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为弟弟剧透头疼中》 第1节 题名:李世民为弟弟剧透头疼中 作者:木兰竹 简介:晋阳唐国公府有一对双生子。(无弹窗无广告版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更新快 ) 哥哥李世民身强力壮武艺高强,弟弟李玄霸自出生起药不离口。 时人都称,双生子有奇妙的心灵感应。 唐国公府二公子李世民证实,传闻是真的。 在被李玄霸心中的惊人之语数次惊得面色大变后,李世民和双生弟弟商量。 “阿玄,你知道你稍稍集中精神,哥哥就能听见你心里说什么吗?能不能别集中精神?哥哥不想听。” 远近闻名的光风霁月病弱公子李玄霸:“我不。你不满,你也说啊。” 身体健康,但精神力没李玄霸这么强的李世民,用尽全身力气,憋得满脸青紫,才在心底憋出了一个字。 【啊!!!!!】 李玄霸差点笑得抽过去。 李玄霸前世是一个为了博流量,专门逮着李世民黑的历史营销号小编。 一朝熬夜猝死,他胎穿成李世民那演义小说中有项羽之勇,事实上十六岁就病逝的双生病秧子弟弟。 李玄霸:哦豁,报应。 李玄霸:算了,摆烂。 李玄霸:哥,你想听什么剧透,我都告诉你! 李世民黑线:“我什么都不想听!!” 多年后,李世民穿上了龙袍,手上沾满了鲜血。李玄霸仍旧病病殃殃,仍旧没死。 一日,李玄霸在骂了魏征后倒地装晕碰瓷,李世民如幼年时一样,一把背起弟弟就跑。 【哈哈哈哥,你没看到魏老匹夫那张脸有多扭曲!】 【闭嘴!】 【恭喜哥,你终于能说两个字了,嘻嘻。(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 李世民再次露出了头疼的表情,背着他不省心的弟弟,一步一步前行。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日常 剧透 群像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玄霸,李世民 ┃ 配角:长孙康宁,宇文珠,隋唐很多人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李世民:哥求你闭嘴! 立意:万里归来颜愈少,此心安处是吾乡。 作品简评:李玄霸穿越成李世民的双生弟弟,兄弟俩在隋末乱世相互扶持,携手让大唐盛世提前到来。本文是经典的历史穿越强国文,用“剧透流”的新瓶装上了“历史强国”的旧酒,李玄霸寻人才、攀科技、兴科举,提前给李世民剧透重大历史事迹,规避遗憾,打造最圆满的结局。作者是深耕历史强国题材的老作者,文笔老辣,情节流畅。本文群像描写十分细致,将隋末唐初那段历史娓娓道来,史书中的场景仿佛画卷般在读者面前徐徐铺开,引读者身临其境,是喜爱历史穿越强国题材的读者不容错过的好文。 第1章 唐国公府双生子 公元605年,杨广登基的第二年,改元大业元年。 开皇之治结束。 还不是隋炀帝的杨广终于继位,立刻大展手脚,施展抱负。 刚一改元,杨广就任命尚书令杨素为营建东都大监,修筑东都洛阳,并命宇文恺、封德彝,征长江以南五岭以北的奇才异石、嘉木异草,在洛阳城内修建一座大大的显仁宫。 杨广宣布,他明年春天就要在东都洛阳的显仁宫赏花,来彰显自己的仁慈。 于是隋朝每月征发二百万丁夫日夜相继地修东都、修宫殿,运奇石、运奇珍。 同年,杨广又下令在洛阳城和扬州城之间开凿通济渠。 这条通济渠可不是寻常灌溉引水和商舟泛波的普通运河。皇帝杨广要乘坐大大的龙舟群,去扬州游玩,所以这长达千里的通济渠必须修得又宽又深。 伟大的皇帝陛下要求,今年他必须到江南过冬,以观赏江南的盛世景象。 丁夫又没日没夜地挖运河造龙舟。 仍旧是同年,杨广为了堵住天下人说他弑父之口,建造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天经宫供奉隋文帝,以全他的孝道。 与此同时,伟大的隋朝皇帝想了想,去江南的一路上不能没地方住啊。所以从洛阳到扬州,还得修行宫。 比如修一座占地二百里的西苑。挖土为湖,堆土为山,台观殿阁,星罗棋布。 天经宫必须今年修完,这些行宫也得皇帝下扬州之前就得完工,不然皇帝住哪? 监工可不得攒足了劲抽丁夫的背。 这么多大工程全都要在今年完成,于是丁夫“累死者十之四五,载尸车相望于道”。 但这些“盛世景象”,和大兴城里的达官贵人们没有一点关系。 时值五月,天气渐热。 唐国公府十六岁的大公子李建成正值鲜衣怒马的年龄,昨日招来数十世家好友,茂林修竹,曲水流觞,一直闹腾到三更鼓响。 二公子李世民和三公子李玄霸才六岁。因李玄霸自幼体弱多病,夏季既苦暑,又不敢贪凉。入夏之后,李世民陪着李玄霸,就住在曲水流觞茂林修竹隔壁的院子里避暑。 一群少年贵公子效仿魏晋遗风到大半夜,两个可怜的孩子就捂着耳朵睁着眼睛到大半夜。 于是乎,今天两个孩子都睡过头了,日上三竿还没起床。 严苛的祖母独孤氏再次卧病,母亲窦氏衣不解带地亲自照料。这些时日不需要晨昏定省,两个孩子心满意足贪睡,无人打扰。 太阳光穿过雕花的窗户,如剪影戏一般的光影从床脚爬上被子,又从被子慢悠悠爬上酣睡孩童的脸。 二公子李世民率先睁开了眼睛。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怀里抱着纳凉的弟弟推开,小拳头握紧,在眼睛上揉了揉,然后看着蚊帐顶端发呆。 发了一会儿呆,李世民感到了热,于是又把弟弟拖回来抱着。 他的体温偏高,冬天身体也像小火炉;弟弟李玄霸的体温偏低,夏天手脚也很冰凉。所以兄弟俩习惯把对方当抱枕,比暖炉和竹夫人好使。 被李世民推来拉去的李玄霸睁开了眼睛:【烦,别吵。】 李世民老气横秋道:“阿玄,哥哥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要张嘴说话。老是不张嘴说话,小心成哑巴。” 李玄霸翻了个身,闭上眼,不理睬李世民,继续睡。 李世民再次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他从床上爬起来,双手按在李玄霸的肩膀上,气沉丹田,深吸一口气。 “阿玄!起床!起床!太阳晒到屁股了!” 摇摇摇摇摇! 李玄霸被李世民摇得脑浆直荡,眼前一黑,怒气上涌,破口大骂:“哥,你找打!” 穿着小肚兜小短裤睡觉的李世民从床上跳下来就跑:“哈哈哈哈哈。” 李玄霸被二哥晃得瞌睡全无,心情暴躁无比。 他一边嘀嘀咕咕骂骂咧咧,一边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套上绢丝外衣,头重脚轻地去洗漱。 小孩子饿得快,一饿就心慌。睡着的时候还没有感觉,现在一醒来,李玄霸就感到胃里空荡荡难受,虽然还想继续睡,也只能爬起来觅食。 李玄霸去院子里洗漱的时候,李世民正在用牛毛做的牙刷蘸着青盐刷牙。 见弟弟起床了,李世民邀请李玄霸和他比赛谁的漱口水喷得更远。 李玄霸懒得理睬幼稚的哥哥。李世民自顾自地喷漱口水,玩得也很开心。 李玄霸洗漱完了,李世民还在玩喷水。 李玄霸:【别玩喷水,去吃饭。】 李世民抹了抹嘴:“阿玄,张嘴说话。” 李玄霸不理睬。 他身体差,话说多了累,不想说。 李世民脸上浮现顽皮的坏笑,伸手拽了一下比他矮半个脑袋的李玄霸头上的小揪揪。 李玄霸作势要踹他。 李世民嘻嘻哈哈地躲开。 李玄霸不想理睬他,李世民就拦着李玄霸扭屁股。 李玄霸转身想绕过去,李世民跳到李玄霸面前继续扭,一边扭还一边魔音灌脑。 跳到前方↑:“阿玄,张嘴说话!” 跳到左方←:“阿玄,张嘴说话!” 跳到后方↓:“阿玄,张嘴说话!” 跳到右方→:“阿玄,张嘴说话!” 李玄霸刚起床,本来就低血压心浮气躁。李世民围着他猴跳舞跳,跳得他气血上涌,仿佛快从低血压涨成高血压。 “滚!” 被骂的李世民笑着凑过来,指着自己的腿让弟弟踢。 李玄霸狠狠踹了两脚才解气。 李世民低头拍了拍自己腿上的灰尘,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 李玄霸那“狠狠”两下踢,连红印子都没有。 窦氏伺候完婆婆后,听到二子和三子贪睡,担心李玄霸又生病,来不及吃午饭便匆匆来探望。 见到两个儿子嬉闹的模样,她憔悴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娘!”李世民十分眼尖,见到窦氏过来,脚一蹬就往前扑。 李玄霸伸手拽住了李世民的后衣领,差点被李世民带得摔倒。 lt;div style=quot;text-align:center;quot;gt; lt;scriptgt;read_xia();lt;/scriptgt; 第2节 “阿玄,做什么?”李世民疑惑转头。(无广告纯净版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超快 ) 李玄霸没好气道:“娘很累,接不住你,别扑。” “哦。”李世民站稳,重新以小碎步接近窦氏,贴近后才扑上去,“娘!” 窦氏笑着看兄弟二人交流完,才伸出手接住精力过于充沛的二儿子。 她摸了摸李世民头顶的小揪揪,又对李玄霸招了招手。 李玄霸慢悠悠走过去,端着一副死鱼眼表情,将脑袋凑上了窦氏的手,让窦氏揉小揪揪。 眼神死。 作为一个穿越者,哪怕被身体激素影响,智商不如狗子,被娘亲揉脑袋这种事,他重复多少遍都不会习惯。 但前世没体会过多少亲情的李玄霸,又很难拒绝这辈子对他掏心掏肺的娘亲。 真是难受,唉。 看着三儿子满脸忍耐的小表情,窦氏忍不住多揉了几下。 李世民和李玄霸是一对世上罕见的双生子。 阴阳双生。双生子中必有一强一弱。 李世民身体好得如同小牛犊,从小到大从未生过病;李玄霸自喝奶时就开始喝药,病病恹恹令人揪心。 大概从小受的苦太多,李玄霸的性格过于早熟,对旁人感情很是淡漠,抗拒与他人太过亲密,看之不像孩童。 窦氏手足无措,幸得李玄霸的双生兄长李世民性格执拗,纵使李玄霸不乐意,他也黏着李玄霸闹腾。兄弟二人打打闹闹,李玄霸这才有了些孩童模样。 窦氏学到了。 自家三郎虽然看似冷漠,内心实际对亲人很纵容。窦氏便也不管李玄霸是否抗拒,全心全意地对李玄霸好。果然,李玄霸对她也疏离不起来。 而且…… 窦氏又使劲地揉了自家三郎的小脑袋两下,然后将三郎揽入怀里,看着三郎努力板着的小脸蛋红成一片。 她笑眯眯地捏了捏怀中害羞孩子的脸。(无广告纯净版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超快 ) 而且看着三郎隐忍别扭又害羞的表情,真是太好玩了。 李玄霸就算已经接受了今生的娘亲,也不好意思被娘亲拦在怀里叫乖乖。 他被捏了两下脸后,赶紧转移娘亲的注意力:“娘,我饿了。” 李世民在窦氏怀里拱来拱去,把李玄霸拱出去,又把李玄霸拉回来,完全静不下来。 听到弟弟喊饿,他才直起身体,中气十足道:“我也饿了!娘,一起吃!” 李世民给李玄霸使了个眼色。 李玄霸:【你也看出娘还未用饭?】 李世民点头。 窦氏犹豫:“你们大兄也还未醒,娘得去看看。” 李玄霸慢条斯理道:“大兄宿醉,娘还是让大兄多睡一会儿。” 李世民使劲点头:“对!走,娘,去用饭。” 李世民抱住窦氏一条胳膊,把窦氏往用饭的堂屋拉扯。 李玄霸继续劝说:“大兄院里还有友人未离开,恐怕他们见到娘会拘谨不安,娘还是别去了。先用饭,等大兄起床送走友人后再去。” 窦氏被说服了:“那好……唉,二郎,别拽。” 李世民高声道:“快上饭!娘,走快些,我肚子饿扁了。” 窦氏哭笑不得:“好,好。” 李玄霸没有立刻跟着窦氏和李世民去堂屋。 他停在原地,待窦氏和李世民走出一段距离后,才仰头对乳母道:“你守在门外,若祖母遣人来,就说我昨日未睡好,身体有些不适,母亲安抚好我后,马上过去,请祖母稍等片刻。” 乳母恭敬道:“是,三公子。” 第2章 李三郎不想说话 李玄霸不是被害妄想。他确定若是祖母醒来,定会不顾母亲劳累,继续唤母亲去侍疾。 唐国公府的独孤老夫人是一个可怜可敬的伟大母亲。 独孤老夫人和老唐国公李昞有四子一女。长子李澄娶妻没多久,还未有子嗣便早逝了;二子李湛留下两个幼子后,也撒手人寰;三子李洪更是出生不久就早夭。 五个孩子,仅剩下已出嫁的女儿和李渊这个幼子。 公元572年,李昞病逝,年仅七岁的李渊继承了唐国公的爵位。 独孤老夫人带着两个寡居的儿媳,养育着幼子李渊和两个孙儿,艰难地扛起了唐国公府的重担。 公元578年,英明神武的北周武帝宇文邕英年早逝,奇葩帝王宇文赟继位。李渊才十三岁。 又过了三年,公元581年,杨坚夺权建隋。 杨坚当皇帝后立刻撕毁诺言,杀死禅位给他的北周静帝,并对着户口本屠杀北周皇族,仅留下了旁系两三只展现自己的仁慈。 在这急速动荡的几年间,独孤老夫人把李渊和孙儿护在羽翼下,艰难地撑了过来。 孤儿寡母这么多年相依为命,感情自然深厚。李渊十分纯孝。 可这对窦氏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窦氏乃是北周上柱国窦毅和北周襄阳长公主之女。她曾被北周武帝抚养,出身高贵,才貌双全,见识不凡。求娶者络绎不绝,几乎把窦家门槛踏破。 窦毅公开招婿,让求娶者弯弓搭箭射孔雀屏风的眼睛,独李渊成功。这就是“雀屏中选”的佳话。 为李渊求娶窦氏时,独孤老夫人很积极;但窦氏进门后,独孤老夫人心里就不舒服了。 窦氏被家人娇宠长大,又得了“雀屏中选”的良人。婚后她与李渊如胶似漆,并立刻大展身手,操持唐国公府内务。 李渊只有一个,唐国公府后宅只有这么大,婆媳之间自然有了矛盾。用后世林妹妹的话来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窦氏刚怀孕,独孤老夫人就借口窦氏身子不方便,给李渊纳了不少姬妾,其中一人甚至出身江都万氏,给寻常官宦做夫人绰绰有余。 李渊至孝,窦氏也必须孝顺婆婆。窦氏只能忍受。 至于窦氏的娘家,以这个时代的标准,男子在妻子怀孕时纳妾天经地义。窦家不仅不会认为女儿受到了苛责,还骄傲女儿贤惠仁孝,堪称佳妇楷模。 历史记载“为尊者讳”的背后,也能窥见窦氏早年的辛酸。 窦氏长子和次子相差十岁,这十年间只得一女平阳昭公主。次子李世民出生之前,李渊已经有了五个女儿,平阳昭公主是李渊第三女。 史书还隐晦地记载,独孤老夫人脾气暴躁,对人苛刻。卧病在床时,连与她共苦过的两个寡居儿媳都不肯侍奉她,只有窦氏任劳任怨。 窦氏与婆婆关系的转折,在于李世民和李玄霸的出生。 李渊娶妻纳妾近十年只有李建成一个儿子,独孤老夫人心焦不已。窦氏终于又给李渊添了两个儿子。 这时窦氏已经磨平了脾气,对婆婆谨小慎微毕恭毕敬任劳任怨;独孤老夫人也因为早年辛苦操劳落下病根常常卧病在床,需要窦氏伺候。 婆媳关系终于缓和,唐国公府后院纷争平息,窦氏与李渊感情加深,独孤老夫人也常常对人夸赞窦氏是个好媳妇。 世人纷纷称赞唐国公夫妇伉俪情深,窦氏和独孤老夫人婆媳融洽。 但窦氏的生活也不是完全顺心如意了。 独孤老夫人强势一生,现在李渊外放做官,她只能依仗媳妇鼻息,心中惶恐可想而知。为了安全感,她急需验证窦氏的孝顺。 按照常理,唐国公府这么大的人家,媳妇侍奉生病的婆婆只需要在一旁守着,琐碎事交给下人来干。 独孤老夫人另外两个寡居儿媳虽托病不来,但只要为她们请来医师戳破谎言,她们就不能不来侍疾。窦氏本应该不会太累。 但独孤老夫人对两个寡居儿媳的推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喜欢下人伺候,非要窦氏亲手照顾。 窦氏还要操持家务,教育孩子,只能待婆婆入睡后,才能或合衣小睡,或匆匆用餐,或处理家务。 待独孤老夫人一睁眼,她立刻就得出现在婆婆床前,听从婆婆使唤。 李玄霸出于后世人的视角,认为祖母在磋磨母亲。 但每当有人探望祖母,祖母必定对母亲赞不绝口。所有人得知此事,都只感慨祖母和母亲感情深厚,母亲仁孝。 或许祖母和母亲两个当事人,也认为这是寻常事。 李玄霸心疼母亲,也逆不了时代潮流。幸亏祖母对他和二哥极好,所以他偶尔会装病,让母亲在他这里歇口气。 他这次找的借口,应该能让母亲好好地吃一顿饭,并小睡一会儿。 事情果然如李玄霸所料。 饭菜才刚摆上桌子,独孤老夫人就差人来寻窦氏。 听到李建成与友人玩闹到半夜,导致李玄霸睡眠不足身体不适后,独孤老夫人出于对两个孙儿的疼爱,没有继续派人催促窦氏。 窦氏得知了此事。她什么都没说,只把李玄霸抱起来亲了一口额头。 李玄霸羞窘不已,逗得窦氏笑如银铃。 李世民立刻往窦氏怀里钻:“我也要!” 窦氏笑着把李世民揽住,也在李世民的秃脑门上亲了一口。 李世民开心极了,扭来扭去扭成麻花,差点把李玄霸挤出去。 李玄霸本来想顺势逃走,谁知李世民一把拽住快被他挤出去的李玄霸,非要李玄霸和他一起赖在母亲怀里。 李玄霸直翻白眼。热死了啊啊啊啊! 【哥,该用饭了。】李玄霸提醒。 李世民这才停止撒娇,乖乖回到座位。 仆人已经将食物全部端了上来。 隋唐的饮食受魏晋之后民族融合影响,贵族喜好胡食,烹饪食材倾向于牛羊肉、奶制品和面食,烹饪方法多是运用了大量香料的烤炙。菜肴越豪迈越显得主人家尊贵。 比如放了一斤羊肉当内馅的巨型胡饼“古楼子”,就是贵族宴请时的必备菜。 隋唐贵族和平民生活差距极大。对平民而言,胡食是奢侈品,食物以粟米、糙米、麦饭和豆饭为主,辅以蔬果等素食果腹;贵族桌上很少出现蔬菜,认为蔬菜是平民才会吃的低等食物。 第3节 当然,贵族虽不吃蔬菜,也不会缺少维生素和膳食纤维。看最新小说H文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快无广告无弹窗 因为他们正餐之余会吃很多新鲜瓜果,还会把菌菇鲜笋莲藕等山珍混着牛羊肉一起吃。 这时商业饮食也不兴盛。 隋文帝建大兴城后实行坊市制度,除了少许节日,商铺只有白天才能开启。所以平民饮食文化很粗糙,坊市食肆多提供果腹食物。贵族宴请都在自己家中吃“私房菜”。 这时菜谱是传家之宝,女子出嫁都要带一两道菜谱压箱底。 一直到了贞观后期至盛唐时,百姓生活变好,坊间酒楼才多了起来。但上行下效,稍微高档一点的酒楼也是以豪放的胡食为主。 到了宋时,崇文抑武之风盛行,又不再重农抑商,贵族饮食才从豪迈变成雅致,饮食文化才从贵族下沉到民间。 隋唐宴请时,主宾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手拉着手一起载歌载舞;宋朝宴请时,主宾细嚼慢咽拈须抿酒看歌女舞女轻歌曼舞。豪迈和雅致,只是习俗差别,没什么高低之分。 唐国公府是隋朝顶尖的勋贵之家,家中每顿饮食自然都很豪放。 今日厨房里备的主菜是烤乳豚,金黄色的外皮上涂满了混合着价值千金的西域辛香料的蜂蜜,乳豚肚子里是半肥半瘦的羊肉丁。 经过厨子精心调控的火候,羊肉的脂肪和乳豚的脂肪混在一起,与胡椒等辛香料刺激的香味糅合在一起,鼻头一动,就口齿生津。 除了烤乳豚,桌上还有一叠巨大的烤胡饼。 一张什么馅料都没有的胡饼就要足足用掉半升的精面粉。寻常成年人只需要两张胡饼就能饱腹。 唐国公家的可不是素胡饼。胡饼上堆满了奶酪和肉丁,融化的奶酪溢到了盘子上,乳香扑鼻而来。 窦氏让下人退下。她在撒着花瓣的水中洗干净手后,拿着明亮如雪的小弯刀,亲自给两个孩子切肉切饼。 李世民没有用筷子,一手拿刀,一手拿肉,吃得满嘴流油。(无广告纯净版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超快 ) 李玄霸则让人做了小餐刀小叉子,慢吞吞地将饼和肉切成小块,斯文地送入嘴中。 李玄霸:【西餐正统在唐食。什么披萨,请叫我胡饼!】 李世民叼着肉抬头看向李玄霸:“什么屁撒……咳咳咳。” 刚洗干净手中油污的窦氏,赶紧给噎住的李世民拍背。 她无奈地看向李玄霸:“三郎,你对二郎说了什么?” 李玄霸道:“我没对他说话。” 李世民灌下一大碗奶把喉咙里的肉冲下去,长了一圈奶胡子:“你说了!你说什么西餐,屁撒!” 李玄霸道:“我自言自语,没让你听。” 李世民道:“我也不想听啊。所以什么是屁撒?” 李玄霸道:“胡人口中的胡饼。” “哦。”李世民失去了兴趣,奶胡子也懒得擦,继续抱着猪肘子啃。 窦氏笑了笑,开始用餐。 李玄霸瞥了一眼母亲比自己还慢的用餐速度:【快问娘,饭菜是不是不合口。】 李世民咽下口中的肉:“你怎么不自己问?阿玄,不要偷懒,请自己开口。娘!阿玄问你饭菜是不是不合口!” 窦氏露出疲惫的微笑:“有些腻。等会儿我多吃些瓜果就好。” 李玄霸看着满桌的烤肉烤胡饼。人在疲惫极了的时候闻不得荤腥味,娘亲看来累坏了。 李玄霸的食量很小,吃了两小碗肉和饼,肚子已经饱了。 他放下刀叉:【和娘说,我去厨房找厨子给娘做点清淡的食物。】 李世民:“阿玄,你自己说!” 李玄霸已经跳下椅子,一路小跑离开了。 窦氏疑惑:“三郎怎么了?内急?” 李世民深深叹了一口气,老气横秋道:“阿玄去让厨房给娘做清淡食物了。唉,他能不能自己开口说话。我真怕他变成哑巴。” 窦氏听完后,也有些忧愁了。 第3章 哥是不是天然黑 这么短的距离,伺候的仆妇没有跟上来,不能充当李玄霸的代步工具。李玄霸没跑几步路就停了下来,有些跑不动了。 这狗屁的身体!李玄霸暗骂了几句,慢慢走到隔壁小厨房。 他们刚吃的午膳是大厨房送来的。 大厨房独占一个大院子,院子中除了灶台,还有露天的炉窑。 以现在隋唐贵族的饮食结构,没有露天的大炉窑,烧不出他们想吃的豪放饭菜。 大院子周围还分布有储藏酒、醋、蔬菜瓜果等食材和调味料的仓库、地窖。马车从侧门如流水般出入,后世大酒楼都不比这繁忙。 不过李玄霸要给母亲弄点清淡点的饭菜,还不需要跑老远去大厨房。他和李世民所住的院子中有小厨房,以应付李世民过大的胃口和他每日不间断的汤药。 小厨房就在院落隔壁,走路不到五十米。就这么短的距离,李玄霸到了之后都喘了好几口气才开始说话。 “娘苦夏,做些清淡的吃食,我说,你们做。”李玄霸板着脸命令道。 小厨房中正在闲着唠嗑的仆从们立刻动了起来,没有任何人敢轻视这位年幼又病弱的唐国公府三公子。 以前有人轻视过。 李世民和李玄霸都是早熟的孩子,向窦氏、独孤老夫人告状时逻辑十分清晰,证据链确凿。试图欺负这两人年幼未成功的下人们被收拾惨了。 现在谁都知道李二郎和李三郎是神童,自己那些小心思好好收着,必须精心伺候,否则小心被发卖了出去。 李玄霸每顿饭食量小,但饿得快。所以他一直让厨房备着米粥,以便于随时果腹——最后备着的米粥大半都会进了李世民的肚子。 李玄霸让人在砂锅中煨着的白粥里放入时鲜的叶子菜,不加任何调味料,叶子变色就出锅; 他又让人拿来刚摘下来的黄瓜,用开水烫一下表皮,拍扁后切块,加上蒜泥、掺了水加了少许糖的酱油,做成拍黄瓜; 牛肉切成能透光的薄片,与大量的酸菜同煮,其他什么调味料都不加。 一碗粥凉碟小菜不到一刻钟就端上了桌,窦氏十分惊讶:“这是哪个厨子的手艺?” 李玄霸还没开口,李世民这个弟弟嘴替就立刻道:“是阿玄。阿玄生病时吃不惯重口荤腥,所以自己琢磨着做些寒酸的食物。他上次在兄长喝醉酒时送了些去,兄长还骂他上不得台面。” 李玄霸:“?!” 他瞥向自家二哥。 李世民还在那叨叨:“我也这么想。谁家做饭做这么简陋?他自己随意吃些就罢了,还眼巴巴地去送人,可不是被兄长训斥了?也是先送给兄长,兄长私底下训了就成了。若是他先送给外人,别人家肯定会笑话阿玄。” 李世民摇头晃脑,满脸无奈:“娘,你可要好好骂阿玄一顿。” 李玄霸看着窦氏眼中的难过,心中无语极了。 娘管着一大家子人,还要伺候祖母,自然不能事无巨细地关心每一个人。她能抽空来见一面,问一问其他仆从,就是很负责了。 稍稍大户一点的人家,孩子都是交给仆从养,没有亲力亲为的。 所以自己私下里做的这些小事,和大哥李建成相处的小细节,窦氏是不知道的。 他当然知道自家二哥没坏心,是真的觉得自己这件事做得不对,现在找到机会,就告自己的状。 但自家那傻哥哥根本没有意识到,他让人做出的饭菜虽然“寒酸”,但他只是一个六岁孩童,哪怕递给兄长一颗舔过一半的糖,都是敬爱兄长的行为,不该被训斥。 哥现在真像个天然黑小绿茶。 “谁说寒酸了?娘就爱吃。”窦氏忙道,“你兄长一定也是很高兴的,只是长兄如父,他对你严格了一些,别生气。” 李玄霸道:“娘,我知道,兄长是为我好。” 李世民使劲点头:“就是!” 李玄霸:【哥,你可闭嘴吧。】 李世民继续告状:“娘!他还让我闭嘴!” 李玄霸咬牙切齿:“你还让不让娘用膳了,闭嘴!” 李世民立刻双手捂嘴,就是那双眼睛还在继续告弟弟的状。 娘!你看他! 窦氏拿起仆从送来的小勺子,笑着道:“二郎,你不是还没吃饱吗?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世民放下手,又捧起了肉。 李玄霸看着自家二哥的吃相,不由也觉得有些饿了,也要了一小碗蔬菜粥,陪着母亲一起吃。 因习俗原因,李玄霸这些饭菜确实“简陋粗俗不堪入目”,登不上大雅之堂。但窦氏舀了一勺子没盐没味的蔬菜粥入口,已经被熬化了的米粒混着蔬菜丝滑入喉咙,稻米本身的香甜和蔬菜清新的味道相融合,居然只咽下一口,便激起了她的食欲。 窦氏放下勺子,拿起筷子,吃了一块拍黄瓜。 李玄霸怕黄瓜没洗干净,先让厨子将黄瓜烫了一下,所以黄瓜外皮不够清脆。但黄瓜肉还是脆的,生的黄瓜瓤还带着丝丝的凉意,十分清爽。 窦氏又喝了一口粥,感觉被之前的烤肉烤饼激起的反胃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这才夹了一片酸菜牛肉。 牛肉片很薄,切块大小正好适合入口,不需要撕咬,微微咀嚼两口,牛肉就化成了肉渣,就着酸菜汁,很容易吞咽了下去。 窦氏之前吃烤肉的时候,要咀嚼许久才能艰难咽下。 “很好吃。”感到胃口开了,窦氏脸上的疲惫都淡了少许。 李玄霸擦了擦嘴角的粥,道:“娘,别说话,快吃。吃完睡一会儿。” 窦氏轻轻点了一下头,加快了用餐的速度。 李玄霸的嘴角无意识往上弯了一下,低头一口气喝了半碗粥,然后将碗推到了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用手背擦了擦嘴上的油,把李玄霸的碗端起来,将剩下的半碗粥一饮而尽,就和喝水似的。 李玄霸刚往上弯的嘴角立刻嫌弃地下撇,让人端来温水,给终于吃饱的李世民擦脸擦嘴擦手。 “干脆直接洗澡。”李玄霸看着李世民胸口的油渍,小脸皱成一团。 李世民没好气道:“现在洗了,晚上睡觉前你还会让我洗,不洗。” 窦氏忍着笑道:“不洗也可以换一身衣服。” 李玄霸拉着李世民去换衣服,李世民不断唉声叹气,显然对弟弟这个洁癖坏习惯很头疼。 第4节 李世民被李玄霸拉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对窦氏道:“娘,赶紧去小睡一会儿。(看H文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别管什么积食消食。” 窦氏微笑点头:“好。” 李世民和李玄霸去换衣服,窦氏便在两个儿子睡觉的床上合衣小眯了一会儿。 待两刻钟后,独孤老夫人再次派人来催时,窦氏已经恢复了些精神,稍稍梳了梳头发,便匆匆去伺候婆婆。 李世民和李玄霸正在练习写字。 见窦氏要离开,李玄霸给李世民使了一个眼神。李世民放好毛笔,从坐榻上爬下来穿好鞋子。 “娘,我也要去探望祖母。”李世民扬了扬手中的纸,“我和阿玄抄了祈福的佛经。阿玄要养病,就不去了。” 窦氏立刻明白了两个聪明的孩子为何这么做。 她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开心道:“好。” 李世民一手拿着抄好的佛经,一手牵着窦氏的手,蹦蹦跳跳离开。 李玄霸目送娘亲和自家蹦跶个不停的二哥离开没多久,有仆从来报,说大公子叫他过去。 李玄霸嘴角微抽,按着额角:“告诉他,我病了。” 仆从道:“是。” 李玄霸猜出李建成为何让他过去。 显然母亲回祖母那里之前,先去看望了李建成,顺便说起了他之前送菜的事。 母亲对孩子都很温柔,且李建成作为嫡长子,按照世家大族的规矩,小时候是在独孤老夫人膝下长大,母子间相处比较客气。所以母亲肯定没有训斥李建成,只是委婉地希望李建成能对自己态度好一些。 但显然这位骄傲的兄长,心里大概仍旧不痛快。 所以他才不希望二哥向母亲提起这件事啊!李家人从上到下都是小心眼!很麻烦知不知道! “三公子,大公子亲自来探望你了!还带了朋友来!”乳母气喘吁吁地冲进门来。(看H文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 她在院子里刚看到李建成来,就迅速跑来通知李玄霸。 李玄霸将手中书册一丢,连滚带爬从坐榻上下来,往床榻上跑。 “赶紧拿热水来!”李玄霸钻进被窝里,吩咐道。 乳母站到门前,暂时拦李建成等人一下。仆妇用帕子蘸了滚烫的热水,抖了两下散温后,小心翼翼捂在李玄霸的额头上。 不一会儿,李玄霸的脸就变得滚烫绯红。 这时,李建成正好带着他的朋友们推门进来,一股子混杂着酒味、汗味、药石辛辣味的宿醉气味如滚滚巨浪扑面而来。 李玄霸脸色一白,呼吸一滞。 大热天的,你们这群人就算昨晚宿醉倒头就睡,难道第二天起床都不洗澡吗?! 李建成被窦氏委婉训斥后心里虽然不满,但也还是做出体恤幼弟的表情,弯下腰替李玄霸掖了掖被角:“三郎,你还好……” 李建成一开口,一股子酝酿了一宿的宿醉口气喷在了李玄霸脸上。 今日吃得有些撑的李玄霸未等李建成话说完,就挣扎着爬到床边,头伸出床外。 “呕↗曰↘……” (马赛克)彩虹瀑布(马赛克)。 李建成和他的小伙伴们脸色都绿了。 恰好这时,李世民抱着一匣子祖母赏赐的宝石珠子回来。 “阿玄?!不准欺负阿玄!!” 李世民“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第4章 口头吃亏反受益 李世民号啕大哭,李建成满脸阴沉,其他人满脸尴尬。 很快窦氏就急匆匆赶来。连独孤老夫人都被惊动,派来心腹仆妇打探情况。 唐国公府供奉的医师匆匆赶来,给李玄霸扎了几针,止住了呕吐。 地上的呕吐物已经被清理干净,但味道还未散去。 李玄霸转移到另一个房间,捧着苦药汁子满脸看破红尘的惆怅。 苦啊,是真苦啊。 好不容易快刷新一月不喝药的记录,又得和汤药做伴了。 围着的大人都散去,窦氏去安抚被吓到的李建成的小伙伴们,屋里只剩下李玄霸和坐在床边垂泪的李世民。 李玄霸一边喝药,一边在心里对李世民道:【哥,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李世民吸了吸鼻子,嘟囔:“为什么娘不骂兄长?娘偏心!” 李玄霸叹气。这个要怎么解释呢…… 李建成来探病把他熏吐了这件事,还真不好罚他。 因为现在封建男人的卫生情况就是这个样子。 华夏古代原本很重视卫生。《礼记》有云,“鸡初鸣,咸盥洗”。每日梳洗,保持整洁已经上升到了“礼”的要求。 但宿醉这气味,只是简单洗个脸漱个口是去不掉的,何况现在漱口连清新口气的牙膏和漱口水都没有,只是用青盐。 而沐浴,因为现在的人头发长,没有电吹风,若不注意保暖容易得偏头疼,所以一些人按照所谓的养生,不爱沐浴。 还有的人纯粹是懒得沐浴。 世人对士大夫的个人卫生要求并不高。 比如白居易曾写自己“经年不沐浴,尘垢满肌肤”,苏轼也写过“衰发不到耳,尚烦月一沐”。 若说这只是诗人抒发情感,夸张了些,王安石“衣垢不浣,面垢不洗”,因脸上污垢太多导致学生以为他得了绝症去请名医来看,名医开方“洗个脸就好了”,是写在《宋史》里的。 更不说此时刚从南北朝过来,世家子弟以崇尚魏晋名士风范为时尚,“扪虱而谈”是一种高尚的生活态度。 李玄霸受不了的宿醉气味,在外人看来,是一种名士的“香味”。 酝酿了一夜的酒味难道不香吗?这连熏香都可以免了,是能引得青楼姑娘们脸红的荷尔蒙味道。 所以李建成宿醉后带着朋友们来看望生病的弟弟,李玄霸还真不能直说自己被这些人宿醉的臭味熏吐了。 那不仅是得罪李建成和他的小伙伴们,还是逆时代潮流的标新立异行为,会引来许多人嗤笑抨击。那些人可不会管他还只是个孩子。 李玄霸倒是不介意这些外部评价。他知道自己将来会巴着自家二哥当亲王,这点小事上的风评完全不重要。但母亲和祖母不会这么想。 【身为家中不能袭爵的次子,要在外做官,名声很重要。从汉时起,世家子弟养望就要从孩童抓起。若小时候传出不好的名声,长大后就很难翻身。】 【我这身体上不了战场建功立业,只能通过荫蔽和科举。荫蔽想升官得有人推荐;科举为推荐入学,不糊名考试,选拔时也会看应试者的名声。】 听了弟弟的话,李世民愤愤不平地用手背抹了抹眼睛,道:“明明是他们的错,为何会折损你的名声?” 李玄霸终于把苦药喝完,李世民接过空药碗,塞了一颗糖块进李玄霸的嘴里。 李玄霸抿着糖块继续道:【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子。】 李世民撇嘴:“就算对外人应当如此,但关起门来,不该训斥兄长吗?为何还要你向他道歉,说是你身体不好,惹得他没脸面?” 李世民最伤心的就是这件事。 明明受苦的是阿玄,为什么阿玄还要忍着难受向李建成道歉?! 李玄霸问李世民要水。 李世民赶紧把温水递给李玄霸,待李玄霸喝完水后,将水杯放回床榻旁的小桌上。 【娘是为了我好。因为我将来得依仗兄长过活。现在我主动认错,娘之后肯定会私下补偿我。娘对我们是很好的,别怨娘。】 二哥现在还小,李玄霸本不想和他说这些事。但自家二哥虽然很爱哭,但脾气也很暴躁。他很担心因为此事,二哥提前和李建成闹起来。 二哥比李建成小整整十岁,李建成已经通过荫蔽得了闲散官职,二哥还是个刚启蒙不久的孩童。二哥现在闹腾,只会传出顽劣的名声。 对于惹怒李建成的事,李玄霸真的很无辜,很无奈。 他真的不是故意折腾李建成。相反,他之前还试图讨好李建成。 李玄霸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改变不了兄弟相残的未来。 二哥年龄在那里,开国皇帝肯定是唐国公李渊。 稍稍有点历史常识的人都知道,玄武门之变其实不以李建成和李世民的意志为转移。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间的争斗,一直都是李渊和二哥在斗法。 只要李渊还是皇帝,李建成和李世民注定兄弟相残。 但在兄弟相残之前,如果他能成功活过十六岁,十六岁的李世民就要跟着李渊去打仗了,病弱的自己没办法到处跑,肯定得跟着镇守后方的李建成讨生活。 唐朝建立,他已经二十一岁。也就是说,他得仰仗李建成鼻息整整五年。 为了那五年能好过些,李玄霸这个势利眼当然会稍稍拉近一点和李建成的关系。 但他没想到,李建成原本只是对自己感情淡漠。自己故意几次亲近后,李建成居然有些厌恶自己了。 几次试探之后,李玄霸看出了李建成的心思。 倒不是李建成本性是坏的。 首先,李建成当了十年的独子,突然多了两个得宠的弟弟,心里难免不太舒服。 头胎和二胎的矛盾到了现代也会如此。 何况他和二哥不仅是唐国公府盼了十年才又出生的儿子,还是一对神童双生子祥瑞。原本李建成是唐国公府所有人的注意力焦点,现在焦点转移到了自己和二哥身上,换做谁都会别扭一阵子。 其次,李建成比自己大整整十岁。 放在后世,就是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被一个六岁的学前班小朋友缠着,肯定满心满脸都是“烦”字。自己越缠着他,他就越烦。 自己和二哥还都过分聪明,不会李建成随意说点什么,就满脸崇拜地喊“兄长好厉害”,反倒是满脸疑惑“就这”。 人小鬼大的小孩更烦人。谁耐烦哄小孩?!烦死了!! 若自己和二哥再小一些,比如现在老四那个年龄,可能与李建成会相处得更好一些。 综合以上原因,李建成对才两岁的李元吉态度不错,对不爱搭理他的李世民态度一般,对老是去打扰他的自己就有些讨厌。 第5节 除此之外,李建成作为嫡长子,按照大家族的习惯,是当时身体还算硬朗的祖母带大。看最新小说H文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快无广告无弹窗 自己和二哥则与母亲更亲近。 在祖母和母亲有矛盾的时候,自己仗着年幼多病,祖母不会生气,常偏帮母亲。恐怕李建成会认为自己不够孝顺祖母,有些看不过眼。 两者相加,李建成就更加讨厌自己这个“熊孩子”。 不过这点小矛盾,在他们再长大一些,小时候这些别扭情绪就会在利益和理智的冲刷下消失。 魏晋时,华夏再次进入贵族政治,除了皇帝那一家子经常兄弟阋墙,普通贵族门阀中嫡长子的地位是无可动摇的。 这不是后世营销号所吹的“嫡庶之分”。 后院宅斗小说的“嫡庶”用的是棒国和欧洲那一套,孩子的地位跟随母亲的地位。华夏则是以“父”为尊,只要记入了族谱,除了嫡长子地位超然,其他儿子地位差距不大。嫡次子与庶子相比,顶多多分得一点家产,家中所投入的政治资源其实差不多。 到了宋之后,做官基本靠考科举,嫡长子和其他孩子的差距才会缩小。 按照如今社会的情况,科举刚兴起,科举入仕者极少,朝堂中仍旧以贵族政治为主。身为嫡长子的李建成能袭爵,地位比需要自己打拼的弟弟们天然高上许多。 所以这时的“嫡庶”,又指嫡长子为“嫡”,包括同母弟在内的其余子皆为“庶孽”。 李建成有再多弟弟,对他的地位都没有任何威胁。 再者,按照“孝道”,父母在的时候不能分家。弟弟们再厉害也得老老实实跟着李建成过日子,成家立业了也只是唐国公府的“二房”“三房”“某房”。他们越是厉害,越能成为李建成的助力。 综上所述,说难听点,现在李建成对自己再差,等自己长大了,仍旧得老老实实去找兄长修复关系,否则今后日子不会好过。 窦氏和独孤氏就算知道李玄霸身体不适是李建成的错,也不能因这件小事去惩罚李建成。不然将来吃亏的是李玄霸。 毕竟只有李玄霸自己知道,将来他的地位不靠李建成,而是靠当皇帝的二哥。(看完整版到 https://www.shubaoer.com 第一时间更新 ) 李玄霸将自己的处境和“嫡庶”差别,挑了些简单的告诉李世民,不让李世民去找李建成的麻烦。 找麻烦之后更吃亏。不如认下这个委屈,让娘亲和祖母心疼几分,要些实质上的好处。 “好复杂。”李世民把李玄霸往里面推了推,蹬掉鞋子,挤到床榻上和李玄霸并肩躺着。 李玄霸:【听不明白?】 李世民:“阿玄的意思是,以后你要靠他生活,所以不能得罪他。” 李玄霸:【差不多就是这样。】 李世民转头看着弟弟,婴儿肥还未褪去的小脸上是孩童少有的严肃神情:“我身体好,我去建功立业,去重新赚个爵位。只要有了封爵,就能提前分家,不算违背孝道。” 李玄霸:【啊?】 李世民认真道:“我封爵后就把阿玄接走。哥哥养你,我们不靠李建成养。你不必讨好他。” 李玄霸稍稍愣了一会儿,然后失笑:“好。” 李世民重新展露笑容,他伸出手:“来,哥哥和你击掌为誓。我一定会尽快建功立业,把你接走。” 他顿了顿,道:“把娘也接走!” “扑哧……”李玄霸笑道,“好。” “哎呀,困了,再过去点。”李世民把李玄霸往床里面又推了推,大大咧咧躺成了“大”字,“午安,阿玄。” 李玄霸嘟囔:“我们才刚起床不久……” 虽然这么说,但他也有些困了。 两个孩子脑袋挨着脑袋,在屋内天井吹出的习习凉风中很快入睡。 靠着窗户站着的窦氏不断抹着眼泪。 她知道三郎和二郎之间的心灵感应比外人想象中的还厉害。 三郎不开口也能对二郎“说话”。二郎虽然能听到三郎心里的话,但不能像三郎那样在心里说话。所以两个孩子对话时,常是二郎“自言自语”。 窦氏虽听不见三郎对二郎说的话,但从二郎的回答就能猜到几分。 “二郎和三郎也太早熟了。”李三娘一边给窦氏擦眼泪,一边叹息道。 她本来正关上门来绣明年出嫁需要给婆家的绣活,听到弟弟这里出了事,忙赶来帮衬母亲。 正好和李建成胡闹的人中有她未来的夫婿柴绍,她得警告一下柴绍,别把唐国公府的事拿出去乱说。 李三娘身为女儿,也长在窦氏的膝下。李玄霸又是个乖巧体贴的小孩,常带着李世民找她玩耍,所以李三娘与李世民和李玄霸的感情更深一些。 偷听到两人的对话,李三娘心里自然偏向两个弟弟,颇有些不好受。 她不由嘀咕:“李建成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孩童斗气?他难道不知道三郎身体弱?探病时带来一群一身酒气的外人,这哪像个探病的模样?” “三娘,噤声!”窦氏严肃道。 李三娘叹气:“是是是,我出嫁后也得娘家帮衬,也得捧着他这个未来的唐国公。” 她心里很是憋屈。 李三娘从小舞刀弄枪,读书作文,自以为与男儿没区别。 待快出嫁的时候,她才明白女儿家与男子的天壤之别。 对自己很宠溺纵容的娘亲收了自己的刀枪笔墨,让自己突击学绣活、学管家、学……伺候和忍耐。 女儿家在自家无论如何娇贵,嫁了人后就不一样了。 婆家再好,也不会有家中父母亲切。她不是嫁给情投意合的柴绍,而是唐国公的女儿嫁给钜鹿郡公家。其中需要注意的事,太多了。 “我会给你多增添些嫁妆。你比娘有本事,柴绍是个体贴人,他的母亲也和善,你将来肯定过得比娘好。”窦氏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收起了脸上的软弱,“你出嫁后若……若有余力,在自己过得好的前提下,帮衬一下三郎。” 李三娘笑道:“娘家兄弟才是我的依靠,不用娘你说我也会如此。” 何况娘家兄弟中,三郎对她最好。她被关在院子中绣东西时,三郎常常偷送来兵书和地理志来给她解闷。 虽她这辈子无缘幼时成为大将军的梦想,能看着书多做一会儿梦也不错。 窦氏点点头,道:“不过你过得好才最重要。若你过得不好,你想帮衬三郎,以那孩子的性格,也是不会接受的。” 李三娘捂着嘴:“知道了知道了,娘你放心,我一定会过得好。我们还进去看看他们吗?” 窦氏犹豫了一会儿,叹气道:“就不打扰他们午睡了。” “刚起床又睡,两只小猪。”李三娘小声嘲笑,扶着疲惫的娘亲离开,“对了娘,三郎前些时日说想拿间铺子练手。娘说他年纪太小,过些年再给。我看他虽年幼,但算账还是算得明白,何不现在给了,让他多些零用钱,心里也欢畅一些。” 窦氏犹豫了一会儿,叹气道:“对。” 整个唐国公府都是大儿子的,她的体己除了分给女儿的嫁妆,还是多留些给其余几个孩子吧。 窦氏忽地想起了四儿子,心头揪得一下疼。 厌恶、愧疚、逃避、愤怒的心思交织在一起,让她的眉头不由拧了一下。 “再陪娘去看看四郎。”窦氏低声道。 李三娘表情一下子垮了:“啊,好。” 窦氏轻轻捏了一下女儿扶着她的手,道:“四郎还是个孩子,现在顽劣了些正常,再长大些就好了。” 李三娘:“哦,呵。” 李三娘在心里翻白眼。 长大些就好了?那也得教育啊。就四郎现在被宠溺的模样,将来估计会变本加厉的坏。 祖母明明已经没有精力教养孩子,却不肯将四郎还给娘亲,也不知道四郎将来会变成什么模样。 窦氏看出了李三娘所想,道:“错在我,不在四郎和母亲。” 若不是她生孩子时得了癔症,母亲也不会不让她教养四郎。 李三娘:“好啦,娘,你再拖拉,就来不及看四郎了。我看祖母又要唤你去侍疾了。快走!” 她拖着窦氏加快脚步。 “唉,慢点。怎么和二郎一样急躁?”窦氏无奈。 李三娘笑道:“什么叫我和二郎一样?我比二郎年长,是二郎像我。” 窦氏失笑:“行,是二郎像你。” 熟睡中的李二郎:“阿嚏……嗯……呼呼呼……” 李三郎在他身旁蜷缩成一团,熟睡中还本能地伸出手脚,拒绝哥哥把他当纳凉的抱枕。 …… “三郎是个懂事的孩子。”独孤老夫人随后得知了李玄霸将所有责任揽下的经过,慢悠悠道,“家和万事兴。大郎将来要继承唐国公的爵位,是府中的顶梁柱,他应该忍让些。” 张氏是独孤老夫人带来的陪嫁丫鬟之一。她没有嫁人,自梳头发成了婆子,是独孤老夫人最信任的心腹。 张婆一边替独孤老夫人揉着躺久了变得僵硬的腿,一边叹息道:“只是三公子才六岁,如此早熟,实在是令人心疼了些。” 独孤老夫人长长叹了口气,道:“大郎才刚订婚,也还是个孩子,性格稚嫩了些。待他成婚有了自己的子嗣,就懂得如何体恤幼弟了。” 张婆道:“当然,大公子最是仁善不过,只是做事莽撞了些,没想太多,才让外人冲撞了三公子。” 独孤老夫人道:“没错。那些人也真是,大郎让他们一同来看望幼弟只是客气,他们怎么还真的来了?他们家里人没教过探病的礼仪吗?特别是那个柴绍,我看着就不是个好的!” 独孤老夫人对窦氏选的这个孙女婿十分不喜。独孤老夫人是已故去的皇帝之母文献皇后独孤伽罗的姐姐。她本是想把孙女嫁给妹妹的孙儿,如今皇帝的次子杨暕,亲上加亲。 杨暕虽现在还未封王,但他和太子同为皇后之子,封王是迟早的事。杨暕发妻早逝,后院无主。三娘凭借自己的身份,杨暕继妻之位稳稳妥妥,将来就是王妃! 再者太子看上去身体不太好。若太子早逝,杨暕成为太子,三娘就会成为太子妃、皇后! 如此青云路,窦氏偏偏不走,还说动了儿子。 一个郡公算什么?哪有王妃好? 独孤老夫人想着儿子居然会为了窦氏反对自己的决定,心里就很是难受。 张婆知道独孤老夫人讨厌柴绍,便也随口骂了柴绍几句不是,将今日之事都推到柴绍身上,言语间仿佛是柴绍怂恿李建成如此做。 骂了几句后,独孤老夫人心里的气终于顺了。 对李世民和李建成两个孩子,独孤老夫人自然心里是喜欢的。 想着李玄霸这身体,将来很难靠着自己出息,独孤老夫人心疼无比。 在张婆不动声色的敲边鼓下,独孤老夫人做出了和窦氏同样的决定。 “三郎不是想拿个铺子玩玩吗?他喜欢看书,就先给他一个书铺。”独孤老夫人决定道,“大郎将来是个有本事的人,看不上我那点嫁妆。多给三郎一些体己,大郎能理解。” 张婆道:“大公子志向高远,才不会计较这些。” 独孤老夫人笑道:“那自然是。” 第6节 张婆见目的达成,心里十分欢喜。(看完整版到 https://www.shubaoer.com 第一时间更新 ) 她脑海里闪过三公子笑着对她说,“谢谢张婆绣的衣服”的模样。 张婆身为独孤老夫人的心腹,府中所有小郎小娘都对她很客气恭敬。 但唯独李三郎这句话,进入了她的心底。 独孤老夫人送给孙儿孙女的绣活都是出自她之手,其余人都是谢独孤老夫人,唯独三郎额外感谢了她。 此后她再给三郎送绣活时,就好像不仅仅是老夫人送给孙儿礼物,她仿佛也有了一个孙儿。 即使知道只是错觉,孤单的张婆仍旧对李三郎更加上心。 若不是有张婆帮衬着,李三郎也没有那么容易次次都能假托生病,留窦氏在他身边休息。 …… 李玄霸一觉睡醒,自己名下多了两间铺子,一卖胭脂水粉,一卖书本。 李世民老气横秋道:“这就是阿玄说的,在兄长那里吃了亏,母亲和祖母会私下补偿?挺好,阿玄,你再去招惹兄长一次,我就可以靠你养了。” “滚!”李玄霸踹李世民。 之前你还说要自己建功立业养我,志气呢!怎么变成我养你了! 第5章 一唱一和降掌柜 唐国公府的公子都是在五周岁开始启蒙,学习识字断句和算术。 启蒙后,他们就能每个月领零花钱了。 李玄霸算了算他和二哥每个月能攒下来的零花钱,当时就想做点小本生意。 自己不能建功立业,如果能趁着隋朝还没乱起来攒点家产,跟着李建成讨生活的时候,就算李建成不待见自己,自己也能用钱买命。 原本李玄霸以为小本生意有唐国公府这个靠山,沿路支个摊子就能做。 一番调研后,他才发现自己身为专门逮着李世民薅毛的历史营销号小编,对隋唐的了解还不够。 啊?历史营销号本来就是史盲骗史盲?那没事了,自己的业务能力没问题。 隋唐的商业制度是怎样运作的? 隋文帝新建大兴城,推行坊市制度,控制人口流动,抑制商业活动。 “坊”是居民区,“市”是交易区。隋文帝取消所有沿街商铺,坊内和连接坊的道路两侧不允许有任何商业活动,所有市场交易必须在大兴城的东西二市进行。 “坊市”门禁管理非常严格。(无弹窗无广告版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更新快 )比如市的交易时间,“凡市以日午,击鼓三百声而众以会;日入前七刻,击钲三百声而众以散”,只开放一个下午。 这一套规矩下放到全国所有大小城池,且“诸非州县之所,不得置市”。 隋唐之初,这个规矩十分严苛。如果按照他之前的想法,私自拖个小推车出去贩卖东西,轻则杖六十,重则贩卖者和购买者都以盗窃罪论处。 那么可以做生意的市有多大呢? 隋唐的坊市数量是以城市行政等级划分,不看人口数量。都城大兴城和东都洛阳城的坊市数量都是在一百至一百一十之间,而市只有两个。 所以市中的店铺已经不能叫寸土寸金,只能叫有市无价,早在隋文帝开国之初就被勋贵瓜分干净了。 如果李玄霸想要在坊里偷偷做生意,得等到贞观,他哥见这样严格控制商业活动实在是不方便,稍稍放宽了对坊内商业的控制,才能在有背景保护的前提下,支个摊子卖东西。 如果他想随意在路边找个屋子当商铺彻夜卖东西,就只能等安史之乱后,坊市制度彻底崩塌了。 李玄霸问了娘亲一声,能不能在唐国公府的自家店铺中寄卖东西,得到否认的回答后,他就放弃了做生意的打算。 平民穿越到初唐盛唐,支个摊子做小本生意创业发家是不可能的,就连他这个唐国公府三公子都做不到,唉。 没想到,只是替大兄背个过错,居然能拿到两间铺子? 虽然李玄霸骂自家哥没志气,但那时他的想法也是,真香! 如果不是之后还要跟着李建成讨生活,不能把李建成得罪狠了,他都想去主动碰瓷了。 大兴城和后来的长安城一样,皇帝行宫和达官贵人的官邸都在东市“都会市”附近。东市多做珠宝、古董、高档布料之类的奢侈品买卖,街道也比西市宽敞。 西市“利人市”是普通人的集市。除了囊括所有日常用品,当贞观丝绸之路重新开启后,胡人都聚集在西市。到了盛唐,西市的繁华会超过东市。 现在西市虽然还没有胡商加成,因商贾如果没有背靠勋贵没有资格去东市,所以已经形成了“东市贵、西市富”的雏形。 无论东市还是西市的店铺,都早就被勋贵瓜分完毕。隋朝才过了一代皇帝,勋贵远没到洗牌到需要卖铺子的程度。 窦氏和独孤老夫人能拿出铺子给六岁孩童“玩耍”,可见她们二人嫁妆之丰厚,窦氏和独孤氏在隋朝权势之高。 李玄霸在外人面前是个沉默寡言的形象,但他在李世民这里是个“话痨”,心里从出门起就叭叭叭个不停。 李世民趴在马车车窗上,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一边频频点头,告诉李玄霸他在听。 李玄霸把隋朝的坊市制度一一讲解给他哥听后,又说起了他从祖母和娘亲的嫁妆看出的“内情”。 祖母嫁妆中的店铺多在东市。不过那其实不算祖母的嫁妆,而是文献皇后给祖母的赏赐。 母亲嫁妆中的店铺多在西市。从这件事可以看出,隋文帝杀光宇文氏直系男丁后虽然没对北周的公主动手,但也有稍稍压制襄阳长公主一家。 李世民转头:“是这样吗?但祖母给你的铺子在西市,母亲给你的铺子在东市啊。” 李玄霸:【所以虽然祖母和母亲都疼爱我们,疼爱程度还是不同的。】 李世民继续看向马车车窗外,下巴搁在交叠手臂上的小脑袋晃了晃:“阿玄,你说东市做贵人的买卖,西市做平民的买卖。那书本字画之类的店铺,是不是东市更多?” 李玄霸:【是。国子学也在东市附近,求仕学子皆寄居东市周围坊中。】 国子学即国子监。隋炀帝大业三年改名国子监,唐高祖武德元年改回国子学,唐太宗贞观元年又改成国子监。 李世民撇嘴:“那西市的书铺中的书能卖出去吗?” 李玄霸:【西市靠近佛寺。祖母给的店铺主要以卖雕版印刷的佛经为主,收益还是不错的。祖母虽不如母亲宠爱我们,但我们也是她的心尖尖。】 李世民坐回李玄霸身边,凑在李玄霸耳边小声道:“祖母的心尖尖一定分成了很多瓣,大兄是最大的那一瓣。” 李玄霸忍笑。二哥的吐槽真是犀利,放后世网络上,也一定能成为冲浪好手。 窦氏给李玄霸的铺子是她生意最红火的店铺之一,是她还未谈婚论嫁,在家练习管家时最先拥有的铺子。管理铺子的都是从娘家跟来的老人。 这间铺子的隔壁,就是窦氏给即将出嫁的女儿李三娘的嫁妆。 此次出游,窦氏要伺候独孤老夫人腾不出手,所以是李三娘带着两个弟弟来。 这李三娘,就是后世李世民吐槽“比我脾气还暴躁”平阳昭公主。 后世因李世民赐死平阳昭公主次子,有许多阴谋论写李世民苛待平阳昭公主。 李玄霸就在这件事上大书特书,引来无数流量,完成了上司的绩效指标考核。 为了编出合格的谣言,李玄霸首先要查到真实的资料,才能九真一假,令人信服。所以他知道事实不是如此。 首先,平阳昭公主在武德元年就被解除了所有兵权,一直住在长安。 “娘子关”之名在平阳昭公主出生几百年前就有这个名字,是后人牵强附会。 平阳昭公主自唐朝建立后就被夺走兵权,一直住在长安,没有镇守过娘子关,自然也不可能和当时主要带兵的秦王李世民有冲突。 再者,李世民其实有厚待平阳昭公主。只是封建时代对女性的厚待,不符合现代人的思想而已。 在柴令武与巴陵公主卷入谋反前,柴绍长子袭爵谯国公,次子因娶了公主册封襄阳郡公,是当时难得的一门双公顶级勋贵家族。 后来柴绍长子柴哲威虽被坐罪迁岭南,但很快就起复为交州都督,在李世民去世后的第二年死在任职上。 都督是地方最高军事长官。贞观年间撤内地都督,剩下的每一个都督都是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可见李世民对他的信任。 李世民还厚待平阳昭公主的老下属,比如柴家家僮马三宝。 李渊起兵反隋,柴绍与平阳昭公主分开行动,柴绍独自跑到太原,平阳昭公主招兵起义,马三宝随侍平阳昭公主左右,是平阳昭公主的心腹。 贞观元年,家奴出身的马三宝被李世民晋为国公。贞观三年去世时,谥号为“忠”。 还有平阳昭公主的丈夫柴绍,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第十四名,在程咬金、侯君集、李勣之前。 柴绍有击破吐谷浑、突厥和平叛的战功,但比起凌烟阁其他将领来说,显然有些失色。他名列凌烟阁位次这么高,后世公认“关系户”。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嘉赏平阳昭公主本人,也不公开提平阳昭公主的战功,这就是封建时代的局限性。 封建时代封赏女子基本都只封赏其男性家眷。李世民超规格厚待平阳昭公主的丈夫、儿子、心腹,就是厚待平阳昭公主了。 其实唐朝女性地位虽然较宋以后高,但也没高到哪里去。唐初女子出门时,必须佩戴遮盖全身的羃离。到唐高宗李治时,因为民间女子流行起只遮掩住颈部的帷帽,还专门下诏训斥过。 所以平阳昭公主抛头露面招兵买马当女将军一事,在当时很是离经叛道。 从唐初开始,从李渊到主流士人,都致力于抹消平阳昭公主身为女将军的事迹。 李渊曾刚建立唐朝,就让温大雅给他写了《大唐创业起居注》歌功颂德。在此书中,平阳昭公主所有事迹全部被抹去,变成了李渊高瞻远瞩,智勇双全,连平阳昭公主参与攻破长安的战功都分润给了儿子和心腹。 李渊自己发布的《褒授岐平定等诏》中,也只字未提平阳昭公主。 李渊能给平阳昭公主谥号,并以鼓吹之礼下葬,已经是额外奖赏。 《旧唐书》问世之前,平阳昭公主的光芒十分黯淡。 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尉迟乙僧绘制了一副平阳昭公主据鞍佩櫜鞬的将军画像。 此画是在贞观年间,尉迟乙僧给李世民当宿卫官时绘制。他能获得绘制公主画像的许可,还找到对当年公主戎马生涯有记忆的人取材,背后故事不用多说了。 李世民也理应怀念这位女将军,厚待她的丈夫和后人。 因为根据历史上的蛛丝马迹,平阳昭公主的兵都交予了李世民,后来全成了李世民的死忠。 这些人一到李世民麾下就忠心耿耿,总不能是因为李世民自带魅惑能力,引人纳头就拜。 或许应当是应了后世人那句评价,平阳昭公主“盖难弟矣”。 李玄霸认为,平阳昭公主就算被夺了兵权,曾经麾下将领也会给她几分薄面。她居住在长安时,李渊和李建成应当都会捧着这个没有威胁,但有声望的将军公主。 所以他早早地扑上去抱大腿,以求唐朝建立,二哥李世民在外打仗护不住他时,自己如果不讨李渊和李建成的喜欢,能有个人保护自己。 逼急了他就不要脸地往姐姐家一住,说不定还能救姐姐一命。 姐姐的死因虽然史书上没有记载,但其次子柴令武年龄应该与其妻巴陵公主相仿,其出生时间正好与姐姐辞世的时间接近。所以姐姐死因很可能是难产,或者高龄产子后留下的并发症。 有他不要脸地住在公主府打扰姐姐和姐夫小两口亲近,说不准柴令武就不会出生,姐姐就不会死了。 双赢! 虽然李玄霸的刻意亲近在李建成那里起了反效果,但在三姐这里效果拔群。 第7节 女子待字闺中,李渊没给女儿取小名,平阳昭公主现在在家里和外面只称“李三娘”“三娘子”。看最新小说H文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快无广告无弹窗 李三娘比李玄霸和李世民早出门。待李玄霸和李世民下马车的时候,李三娘已经戴着遮掩全身的冪离,在店铺门口等着了。 “二郎,三郎!”性格风风火火的李三娘还未等马车停稳,就伸手拉开了马车门,把两个弟弟抱下来。 李玄霸乖巧被抱。 李世民使劲挣扎:“我自己走,不要抱。” 李玄霸很乖巧,李三娘揉了揉李玄霸的脑袋,就把弟弟放了下来。 李世民不乖巧,李三娘就满脸坏笑地把弟弟死命死禁锢在怀里,任由李世民怎么折腾都不放。 李世民对李玄霸伸手:“阿玄,救我!” 李玄霸不仅后退一步,还在内心嘲讽:【给阿姊当玩具是弟弟的宿命,认命吧。】 李世民怒道:“那你怎么不给阿姊当玩具!” 李三娘笑出了银铃声:“三郎说你是我的玩具?三郎哟,别说悄悄话,阿姊也想听三郎说话。” 李玄霸点头:“好。” 李世民更生气了:“我让你开口说话你不说,阿姊让你开口说话你就答应?!” 李玄霸点头:“对。” 李世民气得张牙舞爪要往弟弟身上扑,可惜被李三娘牢牢控制住,只能在半空中徒劳无用地挥舞着小短手。 “咳,三娘子,先进店里?”旁边一个戴着胡帽的少年郎看着往来人群向这里频频侧目,小声提醒。 李玄霸仰头,李世民侧头。 然后,兄弟二人齐齐脸色一垮,露出了标准的一加一复制粘贴死鱼眼表情▼_▼。 戴着胡帽的少年郎自然是李三娘的未婚夫柴绍。 隋朝上层受胡人风俗影响,男女之间相处虽不像盛唐时可以随意杂处,已经订婚的未婚夫妻“偶遇”之后同行一段时间,也是世间允许的。(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 显然,自家三姐早早出门,就是和柴绍约好了“偶遇”。 在带他们两个弟弟接收商铺前,这两人大概已经在东市附近的官家园林游玩过了,说不定还去了城郊踏青。 李玄霸死鱼眼后,恭敬拱手行礼。 李世民则非常不礼貌地瞪了柴绍一眼,然后双手主动死死抱住李三娘的脖子,一副“阿姊是我的,你滚”的态度。 李三娘笑着拍了拍二弟的小屁股,道:“你若不喜欢见到他,我就让他走。” 柴绍:“???”不要啊!他好不容易才为前几日的事哄好了三娘! 李世民哼了几声,瓮声瓮气道:“看在他最先冲出去给阿玄找医师的份上,我允许他此次与我们同行。哼,阿姊要嫁给你,以后你和阿姊相处的时间多的是,为何非要霸占我和阿玄与阿姊不多的相处时间?你真讨厌,一点眼色都没有。阿玄所说的没有同理心大概就是指你这样的人。你难道没有即将出嫁的姊妹吗!” 收紧手臂,瞪! 李三娘藏在冪离下的俊俏小脸笑颜如花。 柴绍听了六岁小舅子的埋汰,不仅没生气,还生出了些许好感。 李世民前一句话表现出他对待事情很有条理,不会迁怒。后一句话则显示出他对李三娘浓厚的姐弟之情。 柴绍是真的心悦李三娘,所以见到李三娘的娘家小兄弟与其感情深厚,心里自然为李三娘高兴。 李玄霸叹了一口气,打圆场道:“哥,我和你年幼,阿姊又是未出阁女子。若遇到不长眼的人,需要有个人站在前面挡着。柴兄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娘事先定好的。” 李世民立刻把嘴嘟得能挂个酒壶:“哼,娘娘不信任我,讨厌!” 这时候喊“娘”,和后世叫“妈”一样,有多种变种叫法。如后世的“妈妈、老妈”的撒娇叫法,“娘娘、娘亲”也是撒娇叫法。“娘娘”在从宋朝后,才成为后宫嫔妃与女性神祇的尊称。 李世民黏糊糊地撒娇抱怨,还把脑袋埋在李三娘肩膀上碾来碾去。 别说李三娘冪离下的笑颜变得越发慈祥,柴绍都看着有些眼热。 他本来希望和李三娘多过几年双人生活再求孩子,虽然生孩子这事不以他的希望转移。 现在看到李二郎这模样,他觉得如果早早有个李二郎这样的儿子,似乎也不错。 反正不能像李三郎。 柴绍隐晦地打量李家三郎。 李玄霸明明与李世民是双生子,整个人却比李世民小了一圈,因小脸瘦削,居然与李世民看着都不像双生子了。 他的儿子如果像李玄霸身体这么弱,那多愁人啊。 对了,我儿子该取什么名字?将来要娶哪家的女儿为儿媳?孙儿孙女又该取怎样的名字?若是生了女儿,希望女儿长得像三娘! 柴绍思维开始发散,脸上浮现畅想的微笑。 李玄霸注意到柴绍在偷偷打量他。他刚反过来打量柴绍,就看见柴绍脸上浮现出典型的陷入幻想的奇怪笑容。 略猥琐。 李玄霸:“……”对准姐夫的好感度狠狠地下降了。 笑闹了一会儿,李三娘终于把李世民放下来,带着两个弟弟去接收母亲赠予的商铺。 李玄霸刚进店铺,就让人拿来账本。 然后他摸出一本空白的表格账本,李世民从乳母手中接过算盘。 李世民翻书、计算、报数,李玄霸捏着羊毫小笔飞速将数字填进表格。 柴绍和店铺的掌柜都瞠目结舌。 李三娘让掌柜把门帘拉下来,摘掉冪离,颇为自豪地看着两个弟弟忙碌。 “三娘子,他们……”柴绍凑到李三娘身边,小声询问。 李三娘未等柴绍话说完,就道:“我家二郎三郎最是聪慧,难道你以为李家双生子神童的名声是假的吗?” “你从这家进的香料,吃了一成回扣。”只算完一项买卖,李玄霸就放下笔,平静地对掌柜道。 李世民也同时抬头看向掌柜,满脸嘲讽:“娘所说的忠仆,看来很看轻我和阿玄。知道我二人今日要来查账,居然都不把账本改一改吗?” 李三娘从袖口拿出那个掌柜的身契扬了扬:“他们的身契都在这里,随二郎和三郎处置。” 此时蓄奴合法,店铺里的人自然都是卖身的奴仆。 掌柜“扑通”一声跪下,连告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不断磕头。 李玄霸叹了一口气,道:“罢了,我知道掌管店铺的人都会吃回扣。只吃一成,你算老实了。” 李世民抱着手臂冷哼:“只一成还算老实?那我是不是还该感谢他?” 李玄霸道:“娘说不定知道这件事,当是给他的辛苦费。潜规则懂吗?要让人给你卖力干活,总要给些甜头。” 李世民继续冷哼:“你平时不爱说话,今日话怎么这么多?罢了罢了,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扭送他去见官了。” 掌柜一惊一喜,眼泪都冒了出来,连连叩谢两位公子的大恩大德。 李三娘全程围观,只偶尔将手中的卖身契扬得哗啦啦响,没插手两个六岁弟弟一唱一和。 柴绍的眼神都变了。这两个小舅子,有些太过早熟了吧? 或许他不仅要交好未来的唐国公李建成,也得想个办法和这两个孩子拉近关系。 李家二郎和三郎就算不能继承爵位,将来也绝非池中物! 第6章 拉拢阿姊真好哄 吓唬了掌柜,还让掌柜说谢谢后,李玄霸和李世民才继续询问这间铺子的具体情况。 李玄霸在心里发言,李世民当外置发声器。 虽然李世民掩饰得很好,但和这两个弟弟很熟悉的李三娘,见李世民时不时瞥向李玄霸的幽怨眼神,就知道三郎又偷懒了。 二郎和三郎的秘密,只有她和娘最清楚。其余人只知道这对双生子有心灵感应,至于感应到何种程度,他们是不知道的。 顶多也就模模糊糊能感受到对方的感情吧? 虽然二郎和三郎在家中没怎么掩饰,但这种事,如果他们自己不说清楚,旁的人就算一直听二郎嚷嚷“弟弟开口说话”,也猜不出来具体情况,只以为三郎不爱开口罢了。 窦氏让李三娘不要在外面多说二郎和三郎的事。 窦氏与李渊不同。 李渊因和杨广是表兄弟,很信任杨广。 即使李渊的四叔李璋曾在隋文帝杨坚试图篡位时起兵被杀,杨坚看在独孤皇后的份上,都没祸及李渊这一家子,且非常喜爱李渊。 李渊没有参与隋文帝暮年诸子夺嫡的斗争。在隋文帝未驾崩时,与隋文帝诸子关系都很融洽。所以他自以为和表弟杨广感情不错。 窦氏则因为杨坚杀了他舅舅家所有直系男丁,连禅位的北周静帝都惨遭杀害,对杨家一直很警惕。 杨广当太子前后所表现出来的性格作风差异,更让窦氏坚信杨广与杨坚相比,更不是个好相与的。 窦氏曾经劝说李渊,“上好鹰爱马,公之所知,此堪进御,不可久留,人或言者,必为身累,愿熟思之”。 李渊不听。 直到窦氏死了,李渊被杨广打压,才想起窦氏的话,将原先舍不得的鹰犬献给杨广,很快就被拜为将军。这时李渊才思念起窦氏,哭着对儿子们说“我早从汝母之言,居此官久矣”。 如今李渊还深信自己很得表弟杨广的宠信,对窦氏隐晦的劝说嗤之以鼻。窦氏只能悄悄自作打算。 李三娘很像未出阁的窦氏,虽然才十四岁,心中已经颇有丘壑。 柴氏也是高门贵族,柴绍与当今太子杨昭很是亲密。 太子杨昭雅性谨重,颇受隋文帝和独孤皇后深爱之,自杨昭出生起,就将其养在膝下。 可以说,如今皇帝杨广能成为太子,和隋文帝、独孤皇后喜爱杨昭也有一定关系。 杨广继位后,传出弑父的逸闻。 杨昭与祖父杨坚感情深厚,且窦氏坚信杨广是个心胸狭隘之人,杨昭在朝堂民间名声都极好,连一直装成明君的杨坚晚年都变得多疑猜忌,杨广将来和太子杨昭必定会有龃龉。柴氏肯定会牵累其中。 所以窦氏在李三娘十二岁与柴绍订婚后,就不断提点李三娘。 李世民和李玄霸这对双生子祥瑞虽然在外人看来不算什么,也就是多子多福而已。双生子之间有心灵感应,也是自古的记载,算不上多奇特。 但谁知道杨广会不会脑袋一拍,就忌惮了。 第8节 就算一对有奇妙心灵感应的双生子不足以让杨广忌惮唐国公府,那加上太子呢? 柴绍与太子杨昭情同手足,李三娘是柴绍之妻,李三娘有一双祥瑞双生子弟弟,这对双生子弟弟还是唐国公府的公子。(看H文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 杨广会不会怀疑,唐国公府用祥瑞双生子给太子造势? 窦氏这些怀疑,若李渊听后肯定会嗤之以鼻,但李三娘深信母亲的判断,所以从未对外人提及过两位弟弟真正的奇异之处。 李世民和李玄霸也从不会主动提起自己的能力。只是窦氏和李三娘与他们相处久了,自己觉察出来。 不过李三娘总认为,不是她们觉察出来,是两个弟弟故意透露给她们。 李三娘常和母亲窦氏说,这两个弟弟鬼精鬼精的,真不知道他们小小年纪,为何会如此多的心眼。 李玄霸再次偷懒,让二哥当了外置发声器官,安排掌柜稍微更改了一些店铺中的运营策略。 刚接手店铺,李玄霸没有做太多改变。 做生意和治国一样,不怕循规蹈矩,最怕激进。 殊不知许多大企业原本活得好好的,换个二代上来大刀阔斧的改革,几百亿的产值瞬间破产。 资本界有个笑话,“不怕二代败家,就怕二代创业”。 李玄霸教掌柜用表格记账方式,增加了数字符号和大写数字,然后将潜规则的回扣换成明面上的提成。 虽然这样避免不了回扣,但掌柜有了提成拿,就会对销售更上心。 吓唬了掌柜一下,掌柜短时间内不敢吃回扣。这段时间,就是李玄霸和李世民将掌柜收为自己人的缓冲时间。 待掌柜成为自己人后,李玄霸才会稍稍插手商品贩卖。 除了推广表格记账之外,李玄霸只在运营中增加了一项“顾客满意评分”。(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 东市做的大多都是官宦权贵的生意,几乎每一笔买卖都能追溯到某一个具体的权贵家中。李玄霸让掌柜在做成一笔生意之后,就赠送些小礼物,请顾客为此次服务满意度评分,顺带收集顾客的喜好。若评分太低,会扣除部分掌柜的提成。 这些将为李玄霸推行会员制做准备。 既然是做权贵的奢侈品生意,怎么能没有限量准入的会员制? 掌柜已经发现了表格记账的恐怖。 虽然表格记账揪出了他的贪婪,但掌柜底下还有伙计,他还要防着伙计的贪婪。在自己暂时不敢伸手的时候,他乐意改个记账方式,让手底下的伙计也不敢伸手。 至于服务满意度统计,掌柜没放在心上。 这里是大兴城的东市,掉下个竹竿都能砸到几个王公贵族。谁敢对顾客态度不好? 询问顾客喜好也是掌柜一直会做的事。 若不这么做,他怎么知道接下来进什么货? 虽然能凭借销量来判断顾客的喜好,但这会让货品调整慢人一步。赚钱做生意,一步慢就是步步慢。 毕竟是连皇帝的行为都能预判的奇女子,窦氏做生意时当然也不会忘了做预测。她经营这个店铺的时候,已经给掌柜打下了良好的习惯。 无论是掌柜还是柴绍,都没有听出李世民口中对店铺经营细微调整背后的野心。 李三娘听出来了。 她眼眸微微一动,但按下了询问的心思。 虽然二弟和三弟与她亲近,但将来她会出嫁,还是别多打听。 李玄霸注意到李三娘的神色。 他放下水杯,对李三娘伸出手,一副累了的模样。 李三娘把李玄霸抱到怀里拍了拍:“想睡一会儿吗?” 李玄霸压低声音道:“等逛了西市,我和哥有事要和阿姊商量,阿姊记得把柴兄支走一阵子。” 李三娘也压低声音道:“为何不直接让他离开?” 李玄霸道:“有他在,别人才不知道我们姊弟商议了正事。” 李三娘哭笑不得。这个弟弟是不是过于谨慎小心了?只是两间铺子,至于吗? 不过弟弟都这么说了,李三娘点头照做。 三弟难得的请求,身为阿姊,不能说做不到! 李世民说得口干舌燥,回头看见李玄霸正窝在三姐怀里打瞌睡,气得冲过来揪李玄霸的头上的小揪揪。 李三娘没有护着李玄霸,任由两个弟弟在她怀里闹腾。 虽然她只比两个弟弟大八岁,但现在对待两个弟弟的态度,和母亲没区别。 柴绍又看得脸红了,开始畅想他和李三娘子女环绕的场景。 李玄霸好不容易把捣乱的哥哥给推开,就看到柴绍那绯红的脸。 他再次露出倒三角眼,对准姐夫的好感度再次狠狠地下降。 若不是知道历史中柴绍和姐姐的感情极好,即使两人聚少离多,柴绍也除了与姐姐有二子之外再无所出。李玄霸肯定不会阻拦二哥去折腾柴绍。 姐姐才十四岁啊,你个十七岁的“大龄少年”别露出这样荡漾的神情,到了现代社会你就是犯罪知道吗! 李玄霸也知道自己心中的膈应在这个时代毫无道理,所以就自己腹诽了一下。 他非常感谢隋文帝驾崩及时。 姐姐十二岁就与柴绍定亲,预定十三岁嫁人。 隋文帝去年薨了,母亲和祖母商议后,虽自家只是皇帝的表亲,但仍旧将婚期推迟一年。 隋文帝去年七月丁未日去世,但今年七月后没有适合两个孩子的良辰吉日,便把婚期定在明年二月。 最初与李三娘亲近,李玄霸是抱有功利的心态。 但人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李三娘这性格,与其相处久了谁能不动真心? 李玄霸表面上装得很淡然,实际上对三姐早早出嫁很是不愿意。他只能安慰自己,十五岁出嫁总比十三岁出嫁好。 感谢隋文帝! 李玄霸正走神,李世民一个猛扑,不小心把弟弟从李三娘怀里推了下来。 在李玄霸被推下来的时候,李世民吓了一跳,赶紧把李玄霸一拉。 李玄霸倒下时换了个方向,把李世民垫在了地上。 “哎哟。”李世民护着弟弟哀嚎。 李玄霸从李世民身上爬下来,骂道:“活该。” “嘿嘿。”李世民揉了揉屁股装傻,笑着混过去。 李三娘和柴绍都忍俊不禁。连管家都有些抑制不住嘴角上扬。 刚刚两位公子还早熟得吓人,现在恢复了孩童的模样,管家心中对“神童”产生的不适和恐惧都消散了。 东市的店铺很好收服,西市就麻烦了些。 打狗也要看主人。“孝”字当头,就是长辈身边的奴仆,晚辈都得给几分薄面。 李玄霸在心里阴阳怪气:【不然他们就会告状,‘他这是在打我的屁股吗!这是在打您的脸!’】 这时还没有“您”这个字,但李世民也听出了李玄霸的阴阳怪气。 他凑到李玄霸耳边道:“奴仆的屁股是主家的脸,这骂谁啊?” 李玄霸还没回答,李世民就捧腹大笑,东倒西歪。 柴绍见李家二郎好端端地突然笑起来,满头雾水。 李三娘则心里发痒。 不知道三郎又和二郎说了什么笑话,把二郎乐成这样。唉,要是柴绍不在身边就好了。 自己的武力足以保护幼弟,但偏偏不能在外人面前舞刀弄枪,与人争执,真烦。 西市的掌柜仗着自己辈分高,比东市的掌柜更棘手几分。 李玄霸和李世民遵循“不能打祖母的脸”的前提,改变了策略。 他们照旧算账,照旧指出掌柜吃了回扣。 啧啧啧,足足四成回扣。原来印刷佛经贩卖利润这么高? 这次李玄霸和李世民你唱我和换了个剧本。 李世民只一眨眼,眼睛里就泛出气愤的泪水,说要向祖母告状,把偷祖母钱的掌柜送官府。 李玄霸哭不出来,只能装得一副唯唯诺诺犹犹豫豫的模样,说担心祖母脸面上不好看,反正祖母已经把掌柜的卖身契给了他们,就他们自己偷偷解决。 李世民哭闹,我不听我不听,我一定要向祖母告状。 李玄霸继续手足无措,也嘴一瘪,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李世民见弟弟那别扭的表情,好不容易从心底挤出一个字嘲笑弟弟:【哈!】 李玄霸在心底咬牙切齿:【你‘哈’什么!】 李世民在心底努力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哈!】【装!】【哭!】【不!】【像!】 终于努力把这几个字蹦完,李世民往弟弟身上一倒,有气无力道:“累,头晕。” 李玄霸接住磅重的哥哥:【你精神力没我强,就不要用心声对我说话。】 李世民靠着弟弟偷偷打了个哈欠,装作哭累的模样继续抽泣。 李三娘适时加入这场闹剧,先命带来的家丁把掌柜控制住,并派人去如实禀报祖母,告诉祖母自己先带着哭闹不止的二郎和三郎去玩一会儿,把两个弟弟逗开心了再回来亲自禀报。 这时充当背景板的柴绍终于起了作用。 他见掌柜污言秽语不断,按着掌柜的后脑勺,将掌柜的脸砸在了地上,砸得掌柜门牙断了半截,满口鲜血哀嚎不已。 “把他嘴堵住,别污了贵人的耳。”柴绍对自己的家丁命令道。 李世民赶紧伸手死死捂住李玄霸的眼睛。他自己倒是毫不害怕,还颇为好奇地打量这位出手果断的姐夫。 李玄霸无语。 自己也不害怕好吗?和二哥说了很多次,他、不、怕! 但二哥每次见到有人斗殴或者有下人被责罚,都会不记得他的话,非要捂住他的眼睛,搞得祖母和母亲都以为他胆小。 第9节 李三娘眼睛一亮。(精彩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三郎要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李三娘假装皱起眉头,对柴绍道:“柴郎,我带二郎和三郎在一旁饮子铺坐坐,你处理完这里的事后,给二郎和三郎买点糕点再来寻我。” 柴绍立刻满脸堆笑答应。 李世民刚对柴绍生出的好感,瞬间狠狠下降。 啧,笑得好谄媚,好难看。 刚把二哥的挡住自己眼睛的手扯下来的李玄霸也分外无语。 自家母亲给阿姊挑的夫婿,长相肯定是不差的。但柴绍柴大郎君,你是不是该做一做表情管理训练?白瞎了你那张俊脸。 看看我哥,就是嚎啕大哭都哭得那么好看,放后世一定能当个巨红童星。 李三娘倒是不嫌弃柴绍突然崩掉的颜值,又叮嘱了柴绍几句后,带着李玄霸和李世民离开书店,去了不远处的饮子铺。 此时的茶还是加了许多奇怪佐料的茶汤,虽已经有茶摊,但茶汤还是多在食肆贩卖。直到开元年间,才有单独的茶肆茶馆雏形出现。 如今的“饮料店”叫饮子铺,是用各种花草、果脯熬制的类似于后世花草茶、凉茶之类的饮品。 饮子铺一般都和药铺是一个东家,主卖的“特色饮子”都会有医师冠名认证,不说包治百病,至少也会有一二保健养生的疗效。 李三娘在二楼选了个僻静的带屏风和盆栽格挡的角落。她又以喜欢清净的借口,买下了附近几桌的空位,与其他客人隔出一圈空间,并给带来的家丁买了饮子,让家丁在空圈外又围了一圈坐着休息。 “好了,三郎,有什么要和阿姊说的?”李三娘问道。 李世民从怀里摸出一卷纸递给李三娘,抱怨道:“稍稍重一点的东西,阿玄就爱往我怀里塞。” 李玄霸捧着只放了梅干和甘草的饮子不说话。 大热天的,他才不想在怀里塞太多东西,会掉出来。 李三娘把李世民塞过来的纸展开,只看了几行就惊讶道:“你要和我一同做生意?” 李玄霸点头,正准备让二哥继续给自己当传声筒,李世民双臂在胸前交叉表示拒绝:“你自己和阿姊说,哥哥累了。(看完整版到 https://www.shubaoer.com 第一时间更新 )” 说完,他就捧着饮子埋头牛饮,无论李玄霸怎么在心里戳他,他都不理睬。 李玄霸见外置发声器官罢工,只能劳累自己开口。 “以后我会弄出一些新鲜玩意儿出来贩卖。孩童过于聪慧会被认为是妖异。当朝皇帝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我和二哥过于突出,恐怕会引起他的不满……” 李玄霸话未说完,李世民抬起头道:“你何必对阿姊遮掩?不如直说我俩头上有个袭爵的兄长,我俩过于出色,可能会引发兄长妒忌。哼,我多在祖母怀里腻一会儿,兄长的眼神就和下刀子似的,小气。” 李玄霸没好气道:“你不是不累吗?帮我说。” 李世民立刻低头继续捧着瓷杯装作喝水:“现在累了。” 李三娘忍着笑道:“好了,我知道了,确实有这个问题。你们上头有袭爵的兄长,在兄长有实职前,还是低调些好。” 虽然现在他们的父亲李渊身体还硬朗,离李建成袭爵还早。但等李建成成婚后,父亲肯定会为李建成谋求实职。 一般而言,这实职都是入宫廷或东宫为侍卫官,如柴绍目前的“左千牛备身”。 柴绍因与太子杨昭关系莫逆,刚与李三娘订婚就成了左千牛备身,专职保护太子。 千牛备身是隶属于千牛卫的禁卫武官,能执“千牛刀”入禁中,常备皇帝和太子身边。换作后世熟悉的称呼,叫“御前带刀侍卫”。 隋唐禁军分南北衙门。南衙统领天下府兵,北衙是皇帝私人募兵。 在府兵制崩坏前,千牛卫就是禁军的核心,也是勋贵青年武将培养基地。 这时男子也是普遍及冠后才担任实职,李建成就在等冠礼后李渊帮他寻个实职。 如柴绍这样还未成婚,就已经是左千牛备身,在禁中持刀保卫太子安全,可谓是少年英才,前途无量。 窦氏深知自家女儿内心的骄傲,若所嫁之人空有家世,自己没什么本事,女儿是很难与其有感情的,选女婿时费了很多心思。 李建成还未及冠,身上没有实职,才会盯着后院兄弟。待李建成有了实职后,他就会着眼朝堂,看不上后院那一亩三分地,也就不会再和小他十岁的两个弟弟置气了。 “再者,我见其他世族大家,偏房行商供主房入仕用钱,却常常不得尊重,所赚取钱财被主房任意支取,影响买卖。若我和哥哥的铺子有阿姊一份投入,想来将来唐国公府是不好意思去任意支取外嫁女儿铺子里的钱的。” 李玄霸委婉道:“不是我不信父亲和兄长品行,只是我身体过于病弱,恐怕将来难以在仕途上有所成就,只能混些钱财傍身。让阿姊见笑了。” 李世民再次插嘴:“我和阿玄还年幼,祖母和母亲就叮嘱我和阿玄要讨好兄长,以免兄长将来当了家对我们不好。那我和阿玄就不靠唐国公府,靠阿姊了。阿姊以后是钜鹿郡公家的当家主母,也能护得住我和阿玄。” 李三娘哭笑不得:“二郎,三郎,你们信任阿姊,阿姊很高兴。但阿姊外嫁后就是柴家妇,你们怎么能更信外人?” 李世民摇头:“我不信什么内人外人。我信阿姊,不信兄长。” 李玄霸瞥了二哥一眼。 他本来想说,“阿姊出嫁了也是阿姊,不是外人”。没想到二哥先插嘴,而这插嘴的话,似乎比自己所说的更高明。 看看阿姊瞬间绽放的笑容和明亮的眸子,二哥不愧是二哥,这张嘴太会说了。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阿姊向你们承诺,阿姊用嫁妆陪你们做生意,不会让柴家人插手。”李三娘被二弟三弟如此信任,心中不由生出了一股豪情。 咳,她倒不是认为父亲和兄长真的会贪图两个孩童手中的零花钱,只是陪弟弟玩耍而已。 李世民和李玄霸交换了一个眼色。 搞定! 阿姊真好哄! 第7章 五姓七望是什么 柴绍提着糕点回来时,姐弟三人已经完成了商议和分配,开始闲聊。 李三娘要了两成利,剩下李玄霸和李世民各得四成。 李玄霸本想劝说三姐多拿一些,被李三娘刮了鼻子。 李世民老气横秋道:“阿姊入份子就只是为了帮我们而已,你让阿姊多拿,外人听说了,还以为阿姊欺负我们。以后我们多给阿姊送些礼物便是。” 李三娘道:“是这个道理。阿玄,阿姊早就想说你了,你有时候太见外,真令阿姊难过。” 李世民频频点头:“就是就是。” 李玄霸先踹了二哥一脚,然后拱手道:“是弟弟的错。” 李世民继续老气横秋叹气:“阿姊,你看他,被我说中了就恼羞成怒……哎哟,你还踹?信不信我还手!” 他如此说的时候,已经扑到了李玄霸身上,挠李玄霸的痒痒。 李玄霸超怕痒,赶紧向三姐求救。 李三娘捂着嘴笑得前俯后仰,完全不救可怜的三弟。 还好柴绍这时来了,李世民给三弟一些面子,才停手欺负弟弟。 李玄霸愤愤地瞪了李世民一样。 李世民挑眉:“你瞪啊,你瞪啊,你再瞪,我还挠你痒痒!” 李玄霸脖子一缩,心里把这个仇记在了小本本上。 若不是你现在还年幼,我怕吓着你。等你当秦王后,看我怎么用剧透创死你!哼! 柴绍把糕点放下,道:“阿玄别气了,吃点糕点。” 李世民小脸一板:“阿玄只有我能叫!你该叫他李三郎!” 故意表示亲近的柴绍:“啊?!” 李三娘差点笑得呛着:“是这样。就是娘和我想跟着二郎叫阿玄,二郎就不乐意。” 李世民把李玄霸往怀里一抱,警惕地瞪着柴绍。 柴绍好奇:“那阿玄……不,三郎叫二郎什么?” 李玄霸没好气地推开热死了的二哥,道:“还能叫什么?叫哥,二哥。” 柴绍又问道:“那你们怎么叫李家大郎呢?” 李玄霸和李世民异口同声道:“兄长。” 柴绍:“……”很明显的亲疏之别。 李三娘皱眉:“你怎么这么多废话?打听我家事做什么?” 柴绍赶紧赔礼道歉。 李三娘道:“我要带二郎和三郎去佛寺求炷香,你去吗?” 柴绍殷勤道:“当然。” 李世民看向李玄霸,满脸不乐意。 李玄霸:【明年他们就要成婚了,现在多培养些感情,对阿姊更好。】 李世民垂头丧气。 李玄霸见二哥心情低落,主动牵着二哥的手,又让李三娘牵着二哥另一只手。 他知道二哥只要对一个人上了心,就会贴心贴肺地对这个人好,不能忍受离别。 二哥养李治的时候,李治出宫建府,他都要和女儿一起抱头痛哭,出个宫跟离开个十万八千里似的,分外令人无语。 现在李世民被自己带着亲近三姐,对三姐外嫁感到难过很正常,但太不给柴绍面子就不行了。对柴绍做得太过,最后倒霉的还是三姐。 李三娘带着两个弟弟去佛寺逛了一圈,待西市快关闭时才回家。 回家时太阳还未落,李三娘与李玄霸、李世民先去探望了独孤老夫人,然后李玄霸和李世民先离开,李三娘独自留下告诉独孤老夫人书店中刁奴之事。 听着李世民因刁奴欺骗自己愤怒地想报官,李玄霸因担心自己难过而阻拦李世民,两个孩子虽表达方式不同,都对自己一片拳拳孝心,独孤老夫人微笑着点点头。 “大概看我病了,他们心就大了,失去了为奴的本分。”独孤老夫人道,“此事你看着处理了就是。我看不止那掌柜,恐怕所有人都不老实,你全打发了,从家里选些老实人。只是卖些佛经,不需要多聪明的人,听话最重要。” 李三娘应下。 独孤老夫人又道:“二郎和三郎的店铺你多上心,也正好锻炼一下你掌家的能力。” 李三娘再次点头。 独孤老夫人累了,让李三娘离开。 然后,她看着李世民和李玄霸从佛寺求来的护身符,叹了口气,道:“三娘过于聪明了些。她做这场戏,大概是担心我留下的奴仆自恃伺候过我,不听二郎和三郎的话。” 张婆却道:“是不是三娘的谋划,只消打听一下跟着三娘一同去的人就知道了。奴婢听闻柴家大郎也悄悄跟了去,待柴家大郎来时,奴婢去问问伺候柴家大郎的人。” 第10节 独孤老夫人本来想说算了。看最新小说H文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快无广告无弹窗 但“算了”这两个字在嘴里转了许久,她仍旧没有能说出来。 “去问问吧。无论真实情况如何都无所谓。三娘聪明是好事。”独孤老夫人道。 张婆点头,心里却叹气。若老夫人真无所谓,就不会这样说了。 第二日,张婆把打探到的消息告诉老夫人。 还真不是三娘做了什么,而是两个孩子进门就查账,然后发现掌柜吃了四成回扣。 独孤老夫人当即大怒,命人把刁奴带到府中,自己亲自下令把人打得半死后再发卖掉。 张婆隐晦地告知了李三娘,为何独孤老夫人会“心血来潮”亲自处置这群刁奴。 李三娘叹了口气,道:“辛苦张婆了。” 她悄悄塞了些银豆子给张婆。 张婆回到独孤老夫人身边,就将银豆子拿出来,道:“三娘聪慧,奴婢为让她安心,多嘴了几句,侥幸得了些赏钱。” 独孤老夫人啐了一口:“你倒是惯爱拿我的事去讨赏钱,快拿去喝酒吧,醉死你。” 张婆赔笑。 之后窦氏也悄悄塞了张婆一些银钱。 此事揭过。 李玄霸得知独孤老夫人亲自处理刁奴后,明白这书店完全属于自己和二哥了。 他出门寻找李世民,告诉二哥好消息。李世民正站在阴凉处扎马步。 李世民的面前立了个小木架,木架上放着一本《论语》。 他看完一页,就让仆从翻一页,如此又能练武,又能读书。 李世民性格过分活泼,李玄霸常常被安静不下来的二哥闹得很累。 但一旦习武、读书、习字,李世民就突然静了下来,自制力强得李玄霸都自愧不如。 李玄霸占了有后世成年人阅历的便利,也就和李世民并称“唐国公府双生子神童”而已。 有时候李玄霸烦了练字背书,还得被李世民带着咬牙坚持。 他不得不感慨,能竞争帝王排名前三的人,比不过啊比不过。 李玄霸身体羸弱,每日觉比李世民多。 他刚刚在屋里小睡,李世民起床时没吵他,自己出去扎马步。 见李玄霸醒来,李世民起身擦汗,朝着弟弟扑来。看最新小说H文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快无广告无弹窗 李玄霸伸长双手,撑住老喜欢扑人的二哥凑上来的脸:“礼物送给家中兄弟姐妹了没有?他们喜欢吗?” 自李建成出生,到李世民和李玄霸出生这十年时间,李渊与妾室生了四个女儿,分别是家里的大娘子二娘子,四娘子五娘子。窦氏所出的李三娘,正好夹在最中间。 大娘子和二娘子已经出嫁,四娘子和五娘子还在相看人家。 李世民一个弯腰,躲过了李玄霸拒绝的双手,成功抱着三弟。他蹭了一下李玄霸后松开怀抱:“四姊和五姊都说要送我们荷包,五弟说病好了要来找我们玩,四弟……” 李世民顿了顿,低头在李玄霸的绢丝罩衣上擦了一把汗。 李玄霸拳头硬了。 李世民呵呵笑了两声,道:“四弟拿着我们送的拨浪鼓去砸人,被我揍了一顿。兄长便把我骂了一顿,还罚我写检讨。阿玄你可要帮我。” 这时候讲究长兄如父,李建成有管教弟弟的权利和义务。他罚李世民写检讨,倒不是欺负人,而是负责的体现。 李玄霸叹气:“你向祖母告状就行,何必自己出手?祖母现在身体好些了,有精力管教李元吉。” 李世民摸了摸鼻子:“就是热血上头。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被我揍哭了。” 李玄霸无语。 李元吉以后在李渊和李建成那里轮番跳脚对你喊打喊杀,难道梁子现在就埋下了? 李玄霸曾经不仅试图和李建成拉近乎,也试图和李元吉搞好关系。 李渊这个皇帝要搞平衡,李建成和哥之间兄弟相残难免。李元吉则不一定会被卷入。 李玄霸倒不是对李元吉有多少兄弟之情。 李元吉以后实在是太混账了,拿百姓当猎物追逐射杀,拿军士当角斗士看互相残杀,这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 李玄霸虽不是个多善良的人,但也不希望这种反社会疯子是自己的兄弟。 但他太过年幼,有些事就算预判到了,也无能为力。 窦氏还是患上了严重的孕期抑郁症,命令人丢掉了李元吉。 虽然捡回李元吉的人,从会被李元吉杀掉的侍女陈善意变成了迈着小短腿的李玄霸,但李元吉随即就被独孤老夫人派人抱走,这件事仍旧被宣扬得府中众人皆知。 待窦氏艰难地从孕期抑郁症中走出来的时候,丢孩子的事已经让李渊和窦氏好不容易恢复的“蜜月期”又出现了裂痕。 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什么孕期抑郁症。窦氏丢掉了自己的孩子,就算医师说是“癔症”的缘故,旁的人也仍旧会在心底嘀咕窦氏不慈。 虽然现在窦氏靠着侍奉独孤老夫人至孝,修复了李渊心里的那一点疙瘩。但无论是独孤老夫人还是李渊,都不会再让窦氏养育李元吉。 独孤老夫人精力不济,对李元吉几乎是放养。 李玄霸曾经委婉地和祖母、母亲提过李元吉的教育问题。除了母亲确实不好强硬地管教李元吉之外,这个时代的长辈总认为孩童年幼时放养无所谓,待启蒙读书后再好好教导就能掰过来。所以她们都没太在意。 好吧,现代社会的长辈也是这么想的,总说熊孩子“长大了就懂事了”。 李元吉会走路后,破坏范围大大增加。李玄霸努力过了但无能为力,只好绕着李元吉走。 但李世民性格暴躁,李元吉敢熊到他头上,按着就是一顿揍。为此李世民没少被罚。 “我向祖母哭了一场,祖母没怪我。本来就是李元吉的错。李建成是李元吉的兄长,我不也是李元吉的兄长?李建成能教训我,我就能教训李元吉。”李世民洋洋得意道。 李玄霸嘴角微抽:“你开心就好,” 李世民道:“对了,祖母说耶耶在给兄长相看荥阳郑氏的女儿当我们大嫂。等大嫂入门,李元吉就有人管了。你知道荥阳郑氏是何家吗?” 李世民知道自家阿玄一直在外人面前藏拙。阿玄几乎无所不知,有什么不懂的,问阿玄总没错。 荥阳郑氏啊……李玄霸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心声给二哥解释“五姓七望”。 不用心声不行,因为他的话传出去,估计会和“五姓七望”结仇。 【北魏孝文帝进行汉化改革时,学了南朝的精华,也学了南朝糟粕“士族门阀制度”。他以为士族门阀制度就是汉化的精华,是争夺“中原正统”的关键。】 北朝基本都是有胡人血统的军阀建立,南朝是取代东晋的传统汉人王朝。 【为了抗衡南朝士族,争夺正统地位,北魏孝文帝选出了“五姓七望”——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与衣冠南渡的传统魏晋门阀相抗衡。】 【所以所谓“五姓七望”基本都是北魏养起来的。】 【待隋朝统一,南北门阀为了和掌权的关陇贵族争夺权力,联合起来互相吹捧,承认彼此地位,形成了如今隋朝士族门阀格局。】 【北魏分裂成东西魏,北周和北齐代东西魏,北周统一北齐,隋朝又统一天下。从北魏开始,把持朝政的是以当初西魏八柱国为核心的关陇贵族。我们的曾大父李虎就是西魏八柱国之一。】 【八柱国“贵”,把持中央朝堂;士族门阀“清”,盘踞地方称“郡望”。士族门阀想要获得中央的权力,关陇贵族想要披上一层历史悠久的皮,所以两者一拍即合。】 【虽说我们需要攀附他们,但大可不必将其看得过重。】 【举几个例子。】 【弘农杨氏很早就被贾南风屠灭,靠旁支延续,隋文帝攀附弘农杨氏前,这个家族一直默默无闻。】 【颍川陈氏在永嘉之乱被屠灭,也靠旁支延续,一直默默无闻至今。】 【太原王氏被刘裕屠灭,只王慧龙逃到北魏,繁衍成如今太原王氏。】 【清河崔氏在北魏国史之狱中被屠灭,与其有姻亲的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都被灭族。现在的本宗据说是衣冠南渡的旁支。】 【至于陇西李氏、赵郡李氏,连魏晋名门都算不上,在晋末十六国后才开始发迹。】 【所谓世家门阀渊源几千年,大多都是攀附的。他们各房族谱自己都对不上。为了比拼门第攀,许多世家门阀合并郡望,谱系构建伪冒房支很常见。】 【比如陇西李氏和赵郡李氏为了与其他门阀抗衡,就将郡望合并。陇西李氏原本攀附李广,上溯至秦将李信;赵郡李氏攀附李牧。两者合流后,便胡编李牧是秦人,先父在秦国当御史大夫,后来入赵为将。还胡扯李牧其他长辈都在秦国封侯。最后合流上溯春秋末期,认陈国李耳当祖宗。】 李玄霸一边向李世民揭士族门阀的老底,一边和李世民去溪边乘凉。 唐国公府建造的园林中引了一条活溪水。当李建成不带着朋友在此处游玩时,李玄霸和李世民就常常来这里的浅滩玩水避暑。 两个孩子脱掉了鞋,坐在了溪边的大石头上踩水玩。 李世民踢出一朵大大的水花,挠头道:“陇西李氏和赵郡李氏?听上去好熟悉啊。” 李玄霸:【哦,我家和两个李氏打得火热,大概是正在犹豫攀附哪一支。】 李世民惊讶地张嘴,嘴巴能塞进一整只鸡蛋:“他们还能由着我们犹豫?!” 李玄霸:【有什么惊讶的。国史之乱时,北魏皇帝“按图索骥”,拿着他们的族谱挨个杀人。后来自称旁支的族人拿着自己编的族谱说自己是继承人,谁知道真假?反正只要是同姓氏的名人,门阀很乐意与其联宗。你信不信我们再厉害一下,陇西李氏和赵郡李氏后人修族谱的时候,都会把我们修进去。】 他手动把二哥快掉下来的下巴合上去。 李世民讪讪道:“阿玄,按图索骥不是你这么用。” 李玄霸:【差不多。】 “差很多,唉,你开心就好。”李世民捡了李玄霸的口头禅,“他们真奇怪。后人争气就行啊,何必去攀附冢中枯骨?” 李玄霸默默地看了自家二哥一眼。 公开骂“五姓七望”不过是仗着冢中枯骨,没什么本事,唐太宗是第一人。没想到二哥这么年幼就会说出类似的话了。 “没错。”李玄霸主动开口说话。 李世民道:“所谓攀附郡望,和结党营私有何区别?” 李玄霸又瞥了自家二哥一眼。 你是不是太早熟了?这是六岁的孩子会说的话吗?! 李玄霸:【没区别。不过“五姓七望”是结党营私,关陇贵族难道不是?】 李世民歪头,又踢起一朵水花:“啊,我们也是吗?” 李玄霸点头。 【隋炀帝迁都洛阳和龙舟下江南,虽然享乐成分居多,否则不用这么急,也不用修这么多行宫别苑。但转移政治中心,拉拢山东门阀打压关陇贵族的政治心思,肯定也是有的。】 【再如现在的科举。因为需要五品以上官员举荐才有资格入考,且不糊名,所以这科举不是用寒门士子挤压士族门阀。相反,隋文帝和隋炀帝更像是让家中读书氛围浓厚的士族门阀,通过科举获得更多的官职,打压传统关陇贵族集团。】 李玄霸在心里想了,但没有“说”给李世民听的是,从西魏起,以八柱国为核心延续下来的关陇贵族就牢牢把持朝政。 第11节 后世许多历史研究者都认为,无论是北周、隋朝还是唐朝,最初都是关陇贵族选的代言人而已。看最新小说H文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快无广告无弹窗 其改朝换代,也是关陇贵族见代言人昏庸,主动发起的政变,从关陇贵族内部推举新的掌权者。 这个就等自己家举兵之后,再慢慢和二哥解释吧。 李世民震惊:“阿玄,你刚说什么帝?!隋什么帝?!” 李玄霸眨了眨眼睛:“啊?我一直没说话。” 哦豁,说漏嘴了。 李世民按着李玄霸的肩膀使劲摇晃:“阿玄,这话可不能乱说!” 李玄霸闭上眼:“我什么都没说。” 李世民停止摇晃李玄霸,开始抱着自己的脑袋使劲摇晃。 李玄霸嘴角抽搐。现在的哥哥就像是头疼的可达鸭。 “啊啊啊啊,一定是我听错了,阿玄确实什么都没说。”李·可达鸭·世民对自己使用了瞬间失忆。 李玄霸看着不断抱着自己的脑袋,边摇晃边嚷嚷“是我听错了”的哥哥,笑出了声。 “哼!”李世民放下手,把手浸在溪水中打湿,然后把湿手塞进了李玄霸的衣服里。 “啊!”李玄霸被凉得一个激灵,把李世民猛地一推,李世民扑通落水。 水很浅,就没了李世民的屁股。 李世民飞速爬起来,对着李玄霸拍水。 他的力气十分大,巨大的水花呲了李玄霸一头。 李玄霸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跳下溪流,幼稚上头,不甘示弱地和二哥打起了水战。(无广告纯净版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超快 ) 窦氏刚得到了丈夫的书信。荥阳郑氏对丈夫联姻的请求很是意动,所以请她去荥阳郑氏做客。 独孤老夫人看完信后,立刻让其他两个躲懒的媳妇来照顾自己,命窦氏赶紧去荥阳。 窦氏记起二郎常常念叨“耶耶什么时候回来”,就来问二郎和三郎想不想一起去。 她看到两个孩子在溪水中胡闹,脸色大变,声调提高:“三郎身体如此弱,二郎你还带着三郎玩水?” 李世民表情一僵。 李玄霸吹了一声口哨。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 反正等会儿都会挨训,那么现在…… “阿玄看招!” 先玩个痛快嗷嗷嗷! 李世民把李玄霸扑到溪水里,两人滚了一身的水,彻底成了落汤鸡。 窦氏气得手脚发抖:“李、世、民!!!” …… 李世民挨了一顿狠揍,趴着不敢翻身。 李玄霸跪着写了三份检讨,两份给娘亲,一份代二哥写给兄长。 “阿玄,下次我们趁娘亲不在,再去玩水。” “嗯。” 刚给二弟的屁股上完药的李三娘掩住门,扶额叹气。 娘啊,二郎三郎完全没有反省,怎么办? 第8章 为儿结亲母受辱 窦氏生气后,本想丢下两个孩子独自去荥阳。 李三娘劝说:“娘,三郎今年的身体好了许多,被二郎带着活泼不少。二郎不需要在床边守着弟弟,比往年更活泼了。若娘不在,祖母又向来对孙儿很纵容溺爱,恐怕我是管不住他们的。” 窦氏想着自己一离开,李世民就带着李玄霸上房揭瓦,不由一个激灵。 于是窦氏还是带着两个儿子一同去荥阳。 大兴城离郑州荥阳有四百五十公里,后世高速路自驾只需要五个小时。 到了这个时代,至少需要三日路程。 这时关中关东的土壤肥力已经下降,大兴城的粮食很难自给自足,需要东部粮食支援。所以渭水和黄河时时疏通,能够通航。 但黄河后世三门峡那一段十分险峻,漕运十分凶险,不知有多少船只葬身于此。 即使从秦时起,这一条水运线路就已经在使用,但这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窦氏带孩子出行,自然不会去选择强渡危险的三门峡。 待到了三门峡附近,窦氏就带着两个孩子下船,乘坐马车绕过黄河最危险的路段,再乘船前往荥阳。 如果是窦氏一人出行,待到了三门峡附近,她换乘马车后就会直接到荥阳。 但两个孩子年幼,马车太过颠簸,能坐船就尽量坐船,途中耗费的时间不算什么,反正不急。 在下船后,窦氏还带着李世民和李玄霸去参观了三门峡和砥柱山。 砥柱山露出河面的只有九米,实际上仿佛冰山一样,水下还有很大的体积。 砥柱山横在河道正中央,是黄河河道最大的“杀手”。 在砥柱底座暗礁上,历代王朝开凿了三处通道,称“神”“鬼”“人”三门。漕运船只只有沿着这三条通道才能顺利通行。 但在湍急的河流中,既看不清河面下的情况,船只又难以转向,想不偏离通道何其艰难? 所以“神”“鬼”“人”三门又取“神”“鬼”“人”难渡之意。 李玄霸其实是个话痨,很有分享欲,否则他还清父母欠下的债务后,选择的养老工作不会是当一个营销号小编。 碍于身体的亚健康状态,话说多了累,李玄霸就把自己的分享欲全部朝着李世民宣泄。 李世民仰望着砥柱山,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询问几句关于砥柱山的八卦。 砥柱山暗礁一直是渡河的好地方,所以又是兵家必争之地。 李玄霸对砥柱山几次渡河战役如数家珍,李世民听得满脸激动,恨不得自己也来一场。 “但阿玄啊,既然漕运如此艰险,为何不走陆运?”李世民疑惑。 李玄霸便向二哥解释漕运和陆运花费的区别。 【不过隋灭之后,黄河通航条件更差,东部向关中运粮时,洛阳到陕州这段就只能走陆路了,从陕州到长安再换回水路。哦,长安就是大兴。】 李世民一愣,然后伸手使劲捂住李玄霸的嘴。 李玄霸“呜呜呜”,脸憋得通红。 正好奇地猜测三郎在和二郎说什么,二郎居然听得如此激动的窦氏见状,赶紧把李玄霸从李世民的魔爪中拯救下来。 她责怪道:“二郎,你做什么欺负弟弟?!” 李世民道:“我没欺负,娘,你不知道他说什么……算了,娘还是不知道好。” 小小的李世民双手努力背在身后,仰头看着中流砥柱长吁短叹。 如此痛苦,他只能一人承担。 见李世民这反应,窦氏疑惑地问道:“三郎,你和你二郎说了什么?” 李玄霸“老老实实”道:“只说了漕运艰难。” 窦氏更疑惑了。只说了漕运艰难,二郎有什么好激动的? 但无论她怎么追问,李世民和李玄霸的“口供”都十分一致。 就是漕运,除了漕运什么都没说! 窦氏无奈。 这对双生子从小到大都只对彼此分享秘密,她这个当母亲纵然心里有些酸意,又能奈何? 上了马车后,李世民和李玄霸立刻“和好”。李世民又凑到弟弟身边,继续听弟弟讲故事,并时不时和弟弟咬耳朵,向弟弟提不让母亲听到的问题。 “先皇居然还带着十几万的大兴百姓去洛阳讨食?” 【对啊,后面皇帝也一样。后来他们都住在洛阳,不肯回长……大兴了。】 “那为什么要把都城建在大兴?” 【这个很复杂,要从元氏建立的北魏说起。】 “你慢慢说,我慢慢听。” 李世民往弟弟嘴里塞了一颗果脯,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果脯。 弟弟一颗,我一颗;弟弟一颗,我一颗。 待李玄霸说不想吃了,李世民就把果脯全塞进了自己嘴里,然后摸出肉干,掰碎后弟弟一块,我一块,弟弟一块,我一块…… 李玄霸说不想吃了,李世民再换。 直到李玄霸说彻底吃不下了,李世民才把水杯递给李玄霸,自己吃自己的,继续听“故事”。 阿玄讲的历史故事,可比自己看史书有意思多了。 窦氏实在是好奇,又问了两个孩子在悄悄说什么。 历史中的事没什么可瞒着娘亲的,李玄霸道:“我在和哥说八柱国和定都大兴的事。” “八柱国啊……”窦氏对李世民招了招手,让他别老往已经热出一头汗的李玄霸身上蹭。 李世民换到窦氏身边,不嫌热地依偎在窦氏身边。 “二郎和三郎知道八柱国是哪八个将军吗?”窦氏问道。 李世民点头。 李玄霸也在心里过了一遍八柱国的事。 第12节 北魏八柱国为宇文泰、元欣、李虎、李弼、赵贵、于谨、独孤信、侯莫陈崇八个人。最新小说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无删减无弹窗 李虎是李世民的曾祖父,后代世袭隋朝的唐国公;李弼的曾孙就是会和李唐争夺天下的李密,后代世袭隋朝的邢国公;于谨在北周封的燕国公,也在隋朝继续延续。 赵贵原封北周楚国公,独孤信原封北周卫国公,侯莫陈崇原封北周梁国公,都卷入北周皇室斗争被杀。但他们的后人在隋朝虽没有袭爵国公,但都身居高位,皆拜在隋朝拜大将军。 宇文泰是北周的奠基人,直属后裔已经被杨坚屠灭;元欣是北魏宗室,才入八柱国之列,代表是北魏皇帝的力量,改朝换代时也已经衰退。 但每一代皇帝为了彰显对前朝的仁慈,都会让前朝皇族旁系族人为官。特别是在改朝换代中有突出贡献者,更是深受他们信任。所以宇文氏皇族和元氏皇族虽然被灭,但宇文氏家族和元氏家族仍旧在隋朝地位不低。 窦氏也在和两个孩子讲解她所知道的八柱国:“八柱国在元氏北魏起家,历经东西魏、北周齐,到如今隋朝,彼此间互相联姻,同气连枝。正如同样在元氏北魏起家的五姓七望一样。” “以八柱国代表的原北魏勋贵掌控边镇军队,是从部落制脱胎而来,是隋的‘武’;五姓七望手中曾有邬堡私兵,现多编入府兵,不能再私自用兵,撑起了隋的‘文’。”窦氏拍着李世民的手背,慢条斯理道,“五姓七望与八柱国后裔一样,也多是彼此联姻,不与外人通婚。” “大隋皇室地位稳固,天下已定,恐怕我等手握军权者会让陛下忌惮,由武慢慢转文,或许是一条必走的路。”窦氏微笑道,“唐国公府的宗妇不再与武将联姻,而换成清贵的五姓七望。或许陛下会认可我等忠诚之心。最新小说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无删减无弹窗 ” 窦氏心里确实很高兴。虽然丈夫没有听从自己的谏言,但对皇帝还是有一二分警惕,对唐国公府之后的路也有清醒的认知。 现在天下已定,这天下是杨氏的天下,不再是曾经如部落公举般的北周武勋共有的天下。 隋文帝在位时,就不断削减武勋的力量。 无论是府兵中汉胡兵力混杂,还是让亲王取代原本的北周武勋统领军队,都是隋文帝削弱武勋的表现。 再者天下安定后,能打的仗也不多了。武勋家族还是由武转文,富贵方可长久。 这天下文武大臣本就是相互转化,没有太明显的界限。唐国公府只要与五姓七望联姻,就能顺势借由五姓七望的清名走文路。 李建成在大兴城好友也多是关中郡望子弟,在士族子弟中颇有名声。 李世民翘翘小脚:“那这场婚姻,对我家来说很重要噢。” “是啊。”窦氏听着李世民可可爱爱的语气词,忍不住把李世民抱进怀里揉了揉。 李玄霸往旁边悄悄一动。 窦氏已经不年轻的脸上露出仿佛还是二八少女的调皮微笑,把想躲走的李玄霸一把拉进了怀里,一起揉。 李玄霸有气无力道:“娘,挤着好热。” 窦氏笑道:“娘不热。” 李世民道:“我也不热!” 李玄霸道:“但我热。” 李世民道:“阿玄,你不能不孝。娘和哥哥都不热,你也不热,乖。” 李玄霸:“……” 好想揪掉二哥额头上留的那一撮呆毛,气! …… 知道了与五姓七望联姻的必要性,李世民眼中燃起了斗志的火焰。 李玄霸觉得二哥有病。 又不是你娶妻,你燃什么燃。 但李世民燃了,李玄霸这个双生子也只能被动被李世民点燃。 “说吧,哥,你要做什么?”李玄霸被李世民晃得头昏脑涨,“说完睡觉,困。” 李世民坏笑:“你说我们去郑家,他们肯定会考校咱们的学识,好判断兄长的学识。” 李玄霸立刻猜到了二哥想做什么:“你是让我帮你作弊?” 李世民一本正经道:“什么叫你帮我作弊?是我们俩一起作弊……不对,我们是凭借自己的本事赢过他们,怎么能叫作弊?” 李玄霸虽然不想给李建成撑面子,但“打脸”世家这种事,是个穿越者都喜欢做。 作弊算什么,外挂就不算我们自己的本事吗?我们是凭借自己的本事赢的! “不过我们主动挑衅郑家子弟,恐怕会拉低他们的印象。”李玄霸就燃了一丁点,立刻恢复成不可燃烧物,他打着哈欠道,“快睡吧,别捣乱。好不容易见一次父亲,你想挨父亲的揍吗?” 李世民嘟囔:“耶耶才不会揍我……好吧,不主动挑衅。那如果他们主动挑衅我们呢?” 李玄霸眯着眼睛道:“那就是他们找死。” “嘿嘿。”李世民钻进被窝,“阿玄晚安。” “嗯,晚安……”李玄霸又打了几个哈欠,终于能睡了。 临时找的客栈比较简陋,床上睡不下一个大人两个小孩。 窦氏让仆人在门外走廊打地铺睡觉,自己睡隔壁。 她翻来覆去都不安心,披着衣服来探望两个孩子,看孩子们睡得如何。 然后,她就听到两个熊孩子的“打脸”计划。 窦氏无奈地笑了笑,安心地回房睡觉。 他们还有精神预谋干坏事,看来能睡得挺好。 又是半日,窦氏和两个孩子终于到了荥阳。 李渊早早翘了公务,在城外等着。 马车停下,李渊刚下马,一个小胖墩就冲了过来。 “耶耶!” 李世民一个原地起跳,李渊矮身一接,李世民稳稳地挂在了李渊的脖子上。 “哎哟,耶耶的二郎又重了。”李渊笑着蹭了蹭二儿子的脸。 李世民笑着蹭回去:“我不是重了,是长大了。阿玄也长大了。” 李渊这才看到那个手短腿短,还试图扶母亲下马车的矮小孩童。 李玄霸恭敬拱手:“见过父亲,父亲安好。” “好,很好。”李渊有些尴尬。 这孩子怎么这么客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李世民不仅双手吊在李渊脖子上,小短腿也攀在李渊身上,就像是一只树懒一样。 “阿玄快来,也让耶耶抱抱。”树懒李世民热情地招呼李玄霸也来当树懒。 李玄霸退后一步躲在窦氏身后,假装自己怕生:“我就不了。” 李渊看着怯生生的三儿子,又掂了掂怀里的二儿子,心想还是二儿子好。 窦氏把藏在自己身后的李玄霸拉出来,道:“好久不见耶耶,快学二郎,与耶耶好好亲近。错过这次,再见到耶耶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李渊开玩笑道:“夫人这是在怪我?” 窦氏笑道:“我哪敢?” 李玄霸老气横秋道:“好。” 他一步一挪走到李渊身边,然后敷衍地靠在李渊身上。 李渊:“……” 李世民凑到父亲耳边小声道:“阿玄总是特别重面子。每当他重面子的时候,娘娘就会把阿玄抱在怀里使劲揉脑袋。耶耶也来!他的反应会非常好玩。” 说完,他就放开缠住李渊的手脚,示意父亲把他放在地上,赶紧去“欺负”弟弟。 李渊脸上浮现一抹坏笑。 他将李世民放好,然后猛地把李玄霸抱起来,使劲往天空上丢。 李玄霸的眼睛瞪得像个铃铛,愣愣地被李渊丢上去接住,接住又丢上去。 李渊是能连发七十发弓箭的神箭手,臂力惊人,抛个孩子轻而易举。 窦氏面色大变:“郎君!别吓唬三郎!” 李渊笑道:“放心,我肯定能接住他!” 李世民看着弟弟的窘态,在一旁前俯后仰捧腹大笑。 李玄霸见父亲和二哥都想看自己的笑话,倔强地闭上眼,抱着膝盖缩成团,就是不如他们的愿求饶。 李渊看着团成一个球,满脸倔强的三儿子,不由放声大笑。 果然如二郎所说,三儿子真好玩! 窦氏急得原地打转,又不敢去抢儿子,怕把儿子摔地上,只能徒劳地呼喊丈夫住手,然后狠狠一拳捶在嘲笑弟弟的李世民脑袋上。 李世民抱头:“哎哟!” 李玄霸睁开眼,看见哥哥挨揍,笑了。 窦氏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一家四口堵在路中间笑作一团,惹得来往想骂他们挡路的人都不由笑着摇摇头,叹口气,让这久别重逢的一家人多温馨一阵子。 “走,耶耶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好的耶耶!” “是,父亲。” “叫耶耶。” “不叫。” “耶耶,挠阿玄的痒痒!阿玄最怕挠痒痒!” “李世民!!!啊,哈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耶耶,耶耶,我错了。” 窦氏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在唐国公府中被家务磋磨的闷气一扫而空,心情像是飞起来了一样。 …… 经过李世民这个坏小子的调节,李玄霸虽然不愿意与李渊太亲近,也不得不亲近。 否则这个不要脸的父亲会挠他的痒痒。 李玄霸气得骑在李世民身上对二哥报以嫩拳。 李世民被“力大无穷”李玄霸揍得嗷嗷直叫。 第13节 等李玄霸累得倒在一旁大喘气,李世民就在床榻上跳来跳去挤眉弄眼,嘲笑弟弟根本没有打疼他。(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 李玄霸气得翻白眼。 要是我真是演义中那个力大无穷李玄霸,我肯定把你挂树上! 精力充沛的李世民只歇息了一天,就拉着李玄霸为接受郑家人的考校做准备。 虽然不主动出击,假如郑家人先挑衅呢? 李玄霸只能蔫哒哒地陪着哥哥翻书,提前预习可能遇到的挑衅场面。 另一边,窦氏听了李渊的话,有些发愁。 “没有适龄的女子?”窦氏道,“年纪最接近的也要让大郎等十年,大郎都十六了!” 李渊平静道:“五姓七望的女子都是十岁左右就被早早定下,哪有与大郎适龄的?我们唐国公府的宗妇,不仅得出身荥阳郑氏的正房,还得是高官之女。” 女子出阁嫡庶不重要,李渊的两个庶女都嫁得很好。 对士族门阀而言,正房主支的女儿最尊贵;而李渊私心想要联姻的女子,其父官位也必须高,否则只凭一个“荥阳郑氏”,可帮衬不到唐国公府。 李渊选来选去,栝州刺史郑继伯的女儿最为合适。 但栝州刺史郑继伯的女儿如今才六岁,与李世民和李玄霸同龄。 窦氏犹豫道:“既然和二郎三郎同岁……” 李渊训斥道:“我知你更疼在你身边长大的二郎和三郎,但长幼尊卑不可乱!若二郎三郎娶了五姓七望正房女儿,宗妇要多高贵才能压得住?表兄可没有适龄的女儿嫁给大郎!” 窦氏低头道:“是我失言,郎君别生气。我只是想,或许二郎和三郎能与郑家旁支的女儿定下,大郎或许能寻五姓七望其他家的女儿?” 李渊摇头:“哪那么容易?五姓七望虽然现在权力不如我们,但凭借祖荫,他们十分傲气。若大郎与郑家没有说成,其他家与郑家同气连枝,是绝对不会再与大郎说亲。那是得罪郑家啊。” 窦氏苦恼极了:“那难道就让大郎等郑家小娘子十年?能不能让郑家小娘子早一些出嫁?” 李渊再次摇头:“不能。郑继伯爱女儿,非得女儿十六岁才出阁。(看H文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 窦氏气恼道:“那郑家不是已经都定好了吗?还叫我来商议什么!” 李渊握住窦氏的手背拍了拍:“这可不是商议好了。你以为郑家的女儿这么好娶?若不是我正好在郑州当刺史,兼任荥阳太守,给了他们荥阳郑家很多方便,也轮不到我们。” 窦氏磨碎了一口银牙:“你的意思是,他们叫我来,还是想对我家大郎挑挑拣拣?” 李渊叹了口气:“夫人,五姓七望的女儿确实金贵,且忍一忍。” 郑家这次请窦氏来做客,确实是想看看窦氏的品行性格,配不配得上与郑家联姻。 对郑家而言,不嫁五姓七望的女儿都得好好挑婆家,以免堕了自家门扉。 但对窦氏而言,这实在是侮辱了。 窦氏之母乃是北周襄阳长公主,父亲出自八柱国之家,嫁的同是八柱国之后的唐国公李渊,李渊之母又是先皇后的姐姐。 唐国公府可以拍着胸口说自己是皇亲国戚,勋贵世家。若论在朝中的权势,只剩下一个门扉的郑家拍马都赶不上。 窦氏可不认为自己的身份地位,比只依靠冢中枯骨的郑家差。 但看着李渊铁了心要结这门亲,唐国公府若不想再在勋贵中选媳妇,确实只有五姓七望的女儿配得上,窦氏只能忍气吞声:“那我便去会会郑氏。我倒要看看郑氏能有多厉害。” 李渊安慰道:“那自然是比不过夫人聪慧。” 窦氏眼珠子转了转,抿着嘴笑道:“那我把二郎和三郎也带上。” 李渊道:“他们肯定也会考校二郎和三郎,若是……” 窦氏道:“没有若是。郎君尽可以相信二郎和三郎。不过我只有一个要求。” 李渊道:“夫人请说。”为了结这门亲,让夫人去郑氏受辱,他也确实有些愧疚。 窦氏冷哼道:“若是郑氏想和二郎和三郎结亲,必须拒绝!” 李渊先一愣,然后失笑:“好!我们家只能有一个郑氏的女儿。就是他们求我,我们也不把二郎和三郎给他们。” 窦氏这才消气。 哼,等你们看到二郎和三郎,有你们后悔的! 第9章 为母额间帖花钿 窦氏去告诉李世民和李玄霸好好准备,要去郑家做客时,李世民正趴在矮榻上,李玄霸把李世民当靠背盘坐,正一起翻看《晋书》。 他们所看的《晋书》是南朝梁的沈约所编撰。除了《晋书》,李世民还拿了同是沈约编撰的宋、齐、梁三代史书垫着胸口和下巴,好让自己趴得更舒服一些。 对于普通六岁孩童而言,现在读史书还太早了些。 李世民虽已经识得很多字,本也耐不住性子直接啃没有句读的史书。 李玄霸之前和他解说“五姓七望”时,他其实没听太懂。 比如什么“贾南风”啊,“八王之乱”啊,“永嘉之乱”啊,“国史之乱”啊,李世民都没听说过。 李玄霸和他说了“五姓七望”后,他才突然感兴趣,去史书里翻翻魏晋时期世家贵族的灭门史。 李玄霸原本以为自己所说的二哥都听得懂。因为二哥表现得他很懂的模样。 等到了李渊这里,李世民从李渊书房搬了晋、宋、齐、梁四代史书皱眉自学,李玄霸才知道,他这二哥居然还有一个嘴硬逞强的毛病。 你不知道就和我说啊,我给你解释。李玄霸腹诽。 但李世民就不。他要自己翻书学。 李玄霸没有揭穿二哥,和李世民一起看书。 沈约的《晋书》在后世已经失传。传世的《晋书》是许敬宗、房玄龄编撰的版本,人称“魔法晋书”,是一本很好看的玄幻小说集,堪称史书版《搜神记》。 沈约所编的《宋书》也入了“二十四史”,其玄幻程度比“魔法晋书”好一些。 但沈约这个人有个大毛病,他出身吴兴沈氏,南朝又继承了东晋极重门阀的毛病。导致他的《宋书》中有半数都是在为高门士族作传,狂吹海嘘。 比如琅邪王微的传记居然全是王微写给友人的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王微文集。 沈约编撰的《晋书》也有这个毛病。 贞观年间的是“魔法晋书”,沈约的就是“晋书之高门士族传”,能互相补足。他二人想要了解自魏晋后的高门士族,看沈约的书正好。 有了李玄霸事先打的预防针,李世民看着沈约吹嘘高门士族的内容,都是带着批判和看笑话的心态来看,时不时回头和弟弟吐槽。 窦氏进来了,正好听见李世民给李玄霸说“魏晋南北朝乱一次高门士族被屠满门一次,说不定现在他们的后人其实是他们的仇人”这个地狱笑话。 窦氏哭笑不得,上前就给趴着看书的李世民屁股上来了“啪啪”两巴掌。 “别胡说,三日后我们要去郑家做客,你可别说错话了。”窦氏假装生气道,“那些高门大族的后人都有族谱为证,哪能做得假。” 李世民和李玄霸同时露出装乖巧的表情。 窦氏无奈。这时候性格迥异的兄弟二人倒是像双生子了。 “这次做客,郑家的长辈们可能会考校你二人的学问,把《论语》多读几遍。”窦氏道,“还有《千字文》,你们虽早就学过了,但说不准他们会抽背,再复习几遍。” 李世民还没反应过来,李玄霸先脸色一垮。 他没好气道:“我还不知道哪家孩子去做客时,要被主人家考校抽背的。怎么,郑家想通过我和我哥的本事,去推测兄长的本事?” 窦氏微笑着解释道:“嫁人是一辈子的事,他们稍稍重视些也没错。” 虽然窦氏自己心里膈应,但不会这样对儿子们说。 为了自家女儿,“雀屏中选”这种事很正常,郑家只是做得太过。以后荥阳郑氏是唐国公府的亲家,窦氏不希望两个儿子和荥阳郑氏交恶。 再者郑家小娘子嫁进唐国公府后掌管中馈,若自己比丈夫早去世,两个儿子和其新建立的小家庭还得仰仗长嫂。 窦氏嫁人之后,才知道后院能悄悄恶心人的地方有多少。所以她哪怕心里不满,也要向两个儿子说郑家的好话。 若只有李世民在这里,可能就信了。 但李玄霸是不信的。 确实为了自家女儿,打探亲家背景为人,考验女婿才干品行,这都很正常。 可这次自己和二哥是临时决定来的,“考验”却肯定是提前订好的。 也就是说,这群家伙要考验的是自家母亲?! 哪家选女婿的时候不是让女婿“雀屏中选”,而是让亲家母和亲家公去射雀屏?!这不纯纯的侮辱人吗!! 但看着母亲竭力为郑家说好话,李玄霸知道自家大概把这门亲事看得极重,有气也只能憋着。 他瓮声瓮气道:“那如果我和哥太张扬,把郑家的儿子们比得一无是处,会得罪他们吗?” 窦氏微笑:“你俩才几岁?若他们和你们一般计较,那荥阳郑氏可就在五姓七望中抬不起头了。若是他们不考校你们就罢了,若是敢考校,你们就尽管张扬。你们若能把他家子弟全压下,他们还得捏着鼻子为你们扬名。” 李玄霸皱眉:“这么大气?” 李世民老气横秋道:“阿玄,你真笨。这哪是大气?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力压郑家子弟的消息瞒不住。他们自然要把我们捧得高高的,才能显示他们输得有道理。我看啊,他们说不定还想捧杀我们,撺掇其他高门士族的子弟来‘围攻’我们兄弟。” 说完,李世民摇摇头,嘴里继续嘀咕“阿玄真笨”“书读得再多也笨”。 李玄霸一口气闷在胸口。 他没有经历过这些豪门争斗,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才六岁就能和人玩心眼的二哥才是不正常好吗?! “二郎说得有理。”窦氏颔首赞同,“三郎不用担心。” 李世民蹭到窦氏怀里:“娘放心,我和阿玄不会丢娘的脸。” 窦氏把李世民和李玄霸抱进怀里揉了揉:“娘定是放心的。还有,如果他们看你二人很厉害,悄悄遣自家小娘子和你们好,你们可千万别上当。” 李玄霸:“……”看来娘心底也不是没有怨气。 李世民冷哼:“他们瞧不起我们,我也瞧不起他们,才不喜欢郑家的小娘子。” 李玄霸瞥了二哥一眼。 将来唐太宗的后宫里,可是有荥阳郑氏出身的贤妃。为了笼络五姓七望,可由不得你要不要。 不过荥阳郑氏这前倨后恭的模样,之前连唐国公府的宗妇之位都要挑挑拣拣,后来眼巴巴地送女儿入宫当妃嫔伺候人,倒也是分外有趣。 窦氏此次来荥阳穿得很简朴。 为了在郑家撑起唐国公府的面子,窦氏特意让人快马加鞭从唐国公府运新衣首饰来,一两日就能到。 除此之外,她还要置办些有当地特色的首饰衣装、胭脂水粉。李渊的官邸中有一些,窦氏得带着人改一改。 第14节 所以窦氏通知了两个儿子好好复习之后,就匆匆离开。(看H文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 李世民又趴回了书本上:“高门士族的女儿有这么金贵吗?连我们唐国公府都得低声下气?” 李玄霸冷冷道:“不过是待价而沽。” 李世民好奇:“怎么个待价而沽法?” 李玄霸换成心声道:【哥,你知道并嫡吗?前朝有两家高门士族都把女儿送给同一个男人,生儿子争嫡长子的位置。】 李世民脸色一僵:“这也太匪夷所思。” 李玄霸:【高门士族嫁女儿还有一个‘补门第彩礼’的规矩。按照我们这种高门,门当户对的时候向来讲究厚娶厚嫁,嫁女儿的时候不仅会将彩礼充作女儿的嫁妆,还会补上一份差不多的嫁妆。】 李世民点头:“这个我知道。” 李玄霸:【高门大族会开放旁支女婿名额给门第不高,甚至出身商贾的人,让他们付出高额彩礼。高门大族会扣下大部分彩礼,其彩礼和嫁妆的差额,就是‘补门第’的钱。】 这种事在唐初也很普遍,唐太宗专门骂过,所以李玄霸记忆较为深刻。 李世民盘坐起来,挠挠头:“一个要钱,一个要名,也算一拍即合了。” 李玄霸:【不过高门士族的女儿“教养”确实是好。在前朝那么混乱的时代,只有他们还教育女儿三从四德,为夫守贞。就算被夫家休弃,也有许多世家女子以孤老终生为荣。有些女子还会殉节。所以很多人家都希望迎娶高门士族的女儿当当家主母。】 李玄霸露出讥笑的表情。乱世就是贵族也朝不保夕,这时还要教女儿守“规矩”。 李世民歪着头想了想:“听你这么说,他们家女儿的教养的确好。但如果我的女儿也要给夫家守什么贞,我就打她屁股!狠狠地打!” 李玄霸:“……我觉得女儿的屁股是不能打的。”封建时代的局限性就罢了,哥你居然是双标狗! 李世民叉腰:“那就打手板心!” 李玄霸:“你随意……” “哼哼。(精彩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李世民得意洋洋地哼哼了两声,也不知道他得意什么。 得意完后,李世民就拉着李玄霸准备“作弊”。 能作弊为什么要和他们公平战斗?你看哪个带兵打仗的将军要和敌军公平战斗? 李世民小小年纪就运用上了兵法。 李玄霸也没有欺负小孩子的愧疚。 先撩先贱,古今真理! …… 三日后,盛装打扮的窦氏,带着同样穿金戴银珠宝架子李世民和李玄霸,前去拜访荥阳郑氏的祖宅。 在打扮时,窦氏和李渊出现了分歧。 李渊本来想让窦氏尽可能地贴近士族的穿衣风格。 窦氏反对道:“郎君,若论汉族士人的风雅,谁能比得过汉族世家?我若模仿她们穿戴,最后只会落得画虎不成反类犬。我们唐国公府乃是皇亲国戚,就该拿出皇室的气度。女人打扮的事,请郎君听我的。” 窦氏都说“女人打扮的事”了,李渊便只能听窦氏的。 李世民围着盛装打扮的母亲蹦蹦跳跳:“这还是我的娘娘吗?是神仙菩萨娘娘!” 窦氏抿嘴笑:“是,是二郎和三郎的神仙菩萨娘娘。” 李玄霸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出生这么多年,母亲就是被皇后召进宫里的时候都没有穿戴如此华丽。 比如那支垂着剔透红宝石珠子的镶彩宝凤簪,在阳光下反射的光芒都让他有些眼花了。 窦氏见李玄霸注意到她头上的流苏凤簪。她微笑着扶了一下凤簪,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这是舅父舅母送给我的嫁妆,用来应付郑氏足够了。” 李渊原本看着盛装打扮后风姿绰约的夫人眼神都直了,听了窦氏这句话后,他立刻皱眉道:“夫人,不是说好了不要再提他们?” 窦氏立刻垂眸道:“只是顺口和二郎三郎说一下凤簪来历,一时说漏了嘴,以后会注意。” 李渊加重语气道:“一定要注意。” 窦氏道:“是,郎君安心。” 李世民不明白为何父亲要训斥母亲,正想询问,被李玄霸拉住手。 李玄霸:【外祖母是北周襄阳长公主,娘的舅父舅母,就是北周武帝和武德皇后。】 李世民眨了眨眼睛,神色未变,仿佛没听到李玄霸的话似的,只是捏了一下李玄霸拉着他的手,表示自己听到了。 李玄霸在心底叹了口气。 母亲自幼被北周武帝宇文邕接在宫里教养,比所有外甥都得宠。宇文邕暴毙北征路上时,母亲悲伤至极,仿若失去了亲生父亲。 后来隋文帝篡北周,并杀掉了宇文家族所有直系男丁,母亲哭泣“恨我不为男,以救舅氏之难”。 这话现在应该还未传出来,应是唐朝建立后才从窦家人或者李渊口中传出的。 其实李玄霸猜测,外公外婆和舅舅的去世,也和隋文帝有关系。 虽然窦氏还有娘家,但这娘家是指“窦氏”一族。 窦氏如今仍旧还是名门望族,在隋朝从中央到地方都任大官,十分显赫。但窦氏的父母兄弟,已经全部去世。 窦氏的长兄窦文殊在北周伐齐时战死,三兄窦照在隋代北周前去世,暂且不提。 窦氏的父亲窦毅在隋朝虽拜定州总管,隋文帝常常说非常信任窦毅,但窦毅在隋文帝篡北周的第二年就故去了。 襄阳长公主也同年去世。 而在他们去世的前一年,隋朝刚改朝换代,外祖父和外祖母就急匆匆让才十一二岁的母亲和父亲完婚。 更巧的是,窦氏仅剩的兄弟窦招贤刚袭了神武公没多久,也突然病逝。 北周武帝的遗孀武德皇后,也与李玄霸的外公外婆同卒于开皇二年。 北周的武德皇后是突厥可汗的女儿,曾被北周武帝冷落。窦氏劝说舅父厚待舅母,以安突厥的心。北周武帝听从了外甥女的谏言,才对武德皇后友善。武德皇后十分感激和喜爱窦氏。她与北周武帝并无子女,便把窦氏视作亲女,窦氏也和舅母很是亲近。 虽说没证据是隋文帝下手,或许他们都是因为隋文帝屠戮宇文皇室满门,惊惧得病而亡。但李玄霸站在后世人的角度阴谋论来看,惊惧而亡,也算一种逼死吧? 武德皇后身为当时还没分裂的突厥可汗的女儿,嫁妆极其丰厚,全是从现在还未畅通的丝绸之路彼端运来的珠宝香料兽皮。 武德皇后将自己所有的嫁妆都留给了窦氏。 隋文帝和独孤皇后没有对武德皇后的嫁妆伸手,还大方地给窦氏多添了些。 所以窦氏虽然没有亲近的同辈长辈了,但嫁妆之丰厚,连公主都不能比。 世人原本嘲笑李渊雀屏中选,却娶了一个孤女。 待看到窦氏的嫁妆,窦家又出面为窦氏撑腰,直言一族皆为窦氏娘家,世人这才从嘲笑转成羡慕。 李玄霸觉得,如果外公外婆和舅舅们还在的话,或许他们见到母亲在唐国公府的生活,在对外人夸赞母亲贤惠孝顺的同时,也会私下安慰母亲吧。 李玄霸还知道,母亲在开皇二年突然从天之骄女变成孤女,心里对隋文帝肯定有怨气。 父亲应该也知道,所以才斥责母亲不可再提北周武帝的事。 其中的事很复杂,很严重,是李世民和李玄霸两个小孩不能插嘴的。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父亲又训斥了母亲几句,直到母亲眼眶微红时才结束。 本来一家人欢快的出门气氛,变得沉郁起来。 李渊有公务在身,窦氏独自带两个孩子去郑家做客。 倒不是李渊不愿意请假陪他们去,而是郑家想要窦氏单独去。 这大概也是“考验”的一环。 李世民把头伸出车窗外,挥手和父亲作别后,对母亲道:“娘,我一定给你争气!” 窦氏拿出小银镜补了补眼角的妆,已经恢复了雍容慈祥的微笑:“好。” 李玄霸手指头在袖口里动了动。 原本他和二哥一同做好这朵花之后,见李渊在给母亲描眉,没好意思拿出来打扰父母。 他深呼吸了一下,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盒子:“娘,这个贴在眉间,比朱砂更漂亮。” 李世民立刻道:“是我和阿玄做的!阿玄之前还不好意思拿出来,哼,还不是拿出来了。” 窦氏笑道:“娘看看。” 她把小盒子打开。盒子中竟然是一朵半透明的莲花。 窦氏惊讶道:“真漂亮,是什么做的?!” 李世民捂着嘴笑:“是我和阿玄在庭院里抓的蜻蜓翅膀染色后做的。阿玄一边捉蜻蜓,一边说我们好残忍,扑哧。” 李玄霸正色:“确实残忍。” 然后他低声道:“但也确实好看。” 窦氏笑道:“直接贴在眉间,像贴花黄一样?” 贴花黄古已有之,即用黄色涂料把额头涂成金黄色,或者贴上金黄色的花瓣。但这一般是未出阁女儿的装扮。 李玄霸道:“传闻南朝寿阳公主曾在眉间装点梅花,称花钿。花钿其实在先秦时就有女子如此装扮,只是现在不兴盛了。” 李世民抱着窦氏的手臂,声音黏糊糊道:“娘娘最好看,娘娘贴了花钿,让花钿重新兴盛,我和阿玄好在铺子里卖花钿。这是阿玄说的!” 李玄霸一愣,然后恼羞成怒道:“我只是开玩笑!” 李世民嘲笑:“就是你说的,敢说不敢当,阿玄不是大丈夫。” 窦氏扑哧笑道:“好好,娘娘帮你们卖花钿。用水贴吗?” 李玄霸先瞪了李世民一眼,然后拿出一盒透明的骨胶:“今天用这个,更牢固,免得掉下来。” 窦氏垂下头,李玄霸小心翼翼帮母亲把花钿贴在额间。 他和李世民一起糟蹋了很多蜻蜓,粘贴出了层层叠叠的立体效果。 李世民把车帘拉开,让阳光映射到母亲的额间:“娘娘!花钿在发光!真漂亮!” 窦氏看着银镜中自己额间那朵漂亮的花朵,微笑道:“是啊,真漂亮。” 李世民和李玄霸对视一眼。 李玄霸:【娘终于开心起来了。】 李世民对李玄霸竖起大拇指。这是弟弟教给他的夸赞的手势。 第15节 窦氏看着两个孩子的眉来眼去,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最新小说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无删减无弹窗 有子如此,为母足以。 …… 郑家开了侧门来迎接窦氏。 若是李渊来,他们就要开正门了。窦氏只是后院女子,所以他们比较矜持。 窦氏没觉得什么,李世民和李玄霸都把小脸沉了下来。 虽开侧门也不算不礼貌,但如果对自己母亲这个未来的亲家母稍稍更敬重一些,开个正门也不算违反规矩。 这就只是看郑家人想不想了。 还好郑家人也没有太矜持。待窦氏下马车时,郑家辈分与窦氏同辈的宗妇已经在马车停靠处等着迎接窦氏。 她看着窦氏的马车,脸色有点僵。 人是不是有点多? 窦氏没有立刻下马车。 她后面的马车车门先打开,出来一群身着绸缎的小厮婢女。 小厮在地面铺上绸缎,婢女打起遮阳的伞,又在马车下放好绣墩,窦氏所乘坐的马车车门才打开。 两个孩子先踩着绣墩下马车,然后一左一右齐齐伸手。 窦氏虚扶着两个孩子的手,踩着绣墩走下了马车。 长长的曳地裙落在了铺着绸缎的地上。曳地裙下,窦氏那一双缀着东珠的绣花鞋只露出了半个脚尖。 窦氏仰起头,对前来迎接她的郑家的女眷露出雍容又和蔼的微笑。 她仰头时,云鬓间的镶彩宝金凤微微一颤,吐露的红色流苏擦过乌黑的发梢,狠狠闪了一下郑家女眷的眼睛。 郑家也是豪富,本不应该羡慕窦氏。 但郑家的女眷皆是出自高门大族,所以她们很有眼力,一眼就看出了窦氏所戴所穿,皆是宫廷御用。 特别是这一支发簪,应是皇后规格,连公主没有特别允许都不能佩戴。 窦氏这一身穿金戴银虽庸俗了一些,但一身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皆是宫廷御用,她们就不好说庸俗了。(无弹窗无广告版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更新快 ) 郑家宗妇笑道:“早听闻唐国公夫人贵气,这一身……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窦氏温婉道:“母亲乃是文献皇后长姊,家中一应用具皆是宫中所赐。唐国公府节省,很少置办新首饰,便只能用些赏赐的物事勉强装点。让夫人见笑了。” 郑家宗妇立刻敛容:“怪不得。” 窦氏搭在李世民手中的右手抬起,轻轻扶了一下额间花朵:“只这朵花钿,是二郎和三郎仿古籍中的花钿亲手为我做之。” 郑家女眷立刻齐齐把视线投向窦氏身侧的两个孩子。 李世民和李玄霸不由自主挺起了胸脯。 第10章 不如玩个小游戏 = 李世民和李玄霸是一对同卵双胞胎,他们二人的长相应该是一模一样。 但无奈李世民身强体壮,李玄霸自幼病弱,所以李世民包括五官在内,都比李玄霸大上一圈。 再者李世民脸上总带着开朗的笑容,眼眸大而明亮;李玄霸平时眼睛总是微眯着,嘴也紧紧抿着,李世民老说他“阿玄不是发呆就是犯困”。 这太过明显的气质和身材差别,导致两人站在一起时,如果不特意去观察他们二人的五官,竟然难以发现他们居然是一对双生子。 郑家女眷仔细观察后,才开始感叹神奇,言语间终于透出了些许羡慕。 双生子这样的祥瑞太重,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消受得起的。唐国公夫人真是富重之人,令人艳羡。 窦氏见众人将注意力转移到一双孩子身上,微微抿嘴一笑,不再提衣衫配饰之类的事,只不断夸李世民和李玄霸。 李世民竖起耳朵,听母亲把他和阿玄以前做的调皮事一件一件挑出来闲聊,脸上表情越发得意。 李玄霸无奈:【哥,娘这是在嘲笑我们二人以前调皮,你有什么好得意?】 李世民瞥了李玄霸一眼,继续得意。 就是很得意,你不服,你也得意啊。 李玄霸继续在心里叨叨:【好无聊,好困,好累,她们就这样让我们两个小短腿走着去内院?】 李世民停下脚步。 窦氏疑惑:“怎么了,二郎?” 李世民走到李玄霸身前,蹲下道:“上来。” 李玄霸本来想说不用,扫见周围人好奇的神色,便顺势趴在了二哥的背上。 李世民站起身,颠了颠背上的弟弟:“唉,阿玄,你该多吃些,怎么还是这么轻。娘,我们继续走吧。” 窦氏焦急道:“三郎累了?怎么不和娘说?” 李世民笑道:“阿玄不是累了,就是犯懒。这么多外人在,若让娘或者奴仆抱着阿玄走,那太不礼貌了。我也是小孩,诸位长辈应该不会计较我爱护阿玄。” 李玄霸道:“马车上颠簸太久,我年幼,实在是腿疼,各位恕罪。” 说完,他十分坦然地靠在二哥背上打瞌睡。 郑家宗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去内院的路其实没有这么远。只是她之前与郎君和长辈商议,要让唐国公夫人看看荥阳郑氏祖宅的底蕴,所以绕了些远路,让唐国公夫人把祖宅中最漂亮的几个园子逛一逛。 这其实是好意。 郑家迎接其他客人时也会稍稍绕一绕,让客人观赏郑家祖宅的美景。 客人一般都会对沿路美景赞不绝口,有些有才华的人还会留下墨宝,然后郑家人将墨宝悬挂在亭台阁楼上,又能成为下一个客人眼中的美景。 郑家宗妇领着女眷簇拥着唐国公夫人逛园子,沿路指指点点,这个楼阁有谁题诗题字,这丛花木又有怎样的雅事流传,既展现了郑家的底蕴,也拉近了和唐国公夫人的距离,应该是两全的事。 但现在李玄霸和李世民这一番做法,却似乎责怪郑家待客不周——唐国公夫人带着两个幼子来做客,之前在马车上已经颠簸了一个多时辰,你还带着人绕远路,看,人家孩子都走不动了。 窦氏原本以为进来的门和要赴宴的地方真的就这么远。 她毕竟是在皇宫里长大,出嫁后因隋文帝和独孤皇后喜爱李渊的缘故,她也常常入宫讨好独孤皇后,从小到大所见的皇家园林十分雄伟,所以还真没发现郑家女眷正带着她绕远路。 待看到郑家宗妇眼底尴尬的神色时,她念头一转,才发觉了郑家人的心思。 窦氏没拆穿郑家宗妇,而是低着头对李玄霸道歉:“是娘没注意到。还是让娘来抱吧。你二人年幼,不会有人责怪你们。” 李世民摇头:“娘的力气还不如我,走啦走啦。” 李世民背着李玄霸蹦跳了一下,还围着窦氏跑了一圈:“看,我背着弟弟也速度飞快。娘,别担心。” 李玄霸懒洋洋道:“娘,就让哥背我吧。若娘来抱我,我肯定会不好意思,就只能自己走路了。” 窦氏被逗笑了。 她对郑家宗妇道:“我两个孩子顽劣,让你们见笑了。” 郑家宗妇赶紧道:“二郎友悌幼弟,怎能叫顽劣?” 她赶紧换了一条近路。 郑家是结亲,不是结仇。虽然嫁女前要把架子端高一些,但私下还是要安抚好亲家的情绪。 加快脚步时,郑家宗妇忍不住多看了李世民和李玄霸几眼。 她有些狐疑,这两个孩子是真的累了,还是不满自己在绕路?或者是想在郑家刷友悌的名声? 李世民没有自我吹嘘,他的身体确实强壮。又走了小半炷香的时间,来到一处石榴林前时,李世民还能蹦蹦跳跳,丝毫没感觉到累。 此时初夏,正是石榴花开时节。 绿枝红花,环绕着一汪有活水注入的池塘。一座白玉桥横跨潺潺流水之上,通向一处位于池塘正中间的高台。 高台已经被绢丝帷幕环绕,里面影影绰绰,看不清有多少人影,只有丝竹乐声隐隐传来。 窦氏一看池中高台上用作帷幕的薄绢,心头陡然一紧又一松。 之前李渊专门拿着江南产的绢,想为李世民和李玄霸赶做两个罩衣。 李渊炫耀,这绢千金难买,他还是托人才拿到。去郑家做客,正好给两个孩子做遮阳避蚊的罩衣。 但窦氏认为,高门士族彼此同气连枝。北方高门世家也有许多旁支在南方。自己认为江南稀罕的事物,说不定高门士族随手可得。 所以李世民和李玄霸现在身上衣物,也都是宫廷御赐布料。不说布料质量如何,布料上的花纹只有宫中能用,以彰显其御赐的来历。 果然,郑氏豪富,就算唐国公府也难以匹敌。 若是两个孩子做罩衣的布料,正好是郑家用来罩台子的布料,那真是没脸了。 郑家不知道李渊托人去江南拿了些南方流行的绢布,这只是巧合而已。 “唐国公夫人喜欢这些帐子?”郑家宗妇殷勤道,“这是江南现在正流行的碧罗纱,十分轻薄,是江南高门士族如今最爱的糊窗户的料子。” 糊窗户的料子……窦氏神色未动,道:“确实喜欢。二郎三郎不耐暑热,窗户又要避光又要透气,选了许多绢布都不合意。不愧是江南水乡,若要隔闷热,糊窗户的料子还是得去江南找啊。” 郑家宗妇点头:“是这个理。” 李世民不满道:“娘,是三郎不耐暑热,不是我。” 李玄霸没好气道:“行,你耐暑热,下次睡觉别把我当竹枕。” 李世民道:“那可不行。我不是把你当竹枕,是你体温太凉,哥哥替你暖手脚。” 见两个孩子丝毫不怕生,竟在这么多陌生人面前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来,众人皆忍俊不禁。 窦氏捏着帕子掩嘴笑道:“行,下次娘给二郎一个竹枕,给三郎一个暖炉,让你们分开睡。” 李玄霸:“好。” 李世民:“绝不!我要保护阿玄!” 李世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着背上的弟弟:“阿玄!” 别说窦氏忍不住了,其他女眷皆笑得花枝乱颤。 第16节 李世民疑惑。看最新小说H文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快无广告无弹窗 笑什么笑?这有什么好笑? 听着这里的笑声,一位老夫人拄着拐杖从帘子中走出来。 “哎哟我瞧瞧,这是哪里的菩萨和神仙童子来了?”老夫人笑道。 窦氏因有诰命在身,没有福身下拜,只双手交握胸前,叉手一礼:“崔老夫人可别笑话我了。” 李玄霸拍了拍二哥的后脑勺,让李世民把他放下来。 兄弟二人拱手长揖行礼。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崔老夫人笑着亲自弯腰把两个孩子扶起来,“阿婆这里没什么好东西,送你们两个长命锁玩。” 两个美貌丫鬟端着托盘上前,托盘上是两个用红绳系着的一模一样金镶玉长命锁。 崔老夫人取下长命锁,递给李世民和李玄霸。 李玄霸习惯性地把自己手中的长命锁挂李世民脖子上。 李世民道:“阿玄,你做什么?” 李玄霸道:“哦,就顺手……给我。” 李玄霸抢了李世民手中的长命锁,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两个孩子这小动作,看得崔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夫人的孩子如此友爱,真是令人羡慕。”崔老夫人笑道。 窦氏没有谦虚,她微笑应道:“有这样的孩子,我也认为此生很是幸运。” 崔老夫人引着窦氏和两个孩子进入帷幕中。 帷幕中俱是年老的妇人和未束发的孩童,除了几个还未束发的男童之外,没有其他异性。 窦氏先将视线扫过几个行礼的女童,然后笑着让仆从也端来匣子,无论男女,赠送之物皆是镶嵌彩宝的佛牌,让孩子们自己挑选。 “都是开过光的,讨个吉利而已。(精彩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窦氏笑道。 但郑家的孩子都未动。 直到崔老夫人对他们点头,才有最年长的孩子接过匣子。看样子,是要私下分配。 崔老夫人笑道:“孩子们都活泼,恐怕是不耐烦和我们这些长辈相处。” 她对最年长的孩子道:“玄毅,你带唐国公府的二郎和三郎,到林中玩吧。” 众人都还未取字,所以以名称呼。 窦氏介绍了李世民和李玄霸的名字。 当听到李玄霸的名字时,众人纷纷侧目。 李玄霸:【迟早拔了他的氧气管。】 李世民疑惑地看向李玄霸。 李玄霸:【没什么,自言自语。】 李玄霸说的自然是李渊。 显然自己在出生的时候,李渊看着病病恹恹的李玄霸,就没想过能养活,所以取名特别敷衍。 看看老大老二,“建成”是希望守住家业,“世民”是希望儿子将来济世救民,都是好寓意。 老四原名李劼,“劼”是谨慎的意思,现在叫李元吉;老五原名李稚诠,“诠”是明事理的意思,现在叫李智云。 而自己呢?“玄”的意思是排名第三,“霸”……那真是霸气十足呢。 排名第三的小霸王是吧?!还不如叫李玄呢!! 李玄霸曾经试图求李渊改名。但这个时代的人都很迷信。李渊见李玄霸居然没夭折,坚信自己的名字取得好,说永远不会给李玄霸改名。 李玄霸每次报名字的时候,都会引来别人侧目。 习惯了,习惯了。 就等着拔氧气管了。 李玄霸神色岿然不动,像是没看到周围人蕴含着笑意的眼神似的。 他这样坦然,倒让那些心里笑话他名字的人有些尴尬了,纷纷收回视线。 崔老夫人在心中点了下头。这个孩子虽身体看上去弱了些,但很是沉稳,唐国公府的家教不错。 窦氏留在高台中与其他女眷闲聊,顺带接受考验。 李世民和李玄霸手牵手跟着郑玄毅等郑家男童离开,顺带接受考验。 郑玄毅约十一二岁,一副家中兄长做派,将一众弟弟和李世民、李玄霸引到了石榴林中一处凉亭里。 凉亭里也缠着帷幕,里面放着冰块和书案、书架。 书案上有笔墨纸砚,书架上各种书籍琳琅满目。 李世民和李玄霸对视一眼。啧,准备真是充分。 入座后,那些绷着脸的郑家男童精神松懈了不少。有的人干脆直接抱起了瓜果啃了起来,非常没有礼貌,和刚才在长辈面前判若两人。 郑玄毅用眼神训斥,但没人理睬他。 他只能拱手道:“弟弟们被惯坏了。” 李世民和李玄霸点头,随意找了一处坐下。 “五兄,磨磨蹭蹭干什么?赶紧结束,我还想回去休息。”一郑家孩童不满道。 郑玄毅瞪了那人一眼,道:“十二郎,有客人在,注意礼仪。” 世家大族的子弟排行是同辈通排,郑玄毅虽是父母长子,但在家称郑五郎。 郑十二郎叹气,对李世民和李玄霸拱手:“二公子,三公子……” 李世民道:“叫我和阿玄李二郎、李三郎便是。” 郑十二郎立刻改口:“李二郎,李三郎,你们也嫌无趣对不对?我们要不要来比一比学问?再拿些钱财出来当彩头。” 郑玄毅高声:“十二郎,你!……” 李世民打断道:“确实有些无趣。你说如何考校?” 郑玄毅不断作揖道歉:“十二郎顽劣,请李二郎别放在心上。我们吃些瓜果,看些书,随意聊聊可好?若是喜欢写字作画,那里也有纸墨。” 李玄霸:【这一唱一和的可真好听。说是玩耍,这里一个玩具都没有,难道真把我们赶到这里读书?】 李世民小幅度点头。就是就是。要做什么就做,遮遮掩掩,真不痛快。 李玄霸语气平静,语速缓慢道:“说比一比,火气太大了。不如玩些文字的游戏,诸位看如何?比如……” 李玄霸随手抽出一卷论语:“以我们年龄,大多只是蒙童,恐怕只有郑五郎你书读得稍多。” 郑玄毅闻弦知雅意:“李三郎的意思是,玩《千字文》之类的文字接龙?” 李玄霸摇头:“那多没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谁读了什么书,自己兄弟肯定是清楚的。我们李家和你们郑家各出一人背诵,再出一人在书架上取背诵者熟背的书籍,由持书者给背书者出题。” 李玄霸对着众人笑了笑:“自家兄弟出题考自家兄弟,这就是玩耍了,是吧?” 郑玄毅见李玄霸这表情,就知道李家人应该已经猜到了自家的想法。 他颇有些不好意思道:“确实是玩耍。” 长辈有长辈的考量,他也有他的考量。 将来自己会出仕。唐国公府的两位公子是皇帝的表侄,将来仕途肯定很顺利。以后大家同朝为官,不宜弄得太尴尬。 其实原本不会这么麻烦,是家中选出的小娘子的父亲不乐意将女儿嫁给唐国公府,才多加了些内容,要看看唐国公府的诚意。 郑家现在少有身居高位的有实职之人。郑继伯叔父身居刺史之位,认为自己的女儿嫁作王妃都足够。且女儿年幼,而那李建成已经十六岁,待女儿嫁给他时,说不得庶子都有了。 但郑家因前一个领头人郑译不得隋文帝喜爱,仕途几经浮沉,虽然其子继承了爵位,但已经淡出朝堂核心范围。郑家急需回到朝堂中枢,唐国公府宗妇之位,简直是瞌睡就送来枕头。 若不是唐国公太挑剔,非要看女子父亲的官职,也不至于这么麻烦。 所以这一场考校,是唐国公和郑继伯双方都要求太高的结果。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 郑玄毅接了这差事就很头疼。李玄霸的提议解了他的困境,他立刻就同意了。 郑家其他小郎也提起了兴致。 “李三郎,要如何出题?可有规矩?”一个身穿红衣的郑家小郎问道。 李玄霸微笑道:“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我们玩打擂台如何?打擂台即一个守擂,一个攻擂。守擂者先出题,攻擂者必须用守擂者的题。” “比如……”李玄霸翻开了《论语》,“‘子曰:学而时习之’下面十字。” 李世民答道:“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 李世民对李玄霸眨了眨眼:“简单。” 李玄霸笑道:“守擂者答完后,攻擂者只需要也选出他手持书中任意‘下十字’就行。出题只出‘上下’。是不是很简单?” 他伸手,李世民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沙漏放在李玄霸手中。 “沙漏的沙子漏完还未答出,就淘汰。”李玄霸道,“我和哥只有两人,就由我们先守擂。” 郑家几位小郎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好像很有趣!”郑十二郎道,“真的不来些彩头吗?” 郑玄毅叹气:“十二郎,不可赌博。” 李玄霸摇头:“只是一些彩头,不算赌博。就这样吧,我看我们都挂有玉佩。参与者各出一个玉佩代表擂台资格,输了就把玉佩赠予赢了的人。有几个玉佩,就代表能有几次可以答错,或者跳过题目的机会。到长辈来寻我们时,各自手中的玉佩就当做彩头了。” 郑十二郎击掌道:“这个好!” 李玄霸把自己腰间玉佩递给李世民:“我身体弱,就不和你们一起玩,只给我哥当出题者了。你们若不想玩,也可把玉佩赠予别人。” 郑家几位小郎纷纷摇头。 就算郑家内部也是有竞争的,他们可不想被人说怯战。 “那就开始吧。”李玄霸将《论语》放下,拿起一本《春秋》。 郑家小郎纷纷一怔。 李家二郎三郎居然已经开始读《春秋》了? 第17节 郑十二郎扫了众人一眼,取下一本《诗经》交给郑玄毅:“我先攻!” 李玄霸笑道:“‘夏,楚人围巢。(无弹窗无广告版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更新快 )秋,滕子来朝’。上十字。”翻转沙漏。 李玄霸:【来朝。二月庚子。子叔姬卒。】 李世民装模作样地屈指算了算,一个字一个字道:“来朝二月庚子子叔姬卒。” 郑玄毅道:“‘谁能亨鱼?溉之釜鬵’。上十字。”翻转沙漏。 郑十二郎迅速掐算,道:“‘嘌兮!顾瞻周道,中心吊兮!’” 李玄霸翻页:“‘冬十月,滕子来会葬’,上五十字。” 郑玄毅提醒道:“《春秋·襄公三十一年》在这一句之前没有五十字。” 李玄霸道:“上五十字,是这本书的上五十字。” 郑玄毅和郑十二郎的脸色都僵住。 李玄霸翻转沙漏,和李世民对视一眼。兄弟二人露出如出一辙的温和微笑。 郑十二郎头上沁出汗珠。 …… “咦?那是大郎、二郎、三郎和四郎?他们不是正与友人清谈吗?” 正聊着的女眷们,从帷幕敞开赏景的那一面,眼尖地看见对岸四个行色匆匆的俊秀少年。 这四人皆已经束发,其中一人还已经戴冠。 “去看看。”崔老夫人看着窦氏着急的神色,心里也不由着急。 难道是自家小郎们和李二郎、李三郎起冲突了? 她只是说考一考这二人蒙学学得如何,不应该会起冲突啊。 窦氏顾不上再保持雍容的姿态,提起裙角就朝着岸边小跑。 郑家女眷们也不由加快了脚步。看最新小说H文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快无广告无弹窗 …… “时间到了,承让!”李世民得意洋洋把最后一块玉佩放到身旁的石桌上。 石桌上,玉佩已经堆积如小山。 郑玄毅苦笑。他的玉佩也输出去了。 凉亭中,郑家小郎们皆面如土色。 “抱歉,我等来晚了!”郑大郎匆匆进入凉亭,拱手道,“我和三位堂弟在送别友人,现在才到。李二公子,李三公子,实在是抱歉。” 李玄霸放下手中《易经》,与李世民一起拱手回礼。 兄弟二人异口同声道:“无事无事,君可要继续攻擂?” 郑家此辈四位最年长者,看着弟弟们眼巴巴的神情,咬牙道:“攻!” 李世民和李玄霸笑得露出森森白牙:“请!” 第11章 车轮战对文抄公 = 窦氏等女眷赶来的时候,第二场擂台赛已经开始。 李世民和李玄霸假惺惺地询问郑家的大郎、二郎、三郎、四郎要不要换一下攻守。 这四位已经拜得名师的少年郎脸气得通红。 这攻擂还没有攻下来,怎么能攻守易型?这不是说书先生口中的“先让你三招”吗? 郑家四个郎君都比李世民和李玄霸年长十岁以上,郑家大郎甚至都已经及冠,还被两个六岁孩童让三招,这说出去还做不做人了? 郑大郎沉着脸说不用,然后取来《易经》,要与两个顽童斗一斗。 名门大族延续东汉的习惯,治经时都会主修一门,称“师传”或“家传”。郑家这四个兄弟主修的都是《易经》。 郑大郎听了这攻擂守擂的规矩,就知道这两个六岁孩童只是在规则上欺负人。 他家弟弟,背文章背诗歌都是没问题的。但这二人却一开始不把规矩说明白,待比赛开始之后,才告诉他们不是从某个章节或者某篇文章截取背诵,而是连整本书的文章、诗歌顺序都得背下。 这两个顽童肯定是有备而来,专门背诵了一整本书,就等着坑人! 显然,郑家此辈排行前四的堂兄弟前来救场时,请援军的人并没有说的太清楚。 《易经》的前后连续性很高。郑家这四个兄弟和弟弟们不一样,不是靠死记硬背,所以他们能轻松地记起上下文。 最先出场的自然是郑四郎。 以郑四郎的年龄,就已经有些欺负人了。若是及冠的郑大郎非被逼下场,郑家就算赢了,脸面上也不好看。 虽然他们现在脸面已经很不好看。 你来我往几回后,李世民和李玄霸对视一眼,李玄霸笑着换了一本书。 郑四郎警惕:“不问《易》了?” 李世民坏笑道:“我们最初问的也不是《易》,已经换了好几本书了。兄长大概是已经把《易》已经通背,那再问下去也没意思。阿玄,我们逼他换书!” 李玄霸忍笑:“好。哥,‘初九,潜龙,勿用’,一口气背完吧。” 李世民背着手,摇头晃脑,开口便背。 《易经》全文有六千七百字,一口气背完需要近半小时的时间。 围观的众人,居然生生等了李世民半个小时! 这期间,连崔老夫人都没有想起让下人端来坐具让她们坐下休息! 李玄霸慢悠悠地翻动书页,只在每篇开头给二哥提示一下。 李世民的记忆力本就非常惊人,虽说还不到过目不忘的地步,但看个几遍就能记得七七八八。 两人来郑家前,已经提前得知郑家此辈主修的是《易经》。 他们做的准备除了通读四书五经,好让作弊变得更容易之外,还通背了《易经》。 李世民和李玄霸本也不是奔着打郑家的脸而来。 如果郑家人和和气气,直接和李世民、李玄霸一起讨论《易经》或者其他儒家经典,他们也会客客气气。 但无论是一开始的绕路,还是后面窦氏送佛牌时郑家子弟冷淡的眼神,都让他们心头窝火。 就这样他们还能忍。等到了这处亭子他们就忍不了。 那群郑家子弟居然连个自我介绍都没有,各自在一旁玩了起来,只郑五郎和郑十二郎一唱一和要考校他们。 李世民和李玄霸无论在京中哪户贵族人家做客,也从未受过如此轻慢对待。 就算是寻常人家,主人也该先向客人自我介绍,然后认真接待吧? 看看郑家的小郎们做了什么?这亭子的瓜果客人还没开始吃,他们倒是自己抓起来啃了。 别说李世民,就是从史书中看过无数次世家子弟倨傲记载的李玄霸,心头的小火苗都不断往上蹿。 这场比试其实在郑家小郎先输了几人后,也可以及时停下,握手言和。 但郑家小郎显然很有脾气,愣是要用车轮战,还临时打了补丁。 他们的补丁是,自己这十几人每个人选的书不重复,所以李世民和李玄霸在对战他们的时候,所选的书也不能重复。 十几个人对两个人,打了小的还来了大的,李世民的嗓子都哑了。 当李世民吐出最后一个字,李玄霸把水杯递到李世民嘴边,李世民咕噜咕噜一饮而尽,声音嘶哑道:“继续!”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窦氏红着眼眶道,“十几个人欺负我家二郎和三郎两个不到七岁的孩童?!” 郑家众人一愣。 郑家十几个小郎这才像是意识到对方只有两人,两人都还不到七岁似的,心中略有些尴尬了。 不过尴尬之余,他们更多的是恼羞成怒。 因为输的是他们!丢脸的是他们!怎么还像是他们在欺负人似的! “国公夫人真是说笑了,这一看就是弟弟们正在玩耍。文人之间文斗,怎么能叫欺负?”郑大郎开口,没憋住心头的火气。 这两兄弟怎么回事?什么叫逼我们换书?因为你们能通背《易经》,就能赢了吗? 现在是李二郎和李三郎把郑家同辈所有人的面子踩在脚下,如果他不能胜出,岂不是整个郑家同辈全部成了李二郎和李三郎扬名的踏脚石?! “伯婆何不带国公夫人赏花游湖?”郑大郎强硬道,“此处有我接待。内妇不该在外男处久待。” 窦氏见郑大郎居然如此无礼,不由一愣。 她更没想到的是,崔老夫人被郑大郎这么一说,还真来拉她的手,劝说道:“大郎说得有理,他们读书人文斗,正玩到兴头上,我们去他处玩。” 窦氏不解地来回打量郑家大郎,和在郑家大郎面前唯唯诺诺的众女眷。 这些女眷还都是长辈,她们却对一个刚及冠的晚辈如此弱势。 是郑大郎非常出色吗? 那也不应该啊。 窦氏这时候模糊地意识到,郑氏的家风,或许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美好。 窦氏深吸一口气,道:“二郎,三郎,娘乏了,我们回家。” 就算被丈夫骂,她也不能再让孩子继续被欺负了。二郎声音都沙哑了! 李世民倔强摇头:“娘,正玩在兴头上,继续玩下去,咳咳……” 他摸着喉咙,有些疼了。 郑大郎敏锐地察觉了事情的违和处。 李二郎嗓子都哑了,为何李三郎仍旧让李二郎背书,自己袖手旁观? 难道有过人记忆力的只有李二郎?或者李二郎和李三郎有什么作弊的方式,但只能让李三郎来背书? 第18节 郑大郎想起他在市井看到的把戏人。(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有把戏人会“双簧”“腹语”,还能猜出同伴手中的图画模样。 那些把戏人肯定不是有什么真本事,不过是提前训练了一些暗号而已。 郑大郎问道:“李二郎,你的嗓子既然不舒服,为何不和李三郎换一换?” 李世民皱眉:“你这是何意?因赢不了我,就要找我弟弟麻烦?” 他家阿玄其实还真是过目不忘,但若背书过多,极其耗费精力。若不是阿玄身体差,哪用自己当着应声的人? 见李世民如此剧烈的情绪反应,郑大郎自以为得计。 不过他为防李世民和李玄霸真的是过目不忘的神童,便道:“已经背了这么久的书,死记硬背也算不得什么学问。不如作一二诗歌,这才算是文斗的雅致。” 郑大郎这样说后,因李世民抢着背完一整本《易经》,心里正窝火的郑四郎立刻应和:“只背些文字,算什么本事?” 一些郑家小郎本来被压制了,面子上就过不去,见有人撑腰,纷纷赞同:“就是就是。” 但也有几个郑家小郎觉得此事不能如此说。 或许死记硬背些文字不算什么,但他们连死记硬背文字都输了啊,还是十几个人轮番车轮战,把人的声音都背哑了。 但长幼有序,郑大郎替他们出头,他们也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默地把脖子一缩。 只郑玄毅悄悄离开了人群,猫着腰借着一棵棵海棠树的遮挡,去找父亲搬救兵。 他可还记得郑家是要和唐国公府结亲,而不是结仇的! “只背些文字确实算不上什么本事,可你的弟弟们都输给了我家二郎三郎,岂不是说他们更没本事。”窦氏走到李二郎和李三郎面前,心疼地摸了摸李二郎的脸,出言讥讽,“你一个已经及冠的人,和两个不到七岁孩童斗诗,无论输赢,不都很丢脸吗?” 郑大郎皱眉,不悦地看着窦氏。(看H文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 他还是第一次在说话时,被一妇道人家抢白。若是家里人,他已经出言嘲讽了。但家里人要和唐国公府结亲,他不好得罪对方女眷。 但他决定回去和长辈说一说。唐国公府的规矩实在是不好,一女眷居然出现在外男面前,脸上没有丝毫遮掩。自己都已经出言提醒,让她离开,她居然还不肯走。 家中小娘子嫁给这样的人家,真是可怜。 “我不与妇人争辩。”郑大郎冷冷道,“李三郎,你若友悌,理应替兄文斗。还是说,你们兄弟二人,只有兄长有些本事?” 李玄霸叹气,正想答应,被李世民拦在身后。 李世民嘲讽道:“你们十几个人文斗我和阿玄两人,中途我和阿玄多次喊停你们都不肯。我身体如此强壮都有些撑不住,阿玄身体弱,岂不是被你们生生斗晕过去?你一个及冠的成年人逼迫刚上蒙学的幼童,还很理直气壮了?” 郑大郎不被李世民的“歪理”动摇,平静道:“我的弟弟们的玉佩可还在你手中,明明是你们先辱我郑家,现在倒是用起你们是幼童的借口了?” 李世民道:“我们先辱?是谁把我和阿玄带到这里考校?是谁连自我介绍都没有就先说比一比?是谁十几个人不停地来与我二人争斗,连我喝的水还是阿玄亲自去烧的?是谁小的输了找来大的,连已经及冠的人都找来了?” “这样吧,把今日之事传出去,让人看看是我们唐国公府无理,还是你们荥阳郑氏无理?”李玄霸听着二哥的声音,声音也多了几丝火气,“比背诵比不赢了,还要换成作诗,你丢不丢脸?行,我比。” 李世民回头。 李玄霸道:【二哥,信我。你忘记我能看到后世之事?我不会作诗,我可以背别人的诗。】 李世民脸上的愤怒平静。他先对李玄霸竖起大拇指,然后拍了拍李玄霸的肩膀。 李玄霸向前一步,李世民退后一步。 两人身体交错。 李玄霸瞥了郑大郎一眼:“你随意指一事物,我十步之内成诗。我随意指一事物,你十步之内成诗。比完这场,双方偃旗息鼓,郑兄你看可好?” 郑大郎皱眉:“你还真有自信?” 李玄霸嗤笑:“是你提的,怎么,你倒是没自信了?” 窦氏的指甲抠紧了手心,强忍住带着孩子转头就走的冲动。 既然三郎敢比,她就相信三郎! 郑大郎冷哼一声,随意指向湖中白鹅。 李玄霸笑了。这不巧了吗? 他装模作样一边思索,一边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五步!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哥,这是一个叫骆宾王的神童,七岁的诗歌。我记得他应该比我们小二三十岁。】 李世民眼睛一亮。 这首诗歌有趣!小二三十岁?到时候和阿玄一起去看看那神童长什么模样! 李玄霸吟完诗后,众人俱静。 窦氏脸上紧张的神色消融,化作了一汪春水般的温柔笑容。 李玄霸回头,偏着脑袋道:“我给郑兄选的题也是‘咏鹅’。郑兄,请吧。” 郑家众小郎望向长兄。 就算他们写诗的本事还不到位,也能听出诗歌的好坏。 长兄……能行吗? 郑大郎的脸涨红一片。咏鹅他当然能咏,但没有事先斟酌,他还真没办法吟出更好的诗句。 虽然他可以应付一下,然后强行宣告胜利。但唐国公府的人只要把两人所作《咏鹅》传出去,他的脸可就丢大了。 郑大郎正在思索,要如何找台阶下时,李玄霸笑道:“看来郑兄认为我如此迅速地吟出一首不错的诗,说不定是长辈所写,我正好记着。二哥,你随意指向些事物,我重新来。” 李世民赶紧站到李玄霸身边:“来!” 李玄霸:【指海棠花。】 李世民指着海棠花树道:“阿玄,吟海棠红花!” 李玄霸在众目睽睽之下迈开小短腿。 一步,两步,三步……这次是五步。 “花开满树红,花落万枝空。唯余一朵在,明日定随风。” 郑大郎脸色大变,双手攥紧。 窦氏用手帕捂住嘴,很努力地抑制住笑出声的冲动。 李玄霸:【晚唐诗人陈知玄五岁所作。啊,那时候二哥你的后人都快亡国了。】 李世民先十分兴奋,而后满脸幽怨。 什么叫我的后人都快亡国了?晚唐又是什么?阿玄你不要胡说,哥哥被吓到了! 不敢想不敢想,赶紧忘掉! 李玄霸再次对郑大郎偏着头,道:“怎么,还不信?再来!” 李世民挺起胸膛,准备听从指挥。 李玄霸:【拿一枚铜钱出来,最好是破的。】 李世民有些发愁。我去哪给你找破铜……哎?还真有! 十分碰巧的是,李世民在亭子旁题了字的巨石旁,看到了半枚铜钱露在泥中。 他翻出亭子,捡起地上从树上落下的海棠残枝,把半枚铜钱抛了出来。 “阿玄!这里有枚破旧的开皇铜钱,你能以这枚铜钱作诗?”李世民洋洋得意。看看我这运气! 郑大郎咬牙道:“不必了,我……” “我也想听听贤侄能否再做一首佳作。”一个中年男声从众人背后响起。 李玄霸没有看来人,嗤笑一声,道:“半轮残日掩斋埃,依稀旬有开皇巡。想见清光未破时,买尽人间不平事!” “这下,你们该满意了吧?!” 万籁俱静,只余风吹海棠,红花簌簌。 第12章 借郑家名扬天下 = “好!”中年男人夸赞道,然后用严厉的视线扫视在场的郑家小郎。 郑家大郎接触到那人的视线,赶紧低下头。 郑玄毅跟在父亲郑仁基身后,擦了擦额头上因奔跑而冒出来的汗珠。 郑仁基心中满是怒火。 荥阳郑氏身为“郡望”,在地方上相当有实力。 不仅在荥阳,郑氏几乎每个支脉的小房都有人出仕地方官,从县令到太守不等。 但郑氏在朝堂中,已经好些年没有人能身居高位了。 本来荥阳郑氏在隋文帝取代北周时立下了大功劳。当时荥阳郑氏在朝堂的代言人是郑译,曾与隋文帝杨坚一同求学。这关系应该很稳固。 但隋文帝竟然以郑译品德不端为借口,多次磋磨和打压郑译,以及郑译背后的荥阳郑氏。荥阳郑氏气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虽然郑译快死的时候,隋文帝恢复了郑译的爵位和官职,给了郑译死后殊荣。但郑家就被排挤出朝堂中枢,一直没机会回去。 郑仁基其父死后,郑仁基这一脉也游离于朝堂中枢之外。郑仁基的长兄郑乾意一直在边陲防备突厥,难以回到中原。郑仁基本人靠着家族荫蔽,担任从六品上的通事舍人。 通事舍人掌承旨传宣之事,多由名流担任。郑仁基便是在此职位上结识了李渊。李渊和荥阳郑氏的联姻也是他牵的线。 当今皇帝兴建东都洛阳,郑仁基到处找关系,想为长兄谋取轘辕府鹰扬郎将一职。 轘辕府鹰扬郎将拱卫东都,虽品阶上与长兄目前相差不离,但终于可以回到中原繁华地方,不在边塞吃风沙。 如今皇帝的亲兄弟死的死,幽禁的幽禁,同辈近亲仅有表兄李渊一人。虽然李渊现在还未在朝中任高职,但以隋朝皇帝提防亲族但又任人唯亲的矛盾性格,李渊这个皇帝唯一的表兄肯定会受皇帝信任重用。 再加上皇帝自诩孝顺,朝野上下越是传他弑父的谣言,他就会表现得越尊重长辈。 独孤老夫人是皇帝唯一活着的近亲长辈。虽说她不常向皇帝讨要什么,但正因如此,她如果帮郑乾意向皇帝美言几句,轘辕府鹰扬郎的位置就稳了。 若不是郑乾意和郑仁基兄弟二人没有合适的女儿,早就自己上了,哪还会便宜族人? 郑仁基看着郑家小郎们,心头既窝火又失望。 第19节 荥阳郑氏这一代稍稍有能耐的人都在外地做官。看最新小说H文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快无广告无弹窗 他们所看重的子嗣基本都带在身边教导。留在荥阳祖宅的孩子要么年幼,要么没太上心,要么是地位不高的旁支。 这些小辈难道是在荥阳祖宅待太久,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土皇帝,看不起唐国公府这种勋贵人家? 还是说,他们原本没想过太过失礼,只是自诩才高,却输给了两个六岁神童,脾气上头,所以失了分寸? 可能都有吧。 郑仁基瞥了一眼儿子。 郑玄毅把脖子缩得更紧。 郑仁基听闻家中想要试探一下唐国公府两个嫡次子的才华和性格,以推测唐国公府这个宗妇好不好当,立刻推荐自己儿子去“领导”这件事。 他就怕这群被郑家名声惯坏了的郑家小郎们轻视李家二郎、三郎。 没想到自己儿子这么没用! 幸亏儿子还记得自己的叮嘱,及时把自己找了来,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早听闻唐国公府二位公子神童之名传遍大兴城,李公与我喝酒时常常炫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郑仁基带着慈祥的微笑,先夸赞了李家二郎和三郎,又对窦氏拱手道,“窦夫人,今日失礼了。” 郑仁基曾来唐国公府做客,窦氏知道他是自家丈夫的友人,便给了他一个面子,平静道:“见过郑舍人。二郎、三郎,郑舍人是你们父亲的友人,该叫一声叔父。” 李世民和李玄霸拱手:“郑叔父。” 郑仁基见窦氏似乎没有生气,松了一口气,道:“郑家诗书传家,刚会说话便开始读书识字,小辈们个个自恃才高。在荥阳这地,他们也确实没有敌手。乍一见能匹敌他们之人,就热血上头,没了分寸。唉,他们父辈都在外地做官,只带了已经求学的子嗣在身边。家中只有妇道人家,太过纵容他们了。” 郑仁基说完,又瞪了众小郎一眼:“你们以为是兄弟之间玩闹吗?三人行必有我师,哪怕是小自己许多岁的孩童,也可能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精彩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所以你们自己家人关起门来文斗,同辈之间只看才华,不看年龄。但这是客人!你们想传出郑家用十几人和两个六七岁孩童文斗,其中一人还已经及冠的传闻?!” 郑仁基出现时,一众如斗鸡般的郑家小郎,那脖子上张扬的羽毛已经缩了回去。 听了郑仁基的训斥,他们连连拱手向李世民和李玄霸道歉。 郑大郎也不例外。 他连连向李世民和李玄霸拱手:“是我之错。我本该劝阻族弟,但一看到族弟难过,就不由失去了理智。” 与郑大郎同来的郑家二郎、三郎、四郎也道:“友悌虽重要,但慢待客人却失了礼数,我们顾此失彼,实属该罚。” 窦氏的表情仍旧很平静,李世民的表情有些懵。 他不明白,刚刚还剑拔弩张呢,现在情况怎么突然马车调头,拐弯急得马车厢都快飞了出去。 遇事不懂找阿玄。李世民立刻用眼神询问李玄霸。 李玄霸:【这位郑叔父在打圆场,虽是给我们道歉,也是给已经严重失礼的郑家小郎们台阶下。这说明这位郑叔父应该是支持郑家和我家结亲的人。别说话,安静听着就成。】 李世民不敢置信! 都到这份上了,郑家和自己家还要结亲?! 他看向母亲。 窦氏已经恢复了之前雍容的笑意:“能让文名驰骋天下的荥阳郑氏子弟忽视年龄,一同与之文斗,虽然我心疼二郎三郎,但也觉自豪,竟然气不起来了。二郎,三郎,还不快谢谢叔父夸奖?” 李世民仍旧不满,瘪嘴不肯照做。 李玄霸:【听娘的,别犟。】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把心中郁闷压下,与李玄霸再次异口同声,动作一致地作揖:“谢叔父夸奖。” 郑大郎的脸色很不好看。这两人真的要踩着自己扬名了?! 他虽不满,但在郑家不能忤逆长辈,否则会被家法。他也只能将不满压在心底,准备私下给父亲写信抱怨。 窦氏道:“你们还得谢谢郑家小郎们,是他们给了你二人证明自己才华的机会。快谢过众位兄长。” 李世民和李玄霸作揖:“谢谢诸位郑家兄长。” 这次郑玄毅没有辜负父亲的希望,他立刻还礼:“不敢不敢,是我们失礼了。” 有郑玄毅带头,其他郑家小郎也被带着还礼,再次道歉。 窦氏道:“好了,把玉佩还回去吧。玩耍归玩耍,拿别人财物就不对了。哪怕是他人先起的头,你们也不能令自己的品德偏移。” 李世民:“!!”什么!我凭本事赢的玉佩,凭什么要还?! 李玄霸:【听娘的。】 李世民委屈地把反驳的话吞下,与李玄霸亲手将玉佩挨个还回去。 一个个的还,一个个的行礼。 郑家小郎只得再次一个个向李世民和李玄霸道歉。 李玄霸:【累。】 李世民:【啊!!!!!】 李玄霸:【哈哈哈哈哈。】 李玄霸没忍住,被二哥那声突破天际的“啊”逗笑了。 所有人都将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李玄霸随便找了个借口:“之前觉得很生气,但现在回想,刚才的游戏也很有趣。只是可怜哥哥。不知道嗓子会哑几日。” 李世民非常配合地为李玄霸打掩护,他做出委屈的表情:“阿玄,你这是在嘲笑哥哥?” 李玄霸点头:“对。” 李世民扯着窦氏的裙角道:“娘娘!你看看阿玄!快教训他!” 窦氏“扑哧”笑道:“行,娘娘教训他。三郎,伸手。” 李玄霸伸出手。 窦氏在李玄霸手心上轻轻打了一下:“好了,娘娘帮二郎教训三郎了。” 窦氏、李世民和李玄霸这一番打闹后,现场气氛稍好了一些。 这时,一个傻孩子站了出来,让现场气氛彻底缓和。 一个和李世民、李玄霸看上去差不多年龄的胖墩墩孩童犹豫了一下,扯下了脖子上的玉牌,眼巴巴地把玉佩和玉牌捧着凑上来:“你们都好厉害,能不能收下我的玉佩和玉牌,以后给我当阿兄?阿父总说我笨,没有兄长带,将来肯定会被狼叼走。” 李世民和李玄霸:“??” 郑玄毅赶紧把那个傻孩子拉回来:“你说什么?家里有这么多兄长,你还找什么阿兄?”这族弟是谁来着?怎么没印象? 傻孩子正想回答,一个衣着比其他女眷稍微陈旧的女眷冲上来,把那傻孩子抱进怀里,向众人连连道歉:“我家孩子从小就又傻又楞,连《千字文》都背不明白,让窦夫人见笑了。大傻,你又犯傻了!” 傻孩子咬着手指,满脸茫然。 他这副傻乎乎的模样,成功逗笑了所有人。 李世民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玄霸没觉得好笑,只是众人都在笑,他也礼貌性地勾起嘴角。 傻孩子环视了一眼周围人的笑容,垂下头。 李玄霸心里叹了口气;【哥,把你捡到那枚残破铜钱擦干净送给他。】 李世民虽不明所以,还是照做。 他将铜钱在衣袖上仔细擦干净后,踮起脚递给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傻孩子:“送给你。” 傻孩子眼睛一亮,连忙伸出手,把铜钱紧紧攥在手中。 李玄霸道:“等唐国公府和荥阳郑氏结为亲家,我和二哥也确实是你兄长了。你再长大些,就来我们家做客吧。” 他记得这个傻孩子本来缩在人群最后面,被一众兄长推出来与自己比试,确实连《千字文》都结结巴巴背不出来。 比试时,傻孩子死死攥着玉佩眼泪汪汪。但输了之后,他却满脸崇拜地把玉佩递过来,引起在场众人好一阵笑。 李玄霸在烧水的时候,这傻孩子也试图来帮忙,被他阻止。 就这副傻样,李玄霸真担心他会被烫到。 但至少傻孩子有这份心,对比其他傲慢无礼的郑家子弟,算得上人傻心善了。 李世民看着李玄霸主动邀请那个傻孩子来家里做客,心中了然。 虽然阿玄会给自己找一大堆借口掩饰心软,但他肯定只是看不下去这群人嘲笑一个没有犯错的笨小孩而已。 “你叫什么名字?”李世民对傻孩子露出招牌开朗笑容。 傻孩子道:“郑广!兄长,我叫郑广!” 李世民笑着点头:“我记住了。” 傻孩子露出傻乎乎的笑容,鼻涕都流了出来,引得众人又是一番笑。 他的母亲脸上配合着众人笑着,赶紧给孩子擦鼻涕。 郑仁基看着那个不记得是谁家,但看穿着,应该只是偏远旁支的孩童,心里松了口气。 这孩童的卖蠢,成功让气氛彻底缓和了。 等回去查一查这孩童是谁家的,给他一些钱财资助。 李玄霸听着众人的笑声,眼眸微微垂下。 李玄霸:【哥,和娘说你嗓子疼得厉害,想回家。】 李世民跑回窦氏身边,撒娇道:“娘娘,我嗓子有些疼,可以回家了吗?我想耶耶了。耶耶还在等我们回家,说晚上会亲自给我和阿玄烤小羊羔。” 李玄霸:“……”什么烤小羊羔,二哥真是张口就来。 李玄霸道:“娘,我也想念父亲。” 窦氏接着李世民和李玄霸递过来的梯子,道:“二郎和三郎年幼,他们的父亲又许久未见孩子,今日出门前仔细叮嘱了一定要及时回去烤小羊羔,我先告辞了。” 郑仁基给崔老夫人使了一个眼色。 崔老夫人立刻上前道:“我送夫人一程吧。” 窦氏忙道:“哪敢劳烦老夫人。” 崔老夫人笑道:“不打紧。我看这一双孩子真是喜欢得紧,恨不得多与你们待一会儿。” 窦氏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崔老夫人亲自送窦氏出门。 郑仁基是外男,虽然刚出来打圆场,但还是不好亲自送窦氏离开。 第20节 他留在了原地。(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待窦氏离开后,才脸色一沉。 “你们究竟在做什么?!”郑仁基骂道,“若不是我今日正好在府中,你们要如何收场?你们还记得郑家是要和唐国公府家结亲吗?!回去反省!我会写信告诉你们的父亲,让他来收拾你们!” 郑仁基甩袖离去。 郑玄毅在一众郑家小郎隐晦的“告状狗”的眼神中,弓着背跟着父亲一路小跑离开。 女眷们领着自家孩子,各自心疼地安抚孩子,说他们受委屈了。 只傻孩子的母亲悄悄退下,然后抹了抹眼泪。 小郑广伸出手,手心铜钱被他攥出了汗:“阿娘,我有新的兄长了,新兄长很厉害。阿娘以后不用再为我找兄长,去给别人缝衣服。” 妇人刚止住的眼泪不由又涌了出来。 她亲了亲因一场高烧,比旁的孩子更愚钝的儿子的额头一口,没有回答儿子的话。 …… “我想起来了!”李玄霸一拍脑门。 李世民好奇:“阿玄,你想起什么了?” 李玄霸道:“没什么,等你十六岁再告诉你。” 李世民:“??!” 他扑上去挠李玄霸的痒痒,被窦氏拎开:“马车行驶速度快,别打闹。” 李玄霸躲在母亲身后。 他总不能现在告诉二哥,那个叫郑广的傻小子,极可能就是以后晋阳起兵时,年仅十六岁就孤身以兵卒身份投奔秦王府,你未来的心腹吧? 郑广在贞观时政治地位不高,史籍记载较少。唐高宗时他曾独领一军,但风光都给了副手薛仁贵。他的才华和家庭助力都很一般。 但唐太宗每次提拔功臣,都会把他的官位和爵位提一提,还叮嘱唐高宗,让郑广陪葬昭陵,可见是很喜欢他。 郑广身为荥阳郑氏却牢牢贴着秦王,“自贱身份”从小兵和低等将领做起。他当时查到这个史料就觉得奇怪。 以今日之事猜测,难道郑广在原本历史中,也曾经偶遇过二哥? 李世民见李玄霸不搭理他,自己转移话题:“唉,荥阳郑氏不是名门世家吗?名门世家不是很懂规矩吗?这就是他们的规矩?” 李玄霸道:“娘,父亲还是会和郑家结亲,对吧?” 李世民瞪圆眼睛:“娘娘,郑氏这么讨厌,难道我们还要和他们结亲吗?不要啊,我讨厌他们。(看完整版到 https://www.shubaoer.com 第一时间更新 )” 窦氏苦笑。 李玄霸面无表情道:“哥,所以你知道郑氏为什么目中无人吗?就是因为这个。即使他们无理,别人看在荥阳郑氏的面子上,也不会对他们如何,还会继续眼巴巴和他们结亲。” 李世民抱着脑袋摇晃:“我不听我不听,我讨厌郑家!我不要郑家女当大嫂!” 李玄霸道:“父亲要的就是荥阳郑氏这一块招牌,和他们在地方上的势力。现在因娘的机智,郑氏同意我二人借着他们子弟的名声扬名,以此作为赔礼。唐国公府不仅不吃亏,还算得了小利。所以父亲应当是对今日之行满意的。” 李世民抱着脑袋继续摇晃:“什么小利?难道没有郑家,我和你就不能扬名?我们可是唐国公的二郎和三郎,认识的权贵不少!只要有才华,哪可能没有扬名的机会?哪还需要郑家给我们扬名?再不济还有皇帝表叔呢!皇帝表叔亲口夸赞我们一句,不比郑家强?这怎么说的好像我们还占了郑家便宜似的!” 李玄霸耸肩:“这世间道理确实如此。二哥,你是不是读史还没读到北齐?” 抱着脑袋摇晃的李世民动作一滞:“快了快了……唉,阿玄,别催。” 李玄霸道:“我没催你。荥阳郑氏每一代会选出最惊才绝艳者,倾尽全族力量送入朝堂中枢,是郑氏在朝堂的代言人。北魏时郑氏在朝堂的代言人叫郑道昭,是当世士林领袖,世人无不称赞其风范。” 李世民保持着抱着脑袋的姿势:“然后?” 李玄霸翻了个白眼:“他嫡长子郑严祖贪财好利,与堂姐通奸;他孙女先嫁广平王元悌,后嫁高欢,与亲子通奸。淫|秽无礼,声满天下。” 窦氏捂着脸道:“阿玄,你……唉!” 李世民抱头惊呼:“哇!” 李玄霸道:“隋朝刚建立时,郑家在朝中掌舵人是郑译。郑译贪婪世上罕见,且对继母极其不孝,既不准继母回归娘家,也不肯赡养继母,把继母赶出了府邸自生自灭。隋文帝都看不过去,赐给他《孝经》,把他削职为民。” 李世民抱头再次惊呼:“天!” 李玄霸道:“郑严祖在世时为骠骑将军、鸿胪卿,去世后赠豫兖颍三州都督、司空公、豫州刺史;郑译生前复原职原爵,去世后谥号为‘达’。他们恶名众人皆知,但世人仍旧说荥阳郑氏家风清正,门扉高洁,众子弟乃是士林楷模。” 李玄霸深呼吸了一下,道:“郑严祖一脉的郑氏女仍旧被求娶者踏破门扉,人人一边骂郑严祖和郑大车淫|秽无礼,一边又夸郑氏女子品行高洁,宜室宜家。” “明白了吗?哥,名门世家高贵的是他们的牌匾,世人夸赞他们也只是因为那一块牌匾,不是他们真的有多高洁、多优秀。名门世家掌握着最多的笔杆子,那些扬名的文章,都是他们互相吹嘘的。” “别的人加入他们需要展现出高洁的品德和优秀的才华,但他们自己不需要。” “就像是九品中正制,下品寒士必须非常优秀才能入皇帝的眼,而上品名门哪怕是个智力障碍者也是上品。” “呵,门风清正?越是名门,越没规矩,因为他们不需要守规矩,他们就是制定所谓名门规矩的人!” 李世民放下抱着脑袋的手臂,挤到李玄霸身边,摸了摸弟弟的头。 李玄霸:“……干什么?” 李世民道:“阿玄,别激动,哥哥知道你很生气,但别激动,你身体不好,太激动会难受,说话说多了也累。来,跟着哥哥深呼吸。” 李玄霸:“……我没激动。” 李世民点头:“是是是,来,深呼吸,然后平静下来,干脆闭上眼靠着哥哥睡一会儿?” 李玄霸撇过脸:“不睡。” 他小口小口地深呼吸。李世民用袖口帮李玄霸擦拭脸上的虚汗。 窦氏深深叹了一口气,感到了浓浓的疲惫。 她强打着精神道:“我打探过你们未来大嫂的名声,是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女子,不是那等仗着郑氏虚名的恶人,别担心。今日之事,娘亲一定给你们讨回公道,不让郑家好好放一会血,绝对不会罢休。” 李世民点头:“我相信娘亲。阿玄,快说相信娘亲!别生气了,不准再激动。” “没生气,也没激动。”李玄霸有气无力道,“我当然相信娘亲……哈……唔。” 他冷静下来,还真困了。 李世民指着自己的肩膀:“睡吧。” 李玄霸倒头躺在娘亲的膝盖上,闭上了眼。 李世民笑骂道:“好你个阿玄,还嫌弃我肩膀不舒服是吧?” 李玄霸嘴角微微上弯。 第13章 唐国公府得三赢 = 李世民虽然精力充沛,今日也太累了。 别说顺背时大多时候他真的是自己背,就是重复李玄霸的话,足足念书几个时辰,如果不是他意志坚定,也难以撑住。 李世民挪动到窦氏另一边,也倒头枕在母亲的腿上。 两个孩子头顶着头,各自枕着母亲的一条腿闭目睡觉的模样,那真是一模一样。 窦氏低头看着这睡着后终于像双子的孩子,眼中隐忍许久的悲伤和愤怒终于漏了一丝出来。 她此时分外想念父母,想念兄长,想念舅父舅母。 若是他们还在,自己何至于强忍着怒气,还劝孩子们隐忍。 窦氏闭上眼,马车晃悠。 父母兄长和舅父舅母的音容在她眼前浮现又消失。 她睁开眼,眼中复于平静。 诚然如三郎所说,此事结果是不错的,所以丈夫不仅不会生气,还会欣喜。但她仍旧可以为两个孩子多讨要些好处。 马车驶入家门时,李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李世民揉了揉眼睛,自己从马车上跳下来。 李玄霸也想自己起身,但身上很沉重,脑袋晕晕沉沉,起身后身体老晃。 李世民拉了拉李渊的衣角:“耶耶,快把阿玄抱下来。” 李渊笑骂道:“你还指挥你耶耶做事?不孝子。” 虽然这么说,李渊还是从窦氏怀里将李玄霸接过来,不熟练地拍了拍李玄霸的背:“辛苦了。” 李玄霸趴在父亲的肩膀上,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继续睡觉。 李渊把李玄霸抱到房间,让下人帮李玄霸和李世民换衣服,用温水擦洗脸和身体。 李世民恢复了精神,李玄霸更困了。 “阿玄再坚持一下,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吃点东西再睡。”李世民拍了拍弟弟的脸。 李玄霸闭着眼睛:“嗯。” 李世民跳下床榻,往厨房跑。 李世民说李渊会亲自烤小羊羔是现编的借口,但因李世民早几日就在吵着要吃小羊羔,今日李渊还真的很碰巧让人烤了小羊羔等窦氏和两个孩子凯旋。 当然,不是亲自烤的。 李渊提前考校了两个孩子的学习进度,虽然李玄霸拘着李世民一同藏拙了,李渊也很满意,心想就算是荥阳郑氏,同年龄的孩童如自家二郎三郎这样的也不多,所以早早就准备着为他们“庆功”。 李世民和李玄霸离开后,窦氏一边换衣服,一边将今日之事告知李渊。 在听到两个孩子被郑氏十几个孩子围攻,还有已经及冠的郑家子来找场子时,李渊疑惑:“郑氏门风不至于此,是否是二郎和三郎太高傲,与他们有了口角?” 窦氏垂眸道:“郎君,即使是二郎和三郎有错在先,他们就能这样?” 李渊忙道:“当然不是,只是,唉……还好结局是好的。” 窦氏道:“对我们而言,五姓七望并非高高在上。我看二郎三郎如此羞辱他们,他们仍旧有结亲的意向,或许我们不该太客气。若太客气,就不是荥阳郑氏为大郎所用,而是我们为荥阳郑氏而用。” 李渊摆了摆手:“我知道,你不用说了。朝堂上的事,你不懂。” 窦氏心中闪过一丝疼痛。 她多次向丈夫进言,丈夫总是让她管好家里事即可。 “大郎是个爱护弟弟的好孩子。他年轻气盛,大概是不理解荥阳郑氏的好处的。再者,若宗妇仗着荥阳郑氏的名望对唐国公府不敬,也不是件好事。”窦氏换了内宅的角度。 第21节 这次李渊听进去了。(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 他皱眉:“这倒是。” 窦氏道:“郑舍人已经暗示会补偿二郎三郎,让二郎三郎借郑氏扬名。” 李渊大喜:“有如此好事?好,好,我明日就与郑舍人见面,问问他我该如何配合!” 他大喜之后,又忍不住叹气:“唉,没想到二郎三郎如此厉害。若早知道,我该带他入宫去面见陛下。” 窦氏想要阻止,但她因为皇帝的事与李渊多次不痛快。明知丈夫不会听她的,她便适时地沉默。 再者,如果皇帝感兴趣,自己两个孩子也是跑不掉的。 窦氏见李渊听了进去,便继续委婉地和李渊商议,要怎么在郑氏那里给孩子们讨些好处。 李世民猫着腰从窗户下面偷偷溜走,眼睛里含着两泡眼泪要掉不掉。 他是来叫父母一起吃小羊羔,碰巧偷听到对话。 家里安全,李世民常甩开仆从自己乱跑。天色昏暗,一个小孩在庭院里乱窜,下人都没有发现李世民偷听了。 李世民找了草丛蹲着,眼泪终于掉了出来。 他瘪着嘴抹眼泪。 他很喜欢耶耶,但阿玄总是不肯和他一起亲近耶耶。 阿玄虽然从未说过耶耶的坏话,但李世民怎么可能没发现,阿玄不仅不喜欢耶耶,甚至还有些防备。 这次也是。阿玄断定耶耶不会为他们二人出头。 “不过是个荥阳郑氏,不过是依靠冢中枯骨。”小小的李世民不会怨恨父亲,把仇都记在了荥阳郑氏身上。 待胳膊上被蚊虫咬了好几个红包后,李世民才受不了痒,从草丛里钻出来。 他使劲地擦了擦眼睛,然后笑着跑回卧室,把已经忍不住趴下睡觉的李玄霸摇醒:“阿玄,醒醒,醒醒,今天真的有小羊羔。(无弹窗无广告版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更新快 )” 李玄霸睁开眼,视线先落到二哥红肿的双眼上,又落到二哥胳膊上的红疙瘩上。 “蚊虫这么多?”李玄霸皱眉,“你等等。” 李玄霸努力爬起来,使劲拍了拍脸,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打了好几个哈欠,勉强清醒过来。 他打开带来的行李木箱子,翻找出一个小漆盒。 “胳膊伸出来。”李玄霸拿出防蚊虫的药膏,给李世民涂药。 李世民笑着道:“凉滋滋的,一下就不痒了。” 李玄霸斥责道:“哥,我说多少次了,去庭院里玩的时候把防蚊虫的罩衣穿上,还有,不要因为抄近路就钻草丛……” 李世民打断道:“哎呀,好啦好啦,阿玄你现在说话又不累了?好啰嗦。” “哼。”李玄霸用布擦干净手中的药膏,打开了一罐乳白色的药膏,“闭上眼。眼睛都肿了。” 李世民抿了一下嘴,乖乖闭上眼。 李玄霸:【你该不会是偷听了父亲和娘亲的对话?】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待药擦完了,他才小小地“嗯”了一声。 李玄霸:【大人自有大人的考量,不像我们想的那样单纯。别难过。】 李世民嘴角微微上弯:“嗯。” 窦氏来找两个孩子吃饭时,李世民和李玄霸都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李世民扑到窦氏怀里,抱怨蚊虫讨厌,把自己胳膊上的红疙瘩给窦氏看。 等见到了李渊,李世民又把自己胳膊上的红疙瘩给李渊看。 李渊笑着道:“这耶耶可帮你出不了气,耶耶也被蚊子咬了。” 他撸起胳膊,也露出胳膊上的红疙瘩。 父子二人对视大笑。窦氏也忍不住失笑。 只有李玄霸还在打瞌睡。 你们这饭究竟吃不吃了?困。 …… 孩童的喉咙很脆弱。李世民昨日喉咙使用过度,晚上又对抹了辛香料的小羊羔大快朵颐,第二日他起床时,喉咙就肿得说不出话来。 李玄霸十分懊恼。 父母不懂,自己还不懂吗?他昨日难道太困,把脑子困没了?居然忘记了这件事。 李世民喉咙肿了后,引起了扁桃的发炎,扁桃的发炎又引起了低烧。 活泼的李世民变得和李玄霸一样蔫哒哒的,把窦氏和李渊都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李渊本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他不仅脾气不好,还小心眼。 昨晚他还觉得两个儿子和郑氏的冲突是孩子间的小事,现在李世民因昨日之事病倒了,他就忍不下这口气了。 李渊骂了来拜访的郑仁基一顿,并写信给郑继伯,骂了郑继伯一顿,质疑郑继伯的家风,还扬言如果二郎有什么三长两短,就算郑家是自己的亲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听闻大海寺有双王像,据说向其祈祷,对治愈疾病效果很好。李渊又捐造石弥勒像一尊,为李世民祈福。 郑家没想到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终于慌乱起来。 其他世家都在看郑氏的笑话。 虽然大家同为世家,大部分时候都同气连枝,但彼此之间也有强弱之分。 你弱一分,我就强一分,笑话还是要看的。 郑氏的人一合计,见瞒不住,又是自家理亏,终于同意了郑仁基的提议,帮唐国公府捧个神童出来。 门阀中不乏用普通子弟去捧其他士人的例子。 虽然他们一般不这样做,但若是对方已经碾压他们,自己主动为其扬名,还能给自己家留下一个宽宏大度,甚至慧眼识珠的好名声。自己那些平庸的子弟还能借此机会,贴着那个贤才扬名。 “换个意思,就是吸血。”李玄霸削了桃子,切成小块喂给李世民。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何况孩童。 李世民这病情反反复复,窦氏为了照顾李世民都累得病倒一回。 李玄霸这个病秧子倒是出乎众人意料,没有病倒,能帮母亲照顾二哥。 李世民说话仍旧难受,但还是忍不住说话:“我终于明白阿玄为何不爱说话了。以后阿玄不说话,我再不吵你。你想当哑巴,哥哥也随你。” “闭嘴,我不想当哑巴。”李玄霸恶狠狠地把桃子塞进二哥嘴里。 有桃子吃还不闭嘴,噎死你! 李玄霸怀疑,二哥喉咙好得这么慢,肯定是不听医嘱,刚能发声就非要说话闹的。 又过了一月,李世民终于好得七七八八。 海棠残红已经落尽,桂子花香悄然弥漫。 郑家和唐国公府家终于交换了庚帖,定下了这门亲事。 不仅如此,郑家为了表示诚意,还送了一位旁支的刚到双十芳华的寡居女给李建成当妾,并且暗示若庶长子从此女肚中出来,就可以留下。 荥阳郑氏人口众多,偏远支系者除了有个姓氏,若不付出,几乎得不到家族任何支援。这个寡居女家境贫寒,夫死归家后,家中本来就相看高官中。 身居高位者年纪不会小,儿女大概都和她差不多大。同是当妾,给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郎当妾,还是人生第一个有名分的妾,并允许生下庶长子,她心里自然是乐意的。 那四五岁就传出贤良淑德名声的唐国公府未来宗妇,据说也很赞同这件事。 据说这件事就是她提出来的。 自己年幼,未婚夫空等自己十年,耽误夫家子嗣,实在是不贤惠。所以她特意向家里求来姐妹一同出嫁,也是一桩美谈。 李世民和李玄霸得了名声,李建成得了娇妻美妾,唐国公府和荥阳郑氏达成联姻。 唐国公府三赢。 李玄霸得知这个结果时,正踮着脚折下一枝桂花,想要给李渊刚给他们置办的小书房增添一缕幽香。 闻言,李玄霸护住手中桂花枝,嗤笑一声,正想说什么,突然头上花枝颤抖,金色桂子落了满头。 他抬头一看,二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金桂树,摘了一捧桂花散在他头上。 “阿玄,来树上!”李世民笑着对李玄霸伸出手。 李玄霸想了想,气沉丹田,发出罕见的超大声音:“娘亲!哥哥爬桂花树!好高好危险!” 李世民笑容僵硬。 “李、世、民!!给我下来!!” 窦氏提着裙子从屋里冲出来,李玄霸立刻把手中桂花枝奉上。 他拍了拍头上的桂花,吹了一声口哨。 金秋八月,桂子飘香,岁月静好。 宜看娘亲揍哥。 …… 李渊自来郑州当刺史后,为长子李建成求郑氏女,求了快整整两年,终于如愿以偿。 李建成本来十三岁相看人家,十四岁相中郑氏女,拖到了十六岁,这婚事终于订成了,还得了一美妾。 他在朋友中受尽艳羡之语,对给他挣得此番好处的弟弟终于多了一分亲近。 至于李世民和李玄霸的神童之名,李建成是不嫉妒的。 身为未来的唐国公,他早早被教导,弟弟所有的成就都是他的助力。如现在,李世民和李玄霸“力战”郑家十数子弟,不就为他挣得了娇妻美妾和荥阳郑氏的助力? 原本李建成对李世民和李玄霸得了祖母和母亲的嫁妆铺子的事有些不满。 他倒不是在乎这点财产。唐国公府所有财产都会是他的,他还不至于计较祖母和母亲的嫁妆,只是厌恶吐了他一身的李玄霸而已。 现在李建成虽然仍旧不喜李玄霸,但对祖母和母亲私下补贴两个弟弟的行为也不再抵触,和朋友游玩时还会经常夸奖李世民和李玄霸,说自己教他二人读书时,他二人表现得有多聪慧。 唐国公府出了两个连荥阳郑氏都赞叹不已的神童,也传到了正在洛阳行宫的杨广耳中。 第22节 洛阳新城还未修好,但洛阳曾是北魏的都城,原本旧城就很繁华,有隋朝的行宫。最新小说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无删减无弹窗 杨广刚登基,最喜“祥瑞”。 他当即给李渊下令,让窦氏带李世民和李玄霸来洛阳面圣。 第14章 李家二子独面圣 = 此时刚到八月。 今年是大业元年,杨广修洛阳城、修洛阳西苑、修显仁宫、修通济渠……上线一大堆工程。 经过百万劳工的拼命干活,付出了“累死者十之四五,载尸车相望于道”的代价,大业元年上线的大工程只剩下洛阳新城还没有完工。 荥阳就在通济渠边上。 杨广的令使是通过通济渠来的。虽然通济渠现在还不允许闲杂人等下水,但李渊是杨广表亲,窦氏又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杨广特意让窦氏可以与令使一起从通济渠去洛阳,免于旅途劳顿。 李渊十分得意,不由又笑了窦氏一场,说窦氏猜忌表弟实在是没必要。 窦氏赔笑,说自己确实想错。 李渊有公职在身,不能随行。窦氏忐忑不安地带着李世民、李玄霸和一众仆从,从通济渠乘船去洛阳面圣。 船上,李世民和李玄霸恶补自己家的亲戚关系,背下了一大堆名字和名字主人的生平,以免皇帝问起来的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说的是谁。 两个孩子背得直打哈欠。 李世民背一会儿,倒在铺了毯子的甲板上滚一圈,把百无聊赖阐述得淋漓尽致。 李玄霸咬牙坚持了一会儿,也不行了。 他大字躺在甲板上,任由二哥滚过去碾他一遍,滚过来又碾他一遍,一动不动。 李玄霸以前看西方玄幻涉及贵族的小说时,对那些贵族居然要熟背贵族谱系感到无语。谁知道自己投胎到了隋朝,居然也要背谱系。 哦,这套糟粕是从我们开始,比西方早几千年,不能怪在西方头上。(看完整版到 https://www.shubaoer.com 第一时间更新 ) 李世民又滚了一圈,把弟弟又碾了一遍,然后也大字躺在李玄霸身边。 他打着哈欠道:“原来我们的表伯表叔还有那么多,怎么我老听奉承我家的人说,耶耶是陛下唯一的表亲?” 窦氏坐在地毯上看两个耍赖偷懒,听了李世民的话后微笑道:“你父亲是陛下唯一的姨表兄弟。母亲是陛下唯一还在世的母族长辈。” 李世民年幼,没听懂窦氏的言下之意。 李玄霸帮忙解读:【杨广此人生性凉薄,若长辈还在,他为表现出对文献皇后的孝道,才会认一认表亲。】 李世民眨了眨眼睛。 也就是说,独孤家其他几位长辈已经去世,导致小辈关系生疏? 他在家也未见耶耶与表伯表叔有多少亲密来往,所以对独孤家的人总记不全。看来独孤家与自家也有些生疏了。 可祖母强势,为何会与家中兄弟生疏?真奇怪。谱系里会有答案吗? 李世民翻身坐起来,道:“我继续背书了!阿玄,不要偷懒,赶紧起来!”推攘推攘推攘推攘。 “嗯……”李玄霸打着哈欠坐起来。 兄弟二人背靠着背互相为靠椅,伸长着小短腿,强打着精神继续背书。 窦氏要来笔墨纸砚,将两个孩子背书的模样画下来。 李世民和李玄霸启蒙前就被教着背过家中亲戚的谱系,只是现在忘记了,咬紧牙关努力背诵,捡起来也快。 他们在船上度过了一日,又在洛阳杨广安排的别邸里等候了一日,待杨广召见他们时,两人已经将谱系熟背。 李世民和李玄霸也从亲戚谱系中,寻到了祖母没有和表爷爷们太过亲近的原因。 兄弟二人蒙着被子咬耳朵说着祖辈的逸闻,为明日面圣“复习”。 原来曾祖父独孤信一共有三任妻子。原配如罗氏生一子独孤罗,继室太原郭氏生六子两女,第三个继室清河崔氏生文献皇后独孤伽罗。 唐国公老夫人也为太原郭氏所生。 独孤信投奔西魏的时候将父母妻儿都抛弃在东魏。独孤罗还在襁褓中时就被囚禁,至北周建立,二十余年才被释放,流落民间,贫困潦倒。 无论是独孤信还是独孤信的其他儿子都以为独孤罗早就死了,所以以太原郭氏所生子为嫡长。 独孤伽罗让杨坚找到独孤罗。太原郭氏所生六子对独孤罗轻视侮辱,又因独孤罗之母出身不高,不认独孤罗为兄长。 杨坚建立隋朝后,独孤皇后通过杨坚认独孤罗为独孤家的嫡长家主,重用独孤罗。 太原郭氏所生第五子独孤陀心怀怨恨,以巫蛊之术诅咒独孤皇后,被贬为民。 那之后太原郭氏还活着的儿子都开始小心谨慎了。 李世民:“其实文献皇后对其他异母兄长也不错,每个活到了大隋的表爷爷都不缺高官厚禄,六表祖父此举实属不该。” 李玄霸提醒:“六表祖父是文献皇后异母弟,不是异母兄。” 李世民惊讶道:“曾祖父娶清河崔氏时曾外祖母还活着,之后还生了一子?不对啊,曾外祖母虽是继室,但也是曾祖父正妻啊!” 李玄霸道:“曾外祖母和文德皇后之母都是正妻。曾祖父续娶了二妻。” 李世民:“……” 李世民抱头:“啊!我刚质疑荥阳郑氏的家风,怎么太原郭氏和清河崔氏也是如此?清河崔氏还是五姓七望和天下四姓之首吧!我听闻耶耶想给兄长求娶崔氏女儿,崔氏婉拒后,即使崔氏中有耶耶的好友,耶耶都只能作罢!” 李玄霸摊手:“还是我们家太弱小了。” 李世民翻白眼。以前他以为自家特别厉害,现在……看看自家曾外祖父! 李玄霸道:“现在表祖父都去世了。当今皇帝上台后,追赠了包括被削爵的六表祖父高官,以显示他对文献皇后的追思。但看族谱,或许皇帝与我们心里其实不会太亲近。母亲所忧虑的没错。” 李世民叹气:“可祖母和耶耶都自以为和陛下很亲近。” 李玄霸道:“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听娘的,小心谨慎无错。” 李世民点头:“对,听娘的。” 这时,窦氏在门口道:“二郎,三郎,睡着了吗?有没有偷偷聊天不肯睡觉?” 李世民想也没想,高声道:“娘亲,已经睡着了!没有偷偷聊天!” 李玄霸深吸一口气,双手捂住眼睛。 啊,拿什么拯救我即将被娘亲揍屁股的愚蠢哥哥? …… 第二日,被打扮成珠宝架子的李世民和李玄霸被窦氏带进了宫。 李世民坐在马车上,屁股左扭右扭。昨日挨的揍还疼着呢! 李玄霸捂着嘴偷笑。 李世民的表情十分幽怨。阿玄真坏,居然立刻装睡。娘也偏心,明知道阿玄装睡也不揭穿,只揍了自己的屁股。 李世民幽怨的表情一直带到了面圣的时候。 皇帝为避嫌,一般不会接见外命妇。 窦氏被引去见皇后,只两小孩被引去见皇帝。 窦氏本以为皇帝皇后会同时接见她和两个孩子,自己会伴随在孩子身边。没想到皇帝居然是单独接见两个孩子。她心中焦急,却无可奈何,只能寄希望两个孩子能随机应变。 李世民和李玄霸独自拜见了皇帝。 他们礼仪周全,但杨广一见李世民幽怨的表情,眉头就不由紧皱:“李二郎,你为何面圣还面带不虞?” 李世民瘪嘴道:“回陛下,昨夜小儿因面圣太过激动未能早早入睡,被娘亲揍了屁股,现在还疼呢。” 李玄霸拱手替兄长解释:“回陛下,二哥不是面带不虞,是臀疼难忍。” 杨广一愣,没想到居然得到这样的回答。他还以为是李渊对他不满,所以教唆儿子呢。 他大笑:“可要朕派太医给你瞧瞧?” 李世民连忙摇头:“不用了不用了,只是有一点乌青,已经上过药,表叔……陛下不用担心。” 杨广听李世民说漏嘴,差点叫他“表叔”,不由心头了悟。 看来李渊不仅没有异心,还自诩自己的表兄,常对孩子夸耀与自己关系亲近。 杨广疑心病极重,一登基就猜忌诸位堂兄。又因李渊曾被隋文帝和文献皇后喜爱看重,和他兄长杨勇关系不错,所以他心中对李渊也很是警惕。 此次他单独召见李家二郎三郎,除了真的想看看他们是不是神童“祥瑞”之外,也有通过两个单纯孩童,试探李渊对他的态度的心思。 李世民一句“口误”,让杨广心里安定许多。 他笑着继续试探道:“叫朕表叔也无事。朕确实是你的表叔。李渊可常在家中称呼朕为表弟?” 李世民傻乎乎道:“耶耶确实常自得和陛下是表亲,还对小儿说‘表叔’如何如何。” 李玄霸板着小脸道:“每当这时,祖母就会骂父亲不懂尊卑。” 李世民:“耶耶总会反驳,陛下宽厚亲切,且和他自幼关系亲近。” 李玄霸:“祖母斥责父亲,陛下越是宽厚亲切,父亲就越该恪守君臣之礼,不能僭越。” 李世民和李玄霸异口同声总结道:“娘亲母亲说,祖母是长辈,听祖母的。” 杨广听李世民和李玄霸你一句我一句,最后还来了个和声回答,被逗得前俯后仰:“哈哈哈哈,没想到李渊私下居然……哈哈哈哈哈。” 他彻底放下心来。 原来李渊表面上装得很有能力,私底下居然是以外戚身份自得的肤浅之人。 李世民悄悄瞥了弟弟一眼。 李玄霸:【看,我说的没错吧?隋炀帝就是这样的人。你说父亲在家中也对他毕恭毕敬,他绝对起疑心。把父亲说成自得肤浅的愚蠢外戚,他才会高兴。】 李世民背一僵。 又来了又来了,阿玄你能不能别再说什么“隋炀帝”了!你就不担心哥哥我不小心说漏嘴,,我们家全家遭殃吗!闭嘴啊阿玄! 李玄霸没有意识到二哥的抓狂,还在那里感慨:【现在的隋炀帝真是意气风发丰神俊朗。】 别再说什么“隋炀帝”了! 第23节 李世民使劲憋,在心里憋出了一个字:【闭!】 李玄霸回过神:【嗯?】 李世民:【嘴!!】 李玄霸:“……” 李玄霸:【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一时口误。看最新小说H文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快无广告无弹窗 】 咳,不小心又用了习惯性称呼,失误失误。 第15章 赚钱讨赏不寒碜 = 李玄霸曾“说漏嘴”一次。 李世民特意去翻了谥号, 吓得多吃了一张饼,撑得躺榻上直哼哼,让弟弟帮他揉肚子。 那之后, 李世民就像是失忆了似的, 从未和李玄霸提起过这件事, 只是悄悄地将祖母和母亲给的零花钱藏好,读书习武也更勤奋了。 李世民完全没有怀疑李玄霸的“预言”。 汉武帝时,谶语附会儒学, 借由经义行预言占卜之事。光武帝时,“谶纬之学”达到了最高峰,世人无不相信。 经历了魏晋南北朝, “谶纬之学”被兵锋碾碎,迷信的人不多了, 但上位者也会制造谶语为自己造势。 乱世之中, 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一个会谶语的人为枭雄看相,年幼的李世民看完史书,傻傻地全信了这些人真的会预言。 那么自家阿玄会谶语,很正常! 除了李世民年幼,没到会怀疑与自己最亲近的双生弟弟的年纪, 隋朝之前,长达三百六十年的乱世, 也让现在所有人都没有想过隋朝会长久。 从三国到西晋短暂的一统后,很快就到了东晋五胡十六国并立。一场混战后,又变成南北朝对峙格局。 南朝有宋、齐、梁、陈四个朝代, 北朝有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五个朝代。这期间许多时候各个朝代还并存, 彼此征战不休。最新小说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无删减无弹窗 隋朝建立前长达一百多年南北朝时期, 是华夏史上最混乱的时期之一。 在这样的情况下, 隋朝的统一就已经是奇迹。 之前的大一统王朝只有秦汉,秦还二世而亡。所以隋朝从上到下,都还没有做好天下已经太平的心理准备。 李世民早慧。他也被社会气氛影响。再加上弟弟的谶语,他猜到现在这安稳的生活不会长久。 可他一个小孩又能做什么?只能让弟弟赶紧闭嘴,小心被史书里那些野心家捉走。 李世民也不敢追问。 书本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偶然泄露天机无事,但主动泄露天机就可能会有事。而且虽然他年纪还小,也不想听太多未来的事。这样让他有一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别扭感。 李世民在家人面前大部分时候脾气和泥捏的似的,但他骨子里却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桀骜不驯。 李玄霸闭上了嘴,李世民将秘密藏在了心底,连母亲都未告诉。 这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秘密。 两个小孩在心声交流的时候,杨广观察力很强,发现了两人在走神。 他先是不悦,然后内心失笑着摇摇头。 杨广为了当皇帝压抑自己太久,十几年的演员人生的后果就是他太关注外界的风吹草动,时常草木皆兵。 再加上他快继位的时候突然差点功亏一篑,同母兄弟皆反,许多人污蔑他是弑父篡位者,让他太在意是否对他尊敬。 但李世民和李玄霸只是两个六岁孩童。 神童也是孩子。他们已经很努力地回答皇帝的问话,偶尔走神一下,不值得自己疑神疑鬼。 虽然有些波折,但杨广还是顺利地坐上了皇帝的宝座,现在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他对没有威胁的人还是很宽和。 见两个孩子已经频繁走神,像是有些累了,杨广让人给李玄霸和李世民赐座,还赏赐他们水果和蜜水,准许他们饿了渴了的时候,可以随意取用。 “朕是你们表叔,大可自在些。”杨广温和道。 李世民和李玄霸异口同声感激道:“谢陛下!” 李玄霸:【腿都站麻了,腰都弯酸了,才让我们坐下,这可真自在。】 李世民大着胆子问皇帝要了一个软垫,塞在了李玄霸的背后。 杨广宽厚地让两个小孩喝了些蜜水润了润喉咙,才继续发问。 他这次问的果然是唐国公府众多亲戚的事,着重问了独孤家。 同族联系都很紧密,杨广没必要问唐国公府李氏族亲的事;窦夫人的娘家近亲只剩下年幼的外甥,虽然窦氏家族权势尚存,但杨广知道,近亲和族亲还是不同的。 独孤家族因为独孤皇后的缘故在隋文帝时期得到重用,现在独孤老夫人成为独孤家族最年长的人,即使她是外嫁女,但按照鲜卑习俗的残余,独孤老夫人在独孤家族也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再者,杨广诛杀和囚禁的兄弟都是同母弟,即都是独孤皇后的儿子。他担心独孤家族会不会有怨言。 李渊曾深受杨广的父皇母后喜爱,与隋文帝诸子都十分友善。杨广猜忌李渊会和独孤家族联合起来反对他。 这些事李世民暂时还想不到,李玄霸也是现在被询问时才想到。 但他想起母亲让他们背谱系,并且着重让他们背独孤家的谱系,并在皇帝询问的时候就立刻一字不漏地背诵。母亲是否已经猜到了杨广的心思? 两个孩子仍旧按照之前的计划,非常呆板地你一言我一语把独孤家的谱系,和现在还活着的人所担任的官职背出来。 背诵的时候,两人背着手摇头晃脑,眼睛微微眯起,就像是老夫子教导蒙童背《千字文》似的。 杨广不由再次扶额失笑:“好了好了,朕知道你们的记忆力很厉害,不用背了。” 李玄霸睁大眼,眼睛亮晶晶道:“陛下?不用背了吗?我和二哥提前背了所有和我们家有姻亲的大家族的族谱!” 李世民也睁大了眼睛。 他是被吓得睁大了眼睛。 这这这……阿玄你怎么了?吃错了东西?! 哦哦哦。李世民想了起来,弟弟提前和他说过,要装一装正常孩童的模样讨好皇帝。 但这表情,这动作,这语气,怎么如此熟悉? 李世民陷入沉思。 他的沉思,在杨广看来,就是孩童背书背累了再次走神。 这次杨广已经不在意两个孩子的走神。他对李玄霸的炫耀很得用,顺着李玄霸的话道:“好了,朕知道你二人聪慧了。赏!” 美貌的宫女端来早就准备好的笔墨纸砚。 李玄霸将大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连连感谢皇恩。 李世民:“……” 李玄霸:【哥,你愣着干什么?给我笑。】 听着弟弟平静冷漠的心音,李世民陡然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阿玄没吃错东西qaq。 李玄霸学李世民,李世民就做自己,也将明亮的大眼睛笑成了弯月。 杨广看着两个孩子连笑容和音调都极其相似,就像是看到了稀奇的玩具,更觉得有趣了。 他对唐国公府的双生子神童本来只是看个稀奇。李世民和李玄霸博得了他的好感后,他再看二人,倒是真的带上了一些看有才华的晚辈的眼神。 如果李渊是忠于他的,这两个聪慧的孩子正好留给太子。杨广心想。 杨广和他的父皇杨坚一样,既猜忌亲戚,又只信任亲戚。 比起外臣,还是亲戚更值得信任一些。 杨坚晚年猜忌滥杀忠臣,只信任宗室和外戚,导致杨广继位时皇位差点不稳。 杨广收拾了一批宗室和外戚,又走上了杨坚的老路,想培养忠于自己的亲戚取代外臣。 李渊是他表兄,兄弟皆亡,其夫人也是孤女,杨广理智上知道若要培养亲戚,李渊是最适合成为他心腹重臣的人。可杨广又担心李渊成为第二个“杨坚”。 纠结来纠结去,杨广心里矛盾无比。 因着这矛盾,杨广才会连两个六岁的孩童都要试探一番。 现在试探完之后,杨广又在反思,身为皇帝,居然从六岁孩童那里试探姨母和李渊是否对他忠诚,似乎有些过了。 杨广反思后虽不会自我检讨,但会给对方甜头。 他想了想,对身边宦官低语了几句,宦官退出去,再回来的时候,他手中多了一个装满了金子的托盘。 杨广笑道:“刚才朕作为皇帝赏过了,这是朕身为长辈给你们的赏钱。” 李玄霸甜甜道:“谢表叔!侄儿和哥哥正在和阿姊学经营铺子,自己赚钱花。有了表叔的赏钱,侄儿就能把铺子做强做大,赚很多钱给表叔买礼物!” 李世民:“??!” 旁边的弟弟仿佛鬼上身……啊不对,自己上身,李世民吓傻了。 还有弟弟,你怎么直接称呼陛下表叔了?! 李玄霸:【哥,你今天怎么老发愣?快谢恩。】 李世民结结巴巴道:“谢,谢表……表陛下!小儿从未见过这么多金子!” 杨广终于忍不住了,撑不住皇帝的形象,笑得肚子都痛了:“什么表陛下?叫表叔就好。李渊难道很穷吗?这么点金子都能让你看傻?” 李玄霸抱怨道:“父亲可能不穷,但父亲对我和哥哥很吝啬。” 李世民:“……”别模仿我了,哥哥看到小一号的自己,感到毛骨悚然了! “耶耶,耶耶不算吝啬。”李世民结结巴巴道,“对我们很好。” 李玄霸偏头问道:“那哥哥你见过这么多金子吗?” 李世民摇头。 李玄霸道:“可表叔说父亲不穷,父亲却从没给我们看过金子!我所见过的金子只有祖母和母亲的首饰!” 李世民迷糊了:“是这样吗?可能是耶耶节省?” 李玄霸学着李世民迷糊:“原来是因为耶耶节省吗?” 第24节 杨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李渊他可不节省,或许是他的金子都用来买好马了。(无广告纯净版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超快 )” 李玄霸瞪大眼睛:“什么?父亲养好马了?他也从来没给我和哥哥骑过好马。我和哥哥摸都没摸过。表叔,父亲真的好吝啬啊。” 果然。李玄霸心头一沉。 在杨广不断试探他和二哥的时候,李玄霸就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虽然史书盖章杨广生性多疑,但这才大业元年,正是杨广最意气飞扬的时候。李渊还没有大业末年的权势,不过是个郑州刺史兼荥阳太守,杨广不应该对李渊有太多不满才是。 李玄霸想起了一则关于母亲的“历史逸闻”。 相传李渊在担任扶风太守的时候曾得到几匹骏马,母亲劝李渊送给隋炀帝,李渊舍不得。杨广因此对李渊不满。后来李渊回过劲了,多次向杨广赠送猎鹰骏马,才拜得大将军。李渊那时才感慨已经去世的妻子是对的。 李渊喜爱收集骏马,肯定不是从担任扶风太守才开始;杨广对李渊的不满猜忌,肯定也不仅仅是眼馋扶风的这几匹骏马。 矛盾原来早就埋下。 李世民:“……”这个表情又是学自己,这就是阿玄所说的学人精吗? 阿玄,你是个“学哥精”! 被李玄霸惊吓了几次后,心大的李世民开始习惯,也卖力地配合起来。 虽然他不知道为何阿玄突然说耶耶吝啬,昨天阿玄可没提过这件事。但出于对弟弟的信任,李世民仍旧毫不犹豫地与弟弟一唱一和。 “真的吗?不会吧?耶耶真的对我们很好。虽然我确实没有摸过好马。”李世民迟疑道,“是不是耶耶还没有买到好马?所以才不给我们摸。” 李玄霸也露出了迟疑的神色:“原来是父亲还没买到好马啊。” 杨广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他可不是没有买到好马,只是吝啬。他的爱马连朕都不肯送,何况你们?” 李玄霸立刻装出委屈表情:“父亲好吝啬。(无广告纯净版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超快 )” 李世民已经对李玄霸这个“学哥精”麻木,鹦鹉学舌道:“吝啬。” 李玄霸拍着小胸脯道:“表叔,我和哥哥像娘亲一样慷慨,不像父亲那样吝啬。我和哥哥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立刻先送给表叔一份!” 李玄霸:【哥,你今天发呆的时间怎么这么多?快跟上我。】 李世民忙道:“啊对,我和阿玄不吝啬!” 杨广笑着对两个孩子招手:“来,来朕这里来。” 李玄霸欢快地跳着过去。 李世民:“……”原来我平时是这副模样。 他也硬着头皮跟上去,和李玄霸一左一右被杨广揉脑袋。 “是孝顺的好孩子。窦夫人把你们教得很好。”杨广想起窦氏的模样,心头有些痒。 不过他随即想起北周武帝,心头那点瘙痒就消失了。 杨坚的女儿嫁给了北周武帝宇文邕的儿子,杨广年少时曾跟随杨坚多次面见宇文邕。北周武帝威严的形象,在杨广心中留下了很深的痕迹。 杨广一生少有真正敬佩和向往的人,北周武帝是其中之一。 因窦氏和北周武帝眉眼间的相似,让杨广因窦氏姿色太出众而产生的旖旎心思都消失了。 想到北周武帝,他仔细打量了李世民和李玄霸的五官。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北周武帝的模样。 民间有句话,外甥肖舅。窦夫人身为女儿身,眉眼间都与北周武帝有几分相似。那长相肖似窦夫人的李世民和李玄霸,长得像北周武帝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不由间,杨广对李世民和李玄霸的好感更深了。 如果是宇文家的旁系中有长得像北周武帝的人,杨广立刻就会将其诛杀。 但李世民和李玄霸与北周武帝的关系很远了,还是自己的表侄,杨广就高兴了。 他一高兴,又是大手一挥,送来一匣子南方进贡来的珍珠,给两个孩子当弹珠玩。 李玄霸的眼睛这次真正地弯成了月牙。 李世民不住地瞥向弟弟那过于高兴的脸。 李玄霸:【瞅什么瞅?】 李世民收回视线,十分焦急自己无法用心音和弟弟畅谈。 但李世民不回答,李玄霸也知道李世民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李玄霸:【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何突然演了起来?】 李世民眨了眨眼睛。对对对! 李玄霸:【看看那一盘堆的满满的金子。】 李世民看向金子。 李玄霸:【再看看这一匣子顶级的珍珠。】 李世民看向珍珠。 李玄霸;【赚钱,不寒碜。】 李世民:“……” 我们好歹是堂堂唐国公府的二公子和三公子,阿玄你至于钻进钱眼里吗! 李玄霸:【呵,你不爱钱是不是?你不是还想分府养我吗?就算府邸是皇帝赏你的,修缮府邸要不要钱?新的家具和翻修花园要不要钱?衣食住行要不要钱?你将来还想行军打仗,骏马盔甲兵器粮草,哪样不花钱?难道你想让父亲给你出钱?那兄长可就要闹了。】 李世民小小的身躯一颤。 李玄霸:【如果我们有钱,就不用仰仗父亲兄长鼻息。而且你也猜到了,乱世将至。没钱招兵买马,你怎么保护我和娘、阿姊?】 李世民猛地抬起头,一双丹凤眼硬生生地被他睁大成了圆凤眼。 那还等什么?赶紧的! 表叔,你看我期盼的眼神,可以再多赏一点! “侄儿没有阿玄聪明,但侄儿骑马射箭学得很快!”李世民眼睛亮晶晶,“将来侄儿要当表叔的冠军侯!” 杨广一愣,然后大笑着拍了拍李世民的脑袋:“好,表叔等你长大,给表叔当冠军侯。” 虽然教杨广读史的人都不喜欢汉武帝,认为汉武帝穷兵黩武,不是明君。但杨广却非常向往汉武帝纵横天下无所匹敌的强大气魄。 汉武帝能做到的事,他也想做到,他还能做得更好! 汉武帝有卫青和霍去病。李渊现在看来还不够忠心,不堪为他的卫青。但这个小小的表侄,说不定真的是朕的霍去病? 杨广对李玄霸道:“那三郎可要成为朕的霍光?” 李玄霸正在震惊。 自己拿着自己纵横职场的厚脸皮,模仿二哥扮小孩讨隋炀帝欢心,居然不如二哥一句“冠军侯”? 二哥这讨人欢心的本事是与生俱来的吗?! 李玄霸正色道:“霍光是权臣,侄儿不愿意为霍光。侄儿愿和二哥成为表叔的萧何韩信!” 李世民傻眼:“可是阿玄,韩信被杀了啊。” 李玄霸道:“二哥,韩信比霍去病活得长。若非要选一个,你还是当韩信吧。” 杨广看着满脸不敢置信的李世民,差点笑得呛到。 李世民委屈道:“那侄儿不当霍去病,侄儿当李世民。侄儿是表叔的冠军侯李世民,不是什么霍去病。” 杨广笑着拍了拍李世民的脑袋:“好,好,你是朕的冠军侯李世民,不是什么霍去病,也不是什么韩信。” 杨广又大手一挥,这次竟然赐给了李世民和李玄霸各一匹小马驹。 “李渊吝啬,不给你们摸好马,朕赐给你们好马!”杨广拉着两个孩子的手,大步往西苑的马苑走去,竟然要亲自给李世民和李玄霸挑马。 李世民和李玄霸兴高采烈地跟上。 李世民是真的兴高采烈,李玄霸是装的。 李玄霸:【哥,我不行了,好累。我好想就地一躺呼呼大睡。他能不能走慢点,我跟得好艰难。】 李世民只能在兴奋之余抽空给了弟弟一个“坚持”的眼神。 弟弟,坚持住啊!正如弟弟你所说的,赚钱,不寒碜! 第16章 卖艺讨赏不寒碜 = 窦夫人陪着萧皇后说了一会儿话, 表面上陪笑,心里一直惦记着孩子。 萧皇后知道窦夫人惦记孩子,但皇帝没有让她放人, 她不敢放。 杨广伪装了十几年, 能骗得过隋文帝和独孤皇后, 却骗不过枕边人。 即使杨广为了讨得独孤皇后的喜爱,独宠萧皇后十几年。但萧皇后也知道,杨广不是隋文帝, 她也不敢是独孤皇后。 所以萧皇后对杨广刚继位就大兴土木虽有微词,也只敢委婉进谏。 但杨广可能没听懂,一直没有在意萧皇后的进谏。 不过萧皇后倒没有对现在的处境不满意。 萧皇后是被大隋所灭的西梁孝明帝之女。西梁虽灭, 但兰陵萧氏尚存。萧皇后入宫时,就得族人耳提面命, 兰陵萧氏是否重获荣光, 全系于萧皇后一人之身。 萧皇后在杨广夺嫡的时候也使出了浑身解数,为杨广夺嫡增益不少。 现在杨广虽然恢复本性,不再独宠她,也不听她的谏言,但对她仍旧尊重, 兰陵萧氏也是恩遇不断,“缌麻以上, 并随才擢用,于是诸萧昆弟布列朝廷”。 兰陵萧氏复兴,皇帝之子又俱是自己所生, 她一生所愿皆得所偿。况且她比皇帝大三岁, 如今已经三十九岁, 想争宠也争不过, 得皇帝敬重就够了。 萧皇后过得很舒心,眉间没有多少皱纹,仍旧能窥见当年一二风华。 她见窦夫人焦急,抚着窦夫人的手温婉道:“我听闻二郎和三郎受了荥阳郑氏的气。窦夫人为何不来寻我?荥阳郑氏不愿意结亲就罢了,惯得他们!” 窦夫人苦笑道:“国公早就与荥阳郑氏定下了这门婚事,只是没寻得合适的人,倒不是他们不愿意结亲。唉,我家二郎和三郎脾气直爽,受不得挑衅,有些过于无礼了。” 萧皇后笑道:“既然是郑氏子弟先挑衅,二郎和三郎不过是反击而已,哪叫无礼?我看郑氏才无礼。我见二郎和三郎很喜欢。” 窦夫人叹气:“二郎三郎确实讨人喜欢,可惜就是身体太弱,令我揪心。” 第25节 萧皇后皱眉:“身体弱?孩童年幼,时常生病很正常,窦夫人无须太过忧心。(看完整版到 https://www.shubaoer.com 第一时间更新 )” 窦夫人摇摇头,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道:“不能不担心啊。都是我的错,寻常孩童年幼时就容易生病,我一胎双子,他们二人自娘胎里就不足。二郎和三郎自出生起,汤药就没断过。他们性情越是活泼,我就越心焦。” 她说着说着,回想起李玄霸的病弱,和李世民这次遭的罪,眼泪真的流了出来。 窦夫人哽咽道:“我就不该把他们带去荥阳!两个孩子身体稍好了一些,就闹着要去见父亲。我以为会无事的,我……呜……” 窦夫人用帕子捂着嘴,泣不成声。 萧皇后见状,一边温言安抚,一边赐下药材,让窦夫人别太忧心。 她心里叹了口气。 她听闻李二郎和李三郎的聪慧,心中萌生了让兰陵萧氏和这一对双生子结亲的念头。 兰陵萧氏虽没有双生女,但年龄相仿的堂姐妹还是有的。以“姐妹嫁双生子”是佳话的借口,说不得能让两个萧氏女进入唐国公府内宅。 两姐妹联合起来,不一定不能帮这对双生子之一夺得唐国公的爵位。 即便是不行,李家二郎和三郎是皇帝的表侄,自己又有本事,哄得他们好好辅佐太子,待太子继位时,他们二人也少不得高官厚禄,可以帮衬家里。 没想到,李二郎和李三郎居然身体不好? 萧皇后有些怀疑窦夫人是不是看出了自己想要结亲的心思,故意找借口推脱。 但窦夫人哭得情真意切,李二郎和李三郎是否多病又是能随意打听到的事,萧皇后以为窦夫人应该不会用会被轻松揭穿的借口敷衍自己,便信了这件事。 窦夫人确实是看出了萧皇后想要结亲的意思。 “五姓七望”是山东士族的“首领”,但天下名门并非只有山东士族。天下名门一共有“四姓”——“侨姓”“吴姓”“郡姓”“虏姓”。 “侨姓”是衣冠南渡的名门,以“王、谢、袁、萧”为大;“吴姓”是原本吴地的名门,以“朱、张、顾、陆”为首;山东和关中的名门皆为“郡姓”,山东名门地位高于关中名门,以“五姓七望”为尊;代北胡人贵族称“虏姓”,除八柱国后裔外,还有“长孙、陆、源、窦”最为显赫。(无弹窗无广告版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更新快 ) 唐代柳芳的《氏族论》言,隋唐之前,“举秀才,州主簿,郡功曹,非四姓不选”。可见其显贵。 虽然隋文帝建立隋朝后,举荐不再限制出身,但朝中外姓官吏仍旧以“四姓”为主。 在争夺中原名门的斗争中,“吴姓”“关中郡姓”稍逊一筹,“侨姓”和“山东郡姓”一直打得有来有回。 因南北朝争夺中,最终是以“北朝”胜出,“山东郡姓”便压了“侨姓”一头。但“侨姓”可不会就这么认了。 窦夫人一点都不想自家卷入汉族名门的斗争中。 若是家中儿媳既有“郡姓”,又有“侨姓”,那这个家就别想安稳了。 李玄霸确实是体弱。李世民一直陪着李玄霸。李玄霸不出门,李世民也不出门。窦夫人担心兄弟二人因为身体健康不同而心生间隙,从不对外说李世民身体健康。所以她不怕萧皇后去查。 窦夫人原本没想过给双生子太早定下婚事,但萧皇后居然盯上两个孩子,为了家门安宁,她只能赶紧去为两个孩子早早寻一门亲事了。可三郎这身体……唉,窦夫人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为三郎寻得一个合适的人选。 窦夫人一边哭,一边心焦不已。 另一边,她挂念的两个儿子却快活得和雏鸟似的,围着小马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李世民在叫,李玄霸在演。 有些事仿佛是命中注定一般。 李世民学骑射的时候骑过温顺的小马。那时他对马的感觉就那样,虽然喜欢骑马,但对马没有特殊的感情。 但杨广为他选的小马驹,李世民就抱着马脖子,对小马驹一见钟情,力气大得小马使劲挣扎都挣扎不出来。 李玄霸也想尝试着学习二哥对马发花痴。但他走近之后,马“呲”了他一下,他就打消了主意,并后退三步。 他可没有二哥那么大的力气,放弃。 无论是李世民抱着小马驹狂蹭的模样,还是李玄霸向前三步又倒退三步的模样,都让杨广忍不住大笑。 杨广今日大笑的次数,抵得过之前一整月。 自他决定修东京、修运河时,朝堂就有无数嘈杂的声音,令他厌烦。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开怀大笑了。 “好了,二郎松手,马要踢你了。”杨广慈爱地揉了揉李世民的脑袋,“你就在西苑多住些时日,把马驯服了,表叔带你去游猎。” 李世民高兴道:“好!谢表叔!阿玄!快说谢谢啊!” 李玄霸:“……谢表叔。” 李玄霸忍不住在心中大喊:【哥!谢什么谢!快点想办法!皇帝要让我们留在西苑!】 李世民装作没听见。 李玄霸絮絮叨叨劝说:【哥,我知道你喜爱骏马。但骏马不是已经赐给你了吗?我们留在西苑,娘亲会担心。】 李世民把脸埋在了马脖子上。我再挣扎会儿。 李玄霸还想继续劝说,杨广却已经下令给两个孩子腾屋子,就住在萧皇后附近,让萧皇后帮忙照顾。 至于窦夫人,杨广对李渊的芥蒂因这两个孩子稍稍消失了一些,决定给李渊机会,自然不会和李渊生出误会,所以没留窦夫人在西苑居住,以免传出不好的传闻。 杨广还贴心地派人送窦夫人离开洛阳,并询问窦夫人是想回大兴还是回李渊身边。 至于这两个表侄,杨广要效仿先皇,把他们养在身边一段时日。 杨广已经决定八月十五就去江都巡游,这两个孩子,他准备带在身边。 这是莫大的荣誉。 李世民震惊抬头,李玄霸在心底喊“哦豁”。 窦夫人听到这个诏令后哭声一停,面露喜色,叩首谢恩。 她的指甲掐进了手心。 住在西苑,还要随驾南下巡游江都?!我两个孩子才六岁啊!他们哪经得起长时间离开父母长途跋涉?何况伴君如伴虎,两个孩子如果惹了皇帝不快该如何是好?他们只是大臣之子,唐国公的名号在皇帝身边可没有用,他们被人亏待该如何是好? 虽然李世民和李玄霸早慧,或许能讨好皇帝,赚得一个较为舒适的环境。但毕竟不比家中,窦夫人不信他们能过得舒心。而且小小孩童如此殚精竭虑,也伤身体啊! 窦夫人心中极恨,不知道为何皇帝会突然心血来潮。 她焦急万分,心中却想不出任何应对的方法,只能竭力露出欣喜和自豪的表情,不让皇后看出自己心中的不情不愿。 隋朝皇帝一家心胸都极其狭小,可不会体恤她一片慈母之情。 好在萧皇后是有儿女的人,刚刚窦夫人又因为担忧两个孩子体弱哭了一场,窦夫人没表现出来,她也能了解窦夫人心中的担忧。 她宽慰道:“陛下让我来带两个孩子,表嫂还不信我?” 萧皇后都称呼窦夫人为表嫂了,窦夫人只能强装笑颜:“信,二郎和三郎能得皇后教导,是妾身之幸事。” 她更加担忧了。 皇后有让兰陵萧氏和二郎三郎结亲的意图,如果她与二郎三郎相处久之后,又生出心思怎么办? 窦夫人决定先去找丈夫商议,然后立刻回大兴,赶紧与二郎三郎相看亲事。 虽她一时半会儿可能相不得合适的人选,但可以先相看家族,然后待孩子稍稍长大一些后,再相看族中适合的女子。 长子李建成就是如此相看的。他早早就定下和荥阳郑氏联姻,只是没寻得合适的女子,才迟迟没有定亲。 只要唐国公府已经订好和某个家族联姻的意愿,皇后兰陵萧氏的出身,就会成为她做出阻拦别人联姻之事的障碍。 名门联姻中有许多“潜规则”,皇后既然在乎她那兰陵萧氏的出身,就不会打破名门的“潜规则”。 既然已经决定让两个孩子留下,皇帝那里应该试探结束了。萧皇后便带着窦夫人一同面圣。 窦夫人的心揪成一团,脑海中全是孩子们强颜欢笑讨好皇帝的模样。 谁知道她还未看到两个孩子,就听见李世民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表叔,说好的,不可以反悔!我赢啦我赢啦!” “行行行,你赢了,给你。” “谢表叔赏赐!阿玄,快说谢谢!” “谢表叔赏赐。但表叔,别太纵容哥哥,哥哥是谁给他几分颜色,他就能去开个染坊的胡闹性子。” “阿玄,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哥哥。表叔,别理他,我们继续比!” 窦夫人先面色一僵,然后面色微沉。 萧皇后用帕子捂嘴微笑:“你说你家二郎活泼,看来是真活泼,看着不像是体弱的人。” 窦夫人眼露悲哀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揪心。唉,他爱玩爱闹,却和郑氏子弟赌斗背了一会儿书,就病了好几月。” 萧皇后叹气道:“辛苦你了。不过孩子活泼是好事,多动一动,身体总会好的。” 萧皇后带着窦夫人穿过曲折的花廊,视野豁然开朗。 李世民一手挽弓,一手搭箭。李玄霸头上立着的大蒲团上,已经插了三支没有箭头的箭。 “嗖”的一声,第四支箭飞了出去,稳稳地扎上李玄霸头顶松松软软的的大蒲团。 窦夫人深吸一口气,眼前一黑,伸手扶住旁边仆妇的手,才勉强站稳了身体。 萧皇后再次疑惑地看向窦夫人:“你说……二郎这样,真的是体弱?” 窦夫人:“……”好想把二郎按在膝盖上狠揍一顿! 李世民!你就是这么带弟弟?!你居然让弟弟顶着靶子,你往弟弟头上射箭?! 窦夫人脸上狰狞一闪而逝,看得萧皇后心头一颤。 她随即醒悟:“你担心他用力过猛,又生病了?” 窦夫人深呼吸:“是、是啊。唉,二郎和三郎都极其敬重父亲,努力学习射箭,可是……唉。” 李世民听到了窦夫人的声音,立刻转身:“娘亲?” 他摊开胳膊,露出脖子上挂着的金银珠宝链子:“娘亲娘亲,你看!我赢了好多表叔的赏赐!” 杨广大笑着,又挂了一串绿松石佛珠在李世民脖子上。 窦夫人再次倒吸一口气,呼吸停滞,眼前一黑。 李世民你在做什么!向皇帝卖艺吗!谁教你的!! 李玄霸心虚地移开视线。 对不起,我的主意,我教的。 第17章 窦夫人唠唠叨叨 第26节 = 窦夫人到来后, 杨广没有多说话,让窦夫人领着两个孩子去收拾行李,明日就住进西苑。(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 杨广不是没常识的人, 知道六岁的孩童娇贵, 窦夫人肯定会叮嘱一番。 他还特意允许窦夫人可以给每个孩子都留两个用惯的仆人, 若有什么需要,尽可以提。 窦夫人领着两个孩子离开,路上的时候, 三人都很沉默。 李世民感受到了母亲那里的低气压,不断往李玄霸身边移动,差点把李玄霸挤得贴车厢上。 等到了暂住的地方, 窦夫人开着窗户和门,让仆人守在稍远的地方, 才开口:“把今日之事告诉我。” 李世民看向李玄霸。 窦夫人道:“三郎, 你若累了可以先小睡一会儿,待饭菜做好,娘再叫你。” 李玄霸道:“我可以和哥一起……” 窦夫人打断道:“快去睡,你明日就要伴驾,别生病了。” 李玄霸无奈, 只能到隔壁睡觉。 李世民瘪嘴:“娘亲,不公平。” 窦夫人板着脸道:“你是兄长!” 李世民垂着脑袋。 李玄霸:【哥, 除了隋炀帝的事,其他都可以和娘实话实说,是我教唆你讨好皇帝。】 李世民对李玄霸点了点头, 又拍了拍胸脯。 李玄霸虽然不放心二哥独自接受母亲询问, 但确实累了, 倒头就秒睡。 待他醒来, 回到隔壁时,二哥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看来只是被娘训了,没挨打。 李玄霸伸了个懒腰,偷看了一眼母亲。 窦夫人察觉到李玄霸的视线,叹了口气,没好气道:“三郎,虽然二郎把什么事都揽在了他自己身上,但二郎不是会故意讨好别人的孩子,你们隐瞒了什么?” 哥把所有责任都揽自己身上了?李玄霸愣了一下,无奈道:“哥,回来的时候怎么说的?实话告诉娘就好了。” 李世民吸了吸鼻子:“我是你哥哥。” “这时候你倔强什么……”李玄霸无奈,他对母亲坦白道,“是我让哥讨好陛下。(无广告纯净版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超快 )陛下喜欢听好话,又是我和哥的表叔,无论是身为臣子还是晚辈,讨好他都不为错。” 窦夫人叹气:“是没错。但射箭是怎么回事?你们的模样很熟练啊,在家里经常玩?” 李玄霸点头:“挺好玩。” 窦夫人拍了一下桌子:“教你们用弓箭的师傅怎么能让你们做如此危险的事!” 窦夫人又气又急。 学习的事是丈夫安排的。李世民和李玄霸都很懂事早熟,她忙于伺候婆婆,张罗唐国公府一大家子人的衣食住行,还要与其他贵族夫人交往,没有每日过问李世民和李玄霸的事。 她想两个孩子极有主见,也不会想每日被询问。她只是每天都抽出一定时间与两个孩子聊一聊,询问他们是否被欺负,有什么需要,并陪他们读一会儿书。 谁知道两个孩子居然经常在家里玩这么危险的游戏?! 虽然箭枝没有箭头,弓也只是孩子用的玩具弓,弹到了身上也没有危险,但假如受伤了呢?! 李玄霸和李世民对视一眼。 显然,他们都以为母亲会对他们不要脸面地讨好皇帝而生气,没想到母亲气的只是他们玩的弓箭游戏。 李玄霸:【你和母亲道歉了这么久,都没发现母亲在生气什么?!】 李世民:“……” 他挠了挠头,道:“娘亲,原来你不生气我们讨好表叔啊?” 窦夫人道:“他是皇帝,你们若有本事讨好他,那是好事。”她虽警惕皇帝,但警惕之后也是打消皇帝的戒心所要做的事,与孩子们讨好皇帝所做的事差不多。 李世民道:“那娘亲为何还不断追问我,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一旦得知母亲没因为这个生气,李世民立刻把小胸脯挺了起来,不委屈了。 就是嘛,我们讨好皇帝兼表叔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看我和阿玄赚了多少赏赐!娘亲应该夸奖我们! 窦夫人屈指轻轻敲了一下儿子的脑袋:“娘就是为了吓唬吓唬你们。虽然现在陛下奖赏你们,但伴君如伴虎,君心难测,不要以为你们的小聪明能次次奏效。你们接下来要伴驾,必须小心谨慎。” 李世民垂下头:“知道了。” 李玄霸道:“娘,我饿了,询问结束,可以吃饭了吗?” 趁着母亲被二哥带偏,赶紧把射箭游戏的话题带过去。 窦夫人瞥了李玄霸一眼,为三儿子理了理睡乱的头发,道:“你还没说,你们二人为何要玩这么危险的游戏?教你们射箭的师傅都不阻拦?你们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李世民和李玄霸再次对视一眼。 唉,没有把话题岔过去。 李世民又想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李玄霸抢先道:“是我们错了。我们以为没有箭头的箭不会有危险,就经常玩神箭手的游戏。” 他低头看着脚尖道:“也是我先玩的。二哥射箭很厉害,几乎百发百中。我就把靶子拿着跑,让二哥射移动靶子。就是……就是好玩。” 李玄霸确实是因为觉得好玩才玩这个游戏。 他知道历史中李世民神箭手的名号有多响亮。见到二哥现在拿着启蒙用的玩具弓都能百发百胜,就起了玩闹的心思。 闹厉害了,李玄霸拿着靶子上下左右挥舞,李世民追着靶子射,是兄弟二人最常玩的游戏。 李世民对自己射箭很有自信,李玄霸比李世民本人对李世民的射箭技术更有信心,又只是没有箭头的玩具弓,所以他们都没想过这游戏的危险性。 “其实我也常拿着弓对着二哥射。”李玄霸讪讪道,“不过我十支箭会有五支箭脱靶。二哥拿着靶子的时候,一边躲避我脱靶的箭,一边把靶子往我箭上凑。” 李世民补充:“非常好玩!哎哟。” 窦夫人又敲了一下李世民的脑袋,真是哭笑不得:“你们就把常玩的游戏拿去讨陛下喜欢了?” 李玄霸点头。 听到隋炀帝要带他和二哥去江都,为了在龙舟上拥有更多自主权,李玄霸强打精神让二哥拿出杀手锏。 隋炀帝在历史中是出了名的好游猎。若是二哥拿出他拿手的弓箭本事,肯定能进一步讨隋炀帝欢心。 自己也能靠着当靶子强打精神,免得忍不住打哈欠。 等他们玩完这个游戏,也可以以射箭和当靶子都很累为借口,向逗他们逗得太开心,忘记让他们休息的隋炀帝请辞了。 窦夫人真是拿这两个孩子毫无办法。 她当时气得不行。但冷静下来之后,她又认可了两个孩子对皇帝“卖艺”讨欢心的做法。 窦夫人虽然自尊心很强,但她很理智,知道对皇帝有自尊心,大概就会被皇帝厌恶。 两个孩子正是不需要在乎脸面的时候,何况皇帝还是他们表叔,晚辈讨长辈开心是“孝”,传出去都是美名。 但弓箭游戏还是太危险了。 “娘给你们做个头盔和皮甲,以后你们想玩,穿好防护后再玩。”窦夫人让两个孩子伸出手掌,在他们手心各打了五下当做惩罚后,道,“善于泅水的人最容易溺水。就算对自己再自信,也要做好受伤的准备,明白吗?” 李世民和李玄霸本来都做好了以后不再玩弓箭游戏的打算,听母亲允许他们继续玩,都很惊讶。 李世民扑到窦夫人怀里撒娇道:“娘娘,我和阿玄可以继续玩吗?” 窦夫人叹气道:“你和三郎都心高气傲,将来肯定是想自己闯出一番事业。二郎你肯定会上战场,三郎虽然不需要上战场,也要有些自保的本事。你们兄弟二人从小互相学习射箭和躲避箭矢,总比等上了战场时再学习强。” 她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道:“想来你们师傅允许你们玩这个游戏,也是如此想。” 或许丈夫也早就知道了,只是觉得习武的事,没必要告诉自己。 李世民蹭了蹭母亲的脸颊:“娘娘放心,我非常非常厉害,将来一定能再得个爵位,把娘娘和阿玄都接去我的府邸享福。” 窦夫人失笑:“你把三郎接走就行了。” “不要嘛不要嘛,我要娘娘,阿玄也要娘娘。”李世民不依不饶,“阿玄,你也快说说。” 李玄霸点头:“哥说得对。” 他还没从母亲居然会为他们想得这么远中回过神。而且母亲也判断这短暂的“盛世”会结束? 这时的人都还不相信,会再有一个如汉朝一样的超越百年以上的大一统王朝出现呢。 “好了,不是说饿了?还吃不吃饭了?”窦夫人笑道,“吃完饭,娘和你们说说该如何与皇后相处。” 唉,不知道要怎么和两个才六岁的孩子说,皇后想和他们联姻的事。 吃饱喝足后,李世民和李玄霸躺在窦夫人的腿上,听窦夫人轻言细语叮嘱他们伴驾时需要注意的事。 窦夫人主要细数了皇帝身边哪些人比较正直,哪些人与丈夫交好,可以庇佑两个孩子。 李玄霸闭上眼,将母亲所提到的名字与自己的记忆一一对应。 此次隋炀帝一游江都,伴驾者大多都是宗室。他在滕王杨纶和卫王杨集两个名字下面打了着重号。 隋炀帝继位后,大概是因为弑父的谣言,对宗室都很不信任,恨不得自灭满门。滕王杨纶和卫王杨集最先遭殃,应该是在一游江都的时候就会事发。 他和二哥得绕着这两个宗室走。 听着听着,李玄霸又睡着了。 李世民小声道:“弟弟居然还打呼噜。” 窦夫人道:“三郎肯定是十分累了。二郎,在龙舟上时,你要压一压你的性子,好好照顾弟弟。” 李世民道:“娘放心。” 窦夫人道:“皇帝身边有最好的医师和最好的药材。你们既然已经得到了他的喜爱,就不要客气,尽力去寻名医好药,每日都去给你弟弟检查一次身体。” 李世民道:“我记住了。嘿嘿,错过这次机会,即使是我们唐国公府也不好每日请御医来为阿玄诊治。” 窦夫人脸上也浮现些许浅笑。或许这是两个孩子伴驾时,唯一能让她心里感到安稳的事。 “我和皇后说了你也体弱,你也要装一装。”窦夫人道,“若皇后不管不顾,非要询问你们亲事,你们只管推说年幼不懂,全仗父母决定。” 李世民道:“本来就该如此。” 窦夫人道:“若皇后在你们面前说荥阳郑氏不好,你们可千万不能附和。” 李世民点头:“都记住了。” 窦夫人仍旧放心不下,又絮絮叨叨了一遍。 第27节 李世民虽然也困了,但也坚持听完,不断保证自己听进去了。(看完整版到 https://www.shubaoer.com 第一时间更新 ) 直到他实在撑不住,开始不断打哈欠,窦夫人才恋恋不舍地把孩子抱到床上。 窦夫人起身离开,为两个孩子准备行李,选好护身的忠仆。 第二日,杨广没有派人来催。窦夫人和两个孩子用完早膳后,才把李世民和李玄霸送入行宫中。 李世民和李玄霸一见到杨广就喊“表叔”,看得窦夫人眼角直抽筋。 特别是李玄霸那几乎和李世民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撒娇表情,看得窦夫人脚指头都扣紧了。 没想到自家三郎还有这本事。看来自己能再放心一些了。 窦夫人将两个孩子送进行宫后,立刻乘船回到荥阳,将此事告诉李渊。 她提防皇帝,甚至不敢提前派人去告诉李渊此事,担心皇帝会误解她对两个孩子伴驾的事不满意。 窦夫人道:“二郎和三郎说,陛下说郎君你吝啬,每每获得好马都不肯送他。” 李渊失笑:“表弟坐拥天下,还惦记着我的好马?” 窦夫人已经知道不可能让李渊警惕皇帝,换了个方向道:“陛下让两个孩子叫他表叔,看来是把我们家当亲戚处。亲戚就要有来有回,怎么能因为亲戚富有就少了礼数?” 李渊沉思了一会儿,仍旧摇头:“陛下就是陛下,怎能将其当作普通亲戚?我若是向陛下进献珍宝,恐会被人说是谄媚贿赂,有损名声。” 窦夫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丈夫重名声是好事,但太重虚名就是负担了。 这一点,大郎也学了丈夫。 她想到二郎三郎卖力讨好皇帝的模样。(看H文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丈夫和大郎,还不如二郎三郎两个孩子通透啊。 “但现在二郎和三郎在陛下身边,郎君或许还是应该送些礼物给陛下。若郎君什么多不做,陛下恐会认为郎君不在乎二郎三郎。”窦夫人又退了一步。 这次李渊被说服了:“这倒是,我得送些礼物,请求陛下多多照顾二郎和三郎。唉,二郎三郎才六岁,你怎么能让陛下把二郎三郎留在身边,甚至还要南下?若是二郎三郎水土不服怎么办?” 窦夫人低头道:“是我的错,不该把二郎和三郎养得太讨人喜欢。” 李渊:“……” 他扑哧笑道:“好吧,确实是如此。是二郎和三郎太讨人喜欢的错。” 李渊也知道,陛下的决定,自家夫人也不能阻止。只是他又不能抱怨陛下,只能抱怨夫人一句。 被窦夫人顶回来后,他也不生气,顺着这句话就过去了。 何况李渊也很自豪,自家二郎三郎就是很讨人喜欢,没办法啊。 “有了此次伴驾的经历,肯定会有许多世家和勋贵子弟想要结识二郎和三郎,或许该为他们提前准备小字。”李渊兴致勃勃,“夫人,你可有主意?” 窦夫人道:“郎君,这个先暂且放下。还有件事很重要,必须立刻解决。皇后听闻二郎三郎的才名,有意让二郎三郎同娶兰陵萧氏女。” 李渊一愣,然后皱眉:“她还嫌弃兰陵萧氏不够显赫吗?后族和勋贵联姻,这不是上赶着让陛下忌惮?” 李渊虽信任皇帝,但不蠢,忌讳还是懂的。 再者,郡姓和侨姓那些摩擦,李渊也了解。 萧皇后一听二郎三郎压了荥阳郑氏一头,就立刻要与二郎三郎结亲,明摆着就是想把二郎三郎拉进郡姓和侨姓的争夺。 “她心大了。”李渊叹气,“希望不要连累太子。太子是很好的储君啊。” 窦夫人颔首,同样叹气。太子杨昭,真是贤明宽仁得不像杨家人。 李渊道:“二郎的婚事,定是要从虏姓里选。你问问你娘家有没有合适的女子,我也去问一问同僚。” 窦夫人道:“那三郎呢?” 李渊沉默。 半晌,他叹气道:“待三郎再年长些吧。明年,若他明年也没有再得重病,我再给他寻个品行良好的贤惠官宦女子。家世低些无所谓,得能照顾三郎。” 窦夫人听着李渊话中一片拳拳爱子之心,神情不由变得温柔:“以三郎的性格,过于贤惠他恐怕也是不喜欢的。三郎体弱,娶的性子得爽利些,立得起来,护得住三郎。” 李渊哭笑不得:“哪有妻子保护丈夫的?” 窦夫人娇嗔道:“怎么不行?” 李渊道:“是是是。”他不和妇道人家一般计较。 …… 既然皇帝都说到他的骏马了,他就送两匹骏马并猎鹰给皇帝。 杨广接到李渊的礼物后,对李世民和李玄霸笑道:“你们的父亲终于肯拔一次毛了,真不容易。” 李玄霸看着李渊送的礼物,心里叹气。 怎么才送这么点?看来父亲还是没开窍。 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难道父亲非得要撞十几年的墙,等到大业末年再讨好隋炀帝? 看来还是得自己和二哥努力。 因李世民和李玄霸不断念叨“父亲吝啬”,让杨广把“李渊对朕不够忠诚”,替换成了“李渊只是吝啬”的印象。 这次虽然李渊送的东西“吝啬”,但好歹也送了。杨广便对李渊的怀疑度降低了一些,准备之后给李渊一点表现的机会。 这是之后的事了。 八月十五,杨广第一次南下江都。 江都即后世的扬州城。 隋文帝开皇九年改吴州为扬州,治江都。杨广当了十几年的扬州总管。扬州就是他的大本营。 此次回江都,除了安抚江南的政治意图之外,杨广更有“衣锦还乡”的念头。 杨广继位后,就立刻把江都升至“京尹”的级别,并修通济渠贯通了洛阳和江都。 现在他终于要以皇帝的身份返回“故地”,心中慷慨之意快要溢出来。 杨广所乘坐的龙舟长二百丈,高四十五丈,共有四层。最高层是杨广居住和议事的正殿;中间两层有一百一十间金碧辉煌的房间,供被杨广招上龙舟的大臣和妃嫔使用;最下层是听候差遣的宫女太监。 萧皇后所乘坐的翔螭舟构造与杨广相似,只是对比龙舟缩小了一定规格。李世民和李玄霸就跟随萧皇后住在翔螭舟顶层正殿。 当龙舟船队开始徐徐启动时,两个孩子趴在船舷上,看着两岸景象惊叹不已。 萧皇后坐在他们身边,微笑着让他们小心些。 萧皇后的两个儿子都已经弱冠,孙儿又过于年幼,离不开各自母亲,虽有些公主在身边伺候,但仍觉得膝下空虚。 李世民和李玄霸长相精致,聪慧可爱,正好弥补萧皇后心里的空缺。 李玄霸确实是体弱。李世民虽然平时很活泼健康,但玩久了也会突然陷入疲惫虚弱。 正如窦夫人所说,双生子有些先天不足。 萧皇后打消了与他们联姻的打算,但对这兄弟二人更加怜爱了。 李世民和李玄霸一点一点试探萧皇后的“底线”,现在在翔螭舟的地位仿若皇子。 李世民对李玄霸咬耳朵:“我还以为船是划的,怎么是人拉的?” 李玄霸:【整个龙舟船队需要八万多民夫拉动。光是皇帝的大龙舟就需要一千民夫才能拉得动。】 李世民眨了眨眼。 他看着岸边密密麻麻的民夫,脸上的兴奋之色淡去。 李世民戳了戳李玄霸,小声道:“阿玄,他们看上去好可怜。” 李玄霸看了二哥一眼,又环视翔螭舟上的其他人。 不只是他们看到了岸边的民夫。 所有的人看到岸边壮观的景象,都露出了骄傲自豪和得意的神色。 连宫女和太监也是如此。 “嗯。”李玄霸道,“二哥,风太大,我们进船舱吧。” 李世民点头:“好。” 他和萧皇后说了一声,牵着弟弟离开。 离开甲板之前,李世民又回头看了一眼。 民夫们已经拉动了纤绳,喊着号子使劲拉船。 有官员拿着鞭子狠狠抽打他们的背,让他们加快速度。 他们乘坐的船上,已经演奏起了歌舞。 前方皇帝乘坐的龙舟,还有战鼓声响起,似乎是在演奏激昂的战乐。 身后的船只也传来了欢笑声。还有僧尼道士高唱佛号道号,称颂大隋强盛。 李世民将视线回到正前方,牵着弟弟走进翔螭舟宫殿中属于兄弟二人的房间。 热闹没什么好看,不如陪弟弟睡午觉。 第18章 孩童不该想的事 = “好吵啊。”李世民捂住耳朵。 “吵死了!”李玄霸抓狂地挠哥哥的胳膊。 跟随李世民和李玄霸来的两位乳母, 心疼地缝着布垫:“再忍忍,很快就缝好了。” 李玄霸挠完哥哥后,有气无力道:“不急, 小心些, 别扎着手。” 乳母笑道:“不会扎着手, 放心。” 李玄霸点点头,继续低头挠哥哥的胳膊。 抓狂啊。 李玄霸以为自己做了万全的准备,但他万万没料到, 龙舟上这群人的精力过分充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