还不断夸着:「你跟妈妈长得真像!来来来,当自己家就好。」 「叔叔好。」她要是没神经,才有可能把这里当自己家。因为,整个空间里除了继父、母亲和弟弟,每个人全毫无掩饰地瞪着她,连厨师也不例外。 「你肚子很饿了吧?真是的,那家伙不知道什麽时候才到家,全部就等他一个……」继父自顾自念了起来,又笑了笑补充道:「我说的是我儿子,他可能在学校留得b较晚,应该等等就到了。」 柳涵依挤出官方笑容,礼貌X微微颔首。 「刚刚俊依跟我说了好多事,他今年要考大学了,我决定让他去补习,也准备全新的电脑设备。涵依你呢?有没有什麽想做的事?叔叔这边钱都不是问题的。」 「柳俊依说要去补习?」她不自觉反问。 「是啊!你们以前过得很辛苦吧,现在想做什麽都尽管告诉我,也别去打工了。」 「谢谢叔叔,我现在过得很好。」她微笑之余不忘瞪了柳俊依一眼,完全知道那臭小子心中在盘算什麽。 去年,弟弟也曾经说过想去补习,当时柳涵依以为他终於愿意读书,还多接了一份打工,为的就是凑补习费,谁知道他拿了钱去玩乐,根本没报补习班,几乎闹了家庭革命。 继父似乎觉得沉默会让她不自在,又继续介绍:「这个啊,是我们布置的简易香槟塔,帮这个聚会增添一点仪式感,象徵我们一家今後将互相扶持,还有我和柳菲的感情细水长流!」 这绝不是简易香槟塔这麽简单,少说也有六层。柳涵依目不转睛盯着这些玻璃杯,着实壮观。 「那我们就先完成香槟塔仪式吧!」他察觉nV孩终於有点兴致,立刻把握住机会,「来,琴嫂,由你来开香槟吧!」 新婚夫妇共同握住香槟瓶,小心翼翼从塔顶注入金hsE水柱。柳涵依坐在最前排观赏,发现母亲的神情中虽然有些许羞涩,却笑得十分幸福,她忽然就看呆了。 柳涵依对自己的生父几乎没有印象,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便离婚,柳菲这十几年来都是独自扶养儿nV的,只有高中文凭的柳菲,从事过许多艰辛的工作,也经历过无数次裁员,日子一直过得十分拮据。 现在的新生活,对柳菲而言是一种解脱吧? 或许,柳涵依可以不那麽自私,为了守护母亲的笑容,乖乖待在这个新家。况且,b别人还拚命地念书,不正是因为向往这种富贵生活吗? 当她开始有这样的想法,试图接受这个陌生的家,意外突然就来了。 一切就像是慢动作,香槟塔底层的玻璃杯率先歪斜,接着,上面几排在一瞬间崩塌、坠落。 首当其冲的,正是坐在面前的柳涵依。 酒杯砸过来的瞬间,她最先想到的,是玻璃碎裂将造成的巨大噪音,因此,反S动作便是想摘下助听器,以至於根本没有护住头部。 空间寂静的那刻,柳菲和继父的尖叫声、玻璃碎裂声,一并被卷入空白。 柳涵依下意识闭上双眼,左耳依稀听见「哐啷」声响,她知道是玻璃落地了,但是―― 她没有感觉到痛啊! 反之,整颗头似乎是被r0u进什麽不明物T。 迅速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靠得很近的……肩膀?还有,鼻腔後知後觉感知到男X淡香。 她缓缓退开怀抱,用力倒cH0U了一口气。这个人是……陆岩? 第二章悲惨的新生活(2) 陆岩冷冷瞥了她一眼,立刻退开距离。 距离一拉开,柳涵依就把整个画面看清楚了,地上到处都是喷溅的碎玻璃和香槟,最惊悚的是,陆岩的後背全是玻璃残渣。 柳涵依看见每个人的嘴型都开开阖阖的,赶紧背过身戴回助听器。 听力恢复後的第一道高喊,就是来自继父,「陆岩!还好吗?」 他激动地冲上前,查看儿子那刚被玻璃砸过的背部。 陆岩脱下外套,异常冷静,「没事,这是皮革材质的。」 他将外套递给琴嫂,让她吓得一动也不动。柳涵依没看错,那个颐指气使的大婶在发抖! 「把我的外套拿去洗。」那眼神YyAn怪气,冰冰冷冷看似平淡,却又有种疯批感。 「是、是,我立刻就去!」 琴嫂一溜烟消失在餐厅,柳涵依才终於回过头思考,这短短一分钟里,有太多要恐惧的新资讯。 首先,看看那地碎玻璃,如果真的正面砸向她,这张脸怕是要毁容了。 再来,陆岩怎麽会出现在这个家? 最後,好好的香槟塔会倒塌,分明是因为琴嫂的小动作,而从陆岩的态度判断,他肯定也看见了。 「小涵!你有没有受伤?」柳菲紧紧抱住nV儿,眼中尽是担忧和惊恐。 柳涵依用力摇摇头,让母亲别担心。 「涵依,你没事吧?」陆海诚也慌慌张张查看孩子们的状况,「陆岩,确定没有哪里受伤吗?」 「我没事的。」说完,柳涵依悄悄看向陆岩,他只是随意摇头。 「没事就好!不用担心,员工清理一下很快就会恢复原状了。」陆海诚乾乾大笑着,努力拉回气氛。接着突然想起什麽般,热情解说:「这家伙就是我的孩子,陆岩。涵依你在学校有没有见过我们陆岩?他也是南大的,你们可以好好认识一下!」 柳涵依立刻挤出一声招呼,先发制人:「你好,初次见面。」 陆岩微微挑起眉,没回答。 「没见过也没关系,今後有的是时间!」陆海诚拍了拍手,转向姐弟俩,「他以後就是你们的哥哥,陆岩二十四岁,会和你们一起住在这栋房子。」 二十四岁?柳涵依虽然被吓得有点懵,脑子还是会转的,这个陆岩明明和倪杭同年。 陆海诚注意到她的疑惑,继续说:「陆岩小时候在西班牙踢过一段时间的足球,十九岁才回台,所以晚两年就学——」 「你说完了吗?吃饭吧。」陆岩狠狠打断。 「喔对对对,大家都饿了吧?快点开始用餐吧!」 这对新婚夫妻自顾自地小聊起来,没注意到另一边几个孩子的不对劲。 柳涵依简直想放声尖叫缓一缓心中的苦闷,这到底是什麽世界?为什麽倪杭喜欢的男人,偏偏就是她民法上的新哥哥! 柳涵依总不自觉瞄向陆岩,她就是想知道,这男人到底有哪里值得倪杭喜欢,看了半天还是觉得他一无是处,反而连吃饭都散发着讨人厌的气质。 陆岩那张脸像是刚从水G0u捞起来般,臭得不行,全程盯着自己的餐盘专心进食,一句话也没说过。偶尔柳菲被陆海诚逗笑时,他还会十分无礼地翻白眼,甚至发出冷笑。 「对了,陆岩,」柳菲从身後拿出一个名牌纸袋,「我有带礼物给你,希望你会喜欢!」 「不用了。」这果断的拒绝,把气氛推送至尴尬的高点。 陆海诚厉声喝斥:「臭小子,谁让你这麽没家教?」 陆岩冷冷起身,「我吃饱了。」 「这麽快?」 他塞完最後一口Jxr0U,上楼回房。 看见柳菲受伤的神情,柳涵依眼角微微cH0U搐,心中有团怒火越烧越烈。这人为什麽能将臭脸摆得如此理所当然?出身豪门却连点基本的礼仪都没有。 第一次享用最上等的牛排,柳涵依却一点也嚐不出其中的美味和奢侈,对新家庭抱持的那最後一点点希望,甚至是对陆岩的一点点救命之恩,在此刻消失殆尽。 用过晚餐,柳涵依和母亲、继父道晚安,便打算回房念书。 三楼只有两间房,今早琴嫂警告过她别开少爷的房门,看来这位「少爷」就是陆岩呢。 柳涵依现在遇到陆岩这个人,就会想起倪杭,伴随而来的又是一阵忧伤,紧接着是取而代之的气愤,她怎麽看都不明白,这麽好的倪杭,究竟是看上陆岩哪一点? 他既没礼貌又惹人厌,想到这儿,心里突然又多了一GU酸味。柳涵依只要想到自己居然在嫉妒一个这麽差劲的男人,就又更加忧郁。 而现在,她竟然还要跟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往後的日子会有多麽像地狱,她根本不敢想像。常听人说,失恋最怕的就是触景伤情,这不是b迫她碎满地的小心脏永远都不得痊癒吗? 原本,她是想直接开房门,却在经过陆岩房间时,听见他与琴嫂的交谈声,忍不住停下脚步。 楼梯间十分安静,那两道嗓音,清清楚楚透过助听器放大。 「真的非常抱歉!我、我下次不敢了!我绝对不会在自作主张……」 「要是有下次,我不会管我爸妈对你有什麽情分。」 「对不起,夫人这些年来一直对我这麽好,我是真的气不过那个狐狸JiNg把她害成这样……」琴嫂嗓音微微颤抖,「还有今天刚来的那nV孩,那样的乞丐怎麽能踏入你们家?陆总如果没有夫人的协助,也不可能有现在的事业,怎麽能让这些穷鬼毫无节制掠夺夫人的心血!最好让他们知道害怕,早点滚出去。」 「我当然赞成你让他们滚出去,但是要用点脑子好吗。」陆岩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你回去一楼吧,我要出去找朋友……」 然後,门开了。他们四目相对。 柳涵依屏住呼x1,缓缓後退一步,笑一下算了,「嗨。」 「这次不说初次见面了?你被赏巴掌的那幕,我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处。」 「什麽?」柳涵依没料到陆岩居然也目睹全程了。 陆岩轻笑一声,突然丢出一句话,「你跟你妈很像。」 「我知道,大家都说我们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乾乾笑了起来。 「不是长相,是个X。」他冷冷睨着nV孩的头顶,「一样随便。」 狐狸JiNg的nV儿,果然也是狐狸JiNg。陆岩算客气了,将真正的心里话特别修饰过一番。 他重重甩门,扬长而去。 柳涵依笑着笑着就停了,唇角凝结在错愕的弧度,久久垂不下来。 讨厌是每个人都有的情绪,放在心里也绝对没问题,但就这样口出恶言……那究竟是有多深的厌恶呢? 目睹全程的琴嫂缓缓走出房门,心中由衷赞赏陆家儿子。 「果然是陆岩,他不会来Y的。」琴嫂g起唇角,「你不用太在意,讨厌你们三人这个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柳涵依抬眸望向她,脑袋乱哄哄的,只挤出一句话:「到底为什麽?」 「你还装傻?」琴嫂瞪视着她的眼神中有一丝泪光,「你妈赶走夫人嫁进来是为了什麽,任谁都看得出来。她一个四十几岁的nV人和一个老男人坠入Ai河,这合理吗?」 不知不觉,柳涵依藏在衣袖里的双拳早已紧握,颤动了两下,又无助地松开来。 这家人完全把他们看成想高攀的乞丐,往後的日子应该怎麽过,她已经不敢想像。 第二章悲惨的新生活(3) 这几日早晨,闹钟都还没响,柳涵依就自动爬起来了。 柔软的记忆床垫让她腰酸背痛,平时睡习惯y床铺,实在难以适应睡觉时没有支撑感,她睡梦中好几度以为自己要坠落了。 也多亏陆家的羞辱,柳涵依原本打算专心复读,就算缴违约金也要把炸J店兼职也一起辞掉,但因为不愿被看成乞丐,想为自己保留一点存款,便打消这个念头,瞒着母亲照常去打工。 半工半读的疲倦加上睡眠不足,柳涵依眼下挂着沉重的黑眼圈,一下课便趴在桌上补眠。 「涵依宝贝!」 突如其来的噪音,让她狠狠被吓醒。 「你吓到了啊?抱歉抱歉。」叶筑咧着一张嘻皮笑脸,後面跟着詹璇,在她面前坐下。 柳涵依r0ur0u惺忪睡眼,还打着哈欠,「怎麽了?」 「我们都赌你一定不知道,今天是社团博览会!」 「社团?」 叶筑兴致B0B0地说:「对呀,好歹你也在南大读过一年了,这种事应该不需要我们介绍吧!」 「我没打算参加,我大一时也没加入任何社团。」 詹璇重重撞了一下她的肩,「那怎麽行,你现在又不用打工了,当然要好好玩一下。」 柳涵依不禁有点心动,眨眨眼问:「那你们都加什麽社团?我跟你们一起吧。」 「我这学期把社团退掉专心打系篮了,我可是系篮的g部喔。」叶筑说得自豪,对团队十分有归属感。 「这样啊。」柳涵依对篮球实在提不起兴趣,「詹璇你呢?你现在还在电竞社吗?」 叶筑抢着回答:「她现在加入两个社团,除了原本的电竞社,还为Ai加入热音社。」 「什麽意思?詹璇交男朋友了?」 詹璇有些不好意思地搔着头,「没有啦!只是前阵子迷上看倪杭学长的表演,突然有点兴趣就改加入热音社了。」 「倪杭在热音社吗?」柳涵依下意识反问,她怎麽会忘了这麽重要的事。 「对呀,学长可是热音社的社长,是永远的传奇主唱!」 自从开学第一天巧遇倪杭,柳涵依再也没机会靠近过他,好不容易找到一点资讯,让她JiNg神顿时振奋了起来。 詹璇不断游说着,「你可以跟我一起参加热音社呀,面试的时候我还能在台下加油。」 柳涵依当然也想加入倪杭所在的社团,但是,她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戴着助听器,就连靠近乐团都是一种天大折磨。助听器不仅会放大目标音轨,所有杂音也会一并放大,尤其当初配的就是最便宜、响应速度慢的款式,掺入机械音进入耳窝後,完全是灾难。所以,她一向会避免接近高分贝场所。 但热音社可是有倪杭啊!有如此绝佳的见面机会,怎麽能拒绝?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後,柳涵依果断宣布:「那我去面试热音社吧!」 「太好了!」詹璇兴奋地抱住她,「我们可以一起看帅哥了!」 叶筑连忙把她俩分开,「你不准抱,涵依宝贝是我的!」 这次,柳涵依放任她们闹腾,因为心虚感沉甸甸的。 在詹璇的陪伴下,柳涵依真的冲动参加热音社徵选了。 虽然倪杭非常明确表明心有所属,她还是想远远看一眼,甚至不知道会发生什麽,一心只是想再见一次倪杭。 「中文系一年级,许小芳,还有心理学系二年级,柳涵依,请两位进教室。」 热音社副社长看着名单,到教室外的走廊叫唤面试者就座。 走进教室,柳涵依一眼就看见倪杭,他坐在长桌的中央,正专心地跟身旁的g部们讨论着什麽,他的音量特别压低过,柳涵依听不清。 「好的,那现在请两位先自我介绍。」其中一位g部转向柳涵依,「你先开始,可以吗?」 她点点头,心中不断呐喊着要自己冷静点,詹璇还在後头给她加油呢。 「我是心理学系二年级的柳涵依……」第一句话落下,她看见倪杭猛然抬起头,震惊的眼神直gg盯着她。他低头翻阅面试者资料,又确认一次她的名字。 柳涵依脑袋空白了。 g部十分客气地笑着说:「就这样吗?自我介绍也会算分,你可以多说一点。」 「嗯,就这样。」她咬紧牙根。 「喔、喔好的,没关系,那换许小芳同学自我介绍一下。」 这位学妹来势汹汹,回答问题像在写作文,「我叫做许小芳,来自中文系一年级,国中就读音乐班,国小时也常常去教会唱歌。我从小就很喜欢音乐,也很喜欢乐团,希望能加入热音社,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玩音乐、聊音乐,为大学生活增添丰富sE彩,挥洒汗水创造美好回忆!」 她一开口,完全把柳涵依踩在脚底下。 g部们满意地点点头,又接着追问:「你说你喜欢乐团,有特别喜欢什麽乐团吗?」 「我很喜欢温室杂草,尤其特别喜欢〈那天我们看着星夜〉这首歌,他们有点温顺又有点迷幻的歌曲风格,完全戳中我的喜好!」 「那柳同学你呢?有没有欣赏的曲风或乐团?」 她绞尽脑汁,还是挤不出一个乐团名,只好很乾脆地回答:「我都挺喜欢的。」 那一微秒的瞬间,柳涵依看见倪杭笑了。 「啊好的。」g部b她更知羞耻,赶紧进入下一题,「如果录取热音社,有没有什麽想担任的乐手职位?」 许小芳学妹很有眼力地先行回答:「我有丰富的演唱经验,希望能成为一名主唱,但我也学过钢琴、吉他,如果学长姐未来要安排我担任KB或电吉他手,甚至是贝斯手的话,我也绝对愿意尝试。」 学妹把标准模板都讲完了,得到g部们的一片赞赏,柳涵依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麽。 「柳同学呢?」 「我……什麽都不会,但我可以学。」 又是一片宽容的笑声。 她知道自己根本是来闹的,十分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浪费你们的时间了,你们可以不用花时间帮我评分没关系。」 柳涵依简直要後悔Si,就只是为了再看一眼倪杭,居然在这麽多人面前丢人现眼。 面试完毕後,g部们聚在社办讨论录取名单。 他们很轻易地筛选出一批菁英学弟妹,很快地只剩下一个名额,後头却还有一长串面试分数不相上下的名单。 副社长翻到下一页,看见柳涵依清晰的大头照,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位应该是一致同意刷掉吧?」 「当然,她有好几题回答抱蛋,应该是这届最低分,哈哈。」 这时,倪杭缓缓走近会议桌。 「学长,怎麽了吗?」 「我们还剩一个名额对吧?」 所有正苦恼着的g部快速点点头。 「那位同学,」他指着柳涵依的面试资料,「我觉得挺好的。」 众g部异口同声:「什麽?」 「最後一个名额就给她吧!」 第二章悲惨的新生活(4) 离开热音社教室,柳涵依真心想挖一个坑,跳进去别再出来。 「我完蛋了,好丢脸……」 「你真的完蛋,我没想过你这麽不擅长面试,早知道就帮你集训一下了。」不只柳涵依自己想挖坑,在观众席目睹这一切发生的詹璇,也恨不得马上把她推进去,家丑不得外扬啊!「你那是什麽回答,y掰也要说点什麽才行呀。」 远方篮球场,刚帮小大一面试完的叶筑,一看见她们,便飞奔上前迎接,「宝贝们!如何?还顺利吗?」 詹璇摇摇头,彷佛什麽人Si了,「很惨,你别问,不要戳她的痛楚。」 「这样喔……」叶筑立刻就共情,她搂住柳涵依,指引她看向右边,用一种抚慰小朋友的语调说:「其实我们学校也不是只有倪杭一个帅哥,你看那边也有好多帅哥,你有没有看中哪一位?」 柳涵依无语地扯了扯唇角,不过这麽一抬头,确实是赏心悦目。 詹璇接收到信号,赶紧帮忙一起转移话题,「南大最美的风景,就是足球场,我们可以走近一点,净化心灵。」 「涵依你数数看,那里有几个男的脱上衣?一、二、三、四,眼睛是不是很舒服?」叶筑俐落一挥,彷佛施展了什麽魔法,「Refresh!」 「呃……」但她确实因此好多了——不,准确来说,在看见球场上的陆岩前,她确实觉得眼睛舒爽,「那家伙为什麽在这里?」 「谁?」 柳涵依咬牙切齿地说:「最碍眼的那个。」 「涂展枫吗?他是有点像猴子,但也不至於碍眼啦。」叶筑放声大笑。 「不对,是陆岩。」 「陆岩?」两人不约而同大喊。 「对,拜托把他挡起来,我要中风了。」她伸出食指,在视线画面中,将那位正走出球场的身影遮好遮满。 詹璇惊呼道,「你怎麽会认识陆岩?而且为什麽讨厌他?」 「跟你们说一个大秘密,但你们暂时不要说出去,也千万不要尖叫,好吗?」柳涵依确认过眼神,深x1一口气才说:「我妈跟陆岩他爸再婚了——」 「哇啊啊啊啊啊!」 右耳膜禁不起这摧残,柳涵依痛得抱住头。好不容易平复後,迎接她的又是两人叽叽喳喳的你一言我一语。 「真的假的?陆岩真的是你哥?你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那你看过他洗澡吗?他身材真的超级好的!」不愧是叶筑,闭口眼神XSaO扰,开口言语XSaO扰。 「当然没有!不然我现在就长针眼了。」柳涵依嫌弃地摇摇头,「他到底哪里帅?明明就有够没礼貌。」 詹璇立刻摀住她的嘴,「这里都是陆岩的球迷,你讲话小心点。」 「对,虽然他的为人是颇怪,但足球真的踢得很厉害,是我们南大足球队的王牌,还是可以理解为什麽人气高啦。」叶筑难得一本正经,「人家可是西班牙回来的,断层菁英。」 对此,柳涵依嗤之以鼻,「这麽厉害g麽回来?」 「这个啊……是一个大家都想知道的谜。」两人的神情突然变得Y森。 谜?柳涵依不想表现出关心,但不免有些好奇,故作冷漠地问:「为什麽是谜?」 「他当时突然宣布隐退,什麽原因都不愿意透漏。」詹璇垂着眉说:「那时候我都还没进南大,就在新闻看过报导了。」 叶筑也附和:「没错,在国内足球界完全是震撼弹,毕竟陆岩原本在西班牙俱乐部的青年队很被看好,十分有望晋升打联队b赛,谁知道会突然在十九岁时放弃一切回国,读了国内的大学,看起来是打算改接家里的事业。」 「这有什麽好惊讶的吗?不就是觉得家业b较有前途才回来的?」柳涵依撇嘴道。 「不对不对,对一个付出这麽多努力训练的球员来说,在没有经济压力的前提下,绝对不会在这麽关键的时机点放弃,陆岩当时的评价之好,被视为是当批晋升的绝对人选。」 「没错,我都替他感到可惜了。」詹璇惋惜地说。 叶筑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他啊,就是在那之後变成怪人。」 柳涵依轻轻哼了声,「哪方面的怪人?」 「这个吗……」詹璇思考了一会儿,委婉地说:「他完全不在乎别人。」 「没错,他就是这麽没礼貌!」柳涵依立刻附和,这她可太熟了。 「与其说是没礼貌,准确而言是他真的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听说他回国前不是这样的,也许是受了什麽打击才X情大变。」叶筑特别压低嗓音说,「陆岩刚回国、刚进南大时,谁跟他讲话都不怎麽理人,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笑着和别人聊天,正常人根本不会这样,那时很多人都觉得他很目中无人。」 「那些人没有误判啊。」柳涵依一脸嫌恶。 「但去年他加入南大足球队後,终於结交了几个朋友,和朋友相处起来正常多了。」叶筑又恢复崇拜的笑容,「而且自从他加入後,带领南大足球队迈向新的里程碑,现在风评已经洗白得差不多了,甚至是我们学校最受欢迎的球员!」 柳涵依只想知道,自己为什麽会输给这种没礼貌的怪人!倪杭为什麽连这种没心没肺的男人都有可能喜欢,就是没对她心动过? 才刚想到倪杭,柳涵依便看见他离开刚才的大楼,朝着陆岩走去。她忍不住拉着两位好友再靠近一些,试图进入助听器的收音范围。 只见两人一同框,周围同学们的视线全聚焦到他们身上,路过也会不免偷瞄几眼。 「陆岩!」 「你看完面试了?」 「刚结束,你也踢完球了?」倪杭边问,边和陆岩身边几位球员点头打招呼。 「我要去学餐的便利商店,你有要买什麽吗?」 「一起去吧!」 他们聊了几句,接着一起朝学餐走去。一个哥儿们般的搭肩,在柳涵依看来却充满遐想,这种感觉特别让她感到酸涩。 看着倪杭脸上灿烂的笑容,以及四周那一道道崇拜的小眼神,柳涵依突然感到有些迷茫。 她与他们好像是不同世界的人。 常听人说,校花和校草特别相配,而这两位同属校草等级的校园风云人物,更不知道是多少少nV脑补耽美漫画的对象。 想到这儿,柳涵依又觉得陆岩看上去更不顺眼了。 第二章悲惨的新生活(5) 今天下午没课,柳涵依结束炸J店的打工後,便垂丧着脸回家,打开门看见柳菲的高跟鞋那刻,才终於破涕为笑。 自从成为陆海诚的贴身秘书,柳菲几乎每周都会跟着海外出差,现在搬进陆家大豪宅,也忙到没回来几次。 柳涵依雀跃地进屋,就算琴嫂还是像鬼一样在墙角瞪着她,也丝毫不影响她咧起的唇角。经过琴嫂时,她还刻意地挥挥手,「晚上好!」 琴嫂如果没有经济压力,绝对会拿着扫把追上去。 抵达厨房时,这空间里除了柳菲,却还有一个陆岩,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不寻常。 柳涵依躲在冰箱後,暂时没轻举妄动。 「陆岩,要不要吃点水果?我刚买了樱桃,快过来带一些回房间。」 「不用。」 柳菲难过地垂下手,「那还是你要吃点什麽吗?我正准备下厨。」 这次,陆岩连头也没回,打开冰箱拿了一罐运动饮料。 柳菲很快收起气馁的表情,又拎起另一个纸袋走向他,「这件外套给你,谢谢你上次保护我们小涵,她才没被玻璃砸伤。还有这是JiNg品手表,款式应该是年轻人会喜欢的才对。」 柳菲将纸袋递到他手上,这短暂的一次接触,却引起极大动静,陆岩甩开她手,纸袋掉落在地上,滑出一件黑sE皮外套,手表盒也滚了出来。 「你觉得自己是谁,可以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柳涵依无声倒cH0U一口气,完全想像到母亲会有多受伤。 「陆岩,我……」 「你想赖在这间房子里,可以,但请不要跟我说话。」 简直判若两人,他在学校虽然也没多开朗,至少不会对人恶言相向。 「不是的,我是真的想答谢你——」 「答谢?」陆岩提高音量,「用我家的钱答谢我?真有诚意。」 柳菲颤了颤唇,几乎快哭出来,「就算礼物你不接受,但心意绝对是真的,我是真的想当个好继母,真的想好好对你们——」 「为什麽想好好对我们?」那语气冰冷得骇人,「愧疚吗?」 「我知道你可能会不谅解我害你父母离婚、家庭分裂——」 陆岩不屑地扭了圈脖子,「我可不在乎他们两个有没有离婚,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伤害我母亲。」 柳菲一瞬间噤声,只是微微颤抖。 「把我妈送进医院,你愧疚吗?」陆岩向前b近她,弱小的身躯被b到墙角,蜷缩着不敢乱动。 距离太远,已经达到助听器的极限,柳涵依没听见他们还说了些什麽。 听觉的消失让世界变得遥远,她慌慌张张冲上前,用力推开陆岩高大的身躯,伸开双臂护住母亲,接着转过头对陆岩大吼:「够了!你怎麽可以对一个长辈这样!」 突然多一个莽莽撞撞的麻烦,他没心情吵了,「你们就继续相亲相Ai吧。」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他甩的是冰箱门。 确认他走上楼後,柳涵依急忙安慰母亲,「妈,你没事吧?那个陆岩是很有名的怪人,他说什麽你都不要太放在心上。」 「小涵,那是你哥哥,不可以这样说。」 她不可置信地笑一声,「我跟他非亲非故,谁是他妹妹?」 「我们现在住在这里,你先忍忍好吗?妈妈一定会处理好的……」 「妈,我真的不理解。」柳涵依挣脱母亲的怀抱,气得瞠大双眸,「你g麽忍气吞声?那个陆岩对你来说就是个臭小孩而已,他根本没尊重你,你又何必尊重他!」 柳菲的脸上流露出淡淡哀伤,「他父母离婚了,他们不像你已经习惯没有爸爸,我当然要多给一点关怀。」 「都二十四岁了又不是四岁,我就不信他需要什麽关Ai。」 柳菲只是无奈一笑,没有再多说什麽。 柳涵依真的不理解,母亲这份大Ai居然能如此不屈不挠,她甚至还一早爬起床,准备热腾腾的Ai心早餐。 「妈,你这是g麽?」 「你们今天早上的课都是十点开始吧?我做了三明治,你和陆岩各带一份去学校喔!」 这三明治食材之丰富,蛋白质维生素纤维素,应有尽有,看得出来用心良苦。 越用心,柳涵依就越着急,「不要做这种事啦,那家伙根本不可能收下。」 说人人就到,陆岩一边穿外套,一边走下楼,嘴里已经叼着一块面包。 「陆岩,我有做早餐,你如果赶着出门就带去学校吃吧!」柳菲将三明治递到他面前,柳涵依根本不忍心看。 她可以赌一百万,陆岩绝对会冷眼拒绝。 「叶哥,走了。」 一百万飞了,他不是冷眼拒绝,是连瞅都没瞅一眼。柳涵依不安地望向母亲,知道她有多麽玻璃心。 「没事,孩子嘛!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柳菲开朗地挤出笑容。 「孩子?你告诉我他哪里像孩子!」这又触动柳涵依身T里某条共感神经,她一把抢走给陆岩的三明治,赌气般塞进自己的袋子,「妈,你放心,我绝对会把你的心血送到那家伙手里。」 用塞的也要他吞下去。 第二章悲惨的新生活(6) 柳涵依咬牙切齿地走出家门,看见叶墨书的车还停在院子里。开学第一天,她就和司机说过不必接送她,从那之後,她再也没搭过这辆车。 叶墨书一看见柳涵依,立刻出声打招呼,「柳小姐,你要上车和少爷一起去学校吗?」 陆岩降下副驾车窗,瞪了他一眼,「谁让你载她了?」 「我的工作是安全接送少爷和他们姊弟上下学,所以……」叶墨书无辜地眨眨眼。 「好,那你选一个,我还是她?」 叶墨书半张着嘴,不敢随便得罪。 「嗯,不为难你了。」陆岩开门下车,「我走路去。」 柳涵依坐进副驾驶座,嘴里咕哝着:「Ai走路就去走,谁稀罕跟你坐同辆车?」 叶墨书无奈笑了笑,踩下油门,轿车迅速行驶。 冷风自车内空调吹出,轻轻拂过衣袖和肌肤的刹那,柳涵依突然不生气了。 当车子弯过转角,她看见陆岩徒步前行时,一GU前所未有的畅快席卷全身,她突然觉得……也太爽。 「我可以叫你叶哥吗?」柳涵依突然微笑,向叶墨书搭话,「我看陆岩那家伙都这样叫你,不对,那我要叫你叶哥哥,谁要和他用一样的叫法?」 叶墨书弯眉浅笑道:「你想怎麽称呼都行。」 「那叶哥哥……」 柳涵依突然转变的语调,让叶墨书顿时觉得背後凉凉的。 「你以後继续载我上学吧!」 「当然没问题,怎麽突然改变心意了?」 「因为只要我坐在这辆车上,陆岩就会用走的去学校。」语毕,柳涵依发出巫婆般的J笑。 舒舒服服到校後,柳涵依不禁赞叹金钱的力量。她以前觉得,由专车接送上下学是件没必要的事,现在却觉得,如果能一直拥有这种奢侈的幸福就好了。 走着走着,她想起袋子里的三明治,开始後悔刚刚在柳菲面前发下豪语。她一点也不想见到陆岩,更别说要送早餐给他,可是,她也不想多吃一份早餐。 就事论事,柳菲的厨艺真的很差,所以与其一个人吃两份,她宁愿背负一点罪恶感。 左右张望一会儿後,柳涵依拿出装着三明治的保温盒,想偷偷地把它丢进垃圾桶里。 「你在g麽?」 突然从身後传来的男声,令她吓了好大一跳,转头之後,又吓了更大一跳,「倪杭学长?你怎麽在这里?」 「我要去上课啊,从校门口走到我们系馆,一定得经过这里。」 「有道理……」 「所以,你g麽把早餐丢掉?」 柳涵依又是摇头又是摇手,「丢?我可没做这种坏事!我只是要处理掉这份早餐,想说……可以放在地上喂校狗。」 听到她毫无说服力的狡辩,倪杭哑然失笑,「为什麽要处理掉这份早餐,多买的?」 「就是……它原本要喂给一个垃圾,我好心拯救它了。」 倪杭又笑了,笨蛋都听得出来,她刚才受了气,现在在偷骂别人。 「既然没人要,不然给我吧。」他拿走她手上的保温盒。 柳涵依受宠若惊,「真的吗!」 「谢啦。」 「太好了!我一直觉得浪费食物会遭天谴,还好你帮我接收了。」 倪杭挑眉,g起唇角,「你刚刚不是说要喂校狗?」 「哈……哈,天气真好。」柳涵依尴尬地笑了几声,一抬头,心想,嗯,真好,乌云密布。 与柳涵依道别後,倪杭走进教室,选了一个位子坐下,一并帮好友留了座位。 过了一会儿,涂展枫一边踢球,一边走到他的身旁,看见他桌上的保温盒时,忍不住皱起眉头,「见鬼,你不是不吃早餐派的吗?」 此时,陆岩正好走进教室,停在倪杭旁边的空位。 倪杭咬了一口三明治,「今天破例。」 「该不会是店员太正,忍不住光顾一下吧?」 「就当是这样吧。」倪杭微微一笑。 「真的被我猜中喔?我刚刚就随便讲g话而已欸!」 陆岩闻言,浅浅拧眉,那可是他家的保温盒,他怎麽可能认不出来? 第二章悲惨的新生活(7) 这学期,除了系上的必修课,柳涵依还选了许多自己有兴趣的选修课以及通识课,导致她的课几乎是一堂接着一堂,无法提前到教室选座位。 他们系上有几门必修课是在同一间教室上课,每每赶到教室时,都只剩下右边中间的座位,因为那里是被太yAn直S的区域,特别冷门。 柳涵依只有配戴着助听器的右耳听得清声音,因此无论是上课还是与人交谈,她都习惯待在声源的左侧,这样才能听清楚对方说的话。 某天,柳涵依来到教室,看见前排出现罕见的空位,她拎着自己的书包,迅速搬了过去,岂料刚坐下,一群刚从厕所回来的nV生,便直直朝她走来。 「你为什麽坐在这里?」邱瑟瑟一脸嫌弃地问。 「这里有空位,所以……」 「这里是我们的位子,没看到旁边有我们占位用的东西吗?」房琳毫不客气地说,「你平常不都坐在右边,g麽突然y要挤在这里?」 「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你们的位子……」 「那你现在知道了,这个位子是我们要放书包的,你回去原本的位子吧。」 柳涵依yu言又止,觉得自己留在这里尴尬,却又不想回到原本的座位。 原本的位子距离教授太远,她时常听不清上课内容,有好几次,都得向叶筑借笔记抄,才勉强跟上进度。 「还不走?」房琳见她还待在原处,挑起眉问,「还是说你有什麽话想跟我说?b如道歉。」 「我……」柳涵依心中很是纠结,想告诉对方自己必须坐在前排的原因,却又没有勇气在众人面前谈自己的健康状态。 「涵依!我们出去。」叶筑突然闯入人群,一把牵起她,将她带出教室。 来到空荡荡的走廊,柳涵依不自然地把手cH0U回来,「谢谢你啊,叶筑。」 她想,叶筑可能会觉得很奇怪,明明在上次的直播事件中,她丝毫不畏惧房琳,怎麽刚才只是几句质问,就被b得支支吾吾的。 「涵依,你是不是听不见?」 柳涵依猛然抬眸,「你怎麽知道?」 她总是用长发盖住助听器,也很擅长隐忍助听器带来的不适感,她觉得自己应该藏得满好的。 「因为我有时候叫你,你都没反应,偶尔在交谈时,你的反应时间也b一般人长。」叶筑指着她右耳上的机器,「我NN也有助听器,所以我还满熟悉的,只是我没见过你戴的那个款式,加上你又常常用头发遮住,因此我也是观察了很久後才确定。」 柳涵依配戴的是最廉价的款式,戴起来既不舒适,音质也差,因此很少人会选择这种款式。 「你不要太担心,大家都是大学生了,不会因为你配戴助听器就嘲笑你的。」叶筑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你坐在前排听得b较清楚吗?早说嘛,我以後提早到教室帮你占位子吧!」 又是m0头又是牵手,柳涵依被她抱得一脸懵。她觉得叶筑是一个很温暖的人,也很感激她,但心里就是觉得有一点怪怪的,感觉她下一秒就要亲上来。 「谢、谢谢你。」柳涵依缓缓往後退了一步,神情有些不自在。 「你怎麽又用这种眼神看我了?」叶筑扯了扯唇角,随即惊叫一声,脸sE一变,「你该不会对我心动了吧!」 柳涵依立刻飞速摇头,「我没有,你千万不要误会。」 「我知道我很有魅力,但不要喜欢我喔!我不想让你难过。」叶筑一脸严肃地说,「我不反对多元成家,只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你有男朋友?」柳涵依太过惊讶,不自觉提高音量。 「嗯!」叶筑抿起唇瓣,「怎麽办,我没想到发好人卡是这麽罪恶的事。」 「你好人卡留着,我不需要。」柳涵依差点没忍住给她一拳。 「嗯?你不需要吗?」 「真是疯子,你跟陆岩是兄妹吗?」柳涵依没好气地说。 「不,你们才是。」 柳涵依选择无视她的话,很快又绕回她感兴趣的话题,「话说回来,你真的有男朋友?」 「我这个脸蛋!还有这个身材!」叶筑用浮夸的手势b划着身T,强调自己每天跑健身房练出来的完美曲线,「需要疑惑吗?」 柳涵依翻了个白眼,想转身回教室,这时,詹璇蹦蹦跳跳地跑到她们面前。 「告诉你们一个大消息!」詹璇兴奋地道,「那就是……柳涵依!你成功加入热音社了!」 「怎麽可能!」柳涵依呆呆地张着嘴。 「怎麽回事,你们上次不是说面试得很烂吗?」叶筑来来回回观察两人的表情,还以为自己错过什麽内幕。 「很烂啊,所以才惊讶。」 「他们该不会是人人有奖,有面试就会上?」柳涵依挑起双眉问道。 詹璇摇摇头,「不可能,热音社可是大社,很热门。」 「那怎麽还会上?」柳涵依皱起脸,感到更困惑了。 詹璇拍了拍手,喊道:「肯定是g部里面有小粉丝,毕竟柳涵依上次制裁房琳後,可是瞬间爆红!」 柳涵依一点也笑不出来,她完全没有想加入的意思啊,她什麽乐器都不会,又耐不了高分贝,难道要去当啦啦队? 第三章复仇计画(1) 柳涵依一整天都心烦意乱。 她当初只是因为想看倪杭一眼才去面试的,从没想过自己会真的录取热音社,更没想过该如何面对未来的社课。 正当她焦虑不已时,cH0U屉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她偷偷m0m0地看了一眼,是母亲传来的讯息。 「小涵,妈妈今晚会回去煮晚餐,你帮我问哥哥会不会回来吃。」 柳涵依快速打字回覆:「那家伙一定不会回去吃,你煮我的就好了。」 柳菲几乎是秒回讯息。 「不可以这样!」 「记住,那是哥哥,要好好相处。」 「你就帮我一下嘛,快去问!」 柳涵依心想,母亲自己要撞墙就算了,现在还非得带着她一起撞。她不想,母亲还不放弃,y是把她的脑袋按过去使劲撞! 就在柳涵依决定拒绝柳菲的要求时,她忽然想起,倪杭跟陆岩一样,都是企管系的。 这麽一想,她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帮母亲这个忙。 因此,她删掉原本的讯息,回道:「好吧,不过我不知道那家伙的课表,只能去他的系馆碰碰运气。」 柳涵依抵达企管系系馆後,有些无措地站在走廊上四处张望,对於应该从哪间教室开始找人毫无头绪。 「学妹,你怎麽在这里?」倪杭伸手轻拍柳涵依的肩。 柳涵依浑身一颤,转身後发现是倪杭,觉得自己简直太幸运了,「我、我找人!」 「你找我们系的人吗?我说不定认识,可以帮你一起找。」 「呃……」柳涵依实在不想承认自己和陆岩有瓜葛。 「你该不会是要找我吧?」倪杭打趣道。 是就好了!柳涵依垂着眉,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当然,我最想找学长你,然後顺便找一下那个陆岩。」 倪杭双眉微微一挑,很快又收起惊讶,「你认识陆岩?」 「最近才被迫认识的,但学长你放心!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倪杭被逗笑,点点头说:「没事,我当然相信你。你等等喔,他在教室里,我去叫他出来。」 柳涵依怔怔望着倪杭的笑容,感觉自己获得了满满的能量,过了半晌,她才回过神,点了点头。 没想到一分钟过去,还是没有任何人走出教室,柳涵依顿时有些不安。 正当她打算自己进教室时,倪杭走了出来。 「嗯,涵依学妹,陆岩说他……不想见你。」 柳涵依乾咳了两声,「你告诉他,我更不想见到他,但是我有话必须传达。」 倪杭点了点头,又进教室传话。 这回他出来得b较快,「陆岩说,他跟你无话可说。」 心底的火山彻底喷发,柳涵依简直想直接尖叫,发泄怒火。 她朝教室里望去,现在刚上课,教授还没抵达,大部分的学长姐又都专注滑着自己的手机。 评估完毕,柳涵依扯开嗓门嘶吼:「陆岩!我妈问你要不要吃晚餐!我一点也不想看到你!所以你最好给我说不要!」 空气陷入寂静,现场安静到让她以为助听器坏掉了。 柳涵依满面通红,发现教室里的每一双眼都瞠视着她。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教室里掀起一片SaO动,同学们纷纷议论了起来。 原本翘着二郎腿的陆岩缓缓起身,朝门口走去。 随着彼此的距离一步步缩减,柳涵依知道自己的Si期也不远了。 陆岩停下脚步的那刻,她的气势顿时消散。 他伸手抬起柳涵依的下颚,b迫她直视自己的双眸。那力道之大,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捏出红痕,「跟你妈说,我永远都不会吃。」 陆岩说完话便松开手,转身离去。 柳涵依在心里呐喊,丢人,太丢人了!她看起来完全没有战力。 懊悔了半天,她才吼回去:「你最好饿Si!」 「虽然不知道你和陆岩是什麽关系,但你别太在意,他也许只是刚好心情差。」倪杭安慰道。 柳涵依怕倪杭误会,更不想让他认为自己对陆岩有任何想法,立刻解释:「你千万别误会!我们什麽关系也没有,就只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兄妹,我一点也不在意他说的话……」 说着说着,她的身後传来了脚步声,只见陆岩再次走了过来。 他倾身靠近柳涵依,双唇几乎贴在nV孩的右耳畔,「别到处嚷嚷我是你哥,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陆岩带着热气的吐息钻进耳窝,让她打了个哆嗦。 语毕,他转身走回座位,留下呆愣着的柳涵依。 看着眉头紧蹙,脸sE铁青的陆岩,柳涵依心底突然泛起一GU舒爽。 小小的脑袋灵光乍现。 既然陆岩将她视为不愿外扬的家丑,那她怎麽能不好好利用这个身分呢? 要让他生气根本太简单了!柳涵依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第三章复仇计画(2) 找到陆岩的弱点之後,柳涵依一有时间就会思考,该怎麽慢慢折磨他。 很快的,第一次作战计画启动。 透过学校网站查到企管系必修课的时间和地点後,柳涵依特地到陆岩上课的教室外,等他下课。 下课钟声一响,走廊上顿时变得热闹起来,柳涵依一看见陆岩走出教室,便对着他大喊:「哥哥!」 陆岩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他的脸sE瞬间刷黑。 柳涵依心里已经在开轰趴庆祝,为了再过瘾一点,她又嘻嘻哈哈朝他走去,「嗨,哥哥。」 不料,从陆岩的身後探出一颗头,「柳涵依?你在这里g麽?」 「房……琳?」 不是吧,这两人怎麽会同时出现?她在这些企管系学长姐面前不要面子了,但在系上还需要! 「那你又在这里做什麽?」在得到回应之前,柳涵依的目光便落到房琳手上的N茶和小饼乾上,似乎懂了。 房琳察觉她的视线,立刻将手藏到身後,脸颊泛起淡淡红晕。 柳涵依转向陆岩,嘴角几乎要笑裂了,「打扰你约会了喔?」 「你又要g麽了?」陆岩朝她b近了几步。 「这个啊,哥哥……」 陆岩将她拽到墙角,「我叫你不准这麽叫我,听不懂?」 柳涵依没想到捉弄陆岩竟能如此快乐,她尝到甜头後,变本加厉,「哥哥,我今天忘记带钥匙了……」 陆岩闻言,直接扭头离去。 柳涵依赶紧追上前,「你要我继续大叫吗?我无所谓。」 「你到底想g麽?」陆岩停下脚步,看向柳涵依的眼神溢出杀气。 「我没带钥匙,你做为哥哥,要帮我想办法解决啊。」 「关我什麽事?」他深深拧眉。看见柳涵依又张嘴,似是要喊他哥哥,他便绷着脸改口:「琴嫂不是在家?」 「她今天休假。我妈跟叔叔也出差了,我弟今晚去同学家玩通宵。」柳涵依耸耸肩,「我们一起回家好了。」 陆岩瞪着她的眼神,像是在问她还想不想活。 「钥匙给你。」他双唇一抿,从书包里拿出钥匙和感应磁扣,「晚上帮我开门。」 「你们要一起回家?」匆匆跟上的房琳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还没弄懂状况,脸上尽是惊诧,心里很不是滋味。 「当然没有!」柳涵依立刻反驳,就怕房琳误会了什麽,到系上造谣。 然而房琳微微拧眉,一点也没相信。 拿到钥匙和感应磁扣後,柳涵依展颜道:「那我就先回去啦。」 柳涵依踏着愉悦的步伐退场——她是想退场的,只是没想到房琳刚刚还拿在手上的N茶,突然整杯洒在地上,泼Sh了她的小白鞋。 那双白鞋是十天前,琴嫂嫌她的旧鞋太脏,会败坏陆家高贵的形象,因此y要她换上的。 看着原本白得会发光的新鞋,染上甜腻的N茶,变成难看的脏褐sE,柳涵依知道,这双鞋大概是不能再穿了。 「抱歉!我为了让一条路给你过,不小心手滑了……」 柳涵依不可置信地瞪着房琳,她知道房琳和她不合,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明目张胆地耍花招。 「天啊,你的鞋子还好吗?」房琳垂着眉问道,彷佛真心感到愧疚,「你这双鞋多少钱?我赔给你。」 「没关系,反正这双鞋……」柳涵依挤出一个微笑,望向陆岩,「也是他的钱,你赔给他就好。」 语毕,她甩发潇洒离去。就算听不见,她也知道房琳肯定在心里气得尖叫。 当晚,陆岩练完球回家时,才想起自己手上没有钥匙。他按了好几次电铃,得到的都是一样的寂静。 在屋里的柳涵依,看着室内对讲机上陆岩皱着眉头的画面,忍不住大笑,差点笑到岔气。 笑着笑着,她有些疲倦,便不小心睡着了。 柳涵依醒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她听见外头的雨声,意识到大事不妙。 外头现在可是倾盆大雨,陆岩若是还站在外面等,肯定会淋Sh,而且,路上说不定有野狗,他这人这麽讨人厌,她要是野狗也想咬他一口。 陆岩可是南大足球队的王牌,如果感冒或受伤,她一介平民岂不是要被球迷追杀? 分析完毕,她急急忙忙跑出去开门。 门一敞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Sh漉漉的身影。柳涵依紧紧抿唇,就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她没想到陆岩居然这般倔强,一直站在大门外等着。 「抱、抱歉啊,我睡着了……」柳涵依是真心内疚,但只有一小点内疚,更多的是……爽。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麽吗。」 她摇摇头。 陆岩g起一个扭曲的微笑,「要不要直接烧了这间房子。」 第三章复仇计画(3) 获得成就感後,计画执行起来就更有动力。 柳涵依甚至上网蒐集了陆岩粉丝团的情报,记下他的课表及对应教室,只要自己有空堂,就会去他的教室走一遭。 「哥哥!」 「你又要g麽?」陆岩这次很快就走到柳涵依面前,他就怕如果不马上出去,那个疯nV人会去生出一支大声公,在走廊上大吼大叫。 「哥哥,我忘记带……」 「你又没带钥匙?」他挽起袖子,拳头都准备好了,「那就露宿街头吧,别来烦我。」 柳涵依露出灿烂的笑容,「不是,我今天出门太赶,没带铅笔盒。」 「你没有朋友?」 「有,她们也没带。」 没有b这更烂的藉口了。陆岩一把抓起自己的铅笔盒,几乎是丢在她身上,「拿了就走,别来烦我。」 柳涵依看了一眼手上的笔,又道:「不只铅笔盒,我水壶也没带!」 「自己去买水。」 「卖光了。」 「P。」 「哥哥,我还忘记带……」 见柳涵依还不打算收手,陆岩打断她的话,「脑袋吗?我看得出来。」 这一局,柳涵依输了。 隔天,柳涵依又带着新招,强势回归。 「哥哥,我手受伤了。」她噘着嘴,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关我什麽事?」 「如果不处理伤口,发炎感染送急诊的话,花的是你家的钱喔。」 「花吧,保证你花不完。」 「哎呦喂……我真的很痛。」柳涵依皱起脸哀号。 陆岩指着七楼围墙,温柔一笑,「你从这里跳下去就不会痛了。」 「你……」她咽下这口气,继续问,「哥哥,那你有外套吗?」 「没有。」 「你椅子上明明挂着一件。」她眯起眼,「我重感冒还发烧,超级不舒服!」 话刚落下,柳涵依便用力打喷嚏,疯狂咳嗽,差点没把肺给咳出来。 陆岩二话不说,直接m0她的额头,「你没病。」 「我说有,我有病。」 「对。」他用食指推了nV孩的额心,「你这里有病。」 这一局,她还是输了。 放学经过足球场时,柳涵依被那震耳yu聋的欢呼声绊住脚步。「到底有什麽好看的,不就一群人追着一颗球跑。」 叶筑立刻反驳:「当然好看!我们学校的足球队是去年联赛的冠军,尤其是你哥,以高速前峰着称,真的超强。」 叶筑刚夸完,她们便亲眼目睹陆岩传球失误。 柳涵依毫不留情大笑,「强吗?我去踢都b他行!」 「呃,我听说他最近确实有点失常,莫名很暴躁,有时候对手只是小小犯规,他也会气得和对方起冲突。」 柳涵依微微一愣,嗯?这该不会是她的功劳吧? 「不知道陆岩发生了什麽事,他的队友都有点担心。」叶筑微微叹息。 柳涵依忍不住笑了出来,还能有什麽事,不过就是被她气到急火攻心。 得知陆岩表现失常後,柳涵依就想去看热闹,好好地嘲笑他一番。於是,她偷偷m0m0前往足球队休息室。 一路上,她收到许多情报,听说今天这场b赛,是不可一世的陆岩在南徽第一次吃下败仗! 柳涵依差点就要放鞭Pa0庆祝了。 还没想好该怎麽溜进休息室,她就撞见陆岩他们一行人准备离场。 刚输掉b赛的球员们,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气馁,反而一个个神情紧张,战战兢兢地观察陆岩的表情,一有风吹草动,可能就要立刻拿灭火器往他身上喷。 柳涵依见状,一蹦一跳地朝陆岩走过去。 陆岩的队友们大多不认识柳涵依,以为这个面带笑容的nV孩是陆岩的粉丝,於是出声阻止她的靠近,「同学,陆岩心情不太好,我劝你……」 「喔,我要找我哥!」 「你哥?」 柳涵依朝陆岩用力挥挥手,「嘿,哥哥!」 陆岩身上r0U眼可见的青筋,全部微微颤动。 「什麽?学长?这是你妹?」 其他人听见,也跟着上前瞧瞧。 「欸,这不是校版上那个学妹吗?打房琳的那个。」 「陆岩你还有妹妹?喔!还是是乾妹妹?这你的新马子喔?」 柳涵依的脸sE霎时一阵青一阵白,这些人讲话有没有水准! 「谁是他马子?我眼光好的哩!我是他的……」 陆岩伸手摀住柳涵依的嘴,笑着回应:「对,就是马子。」 语毕,他粗鲁地将她拖到一旁。 「你闹够了没?」陆岩眉头紧蹙,咬牙切齿地说。 见陆岩b以往都还要凶,柳涵依立刻收敛起笑闹的态度,「你宁可跟朋友说我是nV友,也不愿承认我是你妹妹?」 「反正你长得也不差,我不亏。」陆岩轻浮一笑,毫不害臊地说,故意瞥向此刻还被他抓握着的那只手。 柳涵依急红了脸,立刻cH0U开手,气急败坏地吼道:「流氓!谁要当你的nV友?」 「你就那麽想当我妹?」 「不想。」柳涵依快速摇头。 陆岩眯了眯眼,刚才的烦燥感又涌上心头,「那你就不要一直烦我,滚。」 第三章复仇计画(4) 柳涵依自从那次被叶墨书载去学校後,现在每天都会早早去外头等他,不肯让陆岩有任何抢先的机会。 「妈咪!早安!」她背着书包,开开心心拿起母亲为她准备的早餐。 「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最近在看一部Ga0笑片,每天都挺快乐的。」片名:陆岩受难记。 柳菲看着nV儿奔向叶墨书的车,感到很是欣慰。 这两、三年来,柳涵依不仅独自面对听损带来的打击和不便,还休学去打工,个X变得沉闷许多,柳菲一直很担心她的心理状况。 现在看来,她变回听力受损之前那开朗的模样了,是好事。柳菲看向柳涵依走出家门的背影,微微g起唇角。 这时,陆岩缓缓走下楼。 「陆岩,早安。」柳菲转头向陆岩打招呼。 可想而知,回应她的是一阵风。 「我今天做了热压吐司,你带去学校吃吧!要多吃点才有力气运动。」 陆岩打开冰箱拿了罐牛N,再从烘碗机取出保温瓶,将牛N倒了进去。 「你最近在学校过得好吗?我看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陆岩微微拧眉,他面对柳菲时都是一样的臭脸,她能察觉到变化也是一种才能。 柳菲又问:「你和小涵同校,平时在学校会遇到吗?她看起来还好吗?有没有发生什麽事?」 听到这名字,陆岩手里的牛N纸盒被拧出一个凹洞,洒了大半。 「我nV儿啊,报喜不报忧,总是跟我说自己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好得不行。」 陆岩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两人都感到惊讶。 难得获得回应,柳菲露出笑容,「真的吗?太好了!看来你们处得不错吧?这样我就放心了。」 「不要再跟我说话了,很吵。」 「我真的很担心小涵。」柳菲一GU脑儿说出心里话,「一直都是她在照顾弟弟,这回终於能有个哥哥能关照她,我是真的很感激。」 陆岩压抑不住怒火,将牛N罐放回冰箱後,转过头准备破口大骂。 「我们小涵啊,她听不见,如果有个人能在学校帮我看着她,我就放心了。」 听见这番话,陆岩的唇角顿时一滞。 「我不知道小涵有没有告诉你,她的听力严重受损,右耳重度听损,左耳中度听损,要靠助听器辅助才能维持正常生活。」柳菲自顾自地说,「她总是憋着不说,也不知道在学校有没有被欺负。」 陆岩想起柳涵依和房琳的互动,她看起来……应付得挺好的。 「所以,你能帮我好好照顾她吗?」 陆岩开启大门,冷冷留下一句:「不关我的事。」 整个早上,陆岩总不自觉地想到柳菲说的那句话——我们小涵啊,她听不见。 每当他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想柳涵依的事时,便恼羞地将思绪拉回来,不懂自己在意这个要做什麽。 身心有残缺又如何?那不正合他的意吗?知道她最脆弱的那面後,他只要轻轻一踩,就能让她难受。 也许,根本不需要他多做什麽,各种折磨自然就会找上她。 下午,陆岩练完球,在回家的途中,看见柳涵依站在C场上。 这堂课是必修T育,同学们正在做T适能测验,男生跑一千六百公尺,nV生则是八百公尺。 柳涵依跑步时,为了避免助听器松动或滑落,而将其暂时取下。完成跑步测验後,她立刻戴回助听器,也因为热得汗流浃背,忍不住把长发随意紮成马尾。 这是她在学校里第一次用发圈,不只是叶筑目不转睛盯着她,连房琳一行人都注意到她的改变。 因为之前的种种过节,房琳一直觉得柳涵依十分碍眼,见她耳朵上似是带着耳机,她不屑地扯了扯唇角,心想做作也要有个限度,於是走上前说:「欸,你g麽一直戴耳机,没有人说过你很没礼貌吗?」 柳涵依眨了眨眼,意识到她指的是助听器,立刻将发圈拆掉,放下长发好好遮盖住。 有好心的同学担心她们又吵起来,连忙出声代答:「涵依是热音社社员,听音乐很正常嘛。」 「是吗?那你不介意跟我分享一下到底在听什麽吧?」房琳伸手用力扯掉她耳朵上的助听器。 「啊——」柳涵依紧紧摀住耳朵,她的头发和耳朵都受到拉扯,顿时刺痛不已。 助听器掉在地上,房琳捡起後看清它的构造,完全愣住了,「你……」 叶筑冲向前抢回助听器,愤怒地质问:「你到底在做什麽?」 「柳涵依你……」房琳震惊到支支吾吾,「你是聋子吗?」 此刻失去辅具的柳涵依,自然是一个字也听不清,但看着同学们各个瞠目结舌,她也大概猜到事情走向。 「你真是有够没礼貌!」叶筑挡在柳涵依面前,「这是她的yingsi。」 柳涵依快速拿回助听器,重新戴了上去,急忙逃离众人的注视。 跑到走廊的那刻,她看见陆岩面无表情盯着她。 柳涵依知道,他肯定目睹全程了。 被陆岩看见最狼狈、最脆弱的一面,让她觉得特别难堪。 她深深x1了口气,将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y是收了回去,恶狠狠骂道:「看什麽看?滚开。」 「是你自己跑过来的。」 柳涵依心中怀着满腔怒意,此刻却不想和陆岩起争执。她不用看也知道,陆岩此刻投向自己的视线,肯定带有满满的鄙视。 见到讨厌的人被当众羞辱,夹着尾巴慌乱逃走,她要是陆岩,心中必然窃喜不已。 於是,柳涵依只是低下头,匆忙地离开。 第三章复仇计画(5) 被陆岩看见自己落魄至极的一面後,柳涵依心中那把火烧得更旺盛了。 紧接着,她很快地发现,她的捉弄仅限於在学校施展,一回到家,她就如同失去爪子般毫无杀伤力。 柳涵依还发现,陆岩似乎开始习惯她的把戏,这阵子心情不仅不受影响,看似还有些愉悦,甚至在家里播放饶舌歌,跟着摆动。 她一看到那画面,差点吐了。 她知道自己必须有所创新,得加紧制定新计画。 而在灵感出现之前,柳涵依也不忘维持原本的计画,继续霸占叶墨书,让陆岩没办法搭乘专车上学。 岂料,某天早上,柳涵依准备去学校时,居然接到柳菲传来的噩耗! 柳菲告诉她,叶司机这几天请假,因此她得自己想办法去学校。 没有在叶墨书的陪伴下开启的一天,让柳涵依整日无JiNg打采。 一直到上完课,看见叶筑匆忙收拾书包时,她才终於开口:「你怎麽收这麽快,今天不跟我们一起吃晚餐吗?」 「抱歉,我这几天下课後要赶去医院送饭,可能都没办法一起吃了。」 「发生什麽事?谁住院了?」柳涵依顿时紧张起来。 「我哥哥昨天出车祸,目前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要住院休养好几天。」叶筑滑开手机里的照片,「你看,他现在还打石膏,有够惨。」 照片里,一个年轻男人半躺在病床上,无奈一笑,b着「耶」。 等等,这人不是……叶哥哥吗!叶墨书、叶筑……柳涵依一直到此刻才注意到,这两人可是同姓氏啊。 「你是叶哥哥——欸不对,叶墨书的妹妹?」 「我没跟你说过吗?」叶筑眨眨眼,「不然你以为我为什麽这麽了解陆岩。」 柳涵依怪自己少一根筋,叶筑根本是陆岩的百科全书。 「所以叶哥哥出车祸?很严重吗?他还好吗?那……他请假是因为住院?」 叶筑无奈地点点头。 「哪间医院?快带我一起去!」 与叶筑一同探望完叶墨书,柳涵依的心情无b沉重。 「你也不用太担心啦,我哥他其实没有很严重,只是要躺b较多天。」叶筑轻拍她的肩安慰道。 柳涵依一想到,直到今天早上,她还将叶墨书当作复仇工具,就觉得自己才是要进去躺的那个人。 「我哥哥真的没事,不用上班还有薪水领,可以休假好几天,住那种特等病房就像在住饭店,他反而开心呢!」 「住这麽多天的特等病房应该很贵吧?这样你家经济负担会不会很重?」柳涵依担忧地握住她的手。 「说到这个,就是我哥他最开心的部分。」叶筑浮夸地摇摇手,「所有医药费和住院手续都是陆岩处理的,公司甚至还给我们一大笔慰问金。」 「陆岩?」柳涵依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啊,他俩其实还挺像哥儿们的,平时感情就不错。」 柳涵依不禁开始思考,是她的理解能力有问题,还是事实真是如此。那个冷漠待人的陆岩,居然这麽善良? 她打了个哆嗦,不明白自己怎麽会得出如此荒谬的结论。 第四章矛盾的仇恨(1) 翌日,柳涵依特别向炸J店请假,一下课,便提着补品前往医院探望叶墨书。 在推开门之前,她听见病房里传来叶墨书与陆岩两人的谈话声,她微微一愣,没想到真如叶筑所说,陆岩十分关心叶墨书。 听见似乎有脚步声逐渐b近门口,柳涵依马上躲了起来。 只见陆岩走出病房後,没有下楼离开,而是继续往前,走进另一间病房。 柳涵依莫名地想一窥究竟,於是她鬼鬼祟祟地在一旁偷看,等了大约十分钟後,才见陆岩从病房走出来。 他一走,她便悄悄靠近那间病房,犹豫很久後轻轻打开门。 她原以为可以偷偷看一眼就走,想不到病房里的病患一听见声响,立刻往门口看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柳涵依心里一惊,马上大喊:「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迅速往後退,试图关上门,却被里头的病患叫住。 「等等,你是……」nV人眯起眼问道。 柳涵依缓缓推开门,走进病房。 她这才好好地看清楚,坐在病床上的,是一名看上去约莫五十岁的nV人,她戴着一顶灰sE毛帽,面sE憔悴。 柳涵依立刻想起陆岩曾对柳菲吼过的话——把我妈送进医院,你愧疚吗? 她好像猜到这位是谁了。 「你是柳菲的nV儿吧?」杨娟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你们长得很像。」 柳涵依怔怔望着她,怯生生地问:「你……是陆岩的妈妈,对吗?」 「没错。」 柳涵依猜想,杨娟肯定也会像陆岩、琴嫂一样厌恶她,但出乎意料的,杨娟的脸上一直挂着亲切的微笑。 「阿姨……你不讨厌我吗?」柳涵依小心翼翼地靠近病床。 「当然不会。」杨娟摇摇头,「婚姻是大人的问题,孩子永远都是无辜的。」 柳涵依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她从来没有思考过母亲和陆岩父母的关系,没在意过陆海诚是怎麽和柳菲认识的。 看见杨娟的这一刻,她终於明白,为什麽陆岩会这麽厌恶他们一家。 「那……阿姨,你怎麽了?」 「年纪大了,这一回心脏病发作,又检查到老毛病复发。」杨娟耸耸肩,说得简短,很自然地省略掉,心脏病发病的原因是柳菲。 柳涵依忽然萌生一个想法,她将手中的补品礼盒递向前,「阿姨,这个给你,希望你的身T可以赶快好起来。」 「谢谢你。」杨娟微微一笑,双手接过礼盒,「你和我们家陆岩处得还好吗?他应该没有欺负你吧?」 「喔,没有!」柳涵依不好意思说,是她更积极地在欺负陆岩。「我跟他不熟,阿姨你不用担心。」 杨娟明显是没信,无奈地笑了,「陆岩这孩子啊,就是回国後X情变得有点古怪,但他本X是善良的,如果他欺负你们姊弟俩,你尽管告诉我。」 柳涵依灵机一动,「阿姨,那你可以叫陆岩多跟我说点话吗?他平时都不怎麽理我。」 多说点,他就会多气一点。柳涵依觉得自己这算盘打得真JiNg。 「当然没问题,我会好好劝他!」 「太好了,阿姨你人真好。」 此时房门再度被打开,陆岩愣了一瞬,脸sE立刻转为Y沉,「你在这里做什麽?」 「陆岩,你回来了啊,快过来。」杨娟向他招招手,「你带妹妹来看望我,怎麽没有提早说?」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柳涵依立刻想逃,「阿姨,我还有事必须先走,你好好保重喔!」 「等等。」陆岩紧紧抓住柳涵依的手腕,目光先是落在她心虚的脸上,接着又瞅向床头柜的补品,不明白她这是安什麽心。 杨娟没看出两人之间的异样,提醒道:「陆岩,你要多跟妹妹说说话啊。」 「说什麽话?」 柳涵依在陆岩身後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可杨娟没有接收到信号,又道:「这孩子说你都不理人,怎麽可以这样!记得好好相处,她很想跟你变亲近呢,你要多陪陪人家。」 陆岩缓缓转过头,那眼神像在问:你演哪出? 柳涵依抬头盯着天花板,挣脱陆岩的束缚,吹着口哨逃离病房。 她关上门板,想到叶墨书的病房里避难,可才刚起跑,就听见陆岩低沉的嗓音。 「站住。」 她恨自己的腿太胆小,上半身想继续逃,下半身却不听话地牢牢定住。 「解释一下,你为什麽会在这里?」 柳涵依指着自己的双腿,「你问它们,我不知道。」 陆岩朝她b近一步,威胁道:「不管你今天到底在耍什麽把戏,以後不准再靠近这里。」 「这医院又不是你家开的,你管不着。」 「你有什麽事找我,不要把我妈牵扯进来。」 「你把我想成什麽了?」柳涵依不悦地眯起眼,「牵扯到家人是犯规的,我不像你这麽恶劣!」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半晌,陆岩才又开口:「好,那回到刚才的问题,你为什麽在这里?还有,你跟我妈说了什麽?」 柳涵依浑身一滞,刚才的气势瞬间消失,转身就想走。 「不是你说要我跟你多说说话吗?怎麽,不听了?」陆岩的嘴角噙着一丝邪笑。 柳涵依看着他,马上摘下助听器,「你说什麽?我听不见。」 第四章矛盾的仇恨(2) 接下来的几天,陆岩去探望母亲时,总会在病房里看见各式各样的补品,从营养品到新鲜水果,应有尽有,上头还被贴上一张张小卡片,他都快忘记空柜子长什麽模样了。 这天,床头柜上有两颗又大又圆、粉粉nEnGnEnG的水蜜桃,陆岩终於沉不住气,一把将塑胶袋扯下来。 杨娟见儿子突然暴怒,赶紧叫住他,「陆岩!你在做什麽?」 「把这东西拿去丢。」 这几天下来,杨娟也看出了儿子对柳涵依的敌意,因此顺口撒了谎:「这个不是那nV孩送的,是……林阿姨!林阿姨今天来过,带了水果给我。」 「你不用骗我,林阿姨怎麽可能不知道你对水蜜桃过敏?」 陆岩很清楚,除了柳涵依之外,会来探望杨娟的皆是熟人,而在这些人之中,根本没有人不知道她对水蜜桃过敏。 「那你也别拿去丢,这可是人家的心意。」 「妈,你到底在g麽?你难道不知道她是谁?」 「我当然知道她是柳菲的nV儿,但又怎麽样呢?」杨娟严肃地说,「涵依是一个善良的nV孩,她根本连我和她母亲之间发生什麽事都不知道,只因察觉到我们的关系不佳,就每天过来探望我了。」 「那还不是自知有所亏欠,才会一天到晚在这里打转。」 「可我和你爸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和涵依一点关系也没有,这点你也很清楚,不是吗?」这几天,柳涵依总会到病房陪她,逗她开心,说不感动绝对是骗人的,「对於柳菲的介入,我已经越来越释怀了。虽然她的出现确实是我和你爸爸离婚的主因,但换个角度想,如果不是因为被她刺激到,导致我心脏病发作,我可能也不会这麽早就知道身T里的癌细胞复发吧?」 陆岩盯着床单,没有回应。 「我希望你在家里可以快快乐乐的,不要一直处於愤怒中。」杨娟望向塑胶袋中的两颗水蜜桃,忍不住微笑,「况且,多一个人来陪我还真不错,涵依嘴巴可甜了,能跟我聊好多事,不像你,坐在这里什麽都不说。」 突然被踩在脚底,陆岩就来气了,「那你认她当nV儿好了。」 「可以的话多好!她既然叫你哥哥,那也算是我nV儿啦。」 「谁是她哥?」 杨娟没理会他的反驳,继续笑着说:「你给我好好对人家,别把涵依吓跑了啊,到时候害我少一个nV儿,我一定找你算帐喔。」 「我要走了。」 「欸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啊。」杨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卡片,「这个啊,你帮我拿给涵依。」 「这什麽?」 「她这几天写了好多小卡片给我,我也画了一张祝福小卡回送给她,希望她一切顺利。」 陆岩深深拧起眉,「她还不够顺利?」 「你这孩子怎麽这样?」杨娟收起微笑,突然有些感伤,「我知道你肯定没有注意到,涵依她的耳朵不太方便。」 原本准备起身的陆岩,不自觉地贴回椅背。 「我有问过她发生了什麽事,但她似乎不太愿意提起过去,好像是因为受伤才听损的。」杨娟那疼惜的表情,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柳涵依是她的亲生nV儿,「我从以前就教你要善良。你要多多帮助人家,不要再欺负她了。」 听到最後一句,陆岩心里的火又上来了,「她没有你想得那麽可怜……」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柳涵依之前匆匆逃离众人视线的画面。 「也不是所有人遇到困境都会哀哀叫,你必须多多观察……」 「到底关我什麽事。」陆岩觉得烦躁,拎起水蜜桃就要走。 「欸!你又要把水蜜桃拿去哪里?」 「丢掉啊。」 杨娟差点被气晕,闭上双目努力沉住气。 陆岩察觉母亲似乎真的生气了,赶紧收回自己的脾气,「妈?」 「你如果不想气Si我就乖乖听话。」杨娟睁开眼,故作不满,「不准把水果丢掉。不然这样好了,你拿回去给涵依吃。」 「嗯,那我先回去了。」他怕母亲情绪起伏太大,只好点点头答应。 开门前,杨娟又叫住他,「记得啊,不要自己吃掉,要给涵依。」 陆岩扯了扯唇角,发自内心怀疑,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第四章矛盾的仇恨(3) 回到家,陆岩提着那袋水蜜桃,脸上充满嫌恶,随便扔在冰箱就去睡了。 隔天晚上,柳涵依探望完杨娟後便回家,一进屋就看见陆岩在客厅看电视。 「欸。」她朝着陆岩喊道。 陆岩皱着眉转过头。 「你妈妈说,你有两样东西要给我?」 「我有东西要给你?」陆岩斜眼睨着她。 「嗯!她说你昨晚就应该给我了,我说我没收到,阿姨就要我直接问你。」 闻言,他马上就懂了,脸sE立刻刷黑。 「所以东西呢?」 「没有。」 柳涵依不相信他的话,眯着眼不肯走。 陆岩看柳涵依一副没拿到东西就要纠缠到底的模样,只好从背包里拿出小卡片,别过头说:「我妈给你的。」 「哇!好可Ai的四叶草!阿姨人真的太好了。」柳涵依兴奋地端详着小卡片,许久後才问,「另一个东西呢?」 「自己去冰箱看。」 「这麽神秘喔……」她兴冲冲地打开冰箱,却不觉得里头有哪个东西像礼物,「哪一个?」 「自己看。」 「我在看啊!但就是没看到啊。」 「白sE塑胶袋。」 她都快把冰箱看穿了,也没见到哪里有白sE塑胶袋,「没有!你过来拿b较快。」 陆岩叹了一口气,起身来到厨房,一望进冰箱就看见极度醒目的目标物,「这不是?」他伸手拎起塑胶袋。 柳涵依见状,边转身边大叫:「你自己讲话讲不清楚……」 面向陆岩的那一瞬,她差点迎面撞进男人的怀里,嘴里的声音忽然哽住。 蓬松的浏海轻轻扫过陆岩的衣领,她晃动了好大一下,才紧急煞住脚步,没让头顶直直撞上他的喉结。 柳涵依下意识往後退,後脑杓重重敲在冰箱上。 「噢……」这一撞,也将她刚才一瞬间出窍的灵魂给拉回来,「谁让你突然站在後面的?」 「是你自己叫我过来拿的。」 柳涵依张了张嘴,自知理亏,又改口:「那你不会讲清楚点?这哪是白sE塑胶袋?Hello?这是淡hsE!」 「冰箱里是h光,你不知道?」 柳涵依仔细一瞧,才发现陆岩手上的塑胶袋真的是白sE的。 她轻咳两声,拿走塑胶袋,彷佛刚才什麽事也没发生。 打开塑胶袋後,映入眼帘的是两颗水蜜桃。 「喔,是水蜜桃呀。」她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又问,「你送我水蜜桃?」 「那是你自己买的。」 她这才想起自己昨天带给杨娟的水蜜桃,「这是我要给阿姨的,怎麽会在这里?」 「她对水蜜桃过敏。」陆岩没好气地说。 柳涵依心中顿时一慌,不敢想像如果杨娟真的吃下去或m0到会发生什麽事,「我、我下次不会买水蜜桃了……」 「你不要再乱送东西了。」陆岩突然换上厉sE,「你觉得用这个家的钱买东西给我妈,她会高兴吗?」 上一秒还温温驯驯的nV孩,突然气愤地推开他,「少自以为是了!你真以为我很需要你家的钱吗?我自己也有钱,那些东西都是我花自己的钱买的!」 陆岩一瞬间愣怔,静静凝视柳涵依,他还真没想过,她会用自己的钱买了这麽多昂贵的水果和补品。 柳涵依狠狠瞪了陆岩一眼,最後怒气冲冲地转身,准备回房。 也不知是哪来的冲动,陆岩抛出一个问题:「你为什麽要去找我妈?」 柳涵依停下脚步,「因为我知道你为什麽讨厌我,你很Ai你母亲。」 陆岩紧皱的眉头,有一丝松动。 「就跟我也很Ai我妈妈一样。」 那一刻,陆岩没听懂她在说什麽,想了一整晚後,他才稍微理解。 因为很Ai自己的母亲,所以不管她犯了什麽错,也永远都不会恨她。 可另一方面,柳涵依也明白,杨娟受到了伤害。她对杨娟的好,除了是关心,也是一种弥补、一种赎罪,让她得以在矛盾中找到立足点。 第四章矛盾的仇恨(4) 然而这样的补偿没能持续多久,就在两周後,杨娟病逝了。 在进行化疗後不久,她没敌过病魔,就这麽永远长眠。 柳涵依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她从学校回到家时,看见陆岩沉着脸夺门而出,琴嫂也一边准备出门一边痛哭。 柳涵依平时不太敢和琴嫂搭话,这回还是忍不住问:「琴嫂,发生什麽事了?」 「夫人走了……」琴嫂含泪瞪视着她,「这下你们满意了吧?」 说完,她用力推开柳涵依,往大门奔去。 望着琴嫂消失在门边的身影,柳涵依定格了足足半小时,才踉跄回房。 那张杨娟送给她的卡片还静静地躺在书桌上,她一看见卡片上的四叶草,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不明白,杨娟是一位这麽好的人,前一晚还温柔地对她笑着,今天怎麽会这麽突然就离世了。 那几日,柳涵依几乎没有看见陆岩的身影,她心想,不见也好,他们一家是赶走杨娟的罪魁祸首,更让她在生命的最後一段路还遭受离婚的变故,陆岩肯定看见他们就觉得碍眼。柳涵依突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凭什麽待在这个家里。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好好躲起来别出现,因为这间房子里,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想看见他们母子三人。 心情稍稍平复後,柳涵依悄悄来到陆岩的房门前,望着那扇门,一GU矛盾的酸涩窜了上来,让她难以忽视。 她依旧讨厌陆岩,但只要想起杨娟慈蔼的脸庞,心中便五味杂陈。 杨娟离世,所有人就算再难过,也肯定不及陆岩心中千分之一的悲痛。 同样面对失去家人的噩耗,陆海诚已经有了新的陪伴,而陆岩却是孤独的,想到这里,柳涵依就莫名替杨娟感到不舍,她想关心陆岩,却又怕他看见自己,心情会更差。 她紧紧捏握着那张四叶草卡片,这是杨娟留给她唯一的物品。小小的卡片承载着杨娟的Ai与祝福,柳涵依觉得,此刻最需要这些的,是陆岩。 因此,她小心翼翼将四叶草卡片浮贴在陆岩的房门上。 当晚陆岩回房时,一眼便看见那张熟悉的卡片。sE彩鲜明的四叶草彷佛流淌着一丝温存,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纸片,似乎还能感受到母亲温柔的笔触。 陆岩脚步一滞,苍白的双唇微微颤抖,眼角随即落下一滴泪。他望向正对面的那扇门,深x1了一口气,将卡片收进口袋後,转身回房。 其实,陆岩也明白柳涵依是无辜的。杨娟的癌症,早在四年前就不太乐观了,这回癌细胞复发,终究是带走了她。 人是脆弱的,在悲伤的时刻,总会想找一个理由支撑自己走下去。而b起独自面对难以言说的痛苦,找出一个该怪罪的对象似乎容易多了。 陆岩没有办法改变母亲罹癌的事实,而柳涵依他们一家,正巧在这时候出现。他无意识地将母亲罹癌的责任归因到他们身上。只要能有个对象责怪,哪怕是不公平的,也b漫无目的地沉浸在伤痛里好过。至少这样,心里的混乱与无助有了出口,让人得以暂时喘口气。 看见这张卡片,陆岩想起柳涵依这阵子的举动,她努力地消失在他面前,偷偷m0m0用仅有的卡片,试图传达说不出口的关心与歉意。 他紧紧捏握着这张来自杨娟的卡片,似乎终於明白,母亲为什麽要他放下仇恨。 翌日,柳涵依从房里出来时,看见对面那扇门上的四叶草卡片已经消失,她不知道陆岩看到卡片时,有没有觉得她多管闲事、自作多情,但至少她知道,他已经收下了。 今天是假日,家里没有其他负责打扫、煮饭的工作人员,因此,这是她这些天以来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走进厨房。 柳涵依为了减少外出用餐的开销,简单地煮了一碗面,打算快速吃完後,回房继续隐身。 然而,才刚坐下准备用餐,她余光便看见陆岩自楼梯上缓缓走下来。她彷佛触电般,立刻回避眼神,端着汤面就要回房间。 岂料这大动作让碗里的汤洒了出来,Ga0得她自己狼狈不已。 「你g麽?」 柳涵依没想到陆岩会主动跟她说话,过了半天才回话:「你、你应该不想看见我。」 陆岩盯着她不语。 柳涵依一抬头,发现他消瘦了不少,整张脸没有任何血sE。 半晌,陆岩才哑着嗓开口:「你继续吃吧,我要出门了。」 言下之意就是没赶她走,柳涵依心里有些惊吓,愣着不敢动,一直到陆岩走到门边,她才终於继续动筷子。 关门前,陆岩突然想起了什麽,突然转过身。 他俩就像是玩一二三木头人,柳涵依忍不住屏息,「怎、怎麽了?」 陆岩只留下短短两个字,便将大门关上,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距离很远,柳涵依听不清,但从男人的口形中,她看见了那两个字。 「谢谢。」 她不知道他谢的是什麽,只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模糊。 第四章矛盾的仇恨(5) 杨娟去世後,柳涵依花了许多心力才b迫自己走出忧伤。 虽然她知道陆岩不怪她,但依然有好长一段时间,她就连在学校都一直躲着他,也理所当然放下复仇计画。 他们断了联系,所以柳涵依也不知道陆岩此刻过得怎麽样。 下午第七节课前,柳涵依走出T育馆,提早抵达下一堂课的教室。 她刚才利用空堂运动,流了一身汗,只好摘下助听器,去走廊洗把脸。 回到座位时,她足足愣了十秒。 助听器呢?刚才去洗手台前,她明明将它放在桌面上啊。 她接着翻遍了书包和口袋,却还是没看见那个几乎片刻不离身的助听器。 柳涵依顿时慌张了起来,她知道自己平常是有点冒冒失失,常常弄丢东西,可她从来没有遗失过最重要的助听器,毕竟那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眼看下一节课的教授已经走进教室,她只好先搁置这份担忧,专心上课。 整堂课下来,没有助听器的辅助,她也完全没将上课内容听进去,倒是很认真地回想,自己究竟把助听器放在哪里了。 第八节课结束後,叶筑注意到她又是弯腰又是趴在地上,立刻上前关心,「你怎麽啦?」 「你不回家吗?」詹璇也背着书包走到一旁。 教室里,同学们大声交谈,加上她们说话的声音也不够大,导致没配戴助听器的柳涵依,自然是什麽也没听见。 「涵依?」 「你怎麽了?」 柳涵依一抬头,见两人一脸困惑地看向她,便指着自己的耳朵说:「我的助听器不见了。」 詹璇和叶筑同时惊呼,一起趴在地上帮忙找。 「怎麽会不见?你刚刚把它拿下来了吗?」 柳涵依意识到她们这是要帮忙找,赶紧说:「我可以自己找的!你们今天不是都要赶着走吗?」 叶筑要去医院探望叶墨书,詹璇则是要赶着搭车去和朋友聚会。 「没关系,晚一点点到应该没差。」两人一致认为帮忙寻找助听器更重要。 然而,一直m0索到六点,她们连助听器的影子都没看见。 「你们赶紧去赴约吧!我也要准备回家了。」柳涵依有些不好意思,就怕好友为了帮忙,而耽搁原订的行程。 两人拗不过柳涵依,加上不管说什麽,她都听不太清楚,於是在叮咛她要注意安全後,便各自离开教室。 柳涵依独自站在教室里,感到有点绝望。助听器价格高昂,因为自己的迷糊,现在要花上一大笔金额了。 此时,窗口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只见房琳咧着嘴,对她挥挥手,「你还没回家啊?」 距离过於遥远,柳涵依没接收到讯息,只是皱了皱眉。 「啊,差点忘了,你现在听不见齁。」房琳跳进教室,在她耳边大喊:「你——在——找——东——西?」 柳涵依随即拉开距离,满脸嫌弃。 「你在找助听器?」房琳拨了拨刘海,又靠上前,「我刚刚上课前,好像看到它掉在地上。」 柳涵依捕捉到其中几个关键字,反应几秒後立刻问:「然後呢?」 「还有什麽然後?掉在地上的东西,当然会被当作垃圾丢掉啊。」房琳笑了笑,「垃圾应该都被清洁人员拿去倒了。」她眨眨笑眼,轻飘飘离开教室。 直播被教训的旧仇加上吃醋的新恨,房琳恨不得好好报仇,这回机会自己送上门,她哪有不把握的道理。 柳涵依低声咒骂几句脏话,箭步冲向垃圾场。 柳涵依从子母车里,将一包又一包的垃圾拿了出来,再憋气打开检查。没有听觉的世界,嗅觉变得更敏感,每拆开一袋垃圾,她就在心中发誓一遍,总有一天绝对要好好报复房琳。 随着天sE渐渐暗下,她也变得越来越暴躁。 她无论如何都得找到助听器,否则接下来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终於,当最後一抹斜yAn没入地平线,她心心念念的助听器终於现身了! 看见宝贝助听器的那刻,柳涵依差点哭了出来。 她对着助听器喷了好几下酒JiNg,又一口气用掉五张Sh纸巾和五张卫生纸,才小心翼翼将助听器戴回耳朵。 然而,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她必须将刚才拆开的几十包垃圾全部绑好,还得收拾那些意外散落在地的垃圾。 正当柳涵依准备开始整理时,发觉有一行人正笑闹着朝她的方向走来,他们各个穿着球衣,她心想,若是现在突然走出一个陆岩,她也不意外。 果然,下一秒两人的视线就对上了。 陆岩身穿球衣,显然是刚练完球,看着他面sE不再苍白、颓丧,柳涵依一方面松了口气,知道他应该稍微走出失去母亲的悲伤了,另一方面却又不想被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恨不得钻进垃圾堆里。 她低头专心绑塑胶袋,装作没看见,彷佛路过的只是几颗西瓜。 「欸,队长,那不是你上次说的马子吗?」 空气安静至极,柳涵依以为他会无视自己,没想到陆岩眼角微微一cH0U,沉沉开口:「你们先走。」 大夥儿又是起哄又是吹口哨,识相地离开,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柳涵依SiSi盯着垃圾,听见一阵脚步声逐渐靠近,声音静止的刹那,她决定先发制人,霹雳啪啦地吼:「你不用问我在g麽我不会告诉你!」 陆岩扯了扯唇角,「我看得出来。」 「那你快走啦!」柳涵依气恼地扯着头发。 「你不会反击吗?」 她猛然抬起头,「什麽?」 「我说,你被欺负还不知道反击?」 柳涵依的气势莫名地萎了下去,心虚地说:「我、我哪有被欺负?」 「我已经看你在这里翻两个小时的垃圾了。」 「你看见了?」她睁大眼,「那你还不过来帮忙?」 「我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吗?」 「你还敢说,也不想想我会在这里找助听器都是因为谁。」她愤恨地咕哝着。 陆岩没有回应,沉默几秒後跨步准备离去。 「欸!你就这样走了?」 他微微转头,悠悠开口:「如果你有礼貌地开口请我帮忙,我就留下来。」 柳涵依气得尖叫:「你做梦!我才不需要!」 「嗯,那就好,我也没打算帮忙。」 瞪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她一拳揍在垃圾袋上,岂料怨气没宣泄到,反而扬起一片灰尘,呛得她连连咳嗽,又恢复了从前那种想和他唱反调的念头。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後,柳涵依的心又泛起一阵酸楚,明明陆岩就这麽没良心地走了,但她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为他今天的反应感到有些欣慰。 还能跟她斗嘴打闹,表示他已经没事了吧? 第四章矛盾的仇恨(6) 晚上,柳涵依独自走路回家。 陆家位於高级住宅区,周遭总是格外安静。 身处於这座陌生的城市,起初柳涵依还不太敢自己走夜路,到现在竟也渐渐习惯了。 不过,今晚的气氛似乎和平常不同。 在寂静的街道上,柳涵依很快便注意到,有人走在她的身後。更诡异的是,只要她停下脚步,来自後头的脚步声也会消失。 她直觉被人跟踪,立刻加快行走的速度,来到大门前,她更是慌乱地从书包里找磁扣和钥匙。 霎时,有道光亮一闪即逝。 柳涵依猛然转头,看见一个纤瘦苗条的nV孩,自转角处走了出来。 「何琇琇?你……为什麽在这里?」 何琇琇步步b近,手机萤幕还亮着拍照画面,不怀好意地说:「终於让我找到你家了,原来你住在这里,家里挺有钱的啊。」 「你跟踪我?」 「嗯,不然我要怎麽找你?你还知道害怕要辞职。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吗?」 柳涵依皱着眉问:「柳俊依还没跟你解释?」 「哼,我跟他没什麽好说的,而且我根本就联络不上他,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至於你,幸好我发现你也是南大的学生,要跟踪你太简单了。现在我手上可是有你的照片,小心我把你做的那些好事、你的照片,还有你家地址,全都公开到校板!」何琇琇亮出手机,上头满满都是偷拍照,就连柳涵依在楼梯间走光的画面都有,「我甚至知道你戴助听器,就特别去查了一下你的过去,要不要我顺便帮你公开你耳聋的故事?」 「我真是受够了。」柳涵依狠狠打断,「可以拜托你动动脑吗?都跟踪我了,还不知道柳俊依是我弟?」 「你说什麽?」何琇琇睁大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又问了一次,「你、你们是姊弟?」 「对,你现在觉得丢脸还来得及。」柳涵依转身就要进屋,又立刻被何琇琇拦住。 「等等!既……既然你是他姊姊,那你就替他还钱!柳俊依那个渣男骗了我超多钱,我绝对要全部讨回来。」 「他没把钱交给你?」柳涵依愤怒地大吼道。 何琇琇被这麽一凶,突然就害怕了。 柳涵依的脸sE极度难看,「他没给你钱,不然那笔钱是去哪里了?」 「我、我……我怎麽会知道?」 「我会叫他把钱还你,你走吧。」 何琇琇稍稍恢复气势,昂起头说:「我不要,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你现在就要给我一个交代!」 「我没叫你道歉已经很好了喔。」柳涵依往前几步,摩拳擦掌作势要打人。 何琇琇立刻吓得抱头尖叫,「你、你敢打我试试看!我一定会告Si你们。」 「你告不了的啦,别忘了你不仅打过我,还偷拍这麽多照片,怎麽告也是我赢。」 何琇琇用力跺脚,痛得蹲在地上。 「我会叫柳俊依亲自跟你道歉,你也别再找他了。」柳涵依瞪了她一眼,关门前又留下一句话,「你们两个都这麽烂,不要在一起b较好。」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留下何琇琇气恼地在地上尖叫。 黑暗中走出一道人影,一名身材高?的男人在何琇琇身边停下,他的身躯遮蔽了光源,使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安静下来。 陆岩面sE淡漠,静静地感应磁扣,门打开後,他却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後退一步,瞥向何琇琇手机里那些醒目的照片。 「你、你是谁?你要g麽!」何琇琇吓得腿都软了。 陆岩伸出手,「手机拿来。」 「我……我才不要!我为什麽要给你……」 「照片删掉。」 「什麽?」 「把她的照片全都删掉。」陆岩g起唇,话间拂过凉飕飕的寒意,「还是,你想跟我去一趟警局?」 何琇琇一对上那双幽暗的眼眸,恐惧得立刻开始动作,「我删、我删!」 她快速选取了相簿内的两百多张照片,按了删除,又将所有备份清空,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你……你自己检查,我删完了。」何琇琇SiSi盯着地面,不敢抬起头,「我可以走了吧?」 「等等。」陆岩一边检查她的手机,一边道,「明天,你亲自去找她道歉。」 「你说什麽?」何琇琇难以置信,尖声嘶吼。 陆岩轻轻挑起眉,「你要我再说一遍?」 「没、没、没有!我听见了!」见陆岩的神sE又暗了几分,她连忙摇头又摇手,眼里充满畏惧。 「公卫系大一,何琇琇……」陆岩的目光落在nV孩袋子里的讲义标题,以及上头的姓名,「我知道你在哪里喔。」 何琇琇吓得摀紧袋子,就快哭出来,「我、我……我一定会去跟她道歉,你、你不要记得我!」 陆岩直gg盯着她,唇角微微一g,「还不滚?」 何琇琇像是触电一样,突然跳起,连滚带爬消失在巷口。 看见她仓皇逃跑的身影,陆岩不禁愣住。他在发什麽疯?明明可以直接进门,他为什麽要见义勇为,替柳涵依打抱不平? 他思考了一会儿,也许是因为那张四叶草卡片,也许是因为母亲曾说过的话,也或许是因为,经过这麽多天的相处,他发现,原来是他误会这个nV孩了。 第四章矛盾的仇恨(7) 抛开脑中杂乱的思绪,陆岩推开门,一进屋,他便听见一连串的大骂声。 琴嫂看见陆岩回来,立刻上前打招呼,「少爷回来了啊,厨房有宵夜,你要吃吗?」 「我刚吃饱。」他边放鞋子边说,听见那吼叫声又皱了皱眉。 「柳家那对姊弟在吵架。」琴嫂努力抑制语气中的嫌弃,「真是没教养,需要我去叫他们安静一点吗?」 陆岩抬起头,面无表情说:「你可以下班了。」 「我、我的下班时间还有半小时才到……」 「现在就可以走了。」 琴嫂见陆岩脸sE不对,不敢再多说什麽,道谢後便匆匆回家了。 陆岩走上楼,回房前又被那争吵声烦得受不了,於是,他缓缓走到四楼。 柳涵依刚才一进屋,便直奔柳俊依的房间。 「柳俊依!你找Si啊!」 柳俊依拿下耳机,瞬间跳起来,「你又要g麽啊,吼得像泼妇一样。」 「我上次给你的钱,你没拿去还何琇琇……」说着说着,柳涵依忽然看见他房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再看向另一边,全是一些主机、键盘、环绕音响等昂贵的3C设备,「你……这些是什麽?」 「你看不出来喔?就电子产品啊。」 「你把那笔钱拿去买这些东西?」柳涵依的声音几乎高了八度,可她突然想到,那笔钱应该付不起这些电子设备,「不对,你哪来这麽多钱买电脑?」 柳俊依翘着二郎腿,一派轻松地说:「上次叔叔不是问我缺什麽吗?我简单列了一下,他就立刻给我挑了一大堆,还汇了好多钱给我,他真的超级好!」 「你……」柳涵依倒cH0U一口气,「这麽多东西,你好意思跟人家要?」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他们这麽有钱,这根本不算什麽,叔叔还答应给我买档车……」柳俊依看见柳涵依突然发疯似地将他的电子设备放到纸箱中,急忙惊慌地大叫,「你在g麽?这是我的东西欸!」 「你的?全部都不许用,把这些东西拿去还给人家!」 「柳涵依!你发什麽神经?这些都是他自己要给我的!」柳俊依抓住姊姊的手,阻止她继续收拾。 「叔叔只是关心一下,你就真的随心所yu乱要钱?他们都把我们当乞丐了,你还真的表现得像乞丐?」 柳俊依收起暴怒的姿态,冷冷地问:「我们不是本来就是乞丐吗?」 「你、你说什麽?」柳涵依错愕地瞪着他。 「我们本来就没钱啊,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享受过什麽,吃饭都点最便宜的餐点,衣服捡二手货穿,连毕业旅行都要看脸sE才能去。现在有人要给我钱,我为什麽还要想这麽多?」 心里的痛处忽然被戳了一下,柳涵依愣了几秒才又绷起脸,「喂,柳俊依,你都没有自尊心吗?你没听见他们是怎麽说我们的吗?」 「自尊心?难道你就有吗,你不知道自己打工时,为了一点点钱被奥客羞辱的样子有多卑微吗?」 柳涵依的双唇颤了颤,从没想过弟弟会说出这种话,而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我好几次经过你打工的店,都看见你被奥客破口大骂,还不断鞠躬道歉。他们抱怨的内容甚至与你无关,你是觉得反正自己听不清楚,所以被他们咒骂也无所谓吗?」 「工作本来就是辛苦的,连这点苦都吃不了的话,还想赚什麽钱。」 「重点是你根本就不需要这麽辛苦,你现在还没辞掉炸J店的工作吧?明明就不方便做那种工作,你还逞强,我真不懂你在想什麽。」柳俊依狠狠地数落着,「你现在都住这种豪宅了,根本不需要像以前一样辛苦赚钱,自尊心到底算什麽,真是SiAi面子。」 「喂,我是你姊,少在那儿没大没小。」被柳俊依说中後,柳涵依恼羞成怒地道。 「你明明就需要帮助,为什麽要假装自己很坚强?」 这句话重重打在心尖上,柳涵依一瞬间噤声。 柳俊依看她傻傻地站着,起身赶人,「钱我会拿去还何琇琇,你不要再随便动我的东西。」 柳涵依被弟弟推出房间,心里掀起一阵酸涩,她突然觉得,弟弟的话也不无道理。 一转身,柳涵依吓了好大一跳,因为,陆岩像雕像一样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你、你站在这里做什麽?」 「你们很吵。」 柳涵依心里一慌,那刚才的争吵内容,陆岩是不是也全听见了? 她觉得更难堪了,眉眼皱成一团加快离去。 第五章违心的暖意(1) 本周五有项运动盛事,引起南徽大学全T师生的高度关心。 南徽大学与世语大学同为国内数一数二的足球强校,总是在大专足球联赛上,霸占着冠亚军的位置。 每年赛季一到,大家总会热烈讨论,今年的联赛,将由谁拿下第一? 「绝对是我们南徽,自从陆岩加入足球队後,拉锯战变成羞辱战。」叶筑自信满满地说。 柳涵依不在乎什麽联赛,但叶筑和詹璇都为之疯狂,不断怂恿她一起去观赛。 要看当然就要看最近的,为了她的好姐妹们,她决定主动去找陆岩。 「嗨,我听说你这礼拜要b赛。」柳涵依在学餐里找到了陆岩。 此时的陆岩正专心地吃着午餐,一眼都没抬。 「你一定知道有个东西叫家属席,就是在最前排的那种。」 「我不知道。」 柳涵依伸出右手,「我需要三张。」 陆岩的眼角微微跳动,扭了一圈脖颈,侧头说:「我说,没有。」 「你刚刚明明就是说不知道。」她低声嘀咕。 「有也不会给你。」 他端起空餐盘,抬眸的瞬间,居然看见这柳涵依的表情是……失望? 前阵子就算他凶狠地叫她滚,她都还是嘻皮笑脸,看上去就是没放心上,可这回,怎麽会露出这种楚楚可怜的模样? 陆岩摇了摇头,想甩开脑中逐渐萌生的思绪。前几天,他多管闲事教训何琇琇,已经够反常了,这回他不打算再做这种事。 收拾好餐具後,他转身离去。 柳涵依孤零零站在长桌前,此时,突然有一道救赎的光辉打下。 「涵依学妹,真巧,又见面了,你来买饭吗?」倪杭手上拿着便当,笑得灿烂。 她受伤的小心灵,突然被贴上一块粉红sEOK蹦。「不是,我刚刚来跟陆岩要家属席的票。」 「你是说足球联赛的票吗?」 「嗯!我听说这在南大是b运动会还盛大的活动,而我刚好认识这位足球队队长,不要点VIP票怎麽说得过去。」 倪杭挑起眉,「说到陆岩,缘分真的很奇妙吧?想不到你现在居然和他变成家人了。」 「家人?」柳涵依惊恐地摇摇头,「千万不要说这麽可怕的话!我和那家伙最多就是房客或邻居的关系。」 「这很好啊,我都有点羡慕你了。」倪杭笑着耸耸肩,「应该有更多机会认识彼此吧?」 「我一点也不需要这些机会,学长,我很乐意跟你交换房间!」柳涵依认为,b起看见倪杭和陆岩修成正果,自己和陆岩同居这件事,更让她感到痛苦。 倪杭忍不住笑了出来,「不闹了,话说回来,你有成功要到家属席的票了吗?」 「怎麽可能。」柳涵依那道平眉突然下垂。 「我虽然没有家属席的票,但贵宾席倒是有很多张。」 听见关键词,柳涵依心里又燃起一线希望,「真的?学长你不是足球队的吧?」 「别忘了,我们系上可是有好几位足球校队的球员。」倪杭打趣道,「怎麽样,你需要几张吗?」 「需要!我需要三张!」柳涵依兴奋地说,「学长,你现在身後有东西!」 倪杭挑起眉,「什麽?」 「有一对翅膀。」柳涵依的双唇微微颤抖,「天使的翅膀。」 柳涵依离开後,倪杭回到系馆,嘴角还上扬着。 「你吃错药?等一下那堂课要交报告,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喔。」涂展枫一边打着报告,一边问。 「欸,阿展,你是足球队的公关吧?」倪杭问。 涂展枫挑起右眉,有些惊讶,倪杭对足球队从来就没什麽兴趣,今天怎麽突然关心起他的职位,「对啊,怎麽了?」 「你不是说你有多的贵宾席门票吗?」 「嗯,我不是给你一张了吗?」涂展枫一脸狐疑。 「我还需要三张。」 坐在一旁,专心地看着对手b赛影片的陆岩,一听见关键字,立刻明白倪杭这是替谁要的。 倪杭把一叠文件递上前,「当作答谢,报告借你参考。」 「这麽好!」涂展枫那双眼顿时亮起,可眼里的星光很快又熄灭,「我有的话当然会直接给你啦,但就是这麽刚好,昨天发完了。」 倪杭错愕地愣了愣,「发完了?」 「今年好多人抢着要贵宾席,听说那个b赛场地很高级,特殊席位还有耳机设备勒!」 陆岩抬起头,突然想到了什麽。 柳涵依的听力严重受损,如果要看球赛,一定得坐特殊席位。球场到处都是欢呼声,戴着助听器肯定吵Si了,而特殊席位配有耳机设备,还能清楚听到主播讲解。 还没意识到是哪根筋不对,他就开口叫了倪杭。 「嗯,怎麽了?」倪杭问。 陆岩後悔极了,可没办法,还是y着头皮把话说完:「我有多拿三张票,但是家属席的。」 反正家属席和贵宾席都算特殊席位,倪杭立刻恢复笑容,「真的?谢啦!那报告你也拿去参考吧。」 「不用,我已经写完了。」 第五章违心的暖意(2) 联赛当天,两校的学生挤满了足球场。 柳涵依早早就和叶筑、詹璇会合,她从包里掏出三张闪亮亮的门票。 「你怎麽也有贵宾票!」叶筑不禁惊呼。 「难道你也有?」柳涵依问道。 「对啊。」叶筑点点头,「这样我们就有六个座位了。」 詹璇好奇地问:「涵依,你从哪弄来的贵宾票呀?你和陆岩学长关系这麽差,他应该不可能给你吧。」 「是倪杭学长给的啦,他说他有多的。」 「什麽!是倪杭学长给的票?」詹璇激动地喊着,「那我们去你票上的位子吧!说不定我们可以坐在学长旁边……」 於是,她们风风光光地从VIP专属通道入场,顺着指标前往特别席位区。 抵达时,她们三个人都愣住了。 「这……不是家属席吗?」 「怎麽会?」柳涵依也一脸茫然,「倪杭学长明明说他多的是贵宾票。」 叶筑看向柳涵依手上的票券,仔细端详後大喊一声,「这个号码是131到133,这是队长的家属席啦!」 队长?那不就是……柳涵依的心中逐渐浮出一个答案。 「所以这票是陆岩的?」詹璇简直不敢相信。 叶筑搂住柳涵依的肩,贼贼笑着,「你说,这怎麽回事?」 「很好理解啊,陆岩把票送给倪杭了。」柳涵依一副理所当然地答道。 叶筑为好友的迟钝感到怜悯,「我也知道,当然是陆岩给倪杭的,重点是,他为什麽要送给倪杭?」 柳涵依张大嘴,激动地拍打叶筑的背,「我的天,难道陆岩喜欢倪杭……」那……他们该不会是双向奔赴?这麽一来,倪杭又快要有交往对象了吗?那她该怎麽办? 「你有什麽毛病。」叶筑放弃和柳涵依G0u通。 球赛盛大展开,欢呼声震耳yu聋。柳涵依摘下助听器,靠着左耳听抗噪耳机里的实况转播。 南徽球员穿着猩红sE球衣,世语则是乌黑sE。哨音一响,由南徽的球员开球,双方人马各自依照阵型散开来。 开赛不久,她一个外行人都注意到不寻常,陆岩很明显被对方盯上了,不管他跑到哪里,身边总有三到四个球员包围着他,偶尔冲破防守时,球被传到他脚下,还会多一、两位冲上来。 柳涵依觉得这画面像极了一颗长蚂蚁的红sE糖果。 上半场,球迟迟没办法好好地传给陆岩,南徽的士气受到影响,踢得很闷,b分直直落後。 下半场,他们换了阵型,一开场就出现转机。 世语的球员率先S门,被南徽的守门员稳稳挡下,并立刻把球清离禁区,一下子送到中圈。 陆岩一拿到球後,毫不犹豫地带球奔向对方门框。世语才刚进攻完毕,还来不及回场,陆岩身旁难得只有两、三位球员,他把握机会单刀突入,矫捷地越过冲上来防守的球员,切到左路後,他迅速传给禁区里的涂展枫,涂展枫接到讯号,灵活一跃,头槌抢下球,迅速S门,让南徽拿下一分。 「赞啦!」叶筑在一旁尖叫欢呼,甚至跟陌生人拥抱击掌。 全场欢声雷动,顺着这高涨的气势,南徽将b分追平到2:2。 正规b赛的时间剩下五分钟,现场越来越躁动,如果进入延长赛,那将又会是一场苦战。此刻南徽的士气来到高点,可不能白白中断这高昂的气势。 很快的,南徽的球员再度掌握球权,他们来来回回传了几次球,终於突破防线,把球传入中线。中场球员拿到球,敏捷地带球切到右路,和对手拉锯一会儿後,终於找到机会把球传给禁区内的陆岩。 陆岩在禁区里,被一群世语的球员包围着,他抓准时机,脚背停球,接着传向涂展枫。待对手的注意力转移到後涂展枫身上後,涂展枫又回传给陆岩。 球飞回来的瞬间,陆岩突然转身,一个倒挂金钩,球直直sHEj1N门框,球网颤动。 观众的掌声和嘶吼响彻云霄,柳涵依拿下耳机,感受这一刻。 这似乎是自她听损之後,第一次仅靠着lU0耳听见这种分贝的声音。 b赛结束的哨音,也在这一刻吹响。 场上的球员们抱成一团,接受球迷的热烈欢呼。柳涵依望向观众那一张张激动的面庞、咧开的嘴角,情绪随着欢笑声渲染高涨,她……居然有点感动。 好像确实不只是追着一颗球跑。 那瞬间,柳涵依懂了,为什麽会有那麽多人喜欢陆岩。 散场之际,特殊席位区挤满了球迷。 这里距离南徽球员的休息区,仅隔着观众席的栏杆。因为各大厂商的赞助,以及各种赛事的关系,球员们在校内、校外,都有不少粉丝。 叶筑去找球员合照,一溜烟消失在人群中,柳涵依和詹璇则坐在位子上等候。 此时,柳涵依看见不远处的房琳正在直播,并朝她们的方向走来。 待房琳走近後,她才发现,房琳根本没有看见她和詹璇,她是奔着陆岩来的。 「陆岩!水给你。」房琳伸直双手奉上瓶装水,心想,她一个人气网红和足球队王牌陆岩同框,那就是流量密码! 陆岩十分有礼地接下她递来的水,「谢谢。」 白皙的双颊浮现绯sE,房琳扭捏一会儿才後知後觉注意到旁边是谁,「柳涵依?詹璇?」她就想问,这位学姐怎麽又跟陆岩待在一起了! 「嗨,同学。」柳涵依敷衍地扯动嘴角。 直播间忽然就躁动起来了,b起与陆岩的互动,观众更想看她俩吵起来,最好可以再打一架。 房琳的眼神来来回回,目光最後落在柳涵依的座位号码:131。她有多惊讶,镜头晃得就有多大力,「你怎麽会坐在陆岩的家属席?」 「这个啊……」 柳涵依话都还没说完,便被房琳打断,「这票该不会是偷来的吧?」 「你别乱说,票当然是陆岩给的!」詹璇着急地澄清。 「陆岩,她怎麽会坐在你的家属席?」房琳顾不得镜头,几乎快哭了出来,「你们该不会在交往吧?」 柳涵依闻言,嘴里刚喝下的水差点一口喷出来。 「你怎麽会喜欢她?柳涵依可是个聋子!」 那一刻,所有人都静默了。 柳涵依的唇角凝滞,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直播里有多少观众,在同一时间看见了她的伤疤?一万、两万、三万,还是更多? 詹璇紧紧握住她的手,却止不住她那强烈的颤抖。 陆岩冷冷地说:「听不见又怎麽样。」 柳涵依瞠大双眼,万万没想到,开口的人居然是陆岩。 「你知道你现在在开直播吗?」他面无表情地直视房琳。 「我、我……」这是房琳第一次被陆岩冷言对待,她的脸sE瞬间变得苍白,「对不起,我只是……」 「还有,她是我妹妹。你们没有必要把她当成情敌,也不要再费尽心思对她耍把戏。」 柳涵依怔怔地望着陆岩。要是平时,她会吐槽他的自恋,可现在,她心里却觉得有点感动……这是怎麽回事? 他可是陆岩,那个坚决不让她叫哥哥的陆岩! 第五章违心的暖意(3) 那场直播的观看人次,创下房琳帐号里的最高纪录,柳涵依要是她,肯定丢脸Si了。 与此同时,学校里有不少老师和学生,都知道了柳涵依的听力受损。柳涵依还注意到,在学校总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盯着她看。他们的眼神里,大多带着怜悯、好奇,让她浑身不自在。 听损这件事被公开後,她也向热音社的指导老师申请退社。 「所以,你其实听不见吗?」听完柳涵依的退社里由後,老师忍不住提出疑惑。 「平常有助听器辅助,可以进行基本G0u通。」 「那你当初g麽来面试热音社?」 柳涵依支支吾吾,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听不见的话,你要怎麽参加乐团,玩音乐?」他可不相信一个从没学过音乐的nV孩,会有贝多芬伟大的JiNg神。 柳涵依盯着老师,察觉到他似是有点生气。 「g部们帮新社员面试都很辛苦,你这样不是在耍他们吗?」 「对不起。」 「他们也真是的,当初怎麽会让你就这样混进来了……」 突然间,倪杭cHa入他们的谈话,「吕老师,我有话要说。」 「倪杭?你怎麽来了?」见到自己的Ai徒,吕老师的语气瞬间就缓和下来。 倪杭诚挚地鞠躬道歉:「是我擅自决定录取柳涵依的。」 这又是什麽话?柳涵依错愕到不小心将手机摔到地上。 「其实涵依学妹面试时也有主动提出取消,但我迳自无视了这个举动。」 「你的意思是……你公然黑箱?」吕老师难以置信地问道,这传出去实在有损他们一手经营起来的好声誉。 「对。所以希望老师不要怪罪他们任何人。」 「倪杭啊,你明明是一个尽责的好社长,怎麽会做出这样的事?我对你太失望了。」吕老师叹了口气,随後摆摆手,将他们赶出去。 离开办公室後,倪杭先开了口:「要不要去顶楼聊聊?」 柳涵依点点头,随後,两人踩着阶梯,往顶楼走去。 站在学校最高的楼顶,嘈杂声是那般遥远,全世界彷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柳涵依悄悄瞄一眼,小心翼翼开口:「学长,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倪杭露出微笑,又缓缓垂下嘴角,「我这几天才知道你听力受损,抱歉啊,还把你抓进来热音社了。」 「千万别道歉,我很感激。」柳涵依忍不住担忧起倪杭的处境,「那你是不是会因此受到惩处?该怎麽办?」 「没事,他能给我什麽惩罚。」倪杭吐吐舌,要她别担心。 「那就好。」松口气後,柳涵依盯着地面发呆,「我b较好奇,你为什麽要让我入社。」 倪杭望向远方,回忆起从前,「我就是有这麽一个印象,你似乎对乐团很有兴趣,高中时,我的每一场表演,你都会出席。」 所以再次见面後,倪杭就想做点什麽,以此回报她。 柳涵依抬起头。回忆被翻开的感觉,刺刺痒痒的。 「一直都是我在说心事,现在,你要不要跟我谈谈,这两三年来发生了什麽?」倪杭靠在围墙边,与她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 他没想到,再次见到这nV孩时,她居然听不清了。 高三那年,柳菲失业,因此柳涵依必须在下课後去打工,贴补家用。半工半读的生活,使她JiNg神不济,在某次外送时,不慎失足从楼梯上跌下来,导致脑部重创,当时,她并没有马上就医,错过了h金治疗期,造成永久X的听力损伤。 因为怕母亲自责,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是在打工时受伤的,总谎称是在学校不小心跌倒。 以前没说,现在当然也不会说,因此,柳涵依只是淡淡带过,「我撞到头受伤,听力就受损了。」 「那一定很痛吧?」倪杭拧起眉。 「痛只有那阵子,但听损是一辈子。」柳涵依不想讨拍,却忍不住说出内心话。她随即低下头,不敢去看倪杭此刻流露的神情,「不是很多人说撞到头会失忆吗,我就不懂我为什麽是失聪。我想,失忆也许还好一点吧?」 「你想连我也一起忘掉吗?」 倪杭的话语轻轻落下,在nV孩的心湖泛起了一圈涟漪,细致的波纹轻轻地晃动着。 「再次见到你,让我回想起了高中那段快乐的时光。我一直觉得很感激,也很怀念。」 柳涵依愣了半晌,觉得心里暖暖的。 「回忆是很珍贵的。」倪杭温柔地g着唇,「虽然你现在听力受损,但你还是原本的那个你,如果永久失忆了,即使再努力,也找不回曾经的自己。」 柳涵依望着那张真挚的面庞,眼里的微光轻轻颤动着。 「失去听力,可能让你认为自己不如以往。」倪杭认真地凝视着她,「但是在我眼里,你还是柳涵依,没变。」 第五章违心的暖意(4) 近日台风擦边过境,下了一整天的大雨。 全班气氛跟着这Y天一起低迷,直到上课钟响,一名年轻男子走进教室,引起众人热议。 「他是谁?换教授了吗?」 「教授怎麽可能长那麽帅?那张脸需要上保险吧!」 这个男人不仅有着出众的容貌,穿搭风格也十分x1睛,虽是充满魅力的知X风格,打扮得乾乾净净,却解开了衬衫最上端的两颗扣子。 「你看他的穿搭,也太X感……」 「看起来就是斯文败类——欸不是,斯文书生!」 「哈罗大家好!」男人走上讲台,灿烂一笑,「我是你们进阶英文课程的代课老师。我叫蒋司泽。」他在黑板写下名字,字迹优雅流畅,「你们原本的任课教授最近身T欠佳,申请长假,所以由我负责代课。」 「教授!你几岁呀?」房琳笑咪咪地盯着他瞧。 「年龄是秘密,你们可以把我当朋友就好。」 「那教授你有没有nV朋友?」 蒋司泽被逗笑,轻轻地摇摇头。 台下一片譁然。 「既然是英文课程,那就用英文来自我介绍吧。」蒋司泽拿起麦克风,张嘴便是一口流利的苏格兰口音英文。他明明只是在自我介绍,同学们却听得如痴如醉,彷佛正听着一首柔美的抒情歌。 柳涵依也不例外,她不知不觉陷进蒋司泽X感的口音中,根本不在意他自我介绍的内容是什麽。 透过班上高材生的翻译,柳涵依才知道,蒋司泽以前就读英国的知名大学,最近刚回国,家里养了一只猫,兴趣是做菜等等。 与大家闲聊了一会儿後,蒋司泽看时间差不多了,便道:「现在换我好好认识你们一下吧!我准备了一份小小的测验卷,想了解同学们的英文程度。大家轻松写就好,不算分!」 这是第一次,大家看见考卷还能嘻嘻笑笑。 考卷的第一部分是听力测验,第二部分是测验。 就在蒋司泽准备播放听力测验的音档时,外头又下起豪大雨。 柳涵依见状,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哗啦哗啦的雨声伴随雷鸣,听力测验开始,一道高音频嗓音传来,让柳涵依更难以听清楚其中的内容。 柳涵依无奈地望向窗外,实在不想给蒋司泽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甚至不知道现在念到第几题了,直到余光瞥见有人翻页,才急急忙忙跟上。 岂料,柳涵依的表情和动作,全被蒋司泽看在眼里,所以一下课,他立刻唤了她的名字。 听见自己名字的那刻,柳涵依还以为迎来的会是质问,没想到抬起头时,看见的是一张十分温柔的笑颜。 「柳涵依,你有听到我叫你吗?」 「她是聋子,教授你要多叫几次。」房琳在一旁嘲讽。 柳涵依忍不住想冲过去堵住那张嘴,可蒋司泽还在台上看着,因此她只好将哀怨化成一个瞪视。 「涵依同学,你愿意跟我一起把这些教材搬回办公室吗?」 那一刻,柳涵依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翻了牌子,在众多羡慕的目光中,风光前去侍寝。 她背着书包起身,到讲台前帮蒋司泽拿了一些教材,接着便跟着他前往办公室。 抵达办公室,蒋司泽好奇地盯着她,「你是听障生吗?」 「听损,没有完全失聪。」 蒋司泽点点头,「刚才的听力测验,对你来说是不是有点吃力?」 「其实那是因为今天下雨,我才会听不清楚。」柳涵依没说的是,她的英文能力极差,就算听见了也写不对。 「我看了大家上次的小考成绩,你的听力测验只拿到三分。」蒋司泽挑起眉。 柳涵依的耳根子瞬间变红,为此感到有些难堪,更令她不知所措的是,蒋司泽没有训斥她,只是g起唇角看着她。 「我多少能理解你的困境,听不清楚的话,平时应该也很难好好训练英语听力对吧?」蒋司泽温柔地道,「上我的课不用太有压力,有什麽需求都可以提出来。」 柳涵依点点头,眼里闪烁着微光。 「学校可以申请特殊考场,如果你需要,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你。」 「谢谢教授!」蒋司泽的一番话,令柳涵依感动不已,她十分感激能遇到如此善解人意的代课老师,世上果然还是有像他这样的好人,时时关心弱势者的困境。 第五章违心的暖意(5) 「什麽?蒋司泽真的说这种话吗?」叶筑大声问道。 柳涵依立刻摀住叶筑的嘴,这麽高调,是怕她仇人不够多吗! 詹璇原本正专心地玩手游,听见两人的对话後也痴痴傻笑,「哇,他真的是完美教授欸,人长得帅,还这麽T贴!」 「如果全天下的老师都这麽善良就好了。」叶筑叹了口气,「我们系篮的指导老师刚刚居然传讯息给我,要我第八节下课後去东侧门搬新器材……」 「一个人去搬重物?太狠了吧。」詹璇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柳涵依望向窗外,提议:「趁现在没下雨,我跟你一起去搬吧!反正我也没事,两个人一起的话,应该一趟就可以解决了。」 「真的吗?你果然是我的涵依宝贝!」叶筑开心地道,g起柳涵依的手,带着她前往东侧门。 岂料,在她们搬着重物,往T育器材室前进的途中,天空落下了倾盆大雨。 抵达T育器材室时,两人已淋成落汤J。 「运气会不会太差!刚刚明明放晴了好久,怎麽突然说下就下!」叶筑一边抱怨,一边用手拧乾衣服,挤出来的水量都能浇花了。 衣服Sh掉事小,此刻令柳涵依忧心忡忡的,是那不断传来杂音的助听器。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该怎麽回去?」柳涵依担忧地望着天空,她的雨伞放在背包里,而她刚才为了方便搬器材,将背包留在系馆。 「不然我们跑回去?反正全身都Sh透了,再淋一点也没差。」叶筑开朗地笑了笑。 「不行不行!再淋一次我的助听器就要彻底阵亡了。」 叶筑这才发现好友的异状,顿时惊慌失措,「天啊对不起!你的助听器不能淋雨吧!有坏掉吗?」 柳涵依连忙摇摇手,让她别自责。 叶筑重新打起JiNg神,「看来,只能叫人送雨伞给我们了!」 「这个时间,大家应该都回家了,你还有认识的人在学校里吗?」 「这时候呢,」叶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贼贼一笑,「就要出动男朋友了。」 不过十分钟左右,远方一个小小的蓝点逐渐放大,那人收起雨伞後,对着叶筑咧嘴一笑。 「等很久了吧?宝贝,我刚才为了多借一把伞所以耽误了。」 柳涵依微微一愣,这人怎麽……有点眼熟? 「你也知道我们等很久!」叶筑接过雨伞後,将伞当作棍子,追着涂展枫一阵毒打,「到底什麽时候才要改掉拖拖拉拉的毛病!」 看着男孩俐落闪躲的模样,柳涵依突然就想起来了。 「叶筑你男朋友……是涂展枫喔?」 涂展枫皱眉,「你什麽脸?」 「你家很有钱吗?」 他气得大叫:「我家没钱但我长得很帅!」 「果然是我的好朋友!」叶筑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抱紧她。 「欸,我们好歹交往快一年了。你也不看看这只母老虎大一的时候有多朴素,是我好心收养……」 柳涵依扯了扯唇。涂展枫又被打了,合理。 「好啦,别废话,既然雨伞已经送到,我们就赶快回去吧。」 叶筑打开那把乾净的黑伞,却被男友阻止。 「等等,这把是给柳涵依的,我们两个共撑一把就好。」 「这样喔,讨厌啦,早说嘛!」叶筑立刻钻进蓝sE的雨伞下。 柳涵依就这麽被迫观赏小情侣放闪,直到出了校门,转了一个弯後,她才和小俩口道别。 看着他们打情骂俏的身影,柳涵依突然觉得,他俩确实也挺相配的,拥有共同兴趣,都热Ai运动和健身,就连外向活泼的X格也一样,待在一起肯定很欢乐。 柳涵依撑着这把借来的黑伞,独自走回家。突然,前方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男人的肩很宽,柳涵依一看就知道是陆岩,有趣的是,他居然没骑车也没带伞,在雨中漫步的身影看上去有点狼狈。 柳涵依一下子就笑了,她就问,怎麽会有人这麽笨,台风天还忘记带雨伞出门,不好好嘲笑一下怎麽行? 上次没成功要到门票的仇还没报,她跑了过去,稍稍举高伞,露出得意的笑脸,「嗨,哥哥。」 陆岩转过头,冷冷瞪视。 见他的头发被雨淋Sh後,服贴在头上,像个锅盖似的,她差点笑了出来,「你没带雨伞喔?」 「不关你的事。」 「可怜呐。」鹅一样的笑声就这麽出现了。 「闭嘴。」 笑够後,柳涵依又睁大眼,「你不是有很多球迷吗,怎麽没有人认出你然後帮你撑伞?」 陆岩加快脚步,可柳涵依又追上去。 「是不是因为你淋Sh的样子太好笑了,没有人认得出来?」 「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撑着伞还全身Sh,跟刚从水G0u里爬上来没两样。」 「你最好客气点,好好巴结我。」柳涵依g起一抹得意的微笑,「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等我问你要不要一起撑伞?」 「并没有。」 「那就好,因为我不会问的。」说完,她又咯咯笑了起来。 陆岩加大步伐,将她甩在後头。 「其实我书包里还有一把雨伞,但是是粉红sE的,你如果不介意,我也可以大发慈悲借给你。」 「不用。」 柳涵依耸耸肩,「好吧,那我就回去喽。」 走没几步,她又匆匆忙忙折返回来,「最後一个问题,你会不会冷啊?」 陆岩根本懒得陪她玩了。 「冷的话没关系,加油,再撑一下下就到了!」语毕,她踩着水坑哒哒哒地跑走。 第五章违心的暖意(6) 到家後,柳涵依收起黑伞,拨了通电话给叶筑。 「喂?你平安到家了吧?」 「我和涂展枫去吃晚餐,你呢,到家了吗?」 柳涵依脱下鞋,将它们放在鞋柜边晾乾,「嗯!帮我跟你男朋友说声谢谢,雨伞我明天再带去还你。」 「这没什麽……」 涂展枫突然cHa话:「你不用带去学校啦,记得把雨伞还回去就好。」 「喔好的。」柳涵依抬起头,看见陆岩淋着雨走回来。「不过这伞是谁的,我要还给谁?」 「陆岩。」 「什麽?」有一道闪电,把她小小的心脏劈成两半,「这把伞,是……陆岩的?」 柳涵依瞪向前方,眼看陆岩就快穿过庭院,一步步朝着玄关靠近。 「对啊,叶筑打给我说需要两把伞的时候,我们球队刚宣布今天停练。」涂展枫边嚼着面条边说,「陆岩刚好在旁边,我就告诉他啦。」 柳涵依扶着心脏,颤抖着问:「说清楚点,你跟他说什麽?」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的足球场。 涂展枫挂断电话後,一脸茫然。 陆岩收起练习纪录簿,关心道:「你g麽?」 「我nV朋友刚刚打来,说她跟朋友淋了雨,现在被困在T育器材室,需要我送雨伞过去。」 陆岩点点头,想了想又问:「哪个朋友?」 「柳涵依……喔,就是你妹妹啊!」 陆岩微微一顿,继续收拾东西,故作淡漠地问:「那你现在在等什麽?」 「她们需要两把伞,但我就只有一把,现在是要去哪里生第二把?」涂展枫起身开始东张西望,「你觉得社办会有多的雨伞吗?」 看了一圈後,涂展枫什麽收获也没有,又瘫回沙发。 半晌,陆岩才缓缓开口:「我有雨伞,你拿去吧。」 涂展枫在电话里生动地还原现场後,用佩服的语气做出结论:「厉害吧?不愧是陆岩,竟然未卜先知,带了两把伞。」 柳涵依惊恐地望向陆岩,不,他没有两把伞,他淋雨回来了。不知道现在冲过去把伞还他,还来不来得及…… 陆岩走进玄关,拍掉身上的雨水,他的衣服Sh透了,布料紧贴着上身,一整片肌r0U线条一览无遗。 然而,此刻的柳涵依没空欣赏,她怔怔地看着那双漠然的眼,像一尊雕像般定格在原地。 「闪开。」陆岩不知道她经历了什麽,只是蹙眉瞥了一眼,迳自绕过她。 柳涵依被吓得过了头,情绪像是被掏空般,她反而冷静得不像话,以至於接下来无论发生什麽,她都只是淡淡看着,没再有过多反应。 例如,她发现助听器进水後,只是小小叹一口气;又例如,柳菲打电话告诉她,今晚和陆海诚去美国出差不会回来,柳俊依去朋友家玩,所以,家里就剩他们两人时,柳涵依也只是蹙了蹙眉;再例如,要吹头发时,吹风机打不开——不!这太恐怖了,她无法冷静面对! 因为这代表,她必须去跟陆岩借吹风机。 柳菲外出时习惯锁上主卧室的房门,柳俊依根本没在吹头发,所以,她能求助的唯一人选,只剩下陆岩了。 站在陆岩的房间门口,柳涵依迟迟不敢敲门。 要是平常,她肯定会兴高采烈冲进去,但怎麽偏偏是今天? 她刚才可是拿着陆岩的伞在他本人面前放肆!那些嘲笑在他眼里看来到底有多滑稽啊…… 柳涵依深x1一口气,手举到一半时,门突然被打开了。 两道视线相交,中间彷佛有激光缠斗。 「g麽?」 没有助听器的辅助,让柳涵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陆岩也注意到了,便朝着她的左耳提高音量问:「助听器呢?」 柳涵依读出陆岩的唇语,立刻回答:「今天进水,坏掉了。」 「所以你站在这里g麽?」 三秒後,柳涵依支支吾吾开口:「呃,我、我的吹风机……坏了。」说话的同时,她发丝上的水珠还滴呀滴的。 陆岩面无表情地退回房内,把门关上。 柳涵依气得想大吼,却又不好意思发火。 突然,门又被打开了,房里的光线亮晃晃照在她身上,使她一时睁不开双眼。 再次睁开眼,只见陆岩在她面前放下一个塑胶袋,又关上门。 柳涵依愣了一会儿,迟疑地上前查看,袋子里躺着她现在最需要的物品——吹风机。 虽然不明白陆岩为什麽突然这麽好心,但她还是心怀感激地收下了。 回房後,柳涵依一边吹着头发,一边思考陆岩今天反常的行为。 她不懂,他到底哪来的善心,竟然真的借她吹风机了,还有,他为什麽要把雨伞借给涂展枫,然後自己淋雨走回家? 今天是什麽特别的日子吗?除了台风刚走,没什麽不同啊! 还是他受到了什麽刺激,人格分裂? 柳涵依好奇得心痒难耐,连书都读不下,决定乾脆一点,直接去问本人。 当然,不能空手去。 这回她不再犹豫,直接敲门。 陆岩大概过半分钟才开门,「又怎麽了?」 「吹风机还你。」她眨眨眼,一手拿吹风机,另一手又从背後变出东西——一把收好的黑伞,「还有,这个……」 陆岩的眸中闪过讶异,他没想到柳涵依已经知道了。 「嗯,东西放着,你回去吧。」他清了清嗓子以缓解尴尬,转身回房。 柳涵依没看到陆岩的口形,声音又渐远,导致她一点资讯也没接收到。 陆岩发现身後没动静,才忽然想起她的助听器坏了,於是又折返回来,挥挥手驱赶,「我说,你可以回去了。」 「我东西还没给完呢。」柳涵依迳自走进他的房间,将普拿疼放在书桌上。 「我刚刚才知道,你对朋友很好耶,他需要两把伞,你就把自己唯一的伞借出去了。」她换了口气,又继续说,「所以,我觉得你可能会感冒。」 陆岩无语地看着她装模作样。 柳涵依潇洒地甩发,退场前又补一句:「这是我在厨房里捡到的,不用谢。」 第六章悄悄蔓延的温柔(1) 因为那场雨,柳涵依将助听器拿去送修了。 其实柳涵依早该把它送修,她的助听器经历了多次物理伤害,已经浑身是伤,这回是最後一击,终於阵亡。 失去助听器,校园生活突然变得可怕。一整周过去,她一点课程内容都没听见。 进阶英文课的灾情最为惨烈,蒋司泽注重听力与口说,采用全英文授课,这对柳涵依而言,根本是雪上加霜。整堂课,她就这麽望着蒋司泽的脸发呆,傻傻过完五十分钟。 蒋司泽注意到她的反常,便在下课後出声道:「柳涵依,你过来一下。」 柳涵依一点也没注意到,专注地在座位上抄写叶筑的笔记。 房琳重重拍桌,「喂,耳聋喔?教授在叫你啦!」 柳涵依吓得整个人弹了起来,赶紧跑向讲台。 「你今天上课不太专心,罚你到办公室帮我登记成绩。」 在吵杂的教室里,她其实没听清楚教授确切说了什麽,只是茫然地点点头。 跟着蒋司泽到办公室後,柳涵依站在他的办公桌旁,全神贯注盯着他的唇,就怕漏了什麽讯息。 「抱歉,刚刚没吓到你吧?我只是想找个藉口,叫你来办公室一趟。」蒋司泽温柔一笑,发现nV孩并没有如预期地露出笑容,便问,「你今天是怎麽了?」 柳涵依辨识出最後一句话,立刻回答:「我助听器坏了,几乎听不见。」 「我的天。」蒋司泽睁大眼,贴心地靠近她一些,还特别放大音量,放慢语速,「那你刚才上课不就什麽都没听见?」他将柳涵依拉至空椅子旁,示意她坐下。 柳涵依一边缓缓坐下,一边读着他的唇语,随後点点头,羞赧地笑了笑。 「这怎麽行?今天教的可都是重要文法,期中考必考。」蒋司泽从桌上的一整叠讲义里,cH0U出一本笔记本,「你把我的备课笔记拿回去读吧!」 柳涵依受宠若惊,激动得不断道谢。 「还有,我这几天想了一下,你读英文时应该特别吃力吧?我这里有一些自己整理的练习题,大部分是听力测验,你可以拿回去好好练习一下。」 「我真的可以全部拿走?」柳涵依瞪圆了双眸,一脸震惊。 「当然,要认真写喔,我期中考要看见你进步。」蒋司泽暖心一笑,对她做出加油的手势。 一起身,柳涵依才发现不远处有位nV教授正盯着她,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 那位nV教授是他们系级的班导师宋美怡,柳涵依这学期也修了几堂她的课,但是除了听课和开班会之外,她们没有其他互动,这是柳涵依第一次与她对视。 柳涵依移开视线,抱着珍贵的独家笔记、独家练习题,欣喜地离开办公室。 在前往系馆的途中,她遇见了倪杭。 「涵依学妹,好久不见!」 柳涵依兴奋地挥挥手,主动告知:「学长,我听不太清楚,你等会儿说话可能要大声点,或是慢一点。」 「我知道,刚才无意间听涂展枫说了。」他们在走廊边停下,倪杭特别放慢速度说,「我正好想去你们系馆找你。」 「找我?」 「嗯!我之前听说你想申请奖学金,但是英文不太好,所以……」倪杭将手中的笔记本递给她,「我把自己之前的笔记整理了一下,你应该会需要吧?」 读完唇语後,柳涵依倒cH0U一口气,「学长,这……」 她忍住心底的雀跃,差点感动得痛哭流涕,她一介平民nV子,何德何能拥有倪杭的亲笔真迹! 「你尽管拿去读,看完再告诉我,我还有另外一本讲义。」 「谢谢你,这就够了!」她望向刚才在办公室收获的笔记和练习题,「我们英文课的教授也把他的备课笔记给了我,你们人真的太好了。」 这世界实在是过於善良与美好,柳涵依没想到,只是把助听器拿去送修,就能得到这麽多的关Ai。 今天下课後,柳涵依如往常到炸J店打工。这里的工作辛苦,加上需要长期与油烟共处,因此时薪非常高。 柳涵依今天被分配到内场,协助处理炸物。 「涵依,再下五份喔!」同事边整理订单边说。 由於没有助听器辅助,油炸的声响又盖住了柳涵依仅存的听力,导致她没听见同事的声音。 「欸,柳涵依!」同事第N次加大音量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你到底是怎样?」 突然被这麽一触m0,柳涵依反SX地颤抖了好大一下,右手因而碰到滚烫的油锅。她痛得缩起手,低头看见白皙的肌肤被烫出一大片红肿。 「天啊!抱歉,你还好吗?」对方不断道歉,「赶快去冲水,这肯定会起水泡……」 柳涵依没听见同事说了什麽,慌张地打开水龙头,让冰凉的水落在患处,却还是无法减缓剧烈的疼痛。 第六章悄悄蔓延的温柔(2) 工作结束後,柳涵依迅速赶回家。明天有一堂课得上台报告,她需要花点时间准备。 到家後,她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去药局买药。 患处已经起了水泡,疼得让她难以忽视,怵目惊心的模样连她自己都不敢直视。 下楼拿外送的柳俊依看见姊姊站在厨房里,原本还不以为意,以为她只是还没吃饭,走回来时,见她还是保持一样的动作,这才察觉异样,「你怎样,烫伤?」 柳涵依没有任何回应,甚至没转头,柳俊依这才发现她没戴助听器,便靠到她耳边大喊:「你烫伤?」 柳涵依微微一颤,随即淡淡地说:「一点点而已。」 「哪里是一点点,我都看见水泡了。」 「那你还问。」 柳俊依叹了口气,靠在她耳边喊:「你还没辞掉炸J店的工作?我不是都念过你了!」 「少在那里装模作样,我自己有分寸。」 「你没有,小心我把这件事告诉妈。」 「嗯,那我就告诉她,你跟叔叔要钱。」 柳俊依气得大叫,「喂,我是为了你好欸!这麽辛苦半工半读g麽?别人听了还以为你很缺钱。」 「我是很缺钱。」 「别打工了啦,你笨手笨脚的,又不是第一次烫伤了。不然这样好了,我给你钱。」 柳涵依想了几秒,眯着眼说:「那不是你的钱。」 「我真的受不了你,自尊心到底有什麽重要的!」柳俊依又叹了一口气,怒气冲冲上楼。 弟弟离开後,柳涵依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接着又因手上传来的疼痛感而回过神。 她打开冰箱,寻找冰块。 陆岩走进厨房倒水,实在看不下去,便伸手打开制冰柜。 柳涵依没察觉到有人靠近,看见身旁突然出现一只手,被吓得向後退了一大步。 情绪缓过来後,她才发现陆岩是在告诉她冰块放在哪里,便默默拿起塑胶袋,开始装冰块。 然而左手并非柳涵依的惯用手,导致她的动作十分不协调。 陆岩原本已经打算回房了,见那nV孩在那里一块一块地捡,觉得特别不顺眼,於是又折返回来,夺走她手里的塑胶袋,抓了两把冰块後,将塑胶袋俐落打结,并用乾净的毛巾包在外层,面无表情地将冰袋递给她。 柳涵依呆呆张着嘴,失去言语能力。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这举动解读成帮助? 「快点敷。」陆岩等得不耐烦,迳自将冰袋塞进她手里。 「谢……谢……喔。」她接过冰袋,轻轻一敷,刚刚的疼痛瞬间得到舒缓。 陆岩深x1了一口气,「我没有觉得你是乞丐。」 「什麽?」 「所以把打工辞了吧。」 柳涵依的双唇颤了颤,睁大眼看着他。她差点忘了,陆岩那天可是把他们姊弟俩的争吵听得清清楚楚,刚刚柳俊依为了让她听到,肯定喊得很大声,她想,陆岩或许连他们方才的对话都听见了。 「你不是在拚奖学金?不认真读书打什麽工。」陆岩见她一直没反应,以为她没听见,轻轻咳了两声问,「有听到吗?」 「没有,我没有戴助听器。」她连忙高速摇头。 那又怎麽会回答得这麽快?陆岩扯了扯唇角,转身离去。 柳涵依紧紧按着x口,感受到忽然加速的心跳,久久无法平息。 她当然听见了。在安静至极的空间里,他们靠得那麽近,陆岩又似是为了配合她而加大了音量,所以,即使她的左耳有中度听损,也接受到了他想传达的讯息。 晚上,当柳涵依走去门边关灯时,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她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又想,要不是刚好经过门边,否则大概不可能听见。 然而,打开门查看时,外头并没有人,唯一的不同只有地上多了一个小长方形纸盒。 她将纸盒捡起来查看,心里不禁一惊,这是一条全新的烫伤药膏。 她立刻左右顾盼,却没看见任何人。 「应该……是柳俊依拿的吧。」柳涵依喃喃自语。 突然间,她想起刚才和陆岩的对话,紧接着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窜了出来。 这会不会是陆岩放的? 柳涵依原本是想上楼找弟弟确认的,但心中出现这个想法後,她便不敢去了。 如果不是柳俊依给的,那不就是陆岩?这……岂不是太恐怖了吗! 她打了一个哆嗦,拿着药膏立刻转身回房。 对面房间的陆岩,在听见她终於开门拿走药膏後,他悬着的一颗心才稍微放下,转身回到床上。 敲门後立刻躲回房里并不难,但天知道,刚才他为了让一个没戴助听器的听损人士听见敲门声,重复了这串动作多少次。 第六章悄悄蔓延的温柔(3) 隔天,柳涵依下午没课便先回家休息,待临近打工时间,她才走下楼,准备前往炸J店。 柳俊依叼着一根炸J腿,挡在门边,「回去吧,你不用去上班了。」 「什麽?」 「我刚刚去炸J店,帮你把工作辞掉了!」他又放大音量说。 柳涵依丢下手里的帆布袋,冲上前揪着他问:「你辞掉了?店长怎麽可能让你辞!」 「我就说你烫伤送医啊,不让你辞职就要把事情闹大。」 「我哪有这麽严重。」她的伤只是一小片红肿和几颗水泡而已,根本用不着送医。 「随便啦,我说什麽他就得信什麽。」 「那违约金呢?我当初签的是长期约,距离到期还有半年欸。」 柳俊依挖了挖耳朵,一派轻松地说:「就给他啊。」 「你给的?你哪来的钱?又是叔叔汇的?」昨天才吵过,她今天可没心情再骂一遍。 「不是叔叔给的,我自己也有钱好不好!」柳俊依红着脸说,「我最近在做游戏实况主,也是能赚钱的。你别小看我喔,我长这麽帅,技术又超好,涨粉很快的。」 柳涵依怔怔地望着他,一方面觉得他在说谎,一方面又因他对自己的关心,而有些感动,「欸,你终於长大了啊。」 「我本来就像你哥哥。」 刚才的感动一闪即逝,「别膨胀,先去把你的何琇琇处理好。」 「知道啦。」说完,柳俊依一溜烟跑走了。 柳涵依望着手上的纱布,心中五味杂陈。 拿回助听器後,柳涵依又能正常与人交流,而她的首要任务,便是要好好答谢英语课的教授和倪杭学长。 蒋司泽能用英文成绩答谢,倪杭的话,柳涵依说什麽也要用心选礼物,好好感谢他。 在柳涵依苦恼之际,一个想法缓缓浮出。她想,如果她送的礼物,是出自陆岩的主意,那倪杭收到了以後,应该会很开心吧? 虽然有几分自nVe,但她还是去敲了陆岩的房门。 这几天,柳涵依稍微收敛了点,没再处心积虑地想法子激怒他,一方面是因为她没有配戴助听器,听不太清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那把可怕的雨伞和那条可怕的药膏,让她对陆岩还算是有一点点感激,不好意思忘恩负义。 俗话说得好,时间会冲淡一切。 安分个几天後,柳涵依又活蹦乱跳地跑去敲陆岩的房门。 「什麽事?」陆岩一边刷牙,一边前来应门。 「有事想问你!」 见她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他已经闻到不妙,「我没空。」 「不,你有空。」柳涵依抵住门板,使劲推,「就五分钟,保证你牙还没刷完就结束。」 陆岩没想妥协,但嘴里的泡沫快滴出来了。 「进来。」他很快又补一句,「就五分钟。」 这是柳涵依第二次走进陆岩的房间,上回她为了耍帅,放下普拿疼就走了,这次趁着陆岩在浴室漱口,她毫不客气地自己参观了起来。 陆岩的房间就像是放大十倍的IKEA样品屋,卧室的装潢、摆设全是纯粹的灰黑sE调,一看就知道是住着一个刻薄又冷血的男人。 「快说,到底有什麽事?」陆岩不知何时从浴室里出来,双手抱x站在门边,与她间隔整整两公尺。 「喔,其实也不是什麽大事……」 「那就别问。」 柳涵依深x1一口气,把怒气吞回去,装作没事继续说:「问题来了,给我仔细听。你跟倪杭学长是好朋友对吧?」 陆岩蹙着眉点头。 「那你知道倪杭喜欢吃什麽吗?像是甜点啊,或是巧克力、糖果等零食,那种可以当作小礼物的东西。」 「你要跟他告白?」 柳涵依闻言,一不小心呛到,连连咳嗽,红着脸大喊:「才没有!」 「不然?」 「你只要回答那个问题就好了!」她噘起唇,嘴里嘀咕,「还以为我们感情好到可以聊天吗。」 「倪杭喜欢吃什麽吗……」陆岩喃喃自语,他还真没认真注意过。 「嗯,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你应该知道吧。」 「我想到了。」他总算是挤出一个答案。 「什麽什麽!」 陆岩是想到了,但他与柳涵依又不是那种相亲相Ai分享情报的关系,当然不能这麽轻易就顺她的意。 他眼底的笑意沉浮,悠悠开口:「想知道的话,就好好表现。」 「哇,你这家伙……」柳涵依气得像只炸毛的小猫,一边怒骂一边挥拳,「谁稀罕你告诉我?我也可以去问涂展枫!」 看她怒气冲冲就要走,陆岩又放下一条线,「有一个东西,倪杭只跟我单独吃过,他喜欢得不得了。」 这条线牢牢g住柳涵依,将她拖了回来。她重重叹气,「我需要做什麽?」 这时的柳涵依并不知道,她会因为这句话,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第六章悄悄蔓延的温柔(4) 足球场上,南大正在和其他学校进行友谊赛。 b赛结束时,好几位球迷挤在观众席第一排,给凯旋而归的球员递水。 房琳站在最前排,一手举着直播中的手机,一手拿着矿泉水,朝陆岩的方向递了过去。 此时,柳涵依的手机突然响了。 陆岩:「水。」 柳涵依:「你没看见房琳就在你面前吗?」 陆岩:「我叫你拿过来。」 柳涵依在心里一连骂了三个脏话,心不甘情不愿地带着一瓶矿泉水走向他,「拿去。」 「不是给我的。」他睨了眼地面,「帮这些草浇一下水。」 「阿弥陀佛。」柳涵依努力压抑自己的怒火。 在学校的时候,陆岩还算收敛,在家,那才是无法无天。 一日,柳涵依完成学校的课业後,准备专心追剧享受假期。 突然间,手机「叮咚」一响,她看了眼萤幕,见陆岩传来一则讯息:「我房间有点脏。」 柳涵依咬牙切齿,立刻回覆:「琴嫂在楼下,她超乐意帮你打扫。」 陆岩也秒回她:「你过来。」 为了倪杭,柳涵依决定吞下这口怨气。 她带着扫把到陆岩的房间後,环顾四周也不见脏W,不解地问:「明明就超乾净,哪里脏?」 陆岩指着床边一根头发,「这里。」 柳涵依气得在心底张牙舞抓,她b较想把他扫出去。 也有这种状况—— 柳涵依大半夜辛苦地做完报告,早已筋疲力尽,打算好好ShAnG休息时,陆岩突然敲了敲门。 「我要吃泡面,十分钟内送过来。」关门前,他又强调,「不准点外送,要你亲手煮的。」 柳涵依稍微有点抗T了,翻了一个白眼後便乖乖下楼。 煮泡面很简单,但闻着泡面袅袅上升的香气,却不吃个一两口,是很难的一件事。煮着煮着,她差点破戒吃消夜。 「拿去啦,是想饿Si谁?」柳涵依戴着口罩,将泡面送到陆岩的房门口。 陆岩在她面前尝了一口,立刻嫌弃,「面太软了。」 「你唬烂!我超会煮泡面的!」柳涵依想为自己的厨艺辩到底,但看着那眼神,她想起了倪杭,只好改口道,「好,我的错。你要我倒掉?」 「不,你吃掉。」 「疯子!谁要吃你的口水?」 嘴上骂,心里却挺想吃的,咳,她说的是面,不是口水。 还有一次,陆岩直接给她一本讲义。 「把这单元写完。」 「你要我帮你写作业?」柳涵依扯了扯唇角,有没有Ga0错,谁是哥哥谁是妹妹? 「有什麽问题吗?」 柳涵依在心里不断默念:「倪杭倪杭倪杭倪杭倪杭倪杭……」过了半晌,才终於挤出微笑,「当然没有。」 她翻开讲义,突然觉得眼前的题目颇为熟悉,「这不是我们微积分的范围吗?」 「学校有跨系修课,没听过?」陆岩回得很快。 「你有修我们系的课?」 柳涵依没想太多,回到房里又是查资料又是验算,认真地窝在书桌前写题目。 她是想好好写完这份作业的,可这讲义里的练习题数量实在太不人道,半夜十二点一到,她便忍不住熄灯,准备ShAnG睡觉。 躺上舒适柔软的床铺那刻,手机震动了起来。 这种时间有谁会打来?肯定就只有隔壁房那个疯子。她伸手接起电话,「你又要g麽了?」 「谁让你这麽早就睡的,写完了?」 「什麽?」柳涵依委屈极了,「我才刚关灯欸!你怎麽知道的?」 「门缝。」 她怒吼一声,拿了三条抹布堵住门缝,确保没有一点灯光会透出去後,才又坐回书桌前,专心写题目。 令柳涵依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会因为这如地狱般的练习,在隔天的微积分魔王考试中,拿了全班唯一的满分。 叶筑看见柳涵依放在桌面上的讲义,惊讶地问:「你这讲义从哪来的?」 「怎麽了吗?」 「这超有名,只有那间明星补习班的菁英班学生能拿到。」 柳涵依不知道陆岩是怎麽弄到这稀世珍宝的,但她能确定的是,他根本没有在修课名单里,也就是说,陆岩根本没有跨系修课! 这样凄惨的日子过了快一个星期,柳涵依已身心俱疲,她似乎能稍微理解,当初陆岩为什麽会被她烦得急火攻心。 凌晨三点,柳涵依早已累得昏睡过去,没想到,手机又震动了,吓了她好大一跳。 陆岩:「过来我房间。」 柳涵依:「g麽!我已经在睡了。」 陆岩:「来就对了。」 柳涵依牙一咬,都撑这麽多天了,怎麽能不坚持到底,於是,她还是乖乖走到陆岩房间,「怎样?」 「帮我关灯。」 轰,心里的小宇宙大爆炸,她再也忍不住。 柳涵依夺门而出,一口气找来三支手电筒。她站在陆岩床边,左手举一支,右手举一支,第三支用嘴咬着,全力照亮他。 「你够了吧!」她含糊不清地飙出一串脏话,「我不问你了,谁稀罕!我要去问涂展枫!」 留下强光手电筒,她气嘟嘟地准备回去睡觉。 眼看柳涵依气到要哭出来了,陆岩才终於收手,「确定要走?我正想告诉你答案。」 有人彷佛会瞬间移动。 柳涵依突然趴在他床边,睁大眼等待答案,「说,他喜欢吃什麽?」 为他做牛做马了整整一周,她等的就是这一刻!柳涵依的眼眶里,打转着感动的泪水,过去的辛劳不算什麽,之前她有多委屈,此刻就有多喜悦…… 「巧克力。」 原来是巧克力! 嗯?巧……克力? 「你说,倪杭喜欢的食物是……巧克力?」柳涵依双眼呆滞,结结巴巴地道。 陆岩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王八蛋!」 nV孩的尖叫声响彻云霄,不知情的人听见这撕心裂肺的嘶吼,恐怕会以为有人被杀了。 「你折磨了我一个礼拜,就告诉我这麽一个平凡的答案?」她那天不都念出这个选项了?「你不是说这东西他只跟你吃过吗?」 那当然是……「骗你的。」 「啊啊啊!」柳涵依不甘心地大吼,火气没发泄掉,喉咙却更痛了。「你给我等着,我一个礼拜都不会跟你说话!」 「正合我意。」 看着那男人的嘴角g起邪恶的笑容,柳涵依突然觉得,没好好打一架怎麽对得起自己! 下一秒,她像只饿了五天的狗,一跃扑向陆岩,紧紧揪住他的臂膀,狠狠咬下。 陆岩扯了扯唇角,抬手将她拎起,岂料柳涵依张牙舞爪奋力挣脱,一个重心不稳,便往他身上跌去。 刹那间,世界彷佛停止运转。 柳涵依小心翼翼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陆岩身上,男人呼x1时温热的气息,轻轻落在她的颊边,她稍稍抬眼,看见他的五官近得失焦。 最惊悚的是,陆岩在她下坠的同时,为了减缓冲击力,将手放在她的腰际…… 柳涵依担心,自己那重重的心跳声,会清晰打入陆岩的x膛。 「看够了吗?」 「够了……呸!谁在看你?」她激动地喷了他一脸口水。 「那你还不快起来。」 「那你手还不给我放开!」 霎时,房门突然被撞开,琴嫂今晚下班後因为去市区办事,特别留在陆家的客房过夜,想不到大半夜却听见尖叫声。她焦急地问:「少爷!你没事吧……」 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後,琴嫂的声音戛然而止。 柳涵依和陆岩倒在地上,并且,叠在一起。 「夭寿喔。」琴嫂惊呼。 柳涵依气恼得想重新投胎了,她立刻撑起身子,朝陆岩左耳旁的地板用力拍打,「哎呀,看我打Si这只蟑螂!」 陆岩微微叹口气,扭头望向琴嫂,「我有没有说过,不准随便开我的门?」 「有!对不起,你们继续!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琴嫂立刻退场,把话说得像在念经,彷佛这麽做就能压压惊。 门被关上之後,陆岩将视线拉回柳涵依身上,「起来。」 柳涵依瞬间蹦起身,拉出三公尺的安全距离,「你知道吧,只是稍微肢T接触一下而已,完全没什麽大不了的,这年头还有很多人会在夜店喇舌,甚至会约Pa0,所以你千万不要想太多!」 「我知道。」陆岩撇了撇嘴,「你刚才不是说一个礼拜不跟我说话,还不走?」 「你听错了吧。」柳涵依又瞬间移动到门边,「我是说,一个月。」 语毕,她甩门离去。 第六章悄悄蔓延的温柔(5) 少了陆岩的g扰,柳涵依这几日过得很平静,每天都有充足的睡眠,也多了不少空闲时间。 为了不辜负倪杭和蒋司泽的用心,她决定利用下课及空堂的时间,好好复习英文。 下课钟声响起,宋美怡阖上教科书,在讲台上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教室。 柳涵依翻开蒋司泽给她的笔记,认真研读。 邱瑟瑟背起书包,经过柳涵依身旁时,看见了她桌上的笔记本。 见那本笔记本上头的字迹,和蒋司泽的有几分相似,邱瑟瑟忍不住问:「这是谁的笔记?」 柳涵依一愣,「跟你有什麽关系?」 「这是蒋司泽教授的笔记吧?」邱瑟瑟酸溜溜地说,「我看,这八成是你厚着脸皮找教授要的吧。」 一旁的同学闻言,跟着道:「她不只有这本笔记,我还看见她在做练习题,那些题目都是蒋教授自编的。」 「居然有这种事?」这种场面,房琳怎麽能不cHa一脚,她立刻带起风向,「柳涵依,你仗着自己是听障生,一直缠着司泽教授,根本是公然耍特权。」 周围传来越来越多附和的话语,可柳涵依一点也不想浪费口舌,於是,她望向讲台前的宋美怡,冀望她能帮忙作证。 蒋司泽给她笔记那天,宋美怡也目睹了整个过程,当然也知道是蒋司泽主动向柳涵依释出好意。 出乎意料的,宋美怡只是静静旁观,根本不打算cHa手。 最後,这场纷争又是叶筑出面平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柳涵依最近总觉得,宋美怡不是很喜欢她。 宋美怡讲话的音量b较小,也没有使用麦克风的习惯,因此,柳涵依时常听不清她的话。有好几次,柳涵依举手想请她再说一次,她都视若无睹,继续上课。 後来,柳涵依也多次私下去找宋美怡,和她说明自己的听损状况,岂料换来的,是对方的冷嘲热讽。很显然宋美怡并不想为了一个学生,改变自己多年的上课习惯。 听课的事,柳涵依还能忍,因为宋美怡教的科目,她勉强能自己读,最令她担心的,是宋美怡同时也是她的班导师,若是在开班会时,宣布了重要事项,而她漏听的话,那就惨了。 柳涵依不知道,她担心的事,早已默默发生了…… 下个月是南徽大学的校庆运动会,由於同学们通常都只想参加校庆,不想参与竞赛,因此,为了方便,宋美怡决定用cH0U签的方式,定下运动会各项目的参赛人选。 然而,cH0U签的当天,她因为有私事,赶着离开教室,因此快速地自己cH0U完签,将名字填上报名表,便宣布提早散会,自己也匆匆离去。 直到校方公告b赛名单後,柳涵依才知道自己居然被cH0U中了,必须代表班上去参加游泳b赛。 班会上,柳涵依举手提出问题,「教授,我不方便参加游泳b赛。」 「哪里不方便?」宋美怡眯起眼问。 「我没办法戴着助听器下水,会坏掉。」 宋美怡纤眉一挑,「你b赛的时候可以把助听器拿下来啊。」 「那我就没办法听见什麽时候开始b赛了。」柳涵依有些着急,「而且,如果耳朵进水,之後配戴助听器也会有点麻烦。」 自从她听损後,就再也没有参与过游泳课,T育老师也都能T谅,会另外给她补救成绩的方法。 「最重要的是,我不会游泳,班上应该有很多同学更适合争取这个荣耀。」 宋美怡面露不悦,提高音量说:「那你为什麽不早说?现在报名表都送出去了。」 柳涵依没有勇气直接指责师长,怯生生地说:「因为……你cH0U签那天赶着走,没有公布名单就交报名表了,我没发现自己的名字被填上去。」 「所以现在是我的问题?我cH0U完签後,分明有叫你们自己去找班代确认名单。」宋美怡的脸sE明显愠怒,「你现在是自己没专心听,还把错怪到我身上了?」 柳涵依微微一愣,意识到自己或许是真的没听见那句话。当时她的助听器正好因为淋雨送修,确实漏掉了许多资讯。 但她知道其他人没有义务谅解她的不便,只好低声嘀咕,「那阵子我没有助听器,可能真的没听到……」 宋美怡走下讲台,在她面前大骂,「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你是听损又不是听障,也没那麽严重,不要总是找藉口要别人为你破例!」话里藏着不只一层刺,还暗讽着蒋司泽对她的偏Ai。 看见平时温和的教授发飙,全班同学顿时肃静。 「我没有要别人破例……」柳涵依感到十分委屈,急着想反驳,随即又被宋美怡打岔。 「怎麽会没有?全班只有你向其他教授要笔记,也只有你一直以听不清楚当作藉口,提出各种问题。」 柳涵依握紧双拳,微微发颤,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吼了回去:「你那天在办公室,明明也看见事实了,是蒋教授主动给我笔记的!你为什麽要诬陷我?」 宋美怡的眼神暗了下来,她缓缓走回讲台,拿起麦克风。 「柳涵依顶撞师长,必须在明天午休的时候,到游泳池游完一百公尺,当作惩处。」她狠狠瞪着柳涵依,接着说,「没完成的话,我的课你都休想及格!」 第六章悄悄蔓延的温柔(6) 翌日中午,在几位同学的陪伴下,柳涵依真的走进了游泳池。 「你不用游啦,教授不可能亲自来查证,到时候如果真的问起,我们再说你游完了就好。」在她将助听器拿下来前,几个同学在一旁好心劝阻。 可偏偏,柳涵依看见房琳和邱瑟瑟也站在泳池旁看热闹,若是她没游,她们肯定会去告状。 她有想过,要不要乾脆直接无视宋美怡的惩处,但是又随即想到,眼下还有奖学金要申请,所以她绝对不能被宋美怡当掉。 战战兢兢下水後,柳涵依後悔极了。这些水,看起来迫不及待要淹Si她。 即将憋气潜入水里的那刻,泳池边传来一阵SaO动,让她停下了动作。 「陆岩学长?」房琳惊喜之余,更多的是错愕。 「全部出去。」 涂展枫和其他几位朋友在一旁驱赶同学们离去,没几秒钟,当柳涵依抬头望向岸上时,眼前只剩下陆岩一个人。 她没戴助听器,不知道现在是什麽状况,脸上尽是茫然。 陆岩将浴巾和助听器递到她面前,再b了b岸上。 柳涵依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麽事,但还是听从陆岩的指示,回到岸上。 披好浴巾,仔细地擦乾耳朵後,柳涵依小心翼翼戴上助听器,晃了晃头适应开机後的声音变化。 「你有什麽问题,这样子游什麽泳?」——这是她恢复听觉後听见的第一句话。 柳涵依恶狠狠地瞪了陆岩一眼。 「你现在是连说话都不会了?」见她什麽话都不说,陆岩有些烦燥。 「我说了,一个月不跟你说话。」 「幼不幼稚。」 柳涵依撇撇嘴,「但你如果这麽想跟我说话,我可以勉为其难破例一下。」 「不用。」 她左右张望,皱着眉问:「不对啊,你为什麽会在这里?他们又为什麽走了?我连一公尺都还没游呢。」 「不用游了,蒋司泽去找宋美怡谈好了。」 「蒋司泽教授?」 就在刚才,詹璇与叶筑完美分工,一个去找蒋司泽,一个去找陆岩。 柳涵依能理解通知蒋司泽的理由,他可是天使教授,路见不平一定会拔刀相助。 「但是,叶筑跑去找你g麽?」 「不知道。」陆岩别开脸。 「所以惩处就这样取消了?这麽容易喔?」柳涵依一脸困惑地问。 「本来就不难,是你太笨。你以为自己还在念国高中吗?又不是教授说什麽就要听,忍什麽忍?」 「你今天话怎麽这麽多?」柳涵依将浴巾一把朝他身上丢去,「我的破例结束,因为违规所以多加一周,从现在开始又是一个月不跟你说话,所以你也别吵!」 柳涵依回到系上的学生休息室,詹璇和叶筑一见到她,立刻冲上前紧紧拥抱住她。 「涵依宝贝,你没事吧?」叶筑怜惜地m0m0她那微Sh的长发。 「谢谢你们!我完全没事,只是去洗个澡而已。」 詹璇温柔地g起微笑,「我刚刚立刻就想到可以通知最善良的蒋教授,果然,他不会让我们失望!」 「我也有功劳!」叶筑笑咪咪地戳戳她,「如何?我做得好吧?」 这话柳涵依就不懂了,「虽然我很感谢你,但是,你做了什麽?」 「我去通知陆岩啊!」叶筑翻了一个白眼,随即又弯起笑眼,「快夸我!」 「多亏叶筑脑筋转得快,真是超了不起!」詹璇夸赞道。 「我知道你去找陆岩,所以才问,你帮到什麽。」柳涵依又问。 「原来你还不知道喔。」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宋美怡堂堂一个教授摔进池塘里,绝对会名留校史,成为笑柄,有够爽啦!」 她们笑得东倒西歪,继续谈论班导师衣服有多脏,表情有多滑稽,全身臭得吓人。 柳涵依光想像那画面就觉得痛快,跟着一起大笑,笑够了才问:「所以她怎麽会掉进水池啊?」 叶筑扯了扯唇角,「就是陆岩推的啊!」 「什麽?」柳涵依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他在g麽?他疯了吗?那会完蛋吧?」 詹璇耸耸肩,「嗯!所以他被处罚了。」 柳涵依迅速奔向学务处。 陆岩那麽大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格外醒目。 如果是平时,她绝对会幸灾乐祸跑去旁边嘲笑他,就怕他不够丢脸,不够生气。 可现在,心里各种情绪纠结在一块,让她怎麽也笑不出来。 陆岩看见nV孩一步步靠近,立刻别过头,直直盯着前方。 「听说你把宋美怡推进池塘?」 无人回应。 「所以被记过外加罚站?」 柳涵依走到他面前,仍旧被无视。 「你在g麽啊?」 「别忘记,你一个月不和我说话,现在才过一小时而已。」陆岩冷着脸道。 「啧……不管,我要取消。」柳涵依m0m0鼻尖,「你是疯子吧,怎麽敢对老师做这种事?」 「嗯,我是,所以不需要理由。」 她紧咬下唇,居然不知道该怎麽反驳他。 半晌後,柳涵依才缓缓地道:「虽然说出这样的话很惊悚,但,你是为了我才这麽做的吧?」 「不是。」 「不然呢?别跟我说你是不小心撞到的。」 陆岩顿了两秒,「我就是看她不顺眼。」 「好啦,那也是因为她欺负我,所以你看不顺眼。」 他斜眼睨着柳涵依,这人怎麽听不懂人话。 「做得好。」 陆岩微微一愣。 「虽然你平常真——的很讨厌,站在那里就讨厌,呼x1也讨厌,」柳涵依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但今天满帅的。」 陆岩那幽暗的瞳孔中,有什麽暗暗涌动。 「谢谢你。」柳涵依率先别开眼,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碎掉的小熊饼乾,「直接理直气壮吃便当有点不妥,你就将就一下吃饼乾吧。」 柳涵依将饼乾塞进他手里,忽然觉得这气氛有点过於温馨,便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说:「我只是给你一包饼乾,你别太感动。」 第六章悄悄蔓延的温柔(7) 校庆运动会在周末盛大展开。 能够抛开课业压力,好好享受热闹气氛,无疑是黑暗的读书时光中,那难得的一缕yAn光。 各社团也将在这天於活动中心举办小型展演,其中,最让同学们为之疯狂的就是热音社的演出。 今年,倪杭所属的乐团依旧是表演的亮点,x1引大批粉丝排队入场。 身为忠实粉丝的詹璇,自然是要去抢第一排的座位,「涵依,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吗?我有准备你的入场券。」 「我……就不了。」天知道,这四个字的回答,埋藏了多少心痛。 以前,她从未缺席过倪杭的任何一场表演,总是台下尖叫得最大声的;听损後,她却再也没有去过他的表演会。 活动中心外的排队人数渐渐变少,众人都开开心心入场了,很快的,C场上几乎就剩下她一人。 忽然,一GU悲伤涌上心头。 「涵依学妹,你怎麽自己一个人?」倪杭拍了拍她的肩,关心道。 柳涵依立刻收起难过,「学长!你不用去後台准备呀?」 「要呀,五分钟後,等等就要上台了。」他已经治装完毕,看上去特别帅气,像是一位真正的歌星,「怎麽不进去活动中心看表演?」 柳涵依张了张口,yu言又止。 「啊……」倪杭意识到自己问了蠢问题,「你可以摘掉助听器呀,我会尽量唱大声一点。」 柳涵依顿时感到心中一暖,鼻尖更酸了。 「高中时的每次演出,我都会看见你在台下,突然就不习惯没有你了。」 她分不清,倪杭身上的光辉,是来自yAn光还是自己的粉丝滤镜。 「你如果没有入场券的话,我这里有一张。」倪杭将票券塞进nV孩手里,「这次,是我邀请你。」 他朝柳涵依眨了眨眼,接着便跟着团员到後台准备。 前一秒还坚决不入场的柳涵依,一拿到倪杭给的入场券,立刻改变主意,说什麽也要在台下默默支持。 入场後,她取下助听器,热闹的活动中心瞬间静了下来。 在倪杭出场时,她能用lU0耳听见周遭的欢呼声,当他的嗓音透过音响倾泻而出时,全场为之疯狂。 柳涵依站在最後头,静静看着这美好的画面。熟悉的乐团,熟悉的男孩站在中央,用她最熟悉的模样热情高歌。 音乐与歌声被隔绝於听觉之外,对她而言格外遥远,但光是看见这景象,回忆便一下子冲上心头,让她落泪。 柳涵依很想认真欣赏乐团的表演,右耳却像是被紧紧罩住,她听得见高低音的变化,听得见鼓声每一次律动的节拍,唯独就是听不清心心念念的歌声。 世界彷佛在她眼前慢慢远去,她看得见,却无法加入。 柳涵依实在烦闷得受不了,实在太想听清楚倪杭的歌声,於是,她做出一个大胆的举动。 她从口袋拿出助听器,小心翼翼地戴上,一瞬间,声音「轰隆」冲入听觉神经。 戴上助听器後,音乐、尖叫、欢呼声被一并放大,就像是将现场所有声音狠狠塞进耳里般,令她头痛yu裂。 机械音混入乐声,在柳涵依的耳中,演奏出一场诡异至极的歌曲,可为了听到倪杭的声音,她选择忍受不适感,任由脑袋被噪音炸疼。 她前方的观众若是往後转,就会看见有个nV孩痛苦得皱着脸,却又满足地笑着,像是恐怖片里发疯的nV鬼。 几分钟过後,柳涵依再也忍受不了,蹲在地上深呼x1。 「你到底有什麽毛病?」 柳涵依感觉到有人站在她的前方,一抬头,便看见陆岩眉头紧拧,神情骇人。 还没反应过来,爵士鼓的钹音又让她反SX闭眼。 陆岩迳自牵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空旷的C场。 所有噪音被隔绝於水泥墙内,柳涵依歛下眸子,安静的世界是如此令人怀念。 但是…… 「你g麽J婆把我带出来?倪杭还没唱完呢。」 「你再继续待在里面,我等等就得负责收屍。」陆岩没好气地说。 柳涵依盯着脚尖,低声咕哝:「你不懂啦。」 「对,我不懂,脸都歪成那样了还想听完表演,笨Si了。」 柳涵依被骂得心烦,吼回去:「对,我就是笨!但你更笨,我都难过成这样了,你还不闭嘴!」 发泄完,她蹲在地上用力拔草,像只反应过激的土拨鼠。 此时,活动中心的後门被打开,刚才在台上表演的一群人纷纷来到空地拍照,其中当然也包括倪杭。 陆岩注意到柳涵依的眼神,根本黏在倪杭身上了。 「倪杭——」他低声叫唤好友。 柳涵依看见倪杭直直走过来,顿时惊慌失措,她现在狼狈得像刚参加完跳楼大拍卖! 「你g麽啊?」她用气音对陆岩喊着。 倪杭抵达两人面前,展露笑容,「陆岩?你居然也来了,找我什麽事?不可能是要跟我拍照吧?」 「她找你。」陆岩眉毛挑了挑,睨向地上那缩成一坨的nV孩。 柳涵依无声尖叫,「我?」 「涵依学妹!原来你也在呀?」 陆岩淡淡留下一句话:「你们好好聊,我先走了。」 第六章悄悄蔓延的温柔(8) 倪杭笑着看向柳涵依,「怎麽了,刚刚有看到我表演吗?」 良久,柳涵依才怯生生地站起来,「有,我有进去看表演。」 「如何,我应该没退步吧?」 「当然!根本是完美,学长你还是一样耀眼。」 倪杭点点头,打趣道:「那你是要找我拍照吗?」 柳涵依突然意识到,这是给倪杭巧克力的好时机。 她原本就计画,要在倪杭演出完,心情最喜悦的时刻送他巧克力,只是一直还没想到要怎麽样才能见上一面,没想到陆岩误打误撞帮了个大忙。 「学长,你上次借我笔记,我一直想找机会答谢。」她将巧克力从书包里拿出来,见卖相不佳,突然间有点不好意思,「听说你喜欢吃巧克力,这给你!」 倪杭反应了三秒时间,忍不住笑道:「你这袋也太澎湃,够我吃一个月吧!」 「这是必须的,你上次的笔记也够我看一个月。」 倪杭又笑了出来,要这样算……也不是不行啦。 「那我就收下啦,谢谢你!」 柳涵依的脸顿时又烫又红,眼神微微一动,掠过一抹藏不住的欢喜。自高中开始,倪杭就坚决不收歌迷的礼物,就算两人是好朋友,她也从来没有成功将礼物送给他过,直到今天。 「对了,我今天演出大成功,要不要拍照纪念一下?」 柳涵依讶异地眨眨眼,「你演出成功,要和我拍照纪念?」 「对呀。」他笑得开怀,伸手为她整理有些凌乱的发丝。 柳涵依不知道,她这个闲杂人等出现在照片里可以纪念什麽,不过,她自然是很乐意,便开开心心和倪杭合影。 最後,她还拿到一张拍立得,并将它好好供在书桌上。 当天晚上,就在柳涵依准备ShAnG睡觉时,陆岩传了则讯息:「开门。」 柳涵依愣了愣,她现在应该不用帮他做牛做马了吧? 即使心中存有疑惑,她还是戴上助听器,打开房门。 见陆岩站在门边,柳涵依问:「怎麽了?」 男人的眼神定在她头顶,递出一个CD盒。 「这……是什麽?」 「自己看。」说完,他便迳自回房。 柳涵依呆呆站在原地,不懂他又在发什麽疯。 回房後,她将光碟放入电脑主机,戴上耳机仔细听。 细致的乐声透过耳机流泻至左耳,柳涵依稍微调大音量,屏息倾听。前奏播毕,清亮的歌声入耳那刻,她全身起了J皮疙瘩。 这是……倪杭的声音,是他今天在台上表演的那首歌。 这档案里头的音质十分清晰,没有欢呼或尖叫声,像是特别录制的。 「天啊,什麽意思?」柳涵依紧紧摀着嘴,在电脑前定格了足足半小时。 光碟是哪来的?陆岩是怎麽取得的?为什麽会取得?倪杭又为什麽会特别录音? 她有太多太多疑问,但即使想破头,却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柳涵依这人就是乾脆,又或者说是容易失眠,不问清楚怎麽睡! 所以,凌晨四点,柳涵依决定去敲陆岩的房门。 在门外站了一分钟,柳涵依迟迟没等到陆岩的回应,直觉告诉她,那家伙没有睡着,是故意不开门的。 於是她轻轻转开门锁,蹑手蹑脚地潜入,不一会儿,果然看到陆岩开着夜灯,坐在床上滑手机。 「欸,你居然给我装作没听见。」柳涵依完全将这里当自己家,盘腿坐在他面前,「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麽回事?」 「没有什麽好解释的。」 柳涵依直接切入重点,「倪杭什麽时候录这音档的?」 陆岩沉默许久,才冷冷回应:「今天。」 「他为什麽要录这个?」 「我叫他录的。」倪杭终於抬头正视她,「失望吗?」 虽然柳涵依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X,但亲耳听见本人承认时,还是有点难以相信。而且,这根本不合理! 「你是在对我好吗?」她眯着眼,突然觉得有趣。 「别自作多情。」陆岩轻笑一声,「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一种东西叫耳机,没有必要跑到现场去残害自己。」 「这还是在对我好。」柳涵依贼贼地笑起来,「你听不出来吗?这叫担心。」 陆岩咳了两声,立刻就要反驳。 岂料,柳涵依又突然严肃地道:「说,你是不是有什麽事要拜托我?」 「呃……」 白紧张了,他怎麽会高估柳涵依的智商?迟钝这种事,就是天生的,无药医。 第七章无声的偏爱(1) 後来,宋美怡对柳涵依进行不当惩处这件事,传到了校方高层。她被严厉警告过後,收敛不少,不再针对柳涵依,也总算愿意使用麦克风上课。 柳涵依在学校里的烦恼,顿时减少了不少。目前,就只剩一个麻烦人物——房琳。 一日,柳涵依去学餐买午餐,在锅烧面店前排队时,远远便看见顶着一头红发的房琳,正朝她的方向走来。 房琳最近换了新造型,染红发又烫大波浪卷,今天还特别穿上相呼应的芭b粉连身裙——跟美少nV战士站在一起会被误认为是新角sE的程度。 柳涵依觉得换了新造型的房琳看起来特别碍眼,於是拿到餐点後,便快步寻找座位,不想和她有任何接触。 「欸,柳涵依。」房琳见柳涵依落单,觉得这是找她麻烦的好机会,「你撞到我了,道歉。」 「我撞到你哪里?」 「你撞到我的裙子。」 柳涵依差点吐血,「就算我真的撞到了,那也是因为你的蓬蓬裙占太多T积。」 眼看她又要走,房琳立刻伸手拦住,没想到她一拉扯,柳涵依手上的汤面便洒了出来……全被粉sE蓬蓬裙接住。 「噢。」柳涵依倒cH0U一口气。麻烦大了,房琳一定会藉机找碴。 岂料,与柳涵依想像的不同,房琳没有立刻大吼,而是眨了眨眼,眸中泛着泪光。 过了几秒,她才带着鼻音尖叫:「柳涵依!你知道这件裙子多少钱吗?我今天第一次穿欸!」 「多少钱……」 「七万!」 开什麽玩笑!这在柳涵依心目中,是一个天文数字,够她吃一整年的饭,「你别太过分,什麽衣服要七万元?」 房琳翻出品牌Logo,理直气壮地说:「真的!这可是名牌,我真的要疯了!你会害我被我妈骂Si!」 柳涵依对此难以置信,她还真想知道哪里会卖这种猎奇的蓬蓬裙,甚至卖得那麽贵,可是,房琳的表情、语气都很认真,不像在说谎言。 柳涵依想,果然时尚总是凡人难以理解的,都有人把裙子倒过来穿了,一条蓬蓬裙算什麽。 「这个W渍一定洗不掉!你给我赔钱。」房琳大喊。 柳涵依一个穷学生哪里有这麽多钱,「你用抢的b较快。明明是你自己拉我,汤面才会翻倒。」 「还不是你先撞到我的!」房琳提高音量,引来越来越多人围观。 「我根本没感觉到有撞到你,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诬陷?」 「我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你撞到我的裙子了!」 「那你的裙子能作证吗?它有喊痛吗?」 「你……你耳朵根本就听不清楚,也不是第一天反应迟钝了!」房琳气急败坏地大吼,「你怎麽能这样?之前的事就算了,这次牵扯到这麽一大笔钱,你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 此时,柳涵依看见不远处前来买饭的涂展枫,他正好奇地瞥向这边的SaO动。 看到涂展枫,柳涵依瞬间就想到了另一个男人。 「你要我赔你多少钱?」 房琳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我就砍半算你三万五千块吧。」 「三万五千?」柳涵依咬紧牙根,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你等我一下。」 她迅速拨通电话,按下扩音,「喂?哥哥——」 陆岩的手臂起了一片J皮疙瘩,「你要g麽?」 声音一出来,房琳的脸sE突然就黑了。 「哥哥,我遇到一点麻烦,真的很紧急的状况,所以临时需要好——大一笔钱。」她一边说,还特别拉长音,「可是你也知道我很穷,你上次自己叫我辞职,我就辞了,现在手头上没有钱,不够付,你能给我一点钱吗?」 接住她的话的,是一片寂静。 柳涵依屏息等待,忽然间有些担心。陆岩有多冷血,她绝对是最清楚的,他们什麽时候是这种会互相帮助的关系? 於是,她又继续补充:「啊,不是给我,是借我,我之後一定会还……」 「帐户。」 电话里传来的短短两个字,打断了她的话。 柳涵依立刻笑开怀,对房琳挑挑眉。房琳垂下嘴角,气得不断发抖。 「哥哥,你对我真好,我晚上再好好奖励你!」喜孜孜地笑完後,她问房琳,「你帐户多少?陆岩直接转给你。」 房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马上切断柳涵依的电话。 「不用给了!」她气得跺脚,「但你不准在陆岩面前说我的坏话!」 见房琳说完话後,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柳涵依愉悦一笑。她没想到这张牌这麽好用,早知道就多用点了。 半夜,柳涵依下楼去厨房装水,撞见陆岩正舒舒服服吃着宵夜。 她瞥了他一眼,迳自走到厨房,装好水後,便打算直接回房。 「欸。」陆岩突然叫住她。 柳涵依一脸困惑,倒退了几步,对他皱眉。 「奖励呢?」 她往天花板盯了半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在跟我要奖励?」 「嗯,你自己说的。」 那只是她为了气房琳,随口唬弄的而已,柳涵依毫不留情地大笑,「陆岩,你是小朋友吗?」 陆岩无语地瞪着她,想打人了。 「但我确实挺感谢你义气相助的,谢谢啊,帮我解决一个麻烦。所以,我还是答谢你一下。」 柳涵依走向他,笑咪咪地m0m0他的头,「这个奖励可以吗,陆岩小朋友?」。 陆岩一脸嫌弃地躲开,连碗都没收就要走,走没几步,他又停下脚步。 「怎麽,奖励不够?」柳涵依就怕他气不够。 陆岩选择无视她的调侃,「所以你今天是怎样?」 「喔,今天啊……」柳涵依想起房琳今天离开前的模样,她似乎很担心这事被陆岩知道,既然如此,那她更要讲了,「房琳找我麻烦,y要拉我的手,结果我手上的汤面就这麽洒到她的名牌洋装上,然後她就要我赔钱。」 「她叫你赔,你就乖乖赔?」 「才没有,我後来不是打给你了吗。你知道吧,房琳超喜欢你,我想说,说不定她会看在你的面子上放过我。」柳涵依突然来了兴致,「欸,那你呢?你喜欢房琳吗?」 陆岩微微蹙眉,「你见我喜欢过哪个nV生吗?」 「是没有。」她从来没见过陆岩身边有表白者以外的nV孩子,「总之,她如果跟你告白,你千万不要答应。」 「我答不答应不关你的事。」 「不管,总之你不许答应她啦。」 「笨蛋,我刚刚不是说了,我不喜欢她。」 看着陆岩上楼的背影,柳涵依突然反应过来,方才那算是间接许诺了吧? 只要想到房琳失恋的模样,她就想开香槟庆祝。 第七章无声的偏爱(2) 期中考将至,柳涵依把越来越多心思放在念书上。 英文是她最不擅长的科目,她花了好几天研读英文讲义,却还是有很多地方不太明白,於是,她利用第八节课後的空堂时间,去了一趟办公室。 「教授,你有空吗?」 蒋司泽原本正在浏览电脑上的资料,听见柳涵依的声音,立刻抬起头,「涵依?稀客呀,你怎麽来了?」 蒋司泽彬彬有礼,长得又帅气,学校里有不少nV学生对他抱有好感,时常会有人特地利用空堂时间来找他,只为了和他多说几句话。久而久之,蒋司泽也应对自如,甚至还准备英国茶热情款待。 和那些nV学生不一样,柳涵依从未主动到办公室找过他,因此对於柳涵依的出现,蒋司泽感到有些讶异。 「我有一点问题想问,但……」她望向电脑萤幕里满满的英文资料,「教授你是不是有点忙?」 「没问题的,你尽管问。」蒋司泽关掉电脑萤幕,搁置了自己的工作,引导她到空旷的沙发区,方便解题。 「真的吗?太好了!」柳涵依立刻从书包里拿出好几本讲义,每一本都被她贴满了便利贴。 蒋司泽叫柳涵依尽管问,她还真的用尽全力问,等蒋司泽讲解完所以题目时,已经晚上八点了,办公室里几乎只剩下他们。 「蒋老师,你还不下班吗?」正准备下班的宋美怡,一从座位起身,看见远处坐在沙发区的蒋司泽也还没离开,走近关心:「已经很晚了,要不要一起去吃……」 宋美怡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没想到,蒋司泽的旁边还有一位nV学生。 「柳涵依,已经很晚了,你怎麽还在办公室?」 「宋老师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她。你早点回家休息吧,我还有几个概念要跟涵依同学讲解。」蒋司泽笑得温柔,宋美怡随即红着脸低下头。 柳涵依视线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忽然闻到了点什麽。啊,是宋美怡单恋的味道。 见宋美怡离开办公室後,还在窗边偷偷瞄他们,某个念头闪过柳涵依的心头——之前宋美怡处处针对她,甚至当众诬陷,该不会就是因为对蒋司泽有好感吧? 「好了,那我应该算是回答完所有题目了吧?」蒋司泽伸伸懒腰。 「抱歉啊,教授,害你这麽晚下班。」 「这没什麽,作为教授,看你们进步b什麽都重要。」他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柳涵依觉得他闪闪发光,绝对可以拿一个教学优良奖。 「眼前的问题虽然解决了,但是我还是有点担心。」蒋司泽突然收起微笑,「我刚刚发现你问的问题都没什麽共同点,有些甚至不是我们这单元的目标内容,你知道这代表什麽吗?」 柳涵依微微一愣,摇摇头。 「代表你的先备知识还需要加强,问题必须从根本解决才有效。」教授说得委婉,讲白一点就是:你的基础没打好。 「这样喔……」 柳涵依从小没有补过习,偏乡资源相对不足,远山小社区里甚至没有补习班,所以她一直以来都是跟着学校进度学习的。她的成绩原本都维持得不错,到国中後,难度却一下子大跃进,光是认真上课根本不够。尤其高中考试加入许多课外题,柳涵依觉得自己简直是文盲。 「需要我帮你一把吗?」蒋司泽挑挑眉。 「可以吗?怎麽帮!」她的双眼都亮了。 「我可以帮你课後辅导,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学。」 「是我知道的那种辅导吗?不用收费吗?」 「当然不用,我会准备教材,你有什麽需求也可以尽管提出。」蒋司泽笑了出来,回到办公桌整理杂物,「走吧,天也黑了,我送你到校门口。」 柳涵依感激得差点没在他背後跳起来手舞足蹈。 出了办公室後,他们一边走,一边讨论课後辅导的时间,很快地便来到了校门口。 和教授道别後,柳涵依一转身,看见也正要回家的倪杭。 她立刻小跑过去,「学长!你居然也还在学校!」 「我留在图书馆找研究计画的论文资料,刚要走。」倪杭的目光停在蒋司泽的背影,「那是你们进阶英文课的教授吧?」 「嗯!他真的超好,帮我解题解了三个小时,到现在才下班。」 「这麽晚?」倪杭讶异地问。 「对呀。」柳涵依从书包里拿出刚才的讲义,「你看,教授完全没因为晚下班就敷衍,每一题都写超多详解,还有加油打气的话!」 倪杭翻了翻书页,上头确实满满都是字,甚至还有鼓励小语。 「喔对,教授还说以後要帮我课後辅导!」 「辅导?用课後的时间吗?」 柳涵依想着想着又快流出眼泪,「没错,真的是好人一生平安。」 「这时间单独待在学校办公室不太好吧?」倪杭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怎麽会,你不也还在学校。」她眨眨眼,「学长,你是怎麽了?」 被柳涵依这麽一问,倪杭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反应过度了。 就算到十一点,校园里也还是很热闹,图书馆、社办、球场,满满都是人。况且他们只是课辅,新老师特别有教学热忱也并非什麽稀奇之事。 「没事,我今天可能有点累了。」倪杭按了按太yAnx,又恢复笑容,「这星期五我们一起吃顿饭吧,我还有一些笔记可以给你。」 共进晚餐?这是她连在梦里都不敢想的事! 她不知道今天到底是什麽幸运日,全天下的好事突然都降临到她身上了。 第七章无声的偏爱(3) 柳涵依没想到,她只不过是稍微和叶筑提到,自己周五有个重要的约会,叶筑就塞给她一大包化妆品。 她想,可能是她在说这件事的时候,不小心笑得太猥琐。 周五那天,柳涵依起得特别早。 她看着手机里的教学影片,用叶筑给的化妆品,在脸上涂涂抹抹,忙了一个钟头。出门前,她在玄关的全身镜前做最後的确认,确保自己的妆容、发型,都是最完美的状态。 陆岩经过时瞥了一眼,忍不住停下脚步。 柳涵依发现那道不友善的视线,问道:「g麽?没看过美nV喔?」 「谁跟你说的?」 她两手一摊,「我房间里有镜子,这里也有。」 「你的脸……」陆岩yu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真相。 「脸?」柳涵依仔细照了照,偏头问,「太漂亮了吗?」 陆岩叹了口气,放弃G0u通,就这麽去上学了。 到了学校,当房琳一脸惊诧地望着她,叶筑和詹璇毫无良心地笑成一团时,柳涵依才依稀明白,为什麽方才在玄关时,陆岩看起来yu言又止。 「天啊,涵依宝贝,你这张脸可怎麽办……」叶筑m0m0她的脸,随即又m0向眼睛,「眼睛也怎麽办。」 「你什麽意思,说清楚。」 詹璇看不下去,出声解答:「你这个粉底sE号暗了至少三阶,眉毛下手太重,眼影没抹均匀,口红涂出去了……唉,反正整张脸都有问题。」 「你自己都没觉得哪里不对吗?」 「你的审美系统坏掉了吗?」 两人一搭一唱,不留情地大笑。 柳涵依照着镜子,觉得她们说得有道理。 这是她第一次化妆,所以只懂得一味地照着影片里的步骤上妆,根本没有考虑到自己的肤sE问题,此外,她的动作也很生疏,一不小心就下手太重,眼影、口红涂得乱七八糟。 「看来要和你吃饭的那个人很重要啊?」 「对呀,第一次看你这麽认真打扮。」 「我第一次和涂展枫吃饭时,也差不多是这样。」叶筑窃笑,「你是不是喜欢人家?看你期待成这样。」 「说什麽呢!」柳涵依连忙大叫。 「不然?」 「那是……」她思考了几秒,才憨憨笑着说,「你们有没有很崇拜的偶像?」 「当然有啊,我偶像是StrayKids!」 「那你就想着,我今天要去跟StrayKids吃饭了。」 「蛤?」 另一边,企管系的交谊厅也同样不平静。 涂展枫一看见倪杭就惊呼一声,「夭寿!你的头什麽状况?」 「怎麽,不好看吗?」倪杭尴尬地笑了起来。 「这个……」涂展枫看了半天,「可能是有点不习惯,我没见过你把浏海梳起来,还用发胶勒!」 倪杭照着镜子,觉得不难看。 「啊这又是什麽!」涂展枫m0了m0倪杭的衣服,「你也打扮得太正式,还穿衬衫勒!这麽隆重喔。」 被这麽一说,倪杭有些难为情地点点头。 「看来今天是很特别的日子喔,像极了我和叶筑在一起前的样子。」涂展枫撞了倪杭一下,笑得不怀好意,「说!是不是要去约会?」 「别闹,我只是要去捷运站对面那间火锅店吃饭。」倪杭笑着糊弄过去,眼角微微瞥向一旁的陆岩。 陆岩听到他们的对话後,想起了方才站在镜子前的柳涵依……两个画面拼在一起,他好像懂了。 「对了,陆岩。」倪杭挑起眉问,「你知道你妹妹进阶英语那堂课的教授吧?」 陆岩微微一愣,「嗯,蒋司泽。怎麽了?」 「你觉得他怎麽样?」 陆岩皱起眉头,认真评论:「挺帅的。」 「不是啦。他最近在帮涵依学妹课後辅导,还给了非常多笔记和讲义。」 「嗯,然後呢?」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学校有这麽认真的老师。」倪杭若有所思地说,又问,「你和涵依学妹住在一起,应该知道她几点回家吧,她这两天还是很晚回家吗?」 陆岩别开视线,淡淡回答:「不知道,不关我的事。」 虽然陆岩表面这麽说,但倪杭却看得一清二楚。这人搁置了手边正在处理的报告,眉头紧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第七章无声的偏爱(4) 晚上。 倪杭提早进了餐厅等待,整点一到,他便看见nV孩背着书包进来,雀跃地朝他挥手。 「嗨!学长。」 「你来啦,快坐吧,我已经点好餐了。」 他们坐的是高脚椅座位,柳涵依匆匆爬上高高的椅子,坐在倪杭身旁。 火锅香气扑鼻而来,柳涵依笑得灿烂,「哇,这麽好喔!这样就不用等了。但是你怎麽知道我会点什麽?」 「我注意到你满常买学餐的猪r0U锅烧,想说吃火锅的话,你应该会想点猪?」 「太厉害了!你居然连这种事都知道。」观察这件事,以前一向是她的工作,她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倪杭关注的一天。「那学长你是不是点牛r0U?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很常去学校对面的牛r0U面店。」 倪杭动作一顿,笑了笑说:「我这两年很少吃牛r0U了,最近b较喜欢猪r0U。」 「这样喔,哈哈……」柳涵依完全没想过,曾经非常了解倪杭的自己会猜错,尴尬地笑了几声後立刻转移话题,「你怎麽会突然要和我一起吃晚餐呀?」 「可能是突然发现,自从高中毕业後,我们就没有一起吃过饭了吧?」他往锅里放了几片r0U。 「这麽一说,我们还真的很久没一起吃饭了,我也很久没跟你好好聊天了。」柳涵依一边开口,一边观察倪杭的表情,「你……现在跟陆岩还好吗?」 「就是好朋友的关系吧。」倪杭喝了一口红茶,抿了一下唇,「其实,我现在已经稍微放下这份感情了。」 「真的?为什麽!」 「不知道你看不看得出来,陆岩很明显是个直男,根本不可能喜欢同X。」倪杭盯着碗里的青菜,「我也该面对这个事实了,我一点机会也没有。」 柳涵依理应要藉机离间他俩才对,但看见倪杭隐隐失落的模样,她又软下心安慰:「是吗?你怎麽这麽确定?说不定他也喜欢同X啊。他这人这麽奇怪,让人看不懂也是很正常的。」 倪杭忍不住笑了,但他的笑容里,带了点苦涩,「很明显,他心里已经有一个nV孩了。」 「有吗?」柳涵依咀嚼着嘴里的r0U片,「他该不会交nV朋友了吧?」 「目前是还没。」倪杭抬眼盯着她,「但我第一次看他这麽在意一个人。」 「你说的这个nV孩……该不会是房琳吧?」 「呃……」表情管理一向做得很好的倪杭,这回难得皱眉,但他很快又微笑说,「你们住在一起,我还以为你多少会察觉。」 柳涵依正要开口回话时,看见门边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不是陆岩吗? 「请问是一位吗?」店员上前接待。 陆岩点了点头後,开始东张西望。 「那这边请。」店员领着他进入座位区,然後,就在他俩隔壁停下了,准确而言,是柳涵依另一边的空位。 他、为、什、麽、会、在、这、里? 陆岩一看见柳涵依,瞳孔微微一震,随即询问店员:「有其他位子吗?」 「抱歉,只剩这个座位了。」 陆岩僵直地站在柳涵依旁边,「抱歉,那我先……」 「陆岩,你就坐下吧!」倪杭出声留下他。 柳涵依原本还想说什麽,但倪杭都这麽说了,她也不好表现出嫌弃的样子。 最後,在倪杭的劝说下,陆岩有些不情愿地落坐。 一GU尴尬的氛围,顿时在他们三人之间弥漫开来…… 为了缓和气氛,倪杭率先开口:「那……涵依学妹,你最近在学校过得还好吗?」 「我过得很好啊。」 「你最近都在g麽?」 「快期中考了,我在读书。」 「是喔,我也是欸。」 「学长,你除了巧克力,还喜欢吃什麽?」 「我满喜欢烤r0U的,你呢?」 「我喜欢冰淇淋!」 「那……学长你最近有看什麽剧吗?」 「没有耶,最近一直在忙申请研究所的事,不是在读书会就是在社团。」 陆岩在一旁听着,还以为这是交友软T的尬聊。 「话说,我发现你食量满小的欸。」 「真的吗?」 倪杭笑着回答:「嗯!都还没吃完就停下来了。」 「喔这个啊……」柳涵依娇羞地眨眨眼,「我食量本来就挺小的,而且为了要维持身材,我平常饭都只吃半碗……」 陆岩冷笑一声。 「你笑P!」刚刚还温温驯驯的小绵羊,突然变成金刚,用力肘击另一边的男人。 陆岩缓缓扭头,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哇你这个碗,」柳涵依用食指推动桌上的黑碗,「越界了!」 「哪里有线。」 「还有你的肩膀!也越界了。」 陆岩扯了扯唇角,「专心吃你的饭。」 「我吃完了呀,我食量小。」 「这叫吃完?不吃饱回家又要再吃一餐是不是。」 柳涵依瞠大眼,继续守护自己在倪杭心中的形象,「我哪有!」 「平常晚餐都吃两人份,怎麽,现在突然不敢承认……」 柳涵依一边大吼大叫,一边冲上去摀住陆岩的嘴,最後甚至夹起一大把生菜塞进他口中。 倪杭在一旁看着,不禁思考,自己是不是才是多出来的那个人。 第七章无声的偏爱(5) 用完餐之後,陆岩特别等他俩离席几分钟後才去结帐,谁知道一打开店门,便看见他们还站在门口聊天。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倪杭说。 「送我?」柳涵依在心里尖叫,倪杭先是约她单独吃饭,现在又要和她单独走小路,她怕自己好不容易稍微放下的感情又会复燃。 「对啊,这麽晚了,当然不能让你一个nV孩子自己回去。」倪杭说这话的同时,看了眼陆岩。 柳涵依紧张地捏了捏指腹,「但学长你不用赶着回去读书会吗?」 「我来吧。」陆岩突然出声,「反正我也要回家,你就不用请假了。」 柳涵依浑身一颤,低下头嘀咕:「我才不想跟你一起走。」 「我也没有要跟你一起走。」他没好气地说,「只是走在後面顺便看着。」 倪杭看向互瞪着的两人,肩膀一耸,笑着说:「听起来挺好的,那我们就下周一学校见喽。」说完,他还特别对她挥挥手。 柳涵依也开心地摆了摆手,目送学长回学校。 倪杭离开後,气氛也变了。 柳涵依睨了陆岩一眼,迳自启程,往回家的路走去。 夜晚的小巷十分宁静,几乎没有什麽人,脚步声也因此变得格外清晰。 两人一前一後相隔大约十公尺,各走各的。 被这麽大的一个人跟在後面,柳涵依觉得浑身不对劲,感觉自己是条狗,被很长的牵绳遛着。 她想把後面那人甩掉,於是加快脚步,还时不时偷偷往回看,以至於当转角处驶出一台汽车时,她来不及反应…… 陆岩单手搂住她的肩,一个华丽转身,将她护在怀里。 怎麽回事?他们明明相隔至少十公尺,他是怎麽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是会瞬间移动还是现影术吗?柳涵依绷紧身子,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汽车「咻」一声疾驶而过,巷子里又恢复寂静。 柳涵依小心翼翼望向身旁的男人,他的眸光幽深,让人看不清情绪,她盯得有些失神,彷佛陷了进去般。直至身旁传来人声,她才回过神,立刻弹开,盯着路边的小石子,故作镇定地顺了顺头发。 刚才被环住的肩,此刻彷佛还留有一丝温度。 柳涵依忍不住出声:「还不快点走?」 「你不先走,我怎麽走?」 她噘起小嘴,迅速抬脚跑了起来。 不久後,细雨丝丝落下,很快转为豆大的雨点,最後,变成让柳涵依想哭的水柱。 「喔不……」这几日万里无云,柳涵依原本还觉得最近应该不会下雨了,便把雨伞从书包里拿出来。 她躲在一旁的屋檐下,站在Y影处,希望陆岩等等经过时,可以直接走过去,不要来找她麻烦。 柳涵依不禁想,难道这就是现世报?那日下雨天,她拿了陆岩的伞,还在一旁幸灾乐祸。此刻处境对调,她要是陆岩,肯定会趁机报仇。 几秒後,陆岩撑着黑伞出现,柳涵依随即望向天空,眉头深锁,彷佛正在专心思考人生,心无旁鹜。 「没带伞?」 「你可以继续往前走,我绝对不会求你让我一起撑。」柳涵依继续盯着天空,就怕一和陆岩对上眼,对方就会对她冷嘲热讽。 陆岩扯了扯唇角,跨步往前走。 柳涵依原以为自己会觉得松了口气,可没想到,当她看到陆岩独自向前走时,心情更差了。 她气呼呼地跺了跺脚,刚才是谁说会看着她回家的。 这雨没有停下的迹象,柳涵依不禁担心自己该不会要等到三更半夜。 良久,陆岩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你……怎麽回来了?」 「会不会冷?」 天啊!这是什麽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上次她摆着欠揍的嘴脸,告诉他「冷的话没关系,加油,再撑一下下就到了」,这回角sE对调,换陆岩撑着伞,走回来问她会不会冷。 柳涵依心里憋着一GU子气,一点才不想乖乖地被他挖苦。 「你太过分了!怎麽能学我?」 陆岩没好气地说:「我问你冷不冷。」 「废话,我冷Si了,但不准跟我说加油……」 她的嘴巴还没闭上,肩上就被披上一件外套。 外套落下的刹那,柳涵依觉得心脏也一起下坠了。她怔怔望着他,支支吾吾开口:「你、你……这是哪招?」 「还不走?」 她不晓得自己有没有理解错误,伞下空着的位置,分明还塞得下一个她。 「你要跟我一起撑伞?真的?」 「不要就算了。」 柳涵依急速补上那位置,「不准反悔!」 雨下得很大,她不自觉地靠近身旁那高大的身躯,忽然觉得有点温暖。 暴雨哗啦哗啦地倾倒,她将助听器收进口袋里,一瞬间,周遭静了下来。 听觉的弱化,让她感觉自己离这个世界很远很远,可和平时不同的是,此刻站在她身旁的那个男人,却是如此清晰。 到家时,陆岩的半边肩膀早已Sh透。柳涵依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这好像是她害的。 她将外套取下来,踮起脚尖挂在那男人肩上。 陆岩的动作一滞,身T僵y地转头看向她。 「你的肩膀淋到雨了,」柳涵依面向他,双眼却直直瞪着门板,「虽然说我觉得应该不是我的问题,是它自己长太宽了。」 语毕,她同手同脚走进屋内,途中还撞到沙发。 第七章无声的偏爱(6) 盥洗过後,陆岩想起倪杭早上说的话。 虽然嘴上说不知道柳涵依几点回家,但其实他有注意到,这两天她开关房门的声响,确实b平常来得晚。 於是,他去敲了她的房门。 过了一分钟,还是没有人来应门,陆岩这才想起,柳涵依曾说过,她晚上习惯不戴助听器。 他猜想,柳涵依大概是没听见敲门声。 缓缓推开门後,陆岩悄悄进房,听见从浴室传来的水声。他本想着先回房,等一会儿再过来,可离去前,书桌上那本摊开的讲义,抓住了他的目光。 那本英文讲义里,被写上了满满的详解和笔记,他稍微翻了几页,发现分数旁还有一些蒋司泽留下的鼓励小语和cHa图。 最让陆岩觉得刺眼的,是每段话的最後都被画上一颗Ai心。 「啊啊啊——」 尖叫声差点划破耳膜,他立刻阖上讲义,将双手cHa进口袋。 「你为什麽在我房间里?」 转头看见柳涵依後,陆岩马上别开视线。 柳涵依身上只套着一件Oversize上衣,下半身什麽也没穿,露出一双笔直纤瘦的腿。 陆岩急忙解释:「我以为你只是没听见,所以就……」 话才说到一半,陆岩便停下来,她没戴助听器,他说了也是白说。 柳涵依匆匆忙忙从衣柜里拿了一件松垮的棉K,再跑回浴室穿上。 过了一会儿,她从浴室里出来,伸手拿起桌上的助听器戴上,脸还滚烫着,「说吧,你有什麽事?」 陆岩轻咳两声,yu言又止。 柳涵依看他扭扭捏捏的模样,问:「该不会又要什麽奖励吧?」 「啧……」被这麽一气,方才的尴尬全消失了,他直接问道:「你喜欢谁?」 柳涵依心里一慌,手臂狠狠撞上衣柜,结结巴巴反问:「你、你在说什麽?」 「我说,你喜欢谁,倪杭还是蒋司泽?」 柳涵依被呛得连连咳嗽,整个人都快缩进衣柜。陆岩这家伙怎麽回事?怎麽像个情窦初开的小nV孩似地问她喜欢谁! 情绪终於稍稍平静後,她眉头挑起三十度,故作冷漠,「我喜欢谁关你什麽事,你是哪位?」 陆岩思索许久,才僵y地说:「我……是你哥。」 「哎呦,突然就认了啊?」柳涵依小碎步跑到桌边拿起手机,将收音的那侧靠向他,「再说一遍,我要录音给我妈听。」 陆岩烦躁地抢走手机,她随即跳上去抢,手没g着,倒是小小的下巴狠狠撞上男人的x膛,沐浴r淡淡的木质香调扑进鼻腔。 「还给我!」身高的绝对优势,让柳涵依气得牙痒痒。 「回答,我就还你。倪杭还是蒋司泽?」 柳涵依噘起嘴,咕哝:「怎麽觉得我会告诉你……」 「倪杭b较好,他b较适合你。」 她一愣,在半空中挥动的手突然停滞,接着缓缓放下。 「想谈恋Ai的话,去找倪杭,离蒋司泽远一点。」陆岩的眸中,有着难得的严肃。 「我才没有想谈恋Ai。」她撇了撇嘴,忍不住问,「不过,你觉得倪杭怎麽样?」 陆岩的眉头微微一皱,「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他b较适合你。」 「不是啦,不是在说我。」柳涵依突然变得谨慎,「我是说……呃,如果……我是说如果喔,今天是你要选择交往对象,你觉得他这个人怎麽样?」 「我为什麽要想这种问题?」 柳涵依点了点头,倪杭说得对,陆岩对他并没有朋友以上的想法。 陆岩又继续说:「但如果是你的话……」 「哎,我就说我没有想谈恋Ai!」柳涵依鼓着腮帮子说,「而且,你这算是哪门子的哥哥?人家电视剧里的哥哥不是都不愿让妹妹出嫁吗?」 「为什麽?」 「当然是因为保护慾啊,你懂不懂?」 两道平眉轻轻一皱,陆岩道:「你放心,我没有那种东西。」 「是吗?那我跟谁谈恋Ai,你都无所谓喽?」 「当然。」 「那我就去找蒋教授告白,怎麽样,你不会反对吧?」 陆岩沉默了三秒,神sE变得Y沉,「我刚刚说了,离他远一点。」 「啊哈,」柳涵依兴奋得拍手,「这就是保护慾!」 「你开心就好。」陆岩皮笑r0U不笑,转身便要回房。 开门前一刻,柳涵依叫住他:「欸,放心啦,我现在不想交男朋友。」 陆岩缓缓转头,「我没有问。」 「砰」的一声,房门被狠狠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