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纸纪》 1001 六街梧桐树下摆摊的少年 中秋过后的天气依旧有些炎热,但是那热气明显有些外强中干的意思,至少站在树阴下,还是能够感受到薄薄的凉意。『.bmen 经过漫长的酷夏,市市民对这丝凉意还是感觉非常满意的。 唯二不满意的大概只有树上长长的鸣叫哀叹自己的寿命即将终止的蝉儿们,还有此刻毕恭毕敬站在木桶街警务室办公室里的二十七名巡警。 这二十七名巡警平常在卑贱的木桶区居民面前仿佛是贵族一般的存在,何等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只是如果说他们是封地的贵族,现在坐在他们面前的人,就是木桶区的国王,他们的顶头上司夏尔警长。 并不宽大的白色办公桌后面坐着的夏尔警长暗叹一声政府在改善警务人员工作环境上的吝啬后,终于开始了今天谈话内容重点。 “56号通知都看见了吧。”夏尔警长推了推眼镜。他的眉毛修长且顺,没有一根长歪的,好像是画上在这张白净的跟姑娘一样的脸上似的,加上说话总是慢条斯理,因此也常常被人误认为办公室的白领。 只是他的下属却不会以为看起来像只白斩鸭一样的上司是个好欺负的,都老实回答道:“看过了。” 夏尔警长“嗯”了一声,继续道:“废话不多说。平日里下的那些通知你们执行的怎么样,你们心里都有数。毕竟你们也都是这一区的老人了,什么该要紧什么可马虎的心里都有个谱。不过这次不同——” 他用修理得光滑齐整的指甲敲了敲桌子:“会有大人物到市来。” 说到这里夏尔警长用那双细长的眼睛扫了自己的下属一眼,把他们的表情神态变化都收在眼里,冷笑一声:“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心里想什么我很清楚。旁人都喜欢把我这木桶区叫饭桶区,笑我们这一区尽出饭桶!别不乐意——市犯罪率最高和破案率最底的地方在哪里?就在我们这里。” 巡警们心想既然上司你都这么说我们还有什么好反驳的,齐齐闷着脸听着上司训斥。 夏尔警长见这群家伙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轻轻一笑:“我知道你们心里憋屈。这也不全怪你们,我向来也不在乎这些名声。所谓的政绩,不过是表面功夫。更何况不脏不乱,不鱼龙混杂,我们这些一年到头日晒雨淋提着性命做事却只能拿点干薪的人到哪来的外水呢?” 巡警们听到这里心照不宣的彼此互看一眼,心里才松了一口气。一个平常嘴最油滑的立刻道:“都是头日常照应我们这些可怜的弟兄们,我们心里都记得头的好的。” 夏尔警长听完这话,半露满意的神色,话归正题:“记得就好。话归正题。今天找你们不是我这个当上司的没事折腾你们,是上面有正事交代下来了,点名提了我们木桶区。从明天起,一个月内,让那些牛鬼蛇神们都给我消停下来,给我安安静静休息一个月。一个月后,马照跑,舞照跳。但这一个月内,若是谁给我出了岔子——”他环视了众人一眼,敲了警钟,“留着自己的饭碗,才能吃得好,吃得久。若不想要这碗饭的,提前跟我说,别到时候带累了其他人跟你一起倒霉!” 巡警们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肯定又是哪个领导人巡视来着了,他们差不多也要做做样子,不让那些糟心的见不得光的事露出来了。 “您放心,我们都是老人了。这种事一不是经历了一回两会,那次给您出过岔子?放心吧,就交给我们,这一个月,我们保证整个区安静漂亮得跟高档社区似的。”巡警们七嘴八舌地保证。 夏尔警长方才满意点点头,挥手让他们离开自己的办公室,自己则抽出一只雪茄点上。等下属们快走完的时候,他突然叫住最后一个:“六街,这次趁机清了。” 最后一个在这二十七个人中也算是老资格了,听到这话,也大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说:“头,离上次清街才两年时间。六街虽然不如三四五六街油水那么厚,但也算不错,胜在稳定又不扎眼,了不起禁街也就——” 他看见上司突然变得冰冷的眼神,心里暗自抽了自己一耳光,立刻改口道:“不过那群家伙最近确实不怎么听话,也是时候换换水了。” “一打领带二牵狗,三无胖子四起晚。五家小伙壮如山,六楼纸香十里传。” 这是整个市的小孩们都会唱的歌谣,内容听上去似乎都是溢美之词。 木桶区有六条主街区。 一街和二街是比较正常的生活方式,男人可以西装笔挺打着领带朝九晚五的上班,女人闲着可以牵着爱犬到处晃悠。 一街的大马路上,两个小孩正唱着歌谣,咬着冰棍,摇摇晃晃地走过。他们身边的母亲看见夏尔警长走过来,连忙捂住自家孩子的嘴。 夏尔警长相貌英俊,肤色白皙,身材高大,举止言谈亦是风度翩翩,与其他那些虎背熊腰巡警截然不同。照理说,夏尔警长应该是很多年轻女子的梦中情人,但此刻他的笑容竟让两个欲盖弥彰的年轻母亲花容失色,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夏尔警长这一次非但没有计较对方的失礼,反而修养极好地弯下腰,和蔼地摸摸两个不知事孩子的脑袋,什么都没有说就离开了。 三街没有饭馆,甚至没有一家卖矿泉水的。因为没有人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不该有的东西,比如让女子放纵j□j,比如让男人断子绝孙,比如让人不知不觉地变痴傻的,比如让人触之即亡。即便是生活在三街的土著,也只敢在其他街道买了食用水和食物回家做饭,宵夜零食之类的什么都不要想,自然不会有胖子。 四街的清晨很少见到行人。就算有的话,也只是藏头缩脸匆匆离去的外来男子。这条街的居民们都还在酣睡,她们大多数会一直睡到下午二三点,出来补充点食物,然后回家把自己精心打理一翻,等到天色渐晚,才各自摆出妖娆的姿态站在街头或窗口迎接她们崭新的一天。 五街与四街相反,孔武有力的男性在这里占了多数,脸上和身上的伤疤述说着他们的战绩和辉煌历史。只要五百块,就可以让你看不顺眼的人在医院里躺上两个月。五千块钱就可以让对方成功通过伤残鉴定,如果是五万块就能够让对方躺进一只小盒子不再出来讨人嫌。当然如果你选的对象位高权重,价位自然也是随之水涨船高。 六街在木桶区,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表面看,六街与一街二街一样正常,街道甚至还要繁华一些。 这里甚至偶尔会出现还有很多身份不凡,很多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见到的大人物。 此刻,木桶区的国王——冷艳高贵的夏尔警长眼下正屈尊站在六街的其中一条小巷上,默默看着街尽头大梧桐树下摆地摊的少年。 简墨此刻心情很恶劣。 造成他这种不良状态的就是眼前这两个丝毫没有眼色继续在他的摊子上挑挑拣拣的一男一女:来来回回试了七八只笔,才挑中两支。这也就算了,居然还开口要还价,要送点睛。他已经很耐心的声明不还价,没优惠,可对方竟然磨了半个小时还不依不饶。 谁介绍来的?下次再来,涨价五百! “小朋友,你这就不对了!做生意的哪有不能还价的?” “我们也不多还,就打个八折,再送一管点睛吧。” “是啊,我们以后还介绍朋友过来的。” …… 吵死了。 简墨皱起眉头,做了个停的手势,然后指着街对面一家店铺:“他家的东西全部都是七折,买的多还可以谈。你们可以去那里看看。” 两个客人脸色就不好了:“小朋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我的货不适合你们。为避免你们空跑一趟,介绍一家不错的店给你们。”简墨诚心诚意推荐。对面那家老板平常对他不错,丝毫没有同行相忌的小心眼,偶尔还会推荐客人来他这里。 “小朋友,做生意和气生财,哪有把生意往门外赶的!”男子不悦道。显然他对挑中的笔是很满意的,根本没有换的意思。 “就是就是。八折八折了,我们也不要你送点睛了。”女子赶紧掏了钱,一副“我够爽快的吧”的样子,“赶快拿了钱,就这样了!” 简墨轻轻将他们挑好的两支笔收了进黑丝绒铺的木头盒子,一抖,就和其他的笔混在一起,立刻就分不出来了。 两个客人立刻面色铁青:“你——” 简墨将所有的东西一收,放进背包里,客气道:“不好意思。收摊了,明天请早。” 两个客人望着简墨离去的背影,又是羞恼又是不甘心。 女子侧过身子,跺脚低声抱怨道:“我早说了,这家摊子从来都是一口价。你偏想占便宜!刚刚你也试过了,同样品质的在我们那边店里最便宜也要五千。他这里三千五都可以拿到,你还要人家怎么便宜啊?” 男子也是皱着眉头,嘟囔道:“不就是个卖私货的吗?抓起来不怕牢底坐穿——居然拽成这样。”但语气明显有些弱了,不知道是不是后悔了。 女子似也受不了他,冷着脸索性掏了对方的钱包,追上简墨,笑容可掬道:“小朋友,三千五就三千五,两支七千。喏,一块都不少你。我朋友不懂这里的行情,你也不要见怪。” 简墨很想潇洒地说“明天请早”,但是看着已经递到眼前的蓝汪汪的票子,还是忍不住很没节操地伸手在背包里摸出两支递了过去。 “这怕不是刚刚选的……”对方犹豫说。 简墨不耐烦道:“都是一样的。” 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用得不好只管来找我,一个月包修包换,但不退。”顾客是上帝,衣食父母少得罪。 女子不知道是晓得他家摊子的规矩,还是已经付过钱认命了,点点头拿着笔拉着同伴走了。 简墨将七千块钱叠好放进钱包,看了看手机,时间还早。不过今天生意不好,早点回家也好。 一抬头,拐角一个穿红格子衬衣的少年拿着冰激凌迎面走来,拿着小木勺的手状似无意地轻轻弹了弹右耳。 简墨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走,只是微微加快了自己的脚步。路过池塘的时候,突然滑下自己的背包,左手一抬扔了进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上了他的右肩。 简墨回头,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夏尔警长,您怎么在这里。” 夏尔警长斜睨着一边咕噜咕噜冒着绿色泡泡但是已经看不见背包的池塘水面,微笑道:“你手脚倒快!” 简墨一脸纯洁地望着夏尔警长:“您说什么,我怎么不太明白?” 夏尔警长笑容更盛:“你要我叫人来抽干池塘吗?” 每个月的“潜规则”从来没有少交过,居然还时不时来这么一下。今天要是要被捉实了,半个月都白干了。简墨心有怨念,知道继续装傻也没有必要,索性收了假笑,等对方发话。 夏尔见少年乖了,方开口道:“天气不错。我请你喝一杯如何?” 少年立刻换了警惕的目光看他。 夏尔拍拍他的肩膀:“放心。这里又不是三街。” 六街以私贩纸货闻名市。魂笔、点睛、诞生纸、孕生水无所不卖,品种多又便宜。只要找对人,拿到的东西比其他区正规商店里的同等的东西价格要便宜三成到五成,甚至七成的都有。这些私货多是有熟络关系的人从工厂里私下接过来的,也有从私人作坊里收购的,甚至零星还有直接从手工师傅手上收购的高品货。本市的造纸师经济条件不好胆子又大的,时常会来这里淘货,甚至还有从市外“慕名”而来的。 自《二次协议》明确规定禁止私自造纸后,造纸相关的产业都受到了监督和管制。没有官方许可制造、运输和买卖造纸相关产品的属于非法。罪名一旦成立,五年j□j起步,二十年封顶,没收一切非法所得。 只是法律的阳光永远照不到阴影中的交易。 夏尔五年前调到木桶区时,这个少年就在那棵梧桐树下摆摊。一开始是和父亲一起,后来就独自守摊了。 少年一般每天早上十点出摊,四点收摊回家,比其他店铺营业时间都要短。货不多,叫价却极高。一只普通品质的魂笔不过五百块,中等的两千左右,他却敢叫到三千以上。起初少年生意并不好,但总有些猎奇的购买者会来尝试,但一买就成了回头客了。自己回头不算,还带朋友来。一来二往,来六街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个少年手上有好东西。 六街的私货老板们也不排挤他,甚至遇到有高要求的客人还主动给推荐过去的。一则是少年嘴甜乖巧,二则少年的货并不多,一个月最多三四十支魂笔,几百毫升点睛,价格喊得极高且从来不还价,根本不影响市场。 不过夏尔知道一个六街的私货老板们都不知道的秘密:少年的私货并不是如老板们猜测的那般是从某个厉害的老师傅手上拿到的,而是出自少年自己之手。 “点心不好吃吗?” 夏尔问对面的白衬衣少年。少年刘海有些长,遮着那双清澈的眼睛有些看不清。 白衬衣的少年面前的点心一动未动,不言不语地注视着他。 夏尔也没有刻意找话题与少年攀谈,只是一边喝茶,一边有一眼没一眼地打量少年。 ——是他吗? 依然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啊。 夏尔垂下眼眸,温和笑容变得有些淡了:五年了。 最终没有在少年身上找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夏尔喊了服务员结账。 他一起身,少年也跟着站了起来,紧张地追问:“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夏尔摇摇头:“只是闲的无聊而已。” 走出茶馆,他回头看见少年透过店面的玻璃还在疑惑向他这个方向张望,心里有些遗憾地想:真是……可惜了。 夏尔始终没有提一句关于明天清街的事。 2002 夜与蚂蚁 夏尔那家伙今天吃错药了? 简墨读过的所有的书都告诉他:黄鼠狼给鸡拜年都是没安好心的。『*(.bmen)』难道是想先麻痹他的警惕性,然后再抓他?可这也有些说不过去:他这个卖私货的小摊一个月也没多少量,要找麻烦也该找那些量大些的店家才对啊,何况巡警那么多,还需要夏尔这个警长亲自出马吗。可夏尔今天的行为,明摆着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 简墨想来想去都没有弄明白,只好暗暗告诫自己最近要小心点。 路过池塘,他有些忧郁地看了一眼绿油油散发着腐烂气味的漂浮着各种垃圾的水面:今天带出来的货都废了。还好刚刚出手了两支,稍微挽回了一点损失。 摸着荷包里的今天的一万多块收入,简墨觉得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一会还要谢谢三儿,如果不是他提醒,万一给夏尔逮住了,可就惨了。 该死的夏尔。 路过超市,简墨买了一大盒鸡翅,一大盒拌凉菜,两罐冰啤酒。 敲开三儿家的门,首先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接着一只白皙的柔荑伸出来,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手指暧昧地捏捏他的下巴:“阿墨可是好久没上门来玩了,可是嫌弃姐姐这里。” 简墨翻个白眼,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这样让人误会的话。不着痕迹的躲开那只手,问道:“三儿回来了么?” 封玲一双杏目似有幽怨的瞪了他一眼,向里面喊道:“三儿,找你的。” 穿着红格子衬衣的少年从房间里跑了出来,见到简墨和他手上的塑料袋,立刻笑开了:“我就知道今天没白帮忙。” 又看了一眼旁边抱着膀子没好脸色的女子,瘪瘪嘴:“姐,你又调戏阿墨了。我就说过了,阿墨可不是那种没定力的家伙,他不吃你这一套!”说着一拉简墨,“去我房间。” 简墨只得一边向当姐姐的点着头,一边被三儿拖进房间。 三儿的房间照例乱糟糟的,脏衣服,脏袜子满地都是。他也不在乎,随意地一把全部扫到地上,给简墨腾了坐的位置。 简墨摸起遥控,换了几个台,都是各种选秀节目,无聊地把遥控一扔,开了罐啤酒。 三儿倒是看得起劲,一手拿着啤酒,一手拿着鸡翅张口撕下一块肉,兴奋得眼睛亮亮的:“看见那个粉色泳衣没有,是陈一秀最新的作品,叫秀舞……看,那大腿又圆又直,真够劲。听说她的天赋是舞蹈,还有——口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简墨,一副你懂的表情。 简墨早就习惯了三儿这猥琐的小眼神,直接无视:“上次你喜欢的谁——好像也是陈一秀写的。” 三儿立刻反应道:“你说秀歌啊,那个也不错啊。不过就是穿得多了点,看得不过瘾。我说嘛,这选美秀不是就看脸蛋看身材么,裹那么严实做什么?小清新风格偶尔走走还是可以,可终归还是要有的看,才有看头么?听说包下秀歌的那个人是石山矿老板的儿子,挺有钱的,她的运气还不错。” 简墨扬起眉头:“不是说签去做代言了吗?” “代言?”三儿哈哈一笑,“代言,不就那么回事吗?” 见简墨笑了笑没接话,三儿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阿墨,我可从来没有看低过你。” 简墨拍拍他的肩膀,摇头笑了笑。 三儿瞧他不以为意的表情,知道他没往心里去,继续啃着鸡翅膀看比赛,不时发表一下意见说谁最有冠军潜力。 这时封玲推门进来,放一叠钱在柜子上。 三儿看了一眼,皱眉问:“又要出门?” 封玲随意的靠在门口,斜眼看着电视,漫不经心地说:“三个月就回……在海边上,好吃好喝的。你在家老实点,别给我惹事。”她丝毫不介意刚刚才摆出妖娆的姿态调戏过简墨,转头板着脸用姐姐对弟弟的口气对他吩咐:“帮我看着点三儿,回来请你大餐。” 简墨点头答应。 封玲交代完毕,便关门出去了。 三儿拿着啤酒盯了门一会,又瞟眼看钱一眼,视线又转移到电视剧上。过了一会,他似已经忘记了姐姐要出远门的事情,又对着电视里的美女大呼小叫起来。 等到节目完了,三儿才瞥了简墨一眼:“阿墨,再过半年,我们就十六岁。” 简墨一口饮尽啤酒,抹了嘴:“是啊。” 离开三儿家,天已经快黑全了。 简墨抬眼望了一眼大半圆的月亮:三儿不说,他也记得很清楚。再过半年,他也要十六了。十六岁到了法定劳动年龄,自己也可以应聘工厂去做事了。要是能做到他爸这个职位,养活一家三口应该没问题吧。等进了工厂了,私货就可以不用继续卖了。虽然卖私货赚得多,但风险也大。两年前要不是父亲警惕性高,提前将有嫌疑的东西都处理干净了,只怕全家都要受牵累。 纸人在社会上的地位一向不高,但是简墨有时却不得不庆幸自己是纸人。那些工厂老板们虽然打心眼鄙视他们,却又喜欢雇佣他们,尤其是有天赋的纸人。不仅因为纸人的雇佣费用低廉,更因为他们中有天赋的人能够很快从新手转为熟手,甚至高级技工。省钱又高效,哪个老板会不喜欢呢?也难怪原人频频上街游行抗议这些企业家们人种歧视,故意压低薪水,而另一方面,对纸人的仇视和敌对也日益加深。 像封三这样原人少年,如果不是与自己从小长玩到大,怎么可能把自己当成朋友,自己也不可能待他心无芥蒂。两人这样亲密,即便在木桶区这样百无忌惮的地方,也是少见的。 “妈,我回来了。”简墨进门换鞋,一边喊了一声。 简妈的声音很快就从厨房里传出来:“吃过了吗?” 简墨把鞋子放进鞋柜:“吃过了,不过还想吃一点。”那点啤酒和卤菜怎么能饱肚子。 过一会,简爸从卧室里走出来,坐到他身边,打开电视看新闻:“今天怎么样?” 简墨嘴里还在嚼菜:“别提了,被盯上,东西都进池塘了。还好之前出手了几支笔,不然今天就白去了。” 简爸也习以为常,只摇摇头:“丢了就丢了吧,明天再去进材料。” 简墨嗯了一声,犹豫了一会,还是把夏尔的反常举动描述了一遍,然后盯着他爸的脸问:“爸,你说这个家伙到底什么意思?” 简爸果然皱起眉头,沉思起来。 这时简妈端了一碟切好的水果过来,把牙签递给简墨,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多吃点水果,在外面一天了,嘴皮都吹干了。” 简爸心里似有了定论,转头向简墨:“今天晚上把家里的剩下的货全部清理掉,材料残余也都丢掉。夏尔不会做无的放矢的事情,只怕又是要清街的前兆。” 简妈不信:“这才隔了两年——” 简爸推了推眼镜,沉声打断老婆的话:“凡事谨慎小心为上。虽然还现在没有听到什么风声,但是上次清街,六街的人也不是每个都被打到招呼了。被捉住的现在还在监狱里,少一个月收入没什么。反正现在家里也不缺钱。” 简墨有些不爽,嘟囔道:“要停一个月啊——” 简爸看见儿子忿忿不满的摸样,不由得笑了:“一个月也不是很长时间,不是一直抱怨没时间好好写小说么,这段时间你可以自由支配啊。再过半年,你就十六岁的,进了工厂可没有现在这样自在了。” 简墨翻了个白眼,用牙签插了一块苹果,站起来回自己房间了。 打开台灯,他拉开自己的抽屉,里面是满满一抽屉的硬皮本,旁边还有一只柜子,里面也塞满了各式封面的硬皮本——一共六十七本。上面密密麻麻,全部都是简墨手写的。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不习惯手拿笔长时间伏案的酸痛,现在却已经练出了一手好字。 摸着光滑的封皮,简墨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随意翻了几本,简墨把抽屉又锁上,打起精神开始清理家里与造纸有关的东西。 能拆的拆,能烧的烧,不能烧的冲进厕所下水道,不能冲下水道的,碾碎了扔到远处的垃圾箱里……一直折腾到凌晨两点。为了保险,简爸简妈也加入进来一起检查了两遍,直到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了,一家人才安心的上了床。 六街的凌晨与往常一样,夜色空茫,了无人迹。昏黄色的街灯立在路的两边,兀自相对,寂寞忧伤。 连狗都睡了。 夏尔站在自己二十层楼高的高级公寓的落地窗前,冷眼俯视黑暗中爬出来的那一群小蚂蚁——一会汇聚,一会散开,分工合作,行动迅捷。 他却一点也不觉得有趣,只是傲然地眯起漂亮狭长的眼睛,扔掉烟头:“麻了隔壁的,跟老子抢!” 3003 清街了! 第二天,简墨习惯性早起,但等他吃完妈妈做好的早餐后,才意识到今天不用去出摊了,于是就开始发呆: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 简妈给简爸整理好衣领,目送他出门,回头看见儿子坐在桌子边两眼发直,不由得莞尔:“你要没事,就出去逛逛,下午回来帮我带点菜回来。『.bmen” 简墨点头,穿上外套出门。 天气很好,太阳的颜色开始由夏天刺目的白变成了秋天的金黄,照在建筑物上十分漂亮。这个季节温度适宜,晴好的时候很适合在户外游荡。 简墨在一家面馆吃了午餐,然后慢吞吞地散步去了街心公园,坐在人造湖边的木椅上对着湖水发了一会呆,最后在不知不觉舒服地睡着了。 不知睡到什么时候,简墨被一阵杂乱的噪音吵醒的。他侧头从木椅缝里看去:一个高大的男人正被两巡警扑到在地上。他拼命额挣扎,蹬腿扬起沙土向巡警的脸:“我x你妈的,每个月都给你们这些王八蛋交了钱,凭什么来抓我们!拿了钱就不认人了,你们这些混账王八蛋,老子跟你们拼了——” “你交的那点钱老子喝茶都不够!还不老实点,不然吃亏还在后头!”两名巡警一边从腰间抽出电棍,向高大男子身上毫不留情地抽下,狞笑着说:“你以为跑得掉吗?” 男子无法躲避,被电得全身抽搐,惨声高叫。脸在地上被碎石划出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然而他似乎都没有感觉,只是不停地喘气和打滚。 两个巡警睨视着地上狼狈的男子,目光如同看一只死狗一般轻蔑。他们悠哉悠哉地将电棍收回腰间,慢慢掏出手铐,吹着口哨将已经瘫软成一团泥的男子铐了起来,一路拖上警车,然后缓缓驶离公园。 过了好久,简墨才用手扶着椅子背小心翼翼地坐起来。他此刻才感觉到僵硬的脊椎上满是潮湿冰凉——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内衣,贴在他的身上,非常不舒服。这个时节的风还是夹着一丝初秋的燥热,但他却感觉自己刚刚从冰窖里出来了一样。 被抓的男人,是他出摊的对面店里的老板。昨天,简墨还和他说过话。但现在简墨知道,也许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清街了! 为什么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 上一次清街不过是两年前,夏尔为什么要做这种涸泽而渔的事情? 夏尔纵容下属放任六街私货泛滥并从中大肆渔利已经是许多年的事情了,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几年一次的清街,也不过是历任木桶区的国王们在适当的时机冲冲政绩保住这个肥缺的手段,是六街约定俗成的惯例。可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墨实在是无法理解:六街的人清空了对夏尔有什么好处。如果贩私的人都被抓走了,再想恢复生气,只怕没有几年根本不成。 又捱了好久,似乎再没有什么人会跑进公园里了,摸着脖子上的银链,简墨慢慢冷静下来。还好昨天他爸让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清干净了,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不然此刻他还要担心家里会不会被人查出东西来。 简墨假装放松,实则警惕地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形。 从公园到家与从他摆摊的地方到家是两条路,巡警们应多半是在那边抓人,刚刚那个只怕是意外跑脱的。不敢去看那边是什么情形,简墨决定尽快回家。 路过超市,简墨随便买了点鸡蛋番茄之类的小菜,然后飞快地结了账。 这个时候只有回到家里才会让他感觉安全一些。 爸爸应该还没有回来,妈妈大概正在准备晚餐。晚上的饭菜要给三儿送去一些,免得三儿自己做糟蹋材料。他脑子里乱起八糟地想些无关的事情,让自己还有些慌乱的情绪平静下来。直到快到家了,简墨的心跳才完全恢复正常。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让他再次对父亲的谨慎感觉到钦佩和认同。在木桶区的六街生活,记住这两个字才能活得长久和安稳。 只是,回想起刚刚公园那血迹斑斑的一幕,简墨不禁有些物伤其类,松快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他不由得从塑料袋子里摸出一个西红柿,一边啃一边走,仿佛酸甜的汁水能够让压抑的感觉稍微释放一些。 然而下一步刚刚抬起,仿佛有一道闪电从他后颈掠过,一种强烈的被人盯住的感觉猛得窜上心头,全身的汗毛都突兀地竖起来了。 ——是谁!? 这种类似警告的感觉只有以前被巡警盯上时偶尔会出现,可却从来没有这样强烈过。如芒在背的被注视感随着简墨越来越接近巷子变得越发的明晰,他感觉这简直就像是用强光灯直接照在背上一样,皮肤都快要被灼伤了。 ——到底是谁在看他,谁在那儿? 简墨头一个答案就是:“难道是巡警埋伏到家门口了?”莫非没有抓到现行的,想要强套罪名给他们吗?毕竟自己在六街也算是小有名气,是巡警们的重点“照顾”对象了。 如果走进这条巷子的话,肯定会有非常糟糕的事情要发生。简墨立刻改变主意,控制自己的步伐速度不变,尽量悠哉悠哉的“路过”通往自己家门的巷口,向三儿家踱去,从口袋里摸出封玲每次离家都会留下的钥匙,随意地开门、关门。 很好。那种注视,消失了。 靠在门板上,简墨感觉到心在胸膛里跳得砰砰响:家里的东西都清干净了,今天他又没有出去摆摊,不会被人盯梢。除非巡警们已经不满足于清理私货一条街的店铺,要是把所有卖私货的都清理干净——可六街住着的人,除了少数几个如同三儿家的,那个手上没有沾过私货?这是要把六街清空吗? 他忧虑地向窗户看了一眼:妈妈这个时候应该在家,那些人没搜到东西的话会不会对她不利?握了握拳,简墨忍不住想查探下情况。 从三儿家客厅的窗帘缝,可以看到那条巷子到他家的门口的情形。 简墨没有看见妈妈,但他看见三儿了。 三儿正吊儿郎当地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大大咧咧地走进了巷子,向自己家踱去。他肯定以为简墨已经在家了。 一种不祥的感觉提上心头。 简墨伸手唰得一把拉开窗帘,砰得一掌推开窗户,正要警告“三儿快走!” 然而已经晚了。 三儿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只是脚再没有迈出一步,上身随着前行的惯性,悄然无声地向前扑下了。 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简墨的呼吸一窒,眼睛直直地看着三儿黑色的后脑勺,体温却在温暖的初秋冷到了寒冷的深冬。 巷子静静的,除了封三倒下发出轻微的扑地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实际上除了一直关注巷子的简墨,那点轻微的声音也没有吸引来任何关注的人。没有枪声,没有任何慌乱嘈杂的声音,哪怕连喘气都没有,就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停在电线上的鸟左顾右盼,弹弹跳跳,没有察觉任何不妥。 安静极了。 简墨猛得翻身躲在窗棂边,握着窗帘的手瑟瑟发抖,一种说不出的恐惧袭上心头。 六街极少发生过杀人事件,贩卖私货最多就是牢底坐穿,而巡警们是不会费力杀人的。 可是,它却发生了。而且正好在他家门口。 这已经超出清街的范畴了。 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清街! 简墨脑海里浮现一个极端诡异的想法:这起谋杀或许和六街并无关系,专是冲着他家来的!如果刚刚不是他警惕性高,现在就应该轮到三儿给他收尸,或者两人一起下黄泉作伴了。 古旧的楼梯发出轻微的一声咯吱呀。 简墨猛回神来。他看见自己手中的窗帘,心中一跳,连忙放手,退了几步,手下意识握住领口的银链——这是妈妈送给他的开过光的银链。 窗户可以看到他家门口的巷子,巷子自然也可以看到这里的窗户。 他刚刚拉开窗帘的举动——会不会被那个杀手看见了?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恐惧感从脚底窜上脑门,将他团团包围起来,激得简墨全身血液都烫了起来。就算加上上辈子,他没有经历过这等生死系于一刻的阵仗。平常和三儿在六街与人打架和这种暗杀根本就不再一个层级! 然而也许是因为压力大大超过平常的指数,简墨心里明明怕得很,脑子却反而冷静了下来。 没有同平常做事一样反复考虑各种因素和后果,他甚至没有好奇一下:暗藏在他家巷子口杀死三儿的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三儿或者说为什么要杀进入他家巷子的人以及刚刚他愚蠢得在窗户面前发了多长时间呆,他的相貌有没有被人看见,他没有足够的时间逃走等等纷繁复杂的问题…… 他只是迅速走进三儿的房间,关上门,利落地打开窗户,扫了一眼,翻出去,顺着下水管轻巧滑了下去——他就像一匹闯进猎人设下无数陷阱的孤狼,一一绕过企图夺取它性命的暗箭,机灵而狡黠。 这是他和三儿从封玲眼皮子底下溜出去玩时必走的路线,在外人看来是一条死路。木桶区不存在城市规划这种东西。拆东墙补西墙的结果就是经常出现死路和天井。木桶区的居民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并且对这种地方善加利用,搁置一些杂物。 简墨落脚的这条巷子里也放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看上去根本就没有出路——只有他和三儿知道,其中一堆杂物后有一个洞,足够他们这个年纪的少年钻过去。 他以前所未有过的轻柔快速移开杂物,逃了出去,头也不回。 远处传来一声咒骂,伴随着愤怒响起的玻璃破裂声。 4004 插班 “这是石山中学的插班通知书。『*(.bmen)』”连蔚把一张折叠的卡片和表格递给简墨,“从明天开始,你就在高二一班上课。课本已经准备好放在卧室了。早上8点上课,下午5点下课。我给你订了食堂的午餐,你带饭盒去吃。” 简墨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虽然他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不是想去上学,但是还是说了一声:“谢谢!” 连蔚大概是瞧见他脸上虽然有感激之色却对上学缺乏热情,皱了皱眉头道:“还有五个月就是造纸师天赋测试了。你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要抓紧时间好好赶上进度。” 简墨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嗯”了一声。 “你家人的事不要太担心。等事情平静些了,再回去看看。若是被抓了,你也帮不了什么。若是没有被抓,你更不必担心。”连蔚皱了皱眉头,一向冷肃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不自然的劝慰之色,大概是因为鲜少劝人的缘故。 已经不是被抓不被抓的问题了,简墨捏着插班卡并不乐观地想。 连蔚见他沉默,也不再罗嗦。他本来也不是习惯罗嗦的人。 等连蔚离开,简墨仔细地又打量手中卡片上烫金的文字一番。 “兹接受谢首同学插班高一一班(三年制)就读。凭此件于夏历五七七五年十一月十日上午八时来我校学务处报到。市石山高级中学招生办。” 他盯着卡片良久,忍不住骂了一句:“靠。” 六街乱了。 木桶区史无前例的大清街,波及了一到六所有街区。但是这次损失的最惨重的,是谁都想不到的六街。 一百三十多名六街居民被逮捕,这几乎是六街贩私店铺数的两倍,也就是说,几乎每家铺面都有人被抓,甚至包括像他这样的流动摊贩。许多人的家也被查抄了,凡是家中搜出私货或相关物品的,也上了拘捕名单。好在开始抄家的时候,动静已经太大了。不少人闻风逃走,使得这个数字没有再上升。 这些都是连蔚告诉他的。 让他疑惑不解的是,连蔚告诉了他有多少人被抓,有多少人在逃跑或者拒捕的过程中受伤,但是却没提及有人死了。 是夏尔对外掩盖了木桶区的死亡人数?还是……他当时看错了,三儿根本还活着,没有死? 简墨摇摇头,他亲眼看见三儿死被一枪贯头,难道还有活路吗? 三儿的遗体,也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 那天逃出去后,他在木桶区的各处废墟残垣中东躲西藏了两日,想要离开又担心爸妈回来找他。但一靠近家附近,就看见成队的巡警巡逻,根本无法弄清楚家里的情况。最后是已经饿得不行了,他才不得不翻进临区,偷偷潜入一处看起来很普通的住宅,准备弄点吃的,结果一进去就被推门而入的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发现了。 这人就是连蔚。 连蔚也许那两日已经听闻六街人外逃的消息,并不惊慌于他的闯入,只是沉声问他到底想做什么。简墨有胆逃命却还没勇气杀人灭口,正犹豫是操家伙把人打昏还是赶快逃走时,连蔚开口:“你是六街的?” 简墨转身就要从窗户再翻出去,结果反被连蔚冲上来拉住:“你一个小孩子三更半夜去哪里?” 无处可去,他就这样别无选择地留下来了。 接连几天下来,总有巡警在附近转悠。好在这里已经属于石山区管辖的范畴,木桶区的巡警也并没有那么勤勉,简墨暂时算是安全了。 当连蔚问起他的名字时,简墨想了想,回答:“谢首。” 爸妈,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简墨摸了摸缠在手腕上的银链,在逃跑这段日子中不小心勾断了,只好用红绳缠在手腕上。 纸人只有造师,没有父母。妈妈说过,这银链是捡到他的时候就挂在他脖子上的,也许与他的天赋有关,又或者是他的造师将他弃在六街的时候心生恻隐,随手将自己的项链放了进来,以酬谢将他捡回去的人,这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 木桶区的弃纸很多。隔不了几天,就会有被旧衣服、破毯子裹着的,甚至全身j□j的弃纸儿在清晨的街头被人发现。如果有人想要收留,就必须在七点前去捡回来。否则七点钟的垃圾车路过的时候,会把这些呼吸尚存或者已经冻死的孩子铲进垃圾车,带去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然而木桶区的弃儿并非只有弃纸儿,还有不少原人类的孩子,从二三岁到十二三岁的都有,多是家中贫困养不起孩子的家庭所弃,比如封玲和三儿。原人家庭遗弃初生婴儿的极少,他们遗弃孩子的原因很大程度是因为中途失去了工作,实在负担不起。而在木桶区被遗弃的弃纸儿长大后虽然可以找到伴侣,因为无法繁衍后代,往往会乐意收养一个孩子作为精神寄托。木桶区的纸人和原人比例大约是三七开,远远高于其他区。 连蔚显然把简墨当成了原人的弃儿,才对他这样照顾。因为在这不到一个月的接触中,简墨明显感觉到连蔚对纸人的厌恶和不屑。可奇怪的是,他是怎么会笃定从木桶区出来的自己一定是原人而不是纸人呢? 当然,简墨不会主动提醒他搞错了。 连蔚此刻正在书房里打电话。 他拿着话筒听了几句,立刻打断对方:“我知道一班是重点,我也知道这个孩子在木桶区没有受过正式的教育……你别管是什么原因,总之你给我把这事批了……什么?私生子?” 连蔚黑着一张老脸看了看话筒,啪的摔了。 连蔚的家离石山中学有半个小时的步程。 第一天,连蔚亲自带他去见了校长。 校长是个与连蔚年纪相仿的男人,胖胖的,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这个孩子就是谢首?”胖校长指着简墨问连蔚。 连蔚指着简墨:“就是这个孩子。” 胖校长愁眉苦脸地看着眼前这个除了一开始瞄了自己一眼之后就一直默默都望着窗外的黑发少年,问道:“你之前一点学都没有上过。”其实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这是明知顾问。 简墨点了个头,算是回答。心想,看来不管在那里,升学率都是学校的硬指标。 真是个不可爱的孩子,跟他的推荐人一样。胖校长转头看向连蔚,“呵呵”假笑两声,搓搓两只肥手,委婉地说:“老连,按理说,这么多年你第一次找我帮忙我肯定是没话说。只是石山好歹是市重点,升学率向来都是排前三的,一班还是重点。我安排一个一点基础都没有的孩子进去,影响不好不说,这孩子他也跟不上进度不是?” 连蔚对胖校长这番苦口婆心的劝说毫不动容:“别的都不管,只要他的天赋测试过了就行。” 胖校长张了张嘴,盯着连蔚看了半晌,又看了貌似有自闭倾向的简墨一眼,终于还是点了头。 5005 幼稚的写造课 二次战争前,已经有专门教授造纸的专科学校出现。『*(.bmen)』二次战争后,社会对纸人的需求逐步扩大,逐渐呈现井喷的趋势。 为了规范培养造纸人才,造纸已经成为政府承认并鼓励发展的教育专业学科。而作为造纸核心和灵魂的造纸师越来越受到重视和尊敬,收入和社会地位一路飙升。有造纸天赋的孩子成为所有家庭和学校一致看好的培养对象。一个能够通过天赋测试的孩子哪怕其他的学科一塌糊涂在家庭和学校的眼中完全可以与一个考上名牌学府的孩子可以相提并论。 很简单,哪怕是一个普级造纸师一生也可以创造几十几百甚至上千纸人,这些纸人就能够维持一个工厂的劳动力需要,也就是说一个老板就只要请到一个普级造纸师就拥有了大量的廉价劳动力,由此可见该职业受欢迎的程度。但即便是普级造纸师,也并不算多。有造纸天赋的人占原人的5o%,但能够通过考核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造纸师只有其中的2o%左右,也就是说每十个人中间只有一个可能成为造纸师。而在所有造纸师中,普级造纸师占到了95%以上。 木桶区的消息再闭塞,简墨也能从电视上获取一些大多数都知道的常识。比如原人最迟满十六周岁可以显示造纸天赋,如果此时还没有任何表现,那就说明你终身无望成为造纸师。因此原人满十六周岁都可以免费参加教育部统一的造纸天赋测试,以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成为造纸师。当然如果你觉得自己很有这方面的天赋,也可以提前参加测试。简墨所知道的最小的测试通过年龄是十岁。 只是简墨绝对不在其中,因为他是一个纸人。 虽然各大造纸研究所对造纸的原理各有解说,但从夏历5713年世界上第一个纸人诞生起,纸人无法造纸,就已经是公认的事实。 面对连蔚明显的胡说八道,他却没有任何否认。毕竟离最后的天赋测试还有半年,足够他躲过风声最紧的这段时间了。为此哪怕让他从新体验一次填鸭式的高中生活,简墨咬牙切齿地想,他也甘之如饴。 高一一班的老师们对于接受这个没有经过任何考核中途插班进来的学生是并不乐意的。并不是每个学生都有造纸天赋的,也不是每个有造纸天赋的学生都会成为造纸师的。在他们看来,与其拼那百分之十不到的几率,不如学好知识考入名牌学府,这样才是真正有保障的前途。 简墨上学的第一天,只和两个人说过话。 班长齐眉,一个马尾辫,齐刘海,长相清秀的女孩对他自我介绍后表示了简单的欢迎,鼓励他多和同学交流,早点融入这个班集体,是个典型好学生代表。 另一个似乎是班上男生的领袖人物,名叫欧阳,形象高大帅气,性格开朗,喜欢运动。简墨一坐下来,他就主动过来打招呼,问他有什么爱好,要不要下课后一起去打球。被简墨冷淡的拒绝后虽然有些失望却也没有生气,只是有些遗憾的说以后有他感兴趣的活动再来喊他。 除了这两个主动搭话的人外,简墨没有与其他人说话。在他看来,自己在这里又待不长,何必把关系搞得那么亲密。更何况,别人不知道,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是纸人?万一将来被发现了——与其将来为这个反目,不如现在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好。 再说了,他下课之后还要出去打工,哪里有时间跟这些人沟通感情。 虽然做了在这个学校里待不长的打算,简墨对于拿到的高中课本还是很有兴趣的。 他甚至兴致勃勃地在拿到课本的第一时间,把每本书都细细翻过一次,一边看一边升起浓浓的缅怀之情。他身边未来的同学见他兴趣盎然的翻看所有的新课本,包括政治书,不由得露出古怪的表情:没见过教科书是怎么了,这么兴奋?哪里来的土包子? 不过,无关紧要人的态度,简墨从来就不会放在心上。 只是尽管他对无关紧要的人并不在意,但第一天上课,简墨也发现了一个现象:班上有几个学生根本没有认真,不,应该说完全没有在听课,他们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看书,但明显不是教科书,有的甚至插了mp3在听歌……明目张胆到简墨都诧异不已。但老师对这几个学生明显违反学习纪律的行为根本是视而不见,但对待他们的态度却十分温和,甚至是温柔。 “别看了。”也许是简墨的目光太过j□j,欧阳下课后就坐到他身边,一只胳膊支着课桌,一只放在椅子背上,语气有些酸酸的,“这些都是早就通过天赋测试的人,他们中间最差的将来也能在纸管局混个职位。普通人对于高考的爱恨情仇,他们注定是无法体验了。” 简墨对于欧阳这种自来熟开始也有点习惯。虽然不想和这里的人有太多交往,但是也不好表现得特立独行,于是回问道:“这样的学生,学校有多少?” 欧阳回答道:“也不多,一个年级也就那么十几来个。整个学校不超过四十人。”他一边用眼角扫着那些无论接人还是待物脸上都带着倨傲之色的学生,有些不爽到:“他们这种表情真是很贱,让人很想踩啊。” 也勿怪人家骄傲。简墨心想,你辛苦十几年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考一个大学,接着考一个研究生,再考一个博士生,而人家成了造纸师后不过随便几笔就能轻松写出来一个专家级的人才,这能相提并论吗? 不过,那种表情确实看起来很贱,简墨心有戚戚。 石山高中的高中生活并没有什么特别,除了高一还没有开始万恶的晚自习外,简墨找不出任何值得夸耀的地方。唯一让他期待的,就是他从来就没有上过的写造课。 一名真正的造纸师实际上是要通晓所有造纸环节的操作的。然而大工业生产时代下,点睛、魂笔、孕圣水这些可以脱离造纸师进行独立进行生产的东西,已经被社会化分工分担,实际落到造纸师们身上的任务就只剩下写造这个核心环节,其他的东西只需要付出货币就可以换回来了。 而适合在高中教授的造纸相关的专业,就只有一门写造课了。因此也有人把造纸师称为写造师。 在经历了三天乏善可陈的高中生活后终于迎来了一堂写造课——唯一没有教科书的课程时,简墨的状态简直可以用空前绝后来形容。 虽然很早他就知道自己是一个纸人,也大略知道纸人是通过点睛,魂笔,诞生纸和孕生水四样东西诞生的。但是具体是怎样一个过程,他却是不知道的。虽然造纸的应用在这个社会十分常见了,但是由于造纸师的稀少,造纸的技术并不普及。简墨以前虽然也因为好奇费心打听过,但也只是了解了些皮毛。 他是怎么被造出来的呢?创造他的那位造纸师当初在自己的诞生纸上写的到底是什么呢?他有没有什么强悍的天赋属性呢?如果有的话,会是什么呢? 真是好奇死了!! 在经过了三天的接触后,大略了解到他对学校生活并不熟悉的欧阳和齐眉看见简墨如此精神熠熠,也猜到了他兴奋的原因,不由得也觉得有些好笑。 只是,期待归期待。简墨注定是要失望的。 因为一节课下来,给简墨的感觉就跟小学的作文课差不多。唯一的特点就是,这作文是写人的。 造纸课的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造纸师。不知道是无心教授,还是根本没有什么好教的,她只是语气冷淡地强调了人物描摹的合理性和一致性,又废话了几句要好好写,认真对待,就发了纸让他们写。 这纸甚至不是诞生纸。 简墨郁闷了。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一堂造纸课,不过是练笔而已,又不会真的拿去使用。再说了,一个普通的高中,也供不起孕生池那种奢侈品。 欧阳因见他无精打采,打趣的话到了嘴边有咽了下去,安慰道:“你也不用失望,至少半年后的天赋测试里你肯定能免费全套体验一次!” 这话让简墨的眼睛重新的亮了起来。欧阳见他心情好了,也高兴的想要约他出去打球,却不想又被简墨拒绝了:他要去打工。 连蔚对简墨下课之后打工的事情持反对意见:“不要以为通过天赋测试是很简单的事情,你没有一点造纸基础,甚至之前没有受过基础文字训练,如果好好下功夫,很有可能通不过。” 简墨解释:“在学校里的时间我会全部用来学习写造。但课后的时间,我要自己安排。” 连蔚知道这个少年是个有主见的,不然也不可能从混乱的六街几乎毫发无伤地逃出来。他自知无法强行为这个少年安排什么,只得退一步想:也是,学习要有张有弛,因此也不再说什么。他以为简墨以前没有受过正式教育,除了造纸一门上还有希望,其他的基础太差,学了短时间也没有成效。 想到这里,他又难得的给胖校长打了个电话:“谢首若在其他课程上做别的事情,只要不影响正常授课,叫老师都别管他。” 6006 来自五千年的愤怒 写造课过去的第二天,简墨被那位女老师叫到了办公室。『.bmen这位表现得十分冷淡的女老师再次见到简墨这个插班生,难得地表现出漠不关心之外的表情。她指着办公桌上的那两张文稿纸:“这是你自己写的?” 办公桌上两张文稿纸上龙飞凤舞的字迹,透出一种难以描述的节奏和韵律。 简墨瞟了一眼,认出自己的字迹,心里有些忐忑。 这是他头一次对自己的文字生出一种极度不自信的感觉:这是一个单用文字就可以逆天的世界,自己的那点小小的笔力在这里到底够不够一看?握了握有些潮的手,简墨不是很利索地点点头,颇有点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豁出去算了的光棍。 女老师大约是看出他有些紧张,居然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不用害怕,虽然老师不是传统派,但是对传统派也没有什么偏见。只是很好奇连主任难得开口推荐一个学生,到底是特别在哪里?现在看来果然是不一般。只是老师怎么也没有想到,连主任推荐的是一个传统派。” 传统派?哪是什么东西?简墨想。 女老师似乎也没有一定要简墨回答什么的想法,又或者她已经脑补出简墨的心里活动,于是又低头去看看简墨那两张文稿纸:“好久没有见到传统派的写作手法了,虽然现在……罢了,有些事情,老师也不好做什么评价。不过,你的文笔,嗯,传统派似乎是这么称呼的吧——很不错,虽然老师不太了解,也没有见过传统派的写造原文,但是看你所写的内容时也有那种自然流畅、身临其境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妙。”她抬头欣赏地对简墨笑了笑。 这,似乎不是批评? 简墨心里隐隐有了小小的雀跃。虽然他明知道纸人是无法造纸的,写得再好,不能诞生纸人,在这个世界里也没有任何价值。但大抵作为他唯一的擅长,简墨心里总是有些不甘的想要与这个世界的同类们比试一下,看看孰高孰低。只是在六街他找不到任何文字类的书籍报刊,无从比较起。但从眼下老师的评价看来,他的文——似乎还不错? 心情一松,简墨居然有心情打量自己的这位写造老师。简墨突然发现这个女老师笑的时候其实还算漂亮。只是平常的淡漠和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却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与班上那几个通过天赋测试的家伙一般的倨傲破坏了这种温柔恬静的气质。 女老师将文稿纸折好,递还给简墨:“收好。虽然现在传统派与现代派已经不如以前那么针锋相对了,但是还是不乏那些喜欢上纲上线,拿技术说态度的人。你在学校尽量低调些。”似乎是担心他这个年纪的学生有逆反心理,听不得这些规劝的话,她又补充一句道:“不要着急,等到天赋测试后就好了。有才华的人,在哪里都不会被湮没。” 女老师说得应是一些安慰或鼓励的话。只是听在简墨耳朵里,总不是太理解她的意思。要他低调?他一个从六街逃出来的纸人本来就不想高调,只是这跟他的写造课又有什么关系? 完全不明白女老师委婉地想表达什么,但这并不妨碍简墨从她说话的语气中感受到善意和欣赏。低头看见手中的文稿纸末尾被红笔写着俊逸的“优秀”二字,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余字,他略低了低头:“谢谢余老师。” 折起文稿纸,简墨将它装进口袋。 欧阳见他被写造课老师叫进办公室,忙问他是什么事情。简墨自己还没有弄清楚状况前,只得含糊描述了一下:“大概说我在这方面有潜力,但是还需要努力什么的。” 欧阳怔了一下,表情有些古怪。眼眸中一瞬间略过一丝似乎是失望,又似乎是沮丧的光。但消失得很快,如果不是简墨正巧望着他的话,根本就不会发现——因为欧阳很快垂下眼眸又兴奋地睁大眼睛真挚地望着他,语气欢快地说:“真的吗?余老师可不轻易夸人的,看来你的原文真的非常不错。” 说着他用眼角扫了一眼班上那些天赋测试的通过者,微微翘了下嘴角:“以前可从来没有见到余老师把专门谁叫进办公室去的。” 即便没有欧阳刻意高声宣扬,几位天赋测试通过者早已经注意到简墨被写造课老师单独召唤的事情。简墨苦笑着心想,你这是替我拉仇恨呢,还是替我拉仇恨呢? 意料之中,放学后,几个天赋测试通过的学生围住了正要回家的简墨:“谢首同学,你的写造课作业可以借我们鉴赏下吗?” 话说得很客气,但只是语气中带着毫不遮掩的不屑和嘲笑。 简墨环视了几人一眼,不动声色地握住书包背带,一边默默判断对方的威胁指数。很快确认这是一群典型的头脑发达四肢萎缩的家伙后,他于是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不可以。” “为什么?”对方的人墙收紧一步,目光凶悍。 “不为什么。”简墨抓着书包一甩,荡上肩膀。正站在那个方向的学生没有料到他突然出手,惊呼一声,忙不迭地后退,猛地撞在课桌后,轰得一声连桌带人一起狠狠摔在地上,笔盒和书哗啦掉了一地,他本人也痛得大叫起来。 其他学生怔住了,不知道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怎样,居然没有一个过来扶他。 简墨侧头看了一眼,两步走过去,在他面前大大咧咧地蹲下来,吓得那学生向后缩了一下。其他学生也露出惊慌地怯色。 就这种胆量还学坏孩子寻衅滋事? 简墨摇摇头,真是单纯率真得让他这个六街来的孩子不忍直视啊。挑了挑眉,他叹了一口气,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拉长了调子,他笑着站起身,伸出两根指头,轻轻弹弹衣角,仿佛那里沾了几粒灰尘。 谈到打架和逃跑,六街的孩子们哪个都能完胜这些温室里培出来的小白花。就算是一对五,他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至于嫉妒和中伤? 简墨嗤之以鼻,他曾经遇到过的少了吗?自古文人相轻,在哪个时空都一样。 一出教室门,简墨便看见背着书包靠在墙上笑得一脸高深莫测的欧阳,显然是在等他。 欧阳悠闲地放下手插在口袋里,自嘲地说:“还以为能帮上你的忙,看来是我想多了。”说着,一甩书包向外走去。 简墨瞥见地上一块被随意抛置的灰砖,眼眸染上淡淡的暖色。 虽然余老师让他低调些,但是简墨并不打算眼前一抹黑的过日子。权衡了一番得失后,他还是将文稿纸给了连蔚。 等连蔚终于从纸上抬起头来的时候,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他时,他问:“余老师说我属于传统派,这是什么意思?现代派和传统派有什么不一样?” ——以至于他写个文还要低调? 连蔚刚刚还震惊于文稿纸上流华溢彩的文字,听到简墨这样发问,又苦笑起来:果然是从六街来的孩子,什么都不懂。连蔚没有亲自解释,他回书房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册,递给简墨,说:“这是近二十年来主流的写造手法,你自己看吧。” 简墨看了一眼书册的名字——《经典写造原文集》。 眼睛一亮,他翻开第一篇——经典范例第1篇:爱丽丝 “女,二十岁,身高168厘米,体重六十公斤,皮肤白皙,四肢修长,身量窈窕轻盈,淡金卷发齐腰,碧j□j眼,浅红嘴唇,” “喜欢的食物小白菜,大白菜,卷心菜,娃娃菜,菜薹,油白菜……莴苣,胡萝卜,白萝卜,猫耳朵菜,大豆,豌豆,荷兰豆……牛肉,牛杂,猪肉,羊肉,兔肉,鸡肉,鸭肉,鹅肉……” “喜欢穿的衣服,连衣裙,包括长袖,短袖,无袖,吊带,短裙,a字裙,包臀裙……喜欢的面料,棉,雪纺,羊毛,莱卡,莫代尔,纤维……” “喜欢的电视剧,言情,文艺,生活,探险,奇幻,科幻……喜欢的电影,言情,文艺,生活,探险,奇幻,科幻……“ “喜欢……” 关于爱丽丝的描述大约有二十页,密密麻麻近十万字的内容将爱丽丝的外貌形态,喜恶,性格,习惯……做了事无巨细的说明,详细的犹如一本高新科技家电说明书。 这—— 这……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长久以来的认知如大地一般,咔嚓一声裂开,变成了悬崖和低谷,理想和现实讽刺地对比,顷刻间颠覆了十六年来他对这个世界最美好的幻想,将j□j裸的真相展露。迷惘、茫然、疑惑在平地汹涌汇集,不可思议地卷盘旋成了愤怒狂躁地暴风雪,张牙舞爪地想要撕裂、摧毁它所遇到的所有阻碍。 可笑! 他还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只落米缸的老鼠,满心期待着一场终身享用不尽的饕餮盛宴。即便是不幸成为终其一生都不能写造的纸人一枚,可只要能够亲历其境,已觉圆满。 可笑! 他还是一直以为自己莫名多了一世的时间,是传说里命中注定的邂逅,是优美而神奇的文字之神对他的青睐和优待。 可笑! 他还一直以为自己早已经拥有足够的理由和勇气,来直面必须生活在这个充满歧视和恶意的世界的宿命。 可,现在他知道了:那些看上去美味动人的大米只是根本无法食用的干沙。他只是一只条被扔进了撒哈拉的可怜的小鱼,却做着在海里畅游的不切实际的美梦。 原来真正的写造竟然是这样的?原来他心中无比好奇、向往乃至仰望的神奇文字竟然是这个样子? 将一个人的个人特征喜好写出来就算是写造了?描写得越全面越仔细,则造出来的人越成功吗?!!! 尼玛,这算什么玩意!!?填空题吗? 这还算是文字吗? 这还算是华夏子孙引以为豪,流传五千年的瑰宝吗? 文不能载道,字不能传情。那些在他梦中千百次萦绕不去的,挥毫泼墨间海纳百川的豪迈的婉约的,严谨的,不羁的,恢弘的,细腻的,激昂的……的风流文字,都去哪儿了!?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 那些读来唇齿生香,思来荡气回肠的文字,承载了多少人的情感和向往。醇厚得如同三十年深埋的美酒,美妙得如同豆蔻少女的回眸,耀眼得如同天上的日月星辰……文明不止,传承不息。 简墨曾经多少次梦里都在想象:能够铸造出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的,一个个个性迥异,形态万千的人物的文字该是何等的惊心动魄,何等的倾国倾城?能够让人物跃然纸上,走进真正的三次元世界,这样的文字该是如何的优美灵动,韵味盎然……他以前总是光是想,都觉得魂魄要凭空飘起来了。 即便他也只是一个被文字铸造出来的纸人,即便纸人被这个世界上的人所鄙视和不耻,他从来没有觉得耻辱和怨恨——身为如此有趣和神奇的文字的造物,他怎么会自怨自艾呢? 昨日提笔时的忐忑和挥笔时的认真简墨还历历在目。那时他还在忧虑,以自己的笔力能不能描摹出一个真实生命的万分之一。但今日所见,却电掣雷击一样让他清醒过来:满目如同电路图一样被刻画得规规矩矩的格式,把一个个字,一个个词填空一样机械地焊接在纸上——这才是真相。 文字的灵魂何在,作者的尊严何在?大工业化生产的时代,连文字也要变成那流水线上的标准件了吗? 这种流水线下的角色,真的可以称之为“人”吗? 那不过是用一堆名为文字的零件和电线制造出来的机器吧。 连蔚目视着少年先是慢慢地看:他的动作偶有停顿,后来则是越来越快,完全不是看书而是翻书。那双黝黑的眼睛从迷茫、惊诧、不可思议……逐渐变成了失望,最后竟是奇怪地转为了愤怒和冰冷。 少年的惊讶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毕竟六街虽然是以贩卖造纸私活文明,在没有正规教育学校的情况下,想要系统的了解写造之术,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只是少年脸上难以抑制的愤怒,连蔚却想不通了。就算是因为孤陋寡闻而羞恼,也不至于这样的生气吧。尤其这愤怒不知怎的,竟让已过中年的自己感受到一种深切的悲哀。 最后,少年闭上眼睛,五指抓紧了手中的书,却不是出于珍惜和紧张,仿佛是要将之撕掉毁一样的姿态。连蔚莫名有些担忧。可没等他再说什么,少年再度睁开眼睛,将书轻轻丢在桌上,如弃敝履,最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7007 写作和写造本来就是两回事 简墨最近的心情极度糟糕,连和他一句话不说的同学都看出来了。『*(.bmen)』 之前被班上几位通过天赋测试的学生刁难的事情已经传播开来,大家都知道这个新来的插班生不是个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再加上在年级里颇有号召力的欧阳似乎对他十分照顾,是以就算再看不惯他的人,想要找他的麻烦,也不得不考虑下后果。 “你到底在烦什么呢?”欧阳不解地说,“连余老师都看好你,就算你月测成绩再差,也不会被降级到二班。” 简墨自然担心的不是这个,升级降级对于只打算在学校呆半年的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的数学题集,他终于决定把头转向已经骚扰他一个中午的欧阳,问:“你对传统派和现代派有什么看法?” 欧阳愣了一愣。 在欧阳的记忆中,传统派已经是尘归历史的一种写造流派了。他对它的认识只限于历史书的写造简史中。至少他有生以来,并没有看过传统派的写造原文——尽管要找的话,应该还能在图书馆里找的到。只是谁会去找呢? 关于传统派和现代派之争,欧阳倒是曾经听父母提过一次。在他父母年幼的时候,传统派和现代派之争正是闹得沸沸扬扬。最开始传统派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毕竟纸人之父的写造的手法就属于传统派。但是随着写造之术的普及,需要一定写作天赋和长时间辛苦练笔才能够成功写造出纸人的传统派,就慢慢被有规律可寻的、有格式可依,更为重要的是,能够为更多的人学习并快速成长的现代派所取代——既然同样可以造出纸人,简单快捷的方法不是更好吗? 理所当然,曾经被评价为“投机取巧、浮躁贫乏”的现代派成为了主流时,传统派自然而然成了“冥顽不化,清高保守”的落后人士,一步一步退出了人们的视线。 简单取代繁琐,后进取代传统,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时代变迁,技术更迭,社会才能进步。这本来只是两种写造流派之间纯粹的技术之争。只可惜,任何事情一旦涉及到人类利益之争的时候,就单纯不起来了。 欧阳听爷爷提过:当年传统派占上风的时候,对逐渐兴起的现代派是各种轻视和打压。现代派造纸师们多半前途坎坷,日子很不好过。风水轮流转,当现代派开始取代传统派占据写造行业的话语权时,对于传统派的报复也是毫不留情。这种斗争甚至一度上升到了政治层面,直到最后导致一位年长颇有威望的造纸师溘然而逝,才止住了势头。 当这一批曾经围绕写造流派做过生死斗争的写造师又逐渐退出舞台后,这一场技术之争才真正被重新被一些开明的人士公开提出讨论。从那时开始,整个社会对这场技术争斗的评价逐渐走向客观理性:传统派和现代派终究只是技术观念的分别,并不应该成为衡量造纸师水平高低,甚至人品道德优劣的标准。 因为这种宽松的技术氛围的出现,一度偃旗息鼓的传统派生机再现,这些年又逐渐出现了一些杰出的人物,只是对于现代派占据主流的局面已经无力回天了。 现代派写造手法的广泛传播,让社会上能够投入使用的造纸师越来越多,社会生产力和科技水平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但传统派的没落也产生了深远的负面影响:社会上的文学创作越来越少,市面上媒体除了各种新闻外,几乎没有任何文字类的作品出现,除了各种教科书、工具书和各种专业书籍外,文学类的著作和期刊杂志已经消失殆尽。 很多有识之士已经开始意识到到文化产业的倒退和枯涸,呼吁引起人们的警惕和重视。但是多年前的那一场斗争已经给社会留下一个严重的后遗症——人们普遍开始认同这样一种观点:文字也是讲究效用和价值的。与其去琢磨如何把文章写得优美流畅,把故事编得曲折动人,不如去好好研究下写造的规则。如何运用规范的文字创造几个有用的纸人来服务社会,服务人类不是更好吗? 若是能写造出几个医生,就可以挽回很多病人的生命;若是写造出几个高科技人才,就可以提高整体的科技水平;如果写造出几个优秀的老师,就可以培养出更多的人才……整天对着稿纸无病j□j岂不是在浪费生命?若是没有写造天赋也就罢了,既然有这个天赋,为何不去做点正经事情。 简墨的提问很突兀,但是联系这几日他的表现,欧阳心里逐渐产生一个猜想:难道简墨是一个传统派? 他本人对传统派和现代派都没有好恶。在欧阳看来,这只是个人喜好和写造的习惯问题。同样是传球,直接传和做个假动作再穿,只要球能传到既定队员的脚上,又有什么好区别呢? “我觉得没什么区别。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想用什么手法写造,都是个人自由。”欧阳无所谓的说,“再说了,我总觉得那个时代的人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些。写造就是写造,写作就是写作。写造的目的是造出纸人,是为了创造新的劳动力。用什么手法,根本不重要。至于写作,目的是创作出文章,文艺载道也好,自娱或他娱也好,两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至于说写作是浪费社会资源的说法,我觉得用什么方式生活是自己的事。抽烟会患病致癌,赌博会倾家荡产,但有的人还是禁不住。至少写作没有妨害到他人和自己的身体健康吧。” 简墨怔怔得看着欧阳:是啊,写造又不是写作,根本无从比较。既然连目的不一样,他用衡量文学作品的标准来衡量写造,岂不是荒谬?错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他固执己见的认为写造的方式就应该同写作一样。膈应了自己好几天的事情终于不再是他心里不是卡在心口上一根刺,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简墨感觉全身松快了许多,对于写造课的排斥终于不是那么强烈了。 欧阳见到简墨醍醐灌顶的表情,有些得意自己猜中了简墨的心思。握了握拳头,他也想借这个机会问出自己早就想问的一个问题:“既然你问了我一个问题,那我也问问你——你对原人和纸人有什么看法?” 简墨眨眨眼睛:他能有什么看法,他自己就是个纸人,只是不能说出来而已。 只是就同欧阳想到简墨是传统派一样,简墨也开始怀疑:欧阳难道也是纸人? 即便是在“纯洁”的校园里,就算以他并不敏锐的观察力,简墨也发觉学校的孩子们对于纸人的态度:轻视和反感。一般提起某个纸人的时候,学生并不会用“纸人”这样中性客观的代称,而是喜欢说“那个纸片”“这个烂纸头”来代替“他”或者“她”。 “纸人不会写造。”简墨想了想飞快地说,“纸人也不能自我繁衍。” 欧阳没有想到简墨用这样的答案来敷衍他,不满意地说:“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我问的是你对纸人和原人的看法。” 难道非要逼他坦白心声,他可不会傻到公开场合说真话,简墨摊了摊手:“好吧,计划生育很重要,计划造纸也很重要。要知道社会资源是有限的,人口的增长必须与之相匹配,所以我觉得提倡计划造纸必须成为基本国策。” “你是说要控制纸人的数量?”欧阳接过简墨的话,“你觉得纸人抢占了原人的生存资源,是吗?” 简墨直视着欧阳的眼睛:“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欧阳表情微沉,却没有反驳。 “人口激增,社会资源有限,必然会产生各种问题。别的不提,劳动力的低廉,劳工工作环境的恶劣,当然同时,还有原人的大量失业。”简墨并没有因为欧阳的沉默而闭嘴,“原人的诞生是有成本的,生育、教育、医疗都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原人的诞生速度。但是纸人的诞生成本因为数量和创造的效益巨大从而变微不足道,由此导致了造纸的泛滥。再加上纸管局监管不力——各种因为练笔、因为娱乐、因为私人商业用途等等目的,造成纸人数目的激增,使得社会矛盾的激增。但是——” 简墨突然停了下来,欧阳看着他,“造成这个局面的根源,是原人本身。但原人却喜欢把这些矛盾的存在全部归罪于纸人本身。一面享受着纸人物美价廉的产品和服务,另一面又厌恶他们的存在妨碍了自己的利益。天下从来就没有什么便宜都被一方占尽的道理。更奇怪的是,直接制造了这种局面的造纸师反而在原人中大受追捧——我能说这是人类天生的劣根性吗?” 欧阳明明知道这是简墨在胡搅蛮缠转移话题,但却不知道怎样才能驳倒他,不得不接口说:“那么你认为控制纸人数量,计划造纸就可以解决这些矛盾吗?” 简墨摇头否认:“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再谈计划造纸,只是亡羊补牢。长远看是必要的,可惜远水难解近渴。计划造纸真正起作用之前,这种恶劣的影响会一直持续。原人自己造的苦果终究是要原人自己吃。只是,造苦果的那一部分原人,未必是吃苦果的那一部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班上那些没有通过天赋测试的人最讨厌的应该不是纸人,而是那些通过了天赋测试的有希望成为造纸师的人。因为他们未来的工作就是造出会抢夺其他同学的饭碗的纸人。” 可事实上时,这些普通的学生非但不讨厌这些通过天赋测试的同学,反而是寄予羡慕和崇拜之情,甚至设法亲近讨好。如果给他们一个机会变成造纸师的话,一定不会有人犹豫——这是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 下午来上课的学生随着拉铃时间的接近6续到达教室。简墨的一番话说的并不大声,但是也没有刻意遮掩。他这种的观点并非之前从来没有人提出,只是因为社会的主流声音太强悍,这种言论还没有扩散开来就被湮没在了某个角落,不为广大人民群众所闻所悉。是以当简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班上提前到达教室的学生都被震动了。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一位通过天赋测试的学生,他不服气地站起来,指着简墨说:“你这是在挑拨离间!难道说原人的失业都是造纸师造成的吗?” 简墨冷笑一声:“每当一个纸人被当做劳动力制造出来的时候,就有一个原人要做好失业的准备。不仅仅是造纸师,每一次提高生产率的生产工具被改良和革新的时候,都会有大量失业者产生。蒸汽动力出现的时候,手工作坊破产了;电力出现的时候,蒸汽动力的工厂也破产了;设计软件出现的时候,手绘美工会失业……区别只在于前者是冷冰冰的工具,后者是人而已——你觉得我有哪句话说错了吗?” 这个学生顿时哑口无言。只是出于强烈的自尊心和一惯的傲慢,他根本不想认输:“既然如此,你还对写造那么有兴趣做什么?” 真是不可理喻。简墨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你是白痴吗?既然写造这么个玩意已经被老天爷生出来了,就不可能被重新塞回他娘的肚子里去。与其整天伤春悲秋怨天怨地,不如在已成定局的现实中寻找更有利于自己的出路。如果我能够成为造纸师从而赢得更好的生活,为什么不去?何况你以为没有造纸师就万事大吉了?没有纸人的话,原人和原人之间难道不会有竞争和淘汰吗,可笑!” “你,你这不就等于什么都没有说吗?”这个学生瞪着简墨。 “我是等于什么都没说,但你跑过来质问我什么?”简墨反问道。 这个学生憋了一肚子气,拖着步子回到自己的座位。其他学生虽然时不时用异样的目光打探一番简墨,却再没有人过来说什么,只是左右窃窃私语。 依旧坐在一旁的欧阳却低声旧话重提:“这么说,你不讨厌纸人吗?” 简墨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有回答。 8008 欧氏企二代 听到简墨说话的只是少数同学,但是这并不妨碍这番话全班,甚至整个学校流传开。『.bmen尽管诘问他的那个学生被简墨批得灰头盖脸后在背后搞了很多小动作,可事实上那段非主流的对话非但没有引起其他学生的反感,反而得到了几乎绝大多数人的共鸣。 无望成为造纸师的那些学生头一次听说:原人的失业并非是纸人的原罪而是造纸师造成的,或者说更进一步是造纸的无计划性造成的,感觉到十分新鲜有趣,但也并没有因此生出太多的怨怼——正如简墨后面所说,与其整天抱怨自己生错了时代,不如赶紧多学些东西为自己的前程增加些筹码,整天唧唧歪歪的怨天尤地有用吗? 奇怪的是,拥有造纸天赋的学生们居然大多数都没有对简墨生出反感。托那个被批驳的学生的福,当他们了解到简墨最后所说的那几句话后,都觉得他是个坦诚真实的人。既然造纸已经成为一种既成事实,这个社会总不会因为自己一个人不做造纸师而停止造纸,如此,选择一条对自己更有利的路又有什么错。 事情的发展有的时候总会出乎正常人的意料。简墨摆明了尖锐刻薄的嘴脸两边各打五十大板,不但没有引起两方的敌意,反而让他无形中又在石山中学出了一次风头,而在他本人都还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时间成为全班知名甚至全校闻名的风云人物。 “原人的失业与纸人无关,这话是你说的?”晚饭桌上,连蔚迟迟未动筷子,眼神有什么情绪黑压压的在翻滚,颇有些恐怖。 简墨无动于衷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回答:“我没说过这句话。” “你不承认?”连蔚盯着他喝完汤,语气有些严厉。作为学校举足轻重的一员,简墨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都会被人有意或无意的传递到他的耳边。更何况是影响这么大的事件。 简墨放下碗,虽然不太想解释,但是为了保证自己这段时间平静安稳的生活,他不得不开口将中午发生的事情重复了一次。 “不知道谁跟你断章取义的说我说过‘原人的失业与纸人无关’这句话,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说话的时候不是脑袋有问题就是心态有问题。”简墨结束了他的解释,继续吃饭。 连蔚张了张口,又闭上。 这个孩子不疾不徐有条不紊的陈述让他很快相信了这才是今天发生的事实。看着眼前黑发黑眸的少年说完又开始慢条斯理地用饭,刚刚接到校长电话时起生出的怒火此刻消弭殆尽。 连蔚握着筷子狠狠地想,就知道这个胖子喜欢无事生非,挑拨离间。不就是给他的重点班上塞了一个学生吗,不就是让他跟老师们打个招呼不要去管简墨吗?居然故意误导他。如果这个孩子今天反应差一点,必然将无辜承受他的怒火和斥责。他甚至可能将这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赶出家去!死胖子,给他等着,戳到他的痛处还想好过,他会让这个家伙长长教训的!! 时间不长不短,一个月过去了。 月末测试,九门功课,简墨写造单科年级第一,外语、历史、地理、政治四科满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四科不及格,最低的一门只有31分。 老师们拿着简墨的成绩单,默默无语。 胖校长兴奋了,重文轻理是造纸师的学生时期的通病,或者是特性之一。一般来说偏科的严重程度和天赋高度成正比。 连蔚看到成绩单的时候虽然也有些吃惊,但是并没有表现的那么明显。但简墨感觉的出,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很高兴,因为连蔚接到成绩单后就回书房拿了一本书给他。书的名字是《造纸基础》。 这次,简墨没有生气,因为这是一本讲述造纸流程的书籍。 所有人都知道造纸是造纸师将文字通过魂笔蘸取点睛,在诞生纸上书写后投入孕生水最终从水中制造出新的生命这个过程。不过从专业的角度看,这个过程会更复杂一些。简墨数了数树上的造纸步骤,一共八个环节:起笔、落笔、搁笔、融生、孕生、赋生、凝形、造生。 “第一步,起笔。既用魂笔蘸取点睛,在脑中打好腹稿,并做好书写的准备。 第二步,落笔。将文字书写在诞生纸上。 第三步,搁笔。结束书写。 第四部,融生。书写完毕的诞生纸投入孕生水中,使两者融合。在这个过程中诞生纸上的字迹会发出微光,证明融合效应正在发生。” 《造纸基础》的作者在这里介绍,只要是原人书写的诞生纸在这个步骤都会发生融合效应,但是纸人书写的诞生纸却是无法发生的。因此,是否能够发生融合效应可以说是目前公认的最准确的确认纸人和原人的方法。 “第五步,孕生。融合效应发生后,纸人的生命形态和生命迹象开始显现,如同原人孕妇中的胚胎一般。” 作者说,如果能够顺利完成这一步骤,则说明书写的人拥有造纸天赋,这也是造纸天赋测试合格的表现。简墨心想,半年之后的天赋测试,也许就看这个了。 “第六步,赋生。这个过程中胚胎会进一步成长,一般认为,纸人是在这一阶段获得造纸师通过诞生纸赋予他或她的三项先天属性。 第七步,凝形。胚胎逐渐完成肉身的成长,成为完成体。完成体可以是幼儿,也可以是成年人,都是根据造纸师在诞生纸中的描述而定。” 书中提到,成年的完成体,只要经过短期的学习和社会接触就可以迅速获得与同龄原人相媲美的知识和社会经验,表现出与写造年龄相匹配的智商与情商。 一个是花了十多年的时间努力学习才获得足够的知识和技能的原人,一个几乎出生就能够掌握这些知识和技能的纸人,也难怪后者鄙视前者虚耗生命,前者指责后者是作弊的种族。简墨边看边想,这样速成且廉价的才人从社会生产的角度看自然是一大进步,但是纸人也与原人一样,也是要消耗资源的。这种一味为了生产而制造出大量的人口,很可能人口增长的失控。按照纸人自身无法繁衍也无法造纸的特性,某个伟人的计划生育政策也很难执行了,也许,将来会出台一条基本国策叫做计划造纸? “第八步,造生。完成体正常苏醒,宣告造纸结束,一个新的纸人的诞生。” 虽然知道自己没有能力造纸,简墨对这本书还是产生了强烈的兴趣,认真看完之后不由得有些浮想联翩。如果自己拥有造纸天赋,能够写出一个什么样的人。 《造纸基础》中所提到的纸人三项先天属性,包括天性赋予、天赋赋予、实体赋予。其中天性赋予决定先天性格,天赋赋予决定擅长领域或特长,实体赋予决定身体的形态。在简墨看来,这就像是码大纲的时候进行角色设定一样。 “有点意思。”可惜这种赋予应该不可能随心所欲的实现,他暗想,如果可以随意赋予的话,那么今天写个超人,明天写个楚留香,这世界还不乱了套。 要是他是原人多好。简墨叹了一口气,他头一次为自己的纸人身份觉得无比遗憾,作为一个写手,有什么能比亲眼看见自己创造出来的角色变成真人更有吸引力了呢? 关上台灯,睡觉。 “阿首,今天我的生日party,你会去吧?”欧阳拿着书包拦在他去打工的路上,大有你不去我就不让路的意思。 对于这个自来熟外加脸皮超厚,整天笑嘻嘻骂他也不生气的家伙,简墨总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你总得让我去奶茶店请个假吧。” 欧阳笑咪咪的把请帖塞到他的书包里:“好。不过,如果你食言的话,这个星期都别想按时到奶茶店去打工。” 被威胁了的简墨撇撇嘴,背起书包默默向奶茶店进发。 言辞诚恳地向老板道歉,并承诺这个星期每天多上半个小时班后,简墨终于获得了休息一天的批准。既然已经在奶茶店里,他索性挑了一款不是很甜腻的小蛋糕买了下来,心里有些恶意的想:希望这个家伙想起来拆这份礼物的时候,这份礼物已经长虫了。 只是他的恶意完全没有成功。没有想到简墨这个看起来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朋友还会带礼物,欧阳当场就拆开了礼物,并且嘲弄他的小气,然后嫌弃地将他推到齐眉身边,自己一边去应付新来的客人。 在欧阳家转了一圈后,简墨确定这个平常在学校里高调无比的家伙实际上还是让他看走了眼。城欧氏集团,即便是在六街的时候,简墨也听说过这家企业。三儿最喜欢的一个纸人模特就是欧氏香水的代言人。 大大的群体别墅里各种高档的娱乐设施齐全,户外大片的简墨叫不出名字的花草和高低错落的灌木从恰到好处的装点了庭院,体现了主人良好的生活品味。停在门口的各种名牌轿车简墨认都认不全,若不是齐眉受欧阳嘱托在这篇高档别墅区的门口等他,恐怕到现在他还在外面“迷路”。 “你以前来过?”简墨从旁边的自助餐里选了自己喜欢的食物,问齐眉。 齐眉耸耸肩:“我爸爸在欧氏工作,级别也算比较高的。欧阳的爸爸妈妈是很好说话的人,自从知道我和欧阳考进一家高中后,便邀请我来玩过一次。不过欧阳这个人看起来很阳光很平易近人,实际上,你知道的,”今天一身粉色露肩小礼服的班长大人看起来非常淑女,颇有传说中的名媛风范。她侧脸向简墨示意已经被各方面的客人包围起来却依旧应付的游刃有余的寿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的人,怎么可能真的那么简单。” 简墨回忆了一下自己从进班起欧阳就对他表现出来的异乎寻常的热情,不由得嘲笑自己居然没有一刻怀疑过欧阳的城府深浅。自己警惕心比在六街的时候真的下降了不少。 齐眉似乎发觉他内心不悦,微微一笑,凑过头来揶揄:“你是不是觉得你在学校里两次莫名其妙的出风头都和跟欧阳有关?” 她的口气起来有些挑拨的意味,不过简墨并没有当真。这是被欧阳亲自安排来照应自己的人,简墨不认为欧阳蠢到认不清齐眉的人品是否值得信赖。他只是有些不解:“我只不是明白,我一个普通人,值得这位大少爷关注吗?” 齐眉夸张地身体向后一靠,假装惊讶道:“普通人?你以为石山中学的一班是什么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插班进来的吗?若不是连主任的推荐,你以为谁会让那么顽固的校长点头让你进我们学校。”她上下打量了黑发黑眼的少年一下,似乎觉得简墨的表情不像作伪,反问道:“你不是连主任的远房亲戚吗,难道你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吗?” 简墨皱着眉头说:“他不就是一个年级主任吗?为什么连校长都要给他的面子?” 齐眉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突然摇头苦笑了一下:“本来我还想从你这里打探些j□j消息的,结果看来——” 简墨心里想,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或者说是劫匪和苦主的关系,后者大约圣母心泛滥又或者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才会这样不遗余力的帮他。 齐眉还在继续:“连主任现在确实只是学校的年级主任,但是十多年前他以前在市可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在市造纸联盟里也是非地位崇高。他本身就是一个特造师!” 特造师! 这次简墨是真的吃惊了。 造纸师并非都是一样,根据能力的高低也是有等级的。划分的方法很简单,按照造纸师造出的纸人等级分类,有普,特,异,神四个等级。 纸人诞生后,造纸管理局将对纸人的等级做出评定,分别为残,普,特,异,神五种。造纸师们能够造出的最高等级的纸人的等级就是造纸师的等级。 残级指有残缺的纸人。这样的纸人各项指标明显低于正常原人,被评定为残次品,写造出这种等级纸人的人不会被授予造纸师的职位,只能以学生的身份继续学习,或者从事其他与造纸相关的工作,不能接受任何造纸工作或委托。 普级指各项指标与原人平均属性相差仿佛的纸人。写造出这种纸人的造纸师占全体造纸师的百分之八十左右。人们口中所说的造纸师,大多是指这个等级。他们又被称为普造师。 而特级指被写造出来的纸人至少拥有一项明显优于原人平均水平的技能、特长或者天赋的纸人。能写造出特级纸人的造纸师称为特造师。特造师仅占造纸师的百分之十八左右的,是很少见,一般是各个省市造纸联盟、造纸管理机构又或者是造纸研究所中的高层人物,受到各方势力的尊敬和重视。 连蔚一个特造师,竟然屈就一个高中的年级主任,这真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齐眉第一次见到简墨震惊的表情,也有些小小的得意,似乎觉得能让这个平常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男生露出这种表情很有成就感。但谈到下面的内容时,她收敛了笑容:“看来你对连主任真是一无所知,你这个亲戚该不会是作假的。” 好吧,班长大人你真相了。 简墨心道,我是不太了解他,但你特地来跟我说这么多关于他的话,到底是什么用意呢?平常看起来乖宝宝一样的单纯学生也有这样复杂的一面,石山高中还真是藏龙卧虎。 其实石山中学并没有简墨所想的那么高深莫测。只是他非常不幸地被连蔚推进了这个学校最重点的班级,紧接着又因为连蔚的推荐引起了这全校大抵唯二背景雄厚、心思深沉的学生的好奇心,于是莫名其妙就被拉了进了这个小团体。其实如果他能够换个角度看问题,结论可能并非那么不讨人喜欢。 欧阳平日里勾肩搭背也有不少哥们,然而生日party邀请的除了齐眉,只有他一人。欧氏的大少爷,这个身份在学校几乎无人知晓,可他却对简墨敞开了自己的秘密。 看在这个份上,暂时饶了这小子吧。 简墨脑子暂时对今天的不爽下了结论,耳边还响着齐眉的对连蔚的介绍:“按常理,一个特造师是不会呆在一个小小的高中做一个微不足道的主任。这其中也是有原因的……连主任很早以前有一个儿子,叫连英。” 很早以前?这个基调听起来就不是很吉利。简墨快速回忆了一下,连蔚的那栋房子里似乎并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另一个小主人的存在。 “连英据说当年也是非常出色一个人。虽然没有继承连主任的造纸天赋,但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在生物科学方面研究上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具体是做什么我不清楚,反正前途可以说是很一片光明。但是很不幸,他遇到了一个糟糕的导师。” “当年连英在科研上取得重要突破后本来是有资格在学校申请一笔资金,建立一个独属于他自己的实验室进行进一步研究的。但是他的导师却不允许,理由是连英还没有独立进行研究的能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导师只是不想放过连英的研究成果,希望他的成果以自己的实验室的名义发表。” “但是连英年少气盛,那里肯放弃,几次与导师理论未果后他干脆直接去学校申请。只是申请递交了几个月,最后却没有批下来。连英几番打探后才知道,他的导师拿着他的部分研究成果去找了一位特造师,写造出了一个在这个研究方向具有天赋的纸人出来,并很快就将这个纸人培养成了自己的助手。” “导师跟学校说,连英的那项研究在他的实验室可以继续进行,除了正常投入外不需要学校另投入资金建立新的实验室。”齐眉挑了挑眉毛,厌恶地说:“学校方面见到研究可以正常进行又能够省大笔资金,也就顺水推舟地同意了。后来不到一年的时间,连英原来负责的那个课题就有重大突破。与其同时……连主任收到了连英自杀的消息。” 简墨顿住了手。他突然想起连蔚神情激动问起的那一句:“你认为原人的失业与纸人无关?” 顿时食欲全无。 9009 一贴即出风云起 自己的儿子因为纸人的介入不但投入了无数心血成果被人夺去,还失去原本光明一片的前途,最后绝望的了断了自己年轻的生命。『.bmen 也无怪连蔚平常对纸人表现出那样极端的仇视。 可是,纸人何辜?被制造出来的种种罪孽,并非纸人愿意背负的,他要的不过也就是一个可以活下去的机会而已。 真正要恨的,大抵只有自私残忍的导师和那唯利是图的学校,还有那个明知道拿着的是别人的成果却还是造出具有这样天赋的纸人的特造师吧。如果没有那个毫无道德的特造师,导师的阴谋又怎么会得逞? 但连蔚自己也是一位特造师。 连蔚是否也想过,他自己曾经写造出来的纸人,又夺取了多少精英俊杰的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呢? 简墨突然脑子有点混乱,他一时无法判断:连蔚对自己问出那句话时,内心所希翼得到的答案到底是否定,还是肯定? “连主任极可能因为这个才对自己职业产生了怀疑和动摇。”齐眉低声述说,“从那以后,他就没有产生过任何作品,也不再和造纸行业有任何牵扯。听说校长和连主任有很多年交情,连主任辉煌的时候曾经给了校长不少帮助。两人面上看起来不太亲密,实际上感情却很好。所以在连主任主动退出市造纸师联盟那个最炙手可热的位置后,校长依旧待他如昔。而连主任这样清高自傲的人,也愿意屈就于一个小小的高中做一个挂名的年级主任。” 简墨觉得有些气闷,走出热闹的大厅,找了个喷水池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位置很好,坐在这个地方可以透过玻璃看见整个大厅里的动静。 欧阳正带着礼貌的笑容在大厅的舞池里与一个漂亮的穿蓝色长裙的少女共舞。追光灯打在两人身上,制造出美轮美奂的气氛,像极了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 齐眉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她的目光穿过大厅,找到欧阳,也看到欧阳臂弯里那个漂亮的少女时,笑容突然有些僵硬。不过她并没有表示什么,只是看过几眼就收回了目光,情绪控制的很好。 青春期的荷尔蒙总是到处飞扬,简墨心想。他可不想管自己在石山唯二两个朋友的感情纠葛。 “当我知道你是连主任推荐来的时候,其实是很吃惊的,包括欧阳。”似乎并没有被那一幕干扰到,齐眉继续刚刚的话题,“你不知道吧,欧家在石山中学有股份的,有些事情是瞒不住欧家的。连主任虽然做了年级主任,却是个甩手掌柜,十年如一日的只是做些后勤工作。很多学生家长用尽各种手段想让连主任帮忙把自己的孩子调到更好的班级,又或者消除某个处分,连主任都是无动于衷。所以,这一次连主任居然开口要求为一个学生开后门——我们有多惊奇,你大概不知道。校长曾说过,连主任是那种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会为他走后门的人,你却轻易让他破了这个例。阿首,你说说,你到底为什么让连主任这样看重呢?” 齐眉娓娓动听的解释,并没有让简墨对她生出什么感激之心。 自从走进欧家的别墅后,他就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那么单纯,不管齐眉说什么,是否达到她的目的,都不必谢谢她。 霓虹灯潜伏着的喷水池,水花流光溢彩,迷人眼球,粘着简墨的视线却没有凝固他的思维。他平静地说:“你为什么要说这些给我听?你父亲不是欧家的高层吗,让我知道欧阳接近的我心并不单纯,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齐眉轻巧地捋了捋耳边的秀发:“好处?好处倒没有。虽然你的写造天赋目前看起来不错,但毕竟还是一个还没有通过天赋测试的学生。欧家虽然向来重视人才招揽,但是还不至于放着那么多已经成名的造纸师不去拉拢,反而去投资你这个还不知道未来是怎么样的高中生。欧阳主动交好你的行为虽然并不算很纯粹,但是也没有拿自己的友情跟你交易什么的意思。充其量不过是想趁年轻多认识几个有本事的同龄人而已。” “我之所以说这么多,只是因为欧阳已经接纳你作为他真正的朋友。作为能够影响欧氏继承人的人物,必然会有人千方百计地利用你来自己的目的,能够早一步认清欧阳所处的环境是个什么样子,更有利于你做出正确的判断。当然,如果你还是觉得玷污了你心目中友谊的纯洁度的话,我想欧阳也不会再强求。” “去欧家了?”连蔚听了简墨晚归的原因,不由得皱起眉头,“以后那种充满铜臭的地上少去。他们这种人,哪怕出门上个车是先迈左脚还是右脚都要想想是不是有利益可图。你去那种场合,跟那种人搅合——”连蔚看了看少年脸色,“吃瘪了吧?” 简墨摇摇头:“吃瘪倒不至于。只是不太喜欢那里的空气。” 连蔚听他这样描述,不由得笑起来:“那里的空气确实不好。”抬头看了看时钟,“不早了,去休息吧。” 简墨犹豫了一下,说:“今天齐眉问了我一个问题,其实我也很想问你。” 连蔚瞧着他认真的样子,点点头:“你问吧。” “你为什么这么看重我?”简墨说,“你不是那种喜欢随意利用手里的权利满足自己的私欲的人。一个特造师,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做到这种程度……为什么?” 连蔚收敛了笑容:“谁跟你说的?” 简墨不置可否:“谁和我说的不重要,我只是想要一个理由。” 连蔚转身,在自己书桌前的靠椅坐下,轻轻向后靠了靠,慢慢摇起来:“齐眉大概还跟你说了我的很多事情——哼,我猜都猜得到!不过,以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私事毫不打探的态度,估计她问什么,你都不知道吧。这样一来,齐眉就能肯定你其实根本不是我的什么远方亲戚了——她开始怀疑你的来历了。这只小狐狸!” 简墨看着书桌上的台灯,以及那灯光下晕开的朦胧的黄色光团:“你不用岔开话题,我只想知道这一个问题的答案。”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很干脆地给了回应。 “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 简墨有一种掀桌的冲动。但目测连蔚面前这张书桌显然是实打实的实木家具,以他的臂力实在无法掀动,所以不得不将呛到喉咙里的一口老血又咽了回去,摆出一副“你不想说就算了,哥还不屑于听呢”的表情,掉头就走了。 学校的生活一如往昔,唯一值得一提的是简墨上个月月测写造课的试卷被当成范本贴在了学校橱窗的第一栏。 那是一篇万余字的短篇传奇小说,背景是一个刚刚推翻了封建王朝,建立民主共和制不到二十年的国家。 生活平静安逸的主角被出身不凡的女朋友拉去参加上流社会的晚宴,意外的见到了王朝最后一位皇太子重回公众视线的场景。这一幕成为了王朝复辟风潮的开始,没有经历过二十年前**斗争残酷的年轻人们一味追求着王朝时代的浮华和威严,然而当这股追逐时尚和刺激的风潮愈刮愈烈的时候,真正的复辟势力借势在全国各地复苏,引起时局的不稳和动荡。理智的主角警告那些被一时迷住心窍的同学冷静克制,反而遭到误解和仇视,甚至得不到女朋友的理解。而同时他本人,却被最不愿意找到的人找上了门——主角父皇最忠实的几位臣子。主角本人才是隐于市的真正皇族末裔。 复辟风潮并没有让这位真正的皇族末裔欣喜。在看到同学们并不坚定的复辟信念和女朋友玩笑般对复辟人士的追捧,以及越来越多的复辟力量的出现后,主角一反常态地答应了老臣子们揭露假冒皇太子并统领复辟旗帜的要求,并且高调宣称要统一全国各路复辟势力,向共和党势力宣战,一雪国仇家恨。然而,当所有复辟势力齐聚一堂筹备共襄盛举时,共和党的军队却如同有人提前通知一样,准确无误的将他们包围。老臣子们惊慌保护主角撤离。主角却出人意料地反目而向,亲手杀死了老臣,并将残余势力全部交给了与他有灭族夺国之恨的共和党人,最后孑然离开。 此贴一出,围绕简墨的风波骤起。 传统派的写造原文无论在网络还是书店都很难见到。之前写造老师对简墨的评价很高的出传闻在学生之间流传已久,但是简墨一直不肯将自己的文稿公开,也造成了许多学生认为简墨不过是故作神秘,自抬身价,根本名不符实。直到这一贴出来,所有质疑的声音都消失了。 就算是只在历史书近代史那一段里看到过传统派介绍,却从来没有认真了解过其写造手法的师生,在这篇文稿的面前,也不得不承认简墨文字的操控能力“确实还不错”。 橱窗里文稿纸的最后有一段手写的评语:“人物个性明晰独特,形象生动丰满,栩栩如跃纸上,言行描述前后一致,切合情理。虽无多关于主角个人的细节交代,但回顾全文,音容笑貌,如置左右。重神韵而由内及外,较现代派之良作不逞多让。余。” 这样一段褒赞之意溢于字里行间的评价,是极为少见的。没有一个人发表任何反驳的意见。 与学校写造老师讨论的重点不一样,学生的讨论中焦点更多如下: “太子这样杀掉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老臣是不是太过分了,别人为了他可是连命都不要,他却这样做?” “是啊,真是不明白,难道他不想做皇帝吗?” “你们是白痴吗?你没看见谢首在开头交代的很清楚吗,那场政变风波已经快二十年了,大家的生活也都平静安逸下来了,所以才闲的蛋疼整天琢磨王朝的服饰啊,建筑啊,民风旧俗啊。但是他们真的有勇气复辟吗?太子不过随口提了一提民主党可能用升学资格淘汰支持复辟的学生,就有那么多人开始犹豫退缩,他的女朋友居然还反问太子‘干什么这么严肃,复辟又不一定会死人?’你觉得凭着这种心态,真的会成功吗?政治斗争是你死我活的,没有流血和牺牲为代价,根本不可能成功。” “就是啊,明明看清楚普通民众不会放弃本来安逸富足的生活去造反,如果还一意孤行的去复辟,太子的脑袋才是不清醒吧。不过但是王朝皇族灭绝的时候,还有大量的老臣遗留,长时间的安逸生活并没有打消他们的复辟梦。如果任由他们这样发展下去,早晚有一日会把这个已经安宁的国家又拖进内战的泥潭。太子肯定是看到这一点,才不得不大义灭亲的!” “那个共和党的将军就是利用太子殿下的善良才故意放任复辟风波愈演愈烈,诱惑出王朝遗留下来的老臣子路出马脚,最后一锅端了——真是太阴险了!” “不过,他最后还是让太子走了,没有杀掉他,总算有点良心。” “不是说斩草要除根吗?” “闭嘴!太子都亲手杀掉了那么多老臣,你以为将来还有人会相信他,支持他吗?他现在是‘众叛亲离’。共和党忌惮他,复辟党仇视他。你没看见那将军最后对别人说‘你以为他还活着吗?’” “我觉得太子殿下真是太可怜了。明明全家被杀已经很惨了,好不容易韬光养晦得以安静的生活下去,最后又被逼得为了整个国家的安宁,不得不把对自己最忠诚的人都杀死了,弄得孤家寡人一个。虽然他明明没有做错,但是只怕心里会愧疚的要死。我觉得他活下去只怕也是生不如死。” “他的女朋友也是蠢货,一点都不配太子。”这是个女声。 “就是。”这也是个女声。 “其实我觉得王朝如果能够延续,太子一定是很好国君,你没见那个共和党的将军都在心里想‘如果有酒,真想敬你一杯,我的王。’可见在他的心里,太子才是真正有资格够担当起一个国家的王的职责的人。” “其实我觉得如果一国国君好,君主制也许也没有什么不好。” “哈,你是被小说迷住了吧?那种一人独断决人生死的制度有什么好,太子殿下不过是个特例。你以为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有几个不会被权力冲昏头脑的?” 校园里的讨论越来越激烈,只是内容逐渐向不可控制的方向歪了过去,然后演变延伸成无数个更小的话题:比如国家和王位之间,哪个更重要?君主制和共和制是不是可以共存?太子殿下的女朋友要不要那么蠢?将军以后会不会后悔没有杀掉太子?太子和他女朋友将来会不会结婚…… 10010 造纸专卖店 当齐眉特地将学校里关于这篇文的讨论内容一一八卦给简墨时,当事人并没有多少动容。『*(.bmen)』这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最近的观察力在下降。根据平日的表现,齐眉判断简墨对写造抱有有很大的兴趣。可原文受到师生一致肯定时,他居然没有什么触动——这不对吧。 自欧阳生日party后,这个家伙对欧阳的态度似乎就冷淡了许多。虽然从表面上看起来,区别并不大:之前欧阳跟简墨说话的时候,简墨会时不时看他一眼表示自己在听,现在是欧阳跟简墨说话,简墨同样会是时不时看他一眼——你怎么还不走? 其实对于齐眉所说的内容,简墨也不是完全没听。只不过他表示——自己码的文下盖个几百层的楼,是需要激动的事情吗?一张小短篇就让尔等凡人兴奋成这个样子,要是开码连载——每天催更的人不要太凶残啊! 当然,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最近关注的重点,都在连蔚给他的那本《造纸基础》上。 尽管《造纸基础》对于造纸的流程已经描述的相当细致和清楚了,但是简墨不难发现中间有些内容在描述上并没有使用很肯定和确切的口气,这本书的编者所述的很可能只是多年经验的推论,而并非经得起考究的原理。 他想弄清楚的是:既然类似说明书的现代派写造手法和更重情节和叙事的传统派写造手法都能够最终实现造纸的成功,那么造纸的真正原理实际上与表达形式并没有绝对关系。 总结后,他形成这样一个概念:现代派的手法是由外而内,用类似穷举法的贴标签,用一个个词汇将一个人的性格,外形,三观,好恶等等属性“明示”出来,最终形成一个“圆满的单体”的人的概念。而传统派则由内而外,通过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环境,不同的情景下一个人的反应,包括心里活动、言行举止、神态表情等,将性格、外形、三观、好恶等属性潜移默化的“暗示”出来。一个是j□j裸的明示,一个是婉约隐晦的暗示,但造纸原理都可以接受,也就是说,这两者之间是存在共通之处的。 简墨由此推断,如果能够找到造纸原理的关键点,也许在同一篇文稿中同时糅合现代派和传统派两种手法,也能够成功写造。 那这个关键点到底是什么呢? 二十年前传统派写造的手法现在市面上几乎看不到,简墨无从对比起,只好去找连蔚。 连蔚听了简墨的想法后,向来严肃的脸上流露出赞赏:“才接触造纸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能够想到这个问题,看来你确实是用心了。传统派的写造原文现在一般是看不到了,不过我想市图书馆里或许还能找一些。至少纸人之父的文稿,他们应该不敢丢。你拿我的借书证去看看吧。还有一个月就要天赋测试了,虽然我觉得以你现在水准通过测试没有大问题。但是有一个好的初窥之赏,会对你有很大帮助。” “初窥之赏?”简墨问道。 连蔚笑了笑:“去了图书馆,自己查吧。” 简墨走后,连蔚的书房窗帘后转出来一个胖子,看着少年关上门,笑嘻嘻道:“你倒挖出个宝来了。” 胖子赫然就是石山中学的校长大人。 连蔚冷哼了一声:“别打他的鬼主意。我知道你跟欧家的关系好,不过这个孩子欧家还不配使唤他。” 胖校长听得他话中有话,眼珠一转,明白了他的意思,露出不敢置信的白哦请。 连蔚瞟了胖校长一眼,有些不情愿地警告道:“他,不会在我之下。” 胖校长哈哈仰笑:“你现在舍得放弃清净,又重新搅回这潭水了?” 连蔚叹了一口气,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一个相框,照片上一个年轻人穿着学士服,笑容爽朗。 “阿英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也想通了。同样是造纸师,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有的人用自己的能力作恶,有的人为善。我只求无愧己心,却犯不着拿别人的罪孽惩戒自己。”他说,“再说,阿英的仇,我还没有报呢!” 胖校长拍拍连蔚的肩膀:“你想明白就好。你打算怎么做,需要帮忙的直管跟我说。” 连蔚摇摇头:“我若亲自动手,动静太大,只怕打草惊蛇。” 胖校长见连蔚欲言又止,想了想,惊道:“难道你想让谢首这孩子动手?不是我说,这孩子来历不明,跟你也没有什么牵绊,他凭什么要为你动这个手?更何况那伙人也并不是好对付的,谢首一个孩子能有多大能耐?” 连蔚哼了一声:“我有让他现在就动手吗?等他羽翼丰满的时候,那些家伙只怕根本不在他眼里。而且我也不会要求谢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我只要他三年后考入京华大学就好。” 胖校长恍然道:“我明白了。以谢首的天赋和才华,不可能在京华默默无闻,一定会和那伙人有所交集。但是以谢首的心性,必然看不惯那些人的做法,一来二去,矛盾自然而然就出现了。” 连蔚冷笑一声:“谢首是未来的造纸师,他们可没有办法故技重施来毁了他。”这句话说完,他的眼底到底还是闪现过一丝愧疚和不安。 胖校长看老友这个样子,安慰道:“你也不用内疚。单凭你在那么混乱的情况下还收留这个孩子的恩情,他为你报了阿英的仇也是应该。退一步看,如果他没有那个能力,自然和那群人对不上,自然什么也不会发生——话说回来,这么多年,学校也有不少好写造的好苗子,有些知道你的,求到你面前,你都没有理会过,怎么这次倒看中这一个了。” 连蔚叹了一口气:“有的天赋不够,有的心思太深。这些年,我本来已经不再抱希望了,但是现在却有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掉到我面前了。罢了,实话跟你说吧:那天,这孩子还没有进我屋子,我就已经发现他了——太明显了,就像夜里的月亮一样,明晃晃刺眼,想假装不知道都不行。还好石山区就只有我一个,不然这孩子早就被造纸师联盟的人带走了。” 胖校长抽了一口气,急道:“不可能,我听说联盟的人以前去过木桶区。” 连蔚摇摇头:“去了估计也没有用。这孩子身上八成有什么东西压着,因为那天之后,我就在没有在他身上察觉到任何异样。估计是他在逃出六街的时候弄坏了那东西,后来又修好了。” 胖校长难得收敛了笑容,有些警惕地盯着连蔚:“给他东西的人显然是知道这孩子的天赋的。可既然有这样的天赋,为何还要在六街呆着?莫非——是在躲避什么?” 连蔚回答道:“这类东西罕见的很——我知道这孩子来历不会简单,但也无所谓了。一开始只是想让他躲过了风头就让他走。可一段时间接触下来,觉得这孩子就是老天爷特地给我送来了,实在不忍放手。” “我先只是编了个身份让他先接触下写造试试。结果发现不但天赋好,笔下的功底更是远超我的预计。至于人品和心性,你也看到了,欧家大少爷厚着脸皮磨了三个月,好容易让谢首对他另眼相看,但稍有不诚,这孩子就恼了。但恼归恼,却也没有抖出欧阳的背景身价。重诚信,又不势利,无论贵贱,待人不卑不亢,遇事从容冷静。小小年纪能够做到这几点,就十分难得了。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性子有些孤僻,大概也跟他之前的环境有关吧。” “看来你对这个孩子真是满意的很。”胖校长说,“我妹妹也是对这个孩子赞不绝口,希望他将来真的能够对得起你们两个人的期待吧。” 市的图书馆并不在石山区,当然也不木桶区,而是在铜花区。 铜花区拥有市最繁华的商业区,即便是简墨也忍不住流连的一番,看看都有些什么东西卖。六街的超市里只有最普通的食物和生活用品。要买像样的家电,还必须去一街二街。不过即便是一街二街,也比不上铜花区的闹市区。 可惜没有钱,简墨颇有些遗憾。对于连蔚的收留,他可以接受,管吃管住,他也可以接受,甚至送他上学,为他购买各种书籍学习用品,他也可以接受,毕竟在这个世界他还没有十五岁,就算想出去工作,也只能去类似学校跟前的各种餐馆水吧做做零工。在纸人泛滥的时代,没有谁会接受一个未满十六岁的孩子做全职,因为法律不允许。连蔚对他的庇护,他感激地当做这个世界的福利,接受了。 但是让他伸手向连蔚要求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却是做不出来的。 打了三个月的工,虽然也攒了一点钱,不过跟以前卖魂笔的时候,却是不能比。他现在真切的觉得做魂笔真的是暴利,因为他卖一只魂笔赚的钱差不多是市居民月平均收入的一倍半还有多的。 想到这里,简墨突然有兴趣去看看这里的魂笔。 选了一家离他最近的造纸用品专卖店进去,简墨很快找到了魂笔专柜,一眼扫过去,那些标价让他咋舌。 售货小姐看见简墨打量柜台,热情的介绍:“这个柜台的七支笔是欧氏最新推出的‘细流’系列。采用最先进的点睛导流系统,可以承载连续书写十二个小时的点睛,高稳定性,流畅度e级以上,不发热不变形,抗震防水,双层隔离,安全性能高,能够使用寿命超过一千小时。新款上市,购买三只以上赠送同系列的点睛试用装一份。喜欢的话,您可以试用一下。” “拿一支我试试。”简墨说。 售货小姐迅速从柜台里取出一支:“这一支笔锋粗细适中,您试试。” 简墨蘸了点睛,在售货小姐给他的一叠纸上随手写几个字,心里迅速做出评估:点睛流量不错,没有明显的色变和断点。重量适中,手感不错。他推开保险环,售货小姐连忙送上手套,避免点睛沾到客人手上,毕竟目前市面上多数点睛都有腐蚀性,即便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危险,但是如果沾到又不立即清除的话,还是可能伤害皮肤的。 扫了一眼里面的结构,简墨心里大致有数:在七代的基础上略有改良,导流槽更精细了些,上面涂抹的防沾层似乎也换了材料,看上去更光滑了,这样即便导流槽变细了,睛流的速度也不会慢下来,但稳定性却大大提高了。 这种魂笔是大工业生产下的产物,简墨以前是不会做的,也做不出来。不说别的,防沾层的涂抹他就做不到,因为他没有这个材料。而且就算有这个材料,要他手工涂抹那么薄也是不可能的,这需要各种高端设备的配合。 他所制作的魂笔是将铁牙木等此类抗腐蚀的硬木连续在特制的溶液中浸泡二十四小时,晾干,再浸泡二十四小时,晾干,反复七次后,再以手工雕刻导流槽。导流槽的路线不能太简单也不能太复杂。因为存储于笔中心的点睛会经过导流槽分流,太复杂了流出的点睛均匀度太高,反之则太低,都不适合诞生纸对点睛的快速吸收。同时还要考虑点睛在分流中因为摩擦产生的热量,过热过凉都会影响睛流速度。而且长时间热量过高会导致导流槽的变形,导流槽一旦变形,这只笔就等于废掉了。 手工制作不但废时废力,还需要设计导流槽线路分布的能力。同时因为每次能够拿到的原料都不一样,导流槽的线路分布也必须做出细微的调整,才能保证魂笔的质量。但是这种调整需要多次调试一般需要许多次调试才能成功,为此会报废大量的材料,从而导致制作成本的上升。所以即便资本雄厚的大工厂,也并不青睐这种手工制作。只有那些的魂笔制作大师,才能够凭借自己多年的经验将调试次数控制在一个较低的水平。这样制作出来的魂笔价格不菲,并非大部分造纸师能够长期负担的起的,最顶尖级的那些制作大师甚至只为某个造纸师定做魂笔,并不接受其他人的订单。当然,这种天然原料经过手工制作的魂笔结构更加精细,睛流均匀度和速度更佳,是每个造纸师都求之不得。 对比这套最新上市的细流系列,简墨也并不觉得自己制作的笔会逊色,毕竟天然材料的抗腐蚀性还是超过现在的合成材料,同时他调制的那些浸泡液不但能够加强材料的抗腐蚀性对于点睛的调节作用也是不可忽视的,不然他的那个小摊子也不可能在六街站得住脚。 将笔退给了售货小姐,说要说一声谢谢,身后传来一个男子说话声:“……六街……元气难恢复了。唉,若是那个摊子还在,我何苦跑到这里买这些又贵又不怎么样的货色!” “你还说呢,那天若不是我硬拉着你买了两支下来,第二日去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唉,也不知道那摊子小老板是不是也被抓进去了,我都去过两次了都没有看见他。也不过十几岁的年龄,要是下辈子都在牢里度过也是挺可怜的!” “是啊……运气不错,若不是送出那两支笔,我老师哪肯把这次推荐机会给我?” 也许是清街的记忆太过深刻,简墨竟然马上在认出这两个声音就是清街前一天最后买走他两支魂笔的青年。他没有回头,只是向售货小姐笑了笑,然后背着两人,步伐不疾不徐地离开了柜台。 11011 借你的图书证一用 市图书馆就在闹市区的边缘,交通十分方便。『.bmen 看到简墨出示了借书证,管理员很快让他进去了。 在电子目录查询中输入“传统派写造原文”后,系统筛选出来的书少的有些可怜,竟然没有超过十本。偌大一个藏书超过百万的图书馆,传统派的写造原文竟然不到十本。 顺着索引编码找了过去,简墨发现自己走到了整个图书室最高并且最边缘的地带,不由得暗暗感叹传统派已经被人冷落到什么程度了。 随手抽了一本,简墨慢慢的翻看。 如同连蔚所说,现代派对传统派怎样打压报复,对于开创造纸的先人却是不敢亵渎的。简墨所找到的几本书,全是当年开造纸先河,被称为纸人之父的一代造纸宗师李先思留下来的写造原文。 虽然是一百年前的作品,与小说几乎没有两样的传统派写造原文依旧让简墨看得津津有味,手不释卷。在这个文学作品匮乏的时代,哪怕一个被编得漏洞百出的小段子都能让简墨产生兴趣,更不用说是多年前的名人大作。要知道写造对传统派的作者的笔力要求多高,所以才有现代派的后来居上。 梅络没有想到一向生尘的书架旁居然有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黑发黑眸,穿的大概是哪个学校的校服,就这样捧了一本李先思的写造文集,靠着有窗户的那面墙,坐在地上废寝忘食的读着,连自己已经走到他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竟然都没有察觉。少年的身边还放着两本书页泡松、明显是已经看过的书册,另外还有两本似乎是准备接下来继续看的。 对传统派感兴趣的小家伙?真是难得一见。梅络颇有兴致地想,现在的年轻人哪个不是追求简单速成高效的现代派写造,对于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沉淀而成的东西素来是缺乏耐心和关注。不,不止是年轻人,整个社会不都是如此吗?浮躁、急迫、功利心盛,肯静下心思考和品位的人越来越少了。 梅络本来想与少年打个招呼,但见他脸上专注如一的表情,就好像正酣于酒的醉客,居然一时有些犹豫。想了想,梅络干脆走开了,到自己本来要去的书架边寻找自己的目标。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脚步下意识就轻柔了起来,生怕惊扰了这个酣读中的少年。 书上的光从柔白色逐渐变成淡黄色,又很快变成晕黄色,接着眼前闪烁了几下,突然变成了炽白色。简墨合起眼,缓冲一下光线变化带来的刺激,耳边传来笑声:“小友看书好专注呐!” 抬头向声音看去,却是一位颇上年纪的老人,穿着宽大的唐衫,搭手站在书架的另一边,笑咪咪地看着他。简墨才发现已经是黄昏光景,想从地上爬起来,不想脚都麻了,蚂蚁上树的滋味真是刺激。 简墨向老人笑笑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他现在还没有富余的钱买手机,图书室也不是哪里都有时钟,于是顺口问:“现在几点了?” 老人伸手看了看坐腕:“已经六点了。” 居然在这里呆了大半天的时间,有好书相伴的时光果然过的块。简墨彬彬有礼地向老人道谢:“谢谢。” 老人神色柔和,似乎对简墨很有好感:“小友对传统派有兴趣?” 简墨不想解释太多,点点头,然后不自觉地抱怨:“书少了点。” 老人也叹息一声,又问:“小友参加了天赋测试了吗?” 简墨回答:“还没有。下个月参加。” “你可是想用传统派的手法参加测试?”老人似乎十分好奇,“为什么不选择更容易过的现代派手法呢?” 简墨皱起眉头,用什么派的手法是他自己的事情吧?还有,那种类似人物设定表的东西,他怎么拿得出手? 他有些冷淡地回答:“我不会写那种东西。” 老人怔了怔,少年的语气重点落在“会”字上,明摆着“不会”不是“不想,不打算这么做”的意思,而是“不能,没本事写出来”的意思。可是能够驾驭传统派手法的人又怎可能写不出来现代派——少年显然正话反说,看来对现代派贫乏无味的文字是不屑的很呐。 真是有趣!说话都这般有趣! 老人对越想越觉得这少年讨人喜欢得紧,本想多问几句,又恐交浅言深反惹他反感,于是只得道:“你若喜欢传统派,有几本书老夫倒想推荐给你看看,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简墨稍有迟疑,心想,能够找到这个位置来的人,应该对传统派没有什么偏激的看法吧。如此接受对方的好意,似乎不会惹些是非。 “当然有兴趣,如果有好书推荐,晚辈自然求之不得。”简墨立刻道。 老人姗姗走过了几节书架,弯腰从倒数第二格上拿出一册书:“这倒不是什么写造原文。不过是一部传奇小说而已,你有兴趣吗?”话音刚落,便见少年的眼睛唰得亮了,知道自己果然没有错看人。 少年接过他递过的书,用手掌小心地平抚了一下封面,仿佛是在拂去多年封尘的宝贝,然后用手指轻轻拨开扉页,声音兴奋得有些颤抖:“没有想到图书馆里竟然还有这个。如今不管是学校还是书店,可都找不到一篇像样的文了。” 老人莞尔。 少年看看手上的书册,见上面标了个(一),于是又蹲身下去搜索:果然不止一本。全套大概有十多本的样子,估摸有二三百万字的样子。他赶快放下第一册,将剩下的都抽了出来。 老人见状心里乐开了花:如今这时代见到一个同好真是不容易!哪怕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老人也不介意了。他甚至觉得因为这人是个孩子的原因,自己的心态也年轻了起来,当下滔滔不绝的开始向少年介绍起书来。 可少年只听了两句便打断他:“别讲给我听,你说完了我还看什么?” 这个小家伙——老人已经多年没有在讲话的时候被别人打断的遭遇了,一时气堵,十分郁闷……不过一点都不生气:不喜欢听看过的人描述全文和拼命向别人描述自己喜欢的一本书都是真正好书之人的通病。真正的爱书人对好书的痴恋如同饕餮客看见美食,酒鬼看见佳酿,色魔看见美女…… 好罢,最后一个比喻有些不恰当。所以当老人看见少年企图将十几本书都搬走时,但很快又纠结地掏出借书证查看借书权限时,又忍不住发笑。 “一次最高允许借七本书。小友你估计怎么都得跑两趟了。”老人打趣地说。 少年瞟了老人一眼,黑眸瞄到老人口袋里半露的借书证,然后就挪不动视线了。 老人顿时噎了一下,这个小家伙还真是不客气,自己不过是第一次和他见面,推荐了一本书,怎么就打上自己的借书证的主意了。 少年大概也是觉得不好意思开口,因此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是那双眼睛的意图太明显了,一双眼睛就是在那十几册书和老人的借书证上滴溜溜地打转。 这敢情还是要他自己主动开口给少年借书吗,有这么厚脸皮的吗?老人啼笑皆非地想:老夫才不帮你这个忙呢!可脱口而出的话却是:“既然小友这样喜欢这部书,若是为难的话,不如暂记到老夫的借书证上——” 话音未落,少年弹身而起,口中慢条斯理地说:“既然老先生都开口了,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混球!明明是他自己有求与己,怎么搞得好像自己硬拽给他的一样?看着淳朴单纯的一个孩子怎么本性这样无赖可恶!老人腹诽着,脸上却生生挤出一个笑容:“不客气!” 等到排队登记的时候,管理员看着少年抱着厚厚十几册书和摆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借书证,心里不由得泪流满面:你们一个个都把《借书管理条例》当空气的啊!?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借书证仅供本人使用,不得外借。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拿着四十年前就登记过的借书证也就算了,自己面前这两个登记年限加起来超过一百年的借书证算什么啊?这是j□j裸的挑衅!就是挑衅啊! 少年身后的老人走过来,对着面色阴沉的管理员轻轻咳嗽了一声,说:“嗯——后面七册是我借的。” 管理员目光森森地瞧了老人一眼:忽悠人一点诚意都没有?不过在旁边图书馆副馆长拼命眨眼示意下,他只好郁闷地给少年手上十几册书做了登记,然后看着少年欢乐地抱着书蹦出大门。 等到少年和老人走远,副馆长才走过来:“以后这个少年来,态度要好些。” 管理员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个孩子难道有什么大来头?” 副馆长没有解释,只是看着登记表上“连蔚”,“梅络”两个名字。心道,能让一位特造师和一位异造师同时出借自己的借书证的少年,不管他自己如何,本身就是需要谨慎接待的对象啊。 异造师,能够制造出异级纸人的造纸师,占造纸师总数的2%。 异级纸人评定标准:至少拥有一项原人所不能拥有的异能。 12012 梅络的提点 要不是连蔚给校长打了招呼,校长又给高一一班的老师们都打了招呼,要不是这个学生是上个月月测写造课年级第一四门满分,高一一班的科任老师都恨不得把这个上课虽然不出声一会兴奋,一会低沉,一会憋笑得全身抖动,一会双眼泛红的学生给赶出教室:什么书那么好看,看得你那么专注,!你敢不敢看老师一眼啊,看老师一眼啊! 身为被全校学生默默关注的对象——简墨如此异样的表现自然引起了全班同学的惊叹:对着写造课年级第一四课满分的月测成绩单都表情欠奉的谢首同学居然有这样“生动”的一面!到底是什么神物能让一向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谢首同学流露出这样丰富又多变表情?好想好想知道啊! 最先按捺不住的就是欧阳了,他已经连续两周没有和简墨怎么说话了。『*(.bmen)』每次主动搭话,简墨不是哦,就是嗯。今天难得看见他有兴趣的事情,一定要趁他心情好的时候和他说上话。 一下课欧阳就坐到简墨旁边,笑眯眯的问:“阿首,看什么那么入迷啊?我看你整堂课都表情又喜又悲的,到底再搞什么啊?” 简墨从抽屉里抽出一本已经看完的:“你自己看吧。” 欧阳低头一扫:“《行走于阿尔卑斯山脚下的东方剑仙》。这是什么?是传统派写造原文么?真的很少见诶!” 简墨瞥了他一眼:“是小说啊,小说。别动不动就是写造什么的。难道写个字就非得是写造不成?”顿了一下,“你自拿去看吧。别弄掉了。我从图书馆借的,要还回去的。” 阿首从来没有一次性跟他说这么长的句子!还主动邀请他一起看书——欧阳居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终于知道你小子还有感兴趣的东西了,老子还以为你是清心寡欲准备去做和尚呢!不过,这既然是阿首喜欢的东西,他一定要好好研究下,以后不至于跟你说个话都被阿首嫌弃。 好吧,对于同好们,简墨一向是有耐心又有宽容心的,连带之前对欧阳的隐瞒生出的些许不满都烟消云散了。 三天后,简墨顶着两只熊猫眼在约定时间和老人在图书馆碰头。把书一还,两人就站在图书室外的饮水室里聊了起来。 “这书如何?”梅络笑眯眯地说。 简墨立刻迫不及待地滔滔不绝起书中的精彩之处。说要兴奋的地方,不禁手舞足蹈。这个时候他才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毫无顾忌地挥洒着充满张力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梅络被他这种状态带动起来,也全然忘记自己已经是七十多岁的长辈。说道得意处,一样是毫无前辈的矜持和威严。 “还有好书,想借吗?我的借书证可以借给你。”连自称都从老夫改为我了,梅络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好书不过夜,他深知这种急迫的心情,连犹豫都没有,梅络诚心诚意的主动提出帮忙。 简墨直觉反应是一喜,但随后又皱起眉头,内心挣扎了起来。 还有一个月就要天赋测试了,是该好好准备下了。连蔚对自己学习写造花费了那么大的心思,总得做做样子,不然太对不起他了。借书的事情先缓缓吧。可转念一想,简墨又自嘲:自己不过是出于好奇心和自负才在写造课上展露自己的文笔。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难道自己还能骗自己。作为纸人,他根本就无法写造,准备的再多也无济于事。 简墨暗暗在心里再次告诫自己,别被几个不知道真相的群众一赞一捧就忘记了自己是谁了。天赋测试之后,他纸人的身份就会立刻暴露。到时候他也不可能继续在连蔚这里留下来。至于再来图书馆,更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即便这位叫梅络的老人愿意继续借证给他,可自己到时候居无定所,又没有收入来源,哪里还有闲心看书。 至于六街,也不知道何日才能回去?爸妈不知道下落如何。还有阿三的死,六街的乱,让他连回去看一眼胆量都没有了。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简墨每每回想起那一日,隐隐觉得那起发生在自己家门口的谋杀是针对自己家的。是以,每次脑子里浮现回去的想法时,总是因为这种不好预感而打消。 若大一个城,竟然没有一个角落是属于他自己的。哪怕是一个简陋的棚屋也好,简墨心想。不若今朝有酒今朝醉算了。 梅络见少年脸上忽而高兴,忽而犹豫,忽而迷茫……神情转瞬竟是变了好几次,最后竟恢复成第一次见面时起初的冷淡和疏离,不由地心下微讶:难道自己刚刚那句话触动了他什么不好的想法? 最后,简墨还是开口向老人借了图书证,抱一堆书回去,只是这次没有上次的轻松和惬意。 简墨突然沉迷于小说让连蔚十分生气。他的做法也很直接,强行收走了简墨借回来的书,然后带着借书证统统还掉,包括哪些根本不在他名下的书。 “马上要天赋测试了,你竟然还把时间放在其他无关紧要事情上。你给我抓紧时间好好备考。天赋测试结果出来前,借书证你碰都别想碰。”连蔚拍着桌子愤怒地警告,像极了简墨记忆中的某些片段。 本来就感觉有些内疚的简墨对于连蔚的强硬手段虽然不甚不高兴却是也生不起气来,此刻见他用这种似曾相识的语气和表情对自己说话,内心不禁又觉得十分有趣和好笑。 这绝壁是黑色六月啊! 到了约定的还书日,简墨还是偷偷去了图书馆——在连蔚把他反锁在书房之后,翻窗户出去。 “怎么书都已经还了?”梅络有些奇怪,而且日期还是两天前。 “家里的长辈发现了,说耽误天赋测试,非让我把书给先还了。”简墨说起来,本来有些别扭的情绪突然感觉到一丝莫名的暖意和亲切。说起来,连蔚的关心并不是那么让人讨厌的东西。 梅络一拍脑袋,歉意道:“对啊,你马上就要测试了!前途攸关的关键时期,我还让你去看小说,真是——这都怪我,都怪我!这个时候是应该把精力都集中在准备测试上。还是你家长关心你啊——话说,这次测试你准备写什么那?” 简墨一愣。他根本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不管写什么,诞生纸都不会起反应。 梅络见他似乎完全没主意的样子,提醒道:“小家伙,天赋测试是你的第一次真正的写造吧。这可并不仅仅是一次测试啊!” “有别的什么含义吗?”简墨也听连蔚提起过类似的话,突然记起“初窥之赏”,问道:“初窥之赏是什么意思?” 梅络摇头露出责备之色:“你连初窥之赏都不知道是什么,到底是怎么上的学?难道你们老师都不教吗?” 简墨的老师无辜躺枪:谢首同学上课不听讲那是校长都默许了的,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简墨露出惭愧的表情,虚心地请教老人。 梅络叹了口气,把简墨拉到一边的椅子上细细的告诉他。 初窥之赏是这一百年来造纸师们在长期的造纸中慢慢发觉的一种有趣现象:有造纸天赋的人在进行第一次写造成功的作品等级往往会高于他初期的作品的平均水平。 “比方说一个普级造纸师合格通过测试后,开始制造的纸人都在普五级到普六级。什么?什么是普五级?你这孩子怎么上的课,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普级纸人占了纸人总数的绝大部分。但同为普级纸人,个体之间也是存在差别的。因此为了确定造纸师的等级,造纸管理局对纸人等级进行了进一步划分。根据各项指标的综合计算,普级纸人又被划分了十三个层次。 普一级仅仅只是拥有基本健康的身体和基本的思考交流能力,一般会被雇佣来从事繁重而枯燥的重复性劳动或者工作环境恶劣的劳动。达到普三级才会被认为可以从事需要一定思维能力和分别能力的工作。而最高等级普十三级则是被认为接近特级的综合属性。而特级的划分比普级少一些,分为七个层次。 “……再之上就是异级了。异级的划分更少,只有三个层次。不过实际上异级以上的能力划分就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普级到特级可以根据三大天赋属性的强弱以及对社会的平均贡献度还可以勉强划分出来。但异能这个东西,真的不好评判。如果从强弱来说,比方说能够瞬间净化一个城市的空气的能力,比起一个能够隔空拾起一根绣花针的能力,显然前者的能力更加显著,后者更微弱。但是如果后者利用这控制一根绣花针的能力去杀掉前者的话,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能力不在等级的高低,而在于如何去运用。如果一定要比较,只能相同或类似的能力进行比较,所以这种等级评定并没有什么意思。”梅络说道这里:“我们再回到初窥之赏这个问题上来。” 初窥之赏,顾名思义就是造纸师最初窥见造纸这条门径所获得奖赏。虽然现在还没有研究出来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但是几乎每一个造纸师的第一次写造作品都会比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的作品来的出色。梅络举例说,如果某个写造师写一次写造成功的作品是普六级,那么之后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能够写造出来的纸人很可能就在普三到普五级。只有经过长时间的练习和钻研后,才会第二次做出普六级的纸人。写造师而想要超越初窥之赏的水平,则需要付出更多更大的努力。但反过来看,一个写造师的初窥之赏等级越高,那么他未来的潜力就越大。 连蔚之所以这样重视天赋测试,就是因为这是大多数在校学生的第一次写造。因为写造虽然容易,但是从起笔开始,到造生结束,中间需要消耗的各种造纸用品不是一个普通家庭能够多次负担的。而且造纸条例早就明文规定严禁私造纸人,除非你得到了特批的造纸许可证。 “选择自己初窥之赏的角色很重要。你必须对自己的能力有足够的估测,最好选择高出你目前文字操控力二成左右的角色来尝试。不要害怕失败!虽然很多学校的写造专业对初窥之赏的等级很看重,但是过于保守的选择导致错失初窥之赏的给你带来的机会,是得不偿失。当然过高的预定目标也是不理智,所以你需要好好思考。” 不得不说老人的提点给了简墨很大的帮助,之前他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第二点,认真对待你的造纸。”梅络直视着简墨的眼睛,“我知道现在社会对于纸人的看法十分低下。造纸师喜欢把自己放在造物者的角度,用看货品、宠物甚至奴隶的目光来看待自己的造纸,因此对于纸人天赋的规划过于随意甚至没有。” “众所周知,婴孩的写造是最简单的,但是社会对于纸人婴孩的包容度却是最低的,因为他们在产生社会价值之前还需要消耗大量价值用于生存,甚至教育、医疗等等。而选择婴儿作为自己的造纸规划的造纸师,成功率固然很高。但那多是因为对自己极度不自信,只求稳妥地通过天赋测试,为自己赢得一个最简单的造纸师。可他们多数只是十几岁的孩子,根本无法负担也不愿意负担一个纸人婴孩成长到成年之前的生存开销。这些婴孩的命运……不提也罢。” 简墨垂下眼帘,抿紧了嘴:呵呵,他自己不就是这么一个随意写出来的产物么?若不是幸运地被爸妈捡了回来,下场指不定多惨呢。 “所以,阿首,你在规划你的造纸时一定要想清楚。你现在确实还无力负担你的造纸的未来,但是至少你要给你的造纸能够负担起他未来的能力。纸人三大天赋属性应该该如何挑选对于一个初诞生的纸人是最合适的,你必须考虑到。” “第三,关于忠心暗示。其实这点对于你的天赋测试并没有太大针对性,不过我认为你也很有必要知道。造纸师在写造的时候,不论是打算写造什么角色,不管意识没意识到,都会主观认为造出来的纸人是忠诚于自己的,至少是绝对不会伤害自己。这种心态虽然不一定会被写入诞生纸,但是实际上却是真实存在的。这也就导致一个很微妙的现象:写造出来的纸人,不论是什么性格,不论从理智上对自己的造纸师是喜是厌恶,都会从内心对其产生很微妙的信赖感和忠诚度。这种现象,被称做忠心暗示。一般情况下,纸人不会伤害或背叛自己的造纸师。当然对这种伤害和背叛的具体认知范围,就因个体而异的。” “——所以,你在制造纸人的时候,可以考虑赋予纸人的天赋对你将来的生活、学习乃至前途是否有帮助的。因为每个造纸的诞生,就意味着在未来的道路上,你多了一个可以绝对放心的人去依赖。” “这是我对你的三点建议,希望你能够在这段时间认真的考虑。”梅络对简墨认真地嘱咐。 老人的热心让简墨有些不敢直视,他感激地点头应承下来。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心头的愧疚感觉又重了些:他考虑的又有什么用呢?被人期待的太多,原来也是一种负担。 简墨来图书光的原意是想查找传统派的写造原文,与现代派做对比后,找出两者的共通之处,从而发掘出写造真正的原理,至少是能够更靠近原理的一些规则。 如今连蔚收缴了本来借给他的图书证,他又不好意思再向老人借证,不得不在阅览室外徘徊了好一阵,直到被图书馆副馆长看到,问他为什么不进去? 连蔚只好道忘记带借书证了。 副馆长居然十分和蔼地说没关系,然后带他去办了一张临时借书证,亲自写上“谢首”两个字,交给他:“每次用别人的借书证也不方便。哪天你记得带证件和一张登记照来了,我再给你办一张正式的借书证。” 简墨拿着临时借书证,郑重向副馆长道了谢。心想难道自己离开六街就开始转运了?一开始是连蔚的收留和照顾,欧阳和齐眉两个朋友也不算讨厌,在图书馆借书能遇到梅络这样对小说痴迷有精通造纸的长辈……图书馆的副馆长居然是个这么好说话人。 他不知道的是,副馆长无事献殷情不过是因为他曾经借用过的两张看起来普通,实际上代表重要意义的借书证。 13013 他们说你是纸人 将有限的几本传统派写造原文看完后,简墨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bmen 传统派的写造原文与人物传记体的小说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明显区别。如果硬要说有区别,写造更重视角色形象的塑造,由角色引导情节发展,多用限制性第三人称,视角转换到主角以外的篇幅虽然不是没有,但是极少。 这一点简墨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作为以创作纸人为目的的写造文,重点刻画主要人物角色形象是首要的,文学欣赏性则放在了次要的位置。 可是同现代派对比起来,除了“明示”和“暗示”的不同外,似乎也没有其他区别。 简墨琢磨了半天,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既然从成功的身上发掘不出经验,不如从失败的上面找教训。 他又在电子目录上检索了“现代派写造原文案例”,这次跳出了一万多册。 简墨随意找了一本有失败案例的分析书册,只见其中一段评语写:“辞藻华丽,过于堆砌,导致人物性格不分明,甚至有自相矛盾的地方。比如,‘目下无尘’与‘平易近人’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除非此人是双重性格,又或者是在特定的场景或时段,但文中并未见此类说明……” 又有一段评语是这样写的:“此人身高一米九,精通多项运动没有问题。但是‘健美教练的身材’显然是不适合去玩‘柔道’的。合理性有待考究。” “……‘精通七国语言’可以,但是还同时要求有‘生命科学、信息工程、新能源材料’三料博士文凭,并且擅长‘汽车、飞机、跳山、登山、潜水、珠宝鉴定、外科手术、针灸、围棋、象棋、国际象棋、桥牌、台球、高尔夫’……这样一个人才年仅十五岁。孩子,你确定不是想得太多了吗?” “合理性和一致性上没有问题。但是关于原创音乐天赋的描述上缺乏专业度。造纸师显然对音乐并不了解或者了解不深。” 上百条评论看完,简墨总算有了些收获,他在脑子里总结了一下几条最重要的规则。 现代派写造首重一致性。如果在对于角色各类描述词语存在自相矛盾之处,造纸在进行到孕生阶段就无法继续了。因为赋生阶段就是考验写造的语言严谨性,如果这些语言之间自己都互相矛盾,造纸原理自然不知到底该按照哪个词句所描述的内容进行天赋属性赋予。 第二是合理性。即便写造文中前后一致性没有问题,但写造的内容中存在明显的不合理常理的地方,也会导致赋生失败。比如赋予一个未成年的少年几个成年人终其一生积累才能够达到的能力的总和,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第三是深广度。在一致性和合理性达到后,要纸人在某个方向的专业度达到写造者所期望的水平,写造文中必须对这个方面做出一定专业的描述。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连蔚的儿子连英的导师必须拿着连英的研究成果去找那位特造师。因为在特造师本人对某个专业领域根本不存在任何概念的情况下,他根本无法在写造文中做出具备一定深度的描述,自然也就无法把这个天赋赋予给纸人。 而这几条在传统派中应该是同样适用的。即便是“暗示”,也同样存在着传达内容的一致性、合理性和深广度的问题。在简墨看来,造纸的过程就是在对造纸原理这个“人”说话,明示也好暗示也成,不过是说话的方式不同,但如果说话的内容存在问题,造纸原理就听不懂了。而一旦听懂了,造纸原理就能够按照所接收的内容进行天赋赋予。 有一些思路后,简墨对造纸的概念更加清楚。欧阳的话没有错:写作和写造不是完全一样的,起码在人物塑造方面。它的目的性更加直接、强烈。 简墨所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因为他刚刚接触造纸,接触的人物事物有限,所以会得出这样粗糙的结论。但随着他日后眼界开拓,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越来越深时候就会发现,原来从“写作”的角度出发,竟然会在写造一道上获得各种意想不到的结果。这些结果会不断的刷新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是让他无限惊喜……或者无限恐惧的存在。 但在初学阶段来说,他能够发掘出这些已经是十分不易。至少在他所在的石山高中,还没有一个学生独立思考到这个程度。 有了些收获的简墨正准备起身随便逛逛看能不能借两本有用的书回去,却听见书架那边响起两人小声快速的交谈。 这么偏僻地方除了自己和老人居然还有其他人会来? 简墨本来漫不经心的听着听着突然就竖起了耳朵,他隐约捕捉到几个词句,其中几个词让他怔住了。 ……不孕症……造纸……欧氏继承人……测试…… 两人还在继续交谈,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偏僻的地方居然还有人在。 简墨默默屏住呼吸,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两个人终于结束了谈话,脚步远离,他才侧身从一本书的空隙中看过去,看见一个二十岁左右面容俊秀身材高大的青年和一个四十多岁中等个子头顶微秃的中年人正一边说话一边离去。 这些断断续续的词句联系到一起,简墨脑子里逐渐形成了一个猜测。 这不可能吧? 简墨眼前浮现起很久以前欧阳问过他对原人和纸人有什么看法时的情景?,心中疑窦重生。 晚上归家,连蔚果然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翻窗逃家,怎么看都不是好孩子的行为,更何况以连蔚严肃的性格,这种叛逆期挑战家长权威的举动,怎么可能不令他生气。 不过,当简墨在饭桌上解释自己与老人约在今日还书,又将老人对自己的建议复述了一次,连蔚面色才缓和下来:“算你运气好,遇到一个有真本事又肯帮人的造纸师。你可记得别人的姓名?以后要记得感谢别人。” 简墨努力回想下借书证上的名字。他两次借用对方的图书证时心都在书上,没有刻意留意姓名。倒是对方问过自己的名字,他顿觉有些惭愧。 “梅格,或者是梅络,记得不太清楚了。大概就是这么个写法。”借书证上是手写体,龙飞凤舞的,他瞟眼过去,也只有一个印象。 梅络?难道是……那位梅大师?简墨这个造纸盲不知道,连蔚怎么会不知道梅络是谁,一听之下心都快跳出来了:“你,你可看清楚了。” 简墨有些心虚:“没。” “你——”连蔚愤怒地指着他鼻子的手都在抖,想抽他的心都有:如果真的是梅大师——一般人想尽了办法要搭上关系,求一句指点而不能。你小子走狗屎运得入了对方的眼,居然不知道抓住机会,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也! 连蔚恨不得破口大骂的时候忘记了自己也一位是千金难买一见的特造师。他不也不是赶着送上来的珍珠玛瑙不稀罕,东挑西捡最后看中了简墨这块性格不讨喜的臭石头? 简墨不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一点懊恼和愧疚的心都没有。不过就算他知道了,最多也就……懊恼一小会儿。谁让他成不了造纸师呢? 天赋测试的最后一个月里,学校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尤其那些没有通过天赋测试,又对自己的造纸天赋抱有一定期待的学生,无一不是摩拳擦掌,整天写造范例不离手。 简墨有了老人的指点后胸中已有几分成竹。不过他倒没有学别的考生,与其抱着所谓的经典案例不放,不如好好思索一下自己的初窥之赏到底要怎么写——好吧,反正他已经交了测试报名费,就当一次体验吧。 年龄,设定在二十五岁左右吧,人生各项机能高峰期。 性别,男。既然是为自己未来留一个可以帮助自己的人,还是男人方便点。 外形嘛,身高185,体型匀称;相貌么,五官端正,看着顺眼就行的。对了最好经常笑,而且笑起来要好看点——连蔚那张冰山白板的老脸,简墨算是受够了。 性格么,稳重踏实,做事严谨周全,做人外圆内方,拥有很高的警惕性——自己将来的日子危机四伏。另外他还要会察言观色,洞察人心,做到料敌先机并且未雨绸缪。 能力什么的,自然是多多益善。不过首要的如同老人说的,要有能力自己靠自己的劳动赚钱养活自己。 简墨刷刷写上:擅长烹饪,精通医药。 不管哪个时代,哪个地域,这两个职业都是不会找不到饭吃的。 如果想让他保护自己的话,武力指数也不能低:长于近身肉搏,徒手射击,野外求生乃至各种驾驶……智力指数更是杠杠的:精于情报搜集和分析,谋略布局,具有极强的团队领导力和人才号召力…… 简墨这么一通写来,对比了下纸人等级划分标准,叹了一口气:如果能够写造成功,起码要特五的水准了。 就凭他? 把笔一扔,他捏了捏鼻梁,有些疲倦。 玩一场没有结果的游戏,到底有没有意义? 他这么认真地去做人物设定的行为,是不是十分好笑?如果,三儿在这里的话,会不会取笑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不,如果是三儿的话,大概会跟他一样脑洞大开,兴奋地对着他指手画脚:要美女啊,要美女啊,要长腿大胸水蛇腰……吧。 简墨无声地笑了下,怅然地低头,视线落在手上。他的大拇指无意识地磨着右手中指的头一个指节上书茧——十六年那六十七本的“杰作”。 六十七本……他到底是有多无聊。 呵呵。 他真想对命运这座大神比个中指。 他想写,他真的想写。 猛得捂住眼睛,汹涌而出的泪水让他感觉十分委屈。 说什么不在乎,说什么无所谓,其实这个世界没有人比他更在乎更所谓了。习惯了过去的浩瀚如海奇文旷作堆满库,习惯了过去的环肥燕瘦文笔各领风骚数百年,习惯了过去的洋洋洒洒倚马千言我的世界我是神,习惯了过去的百千楼层一日起只为他笔下三千字……他像是一个旧世界高高在上的帝王,在新世界瞬间之内跌入卑微的尘。他的骄傲,他的信仰,他的狂恋热爱,一日之间,千里之外。 曾经有多么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么狼狈无力。他不甘心。不甘心! 捂着眼睛的手猛地向下一抹,睁开眼眸:所有的泪,只当是洗面的水,所有的凉,只当是警醒的铃。 说什么不行,说什么不能?!就算没有结果也好,就算没有读者也好,他要写就写,就算没有没有同行的星光,就算没有众生的注目,就算呼风唤雨只能湿润他一个人,就算这个世界只有这一支笔在写——他是自己的神! 简墨一把抓起笔,抛开一切,百无禁忌:角色设定也懒得改了,他接前面的文字后继续挥笔。内容逐渐如同脱了缰的野马,离理性这条道路越驰越远,拉也拉不回来了。 他不想拉。 简墨不知道他在这边红着眼睛摇笔摇得酣畅淋漓,神驰魂离,快要化作天外飞仙一枚了,那边的阴暗处却有人偷偷对他指指点点,露出不怀好意的目光。 为了使深广度达标,简墨提交一份让连蔚目瞪口呆的计划单,说服连蔚给他开一张长达二十天的病假条丢给学校。然后接下来的时间除了吃饭睡觉他全部花在电脑上,收集各种专业资料,整理归档,彻夜苦读。 一周之后,他从电脑前站起来,跟连蔚去了一天射击者俱乐部练习射击,几乎把常用的几种枪械都试了一轮;去健身馆观看了一天自由搏击、擒拿术并且跟教练学了一些基本动作和原理,跟资深者请教了一些问题;去学了两天开车,连蔚甚至还神通广大的不知道找谁借了一日的游艇和一日的直升飞机附带驾驶员,让他体验了一把;去本地唯一一家五星酒店的后厨观摩了大厨做菜;最后去了一次医院,连蔚没让他看血淋淋的开刀,只是让他在急诊室观摩了三日,然后又跟一位老中医呆了三天。 虽然连蔚不认为简墨目前的能够写出这种层次的纸人,但是面对这个近乎“弟子”身份的孩子难得的认真,他还是很乐意满足这些简墨的“不算过分”的要求:“反正就算这次用不上,以后总会用的上的。” 三周时间匆匆过去,简墨感觉自己的脑袋里灌满了各种资料,快要爆炸了。这个时候,离天赋测试只有五天时间了。 然而,回到学校的第一天,简墨就感觉周围同学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对。不等他弄明白。欧阳就跑过来,招呼也不打就一把将他拖出教室。直到一个僻静少人的地方,欧阳方才表情严肃地问他:“这些天你去哪里了?一点音讯都没有。问连主任,连主任也不说。” 简墨见他说得一本正经,有些疑惑:“我不是已经请了病假了吗?又不是没有交代。难道班主任没说过?” 欧阳不耐烦地一挥手,有些不恨铁不成钢地说:“我当然知道你请‘病假’了,全校都知道你请‘病假’了。问题是你什么时候不好请假,非要在这个时候请假,而且一请还这么长时间。连我都快,都快以为……” “如果我病死了,连主任会说的。既然他都不着急,你着什么急。”简墨盯着他,冷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欧阳又是无奈又是恼恨,“本来只是那些嫉妒你的家伙瞎起哄。结果你还偏偏在这个时候请‘病假’,搞得那些人的猜想倒像是真的了?” “猜想?什么猜想?”简墨皱起眉,他不在学校这段时间,难道地球还不转了不成,“说重点!” “纸人!”欧阳没好气地说,“他们说你是纸人!” 14014 终于的到来 简墨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bmen)』他的双手下意识欲握拳,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放开,在外人看来,只是手指头动了动。 “他们怎么会这样认为?”简墨声音未变,心里却满是自嘲:难得他挣扎过了自己心结这一关,却莫名在这里翻船。如果不能参加天赋测试,这么些日子他的努力全部要付之东流了。 难道冥冥中,自有定数。 欧阳哼了一声:“连主任多年不理教务,大概是忘记了:法定每年年满十六岁的学生必须参加天赋责任,可不光为了检测是否拥有写造天赋——如果写造不能达到融生,那意味着什么?” 融生成功代表着原人身份,赋生成功代表着拥有造纸天赋。 融生失败的,只有纸人。 简墨直视欧阳:“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欧阳叹道:“虽然人人都知道天赋测试是目前能够区别原人和纸人唯一准确有效的方法,但每年到天赋测试都会检测出一些学生不是原人而是纸人。实际上,这些纸人学生多数本身都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他们多数是被人收养或者是从孤儿院出来,从小被原人养大。” 拥有天赋属性的纸人到学校来消耗有限的教学资源,对于那些需要辛苦工作供养孩子受教育的人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严重的资源挤占。虽然法律上对于这种行为并没有制裁,毕竟《二次协议》早就规定了纸人的同享权和**权。但是社会舆论却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尤其是学校里这些受父母影响的天真的孩子们。 “每年到了天赋测试的前一个月,每个高中高一的学生之间都会相互猜测到底哪些同学是纸人,以此为乐。甚至有人设了赌局——这已经是惯例了。”欧阳眼中充满厌恶和不屑:“实际上谁会知道哪些是原人,哪些是纸人?不过是恶意的猜测,然后有了找别人麻烦的理由。” “你大概不知道吧:几年前有学校因为一个学生被怀疑是纸人,受到同学们的各种欺辱,最后忍无可忍起奋起反抗,结果竟在天赋测试前就被同学围殴致死。虽然那学生的父母拿出孩子的出生证明,可法官却仍旧判了那些打人的孩子无罪。理由之一竟然是天赋测试才是原人纸人唯一的分辨方式,出生证明不能证明孩子是原人……另外打人的学生们都还未成年。” 不谈那孩子其实极可能真的是原人。单看法官的是非观,就让简墨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感觉到十分危险。给出的理由其实不就反应了这个社会的主流观点:如果那孩子是纸人的话,那么打死也无妨——反正可以重新再写。 《二次协议》虽然已经签订二十八年,但实际上纸人生存环境依旧是十分恶劣,随时都会天降横祸。 “阿首,你是中途插班进学校的,之前没有任何就学记录。一进来又在写造课上表现太过耀眼,其他课也是如此——来历不明又表现优异,这是多数纸人学生的共同特点。因为前几年那个死掉的孩子的教训,很多纸人学生在天赋测试前就选择了长休或退学,而你恰好又再这个时候请假……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叫我为你辩驳都找不到理由。”欧阳郁闷至极。 简墨瞟了他一眼:“难道你不怀疑我是纸人吗?” 欧阳迟疑了一会,回答:“我有想过这个可能。不过,阿首,不管你是原人还是纸人,你都是我的朋友,我的哥们。”他补充道,“这几日你就跟在我身边,千万别落单了。” 简墨先是有些感动,听到最后不由得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欧阳马上改口道:“还是让我一直跟在你身边比较好。” 简墨垂眼遮掩了眼中的笑意,向旁边侧脸示意:“你待在我旁边,似乎也没有什么震慑力。” 欧阳这才发现,有十多学生正冲这边走过来,目的显然是自己二人。那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写明了来者不善。 他不由得十分气恼:怎么就莽莽撞撞地把谢首拉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来。他只是想搞清楚事情,可不是想给别人下手的机会。犹豫了一下,欧阳轻轻握住左手,按下小指指环上的一粒宝石。 几乎同时,气势汹汹的学生们就已经把两人包围起来了。 欧阳将他拉到身后,警惕地环视周围的人。他心中虽然对自家保镖的能力是十分信任的,但是对方毕竟有十几个人,一个不小心就会受伤。 “谢首,你还敢回来?”为首的学生抬起下巴,倨傲地说。 简墨扫了一眼,这些人大部分不认识。不过,自己班上天赋测试已经过了的几个学生倒都在其中。简墨虽然知道这些人早就对自己不爽了,但倒真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这个胆量招惹自己。难道他们以为人多自己就安全了?还是因为上次自己没有真的动手把他们揍到乖觉? 少年人大约多少都有些记吃不记打的坏毛病,是一群容易好了伤疤挖了疼的生物。真是为难他们忍耐了这么久才找到一个宣泄的理由,试问又怎么会轻易错过?犯罪对于缺乏克制力和判断力的少年们来说真是太难阻止,尤其在他们自认为是在替天行道。 简墨叹了口气,轻轻摇头,看来是没有分辨地必要的了。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缓缓扫过全场:“想打架吗?” 话音刚落,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他便几步瞬间奔至面前,借着冲势一拳揍上为首学生的脸颊,不管他吐了几颗牙齿又揪住衣领将他拉低,膝盖顶向对方柔软的腹部,退后一步一脚踹飞他。看也不看,旋身移步到最近的一个男生身边。那男生慌忙中下意识用手挡在面前,简墨左手拉住他的手向身侧一带,右手肘向他腰肋上一递,肋骨断裂的声音隐约传来。 不过几秒钟,简墨就干脆利落地放倒了两个人。只要不死人。这是简墨最后的底限。 事情已经到这个步骤,留手就是给别人反击的机会。简墨既不想被人打,只好先把对方打趴下。毕竟前车之鉴在那里,打死无罪嘛。自己才是处境最糟糕的受害人,还不至于在自己尚未脱离险境的时候,首先给予同情和宽容吧?他又不是上帝,有时间原谅每一个人。 对方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简墨居然敢先动手。在他们的美妙的想象中,简墨肯定会“心虚”得一动不敢动地任由他们打骂欺辱……然后看着全年级写造课数一数二的好学生、老师们的宠儿在他们脚下颤抖求饶,痛哭流涕,这是多麽舒服惬意的感觉。至于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被简墨撂倒两人这种情况,他们大概想都没有想过。等回过神,立刻有人惊惶地高喊:“动手啊!快打死他!这烂纸头居然敢先动手!” 不能被对方围起来。 简墨牢记那日教练教导自己时说的话,小心地环视周围的情势,快速的思考。他五指抓住身边一人,猛得往身后一带,推给后边正捡了砖头要拍上来的一人,随后矮身一脚扫向后边人的小腿,很没有道德的狠狠踹上对方的子孙根。 惨叫连起。 简墨没有来得及欣赏自己的战胜成果,借着旁边的单杠荡起,飞起一脚踹向一人腹部,等他痛的弯腰时落地,一手刀砍向对方颈侧。对方顿时一声不吭的昏了过去。 正打得灰尘四起,突然听见一人愤怒地嚎叫:“欧阳,你是站在谢首那边吗?难道你也是——” 声音戈然而止。 简墨侧头一看:欧阳正咬着牙,表情凶狠地拿着一根废拖把正对着抱着后腰瘫倒在地的一人,一抬头看见简墨在瞧他,露出邀功的笑容说:“我干掉了一个。” 简墨面无表情回应道:“小心背后。” 欧阳回头,见一人居然学他偷袭,慌忙反手抡了一拖把,惊的那人向后踉跄躲避,一站稳又凶横的扑了过来。 六街虽然比五街要好,但是也不是良善之辈可以长居的地方。长期靠东躲西藏和逃跑摆脱巡警们追查的简墨,论起体力和敏捷度,这里的学生那里是他的对手。为了守住自己的地盘,他早期也没少与比自己年纪还大的人打过架。前段时间去武馆正好又学了一些交手技巧,简墨对力度的巧用以及人体弱点的攻击又有新的感悟。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结果就是攻击力成长了一大截。若只论学生之间的群架,简墨甚至勉强可以列入高手之列。 因此当来找麻烦的学生都躺下的时候,简墨只是呼吸急促了一些,身上有些轻微的擦伤。再看欧阳,也放倒了两个人,正扶着膝盖大喘气,脸上的笑容大大的。 虽然还不能完全拿来比较,简墨却也在欧阳身上隐约看到三儿的影子——也许,这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他们怎么办?”欧阳指着一地j□j着的同学。 简墨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看也没看一眼:“让他们冷静一会吧。一会我去找连蔚。” 欧阳顿时无语,让连主任帮忙收拾烂摊子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小心到头来被收拾的是你自己。他鄙视地向简墨竖起大手指:霸气! 简墨却没有理会欧阳对他的夸赞,只道:“我有些话,也要跟你说。” 两人又换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确认没有人跟来了,欧阳才说:“你说吧。” 简墨左右看了看:“让你那些保镖走远点。” 欧阳怔了怔,微微脸红道:“你发现了?刚刚不是我不想——” 简墨先打断他:“我知道。” 欧阳的保镖靠近后,他才发现了对方的踪迹。至于最后为什么保镖只是守在周围没有出来,他也很理解:不到最危险的时候,欧阳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欧阳本来可以置身事外。但他既然让保镖在过来,就是有心在自己真正陷入危险的时候拉自己一把。 这样便够了。他也并不介意多揍几个人, 欧阳讪讪的,挥手做了个手势。 直到简墨再察觉不到周围的动静了,才开口:“我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倒是你,”停了一下,他把目光停在欧阳疑惑的脸上,有意提醒,“天赋测试的事……你准备周全了吗?家里的人扎不紧的话……会被小人钻了空子的。” 欧阳望着目光顿时悚然。他动了动嘴唇,却发觉自己发不出声来。 “你……怎么知道?”过了好一会,欧阳才低声问道。他大概也觉得简墨不会是那种无的放矢随便诈话的人,这么说了那便应该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这段时间我在准备测试的事情……去了下图书馆。他们大概觉得那地方僻静不会有人去,却偏偏让我听见了几句。”简墨顿了一下,“这种事若换了一个别人,我是懒得理会的。你,好好准备吧。” 欧家家大业大,简墨相信自己没有必要替他操剩下的心。说完,便单独离开了,留下欧阳一个人独自思考。 简墨本意是想利用学校的环境回复一下平常心。但是看目前的状况,剩下几日估计是不太可能清静待下去了。他径直回了家,晚上将今天学校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连蔚,又道:“到时候我直接去考场。这几日学校,我就不去了。” 连蔚显然已经收到了学校这边关于事情的知会,冷笑道:“你就安心在家里备考。学校的这些歪风邪气是要好好整顿整顿了。” 简墨每日早晚花一个小时温故一下自己的思路,写写大纲,其他时间便闲了下来。 之前,奶茶店的老板知道他要备考,很大方地给了他一月的假,当然工资是没有的。不过简墨心里并不惋惜:天赋测试之后,身份暴露的他也不可能再去了。清点了自己所有的财产:逃离六街时身上带的一万多块钱,加上这几个月打工攒下来的,一共有一万六千多,节省着用应该可以对付大半年。但是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可以继续隐藏自己真实姓名并且可以以一个纸人的身份工作的去处。 报纸和网上招工的倒是很多,愿意接受纸人的也不少。因为私自造纸的泛滥,像他这样来历不明的纸人为数不少,所以也有相当一部分老板愿意雇佣这些纸人。只是钱少事多,爱做不做。简墨随意翻看十几家招聘启事,申请了一个新邮箱,群发了求职信。想来等到天赋测试结束,就会有回复了。 他在家这几天,中间只有欧阳和齐眉向连蔚家打过电话。 齐眉很是安慰他一番,然后让他安心准备考试,其他的半个字也没有多提,很符合她班长大人的身份和职责。欧阳则是滔滔不绝地描述了连蔚在学校里霸气全开地整治了所谓的考前纸人赌局的一系列举动。据他说,最后闹到几乎要取消所有参与群殴的学生参加本次天赋测试资格,在家长的不断求情下校长才出面斡旋,把处罚留到了测试后。 欧阳在电话里用羡慕又崇拜的语气对简墨谈到连蔚,直到最后才用含糊的语气暗示:“我的天赋测试已经准备好了,你也别担心。” 简墨微笑着挂了电话:如果能够继续待在石山高中,也许他和欧阳会成为不错的朋友。可惜。 五天时间很快过去。 虽然连蔚告诉他写造流程全部走完至少要到三天,再加上登记录入的时间,成绩公布应该是在五天后。不过以防万一,简墨决定把自己全部财产随身携带,以便随时脱身。 为了让简墨安心参加考试,连蔚居然细心地想到给他准备了一个背包。里面有纯净水,清凉油,纸巾,防拉肚子的药,甚至还有平复情绪用的一盒水果糖。这让简墨这个不轻易动容的人,心里也觉得酸酸的。 “紧张不?”欧阳拍了下简墨的肩膀,把一瓶冰塞到他手里,然后环视了一下熙熙攘攘的考生,一派智珠在握的泰然。 周围的学生有的拿着原文书抓紧最后一段时间奋发努力,有的在纸上写写画画似乎想将每一瞬间得到的灵感都记录下来,有的面色微红的与身边的朋友激烈的讨论和交流,有的则坐在旁边全身紧绷一言不发…… 考场外面的家长站在烈日下,大汗淋漓地透过铁栅门拉着孩子嘱咐什么,有的只是一味向里面张望…… 简墨看得一时有些时空错乱的感觉,仿佛自己一直站在原地,从来没有离开过。 欧阳把准考证塞到他手里,他才下意识抬头看了一下手中过了塑的纸片:谢首,男,十六岁,学校,泛亚联盟东二十六区市石山高级中学高一(一)班,准考证号:a-eo26-oo27-5776-o384。 384?简墨不由得想,真是个不错的编号。 天赋测试用的魂笔和点睛,是他这五天利用空余时间自己做的。 南美铁牙木,五百年生,在自制的溶液里浸泡晾干十三次,车成最简单的笔干模型。这是简墨第一次为自己制作魂笔,虽然明知道一定发挥不了作用,要求却比以前更加精益求精。全新的点睛导流槽线路,反复测试十五次后达到他最满意的睛流速和均匀度。为此他提前准备的三十支笔干只剩下十五支。又花费了两天时间将剩下的十五支魂笔刻上导流槽,最后半天时间调制了五份点睛,方才大功告成。 简墨的动作没有刻意去瞒连蔚。毕竟这段时间连蔚盯他盯的那么紧,制作魂笔也不是短时间的功夫吗,更何况他是拿连蔚给他买魂笔和点睛的钱去买了原材料回来。连蔚先是有些生气,不过在简墨向他展示了自己的成果后,连蔚就打消了自己再去给他买一套用具的念头。心想,难怪这孩子那时在六街被追的那么惨,看来也是巡警们的重点观测对象了。 欧阳不知道这些笔是简墨自己做的,所以当他看见简墨从笔袋里拿出淡白色木纹细腻、外形明显不是制式的魂笔时,心里不由得感叹:连主任对阿首真是没话说。竟然准备的是手工魂笔,也不知道是哪位大师的作品? 简墨没有关注别人的目光。他一门心思都放在了面前长长的淡黄色诞生纸上。虽然六街也有的卖,他也曾经看过多次。但在上面写字,这却是第一次。 测试组委会还为考生们专门准备了一打稿纸备用。不过对于已经在脑子里打了上百次腹稿的简墨来说,一篇需要在八个小时内完成的文稿,有无大纲并不是问题。 青蓝色的点睛在诞生纸上蔓延开来。长长短短的句子,如同湖边杨柳垂下的丝绦,整齐密布却又不尽相同。这明明没有灵魂,甚至连实体都称不上的字迹,此刻却暗暗闪着微光,如同一只只萤火虫,不安地颤动着翅膀,在幽暗寂寞的湖边徘徊。 生命是怎样诞生的? 明明是死物,又怎么样被赋予了生机,有了鲜活的肢体,有了自我的意识,有了蓬勃的活力,有了改变世界的想法。 这是一个奇妙的世界。也许,来到这里,并不是一场悲剧,尤其对于喜欢创造的人来说。 可是这个世界会接纳他吗?会认可他吗?还会把他当成一个外来者驱逐出去。 他并不想离开,因为他已经在这个世界里留下了自己的痕迹。那些曾经抚育过,保护过,关心过,爱惜过自己的人,他也回报了自己的情感。既然有了牵扯,便有了因果。无论开始怎样的无稽,但是他的停留,已成定局。 真的是不想离开啊。 笔尖甩了出去,勾起细长的弧度,那应该是一只眉毛,若剑飞入鬓。下面会一双很好看的眼睛,亮且澈,透却不见底。笑起来很好看,清爽、温暖、让人放松。 这个生命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优渥很舒适,但是呆在我身边会更好。爸爸,妈妈,三儿,还有即将告别的连蔚,欧阳……如果这个世界注定不会有人为我停留,至少我创造的这一个,会例外。不是血脉的羁绊,却比血脉更加深厚牢固。何时何地,不离不弃。 如此,我便赐你永生。 15015 羁绊 简墨在写下最后一笔的时候,全部意识如同被抽去,眼前一黑,昏了过去。『*(.bmen)』 他从椅子上滑落摔到地上动静不大,但足以惊起全场考生的注意。监考老师立刻快步跑了过来,大力按揉他的人中,却没有弄醒他,只得对另外两名监考老师交代一句,背着简墨出了考场,直奔医疗室。 另两位监考老师对望一眼,默默摇头:每年都有这么几位昏倒考场的,已经不新鲜了。其中一人叹气道:“心理素质真是太差了。” 一人走过去,收拾了简墨摔倒时带到地上的东西,然后将桌上的诞生纸拿起准备收起,却发现上面的字迹干净,收尾完整,轻轻咦了一声:“写完了?这手法——” 连蔚赶到医疗室的时候,简墨还没有醒。医疗室的医生检查过一遍后说:“没什么问题,一切都很正常,就是血糖低了点。可能中午没有吃饭,又一直在用脑。让他睡一会就没事了。” 连蔚只好谢过医生,把简墨带回家。看着在床上昏睡中面色有些发白的少年,连蔚心里又是痛惜又是欣慰,给他拉过一床毯子盖好,就离开了。 晚上给这个孩子准备一桌好吃的犒劳犒劳吧。 简墨在睡觉,睡得很酣畅,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连蔚进来过好几次,都没能唤醒他。 他感觉自己正飘在无尽的宇宙中央,周围有许多星星点点的荧光在浮动,有的明亮如皓月,有的微弱如萤火,有的灵动如精灵,有的旋转如陀螺……远远近近,如幽暗的海上漂流着发光的藻类。 梦见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的,不过他总觉得这与上一世做梦时见到的浩淼星空不同:那时的星空虽然同样浩渺无际,却是给人空灵寂寞之感。而这一片星海,却让他感觉到蓬勃的生机,就仿佛那些星星是有生命的。 他有时候甚至会荒谬地觉得,如果自己开口说话,星星们是会回应自己的。 当然,他不会真的去做这种事情。 就让他静静躺在这篇美丽的星海中,安静地什么发会儿呆吧。 忽然,简墨感觉到某处有人正专注地看着自己,而且已经看了自己很长时间了。强烈的被视感,如有实质的触碰感,让他十分在意,但心里却并不紧张。尽管他没有发觉注视他的人,但莫名的就觉得这目光并没有恶意,像是刻意让自己发现一样。 是谁? 蓦地睁开眼睛,视界里是他在连蔚家的房间。房间里一片黑暗寂静,外面的路灯灯光透过淡蓝色兰花窗帘,弥漫着朦胧的光。 简墨的呼吸停了一拍,随即有些失望的舒了一口气:原来是做梦。 那个梦—— 不,有人! 简墨蹭得坐了起来,警惕地看向阳台门上的身影:一个年轻的男子,黑发黑眸,正在黑暗中微笑着看着他。 “你是谁?”简墨冷声问道。 年轻男子笑意更盛,他宛若一位优雅的贵族般微微做了个摊手的姿势:“我是谁——不是应该由您来告诉我吗?” 最普通的白衬衣,袖子折到七分,方领留了最上面一粒未扣。男子的打扮很寻常,但不论是他刚刚随意的靠在栏杆上姿态,还是说话时的抑扬顿挫,都如同受过严苛训练一样得体且给人视觉享受。简墨不由得联想到花体写成的十四行诗,隽秀而不失傲骨。 年轻男子从容地走到简墨的床边,半跪下来。他捧起简墨的手,低头合眼,额心轻轻地贴上。细碎的刘海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睛,显得十分柔顺。 造物向神灵膜拜,生命的牵引在胸口跳跃; 孩子向父母昵亲,灵魂的传承在眉心印结; 骑士向主人誓忠,长剑的信仰在左肩闪耀。 简墨没有推开这位年轻男子。 他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人走过来跪倒靠近自己的姿势娴熟自如若得仿佛已经做多次。而自己就这般望着他的场景,又似乎在他脑海里出现过很多次。简墨明确自己记忆中并没有这个年轻男子,然而感觉却告诉他,这不是演戏。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如故?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个轻予人信任的人,也并不是一个容易亲近的人。六街没有这样的人。最好的例子莫过已经相处了半年的欧阳,他并没有给予别人了解自己底细的机会。可这个人——自己是不是被人下**药,药坏了脑袋? 望着年轻男子头顶的黑发,简墨心里突然闪现一个可能,随即又摇头否定。 过了一会,年轻男子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抬起头,将简墨的右手在身侧放平,默默切脉。 简墨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抬。 一分钟后,年轻男子抬头向简墨轻柔道:“您脑力消耗太多。加上没有按时进食造成低血糖,脑部有些供血不足,倒不是大碍。”顿了顿,他有些责忧地凝视着简墨,语气委婉地补充,“只是——‘赐你永生’这种赋予对您目前的身体状况是严重超负荷的。如果不是有初窥之赏,这种超状况的发挥只怕于您将来有大碍。” 简墨耳朵抖动了一下,肾上腺素急速上升:有一种震惊夹杂着狂喜,和对某种重大猜测不断自我否定和自我肯定的情绪,如同顺着地心裂缝飙升而上的岩浆,扑向这个世界。 从细微到喷发,只经过了一眨眼的功夫。 下一秒,他跳下了床,双手微握在身侧,紧张得不自觉地颤抖。简墨眼睛紧紧盯着年轻男子的脸庞,内心充斥着尖锐的喜悦,头却在不停地摇,一时间说话都错乱起来:“你是……你是……” 年轻男子依旧半跪着,只是头随着简墨的起身而变化,一双明亮的黑眸只围着他打转,好像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重要。 他的脸上有着孺慕的虔诚,专注而纯净。这种纯净和他的年龄看起来十分违和:它让简墨联想起婴孩对待父母的某种本能:强烈渴望着占有父母的全部注意力,同时又凭着敏锐的本能观察父母对他的态度——小心翼翼地触碰,并毫不留情地企图占为己有。 想通了这个事实,简墨便觉得一点也不奇怪。 因为他是他的纸人。 他笑得真得是很好看啊。 简墨忍不住伸手好奇地去触摸年轻男子的脸、脖子、肩膀……柔韧有弹性。他完全可以感受到血脉在温热的皮肤下强有力的跳动,感受到肌肉、骨骼……纠缠交错的纹理,感受到有序的呼吸,以及心脏的搏动……源源不断的把新鲜的血液输送到这具身体的各个部位。 这是一个真实的人。有血有肉,有着自我意识和行动力。 这是他一手创造出来的生命。 年轻男子并没有拒绝简墨的触摸,依旧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一动不动,脸上流露着喜悦和享受的沉醉……直到简墨开始企图扒开他衣服观察时,脸上才犹豫得带上为难之色:“我的身体让您满意是我的荣幸。但是考虑到作为同性,您是不是应该稍稍克制一下您激动的心情,不然我会觉得有些小小的困扰。” 听到年轻男子半带揶揄地诉苦,简墨表情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但是嘴角却止不住一弯再弯。 他知道,这确实就是他写造的纸人,虽然他没有任何证据,但是那种莫名的亲切感和信赖感让他清楚的知道,这就是。 不是血脉的羁绊,却比血脉更加深厚牢固。 克制一下还想探究自己写造出来的纸人的冲动,简墨的思维终于回归到理性的运转路线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感觉。” “撒谎!”简墨心想,我又没装gps定位,你怎么可能这么精准的知道我的位置。 “感觉——只是一部分。”年轻男子被自己的造父戳穿谎言,一点羞愧之色都没有,“孕生池都有编号。我对着编号找到了自己的档案,然后查到了您的资料。” “你就这么——跑出来了?没有人拦你。”简墨依旧觉得不可思议,被人严加管理的造纸管理局也不可能没人看着。更何况是天赋测试这么重要的时期。 “没有。”年轻男子笑容有些羞涩,仿佛在检讨自己手段的拙劣,“我放了一把火。所有人都慌着救火去了。没人注意到我。” “放——火?”简墨目瞪口呆地望着一脸无辜的纸人,满脑子就一句话回荡: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此刻,第一次造纸的简墨并没有意识到:一个初诞生的纸人怎么会这么快拥有如此强烈的自我意识。他的造纸在睁眼的那一刻就清楚了地解自己的处境,知道孕生池是什么,还会根据编号查找造父的资料。 16016 比血脉更牢固 造纸管理局乱成了一团麻。『*(.bmen)』 自这栋有着辉煌意义的宏伟建筑落成以来,第一次发生了这样重大的灾难。 资料室里暂放的资料袋上不知道被那个混蛋扔了一根烟头,引发了火灾。火势蔓延地极快,很快就波及了旁边的几处建筑。其中一处,正是天赋测试所用的一批孕生池。 原本的值守人员在零点记录过一次测试结果后,便玩忽职守跑出去吃宵夜。不知道该说他运气好还是不好,避过了火灾但也担上了抢救不及时的罪责。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零点的记录中所有的诞生纸已经过了融生阶段,部分作品还进入孕生阶段,不然这次天赋测试只怕要作废重考。 “我不想自己的诞生纸落到别人的手中,只好带了出来。但是诞生纸单少了我一个人就太明显了,不如将一批的全部毁掉保险。”年轻男子的笑容依旧温柔,坦诚地解释。 造生步骤结束后,诞生纸会发生质的改变,水溶不浸,火烧不焦,普通手段无法损伤害的,如同是被神灵保护起来了一般。但在造生步骤结束之前,诞生纸和普通纸张差不多,受到任何形式的损伤,都会造成造纸的终止。 年轻男子一把烧掉了其他的诞生纸,等若烧掉了其他生命诞生的希望,虽然“他们”目前还只是个“胚胎”而已。 简墨有些正经,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他的纸人不过是刚刚出生,能知道什么善恶是非?他只不过是为了自保才这么做,又不是其他什么泯灭人性的变态。自己犯不着为了别人的几个“胚胎”惋惜。 年轻男子似乎没有察觉简墨心中一掠而过的不自在,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如珠似宝地呈给简墨。 简墨见他慎重,也认真接过来展开一看:正是自己今天在考场所写的那张诞生纸。 熟悉的笔迹,亲切的气息,他忍不住用手指在纸上轻轻摩挲。当手指碰触到字迹的一刹那,青蓝色的墨迹里无数金光破土而出,如同萤火一样围绕着字迹,上下左右欢快地飞舞,无视纸的阻隔。 黑暗的房间里,简墨的脸被金光映照得白如莹玉,黑色的眼睛倒映着他梦中漂流着星光的幽暗之海,神秘而浩淼。 年轻男子睁大了眼睛。 就在几个小时前,简墨还在为自己下一步生活准备,现在他的纸人却已经站在他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制造出纸人的呢?纸人不能写造是公认的事实,简墨不认为自己是意外。 除非—— 异级纸人之上有一个特别的等级:神级。 残、普、特、异、神五级划分是造纸管理局更早于夏历5739二次纸人战争之前就明确了的标准,已经近半个世纪没有被动摇过。 很多人都很奇怪:为什么异级上面还要设立一个莫名其妙的神级。毕竟拥有异能的纸人已经是超出原人能力上限、达到原人想象力极限的存在了——那更高层次的神级纸人岂不是可以毁灭全世界? 造纸管理局对外的解释是为了给造纸师拟造一个需要追逐的恒高目标,这样造纸界才会拥有不断进步探索的推动力。 可神级纸人到底是什么? 连蔚回答简墨:可以造纸的纸人。造物是神灵的能力和权利,能够写造纸人的造纸师本实际上是代神灵而司其职——造纸师即神。如果被写造出来的纸人也能造纸,则也拥有了神灵的能力,而制造出这个等级纸人的造纸师便是在造神,即神造师。 自从夏历5713起第一个纸人被纸人之父李青偃带入这个世界后,就不断涌现出风格各异的造纸。写造手法除了广为人知的传统派、现代派之外,还有众多名噪一时写造流派或名动一方的写造组织。他们有的不断发展壮大,影响了越来越多的造纸师,比如造纸师联盟,成为造纸师行为标准、价值观念的缔造者,甚至事关生存和前途于一线念的裁决者;有的逐渐走向没落,或隐藏在民间,小众传播,或销声匿迹,湮没在时间长河之中。 但是,不论是哪个时期、哪个流派,都没有出现过所谓的神级纸人。 众人都认为,那注定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信仰。 因此,自己可能是传说中的神级纸人这个念头只是在简墨脑子里一掠而过,连一片树叶都没有带起就不见了。 好吧,这绝对是比说“他其实是不是纸人”还要不靠谱的猜测。 可如果他不是纸人,又会是谁? 爸妈都是纸人,无法拥有小孩,才会在六街拾了他。拾到自己的时候自己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是原人的可能性极小。 当然也不排除那种孩子一出生,就急不可耐地将孩子扔掉的极品父母——这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或许,maybe,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还有一对男女,是自己应该叫父亲母亲的? 简墨眨了眨眼睛,表示这真是一个很有趣的设定——说不定他还是某个世界首富和跨国公司总裁追求真爱的产物呢,只不过由于豪门恩怨和家族陈规不得不压抑着对彼此深深的爱,忍痛将他这个双方人生规划外的附赠品包邮送给了他爸妈? 他摸了摸自己手腕上银链,这个被从裹他的包袱里摸出来物件大概是未来用来确定彼此父子母子关系的重要剧情道具? 8点档时间结束! 简墨对于自己脑子里这种触发式的“跑野马”有些拜服,自我安慰:一个成功的写手都有背后都有一马里亚纳海沟的狗血支持。 收起自己的身世的胡思乱想,他心里已有决定:不管自己到底是谁,去想那些现在根本没办法搞清楚的事情根本毫无意义!有那个美国时间,不如想想被打乱的下一步该怎么做。 简墨将诞生纸又递给年轻男子:“这个你自己收着,不要让别人知道了。” 年轻男子望了简墨一眼,什么也没有问,只是顺从地的将诞生纸又收回怀里。收回的时候,简墨惊讶地发现那诞生纸并不是被放在衣内,而是如同石沉水中一样,毫无阻碍地没入了男子的胸口,最后消失无踪。 刚刚……他就这么把自己的诞生纸从身体里拿出来的? 简墨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胸口,和刚刚一样平滑结实,并没有什么伤口。 年轻男子又笑了起来。他敏捷地握起简墨的手,让五指伸开,然后快速垂直插向他自己的胸口——简墨几乎忍不住要惊叫起来,自己的手竟然毫无阻隔地没入了年轻男子的胸口,指尖触碰到了一只纸卷。 简墨下意识握住,收手,张开:那张他亲笔书写的诞生纸就这样——平摊在他的手心。 年轻男子微笑地说:“只要您心里想,就可以从我身体里取走它。但除了我自己和您外,谁做不到——哪怕是把我解剖了。” 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诞生纸是可以藏在纸人的身体里的?!连蔚从来没有说过啊!!!如果说诞生纸可以放在纸人身体里的话,要诞生纸管理局做什么吃啊? 这也太反常识了——好吧,他其实也没什么常识,相对六街外的同龄人来说。 不过,他还是要说—— 这特么是要逆天的节奏啊! 简墨这个时候才开始意识到:他的造纸似乎一出生就知道许多,甚至不在他在《造纸基础》上看到的和从连蔚以及其他人那里听到的范围之内。而 作为一个才诞生不到一个时辰的纸人,他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他的纸人似乎看懂了他的疑惑,解释道:“您不用疑惑。高阶纸人自造生成功就会觉醒‘本能’。许多常识从我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存在于我的记忆力了,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找到您。” “‘本能’?‘本能’是什么?”简墨疑惑地问。 年轻男子也有些碍难:“这个我也不清楚。只是到了特定某个必需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就会出现我应该知道的一些事情。” 简墨暗想:又不是动物,还本能呢。 “那——高阶纸人又是什么等级?” 他实在很好奇:他的造纸是怎么知道,或者说怎么认定自己是高阶纸人的?如果是说有高阶纸人的话,那一定也有低阶纸人,这个划分标准是怎样的,有没有成体系?纸人的一切不都是造纸师设定的吗,那么纸人群体什么时候拥有自己内定的划分体系,而这种体系又是怎么传承的?难道也靠‘本能’? 年轻男子表有些沮丧,似乎对于一再无法回答自己造父的问题十分羞愧:“这个我也不清楚。您可以在将来观察我的表现再做对比吧。” 强求一个新生的纸人回答这种问题,简墨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想了想,总算问了一个比较正常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纸人仰头,乖巧地让人觉得他根本似乎是在刻意卖萌:“正是等您给我命名啊。您创造了我,名字自然是由您定。” 一番交流下来,简墨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忽然之间已经有了一个表面年龄看起来大他十岁,心理年龄为零的“儿子”,亚历山大。 比如,当他的“儿子”问他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他沉思了半晌,从衣服里将自己准备跑路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装在连蔚给他的测试时用的包里。打开衣柜,衣服鞋子一件件翻看了一遍又叹气的关上——都小了。 最好只好把房间里的零食糕点都装了进去,然后一起递给了他的“儿子”,简墨尴尬地说:“简要,我现在只是一个连自己的生活都无法负担的学生。就算出去打工,收入也很少。当然只这也就罢了。最糟糕的是,我现在的处境也并不安全——具体情况我只能以后再跟你详细说明。” “咳咳,考虑到以上因素,我在写造你的时候,特意赋予了你不少能够独立生活的技能。即便你刚刚诞生,这些技能也应该足够支撑你生存下去……咳咳咳,这一笔钱不多,你先去找一个小旅馆长住下来,再买些衣裤鞋帽和生活用品。这些钱大概能够支撑你三四个月。这段时间你必须学会如何和人打交道,学会如何融入这个社会,同时要好好观察人性,了解人性,然后你就可以找一份工作,试着养活自己……” 简墨越说越说不下去了,不敢直视自己刚刚出生不过一个时辰的“儿子”——别用那种沧然欲泣的目光看他啊!那张比自己还成熟的脸露出委屈的神色真心很搞笑啊……啊啊啊……可老子心里难过的很一点笑不出来啊快要哭了老子该怎么办要向奶瓶求助吗—— 让简要留下来,其实只要跟连蔚说明这是他的纸人就好,他相信连蔚不会介意暂时收留他的纸人一段时间。可是如果简要的纸人身份一旦曝光,没有私人造纸权的自己,只能把简要的诞生纸交到诞生纸管理局去——这是他绝对不愿意的,他相信诞生头一件事就是去烧造纸管理局的简要也不会愿意。 再说简要是烧掉其他诞生纸自己跑出来的,万一被人发现了,说不准会受到处罚和虐待。在这个敏感时期,一个天赋如此高却一脸纯白的人出现在自己身边,就算连蔚肯再为简要编造一个身份,也难保不会被有心人猜测到真实来历。 更何况——简要是怎样找到自己的,是怎样把自己的诞生纸潜藏在自己体内——就算简墨对这个世界的造纸了解有限,也明白是绝对不寻常。如今之计最好是让简要和自己保持距离,因为他自己现在根本没有保护简要的实力。 简要一直站在楼下,痴痴地望着有淡蓝小兰花窗帘的窗户。直到东方发白他才慢慢离开,一步一回头。 简墨在窗帘后躲着,直到简要离开。 看着离开的背影,他忽然发现自己也成了六街的原人孩子们最憎恨的那一种人。想到这一点,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极少流的泪,差一点儿就给逼出来了。 17017 少爷,我年薪一百万 造纸管理局的孕生池被焚毁的消息很快就传播开来。『.bmen连蔚属于典型的早广大人民群众一步知道真相的人士,顿时勃然大怒。通知的人安慰他,简墨的造纸进入孕生阶段的成绩能够被记录下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不仅没有让连蔚稍感宽慰,反而如同火上浇油的让他暴跳如雷。 “……放狗屁!你他妈的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天赋有多高?!初窥之赏只有一次,那群玩忽职守的家伙赔得起吗?” 简墨精神不振地从二楼下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连蔚对着电话吼完这一句,原本陷在愧疚自责的情绪里无法自拔的他,突然产生一种很滑稽的与有荣焉之感:我儿子把孕生池烧了可是你们谁都不知道谁都不晓得我儿子能耐吧有本事吧可惜你们都不知道呀我真是有种锦衣夜行的遗憾啊…… 不行,不能笑。按道理,他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按耐住各种古怪的想法,简墨在对意外表示十分的震惊和万分的愤怒之后,板着脸在早餐桌前坐了下来,看着丰盛的早餐,不由得真的陷入忧郁低沉的情绪:老子在这里吃香喝辣的,老子的儿子现在不知道在那个角落里哭呢?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吃早点。既然天赋属性那么高,自己拿钱买吃的,应该不成问题吧……应该是吧? 尼玛有没有那本书可以告诉他,纸人初生的时候会不会自己买早点啊?花钱总会吧知道不知道钱这个东西是怎么花啊你好歹是高阶纸人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会不会啊他儿子不会一开就被坏人骗得一无所有然后拉去割肾了吧…… 简墨内心各种阴暗的猜测从昨天晚上被刺激得心脏裂开的各条缝里钻出来,不由得有些食不知味。 欧阳以为简墨是因为初窥之赏被焚的事情担忧,十分理解地表示愤慨:“那个乱扔烟头的家伙真是应该被拖出去枪毙。旁边就是几百条生命在诞生,居然一点警惕性也没有。还有那个值班员,搞什么鬼,不吃宵夜会死吗?” “阿首……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不要太沮丧了。反正将来总有一天你会超过现在的等级,而且造纸管理局不是已经提出补偿条件了吗——达到孕生阶段的考生可以有三次免费造纸的机会,而且他们说提供一次与异造师面对面讨教的机会——这可是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简墨瞟了欧阳一眼,随意嗯了一声。 这个家伙,天赋测试看来已经安全过关了。 这次天赋测试结束后,除了之前就已经通过测试的几位外,石山中学此次只有三人达到天赋测试的孕生阶段。 简墨,齐眉,还有一位简墨并不认识的隔壁班学生,叫黄岐。 曾经押注简墨是纸人的学生现在见到简墨,脸上总露出不安和惶恐的表情,往往一看见他就绕路走开。实在绕不开,只得僵硬地摆出一副友好的表情和他招呼:“谢同学好啊,今天到了好早啊。” 简墨的表情和以前没有任何两样,依旧只是冷淡地看一眼,点个头。 对方没有想到简墨居然会给回应,虽然是一点热度都没有回应,顿时心里一松:看来谢首并不是个记仇的家伙。 几次之后,所有的学生们对简墨的态度慢慢变得正常:在他们眼中,这个明明拥有极高写造天赋的同学没有因为此对其他人低看一眼。之前因为孤僻不合群被风评为“骄傲刻薄”,如今也变成了“天性使然”。甚至有不少男生认为简墨为人其实相当爷们——有怨必报,却又不心胸狭窄,低调安静,也不仗势欺人。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去了,直到简墨再次以写造第一,四门满分,四门不及格的成绩升入了高二。顺便说一句,通过天赋测试被确认有写造天赋的学生,哪怕八门不及格,也一样升级。 对于简墨的不骄不矜,连蔚相当满意,他甚至大度地让简墨在图书馆里泡了一个夏天——看小说。尽管图书馆的小说数量相当有限,并且年代“久远”,多都是几十年前的作品,但是简墨毫不介意。当然,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那位不知道是叫梅络还是叫梅格的老人,简墨再没有遇到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只是简墨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也只得作罢。倒是为简墨办了临时借书证的副图书馆长在得知简墨这次初窥之赏搞糟了后,还特地安慰一番。 齐眉暑假开始前去报了一个写造培训班,问简墨要不要一起去。简墨问了写造班培训什么后,便没有兴趣了。欧阳又请简墨去他家玩了几次,留恋图书馆的简墨倒没有拒绝。对于一个造纸师来说,尽可能的多见些世面,多接触些人和新鲜事物是十分有用的。 一个算是比较开心的暑假很快过去了,简墨到开学的时候,才想起暑假作业还没有做。 齐眉和欧阳没有一个人提醒他,或者在他们也没有做? 好吧,为什么连连蔚也没有提醒他? 愿意借作业给简墨抄的人倒是不少,不管是真的喜欢他的还是想巴结讨好他的。只是简墨看着了下作业的厚度,干脆放弃了。 不写又怎么样?有连蔚在,难道学校还敢把我开除了! 简墨突然觉得有后台的感觉真好。 他正这样得瑟,收作业的组长径直从他前面过去了,根本看都没看他桌面一眼。 欧阳见简墨盯着组长手中的作业本发呆的傻样,很好心地解释:“拥有写造天赋的学生写不写作业都没关系。你看齐眉——她身为班长也不一样没有写。” 好吧,简墨再一次暴露了自己身为六街人常识贫乏的本质。 压着上课铃结束的余音,英语老师走了进来了,站上了讲台。 欧阳低声道:“咦,换老师了?” 还在郁结于丢了面子的简墨哼了一声,表示一点都不想关注。反正换了哪个老师,也管不着他上课干嘛! 英语老师扫了一眼,目光正落在低着头正无聊地翻着一本软面抄的简墨,嘴角微微勾起:“这位同学对我的授课有什么意见吗?” 简墨听见这声音,心猛跳了起来。他忙抬头一看:台上的年轻男子,一身轻薄棉麻质的白色夏日休闲衫,手腕一块样式简洁的腕表,正双手撑着讲台笑意盈盈望着他。 笑得真好看。 简墨僵坐在桌位上,瞪着这个新任英语老师,一言不发。 新任的英语老师也没有过分为难他,只是笑容更柔和了些:“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既然没什么意见,那么就好好上课吧。自我介绍下,我叫简要。” 简墨的简,重要的要。 简老师虽然带了教案,但是整堂课都没有翻一下。讲述的内容联系课本不限于课本,穿插了各种民俗典故,笑话俚语,时不时就点一两个学生起来互动一下。虽然是第一堂课,整个教室就被他弄得笑声不断。所有的学生对新老师的好感度刷刷地涨,个个一脸相见恨晚的表情。 对于一个班级来说,是很好的事情。 对于简墨来说,有点难熬。 说起来距离第一次,也就是上次见面,已经是四个月前的事情。 理智上知道简要独立生活不会有任何问题——从他想要获得自由,就满不在乎德一把火烧了造纸管理局却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便可以看出来。 理智归理智,说他一点不担心也不可能。 简要没有丝毫征兆地成了石山中学的老师,并且恰好成为了自己所在的班的英语老师——要说不是早就筹划好的而是凑巧,他才不相信呢。 只是简要这么快就融进这个世界的吗?能够取得足够的资质和证件进入石山中学,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呢。简墨突然感觉有些怅然和失落,自己的孩子刚刚出生这几个月是怎么度过的,怎样一点一点做到今天的地步……他一点都不知道一点都不清楚。这个过程中,简要竟然真的没有找过他一次。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庆幸造纸的成功,还是失落于自己不被孩子需要……总之,他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我看过你们的成绩单,貌似谢首同学已经连续两次取得了英语课程的满分。那么,本学期由他担任英语课代表,大家有什么意见吗?”简要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 嗯——嗯? 英语课代表!? 简墨回过神来,愤怒地看向简要:你想干什么!我什么时候有那个美国时间和日本心情去服务群众了。 “我——” “没有?那就这么定了。”简要笑眯眯的眼睛盯着简墨,说不出的阳光和谐,“课代表同学,下课后来一下我的办公室。老师有事情交代你。” 尼玛,老子才是你的造父,你有什么敢交代我的。简墨心里愤愤地想,却还是去了办公室。 非常凑巧,办公室里一个老师都没有。 “简要——”简墨正愤怒地想要问他想做什么,却见简要望着自己的眼睛里流露出浓浓的思恋和委屈的神色,顿时心里一软,指责的话说不出来。 “主人。” ……靠。 简墨赶紧左右看看,没人,回头瞪了他一眼:“别乱喊!不知道还以为我跟你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呢。” “可是别的纸人……”见到简墨凶残的眼光,简要从善如流:“那——父亲。” 简墨一口老血哽在喉咙上不上下不下。 这个家伙是故意气他的吧。 “您总有一天是要认回我的,到时候我用什么身份呆在您身边呢?”简要一本正经地说,“您怎么解释我一个进得了讲堂,下得了厨房,打得过特警,买得下银行的社会精英怎么会呆在一个无权无势无背景的少年背后呢?” 虽然说的确实是实话,简墨怎么觉得就越听越别扭呢。 “很抱歉没有经过您的同意,我查过您的来历。”简要突然换了个话题,丝毫没有愧疚意思地道歉,“一直查到了六街。所以对于您的担忧和困扰,我也基本了解了。我告诉您,您现在大概不知道,简墨这个身份在六街——已经被宣布死亡了。” 简墨怔了半晌,腾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据说您的尸体被拖走的时候,很多人都看见了。血流了一街。”简要徐徐说,然后意味深长的说:“倒是您的一位和您很亲近的邻居,据说失踪了几个月都没有看见。他的姐姐一直在找他。” 他们把自己和三儿弄混了? 简墨立刻明白了情况,可马上又察觉到其中的蹊跷:六街认识自己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弄混? 简要像是知道简墨在想什么,接着说:“我当时也很迷惑。后来打听过,所谓的目击者只是看见巡警把一个用白布盖着上半身的十几岁少年抬上了车。但是因为人是从您家那条巷子拖出来的,而且衣服身形与您仿佛,巡警也没有否认别人的猜测,所以现在六街的人都认为您已经死了。” 那天发生的事情,简墨还历历在目:突如其来的清街,巷子口莫名其妙的刺探感,三儿无辜被杀,自己仓皇逃亡……父母下落不明。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突然,让他倒现在还搞不清出发生了什么? “我父母,”握紧了拳头,简墨低声道,“现在有什么消息?” 简要摇摇头,遗憾道:“除了那天早上有人看见您父亲出门上班,母亲送您出门,之后就再没有人见过他们的踪迹。实际上您父亲工作的工厂当天也并没有见到您父亲——就好像突然人间蒸发的一样。” 简墨沉默了。 父亲……是知道了些什么吗?还是已经被人……害了?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六街的消息。可是简墨依旧没有解开心中的疑惑。 简要仿佛感受到造父内心的低落,也跟着沉默了。 简墨走到简要身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谢谢你。” 不管怎么样,让他心里好歹有了个着落。 简要看着简墨的手,眼睛一亮,眸子流露出温柔的神采。他仿佛是收到了意外的礼物一样,有些受宠若惊地说:“不用谢……另外,木桶区的警长夏尔已经调职了……新上任的警长是个聪明人,对六街的恢复表现出支持的态度。大概他也很清楚,没有六街,他的收入要少很大一截……最后,还有一件事情我很惊讶。据我打听到的消息,您应该是——一名纸人。” 简墨嘴角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容:“莫说你吃惊,连我也很吃惊。你那天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 简要快速说:“这也很好解释,您是刚刚出生就被遗弃到六街的,所以被人误解是纸人,所以也一直以为自己是纸人。” 简墨低头声音含糊:“我也这么猜测过。”只是,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简要没有理会简墨的沉思,声音有些雀跃继续说着自己筹谋了几个月的打算:“这么说就好办了。反正您的身份来历不明,不如就给您编造一个。某个大型财团的继承人怎么样?这样我作为您的管家、保镖或者左右手,就都好解释了。” 简墨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在写小说呢?” 他面前的青年有些羞涩的一笑:“可能现在还早了点。但是我保证,等到您高中毕业的时候,就会拥有一家不错的……小公司。” 简墨知道自己给简要的天赋属性有多逆天,并没有打击他,但没等他继续考虑下去,就听见简要欢快的声音在说:“既然我是您的管家,您总得给我发薪水吧。目前一个像我这样的高级管家的年薪百万。嗯,不过您是我的造父,给您打个对折,五十万怎么样?” 简墨噗得一声笑出来:“你觉得我像是一年能赚到五十万吗?” 简要自卖自夸地向简要兜售自己:“其实很划得来的,只要您雇了我,我会把您的生活打点得妥妥当当不说,还能为您进行理财投资。只要您答应雇佣我,我一年后给您一百万如何?” “你当我脑子有坑是不是?给你五十万,你给我一百万,还白送我一家公司。到底是我雇你还是你雇我?”简要摇摇头。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摸了摸这个比他还要高大的青年的头发,努力想表现出父亲在抚摸孩子时的温柔。 “你不必这样做……我知道你不放心什么。不管你信不信,当初,我并没有真心想赶你走。你查过我来历应该也知道我没有说谎:呆在我身边,非常危险。更糟糕的是,我连危险到自何方、何人都不知道?既然你现在已经搞定了自己的身份,只要有合理的情由,我不会对你避而不见的。”简墨试着展露一个父亲般“慈爱”的笑容,“而且,我很高兴见到你。” 青年侧眼望了望自己头上的手,垂眼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笑容骤然敛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简墨叹了一口气,心想:智商破表,情商超标,偏偏情感还在幼儿期,这个现状怎么破?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他都没这个经验啊。 嗯,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简要吧? 还没有想好说什么,手突然就被青年毫不留情地抚开了。 简墨怔怔得看着简要:青年的脸上惯常那种羞涩和虔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冷傲和讽刺,适合微笑的眼睛此刻让他感觉到寒气十足。 “您以为您是我的造父就可以随便安排我的人生了吗?打着为我好的名义说如何就要如何?您有丝毫考虑到我的心情了吗!!”青年轻轻一笑,不屑道,“当然,如果您有这个能力也就罢了。可惜,您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少年而已,而我——已经成年了。并且很幸运的拜您所赐,我拥有远超过您的能力。”他站了起来俯视着简墨。秀拔高大的身姿充分显示出身躯所具备的优良身体素质和高武力指数,确实从哪方面看都比现在的简墨要超出许多。 这熊孩子,翅膀硬了是不是!敢威胁老子了! 简墨一下子被噎住了,哭笑不得地看着简要:搞出这么一个有本事又不听话的孩子,他算不算自作自受? “所以,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地位该怎么定义,应该由我说了算了。”青年抬起下巴,斩钉截铁道,“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您的管家,您是我的——少爷。” 简墨就这样被赶出办公室,后面还轻飘飘的跟着青年的声音提醒:“少爷,别忘记准备我的薪水。” 尼玛,叛逆期要不要这么早就到了! 18018 绑架 回到教室,欧阳见简墨表情古怪,好奇地问:“简老师叫你去做什么了?” 简墨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哪里有一年赚五十万的工作吗?”老子被儿子勒索零花钱了,你懂不懂这种纠结又狗屎的心情? 欧阳忍不住笑起来:“这有什么难的?你将来做了写造师,若是出了名,莫说五十万,一百万也不是不可能啊!” 问题是老子现在就要,不是将来。『.bmen简墨知道这话没法跟欧阳直说,索性不再提。 好像造纸管理局提供了三次免费造纸,要怎么用呢?初窥之赏是简要的话,他的第二次造纸应该也不会太差。只是一想到刚刚的简要,简墨造纸的冲动就被理智和谨慎压制下来。一个孩子就这么难搞,要是还多几个,他岂不是要愁死?他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刚刚诞生的纸人,也从来没有想过纸人对于自己的造师是这样的依恋。那么,那么多被刚刚制造出来的纸人,据他所知,连自己造师都没有见过一面,就被送上了工作岗位,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以前,简墨并没有太多考虑纸人的感觉。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虽然时时遇到原人鄙视的目光,可是衣食无忧又有双亲呵护,并不曾因为这个身份吃过大的苦头。对造纸师的身份也并没有什么愤恨。很早他就畅想过:如果自己能够成为一个造纸师,如果能将他笔下那些角色变成真正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可是现在如果要以此为职业——经过了简要这一茬,简墨很难想象自己会将自己亲手写造出来的纸人作为商品售卖给别人。银货两讫后从此再不相见。 到底是因为造纸和造师之间天生有深厚的情感联系,还是因为简要是他的第一次造纸,所以特别珍视了些?简墨不懂,只是从此收起了过往的种种过于简单的想法,如果他再要造纸,一定要真正想好是不是能够负担得起这种情感。 这一整天,简墨都在本子上默默勾画一年赚五十万的可能性,最后发现这些构想都指向失败。 好吧,就算他再找一份工打,一年最撑死了多也就三四万,这还不算他可能需要的必须花费。除非——他能够继续回六街卖魂笔,按照过去最好月销量,还有希望凑到五十万。问题是,现在六街他不能回去,他还能去哪里卖魂笔呢?而且大规模的制作魂笔,恐怕是很难逃过连蔚的眼睛,连蔚怎么可能放任自己把大把的时间消耗在这种“没有前途”的事情上呢? 简墨一边考虑着各种可能性,一边背着书包向外面走,突然听见欧阳高声向他招呼:“阿首。” 他抬头淡淡向那个方向一眼,欧阳挥着手,高声道:“你说要请我去你打工的店里喝奶茶的。怎么,想溜么?” 欧阳一嗓子,周围的同学们纷纷向简墨看来,表情都有些惊讶。他们大抵没有想到简墨这么个高材生还会打工。 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请他喝什么的?简墨皱了皱眉头,突然发现欧阳的笑容有些奇怪。 他冬眠很久的警惕心这个时候终于醒了,眯了下眼睛,果然:欧阳的身后跟着几个黑色的保镖。 以欧阳的身家来说,有多少个保镖都不奇怪。但古怪的是,这些保镖居然都出现在了学校门口。欧阳不是向来不希望学校里的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的吗? 疑心一起,简墨越发觉得其中异样:欧阳的笑容太勉强,眼睛中焦色越来越明显。他身后的几个保镖更奇怪了,虽然没有强制的动手动脚,但是他们走动的方向正是要把中间的欧阳逼向不远的一辆豪车里。 欧阳的异样跟这群保镖八成脱不了关系。简墨心想。 周围学生纷低声私语,欧阳这种阵仗引起了他们的诧异和关注。如果没有意外,明天大概全校都能够知道欧阳是富家少爷的消息了。 得想个办法先绊住他们。 简墨故意用不乐意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欧阳两眼,抱肘尖酸得对着欧阳讽刺:“不过是一杯奶茶,也值得你天天惦记?” 欧阳正要开口,旁边的一名保镖打断他:“是啊,少爷,奶茶明天也可以喝。老爷有急事找您呢,还是赶快回去吧。” 简墨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咦,欧阳,你家的保镖挺有范的,居然可以对你指手画脚了。还是说,这就是欧家的规矩?” 欧阳回头瞪了那保镖一眼:“闭嘴。没规矩。” 那保镖强忍着退了一步,手上的青筋暴突。 简墨心中更加确定,联想起那天在图书馆的所闻,心中暗叹,有钱人家里就是麻烦多。想来因为欧阳事前防范严密,对方揭秘不成,索性釜底抽薪,直接灭了欧阳这个祸根。他最讨厌麻烦了。只是他总不看着不管吧。 一甩书包,从欧阳身边走过,一扯他的袖子:“走吧。还站着做什么,还要我请啊?” 另一位保镖毕恭毕敬地对两人说:“少爷要去喝茶的话,不如请这位同学一起上车,来去也便利些。” 简墨哼了一声:“哟,有钱人就是谱大。两百米的路也要坐车,你们的腿都断了吗?我告诉你们,车就停这边——那边巷子里都是烧烤摊子,没地方停你那骚包的靓车。” 几个保镖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大概都不愿意在人多的地方闹出什么幺蛾子,只得暂时按捺下急躁,不情不愿地跟着欧阳到了简墨打工的奶茶店。 简墨微松一口气:有顾忌就好,这样总有转圜的余地。他就怕对方撕破脸直接武力开抢,那就毫无救人的成算了。 简墨一进门,站在吧台后的老板就骂起来:“怎么来得这么晚,你不知道现在是最忙的时候吗?告诉你,就算你过了天赋测试,也得在我这里好好做事,不然别想拿全工资!我马上要出去一堂,你给我好好看店。” 简墨面对老板时不时发作的骂骂咧咧一向是无视状态。他迅速将自己的背包放下,套上围裙,很快冲了六杯奶茶送到欧阳和围着他坐下的五个保镖桌上,向欧阳摊开手:“我只答应请你。这五个人的茶,请你付钱。” 欧阳一边骂他小气,一边把钱包扔到他手里:“真是掉到钱眼去了!你爱拿多少拿多少,撑不死你这个财迷。” 简墨拿着钱包,沉吟了一下:“既然你这么大方,我也不好小气了。待会做一份小食送你。” 欧阳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简墨走到奶茶吧离间,快速打开钱包。可是里面除了一叠现金外,只有几张银行卡和会员卡——想想也知道,谁会把通讯录放在自己钱包里,他就不该对这个傻瓜抱什么期待。 看来通过齐眉通知欧家的人了。简墨想起这个女生一心维护欧阳的样子,心里默默祈祷,至少还有一个靠得住的人。 拿起奶茶吧订货的电话,他一边庆幸自己因为没有手机所以把有限的几个电话号码都记在自己脑袋里的举动,一边拨通了齐眉的电话:“齐眉,欧阳有危险——” 心脏突然诡异一跳,一股不好的感觉从背后袭来。简墨回头一看,一名黑衣保镖正面色阴沉地盯着自己手中的电话:“我就知道你小子有问题。” 靠,居然小心谨慎到这种程度,该给他们的专业素养点个赞吗? 简墨不敢大意,佯装害怕和无能,颤抖着声音喊:“你,你别过来,不关我的事!” 保镖哪里会听他的话,绕过工作台扑来,挥起铁拳向他脑袋揍来。 简墨抓住时机,斜身飞起一脚踹向保镖的下身要害,等他闪避的时候,从保镖的视觉盲点抽出一只炸鸡排的平底锅,向他后脑勺狠狠拍下去。 一声闷响,保镖悄无声息地倒下,锅底凹下去一大块。 谁说平底锅打不死人? 简墨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似乎并没有杂乱,想来外面的几人还忌惮着周围的人流,不敢动手。只是若只一个家伙,他借着熟悉环境,还能拼一。同时对上四个人高马大训练有素的保镖,简墨根本毫无胜算。更何况这也不是单纯的打架,关键是要把欧阳安全弄出来。 这样想着,他咬牙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老板平常喜欢没事来一杯的红酒放进了微波炉,扭到高火,接着赶紧从窗户翻了出去。 等了约一分钟,几个保镖见同伴还没有出来,有些坐不住。 其中一个人起身说:“我去看看。” 另外三个点点头,目光焦急,同时把欧阳看得更严密了。 欧阳假装不高兴的表情:“你们这几个家伙是怎么回事啊?就算你们说是我老爸他看不惯我过去那几个保镖,才把人都换成了你们——那我好歹也是你们的雇主,如果让我不高兴的话,小心我回头让我爸再换一批人。” 三个保镖面上保持沉默,但心里不约而同在想:那也要你有命去说这句话。 可惜还没有等他们想完这句话,“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里间传来。巨大的震动传来,奶茶吧的地板如同地震般被掀动起来,一时间地动山摇。 所有的人都被毫无规律的巨大的冲击力掀到地上。尖锐的玻璃碎裂声和重物倒塌粉碎的声音接踵而至,噼里啪啦的断裂声,轰轰的倒塌声,让人感觉是不是整栋房子都要坍垮了。而几乎同时,强劲的气流将碎裂的什物带来粉尘弥漫了这件本来就不怎么宽敞的奶茶吧。 奶茶吧里的不过是些十几岁的学生,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齐齐发出惊恐的尖叫,连爬带滚,争先恐后地向外面跑了出去。 三个保镖心中一沉,心知不妙,刚刚进去的两个同伴恐怕是凶多吉少。但是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不知道是否还会有爆炸发生,权衡一下利弊,最后不得不拉着欧阳同样向外面跑去。不管发生什么,保住自己的命才是长远的打算。 他们一出去,才发现外面都是人,比刚才更多,几乎是水泄不通。这里本来就是学生密集的小吃街,这一炸,外面的学生们被一冲,知道情况的,不知道情况的,立刻就冲突了。远处的想看热闹不想走,近处的想要离开,怒吼的、惊惶地、尖叫的……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人流一拥,保镖们下一秒就发现刚刚还在手边的欧阳已经了无踪影了。 简墨拉着欧阳冲刺般地跑了两百米,挥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去最近的医院。” 两人惊魂未定的上了出租车,直到到了医院门口才稍微平静了一点。 欧阳通过车窗,疑惑地望着医院大门问:“我们来医院干什么?我又没有受伤。” 简墨从欧阳的钱包里掏出一张大钞扔司机,拖着欧阳进了医院,低声说:“我刚刚给几个报纸打了电话,说这里发生了爆炸,很多学生受伤,被送到了医院。” 欧阳瞪眼看着他:“你——” 爆炸是你弄得吧,你还敢打电话通知报社。 简墨斜睨了他一下,冷道:“这都是为了救你弄出来乱子,我是不会负责任的。你记得好好补偿我老板,还有替我善后。” 奶茶吧里间那个不知道是被他打昏还是打死了的保镖,再经过这一场爆炸,活下去的可能性只怕很低。虽然想到自己很可能杀了人,但是简墨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和负罪感。也许是因为没有亲眼看见那人死掉,也许是因为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此刻他的心跳虽然有些快,但并没有心理上的不适。 欧阳瘪瘪嘴:“知道了。” 大恩不言谢。这种情况说什么“谢谢感激”,“一定会报答”之类的话,就太不真诚了,分量也太轻了。 欧阳除了被爆炸带出来的碎片在手上划了两处小口子外,并没有其他伤。医生也整治不出来什么,可是看两个孩子一个劲的说心里慌身上没力气,只得随便开了一点葡萄糖,让他们去挂吊瓶了。 果然不出简墨所料,不一会就有好些学生闹哄哄地涌进医院。大部分人也都不过是一些划伤,最严重的一个根本就不是爆炸引起的伤,而是在拥挤中被推倒到地上踩了好几脚。简墨观察了一会,发现他们都没有什么大碍,才拿着取的药去找护士配。 他并不担心爆炸会伤到奶茶吧的学生,毕竟除了工作人员,谁也不会去里间。何况又不是煤气爆炸,杀伤力不过局限在一间房里。只是受了惊吓的学生如果胡冲乱撞而引发大规模的踩踏,后果可就难以预料了。 简墨心情不错地哼着不知道是哪首曲子的旋律,推开输液用的休息室。 下一秒,他的心沉到谷底:欧阳全身僵直地坐在病床边,苦笑着绝望地看着他。两名黑衣保镖从两边各用一只手强按着他的肩膀,全身杀气逼人。 19019 天下掉下个少爷 简墨下意识想退出房间,但是背后一股大力将他向里面一推,随后门被猛的甩上。『*(.bmen)』他想要闪避开,但门后这位守株待兔的保镖先生显然比他这位半吊子打架高手要强许多,一把揪住简墨的衣领向后一拖,将他狠狠摔在地上,然后一皮鞋踹了上去。简墨只觉眼前一黑,胸口的一股气息被粗暴地截断,血液向四周飙涌,挤涨着他的脏腑,一时间呼吸都困难。 也许是因为在这个少年的手上连折两人的原因,即便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对方也没有轻易饶过他。 简墨感觉身体再次被毫不留情地扯起来,腹部狠狠挨了数下,又被重重掷到地上……眼前一片浮光掠影在晃动,脑子里轰隆隆的嗡响,整个世界正在离他飘然远去。 轻敌了。 这些保镖碍着大庭广众下不好动手,带不代表他们都是省油的灯。简墨不过一个身手比普通学生略灵活些的高中生,又怎么是这些亡命之徒的对手。他仗着地利和对方一时的轻敌逃脱一回已经是幸运之极,还妄想把这些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真是太自以为了。 简墨迷糊地想:简要,老子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你怎么还不来?你老子都快被人打死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他隐隐约约听见欧阳惊慌地喊:“别打了……别打了……我跟你们走就是了!”又似乎听见几声惊慌地厉喝,怒吼,混乱……最后结束在几声枪响里。 耳边终于清静下来。 到底,算是怎么了?简墨拼命留住脑海最后一丝清明,想要搞明白周围到底发生什么了:到是安全了,还是死定了。只是好像没有人明白他此刻的纠结,仿佛又过了几个世纪,他才等到一双手将他抱起来,微温的手指探了探他的颈脖,似乎是在看他是否还活着。 “我在这里。”这,是简要的声音。 简墨终于放心地昏过去了。 眼前的光黑与白交织着,不知昼夜。这种感觉很奇妙,和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有点像,: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喝醉了一样。那个时候虽然自己看不清楚东西,也听不清楚声音,但是意识却是极端活跃的。这实在不能不说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除了“想”和“不想”之外什么都不能做,意识又清楚“我”的存在,简墨只有当自己是除了大脑没瘫其他部位全部瘫痪的残疾人士。为了避免自己因为无聊而疯掉,他在脑子里一篇又一篇的构思小说大纲,然后去丰满它,给它添加血肉……对每个词的选用,每个句子的构造,每个细节的布置都不遗余力地反复的琢磨、深究。 岁月无痕,这样“写”到第七本小说的时候,他的五感终于能够勉强满足他对这个世界的探索需求——他终于看清了这个世界。 不能不说,那段纯意识流的日子锻炼了他强悍的记忆力和拿捏文字的敏感度。只是那种日子——不管你怎么努力,怎么尝试……都没有人回应你,如同五感被废,只剩下一个大脑在脑壳里孤独呐喊——很孤寂,很恐怖。他是再也不想去试了。 隐约感觉到手臂上的偶尔传来的刺痛和伤口慢慢缓和下来钝痛感,简墨终于放松下来,然后又深觉得自己像个受虐狂一样可笑。既然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上,他总不会那么容易就挂掉了吧。 完全清醒的时候天光正亮,应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病房就只有一张床,但房间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正背着他在柜子上摆弄什么。 “简要。”声音有些沙哑。 那人迅速转过头来,见他醒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嘴角似乎要笑但下一秒笑意又消失了,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在柜子上摆弄。 这是什么状况? 简墨只好觍着脸说:“我想喝水。” 简要不言不语地倒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简墨在简要沉默却锋利的可以杀人的眼光中低头喝完了一杯水,嗓子总算好受了些。见简要对他还是爱理不理,他只好先开口:“那天是你赶过来救了我吧?” 简要“呵呵”笑了,笑声听起来有点瘆人。 “您是觉得反正我能够来得及赶过来救您,所以就无所谓的找上这种危险的事情吧。”青年语气凉凉的,“如果我没赶上的话,您是不是打算让我帮您收尸?” 简墨说:“怎么会?”他亲手写的纸人有什么能力,他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是吗?”简要说完这句话,又“呵呵”笑起来。 这该死的熊孩子,不知道他是伤患么?怎么能用这种态度对待他。简墨感觉自己全身都僵硬了,大概是因为睡得太久的原因。但是他也不敢乱动,感觉一动大概就会痛死,这让他很不舒服。 简要又不肯跟他讲话,唉,哪怕转一下注意力也好啊。 大概是听到简墨内心的祈祷,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几个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医生,后面跟着一个护士并两个实习医生,然后是欧阳和齐眉。 “醒了?”医生的声音很冷静,上前来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欧阳相比下来就激动多了:“阿首你醒了!!!太好了,你吓死我了知道吗,昨天看见你倒下去我真是吓死了,还以为你再——呸,呸,总之,你要好好养伤,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其他的都交给我,我会处理好的。” 简墨听到这里,不由得皱起眉头,张口欲问什么,但看见医生和护士们,只得又住了嘴。等医生们给他检查完毕,又交代了一大堆事情离开后,他才问:“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欧阳有些迟疑,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简要,但是眼睛里却是带着淡淡的敬畏。 简墨瞟了一眼泰然自若的简要,淡淡道:“无妨,简要会保密的。” 简要适才对简墨要理不理,此刻有欧阳在却是一副标准的私人管家姿态,恭恭敬敬地站在床边,嘴角的微笑带着适度的优雅:“少爷的要求就是我的言行准则。” 欧阳和齐眉愕然张大嘴,看一会简要,看一会简墨,一会彼此对看:“阿首,简老师,你们——” 简墨并没有看见简要昨天犹若天神降临般大杀四方。 三个持枪的黑衣保镖,在他面前就如同小孩一样幼稚和无力。飞来的子弹好像总是打不中他,反而很快被他抢到机会近身,一拳抡晕手枪的主人。 欧阳是见过世面的。他很清楚自己平常的保镖是什么水平,也知道昨天突然以自己父亲名义新调换的保镖是怎样难得的高手。 但是这些人竟然都不是简老师一合之敌。 石山中学的老师中居然有这样的人物藏龙卧虎,欧阳惊讶于自己竟然不知道。简要那几记拳脚的表现出来的实力瞬间就折服了他,欧阳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事后一定要让自己父亲郑重出面说服简老师来保护自己。他很清楚这样的人物,如何得恃才傲物,怎会轻易屈居人下。 但现在却见昨日威风凛凛的简老师这等谦恭的站在谢首面前,他一时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刷新了。不是他势利看不起人,只是世间情理大多如此——他虽然不是太清楚谢首的来历,但是简墨平常的花销和言行举动并不像是大家族或者是权贵人家出身的孩子,如何能得简老师这样的人追随侍奉? 简要看两个少男少女的表情哪能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开口道:“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能随意表明与少爷的关系,相信欧同学也能够了解其中的苦衷。” 欧阳若有所思:他知道有些传统的大家族喜欢在孩子达到一定年纪的时候将他们派出去独立生活自己,称之为历练。孩子们可以在这段时间建立自己的势力,之后家族将根据他们的成就来评估他们继承家族的能力。当然为了保证这些家族未来不被仇敌盯上,一般也会暗中派 专人保护。简要应该就是谢首的保护者,这样也就说得通为什么谢首有这样的保镖却还不得不去奶茶吧打工赚零花钱。而能够让连主任都放下原则照顾的孩子的家族想来肯定是了不起的。 简墨猜也猜得到欧阳在脑补什么,于是有些无力的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简要。 简要一句谎话也没有说,但是欧阳这样在复杂的环境中生活的人偏偏就会听成另外一番意思。罢了罢了,他反正正好需要伪造一个背景来解释将来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欧阳被简要误导了也好,正好借他向外面传递一种自己后台强大的假象。这样一来,那些可能针对自己的危险人物才会有些忌惮。等到危险过去之后,再来向欧阳道歉和解释吧——反正是欧阳自己想偏的,也怪不到他头上来。 简墨这边努力说服自己默认了简要的瞎扯淡,却不知道简要信口胡编的这个背景却在将来自己一步步查明事情真相的过程中慢慢变成了现实。尽管这种现实与欧阳所理解的并不一样。 想通了简墨和简要的关系,欧阳也觉得没有什么必要再掩盖什么,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齐眉,低声的述说了缘由。 故事其实很简单,欧阳的爷爷生了他父亲和叔叔两个儿子。欧阳父亲遗传了爷爷的经商天分,将一家小公司在二十年内发展成为了今天市甚至整个华东大区都有影响力的企业。而他的叔叔从小在父亲和哥哥的照顾和宠溺下长大,毫无建树,整日里游手好闲。这本也没有什么,欧家也不是养不起。只是随着年龄的增大,叔叔野心也越来越大,总想插手欧氏,但终于也只能顶着欧家二少的名义出去指手画脚,做不了实事。欧阳的爷爷和父亲不敢将重要的权利交到他手中,这让欧阳叔叔一直很不满,担心自己将来继承不到任何好处。 后来,欧阳的父亲发现自己无法生育,与妻子商量后,决定秘密请一位特造师,写造了一个具有商业才能的婴孩,对外宣称是自己亲生儿子。但不久前,欧阳叔叔却不知道如何知道这件事情了,准备在欧阳天赋测试的时候揭露这个事实,好搅得欧阳无法继承欧氏。但是早有准备的欧阳在简墨的提醒下很稳妥地过了这一关。阴谋没有得逞的欧阳叔叔恼羞之下铤而走险,决心绑架欧阳,让爷爷将他立做欧氏的继承人。 “我看那天那些人怕是不止想绑架你吧。”简墨说,“如果你真让他们绑架成功了,说不定会被撕票。” 欧阳表情阴沉:“我叔叔那个人有野心却又没有能力,但是既然他敢向我出这个手,我不让他好好吃个教训是不会善罢甘休。” 齐眉忧虑地说:“问题是就在你把他一时打怕了,却不能让他死心。欧氏始终存着这个隐患,而且时间越长,积怨越深。这才是叫人为难。” 欧阳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无奈:“我爸的意思是,我叔叔已经回天无力了,不若让我先接了手,好好打理欧氏,将来再稳妥的传给叔叔的孩子。只是我爸照顾着叔叔的自尊心,从来没有跟他提过。你们都知道……我将来是无法有自己的孩子的。我爸的想法,我本来也是赞同的。但是现在叔叔已经闹到了这个程度,即便我爸再跟他解释,只怕他也难听得进去。 “昨天的事情,你爸知道吗?”简墨问。 “闹得这么大,怎么可能不知道?”欧阳苦笑道,“我爸快气死了。居然有人能够从我身边将保镖悄无声息的换成绑匪,还要置我于死地,而且这个人居然还是我叔叔。他已经去抓我叔了。但是,我看就算抓住了,了不起打一顿——他到底是我爸的亲弟弟啊。就算只是看在我爷爷的份上,我爸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齐眉生气道:“所以他才有恃无恐!” 简墨虽然构思过无数豪门恩怨,兄弟倪墙的情节,但是对于如何解开这种局面,还真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好办法。除非当事人能够突然自己想开,否则总是是一方弄死另外一方的,或者是更糟糕的两败俱伤,渔翁得利。 欧阳仿佛猜到简墨的想法,愁眉苦脸的说:“欧氏的对手大概都想看到欧家内讧起来,正好乘机捞些好处。” 简墨下意识看了一眼简要。 简要回应的给了简墨一个淡淡的微笑,有些高深莫测的说:“若是想要保全欧阳同学的叔叔,又不想影响欧氏的未来,我倒有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欧阳眼睛精神一振:“简老师直说没有关系!” 简要依旧笑得很轻柔:“两败俱伤,渔翁得利。如果欧阳同学和欧阳同学父亲同意的话,不若由我来假扮这个渔翁。” 简要的阴谋简墨没有听到完整版,因为后来连蔚来了,立刻将其他人都请了出去。毕竟此时此刻在明面上,连蔚才是简墨最亲密的“监护人”。 简墨也确实需要休息。这一次他的肋骨断了两根,险险贴着肺叶,差点就扎进去了。外面看着不显,伤的却是里子。连蔚硬是让他在医院躺足了一百天才让他回家,算是用软棒子教训了他一顿,让以后不敢再随便逞能。对于连蔚的强硬,简要心底是举双手赞成。少爷这种生物最是欠教训了。 好在这段时间,欧阳和齐眉还经常来医院看他,让他不至于无聊死。 简墨出院不久,简要就从学校辞职了。 对于简要的举动,简墨并不打算过问。简要的智商至少翻他三倍,总不会做让自己吃亏的事情。 20020 一定操死你们 因为这一场绑架,欧阳的身份也不得不曝光在众人眼中,尤其是学校的学生当中,激起了相当大的反应。『*(.bmen)』羡慕的有,嫉妒的有,谄媚的有,鄙弃的也有。不过好在欧阳身边的那些学生虽然有些心理上的变化,但在对待欧阳的态度上并没有明显的区别,毕竟在此之前欧阳在班上就是很受欢迎的一个男生。 欧阳的父母也特地亲自登门向简墨感谢了一翻。简墨知道欧阳是两人养子,然而这对父母真挚的感激之意也让他察觉出他们对于欧阳是真当成了亲子看待。明白了这一点后,对于自己这个好朋友的未来,简墨也算是放了心。在他看来,只要欧阳父母真的将欧阳放在心上,其实欧氏由谁继承并不重要。毕竟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如果欧阳撑不起欧氏,斗不过他叔叔,那么还是趁早退出这场豪门之争更干脆。只不过,欧阳的天赋就在商场之上,能力自然毋庸置疑,反而是那个不成器的欧阳叔叔野心不死。 至于欧阳本人,如果说之前交好简墨的心思中想要招揽人才的目的带了大半,经过这一场同生共死的际遇后,他已经彻底打消了这种主意。一个不带任何利益交换的朋友对于他这种家庭出来的人来说一辈子可遇而不可求,现在竟然让他幸运地拥有了一个。真正聪明的人不会为了浅薄的眼前利益错过真正的知己。以后为了利益而接近的“朋友”,他还会有很多,而简墨这样的很难有第二个了。 简墨现在的课业压力可以说是很轻松了。即便他所有学科都不及格,将来想找一份好工作也不难。既然现在他通过了天赋测试,那么未来自然要重新规划了,因此简墨专门向连蔚问了写造师一般受教育的过程是怎样的。 连蔚告诉他,天赋测试前一般高中都不存在特别教育之分。很简单,如果一个写造师如果搞不清楚物理和化学的区别,不明白中文和英文表达有那些不同,想要他写出一个精通外语的物理诺贝尔奖的获得者出来,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一个写造师自身具备的知识面越广越深,那么他能够写造出来的纸人的天赋范围也越高越广。 但是天赋测试之后,拥有写造天赋的人就被筛选出来了。这一部分人最次也能够在造纸师联盟里找到一个助理之类的工作——哪怕他们高中考试全部不及格。但如果他们要求更进一步的话,就要不断的提高自己的写造水平了。高中毕业后,天赋者可以考入综合大学的写造系,也可以进专门的造纸学院。大学毕业后,他们选择可以进入某个集团工作,也可以选择受聘为某个人的私人造纸师,或者联合几个人开一个工作室接活,甚至可以不为任何人工作,只将自己写造出来的纸人挂在造纸联盟里待价而沽。 不过,如果天赋者已经取得了相当耀眼的成绩,还可以申请进入研究所继续深造和研究。但是研究所并不容易进的,越是好的研究所门槛越高,而且申请的条件往往千奇百怪。 不过并非所有的天赋者都走上了造纸师的道路。聪慧的学生在通过天赋测试后到毕业之前这段时间,经过一时间的锻炼后,发现自己的天赋并不是那么惊人,会提前转向写造的其他的领域,比如写造用具设计和制造。因为比起完全没有天赋的人来说,能够体验到写造产品对作品影响高低的人显然在这方面拥有更多的优势。 基于对这类学生的考虑,从高二开始起,简墨、齐眉除了写造课外,还多了一门造纸课。毕竟写造虽然是影响造纸结果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但是对其他环节一无所知也是行不通的:写造不等于造纸,除了造纸师外,魂笔、点睛、诞生纸,孕生水四样从很大程度上也影响着最终的造纸等级。造纸师就算不知道这个些工具的制造过程,至少要了解挑选和使用它们的方法。如果不能最大程度的发挥好工具的特点,使得自己的写造水平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展现,岂不是太可惜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二所有的天赋者还不足十个的原因,简墨这一批学生被安排与与高三年级的学生一起上造纸课的。本来简墨接到通知的时候还有些皱眉头,不过看到空荡荡的教室里坐上高三生也不过二十七个人的时候,就没有异议了:统共就这几个学生,当然没有必要分开上了。 等到开课的时候,简墨越发感觉到没有必要。因为与其说这是教授他们如何使用造纸用具,了解他们的特性,不如说这就是间接的产品推销会或者新品测试会。 每堂课造纸课的老师只上台讲解十分钟,接下来就是各个牌子的产品推销员上台介绍自己的产品特性,接着拿出东西来给他们试用,然后记下使用感受,最后留下自己的名片,让他们以后有需要打电话。 虽然这课上得有点不像话,但是简墨并不是很反感。毕竟他就是做魂笔出身的,对于这种技术交流还是很有兴趣的。只是为了不暴露自己过去的经历,他的交流仅仅停留在自己问,对方答的基础上。开始这些推销员还十分兴奋,以为这个学生对自己产品有兴趣,最后发现他似乎对所有的产品都有兴趣,但兴趣点仅限于这些产品的制造技术上,推销员们对于和他交流就缺乏热情了。 只是凡事都有例外。其中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发现简墨兴趣点不在购买而在技术上时,并没有疏远起他来,反而很认真地与他探讨改造用具的各种构想和实施的可行性。简墨后来才发现,这个推销员原本就是由技术人员转岗过来的。 “谢首,如果你以后……咳咳,我是说如果你在造纸师这条路上走的不是很理想的话,就来我们公司工作吧。”王临有些不自然的说,一个造纸师比一个技术员的前途更光明先,但这些时日见识过简墨在魂笔的设计上各种奇思妙想的他还是忍不住说出这句话。 这么多天的对话后,这个不过十六岁的少年给了他太多的启示和惊喜了。好的想法谁都会提,关键是这些想法如何在技术层面去实施。这段时间少年不经意中透露几个构想在做了几年技术的他眼里具备极高的实践价值,其中一两个甚至只需要经过几次试验后确定几个参数就能够转化为真正可用的新技术。他忍不住将其中一个偷偷地透露给他原来的技术部总监,经过试验后发现果然可行,而融合了这种新技术的产品马上被定为下一季度主打的新品。 王临自觉这种举动有些理亏,特地向简墨道歉,并许诺补偿他。简墨倒是不以为然,毕竟他没有试验的条件,就算有再好的构思,也只能是空想。不过王临倒是提供给他一个很好思路,于是他转而提出一个条件:这一次就算了,但是他希望能够以后与王临的公司达成合作,以后由他提供设计方案和思路,王临的公司进行试验,如果能够成功转化为新品上市,他要一定比例的分红。 这种态度算得是很有诚意了,毕竟人家对之前的损失一点都没有提。但王临欣喜地将简墨的想法转达后,公司的老总倒是很快拍板同意了。只不过他们想的更深远一些:要求简墨签订一份合同,在十年内不得将自己的技术创新卖给别人。 简墨看着这合同觉得有些好笑:十年,自己又不是想挂死在他们这棵树上,他们真当自己是不懂事的小孩吗。要不是想起自己还差儿子一年五十万的零花钱,他才懒得起这份心思。毕竟他的职业规划是造纸师这条路上,又有多少精力会花在这些事情上。 欧阳看过这份合同后倒是反应比他还大些,愤然把这几张纸拍得啪啪响:“一群贪得无厌痴心妄想的蠢货!阿首,你若相信我,有什么构思只管交给我,我找间实验室让人帮你试验去,试验好了拿去申请专利。到时候谁用你的东西,就狠狠地下手宰——我要让这群家伙后悔今天拿这份看不起人的合同过来。” 简墨想了想,道:“东西我写给你,专利挂在简要名下。”他只负责写的内容,其他的东西还是让他儿子去操心吧。 欧阳看了他一眼,点头应下,心里却在好奇:阿首到底是哪个家族的孩子呢?简要和阿首的关系太像大家族中家长给孩子从小安排的未来属下。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才会产生这种一般人难以达到的信任和默契吧。 这段时间简墨和简要只见过一次面。见面的地点在市的一处繁华的商业街。 “说有东西给我看,到底是什么?”简墨奇怪地说。如果有什么东西非要郑重其事的叫他出来看,为什么不找一个安静地咖啡厅见面? 简要只是一笑:“你跟我走就知道了。” 于是一青一少两人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至少简墨开始是这样觉得,直到他看见了众多闪烁的霓虹之中一块大型屏幕上出现了封玲哭泣的面孔。 “三儿,姐姐好想你。如果你看到这则启事,请尽快来找我……姐姐真的很担心你。如果听到地诸位知道我弟弟封三的下落或者曾经见过他的话,也烦请联系我,我一定会重重酬谢您的……” 屏幕的最后出现了那位他熟悉的少年的笑容。 简墨站在大街中央,盯着大屏幕,全身的血冻成了冰柱。这是自三儿死后他第一次再见到他的面孔。那张对着相机浸透都不肯正经一下的面孔是伴随他在六街度过了十六年,是第一个不会计较他纸人身份乐意和他一起玩的原人小孩。 他低下头,拽紧了拳头:封玲已经回来了。呵,她当然回来了,当时说过也只是出去三个月。一转眼,距离清街已经一年了。她怎么会不知道呢?难道她也被瞒过了吗——认为死的人是自己,三儿只是……失踪了? 简墨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恍恍惚惚地说:“她现在在哪里?” 简要的声音沉默了一会,才回答:“少爷……封玲现在依旧和她的那位老板同居在一起。只是,这则广告在这里播了快一年了,一天都没有停过。广告位的费用并不便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不同时间段轮发——我并不认为她的那位大款肯为她付这笔巨款!” 简墨并不是听不出简要话里暗含的警示,只是从他见到三儿的脸的那一刻,他就的理智就已崩盘了:三儿已经死了,封玲失去了唯一的弟弟该会有多么伤心?他不敢想象。她将自己的前程糟蹋在一个有家室的老男人身上,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弟弟出息了能够让她过上自由舒心的日子吗?可是,三儿却被自己连累白白丢了一条命。他也不敢去想封玲是真的不知道真相,还是被人逼迫利用即便如简要猜测的那般,封玲是受人逼迫利用,这也只能更说明她现在身陷囹圄处于危险当中,他一个爷们有什么脸龟缩起来,只顾自保不管封玲的死活! 找到封玲,一定要找到她!保证她的安全!三儿因他而死,他至少要保住三儿唯一的亲人。他相信这也是三儿唯一的愿望了。呵,不告诉他封玲在哪里也没关系,只要他找到这广告位的广告商,然后稍微打听一下,自然能知道这则寻人启事是谁的手笔?到时候,他就能够见到封玲了。 前行的肩膀一阵剧痛,简要的五指狠狠地拖住他的胳膊,低声在他耳边重重说:“你以为自投罗网就能够见到封玲了吗?你以为看到这则启事,就代表封玲还活着吗?这不过是一个诱饵!如果她已经死了,你去不去根本无所谓。如果她还活着,唯一能保证她安全的就是对方永远找不到你——直到你的实力能够大到用一根手指就碾碎对方。如果你把唯一的筹码都交了上去,就是把封玲生死的决定权拱手他人了!你懂不懂!!!” 简墨全身一战,停住了脚步,目光茫然,目色却是一片赤红,仿佛一具真人木偶一般立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 简要不敢放开他的胳膊,目含忧虑。 “……老子j□j你们!总有一天,老子要j□j你们!!”弯下腰,简墨歇斯底里地吼着,在路人异样的侧目中,闭眼跪倒在路中央。 老子总有一天要j□j你们这群狗日的!!! 21021 看不惯的世界 同样的寻人视频,此时此刻,在市市郊的一处私人宅邸中,正在播放。『.bmen只是看的两个人,都十分漫不经心。 “你的小朋友好像不上钩啊?”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一个富态的中年男子悠闲地叼着雪茄,向左侧沙发上端着英式红茶优雅的品尝着的俊秀男子挤挤眼睛。 俊秀男子没有听见一样,夹了一粒方糖。 见他这副做派,富态男子更起了揶揄之心,背离开了沙发,凑向他:“已经一年了,还没有放弃吗?你就那么确定简东那个老不死的在六街养的那个小家伙就是你要找的那个?” 没错,这俊逸男子正是简要口中已经离开六街的夏尔警长。 夏尔将精致的玫瑰花珐琅茶匙轻轻放在同色的茶碟上,方才抬起目光转向一直啰啰嗦嗦地好友,一句话秒杀他的怀疑:“你是在怀疑一位三级辨魂师的能力吗?” 辨魂师,可以直接辨认纸人和原人的人,比异造师还要稀少的存在。也有人说,辨魂师是最接近造纸原理的人。 一级辨魂师,可以直接辨认原人和纸人,误差率1o%以下。 二级辨魂师,在一级的基础上,可以直接辨认原人中天赋者和非天赋者,误差率1o%以下。 三级辨魂师,在二级的基础上,可以直接辨认天赋者中普级和特级及以上者,误差率1o%以下。 传说中还有四级辨魂师,可以辨认天赋者中普级、特级和异级以上者。 “可是你不是在六街待了五年吗?凭你的能力,要发现什么不早就发现了?更何况简东那个老妖怪明明知道你在,还大大咧咧在六街继续住下去,如果那小家伙真是——他怎么敢?!” 夏尔瞥了他一眼:“你也知道简东是个成了精的老妖怪,他的举动行为怎么用普通人的逻辑思维判断。我当然知道他可能只是随便在六街捡了个孩子当障眼法,但是也不能避免他真的找到那位然后放在身边保护。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是老妖怪最喜欢玩的。本来……我也已经想放弃了。” 只怪——那天他“看见”的太过骇人:那一瞬间占据了他整个“视界”的“光”,蔚然连天,流光溢彩,犹若浩瀚星海中一颗超级新星骤然爆发。他正站在近处,当那如有实质的“光”从身体穿过时,夏尔感觉到自己的魂魄仿佛被海浪冲刷过的一只小海螺,随“光”的波动在难以自抑地荡动、战栗……直到那“光”如同出现时一般,骤然又没入黑暗。 是镇魂印。 夏尔心中豁然敞亮。 尽管他没有看见爆发出这种程度的魂力波动的人到底是谁,事后也在那个地方搜到任何有嫌疑的人,可是他的直觉就认定了,这一定是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一定就是简墨。 诚然,魂力波动和血脉并没有直接关系。一个异造师的孩子未必是天赋者,而非天赋者也未必不能培养出一个异造师。只是拥有能够将这样惊艳的魂力波动压制得丝毫无漏的镇魂器物的人,背景绝对不会简单。 而他所知道的这等人物在六街,就只有简东。 简东在六街唯一在乎的,就是他的儿子简墨。 难怪他五年都没有从那少年身上发现一丝诧异,难怪简东敢无所畏忌地将这个小家伙坦然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如果镇魂印等级足够高的话,就算是传说中的四级辨魂师也无法察觉吧。这个老妖怪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可恶!夏尔一想到这一点,心里对简东多了一份忌惮。还有那一群小蚂蚁,估计是冲简东本人来的,如果他们知道简墨的身份的话,绝对不会对走进那条巷子里的少年动手。不过还好,死的是封三这个小泼皮,不然因为恼愤五年白耗下令清街的他一定会忍不住发飙的。 唯一另他诧异的是,简东居然跑了。清街那天晚上还有人在六街的一家小超市里看见简墨,但简东却在早上露过面后,就消失无踪了。简东显然并没有将自己离开的计划告诉简墨。为什么?如果说当时自己理解倒是通的:简墨真的是简东随手捡来用来混淆视线的弃纸儿,所以才会在关键时刻被遗弃。可,这么一来后面出现的镇魂印又怎么解释? 或许简东认为盯上他的这股力量势力带来的威胁程度已经超出他能够保护这孩子的能力了? 卷进来的势力越来越多了。但不管怎么样,首要还是先找到这个孩子。 清街之后,夏尔封锁了简家和封家,对外宣布了简墨的死亡,封三的失踪。然后找到封玲,告诉她弟弟不见了,并说如果她愿意配合的话,他可以帮她出寻人启事的费用。寻弟心切的封玲自然答应不迭。 夏尔相信,只要简墨看到这则启事,一定会找过来。他很清楚这两个少年彼此的情谊。 但已经一年过去,夏尔却没有收获任何线索。这难道意味着简墨已经离开了市了吗?还是说简东又回到了简墨身边阻止了他? “我说,你就算找到了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呢?”中年男子问,“把他送回去?还是——奇货可居?” 夏尔轻轻道:“我只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就算这个孩子死了,又关我什么事情?我只是不想老师失望。” 中年男子耸耸肩:“你师弟要是有这份心的话,那就好了。” “修文最近有怎么了?”夏尔皱着眉头问。 “自从你离开造纸师联盟后,他的势力也就越来越大了,人也越来越走极端了。有的时候,我真是怀疑——他跟m是不是有什么联系了?” “m?”夏尔想都没想,否定道:“不可能。” 简墨并不清楚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有多少股势力在背后纠缠争斗,如果他知道全部的真相的话,他一会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自我了断看看能不能穿回上一世的世界。 所以说,无知是福。 此刻他正背着书包和欧阳一起走出校园。自从开始从欧氏手中拿到红利后,他就不再去奶茶店打工了。既然前途已经有保证了,儿子的零花钱也有着落了,他可不是那种苦行僧,没事找事自虐玩。 打工的时间省下来,还不如多研究一种更好的睛流结构呢。简墨这样想。 欧阳不知道自己的好朋友脑子里在想什么,否则必定要奚落他越来越掉进钱眼里了居然还不自知。 “简先生最近好像在我叔叔身边。”欧阳说,自从简要从学校辞职后,他就改称呼简要为简先生了。欧阳的话里没有责问的意思,只是充满好奇。 简墨耸耸肩膀:“最近很少见到他,他去欧竟海那边做什么?” 欧阳从头解释道:“自从我被绑架后爷爷教训过我叔叔那一次后,他就安静了不少。连家也很少会。我有些不放心,就偷偷派人去调查了他一番,才发现他自己开了一间小公司。简先生时不时会出现在那里。” “公司?”简墨问,“做什么的公司。” 欧阳不屑地说:“无非是些配件进口的事情。不过这些零件正好是欧氏要用的几种。” 这么明显的目的简墨也发现了:“难道他是想做欧氏的生意?” 简要出现在那里?还跟欧氏集团扯上关系?他打算怎么玩死欧竟海?简墨立刻好奇起来。不过考虑到自己在写造的时候并没有在智商上偷工减料,他决定还是放弃模拟简要的思维方式。 欧阳有些不情愿地点点头:“看这个样子估计是。不过如果我叔叔这次真的是正经做事情的话,不管是看在亲情份上,还是浪子回头的份上,我爷爷只怕都会开口让爸爸扶叔叔一把……好了,不说不开心的话题了。晚上一起去酒吧玩吧,你还从来没有去过酒吧吧?” 简墨立刻回答:“你出钱?” 欧阳鄙视地看着这个死抠钱的家伙:“你不是刚刚拿到新品一季度的红利了吗?” ——那是他儿子的零花钱。 简墨毫不犹豫地说:“那我不去了。” 欧阳无奈抬手投降:“我出钱,我出钱总行了吧。”嘴里一边嘀嘀咕咕:“以前没钱也是抠,现在有钱还是抠,这个家伙一季度的红利比我三个月的零花钱多多了……” 简墨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去酒吧,说不好奇是假的。 以欧阳的身家和品位,去的酒吧档次也低不起来。里面的环境和空气还算不错。简墨选了个灯光看起来不是那么阴暗的地方做下来,两杯冰水立刻被身材姣好的女郎送上了上来。冰块在透彻水晶杯中折射着七彩流光,配着身旁传来微媚而不讨厌的香水味和音乐声,立刻让他脑子里浮现“纸碎金迷”四个字。 但如果让简墨选择的话,他还是喜欢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选一家古朴的院子,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下,藤椅一张,清茶一壶,好书一卷,半醒半睡地度过一日。 “不喜欢吗?”欧阳眯起眼睛,有些揶揄地笑起来:“你到了这个年纪,好歹也该见识下这些场面了。”说着,他故意伸手拉过刚刚为他们送水来的一位女郎,搂在怀里,在她的面颊上暧昧的亲了一下。 女郎笑得花枝乱颤。 这算什么场面? 简墨哭笑不得。他已经过了靠模仿成人的行为来彰显“自己已经长大了”的阶段,但却忘记了他周围的少年们还在躁动的青春期。 果然,欧阳开始嘲笑他了。 简墨突然有一种想摸摸他的头,说一声“乖,别二了”的冲动,但想想还是忍住了,侧头彬彬有礼地对他身边站立的女郎道:“麻烦帮我拿菜单来。”他可是肚子饿了。 女郎微笑离开,既未因为简墨冷淡的态度着恼,也不为他朋友对同伴的调戏而生气,不知道是训练有素,还是见多不怪了。 酒吧里不会有多少菜,但是一些糕点甜食,煎炸之类还是有的。 欧阳见简墨完全把酒吧当成了饭馆,鄙视地说了一句“牛嚼牡丹”,然后就嫌弃的离开,到别的地方去搜索他喜欢的异性了。 一个小屁孩,装什么风流浪子,简墨心想,然后继续快乐地朵颐。 虽然小说里的主角去酒吧酒楼之类的一般都会发生点什么,比如英雄救美,比如结识隐士高人,比如痛打富二代之类。但是身为一个写手,简墨非常清楚,要是现实里酒吧天天这么闹腾,谁还敢去哪里找乐子,那是找不自在。之所以那么写,不过是为了情节需要。身为一名写手的自己,显然不会有这种待遇,更不会有这种期待。 然而,他忽略了一点,今天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同行的还有一个虽然智商很高,情商也不算低,可是荷尔蒙还处于青春期飞扬的欧阳。 就在简墨正在感叹酒吧的小食水平到底不如正规餐厅的时候,突然就听见某处欧阳高声大吼:“我叫你放开她,听见没有!!!” 简墨听出他声音里的愤怒,心道这是谁招惹欧大少爷了,一边丢下放下餐具快奔过去。拨开围观的人群,一个几乎半身j□j的女子,被欧阳跟另一个男人拉扯来去,脸上露出难堪惊慌的表情。 那男子一身得体商务黑色衬衣,最上面的几颗扣子都打开了,看上去放浪形骸,风流不羁,应该是个下班后来找乐子的高级白领。可惜眼中光芒太过猥琐,直直盯着对着女子j□j的胸部不放。简墨迅速给他贴上了“衣冠禽兽”的标签。 “不过是个纸片儿而已,你还真把她当个玩意?”白领禽兽浪笑着,拉长了声音暧昧猥琐地说:“就算我今天把她怎么——地了,又如何?这种东西除了给哥们找个乐子,难道还有别的用处?” 简墨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目光变得幽深了些。他这才发现者女子就是酒吧的服务女郎,因为制服被剥了一半,他一时没想到。 半裸的女郎听见这句话,脸色在刺目的灯光下更加苍白,眼中流露出又怒又恨的表情,然而她此刻连护住自己身体都做不到,只能悲伤而无力地流泪。 “混蛋,禽兽!”简墨听见人群中有人低声咒骂,抬头望去,同是穿着酒吧制服的女郎,只是她的肩膀被另一名男服务生紧紧环抱住:“莉莉,冷静点。” 简墨环顾了一下周围,几乎所有的服务生不管是怒目相视还是作壁上观,眼中都流露出凛冽的冷意——难道这里的服务生全都是纸人? 也难怪,皮相好又廉价的酒吧服务生,不用纸人多可惜。 不是所有造纸师都能够写造出拥有一技之长的纸人的,但是美貌这个东西,只要不是瞎子,是个人都能够感觉出来,自然也是很容易写造出来的。因此在普阶纸人中,貌美却没有任何特长天赋的纸人几乎占了大部分。 而这部分没有特别的谋生技能的纸人,多半成了有钱人的玩物。 难怪欧阳这样生气。 围观者眼中的冷漠嘲笑,期待好戏上演的凉薄麻木。简墨再一次深刻的感觉到这个世界与原来的世界有着怎样的不同。以前他生活在六街,那里的纸人非常多,多到你走在街上每碰见两个人,就可能有一个纸人,因此谁也不用嘲笑谁。 离开六街来到这里后,他遇见了连蔚,进了学校。生活的环境只在家和学校两点一线。连蔚一直以为他是原人,对他很好;学校作为教育者,倡导着理想版本的世界观和价值观,虽然空洞虚伪,但是至少维系着孩子们明面上的和谐;通过天赋测试后,简墨的日子更是过得顺风顺水,这让他几乎忘记了真实的社会是个怎样的模样。 好吧,理智一点分析,欧阳之所以这么生气,不过是物伤其类。即便在原来的世界,职场禽兽这种人也并不会把酒吧女郎当一回事。区别只在于,这个世界的人找到了自认为可以更加理直气壮地侮辱他人的藉口。 只是——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那个世界,看不惯还是看不惯。 简墨拨开围观的人群,顺手在一边桌子上摸了个酒瓶子,握紧瓶颈,向着一遍光滑闪亮的大理石立柱猛得砸过去。 22022 艰难的父子互动 玻璃爆裂的巨响吓得围观群众此起彼伏地惊叫,纷纷从声源处逃开。『*(.bmen)』直逃到他们认为的安全位置回头去看,才发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手持着破裂的红酒瓶子,不言不语,冷眼看着吵闹的中心。 破碎处锋利的玻璃断口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凌冽的光,配合着酒吧里空调的凉气,阴深森森的满带威胁的触感。壁内残留的酒液正缓缓沿着边缘滴下,在昏暗的酒吧里竟给人一种是血在滴的错觉。 手握酒瓶的少年看了一眼场中的少年,沉声问:“要打架吗?” 场中的少年似乎也被他的动作吓到了,只是怔怔得看着。 少年没有温度的目光落在另一边的男人身上:“想打架吗?” 男人目光紧盯着少年手中棱角锋利的破酒瓶,喉头紧张,咽了一下口水:“不过是一个女人,没,没有必要这样吧——” 少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眼睛,看得男人心里发颤:尼玛,不是他怕一个小孩子啊——不,就是因为这是个懵懂无知孩子,他妈的才可怕吧。万一犟起性子来了,那可是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啊!但他是有理智的人,他一前途大好的青年放着滋润的日子不过,跟一个犯二的孩子较什么劲? 男人想通了这一节,立刻放开女郎的手,声音颤抖地表示不屑:“算了,不跟你们这些孩子计较了。现在的孩子,真是没有礼貌!”边说边拨开人群,强装镇定地向门口快速溜去。 简墨麻烦旁边的服务生收拾好玻璃碎片后,又回到自己座位上,继续刚刚被打断的用餐。对于周围偷偷摸摸瞄过来的目光,丝毫没有在意。反正这个地方,他也不打算再来了——他自认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和根除天下陋弊的宏愿,所以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过了好一会,欧阳过来了,还带来了刚刚被欺辱的女郎。女郎已经换过衣服,重新整理了仪容,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了。 “今天多亏你帮忙,不然我还真没法搞定。”欧阳真诚地道谢,只是微笑的眼底仍潜伏着深深的沉郁之色。他也清楚,今天的胜利并不能改变什么。也许明天这个女郎还会遇到同样的欺压,而这样的事情,在这个世界每个角落,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除非能从根本上改变原人和纸人的地位。简墨目光下垂,看了看盘子里的炸虾圈,轻轻一笑,摇摇头。 女郎显然没有想那么多。她坐在欧阳身边,很是乖巧地倒了一杯果汁,恭敬地端给简墨:“谢谢两位少爷出手相助,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今天两位的消费请让我来出,让我聊表谢意。” 欧阳很有土豪气质地说:“哪能要你花钱,今天说好了是我请客的。感激什么……哈哈,这都是不值一提的事情。俗话说,路见不平人人踩。哈哈——……” 简墨默默扫了欧阳一眼,不予评价。 欧阳结完帐,又恋恋不舍的跟女郎叮嘱几句,才追上已经远去的简墨,一起离开。 这时酒吧门口伫立目视他们离去的女郎身边出现几个服务生:“玲姐,你觉得这两个孩子是纸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玲姐低头摇摇:“那个出手阔绰的男孩是欧氏掌舵人家的公子欧阳,另外一个是他的好友谢首。两个人都通过今年的天赋测试,是纸人的可能性都为零。”顿了顿,她的目光微微柔和了一点,叹了一口气道:“大抵……因为还是孩子吧。算了,以后有什么尽量避开他们。” 周围几人点点头。 简墨办张新卡,往上面存了2o万,这欧阳预付给他的红利和奖金。他把卡给了简要。 简要拿到卡的时候表情很是微妙,一双灼亮的眼睛盯着简墨,真诚的赞扬:“少爷,看来我低估了你的潜力。我本来以为今年你能赚到1o万就已经很不错。没想到……” 简墨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那你还开口就要5o万!” 这熊孩子欠揍是不是啊!不知道赚钱是多么难的事情吗? 简要优雅地把银行卡收进自己的口袋,很委婉地表示对造父很难抱太高期望的:“虽然还是很少,不过勉强可以作为启动资金。” 简墨低头默默切着牛排:养儿子这种事情,为什么不能晚点到来呢?他现在对写造很有畏惧感啊。虽然有三次免费造纸的机会,可是要是再弄出简要这样的妖孽出来,他可怎么养得起啊?他最擅长的可不是写造,而是码字啊。可是这个世界连本像样的刊物都没有,他怎么指望码字养人啊。 不知道简要到底看懂了角简墨的心情没有,他干脆换了个话题:“欧竟海已经入局。凭着他作死的精神,我就算不用我推波助澜,要不了多久他也会自导死地。少爷,到那个时候我就可以正大光明跟在你身边了。” “你做的事情,我可没有不放心过。”简墨有些好笑,“在这些事情上,我宁愿怀疑自己的能力,不会怀疑你的本事的。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去做,也不用问我。” 听完这句表示出十分信任和赞扬的话,简要并没有心领神会这份褒赞的内涵,反而显得十分失望。 简墨见状,不由得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不是血缘,比血缘更加牢固。对这一点,经过这段时间以来与自己的初窥之赏相处后,简墨已经深刻感受到了。尽管因为帮他处理欧竟海的事情,简要没有时时在他身边,但每日都少不了和他的联系。有时候是打电话,有时候是约在咖啡吧见面,有时候是半夜突兀地出现在他卧室的阳台上……说的内容也不都是欧家的事:有时候是问他最近学业,有时候是说自己今天吃了什么不错的菜,有时候是提醒他最近天气变化衣物增减……有时候干脆直接指责他对自己毫不不关心,都不主动联系。 对于缺乏父母之爱的成年儿子,未成年爸爸简墨表示深深地忧虑: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没有做父亲经验的他真的是十分拙力。为此简墨偷偷查阅了一些育儿心理学书籍:比如做父母的要经常给予孩子赞扬,对于孩子的兴趣要给予支持和帮助,对于孩子犯错要指正并包容。孩子们淘气大多只是为了引起父母的注意力而不是故意使坏,家长要给与必要的回应;对于心理缺乏安全感的孩子要经常给予拥抱或抚摸头背等肢体接触解除他们的惶恐…… 问题是,简墨经常判断不准儿子目前处于怎样一种心理需求状态——他不是正在大力表扬他吗?难道他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去了?简墨不知道的是,有的时候对孩子太过放心,或者给予孩子太多自由的父母会让孩子认为父母对自己根本不关心——别人的父母不都整天孩子们成天念念叨叨,这不放心那不放心的吗?为什么就你不念叨我,这根本不正常嘛! 如果简墨知道简要心里是怎么想的话,大概会想掀桌子——尼玛要不要这么幼稚,你是青春逆反期还没有过啊? 于是对此一无所知的简墨只好胡乱处理:他赶紧倒了一杯茶,走到简要身边放在他面前,含糊地关心:“你一个住在外面,要多注意照顾自己身体。就算忙,也要好好吃饭,按时睡觉……”好像爸妈都是喜欢这样念叨的。这么说,大抵没有错吧。 然后,他想了想,伸手摸了摸简要的头发。 简要瞬间表情变得柔和了许多,好看的笑容里十足十的是满意。 简墨顿时忘记刚刚爬心头上那一点点的古怪感,大慰自己终于有一次摸顺了儿子的毛。 当爹特么真不容易啊。 被造父充分关爱过了简要握着茶杯,笑眯眯地提醒:“你最近要小心些,市现在不是很安全。石山区现在暂时还算平静,但其他几个区已经出现攻击造纸师的事件,包括像你这样拥有写造能力的学生——我怀疑是那些原人中的极端分子在闹事。” 简墨愣了一愣:原人中的极端分子他在学校并不是没有听说过。这些人对纸人已经不能用歧视来形容,而是厌恶和仇视。他们认为纸人的存在抢夺了原人的生存空间。同时,高阶纸人的存在使得原人缺乏学习和探究的动力,导致社会创造力的退步,是根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这种思想在原人中是很有市场的。毕竟一个学习了十几年才能够成才,一个却是生下来就能够成才,两者相比来说,原人付出了许多的努力和汗水却要和一个凭空就出现的人争夺饭碗,甚至还不一定争得过,既然如此,学习还有什么用呢? 原人极端分子仇视的不仅是纸人,还有纸人的制造者——造纸师。他们认为,正因为造纸师的贪心和愚昧,才让这个世界上涌现了一大批纸人,相比较被制造出来的纸人来说,造纸师才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不过再有市场,也敌不过这个唯利是图的社会。极端分子的想法虽然很多人有,但是很多人却一边厌恶着纸人却安心的享受着纸人带来的利益,一边诅咒着造纸师给自己的生存带来压力,一面却又羡慕着他们超然的地位和丰厚的收入,期盼着自己的孩子成为造纸师,甚至以交好一个造纸师为荣耀。 从来没有身为造纸师自觉的简墨觉得没有必要风声鹤唳:“我会提高警惕的。一般情况除了家里和学校我也不会去其他地方。学校里还有其他很多普通学生,为了他们着想,原人极端分子也不太可能攻击学校的——我倒是有些担心连蔚。” 作为市屈指可数的特造师,连蔚被攻击的可能性很高。只不过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再写造过任何纸人,希望那些极端分子不会注意到他。 欧阳通过天赋测试却没有写造天赋,最是安全不过。现在他身边比较麻烦的大概只有简要,只有他是来历不明的。这种突然出现却拥有超高天赋的人简直就是在脑门上贴了一张“我是纸人”的标牌。 在造父担忧的目光之下,简要内心不要太爽地哼了一声表示:“要是这种小罗罗都可以伤到我的话,那可这真是对不起您花费的笔墨。” 学校大约也得到了些许消息,对于拥有写造天赋的学生的管理突然严格起来了,要求这些学生必须家长亲自接送,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在上学和回家的路上被袭击了。 简墨的监护人是连蔚。对上连蔚这种刻板不知变通的人,简墨同学的任何理由和辩解都变成了空气,于是只能每天乖乖跟着连蔚准点回家。即便周末想去图书馆,连蔚也会跟着一块去。其实简墨内心深深觉得,他跟连蔚走在一起被袭击的可能性反而更高些。比起连蔚这个特造师,他一个还没有任何作品问世的小透明算个什么。而且连蔚都五十多岁了,要是自己真的被袭击了,还能找机会逃脱。但是要带上连蔚,那可真是无法可想了。 只是这些想法自然不能说口,简墨只有继续憋气地等着这阵子风声过去了再说。 也许是他的祈祷生效了,当所有人都防范起来后,市就再没有传出任何不好的消息。于是这种紧跟严防的管制待遇在两个月后终于慢慢松懈起来。向来只有千日追贼,哪来千日防贼嘛。 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候,简墨又遇到一件麻烦事情。 之前拿到简墨魂笔设计稿的王临的公司在发现市面上又出现了新款魂笔,与自己推出的新款设计思路相近且更胜一筹,于是很理直气壮地将欧氏告上了法庭,罪名是商业机密窃取。 简墨不由得觉得好气有好笑,这世界上真的有很多贼喊捉贼,占了便宜不知道偷着乐反而贪心不足还想更进一步的家伙。他没有去告对方无理侵占自己的设计成果,不过是觉得一张小小的设计稿,没有必要太计较。何况他事先也并没有要求王临保密,看在和王临关系还算熟络的份上,不想撕破脸皮。但是这种得寸进尺的态度,似乎是不敲打敲打不行了。 通过王临给了这家公司一次警告无效后,简墨索性放弃了挽救。欧阳对各种商业手段早已经耳濡目染成为本能,他告诉简墨在拿到设计稿的第一时间就申请了专利,但王临的公司以为能够用不靠谱的合同圈住简墨并没有及时进行专利申请。所以不管是从事实来看,还是从法律角度来看,对方都没有胜算。 听到欧阳的解释,简墨就再没有过问此事。又过了段日子,王临打电话来说,公司败诉了,他也准备辞职了,同时表达了自己的歉意。虽然这件事情简墨问心无愧,不过王临到底是因为他的原因失去了工作,简墨总想补偿点什么。 简要将王临的联系方式要了过去。至于之后王临又发生了什么,简墨在很久之后才知道。 高二的上半学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市学生造纸大赛?” 石山中学所有拥有造纸天赋的学生此刻都集中在了余老师的办公室,传阅着一张通知。 高三的学生面露兴奋,却没有任何意外。显然他们高二的时候已经参加过这样的比赛。 “去年的比赛中,我们的总体成绩只拿了第五名,在整个市十所高中不过是中等。不过杨涛同学在二年级组中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造出了普六级的纸人,为学校挽回了一些荣誉。希望你们今年好好准备,超过往年。”余老师说到这里,有意打量了所有学生一眼,然后到:“为了保证这次参加大赛学员的质量,学校决定举行一次预选,决出代表学校参加比赛的两名学生。” “两名?”一个学生不由得失声叫了出来,“这么少?” 造纸班的学生虽然不多,但仅仅两个参赛的名额立刻让大家都感觉到紧张起来。一时间二十多名学生你看我我看你,硝烟味顿时浓重起来。 简墨对于这种比赛并没有多少兴趣:比得再多又如何,不过是各种风格版本的人之“说明书”,根本激不起他的战斗欲。可惜,他云淡风轻的表情在写造班其他的学生眼里迅速被解读成为“舍我其谁”的嚣张,瞬间成为众矢之的。 余老师也注意到这一点,不过她并没有阻止大家这种情绪冒头。学生们之间适当的意气之争有利于激发更强的上进心,是校方喜闻乐见的。因此她只是补充一句:“预选所有的原文将在公告栏公示,由校内所有造纸师公选。” 简墨并没有在预选上花费多少心思,只是随便抽了一张把自己练笔的小文交了上去。 这张用圆珠笔随意地写在打废了的a4纸背面,全文不过两百字的文被贴在学校公告栏的那天,石山中学又掀起了全校性的哗然和争论。 23023 是你的,跑不掉 “他们走了,你出来了吧……你这样的黑户还是赶快去登记。『*(.bmen)』万一被捉到,就不只是被遣送了。”青年声音低沉……和他爸一样。 “谢谢你。可……我儿子还在这边。”头脑一昏,她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气氛突然变了。 青年冷声道:“你开玩笑吗?s9区的人全是幸存下来的孤儿,不然你以为政府凭什么提供食物配额给我们。” 这一句话猛然提醒了她。 “我这就走!”她慌忙离开。 三小时后,他按例出门。路过她时,他扔了块硬币,在碗里砸出“叮”的一声。 欧阳念完这篇短文,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眼光看着简墨,直到简墨终于放弃装睡,坐起身来:“你想怎么样?” 欧阳语重心长地说:“你的文写得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这不是想参加比赛的态度。” “啊,被你看出来了。”简墨一点掩饰的诚意都没有地“啊”了一声,让坐在一边的等待着好好说教一番的齐眉的脸都有些扭曲。 同为造纸班的学生,齐眉并没有其他人那种高人一等的傲慢和自以为是。相反,她清晰的头脑让她很早就同欧阳一样看出简墨在写造一途上深不可测的天赋。当然,余老师和连主任对简墨的喜爱更是固化了她这一认识。说实话,齐眉不是不嫉妒,而简墨对自己这种天赋不以为然的态度,她也同其他人一样,觉得有些惹人牙痒了。但是她是少数能够近距离接触简墨的学生,因此对简墨的真实想法多少比其他人更了解些:简墨并非是在写文一道自视甚高,也并非在造纸一道上与其他人一较高下毫无兴趣,但精于传统派手法的简墨似乎对现代派们总有些轻视——或者,与其说是轻视,不如说是不以为然。他根本没有把现代派放在心上。 传统派与现代派多年前的争斗惨烈,虽然时过境迁,大家现在都能够以一种很客观纯粹的心态来看待两种不同手法的写造,但是齐眉并不想给简墨惹上没有必要的麻烦,因此她并没有把这种想法说给别人听。 齐眉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就让别人以为谢首是个清高自傲的家伙吧。有本事的造纸师哪个不清高自傲呢?看看班上那些甚至连个婴儿都写不出来的家伙,不过是因为有了些微天赋就总是用鼻孔看其他同学。谢首比起他们,不要强太多了。 “预选的结果出来了么?”简墨见两人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瞧自己,摸摸鼻子,转移话题。 齐眉板着脸:“现在学校的造纸师分成两批。一派认为你这篇文章文字精悍结构巧妙,人物形象丰满,说明你的文字功底不错,足够资格参加比赛;另一派认为你的这篇文虽然不错,但是态度太过敷衍不端正,遇到开明的评委也许还能过关,但是如果遇到挑剔苛刻的评委光凭这字数就会被刷下来。他们认为学校去参加比赛就是为了拿奖,如果是只是单纯的炫技,在校内炫就可以了。” 欧阳有些幸灾乐祸地说:“活该!看你这回怎么办?去不去都得罪一帮人。” 简墨翻了个白眼:得罪不得罪跟他有一毛钱的关系?是会影响他考试升级,还是会让他的笔力一退千里。既然他能够造出简要,就证明他的天赋是不错的。能力不是考别人评的,是自己挣的。那些认为自己没有资格代表学校出赛的造纸师,对他不构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只是欧阳和齐眉热心的态度太甚,害得简墨几乎打算为自己这种态度小小的内疚一下,尤其是在齐眉同是造纸师的情况下。 “去不去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为了不让连蔚暴怒,简墨不能直说不想比赛。消极应战总可以吧。 希望那些反对的人能够成功。哈利路亚。 最后投票的结果决出了上一次比赛中表现优异的杨涛,和另一位高三的,名叫高霜的女生。 如果说杨涛去年的不俗战绩让他获得这个名额是众望所归,但高霜的资格就颇受争议了。尽管造纸班的学生们多半看简墨不顺眼,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借简墨非议这个并没有压倒性优势的竞争对手。 “听说老师们最开始都是属意谢首的……” “大家的原文都贴在公告栏,水平高低一看就知道,高霜她凭什么能出赛?” “还不如选谢首呢。” 造纸班的学生都是心高气傲的,高霜也不外如是。她承认谢首是有才气的,但并不认为他比自己强。谢首的小说是写得不错,但是写小说并不等于造纸。因此对于自己最终取得出赛资格,高霜在欣喜之后也觉得自己是实至名归。 可惜,她的自信并没有她以为的那样牢固。在饱听了两日造纸班同学有意无意在她面前的闲言琐语后,她终于忍无可忍地迁怒到了另一位被议论的对象身上:谢首,你要么就好好写一篇文证明你比她强,要么就干脆退出,不要参加预选。你这么搞害得弄得她受尽流言蜚语还假装若无其事,真是再狡诈没有了! 简墨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招惹了一位高三师姐。 “谢首,你为什么交了那样一篇文章上去?”写造课下后,高霜决定不再漠视同学们揶揄的目光,径直走到简墨面前质问道。 已经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的简墨莫名其妙地望了眼前这个穿着白裙子的高挑女生一会,看她满脸怒气冲冲,只是笑了笑,把书包甩上肩膀从旁边走过。 见简墨根本不理会自己,高霜更加不爽:“你站住!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 齐眉站到简墨旁边:“高霜,交什么文上去是谢首的自由。你已经拿到了出赛的资格,做什么还要咄咄逼人?” 高霜瞪了齐眉一眼:“你的意思是我的出赛资格是他让的吗?” 齐眉冷笑一声:“如果你理直气壮的话,何必怕别人说闲话?如果你怕别人说闲话,自然是底气不足。既然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就不要怨天尤人。再说了,出赛资格是老师决定了的。你现在找谢首是想怎么样呢?让他去找老师把出赛资格要回来吗?还是想硬逼他说自己不如你之类?给自己留点颜面吧,别让人看笑话!” 高霜被齐眉一连串的反驳堵得说不出话来,一张俏脸气得通红,口不择言:“你——你们是一伙的!” 齐眉噗嗤一笑:“讲不清道理就搞人身攻击,你几岁了?” 这时,杨涛走了过来:“好了,都别说了。高霜,有什么意见,跟老师去反应吧。老师判断是公正的。”他特意看了一眼简墨,似乎有深意包含在眼神中。 杨涛在写造班上还是有一定威信的,言行之间隐隐有些班长的气魄。此话一出,高霜的神情就收敛了许多。 简墨虽然是写造班的学生,平日除了齐眉外,基本维持和与其他同学交往的模式。对于杨涛主动出来平息事态,他有些意外却并无反感。 想了想,简墨决定好心为自己“洗刷”一下:“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认为我对高霜造成威胁。或许我的文是有一二出彩的地方。但是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一件作品出来。可据我所知,班上的同学至少都出过一件完成品了。高霜的作品好像还并不是婴儿级别。所以你们完全不必这么把我放在心上。”说着,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欧阳还在等我们吃午饭。” 齐眉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简墨,似乎奇怪他居然有耐心对其他人解释这么长一段话。但她当着其他人的面也没有表示出来,只是应了一声:“走吧。” 不过在午餐上,欧阳给简墨和齐眉带来一个特别的消息。 “这次大赛欧氏集团作为赞助商有两个推荐名额。我已经跟我爸要过来,你和齐眉去吧。”欧阳得意眨着眼睛,似乎在说快来表扬我吧。 齐眉大喜:她的天赋虽然还不错,但并没有把握排入写造班前两位,尤其是高三生同在的情况下。高兴之后,她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简墨一眼:“该你去的怎么也跑不掉的。这次你该不会还要退出吧?” 简墨有些无奈:“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热衷让我参加比赛。” 欧阳用筷子尖戳着土豆,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阿首,你根本不知道这种比赛对你将来的前途有什么影响!这样正式的比赛取得的名次是被所有大学的写造学院认可的。在高考志愿中如果填报这些写造学院,会依据参赛级别和取得名次给予不同的加分。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你们写造班的同学为了一个出赛名额争得脸红脖子粗了吧?” 原来如此。简墨心想,难怪连蔚没有在学校费力为他争取这个名额,他早就知道自己是跑不脱这次比赛吧?看在欧阳这么努力弄这个名额的份上,自己根本无法拒绝参赛。连蔚与其费力说服自己参赛,不如作壁上观自己自动跳坑。 逃不掉的比赛转眼就到了。 简墨站在门外仰头看。 竞赛场地并不在石山区,而是从石山区出发,越过铁门区、铜花区、金瓦区才会到达的玉壶区。玉壶区最好的玉壶高中也是整个市最好的高级中学,无论是师资还是硬件都是首屈一指。 此刻市未来的造纸师们都聚集在了这里,加上送考的老师和家长们,整个校园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简墨看得就是这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 会有多少生命从这里一群学生们的笔下诞生呢?会是漂亮娇俏的少女,还是高大威猛的青年,是慈祥可亲的长者,还是温柔细致的妇人……如果他们中间有天赋超人的家伙,或许还会写出非常出色的人物:浪漫的诗人、优雅的钢琴师,严谨的科学家,激情的舞者…… 这真是一个奇妙的世界。出身在这个世界里的人,大概体会不到这种美好。简墨眯起眼睛,轻轻浅浅地笑了起来,感受着周围的人来人往,就好像他能够看到他们的与前世不同的灵魂一样。 齐眉站在简墨身后,看前面一眼又看他一眼,问:“你看什么呢?” 简墨仰头伸了一个懒腰。阳光太好,让人有些想睡觉,尽管他不过起床两小时而已。听见齐眉的问话,他不无恶意地说:“我在想那——如果我是那些原人激进分子,今天在考场里按一个炸弹……” 齐眉一拳砸向他的背,竖眉怒道:“你说什么鬼话呢!”她用头别了一下旁边,“你没看见周围的警戒,都是明枪实弹呢!被他们听见的话,小心被赶出去。” 简墨果然发觉最近的两个穿迷彩的安保人员在冷冷地审视着自己。苦笑了一笑,他耸耸肩膀,算是表示歉意:他怎么知道一场小小的比赛居然还有警卫环场? “真是个傻逼!”有人在背后毫不留情地嘲笑。 简墨回头:一个穿着名牌休闲服的男生正傲慢地抬起下巴睨视着他,毫不介意被被骂者本人发现:“傻逼,第一次参加比赛吧?” 齐眉怒道:“你怎么骂人啊?” 简墨无奈扶额:姑娘,你这种战斗力不行啊! 果然,名牌休闲服男生对齐眉的质问嗤之以鼻,一副“我就骂你了怎么样了”的贱笑:“本来就是个傻逼,难道还说不得?” 简墨看了男生两眼思索了一小会儿,向刚刚瞪视自己的安保人员请教:“如果打人的话,会被取消比赛资格吧。” 安保人员表情十分不好看:“你们最好别惹事。” 男生乐了:“是啊,打人会被取消比赛资格的。怎么,你想打我?” 简墨摸摸鼻子,抿嘴笑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啊。”话音未落,拳头就向对方的鼻子上招呼过去。 平地一声惨叫起,男生两管鼻血甩了个抛物线后,蜷倒在地,撒了一脸梅花朵朵开。 齐眉瞪大了眼睛,气急道:“你干什么!!你疯了不成?” 不等她再说什么,安保人员已经扑过来,扭住简墨的两只胳膊,把他按蹲在地上。 简墨非常顺从地做出让人安心的动作,反而让几名安保不安心起来,凶神恶煞地威胁道:“小子,老实点。乱动的话,就让你好看!” 24024 卖原文的小女孩 说实在的,简墨暂时不想给简要添个弟弟或者妹妹.老大已经这样了,老二还是让他/她晚点来吧,前世的二胎开放都还没有那么快呢。『.bmen只是他同样不想在这样受人瞩目的赛事里削连蔚的脸面,所以一路都在想办法让自己错过这场赛事。无奈齐眉得了连蔚的嘱托,让他各种诡计都没法得逞。没想到进了赛场,倒有了机会。这真是天赐良缘,不,良机啊。 “你别担心我了,先去比赛吧。”被押送进赛事组织委员会的办公室,听到主事人愤怒地宣布自己被取消资格后,简墨心情愉快地对愁眉苦脸的齐眉说。 齐眉恨不得用眼刀把他戳成筛子,撂下一句狠话:“等我比赛完了,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连主任,看他怎么收拾你!!” 还能怎么样,不过是被念叨几天而已。简墨毫不客气的选了一张宽大的皮质老板椅,往椅子上一靠,合上眼睛心里美滋滋的:哎呀,躺在上面小睡一会不要太舒服啊。至于门口两个手握真枪实弹看守自己这个不安定的可疑分子的“门神”们,就当他们不存在就行了。 睡了不过五分钟,简墨就从朦胧中被吵醒。 微微睁开眼睛,他看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被人推了进来。 看守他的两名安保问道:“这个小丫头又是犯了什么事?” 送人来的安保不屑道:“一个卖原文的枪手!居然大模大样在校门口兜售,当兄弟们都是摆设不成?” 看守的安保扫了一眼小女孩,没好气地说:“去那边老实呆着。” 小女孩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一脸淡漠或者说麻木地慢慢向里面走。身后的安保也不管她听不听得到,自顾自地说:“按我说,这种枪手就应该在牢里关个几年再放出来。每次不过是拘禁几天就放了,真是害人。” 另一个安保噗嗤一声笑了:“关个几年?你听说了吗,陈一秀的助手其实就是他的枪手呢。造纸天赋高不代表控文能力好。那些所谓的大师,有几个是真的完全靠自己的本事完成写造的?说的好听是帮助大师收集资料,实际上就是枪手!” “唉——现在的造纸师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我也听说了,现在一个好的枪手在造纸师当中可是很抢手的呢!” “是啊,在写造圈子里,混得好的造纸师养几个枪手已经差不多是公开的秘密了……” 真是又是一次刷新了他的世界观。 现代派的写造原文已经让简墨叹为观止了,本来以为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下限了。结果事实证明了,在利益的驱动下,人类总有能力再次突破极限。 有造纸天赋的人,居然连那种说明书都写不清楚? 简墨百思不得其解:他一直以为造纸天赋实际上是一个人对文字的敏感度和操控能力,也就是上一世里所谓的才气和灵性。但一个被公众认可为造纸大师的人居然需要依赖枪手进行造纸,这说明事实和他以前想当然的理解似乎有些两样:造纸天赋这个东西,和本人的文才无关? 那么,造纸天赋到底是什么?难道真是与生俱来的某种特质?简墨再度陷入了畅想的狂热。 在简要诞生之后,简墨曾经对照纸人等级划分标准对简要进行评估。最后认为他已经无限接近异级纸人的各项属性,是一个多智近妖武值爆表的特七级。简墨曾近有些自负地想过,如果不是当时他对自己的能力判断有误,加上对这个世界的异级并无了解,所以不曾在简要的设定中涉及异能,否则的话,简要的等级很可能不会止步于特七级——或许,他对自己造纸天赋的估算还可以再向上……靠一靠? 传说中仅占造纸师2%的异造师,到底是什么样的?异级纸人又是怎样被制造出来的呢? 如果说纸人的天赋是通过造纸师对这种天赋的了解然后通过文字传递过去的,那么异级纸人又怎么解释?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个写出异级纸人的异造师自己是有异能的。如此,异造师又是怎么理解异能,然后把异能传递过去的呢? 莫非天赋赋予的自圆性不仅仅对天性赋予有用,对天赋赋予也有效用?简墨猜想。 连蔚曾说过,当写造原文符合一致性,合理性,深广度三项基本原则后,造纸原理就会被激活:人类的性格、情感爱好微妙且具有多面性。即便是类似穷举法现代派在实际写造中也无法把一个人所有的特性全部设定好的。而这部分空白的特性会由造纸原理随机地选择一种进行“填补”,而这一种特性必须能够与其他既定下来的特征构成一个“圆满的人格”——也就是依旧在满足三项基本原则的前提之下。 这种造纸原理的特性被称为自圆性,取“自圆其说”之意。 自圆性的发现源自很久以前造纸师联盟的一位造纸师的一次有趣的造纸:他将自己所写的两个完全一样的原文同时投入化生池中,得到一对“双胞胎”。这对“双胞胎”在外貌体型、天赋技能、性格表现上完全一致。然而仔细观察过一段时间后,这位造纸师发现两人的性格外在表现虽然差不多,本质却完全不一样。同样是活泼的个性,同样是喜欢与人说话交流——一个非常讨人喜欢,总是在恰当的时机做恰当的应对,与之相处如沐春风;另一个就让人有些敬而远之——对自己的才能非常自负,凡事抢尽风头,唯我独尊。 当造纸师再次重温这对“双胞胎”的原文时,发现自己对两人深层次的性格并没有做明确设定,因此在造纸过程中发生了明显的偏差。 但由于自圆性的选择是随机的,所以具有不确定的风险。这是造纸师无法控制和完全杜绝的。但在造纸的过程中,造纸师往往会对重要的天性和天赋尽可能地进行最详尽设定,以保证作品在大方向不偏离预想。一般来说,造纸师塑造的人物性格越立体细致,不可控性越低,反之则越高。 如果自圆性真的可以对天赋赋予如同对天性赋予一样进行“空白填充”的话,同理可见:当异造师对异能的设定符合一致性,合理性,深广度三项几本原则时,造纸原理同样可能被激活? 简墨有些懊恼得抓抓头发。他现在有一种冲动马上去构思出一篇异能文来验证下自己的推测是不是正确。虽然市面上的写造原文和关于写造技巧的书挺多的,但是多数只涉及普级水平,而且等级越向上越少。涉及特级的就已经寥寥无几,异级根本无处可寻——造纸师中仅占2%的异造师,他们的经验又怎么可能轻易公之于众? 可简墨早已经决定自己在拥有自保能力前不再弄出一个“儿子”来,这样一来又怎么证明自己的猜想对不对呢? 在不再造出一个纸人的前提下,自己是不是可以想点别的办法?简墨放任自己的思维脱缰地狂奔着…… 正在自我世界里烦躁得想挠墙的简墨突然听见有一个十分好听的萝莉音在耳边问道:“你是造纸师吗?” 简墨怔了一下,从臆想的世界里脱离出来。他发现原来是那个卖原文的小女孩在问他。 小女孩长得瘦瘦高高,十分柔弱,一张小脸给人精致却冰冷的感觉。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微黄弯曲的头发扎成两个高高的马尾,鼻子秀挺,嘴唇粉嫩,双颊上几粒浅褐色的蝴蝶斑,左耳上带着一只小巧的银粉色铃铛,看上去洋娃娃一样的可爱。 简墨内心莫名生出一种违和感,却一时找不到哪里有问题。但对于一个小女孩的询问,他还是不好拒绝:“造纸师?不是。“ 小女孩歪着脑袋,似乎有些好奇,但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好奇的表情:“你不是参赛选手吗?” 简墨笑了笑:“我都还没有一件作品,怎么也不能被称为造纸师吧——只是有天赋而已。而且就算有作品,也并不是所有天赋者都能成为造纸师。” 造纸师需要得到造纸管理局的官方考核认定才能正式取得资格,不是是个天赋者就可以自封的。 小女孩望着他,幽幽地叹道:“都一样。都一样。” 看着一个面相萌纯,声音娇嗲的萝莉突然发出一声仿佛是从地狱下面飘上来的叹息,简墨突然觉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违和感越来越强了,简墨警惕心大起: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这女孩子细看的话,五官分明不属于真人,更像是从二次元里出来的一样。更古怪的是,小女孩进来这么久,简墨居然一次也没有听见她的铃铛响过。 这是一个纸人,特级以上。 至少。 25025 教室里唯一躺在地上的人 “你卖原文?”必须稳住她。『.bmen简墨望了一眼两个安保,抱着不大的期望希望他们能够察觉自己警示眼神。 一个卖原文的纸人小女孩,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搭配。如果小女孩的主人是她的造父造母,又何必靠做枪手维持生计。如果不是的话,那她的目的就更值得商榷了。 二次元的小女孩表情不变地看着他。不,她不是没有表情。是写造她的那个人刻意地设定——这种面瘫小萝莉在前世的漫画中简墨没少见过:不是自闭症患者,就是无心无情的杀人机器。对于一部奇幻作品来说,一个外在和内在反差极大的角色自然会很吸引读者的注意力,是作者们热衷塑造的角色类型之一。一个异造师的想象力层次远高于大众,他会喜欢这种角色简墨并不奇怪。 可让这种角色走入三次元的时候,简墨就觉得过分了。虐心苦情戏看起来爽,真落到谁的头上,只怕人人都会骂娘。这种角色的性格和内心世界与正常人的截然不同,他们注定不能很好地融入这个世界,是一个从诞生开始起就注定会一生孤寂痛苦的人。 “我能看看你卖的原文吗?”简墨继续没话找话。 “不能。”小女孩拒绝地很干脆。 “为什么?”简墨表示理解不能。 小女孩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你出钱吗?” 简墨噎了一下:“我没钱。”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琥珀色的眼睛里冰一样的清澈,却没有温度:“你为什么不去比赛?” “我被取消资格了。” “为什么?” “因为我揍了一个考生。”简墨摊手。 “你为什么揍他?” “嗯……表面上看,是因为他骂我,我生气了;实际上,是因为我不想参加比赛。” “为什么你不想参加比赛?如果获奖的话,不是很好吗?” 简墨轻轻一笑:“听说第一名的原文会被拿去写造……可是我还没有做好当爸爸的准备呢?”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大概表示……理解不能。 简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可手还没有触碰到她,小女孩就马上后退一步,眼睛瞪得大大地盯着他,仿佛是在警惕他的奇怪行为。 简墨用一种怜爱又惋惜的目光望了她一会,突然坐起身,目光落在地面,双手在胸前交握,思考了一会,然后抬头望着小女孩回答:“我还没有工作,又还在念书。我养不起他。” 小女孩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骤然停住后吐出两个字:“撒谎!” 简墨笑而不驳。 小女孩说:“造父没有养纸人的义务——而且你既然能够参加这次比赛,自然是在天赋测试中表现的不错,又怎么会没有写造出纸人?这个时候说自己养不起纸人所以不参加比赛,你不觉得自己前后言行不一致吗?更何况,你就那么有自信拿到第一名?我看你是害怕自己拿不到好名次,无法跟老师家长交代才故意打人逃避的吧?” 简墨心中微微一松:肯说这么多话就表示愿意沟通。这种冷心冷情的萌萝莉角色一般眼光颇高,不招惹她生气就不会太危险。 “我天赋测试的纸人设定,不低于特五级。”简墨温柔地望着小女孩,“你觉得我现在会有特五级的实力吗?” 小女孩打量了他一番,很不给面子地摇摇头。 “所以啦,我没有纸人诞生。退一万步讲,如果我写造成功,一个特五级的纸人养活自己的能力是肯定有的,我也不必太为他操心。”简墨补充道,“更何况,你应该听说过了,今年的天赋测试时,造纸管理局发生了火灾,所以……” “你的纸人诞生纸在里面?”小女孩显然听说过这个。每年的天赋测试不光是学生老师,也是所有民众关注的热门消息。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新星造纸师啦,他的来历生平如何啦,都是众人津津乐道的谈资。 简墨点点头,随即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他突然发现自己还没有见过一起通过天赋测试的齐眉还有其他同学的纸人呢?这些纸人呢?难道他们都没有写造成功吗……他心里隐隐略过下场不妙的感觉,但立刻将自己的心思拉了回来:眼前的危机才是他此刻要当心的。 “至于——我拿不拿得到第一名?”简墨耸耸肩膀,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时旁边的安保忍不住插了一句:“现在的小孩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他虽然没有望着简墨,但是嘲弄之意溢于言表。 另一名安保也接口道:“现在的天赋者哪个不是自个把自己太当一回事。我高中的一个同学到现在连个普三级的纸人都造不出来,只会写些胸大无脑的美女,还整天在我们面前炫耀。他以为我们不知道吗,他写造的那群纸片只会每天晚上站在街头拉男人,是些连个高档一点的夜总会都不要的货色!大家都在背后叫他‘鸡妈妈’,哈哈哈……” 简墨冷了脸色:见过找死的,没见过这么会找死的。 小女孩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是不再开口说话。这让简墨更加紧张了,突然响起的铃声几乎把他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了。 比赛正式开始了。 接下来无论简墨怎么逗小女孩,她都只是用冰冷冷地目光看着简墨,不予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简墨感觉唾沫都说干了。他瞥了一眼两个依旧没心没肺地拿各种小道消息八卦新闻来消磨时间的安保,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想办法自保先而不应该是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两个二货的智商上。 “我想上个厕所可以吗?”简墨向两个安保说,“比赛已经过去半个小时,我再进场也失去资格了,现在出去总不会有问题吧。” 两个安保对看一眼,有些不情愿地点点头。 然而,小女孩不乐意了:“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来跑,不会太晚了吗?” 两安保乐了。他们显然会错了意。 简墨无奈地转头:“不跑还能怎么办?我已经示警了十几次了,可他们完全没有一点觉悟。既然明摆着救不了,我自求自保还不成吗?” 小女孩直直地望着简墨,轻轻抬起一只苍白纤细的手。顿时室内所有的物体:办公桌,椅子,文件,文具,茶杯……瞬间凭空悬浮起来,看起来非常像科幻大片中的场景。她摇摇头说:“如果你在比赛开始前这么决定的话,或许看在保大局的份上我会放过你,可是现在——不行!” 说着细嫩的食指向三人的方向一指。 在小女孩话音未落前,两个安保已经全然呆滞时,简墨就用最快的速度向门外扑去,转身,贴墙。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各种杂物重重砸在简墨对面的墙面上。有几把三角尺插入墙面近1/3。 两名安保的惨叫乍起还断。 简墨半秒钟的停留都没有,立刻矮身,起跳,趁这一瞬间的空隙扑向对面的楼梯。 从发现小女孩的身份的那一刻起,除了努力拖延时间外,简墨就在脑子里不断计算自己逃走的路线,并且猜想小女孩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以及自己应该在哪种异能下采取哪种逃跑的方式。 一般来说,只要不是走那种无解路线的异能,比如“吾曰:你可以去死了。”之类的言灵术,或者是与空气、水等与生命有关元素的操控术,又或者更逆天的时空逆转之类的……简墨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抱点希望逃上一逃的。 在这个思考的过程中,他其实稍微也想过一下简要,觉得非常后悔自己当初没有更勤奋一点早点研究异级天赋的赋予。如果当初写造的时候,给简要加上一两项天赋,现在大概还可以希望简要再如神天降般来救他一命。可如今即便简要来了,大抵也只能送死。简墨并不认为简要的好身手在没有充分的准备前,能够抗衡的了异能奇术。 简墨忍痛在盘转的楼梯上飞驰,背后已经有数道血痕,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小女孩一击不中,并未放弃,反是追了上来。简墨唯一觉得庆幸的是小女孩只拥有隔空控物的能力,而且控制的物体只能走直线,否则他早就被戳成筛子或者是砸成肉饼了。 几次经过一楼简墨都没有跑出去。出去就是宽敞的道路和操场,他可不想被当成靶子。于是三楼,二楼,一楼,然后又从另一边上二楼,上三楼,下二楼,再上三楼,再下二楼,下一楼,上二楼,下一楼……没有规律的乱窜。只是比跑步的话,简墨的体力比小女孩还是要好不少。 小女孩越跑越慢,简墨……还是一样快。他根本不敢慢一点,这是要命的啊。 大概半个小时后,简墨的好运气终于用完,一个两个男子出现在他的前方。其中一个身材彪悍的走上前,正挡在简墨的去路上,但目光却是穿过简墨望向他的身手,不悦道:“轻音,你玩够了吗?” 简墨这下不知道表示什么了,而且他也没有办法表示了,因为下一刻他就感觉到脑后重重一击直接把他拖入黑暗。 市造纸大赛赛场的玉壶高中被原人恐怖分子把持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有学生参赛的各个高中。 “要求释放被政府逮捕的恐怖分子骨干查理三世——”连蔚几乎要把电话扔了,“这群该死的。” 电话里还在说些什么,连蔚默然听着,突然道:“余胖子,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我没有逼这个孩子去参加这个比赛的话,他也不会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去?”叹了一口气,“我要去那边看看,没有看到他安全之前,我哪也呆不下去了。” 连蔚抵达玉壶高中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这个时候玉壶高中外面已经被市的特警包围了起来。外围是6续赶到的各个参考高中的负责人、老师以及激动的送考家长。 连蔚在里面意外的看见了两个人:欧阳,以前一段时间从进入学校又很快从学校辞职的年轻英文老师——简要。 与连蔚记忆中的印象不同,简要此刻的状态看起来只有两个冷形容:冷静、冷冰冰。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玉壶高中里,似乎想要把那一点看穿。 连蔚心想,简老师在石山并没有呆多久,现在又已经离开了,怎么会在玉壶高中出事后这么短的时间内赶来。难道他有什么亲友也参加了这次比赛,只是怎么会和欧阳一起出现,他不记得欧阳与简老师的关系表现得这么亲密过? 不等他开口询问,之间简要表情严肃的和欧阳说了几句什么后,就挤入人群,消失不见了。 算了,一会再问吧,现在还不如先问问欧阳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欧阳却没有什么理想的消息提供给连蔚:“似乎比赛一开始赛场就被劫持了。到现在已经快两个小时了。劫匪至少有十五人,手里都有枪。他们刚刚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再不给确切答复,就要杀死一个学生作为警告!” 连蔚知道这个组织是不惮于杀死天赋者作为警示的,心急如焚,忍不住也同周围的家长一起抱怨起特警起来:“难道一点手段都不采取一下吗?” 简墨再醒过来的时候已近黄昏,他试着动了一下身体,几处伤口火辣辣的疼。 “你醒了!”耳边传来熟悉的惊喜声,他睁大眼睛微微抬起头,看见了齐眉焦虑和欣喜交织的脸:“你终于醒了?” “这——”他正准备发问,开口发出的声音却是黯哑,几不成声。 齐眉赶紧摇头:“你别说话了。我们要不到水,都已经几个小时没有喝水了。”她皱着眉头看了看简墨身上的伤口,显然很想提问,但是又忍住了。 “你是不是想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这时身边的一个男生开口了。是杨涛。 简墨微微点头。 杨涛苦笑着低声道:“我们被恐怖极端分子劫持了。你还记得前一段时间,市内有几个造纸师被袭击吗?就是他们做的。没想到防了他们这么长时间,最后还是被他们一锅端了。” 齐眉埋怨道:“真不知道这次组委会的安保是怎么做的,都已经有前车之鉴了,居然还大意的让对方钻了空子。” 杨涛继续解释:“他们要求释放组织里的主要成员查理三世。这人是三年前市里出动了好几方力量才抓住的恐怖分子,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放掉?我们的处境,很危险。” 齐眉愁眉苦脸地说:“一个小时前他们过来喊话,说如果政府再不给答复,就从我们中间立刻抓一个人出来杀掉。眼看时间快到了。” 杨涛握紧拳头,显得十分忍耐。 简墨好不容易用唾沫润湿了喉咙,才用沙哑的声音道:“他们中间有个小女孩,是异级纸人。” 不等杨涛齐眉有所反应,他们身边就有一个女生高声惊叫道:“异级纸人?怎么会有异级纸人在这里,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她这一惊叫,顿时引起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简墨这才注意到自己是在一间教室里,大约就是本来用来做考场的一间教室里。只不过也许聚集了这次所有的考生大概有一百多人,因此显得十分拥挤。 尖叫的女生是这次石山中学的另外一名参赛者,高霜。 齐眉瞪了她一眼,但她显然已经情绪失控了,根本没有理会这个眼神,只是扑过来抓着简墨受伤的胳膊,大声地说:“你在骗人是不是?你一定在骗人是不是?你在学校的时候就最喜欢哗众取宠吸引别人的注意力,所以想骗我们有异级纸人想让别人都关注你对不对?” 简墨咬牙忍痛承认:“是啊,我是在骗人。我是想哗众取宠吸引别人的注意力,拜托你别抓着我的伤口不放,好不好?” 齐眉打开了高霜的手,警惕地看着她。 听到简墨开口承认自己骗人,高霜反而瞪着他,摇起头来了:“不,你说的是真话。不……没救了,呜呜呜呜,没得救了,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在这里啊……” 她这一崩溃,情绪立刻影响了所有人。女生们立刻跟着哭了起来,甚至有几个男生也跟着大哭起来。 整个场面骚动起来了。 劫持者显然不会喜欢自己的猎物出现不受控制的情况出现,大声的呵斥道:“安静,安静,谁再哭就立刻拉出去枪毙!!” 恐吓有时候比安抚更起作用,哭泣的声音立刻就消失了,只有偶尔出现几声忍不住的抽噎声。 这个时候有人走进了教室,冷冷道:“拉一个人出来。” 守在教室里持枪的劫持者怒道:“他们还不肯松口?” 那人道:“不见棺材不落泪。” 劫持者狠狠地哼了一声,目光投向挤作一团的学生们:他们你推我我推你,挣着把自己缩在人群之后,把别人推到前面。 那人目光一扫,目光落在教室里唯一躺在地上的人身上,微微抬了抬下巴:“就那个男孩吧。” 教室里唯一躺在地上的人,是全身擦伤的简墨。 26026 有些决定不需要智商就可以做出 杨涛、齐眉在劫持者的枪口下红着眼睛盯着简墨的背影,直到看不见。『.bmen杨涛虽然和简墨交往并不多,但毕竟同学一场,此刻面色极为难看,紧紧咬牙不语。齐眉忍不住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口中抽抽噎噎道:“我不该非拉他来比赛的,他根本就不想来……我真是没想到,会这样……”唯有高霜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拼命把自己躲在角落,漂亮的眼睛惊恐地瞪得大大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简墨被人强行从齐眉膝上抓起来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后背,手臂,腿上的伤口并没有愈合,持续的失血让他的面色十分苍白,四肢也没有力气,基本上是一种很狼狈的姿势被人拖出去的。把一个受外伤的人在地上拖着走真地很疼,简墨挨了一记至今还是钝痛的脑子有些迟钝地想:他这难道又是要死了的节奏吗? 门口站了几个人,其中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晃过。简墨下意识抬了一下眼角:卖原文的小女孩也正睁眼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接触了一秒。 他笑了一笑,又无力地垂下眼帘。 “等等。”小女孩的声音传来,依旧是萝莉的娇嫩柔亮。 拖着简墨的两个劫持者停了下来,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小女孩:“干嘛?” 小女孩走到简墨面前,蹲了下来,抬起他的下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真的没有写造出过纸人?” 简墨被迫抬着下巴,有些痛苦。他借着这股力量勉力扬起开始模糊的视线四下扫了扫,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可是他的心并没有放下来——没看到并不代表简要现在不在附近。距离劫持开始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以简要的消息敏感程度,会不知道现在自己的出境才奇怪。这孩子之所以这么热心帮欧阳不就是因为欧阳是目前能够正大光明跟着自己的人,方便他随时随地了解到自己的动况吗。 “要是真没写出过就好了。”喃喃道。至少此时此刻,他不会心有牵挂。 如果他注定要挂在这里,起码让简要活下去吧。反正多出来的十七年已经是意外惊喜,而且即便是挂了,也不一定是真死,说不定是穿回去呢?只是以这个孩子对自己的依恋,如果知道自己有危险,怕会舍命来救。 要是最后弄出一个简要为救自己死掉的局面出来,简墨头痛地想,那可真是狗血到极点。 “你真的在撒谎!”小女孩抬高了声音指责。 两个劫持者嗤笑了出来,声音满是轻蔑的嘲弄。只是他们嘲弄的不是简墨居然敢对一个异级纸人撒谎,而是小女孩的天真和轻信。 简墨深吸了一口气,沙哑着声音道:“轻……音,是吧?轻音,你能答应我不对他出手吗?” 小女孩冰冷冷地说:“为什么?” “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好。”简墨有些撑不住脖子,低下头,喘了口气,“有什么为什么?” 不是血脉,比血脉更牢固。何时何地,不离不弃。简墨此时此刻突然想,造纸的时候这种心情和期待是不是也会通过点睛浸染在诞生纸中,成为纸人诞生那一刻起,就成为终其一生的信仰和守护。 简要就在附近——因为他的思维中简要“会”在这里,这是他的逻辑。简要是按照他的逻辑写造的,所以简要一定会在这里。 我思故尔在。 两个劫持者等得十分不耐,其中一个轻佻地开口:“小轻音,这个人是要拖出去弊了的,你跟一个死人说这么多话做什么?” 小女孩突然沉默起来,抓着自己裙角站在原地凝神想着什么。 两个劫持者见小女孩不再阻拦,拖起简墨大大咧咧地继续向外走。再通过一道门,就是操场了。操场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能够被外面包围的特警和围观的所有师生家长目睹。 当这个少年被推到操场上然后被一枪爆头的时候,这种视觉上的刺激一定会让很多人的冷静全线崩溃。 既然是要给政府一个警告,自然是让越多人看到越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是闹着玩的。等到那些学校和考生的家长亲眼看到一个孩子被打死了,不一拥而上向政府施压才怪?两个劫匪十分惬意地计划着。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简墨的父母并不在外面那些接近崩溃的一群人中。 那里只有一个叫做连蔚的亦师亦长的老男人,还有一个叫欧阳的高中男生在警戒线外焦急地张望。 简要此刻正藏身在距离简墨最近的一处教室旁边,借助对面窗户的微弱的反光,观察简墨的动静。 那个小女孩不简单。看上去虽然弱不禁风的样子,但是她的每个动作都奇异地给他一种不真实的飘忽感。简要直觉这里所有劫持者中最棘手的就是这个女孩。在一群劫匪中出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本来就极不正常。难不成还是哪个爸爸上班的时候还顺便带孩子? 他看见简墨和那个小女孩说话,他看见简墨的嘴唇蠕动:轻吟、答应我、不对、出手……然后简墨就低下了头。 劫匪说:轻吟,这个人,拖出去,毙了,死人,说这么多…… 简要的瞳孔猛得一缩。 他缓缓蹲下身,顺着墙根慢慢退回,悄无声息。 教室后的地上躺着六个没有气息的劫持者,头和脖子都以一种奇异的角度扭曲着。 “奇怪,这里应该有四个人守着的?”两个劫持者立刻警惕了起来,迅速掏出了对讲机:“头,红二、红三,红五,红九不在原地。” 对讲机沉默了一秒,立刻指示道:“你们马上回来。重复一遍,马上回来。” 两个劫持者快速架起简墨,一遍四面观察一面急速后退。 简墨心想,哪有那么容易。简要既然已经出手,怎么会容你们有逃走的机会。 果不其然,他们不过退了两步,一个劫匪就被一枪爆头。 简墨突然失去依撑,半摔在地上。另一个劫匪极为机敏,一把抓向简墨的后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可惜他抓的时候太紧张,连简墨脖子上的银链也抓住了,勒得简墨差点断气。还好银链太软,不过坚持了几秒就被拉断,简墨终于幸运地没有在被劫持者枪毙前先被勒死。 “出来!出来!!不出来我就打死他!”劫匪把枪抵在简墨的脑袋上,大声地威胁着。可惜他根本不知道放枪的人在哪里,眼珠快速地四处搜索,却没有找到人影。 你抵着就抵着,手别抖行不行。简墨有些担心地想,这种心理素质还想做恐怖分子,你们组织领导知道吗? 没有人回答这位幸存的劫持者的话。 回应他的,只有另外一枪爆头。 简墨这次总算来得及在血溅到眼睛里前闭上眼睛了。 然而就在他这一闭眼的时候,小女孩突兀地出现在他身后,悄然伸出一根手指。 一粒染血的子弹悬浮在简墨的脑后。 连蔚下意识伸出手挡住眼睛。实际上他的眼睛根本什么都没有看见。 这是什么的……光啊? 如同极光一般清澈盈亮,以玉壶高中为中心,环形波一样向外扩散出来,一瞬间就遮盖了他“视界”中的整个天空,改变了所有的颜色。连蔚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都在为这种波动颤抖,不由自主。 是谢首吗? 是这个孩子吗? 上一次见到最接近这种等级的魂力波动就是在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的时候。明晃晃如同一轮月亮一样靠近了他的住宅,让他想要忽视也做不到。 连蔚还记得第一眼看见这个少年的时候,满脸憔悴,一身狼藉,在自己问出第一句话后转身就走,骄傲地直着疲惫无比的脊背。明明饿得脚步都虚浮了,却还是忍着等自己说可以吃了,才拿起筷子狼吞虎咽,那种情景令他每每回想起来都不忍继续。 然后在自己的安排下,这个少年进了石山高中。少年似乎戒心很重,并不主动结交同学,对于主动接近他的也不甚热情。他似乎对于融入这个环境有一种天然的抗拒,宛如一个远远站在圈子外的旁观者,冷静地思考分析着每个行动的利弊。别人的鄙视,别人的嫉妒,别人的排挤,别人的拉拢,都不在他的眼睛里面。 直到……看到少年的第一篇原文,自己为之深深触动。这是一个纯粹的传统派。传统派对文字有着近乎信仰的执着和精益求精,他们对文字的敏感就好像药剂师对待天平的每一个刻度,他们对文字的深情就好像园丁伺候最娇弱的花草。 传统派面对现代派有着本能的格格不入。这种格格不入并不是鄙视或者轻蔑,而是不认同为同类的划界。是啊,根本不是一类东西,有什么好比较,更不谈什么优劣高低。 连蔚曾经非常好奇谢首这样的孩子是怎么会在六街长大的。传统派对文字的操控能力不是普通人能够训练出来的。他并不认为六街那样的地方能够容得下这样的大佛,然而少年不说,他也并不是刨根究底的人。只是他认为,不论少年原来接受的是怎样的灌输,但是必须认清这个社会的现实,否则无法存活下去。越是优秀的人,越是危险,尤其是在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时候——这并不是一个太平的时代。 事实证明了这一点,然而已经让他开始后悔。 连蔚很清楚谢首身上必然有压制他魂力波动的器物。上一次被他“看见”大约是因为器物一时不慎失落或损坏。 那时谢首正在逃亡。 这一次呢? 简墨自然看不到自己脑后的风景。当他揉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了简要。 身侧只有两个死掉的劫持者,自以为暂时获得自由的简墨自然赶紧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急道:“这里有一个异级。你赶紧离开。” 简要望着他不说话。 “你的心情我明白。”简要忍着痛放开撑着膝盖的手,站直了身体,努力想表现得轻松些,摊手解释,“可这笔买卖不划算。”要么死一个,要么两个都死。反正他总是逃不掉的,何必再添上一个?简要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少爷,你怎么还不明白。”简要居然能在这个时候还要维持优雅的仪态,用手稍微整理了一下袖口,“我早就说过了,你我之间的位置——比较强的那个做决定。” “你活着起码以后还能给我报仇吧!”简墨暴躁地低吼道,“他妈我给你的智商都到哪里去了?老子最讨厌那种你跳我也跳的肥皂剧了!!” “什么你跳我也跳?”身后突然出来小女孩的声音。 简墨背后一僵,他突然明白简要为什么出现了。 小女孩只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但躲在暗处的简要知道她在说什么:“再不出来,就杀了他。” 简要的智商很高,但在拥有绝对优势的力量前,智商再高也没有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世界上有些决定是不需要智商就可以做出。 比如,留下来。 27027 眠龙勿扰 简要微笑着向简墨走了过来,他的仪态随时随地完美无可挑剔,仿佛不是走在鲜血满地的危地,而是在尊贵府邸的波斯地毯上。『*(.bmen)』 哪怕他手上拿着一支ak47。 “不许过来。”小女孩说。 简要耸耸眉头:“你担心什么?我可不如你。”至少在等级上。 小女孩摇头:“你太危险。” 简要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长枪,随手一扔。然后翻开光溜溜的掌心示意自己什么都没有拿,简要配合态度良好:“这样总可以了吧。” 小女孩盯着他看了一会,依旧摇摇头:“你太危险。” 简墨有些无奈:这两个人是靠鼻子闻出对方的危险指数吗? 简要从善如流得站在距离两人七八米外的地方,开始谈判:“至少你可以把那个小玩意放下了吧。你这种戒备的状态让我很紧张啊。” 简墨有些茫然,但接着一声细小金属落地的声音传入耳中,让他蓦地明白了简要是被小女孩胁迫现身的。 好像当了一回传说中的猪队友呢。简墨对这种无力的感觉非常厌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成为别人的累赘。这种感觉真是超级讨厌!他有些懊悔为什么要去当滥好人,一开始发现不对赶快开溜就好,既然明摆着是全灭的结局,为什么要心存侥幸? “看在同为纸人的份上,我能不能问你两个问题?”简要表达自己需求。 小女孩望了一会,像是在评估提问的危险程度,然后点点头。 “据我所知,这是一个原人极端恐怖分子的组织。照理说他们第一讨厌的就是纸人,第二就是造纸师,或者说是天赋者。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简要疑惑地问。 小女孩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离她极近的简墨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铃铛响。 简墨的智商虽然赶不上简要,但是与简要之间的默契让他感觉到儿子开始撒网了。简要就像一个拿着糖诱惑小萝莉的坏叔叔,道貌而岸然。绝对的力量虽然能够压倒智商,可当力量没有发动,有些事情总可以争取一下。 简墨过了好一会才听见身边的小女孩说:“首领说,如果没有造纸师,我就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就不用感受任何痛苦和嘲笑。如果能够消灭所有的造纸师,让造纸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个世界就不会再有我这样的人出现了。” “所以你加入了这个组织,和一群明明看不起你却又要无耻的依仗你的力量来达成目的的渣滓在一起,忍受他们的轻蔑和嘲弄。我不明白了,”简要冷笑了一声,“这和你理想的世界不是背道而驰吗?” 小女孩回答得很快很流利,显然这个答案已经在她面前被重复了很多次了:“变革总是需要牺牲的。等到我们成功的那一天,就不会再有任何痛苦了。” 简要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到那一天?是哪一天?你说说到了那一天,你会有什么下场?” 小女孩沉默了一会,重复道:“变革总是需要牺牲的。” “为什么牺牲的是你?”简要毫不留情地说,“为什么纸人的幸福要建立在自我毁灭的基础上。为什么我们不能拥有自己的生命、自由、财富和理想?为什么不是他们牺牲,为什么不是他们改变,为什么原人和纸人不能和平相处,平等相待?” 小女孩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最后回答:“我不知道。” 简墨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是一个敏感且天真的异级,拥有他人垂涎的实力,但却太过容易被人欺骗和利用。 但这或许并不是她的错。如果一个人生来就被告知低人一等,就该忍受别人的歧视和欺凌,就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被蹂躏践踏到尘土中也只能默默承受,这种精神桎梏不是那么轻易能挣脱的。 上一世美国的南北战争中,备受欺压的黑人也并非每个都有为了自己的自由和权利而奋起的觉悟。可是,如果你自己都不能正视自己,又怎么能期望别人来正视你。如果你自己都认为自己应该是被放弃的,那么谁又会在乎你? 并没有时间多想,劫匪们已经匆匆赶到,立刻将简要团团围起来。简墨看见下令将自己拖出来杀死的男子正在几个劫匪的严密保护下走近,满面残忍的扭曲。 他回头猛地蹲在小女孩面前,抓住小女孩的肩膀恳求道:“轻音,你救救他!你的理想不是希望所有纸人都能够好好的吗?他也是纸人啊!看在同是纸人的份上!轻音!!求求你救救他!!!” 轻音目光没有任何波动,任由简墨摇晃。耳朵上的铃铛胡乱地跳跃,响成一团。 眼角余光看见男子已经抵达,简墨心几乎跳到嗓子眼,用尽全力抓紧了轻音细细的胳膊,嘶吼着催促:“轻音,你快出手啊!如果你都不肯救他,那谁还能救他?” 轻音垂下视线望向他的双眼,轻轻地吐出一句:“为什么?” 简墨极度失望地看了轻音一眼,放开她,起身用尽全力向简要奔过去—— 这一刻,他忘记了身上剧痛的狰狞伤口,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战斗力不足6o的小人物,忘记了对方有很多很多很多人有很多很多很多武器,也忘记轻音这个最后也没有改变立场的异级劫持者就在身后,只需抬一抬手指头就可以结束他的性命。 他只看见那个残酷的男人走到简要面前,启开嘴唇,迸出两个字:“杀了。” 劫持者们得意地抬起了黑压压的枪口对准这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手指扣在扳机上向下弯曲。 简要回过头,向他微笑。 笑得特么真好看。 简墨眼角俱裂,血泪迸出。一股什么力量在他的胸膛挣扎着,扭动着,翻滚着……终于,咔嚓一声,破土尽出—— “谁敢动他!!!!!!!!!!!!!!” 环形波突然收缩起来,集中到一个奇点,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明明比之前要渺小,但波动频率却陡然上升了上万倍。 玉壶高中附近所有的原人都不安地抬起了头。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却在这一瞬间都莫名感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危机即将降临。 妈妈抱紧了孩子。丈夫拥紧了妻子。路上的行人驻足惶恐地彼此张望。店铺里的店员停下招揽顾客。餐馆里的食客放下筷子。司机们在绿灯前踩下刹车。孩子们停止了玩耍,茫然四顾。 有大灾难即将到来。 然而灾难来自何方,他们却不知道。 天空一片平静的蔚蓝。 连蔚捂着额头跪倒在地上,眼前一片血红。 市的某条车水马龙的街道,夏尔突然坐直了身体,望向车外天际,渐渐皱起眉头:“魂力暴动?” 看不见的奇点,在某一个临界点,骤然爆发。 幽暗星海的平静被打破,剧烈的波动向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扑开。无数掀天的巨浪张牙舞爪而来,仿佛一个个无情的暴君,将海中无数的星星点点扯起,弹飞,摔落,再撕裂,甩上天空,跌落海谷…… 以玉壶高中为中心,无数原人在惨叫,痛苦不是来自**的,而是来自无法触摸的某个部分——或许应该叫做灵魂的部分,正在被什么一股力量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的蹂躏。他们感觉自己时而像是被卷入大漩涡里的小鱼虾,被转得晕头转向;时而又像是被人打死在墙上的蚊子,被压轧成烂泥;时而又像被丢入碎纸机里的废纸,被切割成无数碎片……痛苦不堪,生死不能。 多少人顷刻间昏迷,多少人理智崩溃,多少人毫无目的地狂奔…… 简要不知道玉壶高中之外发生了什么,他只看见简墨盯着自己奋不顾身地冲了过来,眼睛里闪耀着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璀璨光芒,然后还没有跑到他跟前……就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简要心颤了一下。下一秒,他就已经蹿出包围圈,两步奔到简墨的身边,将他抱了起来。 简墨双目闭合,呼吸略弱,心跳却还算正常。他微松一口气,才分神到周围人身上,发现刚刚拿枪指着他的劫持者们居然没有任何反应。这太不对劲了。 他们都以一种被武侠小说里被定身过的姿势,或是科幻小说里时间被冻结了的状态,维持着扣机的最后动作,直到几秒钟后,无数红色的细流从他们的眼角,耳朵,鼻孔,嘴角,慢慢渗出,慢慢汇成潺潺溪流。 一向镇定的简要仓然失措,赶紧给简墨又检查了一边,光是把脉就花了十多分——他自己的手指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症。 小女孩走到简墨身边蹲下,仔细盯着他的脸,良久开口道:“为什么?” 昏迷中的简墨当然没法回答轻音的话。 简要冷眼看着她:“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轻音回望简要一眼:“我不相信。” 简要冷笑一声:“不需要你相信。”这是他的造父,他相信就足够了。 轻音又盯住简墨,然后缓缓起身,对简要说:“我还是不相信。”顿了一下又道,“我会去找首领。” “再去被洗脑?” “去杀了他。” 简要满意地点点头。如果到了这一步还会被骗,那真是丢高阶纸人的脸。 轻音骤然从空气中消失。 简要四周看了一会,背起简墨,慢慢向操场门口走去。 玉壶高中的门外满地都是昏迷的人,从守卫的特警到等待的师生、家长,横七竖八躺满了马路和周围的人行道。 简要只见到一个清醒的人。 欧阳紧张地看着简要背上沉睡的简墨,舌头都有些不灵活了:“发,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也不知道,但似乎只有纸人没事。” 欧阳眼中闪烁的光芒不动了:“简,简先生,你也——” 简要目光温柔地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少年:“我是他的初窥之赏。” 市早报报道:“夏历5777年6月21日,举行市高中造纸大赛的玉壶高中被原人极端分子恐怖组织劫持。劫持者要求释放曾经被政府逮捕的骨干分子查理三世。在政府与恐怖分子紧张地谈判斡旋中,一名考生因为被劫持者们殴打恐吓导致魂力暴动,距离他最近的数名劫持者当场毙命。特警队趁机突破了劫持者的火力防线,终于成功救出了全部人质。 市市长称,这次成功解救体现了市市民与警方团结一心,面对恐怖势力毫不妥协的态度,是一次具有重大代表意义的事件。 市的造纸师联盟未就此事发表任何言论。” 连蔚扔下报纸:“一群王八蛋。” 雪白的病房中只有一张病床,床上少年合眼酣睡,纹丝不动。床头的康乃馨粉嫩鲜艳,静静绽放。 连蔚不死心地注视了那张睡脸半晌:“视界”里一片黯淡,什么都没有。 或许这样也好。他叹了一口气,拾起报纸,漫不经心地好放在床头。 报纸上的日期:5778年1月26日。 (第一卷完) 28028 开学 宝石一样的蓝光,不规则的形状,静静地悬浮着,翻着微微的玻璃光泽。『*(.bmen)』 “同学,到了。” 简墨睁开眼睛,抬了抬压低在眼睛上的鸭舌帽,向窗外看了一眼,嗯了一声。从荷包里抽出一张钞票递给司机。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憨厚男子,将找零递给简墨后,打开后备箱,帮他把行李箱提了出来。 简墨礼貌地谢谢了他,然后拉着拖杆箱向学校门口走去。 学校门口早已经用桌子摆了一长流。欢迎5778级新生的横幅老远就看的见,十分醒目。 简墨门前宽阔的广场中央驻足了一会,仔细打量这座东二十六区最著名的高等学府的大门。大片繁茂的绿荫下,灰白的花岗岩上黑色大理石的字在夏日的阳光下灼灼生辉,代表学术的朴素踏实,泱泱知名学府的气派,兼而有之,相得益彰,和他心目中的大学格调很是相契。 大门前来来往往的出租车,轿车,拖着大包小包行李缓慢前行的新生、新生父母,或许还有一帮新生亲友团……都扑面带来一股熟悉的感觉,让简墨觉得格外的亲切。 压了压鸭舌帽,简墨拿着报道通知书,向新生报到处的——造纸学院走去。 许多经过他的学生和家长望着他露出羡慕和些微敬畏的表情,直到他们听见这个少年对着造纸学院接待的师姐说:“谢首,造纸材料与设计系。”原来只是个无望成为造纸师的天赋者,真是的,害他们刚刚白白对他笑得那么友好。 接待的师姐脸上亲切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减弱:“谢首是吧,我来找下你的资料……嗯找到了,造纸材料与设计系。这是报道流程表,拿着。喏,进学校后第一个路口右转,会看见体育馆,就是学费缴纳处,先去把学费、学杂费、军续费交了,交完后记得拿收据。然后凭收据去你的宿舍舍管那里拿你的宿舍钥匙,然后你就可以把行李放下来。接着再带着收据和报道通知书的附件去后勤中心拍照办理一卡通,领教材,还有军训服装……” 造纸学院的师姐并没有因为简墨不是造纸系的学生而改变态度,反而有愈发热情的趋势。简墨对于她这种热情,虽然有些不适应,但是还是欣赏,诚恳地道过谢后,便拿着报道流程表离开了。 简墨走后,另一个女生打着粉色蕾丝的太阳伞,拿着冷饮慢悠悠地在师姐身边坐下。她挑着眼角看了一眼简墨的背影,嬉笑道: “哟,楼船雪,这么热情,看上那个小师弟了?” 楼船雪敛起笑容,低头翻看报道资料,不理会女生的揶揄。 “我就知道,他是设计系的吧。”女生夸张地说,“你不就是担心如果我负责新生接待的话会给你们系的新生脸色看所以才抢了我的任务吗?” 见楼船雪无动于衷,女生又继续道:“没有用的,反正他早晚都会知道的。进了造纸学院的设计系,就是来伺候我们这些造纸系的天之骄子的。如果没有我们造纸系学生的认可和追捧,你认为你们出得了头吗?设计系的推荐名额每年只有那么二三个,设计系的学生可有二三百人呢!” 楼船雪眼角看见又有新生向这边走过来,立刻转脸微笑道:“何部长,我的报道流程表没有带够,能不能劳烦你帮我去拿一些呢?” 何丹被楼船雪的态度气得面色发红,冷哼了一声:“楼船雪,你等着。” 望了一眼何丹骄纵的背影,楼船雪幽幽叹了一口气。 报道的人很多,等简墨办完手续来到宿舍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而且很不凑巧的,正有两个人,不,或者说是两派人在对峙。 简墨不禁有些头疼,他最讨厌宿舍争斗的,因为不管是斗赢还是斗输,每天还是要看见一个讨厌的人在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 要不要现在就回去请舍管帮忙换个宿舍呢,简墨站在门口犹豫着,没有进门。 “占你位置又怎么了。一个设计系的学生还敢这么嚣张!”染黄毛的高个子男生,一边挽袖子一边轻蔑地说,“要不是老子倒霉,能和你们分在一个寝室吗?” 黄毛身边的家长一脸假笑道:“小磊别没礼貌,好歹人家是要和你同寝四年的同学,怎么能这么说。不过,小孩子不懂事,难道大人也不懂事吗?同学之间,何必分的那么清楚,稍微让一些又怎么了,难道就吃了天大的亏?唉,小磊,别跟他们计较了,毕竟是小地方来的人——” 另一边被父母抱住的男生满脸怒容:“你什么意思!你竟敢说教我爸妈,你算什么东西!?设计系怎么了?设计系难道就低人一等了?” 黄毛同学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他故意做出一副贱相,把头伸到男生的面前:“说你土鳖你还不信。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你这个没常识的人解释。设计师天生就来伺候造纸师的,你难道不知道?我真该跟你扫盲一下,好让你出去不要太嚣张,以免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都不知道。” 男生面色绷得快要滴血,突然门口传来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这一场争锋相对。 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生举着手机正对这他们,道:“就是这个表情,来笑一个!” 所有的人茫然地看着手机男生说完后,又低头在手机上点点点:“分享到‘点睛纸笔’上好了,就叫《京华大学开学大战:造纸系新生vs造纸设计系新生》好了。嗯,宿舍的ifi不错,一会就传完了嘛!” 点睛纸笔论坛是泛亚地区最富人气的造纸材料和设计人才的聚集地,也是很多知名魂笔制作大师的交流圈。 黄毛和父母立刻变了脸色:“你干什么!” 造纸师的身份比魂笔制造师的身份更加珍惜更受社会重视,而魂笔制造师出人头地与否又很大程度上是受造纸师的评价影响。这种地位上的不对等和供大于需的不平衡造成造纸系的学生自视甚高的心理,随心所欲地压轧服务于他们的造纸材料和设计系学生乎已经成了所有大学校园心照不宣的弊习。 但谁也不敢把这个拿到台面上说,更不愿意让自己的名声跟歧视魂笔制作师挂上关系。或许是因为年轻的时候都受过同龄造纸师的气,所有的魂笔大师都非常厌恶黄毛这种人,如同造纸师拥有造纸师联盟一样,魂笔制造师也拥有他们的自己圈子——点睛纸笔论坛就只其中相当著名的一个。如果他们知道某个造纸师是这种人的话,便会相互传告,同气连枝拒绝为这个人制作魂笔。 曾经有一位新兴造纸师公开发表了这种言论,最后他的订单被所有知名的魂笔大师拒绝,最后不得不向一些毫无名气的魂笔制作师定制魂笔。而这些小制作师只要稍一展露头角也立刻拒接他的订单。这位新兴的造纸师从此沦为了造纸师圈子里的笑柄,慢慢淡出人们的视线。 简墨去下鸭舌帽:“没什么,只是觉得报道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情让人觉得世界十分美好,希望和大家一起分享一下我的快乐!” 黄毛惊慌失措地望向父母:“爸,妈,怎么办?”他不想在刚刚踏进京华大学这样一所让他所有的亲朋好友都羡慕的著名学府的第一天就被所有魂笔大师下了j□j。 黄毛的父母强自镇定了一下,摆出笑容道:“同学,你看,我们只是同这位同学开个玩笑而已。我们都是第一天见面,有什么深仇大恨呢?当然,我们刚刚说话是有些过分了,不过你就看在同寝同学的份上,不要跟我们计较了。” 简墨漫不经心地翻了下手腕,手机在他手上打了个滚又乖乖回到他的掌心。他用非常善解人意的口吻道:“不要紧张,我也只是同你们开了个玩笑。这么有趣的视频,我怎么会这么快就上传到论坛呢——我只是发到我的邮箱了。不过,我这个人呢,脾气不太好。如果见到什么让人不开心的事情,不发泄排解一下的话就会记在心里很久很久。” 黄毛的父母立刻说:“当然当然,是我们的不是,自然应该表示一下歉意。这样——家从不同地方来,能被安排在一个寝室说明都是有缘份的。晚上就让我们请客——在学校附近最好的餐厅里,请大家吃顿饭!” 黄毛立刻应声道:“对啊对啊,一起吃顿饭,我爸妈一定会点最好最贵的酒菜,大家开开心心的就别把一些小事记在心上了。” “谁要吃你们的饭,那么恶心的饭谁吃的下去!”刚刚被父母保住的男生愤怒地吼道。 黄毛父母大概以为事情已经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气氛正好”的时候突然被男生一骂打断,脸色突然非常难看,想要发作却又不敢。 简墨冷笑了一声,他把拉杆箱来进了房间,把背包扔上床,然后踩着栏杆翻上床。 此刻他的床板上已经堆了黄毛许多的个人杂物。宿舍的床位都是事先安排好的,黄毛父母显然也知道简墨的床位是设计系的学生,因此同样将一些杂乱的东西也都胡乱摊在了他的床上。 简墨看了一眼,一挥手将所有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黄毛的眼睛都瞪了出来:“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简墨微微一笑:“我给你一个建议,这件寝室的风水不适合你。你最好马上找到宿舍的管理员,让他给你另外安排别的寝室。不然,我担心你会前途无‘亮’啊!” 黄毛父母的笑脸渐渐沉撑不住了:“同学,你的要求会不会太过分了。宿舍都是校方安排好了,而且今天才是报道的第一天,怎么可能换宿舍?” 简墨在床上盘腿坐下:“你们又不是我们这种从小地方来的人,怎么可能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呢?更何况,你们办不办的到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他眯了眯眼睛,“我只知道,如果我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这里看到一张让人不开心的脸的话,明天这张脸就会红遍点睛纸笔的论坛。当然,如果你们认为你们的儿子根本不会有用上魂笔大师作品的那一天,也无所谓。” 看着黄毛一家悻悻地收拾了行李离开寝室,对面的男生向外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然后向简墨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兄弟,谢谢你了!你真是给我们设计系的出了一口大大的恶气!” 简墨看着这个直肠子的同寝,淡淡一笑:“都是同学,不用谢。” 男生小心地看了一眼门口,低声道:“你真的录了视频?” 简墨笑而不语。 男生一挥拳头:“那就应该发上论坛,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丑陋嘴脸,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达克摩之剑在没有落下的时候最有震慑力。”简墨回答。 男生一头雾水:“达、达克摩之剑?什么剑?” 简墨瞥了他一眼,摇摇头,开始一心一意收拾他的床铺。 然而他的这项工作进行的并不是很顺利,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 “嗯,已经到了。学费交了,手续也办了……已经到了寝室,正在整理行李……嗯,我记得,一会吃饭的时候会去卖水果的……换了号会马上跟你联系的。好的……好的……好的……好的,知道了。晚上会给你发短信的。再见。” 其实,偶尔被啰嗦一下,还挺温馨的。 “已经在整理了……我带了刮胡刀片,不用你的……我知道后勤中心在哪,我也知道食堂在哪……你管好齐眉就行。一会吃饭的时候见!挂了!!”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有资格担心奶茶店打工仔生活自理的问题吗? “还在整理……还好……我会铺床,我也找的到内裤和袜子……晚上不会出去乱逛的……我从来没有乱开过网页……我找不找女生管你什么事情!你这是什么口气!!你是我儿子,不是我是你儿子——”挂了! 简墨暴跳如雷。 同寝男生好奇地问道:“你有儿子?” 男生的父母暗自偷笑。 简墨瞪了他一眼,继续整理床铺。 手机又响了,简墨瞪着手机恨不得把它从窗口扔出去,可是对方似乎颇有耐心,他不得不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代理”二字。 简墨表情稍霁,接通了电话:“嗯,是我……我马上上网。” 他爬下床,从行李中翻出笔记本,接好网线。进入“点睛纸笔”论坛,输入昵称“墨力”登录,查看账户,他很快看见一笔新的到款。 简墨拿起通电话:“我看见了。东西很快会寄过去……我的规矩,你知道的。”对方说了句什么。简墨满意地又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重新点开网页,进入论坛的寄售商店,将其中一款商品的状态改为“已售出”。 29029 班长,班长 “墨力,关于异级纸人我也没有更多信息提供给你。『*(.bmen)』不过我可以介绍一个异造师给你认识,你可以向他请教一下。” 简墨手指在屏幕点道:“好的,谢谢你。” “上次那款m7o3非常不错。我找人测算一下,使用新笔后融生速度比之前提高了5%,赋生时间延长了6%,我很有信心这次作品会比以前更出色。” “m7我对导流槽的结构又做了些调整,睛流量比m6要慢些,但是我感觉似乎会更好些。既然你用得没有问题,那就证明我的感觉没有错。” 对方过了好一会才发过了一个暴汗的表情:“你……只是‘感觉’会更好些就敢挂出来卖啊?墨力,你不要骗我啊,你绝对不是单纯的魂笔制造师——不然你对魂力溶解的敏感度怎么会这么高?” 魂力溶解?又是一个新名词。 简墨在圈圈上和这群造纸师在聊天时经常会听到一些闻所未闻的专业术语。而且这些术语在搜索引擎上完全搜索不到——这个世界的造纸业内对知识,尤其是尖端的知识的保护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一会儿发给简要让他查查。简墨此时此刻还不想在对方面前暴露自己对这些专业知识的一无所知,于是顺手敲了两个字上去: “呵呵。” 看着对方发来长长一段乱码表达了想要暴走的心情,简墨拿着手机站在大树树荫下目测宿舍楼的长度,内心暗爽无比。 “下个星期我们在s市有个聚会,你来不来?”对方品行不错,发泄完毕依旧向简墨发出邀请。 “不来。”简墨很干脆地回答。 “这次会有一位异造师参加哦,我们很难得邀请到的。他已经有两件异级作品诞生过了。你不是一直想找一位异造师了解一下怎么设计他们这个等级需要的魂笔吗?” 简墨心想,又被科普了。原来不同等级的造纸师对魂笔的要求是不一样。难怪魂笔制造师上升到一定层次,连造纸师也不敢轻易得罪。看来魂笔的层次对作品等级的影响即便不是绝对的也占了不可忽视的比重。既然如此,他暂时以魂笔制造师的身份游走在造纸圈子里倒不必妄自菲薄,畏首缩脚。 只是原则不可破坏,至少在找到想要弄死他的那一群人之前。简墨依旧回复:“不来。” 也许是已经习惯了简墨的拒绝,对方虽然有些失望,却也没有生气,只是约好如果有新的产品出来记得通知他。 简墨抹去聊天记录,退出圈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12点2o了,简墨叹了一口气,他肚子已经饿了,欧阳和齐眉却还没有到。 “谢首?” 简墨回头一看,却见到一个熟人:杨涛。 “你也住四栋?”杨涛拖着行李箱,惊讶地站在宿舍门口。 简墨一怔之后后了然了:杨涛去年的高考志愿看来填的也是京华。这也难怪,泛亚地区以造纸学院出名的综合性大学中,京华大学完全排得上前三。杨涛作为石山中学造纸班中最受老师期望的学生选择这所大学一点都不奇怪。 京华大学的造纸学院虽然出名,但每届录取的学生却并不多。简墨知道市的玉壶高中每年都会有几个考入京华,杨涛能够考进这里,真的非常不易。 “看来我还得叫你师兄。”简墨微微一笑。杨涛参加入学测试应该就在那次市造纸大赛之后不久。这样说来,他应该并没有受到自己那次魂力暴动的牵累。 杨涛脸上也露出笑意,“没有想到你也进了京华。这么说你已经恢复了?看来我们造纸系要添一名风云人物了。” “师兄,我可不是造纸系的学生,我是造纸材料与设计专业的。”简墨好心说明。 杨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设计系……难道你?” 简墨摇摇头。 杨涛表情有些尴尬,像是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不过他又很快振作了精神,拍拍简墨的肩膀:“这也没什么。条条大路通罗马。你能够在最后半年里靠自己的努力考进京华,我相信你将来的成就也一定很厉害。” 简墨点点头,他对杨涛的印象并不坏,至少在玉壶高中的考场里,他曾经被劫持者用枪指着却抓着自己半晌不肯放手。 望着向着欧阳齐眉走去的简墨,杨涛心里五味繁杂:如果不是那一次造纸大赛,谢首大概还没有进京华就会引起轰动吧。 一年前的那次大赛上一伙原人极端恐怖分子劫持了考场,所有的考生都成了人质。本来可能成为唯一一个从劫持者手中逃走的考生的谢首,居然阴差阳错地被劫持者选中成为第一个示威牺牲者。 杨涛当时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让他又敬又妒的造纸班同窗——当时被劫持的考生,包括齐眉都是这么认为。但没过多久,在教室中惶恐不安地等待那一声枪响起的他却先一步都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昏迷了过去。出院之后很久,杨涛才6续打听到后来发生的事情:那天在场的十三名劫持者全部瞬间毙命。谢首作为现场唯一的一名幸存者,依旧处于昏迷状态。 然而这一场影响了几乎整个玉壶区的事件,居然只在半年后在本地报纸上轻描淡写登了一则简短的报道,重点却放在了恐怖分子身上——报道里甚至没有提到魂力暴动者的名字。 杨涛回忆起在医院休养时也曾听到学校造纸老师提起起“魂力暴动”,于是通过很多渠道查找资料,结果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魂力暴动的明确解释。被公开报道过的案例只也找到了两个:一个是发生在五年前的s市,一位三十六岁的三级异级造纸师遭人绑架,即将被撕票时发生了魂力暴动,造成了在场3名绑匪当场昏迷,之后绑匪被医生诊断为pvs,也就是植物人。另一个是发生在更久之前的a市,一个二十七岁的五级特级造纸师在得知妻儿在车祸中同时丧生时发生了魂力暴动,造成在场十数位医护人员的昏迷,其中距离最近的一位当场脑死亡。而发生魂力暴动的两人虽然都没有死,但是都失去了造纸天赋,变成了普通人。一夕之间从云端掉入尘泥。 杨涛有理由相信发生魂力暴动的也绝对不只这两个人: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意外和悲剧发生,但这两个之所以被报道出来,无非是因为它造成了极大的轰动:有多人死伤;魂力暴动的造纸师都是特级以上。 如果没有例外,谢首的天赋极有可能也在特级以上。 知道这一点后的杨涛头一个念头就是庆幸当时劫持者将谢首带到了距离人质比较远的地方。如果不是这样,只怕那天在场所有的人会在一天内全部报废。随之而来的第二个念头便是在想:谢首会不会也同样失去自己的天赋。如果他没有失去天赋的话,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他超过;可如果他…… 进入京华后,杨涛6续从黄岐等以前同在造纸班的高二师弟口中得知谢首在昏迷了七个月后终于苏醒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再回到造纸班,反而同普通班的同学一样拼命补习高考的各门课。那一刻,他就明白了,谢首没有例外地也失去了造纸天赋。 且悲且喜,且喜且悲。 一个月的军训很快就过去了,简墨终于开始了他第二次大学生活。 造纸学院只有两个系:造纸系,造纸材料与设计系。后者简称造设系。造纸系只有两个班,每个班二十个学生,造设系有四个班,每个班三十个学生。人数对比鲜明。 正式上课之前,发生了一件事情:简墨在造设系78o3班的第一次班会上,被选为了班长。 事情发生经过是这样。 造设系78o3的第一次班会在某个教室按时举行,简墨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拿着手机低着头在圈圈上跟简要“聊天”。 “少爷,你什么时候才能学得成熟一点?” “成熟?我看是你觉得好玩吧?看我见到你就毕恭毕敬地叫简老师,然后让我帮你拿教材,帮你端茶倒水。你想都不要想!“ “少爷,我什么时候让你端茶倒水过了。你在医院昏迷七个月的时候都是我给你端茶倒水把屎把尿好不好?” “……所以你就要赚回来?” “有什么不好吗?亲爱的少爷。” “反正,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儿子伺候老子天经地义的。 “少爷,我很怀疑你真的成年了?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你的生命安全问题,你却在一些细枝末节上斤斤计较。” “我现在是在大学校园里,生命非常安全。” “是么,当初你在玉壶高中还有几层安保呢!” “……最后救我的也不是你!” “但我至少会在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带你跑掉,而不是蠢到把自己陷进去。” “……谁会知道遇到一个异级。异级是那么容易遇得到的吗?”简墨就知道不该把那天的事发过程说得那么详细。 “就算没有遇到异级也一样危险,欧阳被绑架那一次你怎么说?” 尼玛这是翻旧账吗。 简要大概也猜到他已经词穷了,过了一会才发了一段话过来:“少爷,我只是不希望每次赶来的时候都发觉再晚到一秒就要给您收尸了。” 简墨捏着手机,半响不说话。想起自己在医院里醒来的那一刻,简要消瘦的脸庞和发亮的眼睛,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挣扎着,正要心软答应,结果被教室里轰然而起的欢呼声打断。 他一抬头,突然发现大家都站起来一脸欢喜兴奋地冲自己猛地鼓掌。 “班长!班长!班长!班长……” 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了? “哈哈哈……”欧阳拿着奶茶,差点喷简墨一脸,“你居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连我这个商学院的学生都听说了,你居然不知道?” 简墨板着脸接过简要手中的红茶:“你敢不敢再夸张一点?” “你还不知道吗?你的室友,就是那个薛晓峰,早在军训期间就把你们寝室报到第一天发生的事情宣扬地整个造设系都知道了。造设系受造纸系压轧已经由来已久了,你那天的壮举可谓是大快人心,很快到处就传遍了……听说连你们系的主任都知道了,在办公室里说你‘有傲骨’呢!怎么样,还没有正式上课就在系主任那里挂上号的感觉如何?” 简墨瞥了一眼对面笑眯眯地给自己杯子里加冰块的简要。如果不是当时这个家伙捣乱,他会落到这个地步吗? “话说回来了,简先生,你不是打算去京华应聘个老师的职位好保护阿首吗?怎么改主意又在这里开咖啡厅了。”欧阳问。即便知道了简要是简墨的初窥之赏,欧阳对上简要依旧不敢轻慢,还是以先生来称呼他。 简要笑了笑:“我先是这么想的,后来觉得当了老师不只要给少爷上课,还要给其他学生上课,另外肯定有不少杂事要做。万一出了什么事,反而不好出现少爷身边,不如给自己安排一个自由一点的身份,这样不论如何都好解释。少爷每天放学了也可以有个地方吃饭休息晚自习。” 简墨脸色更黑了:以简要的智商怎么可能没有最开始就发觉到这些问题,他那天分明是故意拿自己开心。说不定就是知道了薛晓峰打算把自己推上班长位置的欧阳故意联合简要设下的陷阱。如果当时自己的注意力不是在手机上,怎么会放任薛晓峰自作主张? 简要像是知道简墨心里想什么,殷勤地把冰块递了过去,讨好的动作都做得这么优雅自若,正好戳中简墨的软穴。 大一上学期的课程并不轻松,简墨拿到手的就有十二本教材,包括《造纸原理》,《魂笔制作原理》,《点睛调制原理》,《诞生纸制作原理》,《孕生水制作原理》,《造纸环境及影响因素》,《造纸简史》,《造纸管理法》,《纸人管理法》等等,此外还有不少实践课时。 拿到教材的第一天,简墨就把所有的内容全部翻阅了一边,其中对他震动最大的并不是他原本期待已久的关于四大造纸工具制作的教材,而是那本最不起眼的《造纸简史》。 “夏历5713年,以纸人之父李青偃制造出第一个纸人为标志,造纸纪正式展开了序幕。” 30030 第一次纸人战争 当原本仅仅作为个人爱好研究的造纸之术所拥有的巨大的实用价值和经济价值展现在人们面前时,很快就掀起了全民造纸热。『.bmen 孩子想要玩伴,写一个;少年想要女朋友,写一个;夫妻生不出孩子,写一个;老年人失去老伴,写一个……家里少了个保姆,写一个;商店里少了店员,写两个;工厂招不到工人,写二十个;荒地缺少人开发,写一百个…… 这是多么美妙的一种技术,人们生活中的许多难题引刃而解,过上随心所欲的日子。最初,几乎人人对造纸之术满口颂赞,以之为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发明。 然而好景不长,不过短短十年时间,人们慢慢发现工作越来越难找,生活越来越艰难,原有的社会道德以及伦理观念受到严重冲击:雇主不再因为薪酬太低找不到员工,因为有大把的纸人急切的需要工作来满足自己生存的需求;年轻人一与爱人吵架,便找造纸师再写一个新的爱人,将原有的爱人抛诸脑后;不孕的夫妇在拥有了一个自己的亲生孩子后,迫于经济压力,只得将写造出来的纸人孩子遗弃…… 被遗弃的纸人越来越多;被纸人挤掉工作的原人越来越多;被雇主或主人压轧欺辱的纸人越来越多;被纸人破坏的原人家庭越来越多;被原人恶意伤害虐待甚至致死的纸人越来越多;被纸人报复谋害的原人越来越多…… 原人渐渐发现,纸人并不如是他们原本想象中的宠物、佣人、工具、仆从、廉价劳力、奴隶……他们除了不能生育和造纸外,其他的与原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一样要消耗生活资源、社会资源,一样要求尊严、自由、权利、社会地位,并不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纸人渐渐发现,那些将他们带来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并不都是怀着善意和慈爱的存在,而是带着各种各样目的和意图。原来的人类并不在乎他们的感受如何,也不在乎他们是否会受到伤害,甚至无所谓他们的生死。 当原人发觉纸人的存在已经开始严重冲击原有的社会体系的时候,已经无法回到原点了。最初还没有建立造纸管理局的时候,泛亚地区人口统计局曾做了一个取样调查,粗略估计纸人与原人的比例已经高达6:1o。也就是说短短十年中,需要消耗资源的人口增长了6o%,这没有算上原人自身的人口增长。这个数据公布的时候,震动了整个社会。谁也没有想到在不知不觉中,纸人已经拥有这样庞大的数量。如果在继续任由造纸泛滥下去,整个社会失控是迟早的事情。 这个时候,有人提出将所有纸人赶出原人社会,最好是将他们全部杀死,让社会恢复到没有造纸前的正常结构。这个提议甚至得到相当一部分人的响应。尽管如此荒谬的提议最终没有在泛亚联合政府的最高会议上通过,但对于拥有相当权利的地方政府却没有太多束缚。 第一次纸人战争以夏历5723年东六区地方政府通过的臭名昭著的《纸人销毁法案》为导火索,正式爆发。 《造纸简史》对一段历史的描写十分冷静客观,但简墨还是从中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十年时间,已经足够一个纸人孩子长成少年,足够一对夫妇度过七年之痒,足够两个陌生人从相识走向知己。而《纸人销毁法案》通过后,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父母赶走孩子,丈夫对妻子挥起屠刀,朋友邻里反目成仇……往日的亲密无间转眼变成杀机重重。 纸人更不会如同《法案》制定者想当然的那样如同猪羊般乖乖地等待被屠戮,他们同样是拥有情感和行动力的人。一旦原人对他们举起了屠刀,随之而来必然是同样血雨腥风的报复和反抗。 《造纸简史》记载,仅在《纸人销毁法案》在东六区通过的当天,就有百余名纸人惨死在了本区的原人居民手中。原本打算由东六区军队执行的先抓捕后枪毙的销毁计划很快就被打乱。纸人在不断地逃避原人残害和军队屠杀的过程迅速抱成一团,并很快形成了有组织有策略的抵抗。 或许是感觉到独木难支,这一群纸人不断地呼吁东六区以外的纸人一同携起手来,共通抗争不公平的命运。他们警告说:东六区纸人的惨状就是所有纸人即将面对的未来。东六区政府既然能够通过并执行《纸人销毁法案》,其他的政府难道就会例外?与其心惊胆战地等待别人主宰自己的生命和生活,不如站起来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尽管很多地区政府发表声明,表示不会对自己区内的纸人采取类似的手段。但纸人与原人的积怨已深,很多区的原人完全对东六区的政策持赞扬态度,根本不顾及本区政府的承诺,肆无忌惮地甚至有预谋的谋害残杀纸人,而政府方面却对此种事件的发生采取了刻意忽视和拖延的政策,最终失去了纸人的信任。 战火终于从东六区烧到别的区域,与其接壤的区域的纸人6续揭竿而起。第一次纸人战争从区域战争上升为世界范围的战争不过耗费了六个月的时间。据不完全统计,原人在这次战争中死亡人数超过三成,而纸人方面至少不会比这个更少。之所以说应该不会比这个更少,是因为谁也不知道那场战争中,纸人真正死亡了多少人。 在经过一段事件冲突之后,原人军队的人数逐步减少。可奇怪的是,纸人军队的人数却不减反增,而且是以一种极不正常的比例增长。经过间谍秘密侦查后,原人军队的领袖发现了一个几乎令所有原人都要崩溃的事实:纸人居然在圈养造纸师不断地造纸。 在纸人控制区域的造纸基地中,每天都有上百上千的新纸人不断诞生。更恐怖的是,这些纸人几乎不需要什么军事训练就已经是合格的士兵和将军。从侦察兵到狙击手,从坦克驾驶员到飞机驾驶员,从后勤人员到战地医护,从情报人员到参谋指挥……要多少有多少。 就算是不用智商这种东西,谁都知道原人军队的失败已经注定的了:原人繁衍的速度根本无法与造纸的速度相提并论。更不用说纸人的平均素质远高于原人。按照这个趋势,终有一天这世界会变成纸人主宰的世界,原人造纸师作为繁衍工具被圈养,原人的新生儿一旦被发现不具备造纸的天赋,可能立刻被遗弃或杀死。 谁也没有想到,《纸人销毁法案》会将这个世界引导向它的对立面:原人被任意销毁的局面。 简墨深吸了一口气。看到这里,他已经想象得到当时原人群体如果知道了这个消息会面临怎样的绝望和混乱。杀不死的敌人固然可怕,可杀不完的敌人更加可怕。 然而如同主角不死定律一样,既然现在社会并没有变成预想中的情形,既然这个世界依旧是原人占主导地位,那必然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阻止了这个趋势继续前进。 这场战争的轨迹在它爆发的第三年遇到了转折点。 31031 那一片幽暗的星海 面对几不可挽的颓势原人军队的领袖并没有轻易放弃希望,他隐瞒下了这个消息,一面继续组织原人军队努力抵抗,一面暗中聚集起他们控制区域所有的造纸师研究如何从根源上消灭纸人。『*(.bmen)』 解铃还须系铃人。在第三年,一名造纸师终于找到了消灭纸人的杀手锏。 溃败的开始毫无征兆,纸人军队的重要将领接二连三莫名其妙地死亡,哪怕军医使尽全身解数也无法挽回:所有的死者都是都是毫无缘由的发病,病症完全一样,发病距离死亡的时间非常短。谁都知道这是原人军队的手笔,但是谁都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 纸人内部很快出现的极大恐慌:如果说是瘟疫的话,却又不传染身边的人。如果不是传染,这么多重要将领接二连三死于一模一样的病症又怎么解释?莫非原人掌握了某种他们不知道的生化武器? 总所周知,造生结束后,纸人的诞生纸并不会消失,反而变得坚韧不摧,水火不容。这位造纸师在经过数百次试验后找到破坏诞生纸的办法。紧接着他们惊喜地发现,当诞生纸用这种方法去破坏的时候,与之对应的纸人会在很短的时间内6续失去行动能力、思考能力、最终全身衰竭而死。 掌握了切实有效的纸人销毁手段加上心理战的运用,纸人军队屡战屡败,溃不成势。而每当原人间谍找到纸人的造纸基地潜入后,一日之内数万人同时衰亡的情形更是屡见不鲜。 第一次纸人战争终于在第四年结束。 简墨缓缓合上《造纸简史》,此刻他心里并没有感叹原人命运的一波三叠,他只是好奇那种毁灭诞生纸的方法来。他唯一见过的一张造生后的诞生纸就是简要的诞生纸,看起来与天赋测试时并无两样,只是从诞生纸上传递过来的感觉却大相径庭。前者给人生机勃勃的灵动之感,后者却不过是死物一张。 简墨自然不会为了试验诞生纸的抗摧残能力去拿简要的诞生纸冒险。造生后诞生纸普通手段无法摧毁这个事实已经经过漫长的时间验证,谁也没有必要拿这个情造假。那么,结束第一次纸人战争的关键点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手法呢。站在造纸界顶端的那一小部分人肯定还牢牢掌握着这个办法的,但就算是傻子也绝对不会将这个办法公之于众,否则纸人还不人人自危。诞生纸管理局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成立的:既不能把诞生纸交到纸人自己手上,以免他们肆无忌惮的造反;同时也不能任由让纸人的生死拿捏在某个个人身上,因此只能单独成立一个部门来收藏管理诞生纸,使得纸人能够安心工作和生活。 但这只是相对的安心,不然简要也不会烧了市的造纸管理局跑出来。就算是一等一的温驯良民,谁又乐意把自己的生死交到别人手心。 简墨想了很久,最终只得出了一个不是结论的结论:知道了毒药的成分后才能找出解药的配方,销毁诞生纸的手法一定与造纸原理脱离不了关系。越靠近这个世界造纸之术的真相和规律的人,也就越接近灭纸之法。 谁又是最靠近造纸之术真相和规律的人呢? 简墨将书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幽暗的星海里,无数光点在闪烁。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时不时会梦见这样的场景。如今即便是清醒,也能够“看见”的画面。 距离他最近的光点是位于他右边的那颗,散发着淡淡的明黄色光芒,好像一只振翅的小蜜蜂一刻不停地在颤动。 黄色小蜜蜂前面的那颗光点,亮度要高一些。它的变化非常有趣,好像一眼不停向外喷涌的沸泉,深绿色的流光翻滚着,有时候还会仿佛有小鱼潜伏其中一样向外吐泡泡。 黄色小蜜蜂是薛晓峰,深绿小喷泉是报到日姗姗来迟的另外一位室友,陈元。陈元是造纸系的学生。 在医院里醒来的那一刻,连蔚是第一个发现的人。这个一向镇定的老男人居然会惊喜得失声大叫,奔到他面前问他感觉怎么样。 一瞬间以为自己又穿越了的简墨呆呆地看着这个凑在自己床边表情紧张无比的老男人。 连蔚见简墨望着自己不说话,连忙抓住他的手大声呼叫他的名字。简墨茫然地抬起手,指着连蔚脑袋旁边一团深红的光,鼓起勇气发问:“这是什么?” 连蔚怔了一下,他朝简墨目光聚焦的地方看一眼:什么都没有。 简墨在连蔚的扶持下坐了起来,视线却没有离开那团深红色如同涡轮一样不停转动的光团。这么明显的东西连蔚居然看不见?难道是他睡得太久眼睛出了问题?还是什么时候他又多了阴阳眼的技能了。 他以为连蔚鬼魂附身了。 连蔚则以为他神经错乱了,赶快按铃召唤医生。 一群医生护士涌进门之后,简墨干脆揉起了眼睛:一波大大小小各种颜色各种亮度的光点正在向他靠近。他不得不异想天开地怀疑:莫非穿越系统升级了,每个npc还附赠定位光标了? 还没等医生出门,简要也冲了进来。这次他没有看见光点。 等到第二天,欧阳和齐眉也来了。他看到了齐眉身边的光点,欧阳却没有。 简墨明白了。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仿佛原有的视界上又叠加了一个透明的空间,光点们如同游戏中的跟宠一样,随主人四处飘荡;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便呈现出一片幽暗的星海,无数的光点无序地畅游其中。 这些东西会不会就是人类的“灵魂”吗?简墨想。 除了简要和欧阳,简墨在几个医护人员身上也没有看见光。可他不敢贸然开口询问来证实自己的猜想——显然,这种苏醒后获得的新技能并非人人都有。 纸人身边虽然没有光,却并非什么都没有: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水晶或者水雾的存在。简墨发现,与原人的光点时时都在变化相比,这些小家伙似乎始终处于静止的状态。而且因为它们几乎都是透明的,简墨不靠近仔细观察往往很难看清具体面貌,甚至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这些不发光的存在基本就被湮没在无边无际的幽暗之中。 为什么原人和纸人会不一样呢?是否因为这种不同,所以纸人不能拥有自我繁衍和造纸的能力?自己身边的……又是什么样子?简墨无法“看到”自己的“灵魂”——不管是对着镜子,还是闭上眼睛。是自己什么都没有,还是自己是无法看到自己的灵魂? “阿首,一起去吃饭?”薛晓峰是寝室里当之无愧的热闹人,喜欢什么都拉着寝室的兄弟一起。 简墨看了看枕边还有一半未看的《造纸简史》,想了想,还是爬下床来:“走吧。” 薛晓峰向同样躺在床上,拿着笔记本敲敲打打的陈元说:“阿元,吃饭啦!” 陈元应了一声,关上笔记本,爬了下来。 比起黄毛的嚣张尖酸,同为造纸系新生的陈元则是另外一个极端——非常沉默寡言。不过你若是跟他拜托什么,不管是打水带饭还是占位代点名,却从不推诿,是意外好相处的一个人。但是,如果想让他一起聊天抬杠或者让他表达一下自己的意见,倒是千难万难。 简墨心想,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有时候表面看上去随和好沟通的人可能内心十分挑剔,而外表沉默貌似难以接近的家伙往往很容易被搞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种个性,陈元与自己班上的同学并不亲近,反而被热情的薛晓峰拖着跟他们同出同进,甚至上晚自习去图书馆都在一起,被班上的同学戏称为造设78o3班的荣誉成员。薛晓峰是个真性情又大度的汉子,并没有因为黄毛而对同为造纸系的陈元生出偏见。简墨十分敬佩他的心胸。 不知不觉中,一个月过去了。 “班长,我们该组织一次秋游了!”下了课,班上的女生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说。显然这个提案在她们脑子里已经谋划好久了。 简墨看看窗户外面高高的云朵,天气不冷不热,倒真是出游的好季节。想起曾经经历过的大学旅游,他很是随和地说:“好啊,你们想去哪里?” “班长真是重色轻友,女生一提议就答应了,我们说了那么多次你都没反应?”一见简墨答应,男生们也都嘻嘻哈哈地围了上来。 简墨有些汗颜,他这个班长当得确实有些不合格。因为不热衷集体活动又怕麻烦,他在被班长后的第一时间就指定了一男一女两个副班长“协助”他处理班务。男副班当然是是人缘好喜热闹又在同一寝室正好方便他“分配工作”的薛晓峰,女副班则是一个叫秦思思的活泼靓丽的女生。自正式上课开始,每周一次的班例会、班费的收取、班活动的组织……全部都是两人一起做的,他只是根据两人的要求按时出席或者说几句话而已。 “去七星岛吧,那里风景不错又可以野炊。” “既然已经大学了,不如走远一点,我们出市区去玩吧?” “干脆在外面露营一夜也挺好。” 薛晓峰和秦思思很称职地履行了自己身为副班的责任,收集民意,查找资料,然后提出abc备选方案……简墨再一次当起了甩手掌柜。 郊游的地点最后选在了b市市郊的一个自然风景区。景色没什么特别,但胜在空气好,远离城市喧哗,加上班上的学生都是大学第一次旅游,所有人都感觉特别兴奋。 然而,有句话叫做乐极生悲。造设78o3班才选中一块地方布置营地,就与几乎同时到达的另外一队不期而遇:造纸78o1班。 “明明是我们先到了,你们居然敢掀我们的帐篷,还讲不讲道理了!”秦思思愤怒地说。 “都是差不多的时间到的。不过是因为我们行李多了一点,动手慢了一点才被你们抢了先,你们还好意思说。”78o1班的一个女生斜着眼睛瞧着秦思思,好似觉得她一点都不识趣。 “你什么意思?谁抢你们的了?地方又不是你家的,谁先到谁用——”秦思思刚说到一半被身边的朋友拉住了,面露无奈地摇摇头:“算了吧。人家是造纸班的。” 秦思思看一眼四周站着的同班同学,皆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孤掌难鸣,她看了一眼地上被粗暴地掀开的帐篷,忿忿不甘地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造纸78o1那边见她们内部意见都不统一,纷纷露出轻蔑揶揄的神情。那个开口的78o1的女生更是毫不留情地讽刺:“哟,终于出来一个聪明人了。知道比不过就不要逞强嘛,有本事当初怎么不考进造纸系啊,否则不就想怎样就怎么样了?” 钉完最后一根钉子的简墨站起身,望了一眼争吵的现场,轻轻皱眉。站在他身边的薛晓峰捏着拳头盯着他的表情:“阿首,你打算怎么办?” 32032 抠都抠不下来的黑前科 简墨没有回答他的话,不声不响地提着榔头走到了两班对峙的中心,冷冷地看着造纸系的学生。『.bmen “原来是78o3的班长驾到了,有何指教啊?”也许是认出了简墨,造纸班的学生中间也走出一个男生,抬了抬下巴,傲酷地目光与简墨短兵相接,颇有战前大将对擂的气势。 “做人这么贱,你们家里人知道吗?”简墨淡淡道。 “你——”对方顿时怒了,“你怎么说话呢?” “带上你的人和东西,滚远点。”简墨纹风不动。 对方气笑了:“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我需要给你面子吗?造设78o3的班长大人?”造纸班传来一阵配合的轰然大笑。无论男生女生,都仿佛是在看一个装逼装过头了的傻x。 薛晓峰走到简墨身边:“阿首,我们……”他似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些什么。 简墨回头问:“打架会不会?” 薛晓峰错愕了一秒,紧接着便看见简墨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极利落的一拳将对方揍得向后仰倒。接着又见他左手揪着对方领子一把将对方摁倒在地上,膝盖压着肚子,右手霹雳啪啦十几耳光扇过去,二分钟就把对方揍成一个红彤彤猪头。 既然听不进道理,不就是欠揍吗,难道还有第三种解决方案么。这是简墨的想法。 造纸班的学生都惊呆了。他们甩笔杆子甩习惯了,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野蛮的交流方式。尤其简墨前一秒还仿佛丝毫没有火气地“耍”嘴皮子,后一秒就蓦地化身暴力恶男扑了过来。是以领头男生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居然78o1竟然没有一个人上来帮忙。直到地上的男生发出求饶的惨叫时,才有几个体格强壮的男生恍然醒悟冲过来想抓住简墨。 简墨怎么会给机会他们围住自己。一个翻身弹起,双手握拳在胸,他一脚飞起踹翻跑在前面的男生,随即顿身闪过第二个男生的熊抱,长腿疾风一扫踢向对方的胫骨。来京华前被简要特别指点过的简墨动作又准又灵活,还专挑对方痛处下手,一时间四五个牛高马大的男生对上他竟然毫无办法。 薛晓峰本来有些犹豫,但看到对方居然企图以多欺少立时热血冲垮冷静,不管不顾地向其中一个扑了过去。他的力气又大,一把勒住对方的脖子冲着肚子上的软肉一顿胖捶,几下就把对方捶得毫无还手之力。 一起上的还有被薛晓峰拖来的陈元。别看这小子平常不声不响,打起架来反比薛晓峰有章法,几招就放倒一人,倒像是练过的。 简墨居然还有空闲照看两人一眼,提醒了一句:“别把人搞死了。” 他这一句凉飘飘的没有一丝人气,没提醒到已经打红眼的薛晓峰和表情一直冷淡的陈元,反而让造纸班的几个男生心生惧意:这是一个没有丝毫顾忌的混混头子啊。 有薛晓峰和陈元的带头,早就感觉到憋屈无比的造设班男生也一拥而上。一对一不成就二对一,不管是拳打还是脚踢,反正有同伴在一起,总不至于吃亏吧。 女生们一见男生都上了,顿时面面相觑。 秦思思趁机煽动说:“造纸系的一直把我们造设系的当成他们的佣人、他们的保姆,恨不得我们像狗一样向他们阿谀奉承,摇尾乞怜。我们总在让步,总在委曲求全,可他们领过情吗?不,他们只会认为我们这么做是理所应当,活该如此。他们对我们欺负只会变本加厉。既然怎么做都不能让他们满意,不如挺直了腰杆做人——男生都上了,我们女生总不至于这个时候给他们拖后腿吧。一起上去给男生们打气吧!”说完头一个跑上前,大声呼喊:“打得好,打得妙,造设班的男人最厉害了!加油!加油!给他们好看!” 和秦思思亲近的几个女生立刻跟了上去。其他女生稍一迟疑,也跟了过去。一时男生打,女生叫,场面更加热烈。尽管大家心里都清楚在做的是不怎么体面的暴力斗殴行为,但是也许是因为立场相同又同在一个班级下,反而产生一种奇妙的集体荣耀感。一种强烈的凝聚力在这场原始却经久不衰的群体活动中产生了:你帮我揍一拳,我护你躲一脚,每个人的心里都是**辣的。也难怪人家说世界上最铁的感情之一就是一起扛过枪,战友之间彼此将后背交付的那种默契和信赖实在是非常奇妙且撼动人心的东西。 始终站在斗殴第一线的简墨明显高出周边男生一筹的洒脱身手也很快赢得了所有人的钦慕。男生们开始不知不觉地模仿他的动作,而女生们则立刻忘记了刚刚心中还残存的一丝顾忌,大声地喝彩起来。 “班长太帅了,再来了一个!” “班长班长,我爱你!班长班长,天下无双!” 简墨一边干架一边心里暴汗,尼玛,当哥是在表演吗? 终于收拾完78o1班的男生,再看78o1班的女生,已经跑得一个都不剩了。简墨环顾了四周一眼,对其他人还是说:“还是得换个地方,不然我们就得把他们搬走。”十一个躺在地上j□j的造纸男生太碍眼了,看见他们真是饭都吃不下去。 虽然还是要挪窝,可是男生女生都表现得乐意无比:被别人赶走和自己想走就走可是两回事。在刚刚背靠背干过一仗之后,大家的热血和协同率空前高涨,不过半个小时就带着所有行李开拔了。 薛晓峰拿着行李,看见陈元盯着被简墨揍的第一个男生看了半晌,道:“这个人好像是我班上的班长?” 你的反射弧会不会太长了点,简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薛晓峰顿时成吉思汗了。向来把陈元当成自己班成员的他这才想起来:陈元所在的班级正是造纸78o1班。 “不好意思把你拖累了。放心,班长也好,我也好,大家都会罩你的。”薛晓峰有些愧疚的挠挠头。 陈元无所谓地说:“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喜欢他。” 薛晓峰哈哈大笑,一揽陈元的肩膀:“好兄弟,走。” 回头一看,简墨在打电话,薛晓峰高声道:“阿首快点,一会烧烤好了不等你啦。” 简墨侧头向两人挥挥手:“你们先去。我一会就来。”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简墨掏出电话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方很快接通了:“是谢首?哈哈,你当班长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给我这个系主任打电话呢?你说你个班长当得是不是有点太清闲了。” 简墨很诚恳的认错:“对不起……不过现在确实有一件紧急事情要向您汇报。我们不是组织了秋游吗。对,就是市郊的这个度假村……造纸78o1班也来了……让我们收拾东西滚蛋……等我想起有几样东西落下回头来找的时候,看见有一群人正在围殴78o1班的学生……好像是因为78o1的人也叫他们滚蛋惹恼了对方……虽然我向来不怎们喜欢造纸班的,不过作为同一个学校的同学,总不能坐视不理吧。所以喊了班上的同学一起帮忙……什么?哦,不用担心,班上同学都没事,一点小擦伤不算什么……78o1的同学虽然有些鼻青脸肿,但都还能动……不用谢我……应该的应该的。” 挂断了电话,地上的挺尸传来小声的唾骂:“无耻!” 简墨微微一笑:“同学,你身上痛不痛?要不要我帮忙打电话叫救护车啊?”说着不管对方怎么“婉拒”,简墨硬是他“扶起来”,微笑着对旁边拍照的秦思思说:“这个姿势好不好?” 秦思思比了一个ok的手势,笑眯眯地说:“班长,我就知道你最后一个走肯定另有玄机。”说完,她将照片传上圈圈的时时动态,评论道:“看见78o1班的被打得这么惨感觉真是大快人心,就算不是自己亲自动手也值了。这种贱人就应该被好好教训教训,好记住什么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班长也是滥好人,何必回来救他们!他们会记得我们的好吗?” 简墨对她的机敏简直要点个赞,薛晓峰的反应都没有这么快。打人不要紧,善后不能掉。作为班长在必要的时候给属下拾遗补缺是必要的。不过能够马上想到把善后上升到舆论宣传的层次,他的这位女副班选的一点都不亏。 反正只要回去一口咬死不是自己动的手,就算78o1班怎么争辩,大家最多也只是半信半疑。毕竟造纸系的学生随意侮辱造谣造设系学生的黑前科已经厚得用指甲抠都抠不下来了。简墨相信连同为造纸系的学生恐怕都不会相信他们的“解释”。 唯一让他担心的,反而是陈元在78o1班怎么立足。 “我高二的时候已经通过造纸师认证,现在是造纸师联盟的二星造纸师。”陈元拿着烤得外皮焦黑的香肠观察了一会,将黑皮撕掉,然后放入嘴里:“77o1班现在通过造纸师认证只有三个人。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薛晓峰立刻裂开嘴:“哈哈,没想到我们运气这么好,居然随机分一个到我们寝室就是二星造纸师。” 除了造纸管理局根据所造纸人的等级给造纸师的等级划分外,造纸师联盟内部所采用的那一套造纸师评定等级也具有相当的权威性。与简墨所读过的小说中描写的公会形式非常类似,造纸师联盟发布任务,造纸师领取任务完成后得到报酬和积分。不同难度的任务积分不同,不同等级需要的积分也不同。 陈元不过十八岁就已经是二星造纸师了,这在同龄人中是比较罕见了。这是高中最后一个暑假中简墨与点睛纸笔论坛上认识的造纸师交流时了解到的。 填报了京华大学造纸材料与设计系的志愿后的两个月暑假,简墨全部都用来研究魂笔了。这本来就是他的老本行,所以做起来非常顺心顺手。 在查找资料的过程中他很快就发现了即将从事的行业中人气最高的圈子——点睛纸笔论坛。这个论坛不但拥有信息丰富的资料库,来自四大造纸工具行业的专业人士关注,还有一个让简墨眼睛放亮的东西——在线寄售商店。 只要在论坛里达到一定的等级,就可以在寄售商店里寄售自己制作的造纸工具。论坛虽然抽取一定比例的服务佣金,但是简墨看中了它不会暴露真实身份这一点:你可以把商品邮寄到论坛的物流中心,再由物流中心重装填写邮寄信息转寄,收件人只会知道东西是从物流中心发出的,却不知道制作人的具体地址。为此简墨还选择了更贵的专人代理业务,这样他所有的商品只由一个人经手。 把第一批试制成功的七支m1挂上去,不懂行情的简墨随手填上了老价格35oo。第一周墨力的销售挂零,第二周继续挂零,第三周依旧挂零,到了第四周的第五天,终于卖掉了第一支。尽管只是一支,但还是让简墨欣喜无比,当晚非常大方地请简要欧阳齐眉出去吃火锅,一气喝掉了半件啤酒。 第二天早上,酒醒的简墨再次登录论坛,看见“可售商品数”变成了o,顿时一张脸就黑了。 33033 人难自知 有人在论坛中开贴质疑为什么m1的价格这么低,改进不大的m2却是前者售价的百倍。『.bmen立刻就有人跟贴帮简墨解围:人家是开业活动赔本赚人气,没看见人家的店才开了不到一个月吗?摸着良心说,这种层次的魂笔35万贵吗? 尽管简墨无意和太多人打交道,但是因为墨力受追捧的程度比较高,还是有不少造纸师主动向他示好,希望能够欧阳笑骂他没出息,欧氏不过是用他的几张设计图,一年给他的红利就不下百万。他自己亲手做的魂笔居然还是地摊货价。简墨肉疼无比地深刻检讨了自己的失误,干脆按照欧阳的提议将m2的价格直接在m1的基础上加了两个o。 这次挂上去的十一支笔在24个小时内全部售空。点睛纸笔上的消息向来传得很快,谁家的东西好用,谁家货品坑爹,立刻就有人贴上来分享。 不少造纸师主动联系简墨,希望以一个相对稳定的价格长期订购他的作品。简墨没有拒绝与他们交流。一方面他需要了解使用者的感受来改进自己的设计图,另一方面,他还是希望能够从这些成熟的造纸师身上了解到更多的造纸技巧——造纸师一般不会避讳对自己熟悉的魂笔制造师谈论造纸的。 也因为这一段时间的常识补习,向来除了自己的事情什么事情都不太关注的简墨才没有在薛晓峰等人面前暴露自己土包子的本质。 “班长,这两串肉烤好了,你尝尝。”秦思思大方地把自己的成果递给简墨。 简墨正准备接过来,又有几串烤得焦滑的串串几乎同时伸向了他:“班长,这是我烤的,你尝尝看啊!” “我烤的鸡翅膀上可是涂了蜂蜜的,肯定好吃。” “哎呀,你太狡猾了,那明明是我带的蜂蜜。” “哈哈,先下手为强。班长今天为我们造设系扬眉吐气了,当然要好好犒劳犒劳他!” “班长今天真是帅呆了!” “就是就是,太帅了有木有——班长你有女朋友吗?” “我也想知道啊,班长你有女朋友吗?” 简墨被一群七嘴八舌的女生围住,还有在眼前晃来晃去的烤串,一时觉得压力巨大。他瞥了一眼薛晓峰和陈元。陈元继续默默在撕烤焦的香肠皮,完全无视一群女生的存在,酷得一塌糊涂。薛晓峰却是咬着一根鸡翅嘴巴还在笑,摆明了看好戏的样子,表情不要太猥琐。 简墨无奈,咳咳两声,一本正经地站起来发表演说:“今天我们战胜了造纸78o1,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如果没有大家勇敢地自我突破站到了我的身边,如果没有大家的同心协力一致对外,那么今天,即便我谢首一个人把78o1的人全部打趴下,我认为,那也是我们78o3输了——因为们强大的武力值下面掩盖的,只是一颗自卑、胆小、低人一等的弱者的心。过了今天,这些家伙照样会把我们踩在脚底下。” “反之,即便今天是78o1的人把我们全部揍翻了,只要是大家是一起扛过来的,我们就是赢了。”本来只是打算敷衍一下女生,简墨没有想自己反而越说越煽情了,“我不是什么精神胜利法的拥趸,也不认为光有团结就能够战胜一切。那种弱者抱团死的悲状,我并不喜欢。我们要知道的是,我们为什么而打架?如果仅仅只是为了证明78o1是团结的,我想这没有必要。我只想知道,78o3的每一个人,在面对不公平欺压时,是否还有勇敢站出来不屈血性!是否还有给予那些恣意嘲笑我们、欺负我们的家伙狠狠一耳光的铮铮傲骨!!” “我们不是谁的附庸、也不是谁的仆从。尊严和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自以为能够依靠低声下气求得别人施舍一两个机会,风光一时,却不知道那些人在背后怎么笑话我们那虚伪又不堪一击的荣耀。我所希望的是,我们78o3将来不管各自成就如何,是成为普通的工匠也好,是成为一方大师也好,或者根本是与造纸业无关的任何职业,都不会忘记今天敢于站出来的那一瞬间,我们才是最强的!” 女生们都呆住了,男生们一时也忘记了架在篝火上东西。简墨轻轻握握拳头,有些尴尬地想:他果然不适合在公开场合发表这种煽动性的言论吗? 然而掌声不知道从何处而起,起先是一个人,但很快就变成两个人、三个人,更多的人。他们簇拥着这个不知道因为害羞还是因为被火光映照而面色发红的少年,发出高声的欢呼。 如同简墨预计的一样,造纸78o1回去后果然向造纸系的主任告了状,结果意外的反被主任数落了一遍:“你们平常怎么欺负造设系的学生,我不好说什么。但这件事情已经闹到院长那里了,谢首帮扶造纸班的学生有照片为证,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主任,你听我们说,那都是造设系的再胡编乱造,打我们的人就是他们。” “你们是怕造设78o3班的回来把你们在外面打不赢别人却只会欺负同学的丑事抖出来是吗?就算你们说的是真的,你们连打架都打不赢,还有脸来哭诉?” “主任,他们的人数可比我们多呢!” “够了!嫌丢人还丢不够吗?从今天开始,谁也不许再提这件事情!”主任指着大门,恨铁不成钢地下了逐客令。造纸系和造设系的矛盾是可以拿到明面上来说的事情吗?就算说的是真的,他难道还要去跟造设系的主任说是因为自己的学生要赶走他们所以才被报复了吗?这一届的学生怎么蠢成这样! 78o1班的班长沮丧地关上系主任办公室的门,握在背后的手指却深深扎进手心:“谢首,你个混蛋。” 突然有人在背后低声说:“你想对付谢首吗?” 从秦思思那里知道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局面如何得来后,78o3同学对于平常懒得抽筋的班长一瞬间各种崇拜敬仰爱。 “别看班长平常不管事,可关键时刻真是太靠谱了!我本来还担心回来会被78o1报复,哈哈,没有想到他们反而成了有理说不清了。” “班长那叫真人不露相。平常这些没有技术含量的琐事需要他亲自料理吗,那是妥妥的杀鸡用牛刀啊。我们78o3有了班长这样要身手有身手要智商有智商的人才,还惧那些造纸班的家伙吗?” 面对同学的闪亮亮的眼神,简墨并没有给以更多配合与关注。他的高调则如同昙花一现,很快又回归宿舍——教室——简要的咖啡馆的三点循环的乏味生活。 “线索查到十八年前您父亲到达六街的那一刻就没有进展了。”简要难得地露出愧色,“这么久还是没有进展,是我太没用了。” 简墨拍拍简要的肩膀安慰道:“连蔚说过,妈妈给我的这条银链绝对不是普通的人做的出来的,作为比辨魂师还稀有的存在,而且是顶尖的存在,我们现在查不到什么也没什么奇怪。只是至今我还是很意外啊我爸那样的人居然也是深藏不露。”这可不是写小说。天龙寺扫地僧般的人物,难道会是他爸那个爱老婆爱孩子爱工j□j生活的四好居家男人?简墨不仅为自己的观察力倒退幅度默哀。 “其实说难查,从另一个角度看也好查。”简要的自尊心是绝对不允许他在这里就放弃的,“既然是这么罕见的存在,那么也就是说目标范围非常小。如果我们目前的实力能够进入那个层次的圈子,可能只需要在有限的几个人之中做出判断。” 简墨低头笑了笑:“爸妈把链子给我是为了把我藏起来,让某些厉害的人物找不到我。否则我想不出在造纸师这样风光的时代,带着我这样一个天赋本来还算不错的家伙住在六街,到底是为了什么?如今我为了查自己的来历和爸妈的下落却要不遗余力的又找回这个圈子,真不知道是不是舍本逐末?” 简要看着犹豫不决的简墨,试探问道:“如果少爷喜欢现在的生活,我们也没有必要非查下去不可。” 简墨摇摇头:“我虽然讨厌麻烦,但麻烦真上门了,也不想逃避。更何况事到如今早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头一件就是封玲必须救出来,爸妈现在的状况也很必要弄清楚。 至少他现在已经知道,爸妈很可能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自从医院醒后,连蔚强迫他做了一次全套检查后才答应出院。而直到出院后,连蔚才艰难地告知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这种规模的魂力暴动,我本来以为你的性命都保不住,却没有想到你还活着。”连蔚轻轻叹一口气,“其实我已经做好了你醒不过来的打算。可医生说你脑波还十分活跃,或许还有一线苏醒的希望。”接着又期期艾艾告诉了一个对他来说真正的噩耗:按照以前的案例记载,发生魂力暴动者,都失去了造纸天赋。 简墨当时心底一瞬间凉彻:这好比是把他捧上了九霄之上又猛的推下了深渊谷底。如果一直不能造纸也就罢了,他早先已经认命了。可简要的出现显然打破了他过去对自己的认识,指给了他一条绚丽缤纷的道路。如今却突然告诉他,这条路已经塌方。 “真的没有办法挽救了?”简墨问,“没有过一段时间后还会恢复的可能吗?” “虽然造纸之术已经诞生了快一个世纪,可是目前还没有人知道它背后真正的原理是什么。人到底为什么能够造纸,造纸之术为什么会是这样,到现在还是一团谜。或许只有纸人之父能够解释清楚吧。”连蔚叹了一口气,说着他用手轻轻摸了摸简墨的脑袋,“其实不做造纸师也有不做的好。你还小,向其他方向打算来得及。” 简墨看着连蔚旁边旋转的深红色涡轮光团,突然想起连蔚知道火灾毁掉了天赋测试的结果后大发雷霆的情形,一个念头掠过脑海,却又不甚明晰:“是否拥有天赋,不是只有经过天赋测试才知道么?我在昏迷的期间应该不可能天赋测试吧,你怎么这么肯定我就失去了天赋测试呢?按说您不是应该尽快安排我去测试一次才对吗?” 连蔚没料到简墨居然会想到这一层。他站起来背着手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走了好一会,才停下脚步,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对简墨说:“其实告诉你也无妨。阿首,你还记得你两年前曾经问我,为什么这么会在根本不认识你的情况下,让你住下来?如果我说,我一早就知道你拥有极高的写造天赋,不忍心看到一个造纸的好苗子荒废大好前途,你相信吗?” 简墨心中模糊的想法随着连蔚旧话重提越来越清晰,他立刻回答:“你能够直接判断一个人是否拥有造纸天赋?” 连蔚点头承认了:“能够直接判断一个人是纸人还是原人,甚至是天赋者还是非天赋者,这样的人被称为辨魂师,即能够辨判他人灵魂的人。两年前你一靠近我就发现了。那个时候你的魂力之光亮得就像黑夜里的一轮月亮,一爬进厨房就被我捉住了。” 简墨目瞪口呆,如果是这样,原人在辨魂师眼中岂不是无处可藏? 连蔚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条银链,摊在手心。一见那银链,简墨双眼一亮,赶忙拿了过,松了一口气:“原来在你这里,我还以为不见了呢?”这可是他现在身上唯一一件妈妈给的东西,万万不能弄丢了。 “这个你从小就带着的吧。”连蔚一副“果然如此”表情,“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条银链应该是一枚镇魂印,而且是一枚非常珍稀的镇魂印。” “你的魂力之光我在留下你两天之后就没有再看见,但我确信之前自己没有看错。唯一的解释就是你身上佩戴有镇魂印。镇魂印可以掩盖一个人的魂力波动。但你发生魂力暴动的那一天,魂力波动遮天盖地,比我第一次见到你更加强烈。这种程度的魂力波动不是普通的镇魂印能够压制住的——阿首,你要知道,辨魂师非常非常少的,甚至比异造师还稀有。但实际上,能够制作出镇魂印的人比辨魂师还要稀少。而能够制造出压制住你这个等级魂力波动的镇魂印的人只怕一只手都数的出来。”连蔚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简墨,“阿首,你的来历非常非常不普通。” 可惜,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来历。简墨没有什么来满足连蔚的好奇心只是到:“那现在,我的魂力波动……” “天赋的存在和魂力波动息息相关。虽然没有确切被论证的依据,但是这是经过长期观察后的结果。”连蔚艰难地开口:“我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你的魂力波动了。” 好啊,至少自己是原人这一点总算确定下来了。可为什么爸妈非要说他是捡来的呢,这不是对亲生儿子可以诉诸于口的话吧。那自称是纸人的爸妈,会不会也也是原人呢? “那辨魂师能看见自己的魂力波动吗?”简墨知道继续追问自己魂力波动恢复的事情也无益,为了掩饰或者转换现在烦躁的内心状态,他决定换个话题。 连蔚有些意外他没有追问下去,听到提问怔了一下,方回答:“辨魂师根据级别不同,能够分辨的能力也不同。不同目前据我所知,还没有一位辨魂师能够看见自己的魂力波动——这大概是因为人总是难以自知的吧。” 简墨看着连蔚,突然笑起来,指着他旁边深红的涡轮之光:“所以你才看不见这个?” 34034 白天的星星看不见 在证实简墨确实拥有辨魂师的能力后,连蔚的表情略好了一些。『.bmen 当简墨问到魂力暴动是否会诱发辨魂师的能力时,连蔚考虑了一会摇摇头:“没有听说过这种先例。而且我认为,你不一定是魂力波动后才拥有辨魂能力的。很有可能你早就已经有这样的能力,但正是因为你之前没有失去魂力波动,所以才无法察觉自己的辨魂师能力。” 正如晴日的夜晚我们能够看到繁星满空,白天却只能看到一个太阳的道理。一个人的魂力波动太过耀眼的时候,会让他附近的星星全“黯然失色”。镇魂印的作用是掩盖而不是抹灭佩戴者的魂力,因此佩戴着镇魂印的本人——简墨依旧会受到魂力波动的影响,无法发现“视界”中其他星星的存在。 “辨魂师的能力实际上非常鸡肋。大部分的辨魂师只能区分纸人和原人,少部分才能根据经验分辨天赋者和造纸师的等级。”连蔚说,“实际上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除了少数特殊的职业需求外,辨魂师并不为大多数人的喜欢,无论是原人还是纸人。曾经就有过有辨魂师无意中发现又人利用造纸犯罪结果被灭口的案例。因此辨魂师一般会尽量避免自己的能力被公布出去。” 显然连蔚的辨魂师能力也是对外保密的。 连蔚说道这里,忽然用一种半喜半疑的眼光望着简墨:“据我所知,每一个辨魂师都是是等级不低造纸师。如果你现在还拥有辨魂师的能力的话,这也许意味着——你的造纸天赋并没有完全消失。” 简墨的眼睛仿佛从无限黑暗中看到一丝曙光,顿时亮闪闪的。 “但是,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了。”连蔚苦笑了一下,不忘给他打预防针,“魂力暴动后还保留造纸天赋,这也是没有先例的。你目前的状态已经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能打保票。” 说的这里,连蔚眼睛一转,狐疑地盯着他的表情不放:“现在你也该知道了吧,或者你早该知道了——简老师其实是纸人的事情了。那天在赛场后看见他我就开始怀疑了:简要是纸人我不奇怪。但是他一个特级纸人为什么会独独对你这么关心照顾到这个程度?这七个月如果不是我在这里,他几乎就要住在医院里照顾你了——难道他是你以前在六街认识的人?可他在学校任教的那一段时间,你和他好像表现的并不像熟人的样子?” 也是时候向这个一直教导和照顾自己的老男人坦白了。简墨笑了笑:“因为他是我的初窥之赏啊。” “连蔚又打电话给我,让我再次提醒少爷不要暴露自己辨魂师的能力。”简要一脸笑意,“自从知道我是少爷的初窥之赏后,他就抓着我不放了。” “他最近真是越来越有更年期到了的征兆。”简墨有些无奈,连蔚这是彻底把简要当自己的贴身保镖兼保姆用了。用小刀切着一小块黑森林,他问:“简要,你想要什么样的异能?” 简墨知道,简要在异级纸人轻音面前落了下风后就一直耿耿于怀,暗中设想了很多能够克制异能的办法。既然如此,不如自己为他添加一两种异能——虽然没能从其他造纸师手上弄到确切的异级纸人的制造资料,但这并不妨碍他自己慢慢摸索。 在遵循造纸原理三原则的基础上构建一个异能体系,并且异能要适用于这个时代,简墨考虑着,不能太显眼,但最好能够克制绝大数的异能。前世看的各种影片、动漫、小说里面千奇百怪的异能种类多如繁星,很值得他好好参考借鉴。实际上简墨已经把他所能够回忆起来的异能都一一在草稿纸上罗列,并做了对比分析,优点缺点,试用条件和对象…… “——至少在您需要的时候,我会及时出现在您的身边。”简要几乎是一瞬间给出答案,仿佛他已经考虑过很久了。 瞬移是吗?轻音似乎也有这个能力。不过具体分类的话,是像《b1each》里那样的瞬步,还是像西方魔法中的空间位移,又或者是武侠小说中的凌波微步,仙侠小说的缩地成寸,还是网游里的传送卷呢……这真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每一种异能体系都有适应它的异能体系结构,也就是附属于它自己的三原则。简墨可不想弄成综漫文,那他得满足多少个三原则啊。 “同时,我还希望拥有足够保护您的力量,即便这力量没有太强的攻击力。” 这个好办,绝对防御——好吧,天底下没有绝对的事情。那就一定时间和范围内的绝对防御吧。好像很多奇幻仙侠文里都有领域这个概念,看起来不错……等等,这种设定似乎很难对付比自己等级高太多的敌人,变换手段也很少。 看着照例陷入沉思的简墨,简要没有打扰他,打开笔记本:上一季度的红利已经从欧氏打过来了。正好最近考虑想要找一个新的投资对象,作为前期第一笔投资应该是足够了。话说以前投资虽然回报率挺高的,但是只金融行业打滚。现在前期积累已经差不多了,要不要考虑一下有实业呢。 简要扫了一眼简墨咬着嘴唇蹙眉的样子,少爷的将来既然跟造纸息息相关,不如就从这里下手,也好为将来少爷的事业保驾护航。想要在这个社会上混得好,光有钱是不行的,权与势都是必需品。少爷最近操心的事情已经很多了,这种关于阿堵物的“琐碎小事”还是不要打搅他的好。 登录邮箱,简要查阅着最近的业务往来。突然新邮件提示跳了出来:您收到一封来自“jd”的新邮件。他下意识又瞄了一眼简墨,垂眼想道:有到更年期征兆的人可不止连蔚一个呢。好吧,他瞒着少爷的事情越来越多了,这会不会——太有趣了! 简墨想过简要诞生后那么快找到他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可是他并没有想过其中有多少环节能成功是多么不可思议。 首先,就算简要是他自己所说的高阶纸人:先天就清楚自己是怎样一种存在,清楚诞生纸对自己的意义,还清楚为了自由必须带着自己的诞生纸逃离造纸管理局——可他又怎么知道自己的档案被放在管理局的哪间办公室哪个柜子里?其次,就算简要误打误撞找到了自己的档案,然后找到了连蔚家的地址。可是地址是人为编写的一种辨识工具,没有地图又是人迹罕见的半夜,简要到底要怎样正确地找到了地址所代表的地理位置?第三,纸人诞生如同原人,赤条条而来。简要三更半夜在哪里找到那么合身的衣服,从而避免了在大街上一路裸奔引起别人的惊讶和注意?第四,以上这些事情,都是在简要诞生不到两个小时内完成的。 每个环节看起来都有成功的可能性,但反向思考,只要有一个环节出了一点小小的差错,那么结局就完全不一样了。 丝毫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资产以及很多事情的知情权被剥夺的简墨正在准备迎接自己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 课堂测试有十一门,只需要交论文的有三门。 其中最被看重的四门测试《魂笔制作原理》,《点睛调制原理》,《诞生纸制作原理》,《孕生水制作原理》是简墨最无所的四门课。原理类这种科目挑战的是记忆力又不是智商,对于用半年时间就把自己送进京华的简墨来说,只能算是日常任务。 真正开始让他有兴趣的是大一下学期开始学习的《魂笔设计学》。他的魂笔设计和制作都是跟爸爸学的,简爸只告诉他最简单的几个必须遵循的原则外,就全靠他自己琢磨和自悟了,所以简墨是个地地道道的草根派。因此他特别渴望知道科班生们到底是怎么学习魂笔设计的。 另外还有一门让他有兴趣的是《材料学》,这是一门大课,从大一一直要上到大三,内容囊括了四大造纸工具所需要的各种常见材料的鉴别、采集、处理、提炼、加工……的各环节。除了死记硬背外,他们还需要到收藏室甚至是野外去,利用工具或者直接用自己的双眼、鼻子、舌头、双手亲自去鉴别采集材料,升入大二后他们会进入实验室,学习对这些材料的处理、提炼、加工等程序。到了大三基本确定自己未来发展方向的造设系学生就会开始学着自行设计,或者破解现有的热门产品并进行仿制的工作,为大四时的实践期打好基础。因为绝大多数的造纸工具生产企业都会在这个时期来到各个高校挑选有潜力的人才作为新鲜血液补充进自己的企业。 这几天为了迎接考试,自习室和图书馆都是爆满。简墨一进图书馆,眼睛就开始在密密麻麻的人头中寻找座位。然后他惊讶的发现了为数不少的——纸人。 简墨发现有的位置上的纸人几天都不曾换过,也就是说从图书馆一开门他们就来了,来了之后每次都会拿几本资料书,然后就在位置上干坐直到某个原人学生悠哉悠哉地走进来,纸人便毕恭毕敬地起身,接过原人学生的书包,帮他在椅子背后挂好,等到原人学生不耐烦地挥挥手才悄悄离开。 最近总是坐在简墨旁边是一个头发挺长的女生,对方起身或落座的时候,他常常感觉对方的发丝似乎都要飘到自己的脸上了,还有一股淡淡的大概是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的香味,总会在鼻下萦绕很久,害得他最近买洗发水的时候下意识都在找那种香气。 难道他的荷尔蒙也开始飞了?他想起欧阳与齐眉约会时的眉目传情,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到底是恋爱真的会让人把肉麻当有趣的,还是因为不把肉麻当有趣就不叫谈恋爱? 听简墨讲述图书馆的发现时,薛晓峰不由得讽刺道:“班长大人,你的视觉有多迟钝才能够到现在才发现?据我观察,造纸班的学生至少有四分之一都有纸人跟着伺候。身边跟着一个的,一般都是初窥之赏,如果超过一个,多半是已经取得了造纸师认证资格了。反正只要是认证过了的造纸师,就有两个私人造纸配额。不用白不用嘛。还好学校方面不喜欢学生在校期间养成大少爷习气,否则他们就不仅仅在占座位这件事上频繁露面了……不幸中的万幸,和造纸系的公共课程只有那么几门,不然临到考试了我们连资料都抢不到。”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陈元,满眼羡慕嫉妒恨,“阿元,你的纸人呢?上次看的那个大黑高个是你的吧。” 陈元嗯了一声:“我让他在学校外面找了个地方住着。” 薛晓峰感兴趣的问道:“他的天赋是什么?几级的?” 陈元头也没有侧一下,在笔记本上一边敲打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普九级。天赋修电脑,软件破解,摄影和后期美工。拳脚也还可以。” “挺实用的。”薛晓峰点头道:“比毛小磊强多了。” 陈元侧头瞟了他一眼:“?” 薛晓峰解释:“就是那个本来要住我们寝室结果被班长大人轰出去的那个。” 简墨默默听了半天,难得地八卦了一次:“那个家伙身边也有纸人?” 薛晓峰嘿嘿一笑:“是啊。哦,对,报到那天没在我们的寝室出现,你的眼睛大概也不会注意——是个大波细腰长头发的软妹子哦。我估计最多只有普三级。听说有天毛小磊好不容易磨得同班的美女宋希点头一起去吃宵夜,结果被这妹子一下子给搅黄了——当着宋希的面给了毛小磊一个法式舌吻,然后说了好多软绵绵的情话呢。高年级的师兄说过一句话真是没错:造纸男不能嫁,造纸女不能娶。他们换情人就跟换厕纸一样方便。” 陈元闻言又默默瞟了背对他的薛晓峰一眼,然后注意力又回归他挚爱的笔记本电脑了。 这时候简墨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看得手机主人蹙眉迟迟不想接。 薛晓峰被他的表情逗乐了:“你要不要这么怂啊?楼船雪可是我们造设系有名的大美女,这会指名道姓让系主任把你分配到她的手上,难道你不该觉得荣幸吗?” 虽然说从来简墨并没把期末测试那几门考试看得很紧张,但是这个时候去协助同系的师姐筹办造纸学院的元旦狂欢会,他自认没有那个服务大众的高尚情操。有哪个美国时间,他还不如多研究研究异能体系,又或者干脆去琢磨一下m8的设计方案呢! “帮忙也就算了。可狂欢会是要和造纸系一起办了,你觉得我乐意天天碰见造纸班的人?”简墨白了薛晓峰一眼。要不是系主任拿课外学分威胁他,他会乖乖就范? 而且,昨天他见到楼船雪的时候,她几次欲语还休的表情,是怎么一回事? 35035 传说中的学生会 学生会的办公地点是在京华大学学生活动中心的三楼,有一间小会议室带两间房,活动范围还算大的。『*(.bmen)』 简墨到的时候会议室里除了楼船雪外还有好多人了。一眼扫去有的眼熟,有的陌生,但他都不知道名字。 楼船雪起身,微笑着向他介绍坐在主位的高年级学生:“这是学生会主席,丁一卓,造纸系76o1班。” 丁一卓向他点头致意,雍容起身向简墨伸出手,那副姿态让简墨差点以为自己看见简要的。礼仪真是无可挑剔。 接下来大家开始向简墨自我介绍。 “副主席,袁立,法律系76o2班。”这是一个看起来清爽利落的高壮男生,笑容开朗阳光,精力十足,应该如同薛晓峰一样是个人缘很好的家伙。 “副主席,何丹,造纸系76o2班。”这是一个尖下巴俏丽短发的女生,只是望向他的表情似笑非笑,让简墨觉得心里有些膈应。难道因为这又是一个造纸系的学生。 “秘书,宋玉虎,行政管理77o4班。”冷静的声音让简墨特别关注了这个男生一回。 宋玉虎报以平静的回望,习惯性评估初见之人的性格和能力,脸上并没有特别热烈的笑容却也没有冷待的意思。简墨立刻对他产生好感,这是一个矜持而真实的人。 “学习部部长,廖佳音,英文系77o3。”这个女生的外表装扮让人把她跟乖宝宝学霸完全联系不到一起:褐色长发大卷,精致的妆容,闪亮的指甲,封面模特一样的时尚耀眼,撩眼看向简墨的眼神完全去诠释了“万种风情”四个字。 “公关实践部部长,苏放,艺术系77o1班。”短发平头的小个子,精明干练的外表。除了右耳的一枚闪钻耳钉,简墨在他身上找不到艺术家的气质,直觉是看见一个跑保险的业务员。 “宣传策划部部长,楼船雪,造设76o2班。”坐在他前右方的楼船雪第一次向他郑重的做了自我介绍。在开学第一天遇见的漂亮学姐简墨多少有些印象,现在的他自然很清楚那种超出寻常的热心只是因为他也是造设系的学生。 学生会的主要干部就到了这些,其他的成员6续做了自我介绍。没有加入这个程序的只有每个成员身后都静坐着的一两位面孔青涩的——不明群体,比如简墨。 “每年的元旦狂欢会对于普通学生来说可能只是一场狂欢会。但对于学生会来说,是检验我们组织能力和宣传能力的关键时刻。无须学校领导强调它的重要性,我们自己都很清楚。当然,这还因为每年这一场盛会还有其他的意义:发现新人,考察新人,经过严格的赛选后,择其优录取为学生会补充新血。” 丁一卓语速不急不缓,条例分明。尽管面容年轻,但言谈之前充满力度,让闻者充分感受到这个人对大局掌控的强烈自信心从而对他本人产生信心。简墨不无调侃地想,小说动漫中代表精英人物的学生会主席一流原来就是这个样子啊。上一世,作为一个宅男,作为一个不乐意参加寝室级别以上集体活动的宅男,班主任以上的“权势人物”对他来说是天边的浮云。这次,他居然看见真人版了。 丁一卓说完,简墨幡然醒悟:楼船雪哪里是叫他来帮忙,完全是搞强行推销啊。师姐,你搞推销前要不要考虑一下货品的心情啊。连班长都不想做简墨立刻昏昏欲睡,如同连蔚逼他参加比赛时一样,进入了消极抵抗的状态。 在人人都精神抖擞望着主席的时候,他这种状态非常打眼。 丁一卓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简墨,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接着又看了一眼楼船雪,眼神在说:你带来的人怎么回事? 楼船雪回头,发现什么不对了。但她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毛,也没有说什么,转头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和大家商讨元旦狂欢会的主题策划、部门分工合作及日程安排。 会议并不拖沓,一个小时后就结束。作为预备成员的新人们纷纷与学生会的成员打招呼,企图混个了脸熟,给自己拉点分。简墨却静静靠在墙上,既不上前凑热闹,也不拒绝别人的主动攀谈,表情冷淡,仿佛贴在窗户外面伸出的树枝,只是静静旁观房间里的情形。 楼船雪也没有在会议结束之后来找她,只是低着头整理刚刚的会议资料,一边与丁一卓小声商讨些什么。简墨也不是真反应迟钝,哪里看不出来那个叫何丹的副主席不断没话找话想要插入两人对话之中,但是总是不成功。何丹身后的小尾巴,简墨这会儿才认出来了:竟然是被他揍过的造纸78o1班班长,名字么……他好像自我介绍叫林跃。 这么说林跃是何丹推荐的学生会预备成员了,简墨心想,看来两人的关系似乎不错。所有——何丹应该是知道自己坑了78o1班的事情了?只是以简墨现在的魂笔制造水平,他并不在乎这种层次造纸系学生青睐。 他在意的是此刻与楼船雪说话的学生会主席,丁一卓。 这是截止到目前,简墨在年龄相仿的人中所见过的亮度最高的灵魂,变化也是最为活跃的。那团光形状有点像鲁班锁,心脏一样鼓动跳跃,生机勃勃。这是一个天赋极高的造纸师,简墨悄悄判断,盯着他的眼睛慢慢发亮:不知道他的初窥之赏是什么样的? 说没有争强好胜之心,只能说简墨没有遇到让他想要争强好胜之人。根据连蔚的说法,自己拥有无论是在同龄人中还是其他年龄的造纸师中都绝无仅有的造纸天赋。并非简墨不相信连蔚的判断,但连蔚毕竟只是身处市这样一个普通城市。b市却是东一区甚至整个华北区规模最大、经济和文化最繁荣的城市。造纸师联盟泛亚地区的总部坐落在b市,由此可知这里到底集聚了多少惊才绝艳的造纸师。 可惜那些顶端的造纸师却不是说见就见的。比如现在简墨并没有比较熟悉的异造师客户。点睛纸笔上的熟客基本都是特造师一级,尽管有他们的极力推荐,但墨力现在的水平似乎还不足以让一位异造师亲自发出订单。简墨知道,寻常魂笔制造时如果没有与异造师的大力配合,通过不断的测试中调整魂笔的结构是无法制造出适合异造师的魂笔。在这个长期过程中再积累经验,磨砺魂力敏感度,才能做出能让异造师追捧的魂笔。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依靠的小小大一学生,凭什么让一个异造师来迁就呢? 与其找一位靠谱的异造师来帮助自己升级设计能力还不如想办法让自己的魂力波动恢复,尽快成为一名异造师,简墨更倾向于这种选择。只是到目前为止,这条道路上他还没有看到曙光。 楼船雪与丁一卓谈完,目光开始搜索简墨,却见他目光灼灼只是看着丁一卓。楼船雪心中有些奇怪,正要叫他,却见他自己走了过来,没头没脑地向丁一卓问了一个问题:“丁主席,请问你的初窥之赏是什么等级?” 问题不算难答,只是问得有些冒失。丁一卓显然不会与一个预备新人计较这一点,犀利的眼神在他脸上定了一秒,坦然回答道:“特七级。” 简墨眼睛中顿时流光飞舞,整个人的状态颠覆,简直可以用容光焕发来形容。 “嗤——真是好笑。主席的初窥之赏当然是十分厉害,可你那么兴奋做什么?难道想做主席的御用魂笔制造师?不会吧,被我猜中了?”一直在丁一卓身后晃悠的林跃突然跳出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简墨,“也不照照镜子,癞蛤蟆——” 简墨抬眼看了得意洋洋的林跃,脸上神采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淡漠:“一天不打,上梁揭瓦。” 林跃顿时色变:“你——” 旁边装模作样收拾桌子的何丹脸色也变了。可她的反应比林跃要快,瞬间摆出一副恍然大悟后怒不可遏的表情:“打林跃的人果然是你!” 简墨斜睨了她一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何丹冷笑一声:“连自己做的事情都不敢承认——谢首,你这样的人也想进学生会,白日做梦?” 这简直就是激将法。楼船雪是故意的吧,放这样两个挑战人忍耐底线的家伙在面前,是个正常人也要甘拜下风啊。他们可不会把你的忍让当成真心,只会嘲笑你无能。这本来是无所谓的事情,他现在也不靠这两个家伙施舍饭吃。只是,他不想让知道了这个消息后的薛晓峰——现在还要加上一个楼船雪,他们的失望和沮丧不是简墨乐见的。 和这个世界牵扯越深,在乎的人和事就越多,也越来越身不能由己,简墨心中暗叹。 初衷有些动摇的简墨亦是露出一个假笑,随手抽了凳子,斜靠着坐下。悠闲地叉手在桌面上,他侧头轻轻反问:“我能不能进学生会,你能做主?” 丁一卓闻言瞟了一眼何丹。 作为造纸系的一员他能够理解何丹的心情,但这并不代表他会默认新人的录用和淘汰会控制在某一个成员的手心,尤其是在此刻何丹看起来完全是意气用事的样子。学生会绝对不是这么随性的地方,特别是在他掌控之下时。这一点上,楼船雪的素质胜过她多矣,亏得她还敢总是抱怨自己偏袒楼船雪。 何丹不是傻子,被心上人这么扫了一眼后立刻意识到简墨在挑拨离间自己与丁一卓。她就知道,这个小子一定是被楼船雪拉来对付她的。 何丹收拾了一下情绪,微笑着说:“我自然不能做主,但是我会很高兴地等着看你的结果。” 简墨学着简要的姿态伸手翻腕做了一个小小的“请便”,微微歪了下脑袋,优雅得不行。 “你今天的表现超出我的预料,看来我没有选错人。”楼船雪真正开心的时候展露出来的笑有一种别样的温柔。温柔的师姐什么的,真心要不得,简墨揉了揉鼻子,能让你向东你绝对不会向西。 简墨哭笑不得地说:“其实我真心不想进什么学生会。” 楼船雪并不介意:“我知道你不想进学生会,我也知道你知道你不想当班长,知道你不喜欢高调张扬的生活,更知道你的班长工作完全是两个副班长撑起来的……谢首,我观察你很久了——” “……” 简墨突然紧张起来了:这特么到底是表白的前台词还是周星驰遇到卖武功秘籍的神秘高人的节奏? “一个群体,如果想要凝聚,必须要一个领军人物。” “师姐,我可不是——” “别打断我,”楼船雪强横地瞪了他一眼,“这个人不需要最强的能力,也不需要闪耀的外表,但是有两样东西不可或缺:当别人都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却会继续坚持下去的意志力,以及一群甘心跟在他身边出谋划策、分忧解愁的追随者。论人际交往、组织号召你不如薛晓峰,论心思缜密、筹谋策划你不如秦思思。但是这两个人却甘心顶个副职为你工作,不是因为你是班长,也不是因为你有多大能力,而是因为你身体里的那根脊骨——很直很硬!” 简墨这回真沉默了。 “造设系需要这么一根骨头,去面于造纸系学生这群从小被捧上天的骄子们还有这个社会。我想这不仅仅是我的心愿,是造设系所有学生、老师的心愿,也应该是你的心愿。” 是让他做天塌了去顶着的那个高个子吗?什么时候他竟然被看成了这种结局必然悲壮的英雄人物了? “我考虑考虑。”简墨有些无奈地说。 “我就当你答应了。”楼船雪听出他松了口风,哪肯给他深想反悔的机会。 师姐哪里温柔了,根本就是强盗逻辑!! 此时此刻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学生活动中心距离造纸系的宿舍还有一段距离。被强行摊派任务的简墨十分绅士风度地说:“师姐,我送你回去吧。” 楼船雪笑了笑,没有拒绝。 只是在回宿舍的路上,她却这样提醒简墨:“最近一段时间你要特别小心。我从一个造纸系的朋友那里听到风声:造纸78o1和78o2似乎打算联手整治你这个不肯服周的刺头,但是我没能打听到他们具体会用什么手段。但是你应该心里有数,这些比惯坏的孩子们向来是不择手段的,所以,我只能说万事小心——必要的时候我会帮你。” 36036 消失的声音 接下来几天楼船雪是毫不客气的把简墨使唤得团团转,不但要到学校各个学院去宣传狂欢会精神、说明主题,还要准备狂欢会节目的海报,宣传页,新闻稿,在网站和各种媒体平台上做各种预告、筹备跟进报道,彩排花絮报道等等能够吸睛的文稿编写。『.bmen此外,他还要协助文体部进行节目的海选、彩排审核,会场布置等,与公关部沟通赞助商的广告怎么植入,费用预算多少,可以用在哪些宣传上……总之是不做不知道,做了之后简墨对薛晓峰和秦思思以前的无私奉献报以无上的感激和崇拜。 然而这么一翻折腾下来,简墨也感觉自己能力被逼出来很多。很多事情以前以为自己根本不可能办到,但实际去面对这种状况会使他整个人都冷静下来:一条一条一项一项,理出思路,做出计划,有条不紊,按序进行。现在他已经可以一边对着节目预选表喊下一个,同时手指在电脑上修改今天交上来的新闻稿;一边校对印刷海报,一边给跟赞助商打电话商量赞助奖品的数量、包装和发放形式;一边指挥灯光师调整追光线路,一边纠正主持人的走位亮相和串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造纸系78o1班的宣传,导致简墨“凶名”在外。总之他惯常淡白如水的表情还真唬到了不少不知情的人士。在公认的不好说话的名气之下,居然没有什么人主动找麻烦,申请学生会其他部门的支援时,基本上也都能够获得支持。 这个期间,简墨做的最亮眼一件事情,就是前所未有地公开招募了一批校园志愿者。优先录取本次活动中可能派上用场的专业的优秀学生,许诺给予公开表扬、授予荣誉勋章以及通过学生会麾下的勤工俭学部向名企推荐实习或者就业的资格。 报名学生十分踊跃,以至于简墨不得拨出两天时间筛选志愿者,但挑选出来的学生无一不是各方面的能手。这不但将他自己从最开始的一大堆琐碎繁琐工作中解脱出来,还让整个筹备工作从质量和效率方面上了一个新台阶。写新闻报道的、摄像的、主持的、化妆的、舞台设计的、宣传平面设计的、现场管理的,秩序维护的……无所不有。简墨本来将几个精彩节目的服装各备了百套,作为晚会周边产品交给市场营销的去卖。而这些学生在看到服装后,居然说要不要卖些鲜花、巧克力、饮料和零食,观众可以献花送礼,饮料和零食可以边看边吃,他们可以负责打扫结束后的场地;场地外面还可以设置一个现场评分台,学生们凭一卡通编号可以给非本院节目投票五次,每票一元。 根据宋玉虎这位学生会秘书的初步计算,这场狂欢会大概会成为史上第一次不需要投入反而能够盈利的狂欢会。 好吧,他只是借鉴了一下前世奥运会的做法,也不是首创了。 但在其他人的眼中,元旦狂欢会还没有正式开始,简墨这位学生会的预备新人已经火了,至少在这学生会的一波知情人的眼里是如此。而在一直关注他的薛晓峰等造设系的学生们则一副“我早就知道班长最厉害了哈哈哈”,然后向周围的人低调地炫耀着班长昨天怎么怎么了,今天又怎么怎么了。 除了收获了相关人士的关注和自己本系学生更高的拥戴后,简墨还有几份额外的收获——几封情书。 薛晓峰拿着粉色的信纸在寝室里掐着嗓子细细地念道:“当灯光打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看到的不是台下的观众,而是站在最后面的你,沉默、冷静、专注。虽然隔得很远,但我仍然忍不住在想,你在看的人是不是我……我的心跳得好像要冲出胸膛。” 这个家伙阴阳怪气的强调,听得一向沉默的陈元都笑了。 情书有的是直接夹进他上课时的笔记本里,有的是通过薛晓峰转递的,有的是邮寄来的,还有一份竟然是楼船雪转递的——这让他当时感觉非常尴尬。 “没想到你的魅力这么大,我这个师妹平常可是很矜持的,好多男生追都无动于衷。”楼船雪调侃道。 最近忙着跟齐眉谈恋爱的欧阳居然隔着一个学院都听说了这些消息,特地约他在简要的咖啡厅里见面,打探他到底看中了哪个妹子。 简要更是兴致勃勃:“少爷要找什么样的女朋友呢?” 简墨心想,欧阳八卦也就算了,简要你这么着急给自己找个妈么?一边吐槽,一边脑海却浮现出一头黑色长发,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这个女孩最近简墨接连见过好几次,名字叫6明明,是中文系二年级生。然而见面的场所却不再是图书馆,是在这次狂欢会的节目彩排现场。两个人没有单独说过话,但是简墨对她的印象却很深,不仅仅因为她的舞蹈跳得不错。 昨天下午彩排全部结束,原本早该离开的6明明却在活动中心大楼门口与一个男生拉拉扯扯起来。6明明似乎不想理会男生,甩手要走,男生见状失去耐心,面孔一下子变得狰狞,挥手就给了她响亮的一耳光,被正向外走的简墨撞了个正着。 6明明捂着脸坐在地上,长长的头发遮住了面孔,半天都没有起身。 简墨停了脚步看了看面色涨红的男生,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6明明一眼,微微皱了下眉头,但什么也没有说,径直从两个人中间走了过去,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本来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今天商务下课后却又遇见了6明明。她一个人在教室外等他,脸上擦了很厚的粉。简墨猜想昨天那一耳光大概太重了。 “有什么事情吗?”简墨问。 “能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话吗?”6明明垂着头说,声音柔柔的,很好听。 简墨看了一眼附近,教室外这条路的另一部就是围墙,发生了什么能够被一眼看见却无法听见。他侧了侧头:“那边可以吗?” 6明明望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两人一起走了过去,简墨站定,开口:“现在可以说了吧。” “谢组长,我大概要退出这次节目表演了。”6明明充满歉意地望着简墨,水盈盈的眼睛黑白分明。简墨这才发现她的皮肤很白,称着黑色的头发,居然有一种晶莹剔透的玉质感。 “原因……你昨天……也看到了。我——”她咬着嘴唇,声音里充满委屈和不甘。 简墨打断了她继续找理由:“有人可以顶替你吗?” 6明明猛得怔住了,仿佛没有料想到简墨会给出这样的回应:“我——” 简墨淡漠的表情一成不变:“你们系的节目是集体舞。如果你上不了的话,那就赶快换一个人顶替。距离正式演出还有五天,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的最后一次彩排如果你们无法通过审核的话,就取消节目。” 6明明瞪大了眼睛,有些惊慌:“那怎么可以,这个节目我们排了很久了!” “参与彩排的人都排了很久。”简墨并没有心软,“机会对于每个人都是均等的。除了已经上节目单的二十三个正式节目外,我手上还有五个备选。他们的质量如何,我想你也看得很清楚。如果你不想因为个人原因影响你们系节目选拔的话,最好早做准备,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找我。” 6明明大大的眼睛里水雾渐起,她有些哽咽地说:“我知道了,谢组长。” 简墨见她说完,转身欲离开,却听见6明明在背后又喊道:“组长,等等。” 他不耐烦回头:“还有什么事情?” 突然一个温软的身体就扑到他的怀里,一双手紧紧抱着他:“我喜欢你,谢首。从我在图书馆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我听说过好多你的事情,你为同寝室的同学出头,你带头痛打嚣张跋扈的造纸系学生……直到这一段时间,每次彩排我忍不住偷看你,看你坐在那里认真又专注的审核节目,分配工作,我觉得自己就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 简墨低头看着那一头秀发,对自己没有在第一时间挣脱开这个女孩子的拥抱感觉到有些不解:难道他也到了为女孩子放弃原则的发情期了?要像欧阳那样说些肉麻兮兮的情话然后甘之如饴的受对方驱使吗?或者如同一对连体婴儿一样除了睡觉洗澡整天都粘在一起,你喂我一口饭,我喂你一口汤? 额,怎么感觉有些奇怪呢,这不太像自己会做的事情吧。不过这些貌似都是谈恋爱都要做的事情吧。要不要以后一项一项学起来呢——说起来6明明确实一个很漂亮很惹人怜爱的女孩子,他如果觉得不忍心拒绝,应该也属于正常现象。也许他应该庆祝一下自己开始对女人感兴趣了证明他青春期发育得很正常。 简墨伸出一只手,想要抚摸一下6明明的长头发。手一抬起,眼前的视界却逐渐模糊起来。远处的围墙、围墙外的高楼都变成了大片大片的深灰浅灰色,接着跟大树的绿色溶到一起,仿佛被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辨不清。耳边的声音先是变大了一些,接着很快安静了下来,如同面朝喧闹大街的窗户一下被关了起来,寂寥得让人觉得有些担心空气都不会振动了。 他唯一能够看到,是6明明伏在自己怀里,但耳朵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突发急症了?好像没有听说过有人十几岁就中风了的吧?简墨有些迟钝地想,抬起的手按住自己额头,想要揉一揉,揉一揉揉一揉…… “阿首,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呢?” 一瞬间,声音全部回来了。 墙外来往学生的说话声脚步声,小车的鸣笛声、小贩的叫卖声、鸟叫声以及微弱的风声。 视线也同时清晰起来了。他看见自己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薛晓峰在距离自己几步之外的地方,单肩背包,好奇地望着他。 冷汗顷刻浸透了后背。 37037 需要被解释的小纸团 薛晓峰说自己回答完同学问题后就出来找他了。『*(.bmen)』树下只看见了他一个人,周围二三十米内都没有别人。当时觉得他的状态有点奇怪,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他才边喊边走了过来。 难道自己在教室门口看见的6明明是幻觉?他实际上是一个人跑到围墙旁的树下,然后和一个幻想中的人物对话——还臆想对方向自己告白了? 简墨下意识摇摇头,握着杯柄的手紧了紧:6明明应该确实来找过他,也跟他说过可能退出节目的事情。但是在自己准备离开的时候6明明再次叫住他,这一次他所感受的情景恐怕就开始不对了。 他肯定自己是着了谁的道,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着的道?这和6明明有没有关系?对方又为什么要给他设陷阱?如果不是薛晓峰及时叫醒自己,最后会发生事情——以及那一刻,为什么他会认为自己“应该”会喜欢6明明? “少爷,您怎么了?”发现简墨神色不对,简要立刻提起警惕。 简墨把自己这段的经历说了一边,欧阳和简要听完面面相觑。 “少爷,您要小心这个女生!!”简要快速判断,“就算不是这个6明明对您出的手,也有九成可能她与此事脱不了关系。哪里有那多的巧合,图书馆里她天天坐您旁边,被人打也正好被您撞见,现在和她独处你还差点出了事——以后与她见面,您最好身边带上一个人。虽然从目前看来,他们的手段也许不能或者不便在人多的释放施展,但是也不排除他们采取其他的手法对您不利!” 欧阳想了想:“既然你们那里招志愿者,这段时间我去给你做助理吧。上课的时候你有同学在一起无妨,平常就由我跟着你。应该不会让人起疑。” 要不要这么严重啊,吃一堑长一智,他才不会明知道会倒霉还要和6明明接触呢!简墨正要拒绝,却被简要一瞪眼闭了嘴:“少爷,如果你不愿意让欧阳跟着你,那就由我亲自跟着你。” 这次的节目都是从全校各院系报上的节目中海选出来的,质量可谓不俗。而节目单上唯一没有经过审核就列入的,是造纸班的小话剧。简墨问起楼船雪的时候,她回答这是每年的惯例,不用管它。 这算是特权阶级的特殊待遇吗? 简墨没有深究下去。一个节目而已,就算是搞砸了他手上还有五个备选。虽然不喜欢造纸系的作风,但他是还没有到为了个人好恶,在没有遭遇任何恶意的情况下就主动去挑刺攻击谁的。 反倒是楼船雪,诧异地问他“不想知道为什么”。简墨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楼船雪大概猜到简墨心里在想什么,主动解释道:“和你想的不一样。到时候你就知道。” 撩起别人的好奇心却又不肯负责任真是太可恶了。简墨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恶狠狠地啦上背包拉链。 欧阳靠了过来,向外面抬抬下巴,小声道:“是那个女生嘛?” 简墨扫了一眼窗外走过的一群女生。 其中一个头发长长,肤色雪白的女生垂着眼帘,在女生与女生的缝隙间默默地走着:淡黄色的围巾流苏在腰间有节奏的摇曳,仿佛春日里的稚柳垂条。她就这么默默走过一扇窗户,一扇窗户,又一扇窗户……姿势始终没有变过。 直到路过最后的门,女生半个身体已经消失在门框的那一瞬间,简墨发誓:女生还是那个姿势,只是黑色的眼眸悄然滑了过来,躲在睫毛颤动的眼角后,向这边长长地望了一眼。 “这一眼,只有o.o7秒,却极为漫长。” 简墨脑子莫名其妙地迸出这么一句话。然而下一个o.o7秒,他的视线就被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占满了。 欧阳挡在了他和6明明之间。 简墨怔了一下,瞬间明白欧阳在干什么,顿时一股啼笑皆非的感觉冲上脑后:他以为是在给自己挡桃花煞吗? 欧阳走了过去,把门关上,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怎么了?” “这个女生有问题。”欧阳黑着脸说,“是高级催眠术。我爸妈曾经请人为我训练过很多次,避免做生意的时候被人耍了。没想到有人会用这个来对付你!” 简墨微微张开嘴,随后自嘲道:“真是瞧得起我,居然被一个特造师盯上了。” “没有搞定?”电话那边说。 何丹咬咬嘴唇:“那个家伙运气太好,两次正进行得顺利的时候就被他的朋友打断了。下次我一定会选个好——” “还有下次?”电话里冷冷的声音传来,“你以为是在玩游戏吗?” 何丹连忙说:“下一次一定会成功,我一定会想一个完全之策,保证6明明催眠的时候不被任何外力干扰,这样谢首一定逃不掉。” “是吗?”那边讽刺地说,“我可没有你这么大的信心。” “我——” 那边不耐烦地打断何丹,声音骤然阴厉:“谢首不是个白痴!一而再而三的出问题,你以为他不会怀疑吗?看在姑妈的份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把握不住,以后就给我安分守己,不要搞七搞八。” 何丹又羞又恨,低声说:“我知道了。” 那边掐断了电话。 何丹抬眼森森地看着包厢对面端坐犹如皇后的6明明,粉色蔻丹在桌子上抓掉了两块。 对于思考谁要对付自己这个问题,简墨觉得这简直就是个坑。 能够写造特级纸人的自然是特造师。就算不是特造师本人,也是与特造师息息相关的人。自己这个学期就揍了造纸78o1班所有的男生一顿,而78o2的毛小磊也是被他从寝室里轰出去的,两个班加起来四十个人,人人都有嫌疑。如果把范围再扩大一点,整个造纸系四个年级一百六十个人都有嫌疑。 楼船雪早就提醒自己了,78o1和78o2已经联手准备对付自己了。可这话虽然是好心,可简墨还是忍不住心里有点埋怨:说了跟没说没有什么区别,大海捞针啊。 简要听了欧阳汇报之后没二话,直接跟他要了公关部的电话,说自己决定赞助京华大学的元旦狂欢会。除了优胜者的奖金和奖品外,还包了狂欢会当日所有志愿者的盒饭,晚会结束后再请所有志愿者一次宵夜。 听着欧阳和简要两个人就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安全防卫问题探讨得越来越热烈,比如要求他“最近不要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行程,包括薛晓峰、陈元,避免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套出他的动向。”比如“绝对避免与6明明碰面,见到马上找理由离开,至少保持十米距离。”等等,简墨一个人无聊地拿着笔在草稿纸上胡乱涂画,不知道怎的,回想起自己握着轻音的肩膀求他救简要的情形。 什么时候他才能够让简要不那么操心的,什么时候他才能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什么时候他才会不用缩头藏脑隐姓埋名的生活,什么时候他才有足够的底气正大光明地走在大街上,不用担心谁会突然给自己下个套、挖个坑? 简墨望着手中的笔:他的魂力波动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呢? 狂欢会前两日是节前的最后一场期末测试:《造纸简史》 简墨所在的造设78o3班已经考完了七门。薛晓峰和秦思思都很佩服他:狂欢会的筹备期间他几乎没有多少时间复习,但在考后表现出来的气定神闲——且不说他是装的还是真的,就足够让两人羡慕了。 对于这门一开学教材就被简墨当成小说看的科目,就算不用复习照样下笔如飞。他很快就翻到了试卷的最后一页。 这是一道简答题,二十分。 “第一次纸人战争结束后,纸人与原人的比例下降到1.4比1o。然而从战后第二年起,这个比例就开始急速上升,请问是什么导致这一现象?针对这一现象,政府采取了那些措施,效果又如何?是什么导致了第二次纸人战争的爆发,与第一次纸人战争相比有什么不同,最终产生了怎样的结果?” 水芯笔在五指上打了个转,简墨正要下笔,突然有什么东西轻轻打在腿上,然后弹开。 他低头一看,一个小纸团在他的脚旁静静卧着。 还没等他脑子里冒出什么想法,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猝不及防地将他从座位上拽起来——监考老师指着地上的纸团,恶形恶状地说:“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38038 作弊? 简墨看了一眼纸团,心中澄亮:“不是我扔的。『*(.bmen)』” 监考老师笑了:“我当然知道不是你扔的,我只是想知道它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弯腰捡起纸条打开,眯着眼睛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这一手,你当老师都是瞎子。” “我不明白老师是什么意思?”简墨抬起眉毛。 考场里所有人都放下的笔,看着监考老师与他:造纸系学生摆明了看好戏的表情,造设系的学生则一脸忧色。 “跟我装傻是吧?”监考老师板起脸,“装傻也没有用!作弊的证据就在这里,你是赖不掉的。你的考试资格被取消了!现在给我出去!!”说着,就来拉简墨的胳膊。 真是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简墨心想,这戏演得也真是太投入了。斜撇一眼,监考老师身边一只淡淡的蓝色光点。不是纸人,看亮度也不是天赋者——难道是造设系的老师? 造纸简史是造纸系和造设系共有的课程,因此考试也被安排在一起。只是考场内座位是被刻意打散,每个人的前后左右基本都是别班的学生。从来不会主动关注别班人与事的简墨根本不会发现,在造纸系与造设系人数为1:3的巨大悬殊下,他身边的四个人居然全部都是造纸系的学生。 监考的老师为了公平公正起见,则是造纸系和造设系各一名。虽然认不全造纸系和造设系所有的老师,但是从魂力波动的亮度上判断,抓他“作弊”的应该是造设系的监考老师无疑——简墨的眼神立刻就冷了,这位造设系的老师看来立场是完全倒向,不,是他的人格已经完全卖给某个造纸系的人。 “老师这么着急给我捏造个作弊的罪名,是不是太猴急了一点?”简墨抓起自己的卷子,闪身到数米之外,望着这位监考老师悠悠地说。 “捏造?物证就在这里,你敢否认?”监考老师扬着纸条,一派眼不容沙的气势义正言辞地说。但简墨还是发现他眼底掩饰不住的一抹得意和笃定,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从地上捡起纸团的是老师你,打开看纸团的也是老师你,信口胡言乱语的还是老师你。我除了考试之外什么都没有做啊,请老师慎言慎行。”简墨警告。 监考老师岂会将一个小小学生的警告放在心上,冷哼一声:“如果不是你作弊,为什么写着答案的纸团会扔到你的脚下?你只不过来不及捡起来就先被我发现了!” “老师,您是教书育人的还是写推理小说的?”简墨嘲弄地看着他,“你判断一件事情原来是根据自己的想象力和主观推测而不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吗?捡个纸团就能指正我作弊,那如果捡到菜刀岂不是能指正我杀人了——因为有人扔了把菜刀在我脚边所以我肯定想杀人,只因为您先把菜刀捡起来了,所以我来不及捡起可以杀人的菜刀?按照您的逻辑,一定解释的通!” 所有的造设系学生都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哄笑,他们可没有造纸系学生那样需要为了立场憋着笑意。简墨在造设系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监考老师心中微生惶然,他没有想到简墨居然在学生中有这么强的影响力。以前的造设系学生虽然都对造纸系恨得牙痒,但因为彼此之间都是竞争的关系,所以并不团结。偶尔有几个热血的出头鸟,常常刚出头就被他们轻而易举的打得灰头土脸。只需要随手使一两个小招就能让没有任何助力和支援的对方乖乖就范或者心灰意冷。突然间面对这么多学生的起哄,监考老师也有些措手不及,顿时面色赤红,口中嚅嗫道:“你少胡搅蛮缠。事实就是这样,你绝对逃不过去的。” “事实是怎样的?您能不能重复一遍?”简墨讥笑道。 这时,冷眼旁观的另一位监考老师大概觉得情势有一边倒趋势,方才踱了过来:“每届像你这样的学生多的是,嘴皮子一个个耍得顺溜得很,可一碰到真架势就软了。你以为凭你三二句话就可以安然脱身?呵,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吧,岂不知你这种学生在老师眼里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你大可以试试,闹到考务处去!看大家是信你一个学生的,还是信我们两个监考老师的?”说了那么长一段,最后一句话才是关键。意思就是“说是你就是你,不是你也是你”。 简墨简直要被气乐了,特么无耻真的没有一个下限,信口雌黄栽赃嫁祸的事干起来连一块遮羞布都不盖的。 这次造纸系的学生笑了:“谢首,你就承认了吧。别挣扎了!“ “就是啊,做了还不敢当——对了,你本来就是这种人!活该,这会被捉了个现行吧?” 现在的造设系学生怎么会干看着自己人被欺负,立刻有人回答:“谢首没有作弊让他怎么承认!根本是你们故意给他设的圈套,随便扔个纸团就可以诬赖别人作弊,太无耻了!” “就是就是,班长怎么做作弊,他才不是这种人!” 两个系的学生干脆都放下笔,你一句我一句针锋相对理不容人,教室顶几乎要被吵翻过来。 秦思思更绝,她干脆在草稿纸上写了一句话,随手一揉,扔到一个造纸系学生的脚下,接着一手抓着那学生的衣襟一把拖到老师面前晃悠:“老师,这个学生的脚下也有纸团,他作弊!” 造设系的学生见状都有样学样,扔个纸团到造纸系学生桌子旁边……造纸系的也恼了,纷纷写了纸团回扔过去。 考场一下子变成了纸团乱站的战场,丝毫没有严肃紧张的气氛。 “哈————”突然造纸系老师一声大喝,学生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造设系老师面无表情道:“你们以为考场是什么地方,由你们胡闹!?谢首,你不是不服气吗?有胆量的话,跟我一起去院长办公室走一趟,看到底最后院长怎么判定?”这话说得似乎很公平公道,可众口烁金积毁销骨。更何况是老师指摘学生的不是,简墨如果真去怕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薛晓峰毫不服气站了出来:“没有根据就胡说八道,班长根本用不着作弊,他——” “当然,因为他有你这个好朋友给他扔纸团。”造设系的监考老师打断了他的话,笑得意味深长。 造设78o3系学生的肺快气炸了:诬赖班长一个人还不够,还要带上他们副班长? “你怎么不说78o3班所有人都在给我传纸条?”简墨表情阴沉反问。他一个人就算了,怎么还扯上薛晓峰。 “也许事实正如你说的,不过我只抓到这一个,那就是这一个。按照学校的考场纪律规定,考试作弊被捉,取消作弊者和协助作弊者双方的考试资格并记过一次。另外听说你还准备申请进入学生会?很遗憾,学生会是不会录用有品行污点的学生的。”监考老师站到门口,狞笑着催促道,“走吧两位,去见院长办公室吧。” 薛晓峰几次欲开口,都被简墨用眼神制止了。 两位监考老师七嘴八舌地将简墨在考场的表现添油加醋地讲述了一次,然后对院长道:“这种不良之风一定要严肃处理,院长。” 简墨是第一次见到院长。对于一学期见过系主任也不超过三次的他来说也不算奇怪。造纸学院院长是一个看上去很随和的中年人,穿着并不显威严。如果旁人不说,简墨大概会以为他是某个报摊上一边晒太阳一边戴着老花眼镜翻杂志的大叔。 “谢首,你有什么要说的吗?”院长看着简墨。他直觉眼前一直沉默的少年并不是这两位监考老师目前所以为的可以搓圆揉扁的软柿子。少年在学生会不过三周的时间就混得风生水起,上上下下对他赞不绝口。连一向轻易不评价人的学生会主席丁一卓都当面承认“谢首此人未来可期”。 “在我说话之前,我希望我的系主任能够参与。”简墨要求。 不信任自己能够给他一个公平的判断吗,院长心中暗笑,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个少年还以前还没有见过自己一次呢,怎么谈得上信任? “好吧。去把隔壁的老石喊过来。”院长说。 两个监考老师有些不安地对看一眼,显然那对于造设系的系主任心怀畏惧。但院长已经下了指示,他们也不能拒绝。 “咦,谢首,你怎么在这里?我记得你们班今天下午不是有一场考试吗?”石正源进门看见这么一群人,奇怪地发问。 两个监考老师都不说话。院长笑了:“怎么,刚刚不是一个两个说要严肃处理吗?正好谢首的系主任也来了,你们正好反应一下嘛!” 石正源闻言知意,不悦地看向两个监考老师。 两人无法,只好硬着头皮把事情过程讲了一边。话没说完,石正源就暴跳如雷:“放屁!我的学生会做这种事情?” 院长咳了两声。 石正源瞟了院长一眼,有些嫌弃地改口道:“别人我不敢保证,谢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再说你们也只是看到谢首脚边有个纸团,这并不能证明他就作弊了。” “可是我看见这位同学给他扔过去的。”造设系的监考老师讪讪地提醒。 “那纸团根本不是我扔的!”薛晓峰立刻大声申辩。 “可上面就是你的字迹!”造纸系的监考老师说,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不信我们可以核对一下?” 他的神态颇为肆无忌惮,显然不惧任何人查。连薛晓峰此刻在想,那张纸条上的字恐怕真的与自己一模一样。看来无论是简墨周边座位的安排,莫名飞来的纸团,纸团上面的字迹,亦或是监考老师的人选是早就已经被人暗中安排周全,只为猎物落网的这一刻。 石正源和院长此刻的表情都有些不悦,薛晓峰能够想到的他们自然也能想得到。只是两人想得更深远一些:能把这些细节安排得如此妥当,彼此配合又这般娴熟,显然他们干这么勾当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而被他们用这种即便明知道有问题却又很难揪出错处的手法陷害成功的造设系学生,又不知道已经几何了?造设系内部更是问题重重,否则薛晓峰的字迹还有这个看不清楚字迹立场的造设系老师又如何解释了? 简墨突然插入一句:“你怎么知道上面就是薛晓峰的字迹,而不其他人的?从你捡起纸团的那一刻起道现在,你从来都没有拿它和薛晓峰的字对过。你也不是造设系的老师,根本不可能见过薛晓峰的字,更不谈认出他的字迹。” “纸团就是从他那里扔过来的,当然是他的字迹!”造纸系监考老师理所当然地说。 “你肯定是看错了,不可能是薛晓峰扔的。”简墨说。 “我绝对没有看错,就是他扔。”对方斩钉截铁咬死。 “你确定?” “当然确定。”造纸系监考老师觉得简墨肯定是黔驴技穷了,脸上露出淡淡的胜利笑容。 简墨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他对待看不爽的人向来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百倍奉还”的原则。可现在看来,后半句还是换成“人若犯我斩草除根”比较霸气。有的人就是属沙袋的,欠揍。 他把头转向早就忍不住了的薛晓峰。 从进办公室一直被简墨用眼神制止的薛晓峰终于能够开口把憋了半天的话倒出来了:“院长,那个纸团绝对不是我扔的!我明知道班长能把整本《造纸简史》都背下来,干嘛还要帮他作弊?就算要作弊,也是班长扔纸团给我吧?” 39039 第二次纸人战争 昨天晚上当薛晓峰陈元还在拿着《造纸简史》在做最后的温习,简墨已经因为最近忙得事情太多早早爬上床,准备睡觉。『*(.bmen)』 薛晓峰见多了简墨这种“考前绝不抱佛脚”的行为,深感不爽,硬是拖他起来背重点。 刚从学生会回来的简墨晕乎乎抱着被子就往枕头上倒:“什么重点,整本书我都背得出来,要背什么重点。” 薛晓峰自然不信,拿着教材考他,后来陈元也加入了。两个人把一本《造纸简史》颠来倒去的提问竟然没有一个问题能够难住他,连最难记的各种历史事件发生的日期都没有答错。 “第一次纸人战争结束后,原人们开始大规模的灾后重建工作。然而经过这一场战争,原人伤亡巨大,而且绝大多数都是每个家庭的青壮年。可以说,这一场战争中,纸人虽然失败了,但原人也没有讨到好,两败俱伤。为了满足巨大的社会需求,许多大型财团和企业机构都萌生了重新造纸的念头。但是刚刚才受到纸人带来的巨大创伤,谁都不敢轻举妄动,避免引火**。但事在人为,很快他们就一起走进了政府的议事大厅,提出了一个造纸管理方案。 政府设立造纸管理局,负责监督与引导与造纸相关的人、事、组织,并制定造纸管理法律法规规范造纸行为;设立诞生纸档案局,负责收录、保管和销毁诞生纸,任何个人、家庭、组织,都不得收藏、销毁诞生纸,并制定相应法律法规,保证纸人在没有给原人造成重大伤害前,诞生纸保管在一个中立机构手中,不受任何人的控制。 5728年,造纸管理局和诞生纸档案局两者成立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分别颁布《造纸管理法》和《诞生纸管理条例》,在生命安全得到了保障之后,造纸纪元开始以来的第二次大规模造纸时代。 …… 5735年,造纸管理局实行造纸配额制。没有获得配额的个人和组织无权造纸,以此严格控制高速的纸人速度,避免纸原比例再次失控。 5736年,造纸管理局建立造纸师认证及登记制度。没有通过造纸师认证和登记的个人没有资格从事造纸工作,否则视为非法造纸,将给予重罚。所有拥有造纸师岗位的组织、单位不得雇佣未接受认证和登记的造纸师,违者给予重罚。 5737年,造纸管理局通过了造纸工具生产制造管理法,禁止私人制造、运输、贩卖造纸工具,以避免为屡禁不止的非法造纸提供工具。违者给予重罚。 5738年,造纸管理局设立纸人特别事务科,用以解决日趋尖锐的纸人与原人之间的矛盾。 5739年,第二次纸人战争爆发。” 简墨一章一章的背诵,他所述的内容并非与书上文字一字不差,但是已经涵盖95%以上的内容。重点的部分则分毫未漏。 纸人战争为何在时隔仅仅十三年后再度爆发,只能归咎与人类的贪婪和人类的自私之间的矛盾。大量造纸带来为战后的快速恢复带来了丰富而高质量的劳动力,伴随而生的是大量造纸必然造成的就业竞争和资源争夺。原人依仗着纸人受到诞生纸的牵制,加上受第一次战争导致的各种新仇旧恨的影响,对纸人的压榨和虐待比从前更盛。5738年造纸管理局建立的纸人特别事务所,如同第一次纸人战争爆发前夕那些宣称绝对不会对纸人采取销毁措施的政府,软弱而无信,形同虚设。 生死攸关的诞生纸被握在原人手中的纸人自然不会如同以前的纸人一样采取暴力抗争的手段,这一次他们选择了不抵抗不妥协的冷战。纸人不再为原人工作,他们纷纷离开工厂,离开雇主,甚至离开家园。他们聚集到一起,自给自足。为了恢复战后家园,被写造的纸人几乎涵盖了每一个行业,他们都拥有强壮的身体,较高的情商和智力,很快就在各区荒弃的地区通过自己辛苦的劳动满满建立起一个不富裕却没有任何压迫的家园了,真正的纸人之家。 一开始政府粗暴地摧毁了这些纸人之家,逮捕了这些纸人并销毁了他们的诞生纸,以此威慑纸人继续工作。部分纸人采取了妥协。但时过不久,同样是事件再次爆发。纸人绝望地认为早晚会死在原人手上,与其整天没玩没了的饱受各种精神和**的虐待而死,不如死个干干脆脆坦然自在。抱着必死打算的纸人往往很乐意随便找上一些原人家庭垫背,将他们整户整户虐杀殆尽一直到自己死亡。 原人们总容易忘记,纸人除了不能自我繁衍和造纸外,其他的与原人无异。他们有情感,有自尊,有对自由对公平的需求。原人自己在受到欺辱和压迫的时候会反抗,纸人同样会。 整个社会很快陷入一种不可测的红色恐怖。原人们感觉自己身边仿佛就像四处布满定时炸弹,他们不知道这些炸弹会投向何方,也不知道他们会何时爆炸。只知道莫名其妙的死神总是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造纸简史》上记录的一段采访实录中,一个原人妇女这样说。 政府最开始对于这种出现反抗情绪的纸人一律采取销毁诞生纸的手段,但不久之后他们就发现,纸人销毁的速度已经逐步抵消掉了造纸为这个社会带来的红利。一百个纸人被制造出来后,还没有完全实现预计的价值就出现反抗的征兆,被销毁后第二批新纸人诞生,可过不了多久再次被销毁。工厂无法正常生产,商铺也不敢再雇佣纸人,原人家庭更是谈纸色变。 这是一个完全无解的恶性循环,如果原人不改变自己对纸人的态度和做法的话。 此后一年,造纸业完全处于一种萧条期。工厂不敢再使用一而再再而三被销毁的纸人,造纸师也不愿意写造出无法被售卖出去的纸人。失去了纸人的巨大劳动力带来的巨大社会红利,原人发现生产的东西很难被销售出去,因为从前需要消耗产品的很多客户——纸人们都消失了,生产逐渐不饱和,规模生产带来的低成本再也享受不到,为了保证利润空间,物价也开始攀高。 其实这只是一种正常的经济自我调整的过程。比如原来世界上有1oo万人,突然一个月后只剩下6o万人,那么适应原来1oo万人的经济结构自然会崩溃,打乱,然后在这种乱局中逐步重组……直到适应6o万人的格局。最简单的原因,这个世界少了4o万的消费者,就少了4o万人的订单,少了4o万的劳动力,就有4o万个岗位不能运转。 真正的经济学家知道,这种自我调整如果政府的干预得当,可能只需要二三年的时间就能走上正轨,如果干预不当,整个社会则会持续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萧条。漫长的调整期会让普通民众的生活恐怕会雪上加霜,到时候可能真的会有人饿死了。看不到生活的阳光,也许等不到纸人造反,原人的最底层就要开始造反了。 这个时候,终于有一群相对开明和理智的人站出来提出:我们应该采取相对宽容和轻松的态度对待纸人,给予他们相对平等、自由、公平的待遇,至少要维持在纸人可以接受的水品上,这样一来我们不但可以享受纸人带来的好处,也不用担心自己生命安全。 针对是否要给纸人这种待遇,在原人中引起了一场范围广阔,旷日持久的讨论。上至政府机关学术机构,下至贫民百姓地痞流氓,都关注着这次与他们息息相关的大讨论。有人乐观,有人绝望。只不过在压力巨大的现实面前,最后大部分人都默认了这种政策。 “5747年,原人与纸人达成纸人权益协议,这次协议被称为《二次协定》,又被称为《纸人权益法案》。该法案后来又几经修改,形成了现在我们所见的版本。” “《纸人权益法案》主要对纸人的同享权和**权做了规定。” “同享权即纸人与原人享有同样的人权。包括但不限于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居住权利,教育权利、劳动并获得报酬的权利,参政议政的权利,自由婚配的权利。” “**权即纸人的身份为其个人**,诞生纸管理局及其工作人员不得泄露。” “以《纸人权利法案》的达成为标志,第二次纸人战争结束。” “原造纸管理局的纸人特别事务科被独立出来,成为一个专门的处理牵涉原人和纸人双方利益事件的特别部门,被命名为纸人管理局。” “次年,纸人管理局颁布《纸人管理法》,使得在处理原人与纸人双方纠葛的事件上有法可依。” 虽然不是过目不忘的妖孽,可是也足够薛晓峰和陈元两人羡慕嫉妒恨了。而此刻拿着《造纸简史》手都在抖的造设系监考老师悔得肠子都青了。 简墨很大度地问:“还需要继续背下去了,我都无所谓的。” 石正源脸上的表情就像喝到了自己心爱美酒的品酒师一样,神清气爽地向院长说:“我早跟你说的没有错吧,我这一届的学生不错吧。” 院长微微的笑着,这次把同样的话又问了此刻面色灰土的两位监考老师:“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简墨心中微微泛起一丝不悦,但很快为自己产生这种情绪感到一丝羞愧,望向院长的目光从一开始的不决的观望变成了钦佩敬服。 他在学生会已经工作了三个星期,从一个自己管自己的人很快蜕化成了一个能够向下合理分配工作向外积极利用资源的小小握权者。 不得不承认,当你有一个强烈的想法急需实现却又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来完成时,那么手上拥有一个可以听从自己指挥并按照自己的意思高效运作的团体组织的确是令人非常爽快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容易……上瘾。 这样的力量简墨并不是没有,比如简要,比如薛晓峰和秦思思。可简要帮助自己,因为自己是他的造父,薛晓峰和秦思思愿意帮助自己,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信任和期许,一方面也是他们本身乐意做这些工作。可如果完全依靠他自己的能力去建立、运作、指挥这样一个组织,简墨常常会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像码字子一样游刃有余的事情,因为一个组织是由一个一个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立场有自己的利益的人来组成的,如果他不能使这些不同思想不同立场不同利益的人向同一个方向前进,那么这个组织可能不会成为他想法的助力而成是阻力。 今天院长在听完两个监考老师的陈述后,并没有做出任何判断,而是来问自己。一开始,他认为院长一个不会偏听偏信的人物。可当一切真相都揭露后,在简墨认为院长应该向两人做出判决的时候,院长依然再度给了另一方解释的机会,这便是简墨为自己感到羞愧的原因,他其实并没有如自己以为的那般把院长看成一个公正清明的人。一个真正不偏不倚公正公平让所有人都服气的领导者就应该如院长这样,不因受单方面的影响,不受主观判断影响而做出鲁莽的决定,任何时候都能够维持冷静、客观。 看着表情激昂的薛晓峰和略讶异的看了自己一眼便陷入思考的简墨,院长心道,孺子可教矣。 院长让两人立刻的时候,简墨并没有坚持留下听这两位监考老师最后的命运。但是他相信院长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们院长叫什么名字?”简墨问。 薛晓峰嗤笑一声:“该说你什么好,连自己院的院长叫什么都不知道?院长姓李,叫李铭。”然后压低了声音,“听说,就是那个李家的人。” “什么李家?” “你傻啊,造纸界还有哪个李家。造纸之父李青偃的那个李家!” 此刻院长办公室里只有李铭和石正源两个人。 “老石,你老是交代,这个小家伙到底是谁的人。我可不相信你一开学就看出这个小家伙有多少能耐,必定有人给你交了底的!” 石正源哈哈大笑:“当然是有人交代过我。你还记得老连吗?” 李铭捏着白瓷杯子停了一停:“连蔚?他不是特造师吗,怎么收了个走造设路线的弟子?” 石正源摇摇头叹息了一声,把魂力暴动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就算他身为造设系的主任也忍不住说:“可惜了——“ 李铭忍俊不禁:“你可惜个鬼,要可惜也是我可惜好吧。连蔚送他来京华,难道他是想——” 石正源摇摇头:“老连说原来是有这个想法。不过自从小家伙魂力暴动后,他就放弃了。造设系的学生自己的日子就过得艰难,老连哪敢还跟他增加压力。是小家伙自己选择中这里的。但我看这趋势,只怕小家伙迟早都会跟那群家伙对上。老连大概担心的就是这样,所以然我好好看着他,别让他捅大篓子。” 李铭哼哼了两声:“是金子总会发光,他不捅别人也要来捅。我看小家伙悟性不错,可以教一教。骨头硬可以,只是别傻得什么都充硬汉。刚强易折。拳头收回来,是为了打得更重。” “那你呢,你刚刚在小家伙面前故作姿态又是为了什么?”石正源摸了摸胡子,表示自己一点也没有被老家伙糊弄过去。 李铭尴尬地笑了笑:“你有人拜托,难道我没有人拜托?不过,不能告诉你是谁!” “切,吊胃口,当我有兴趣知道啊?” 李铭低头喝茶,笑而不语:那可是一个不老不死的老妖怪。 造纸学院的《造纸简史》期末测试因故被打断,不得不推迟一天换卷集体重考。 简墨和薛晓峰等人走出考场时候,距离京华大学一年一度的元旦狂欢会,只剩下一天时间。 40040 两个特级的邂逅 京华大学始建于5635年,距今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bmen作为整个泛亚地区最著名的学府之一,以其包容兼蓄,开明自由的教育风格、高质量的教师队伍以及丰富多样的教学资源吸引了各地优秀的学子报考就读。 从这里走出的学子大多成就不俗,在各自的事业领域里写上华丽的篇章,成为他人眼中耀眼的成功人士。而这一群人中还有一个极小的群体倍受关注,因为他们中间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毫不例外的成为京华群星中最璀璨的那一串明珠。 而这一串京华明珠的启航,都是以大一那一年的元旦狂欢会为起点。 简墨不知道每年的元旦狂欢会不但是京华大学在校学院的狂欢会,也是历届京华校友返校与恩师、校友聚会的日子。丁一卓没有说,楼船雪也没有告诉他,这是学生会内约定俗称的规矩,作为客观考研一个人能力的存在。虽然京华每一代的学生会成员都是学生自发自主选举出来的,但是作为学生会的最高权力象征,学生会主席一位人选往往受到多方面的影响,比如校方,比如往届校友。 最受关注的,就是每年一年被学生会现任成员举荐的新面孔,他们的人品、素质、能力到底是什么样子,是每一年校友返校后谈论的焦点。 “这位先生,不好意思,后台整在准备工作中,不便参观。请去那边的休闲区休息。”身着黑色改良中山装的学生礼貌的拦住了一位好奇的访客。 中年访客微笑着说:“我也是京华的校友,很怀念以前的校园生活,尤其是每年的元旦狂欢会。我只进去看一看就出来,不会耽误很久的。” “如果您对后台工作感兴趣的话,可以在我们休闲区用手机登6校园网浏览一下最近的晚会筹备花絮,那里有免费ifi。不过为了晚上给包括您在内的所有京华学子带来最好的表演效果,我们只能允许工作人员出入。作为京华的校友,您一定能理解是不是?” 中年访客看了一眼门内来来往往的黑色中山装男生和亮红色蓬蓬裙女生:“你们这次倒是没有都穿校服啊。” 学生依旧礼貌地回答:“是啊,这次有赞助商专门赞助了一批服装,从普通服务生到主持人,都有专门的礼服,全部都是由十年以上的老裁缝制版制作的。” “这么大手笔的投入,好像很难得。”中年访客目光灼灼。 “听师兄师姐们说,在近几年里好像是仅此一次。更久的历史就不知道了。” “对了,我看会场会面好像还搭起了现场投票柱,凭……学生的一卡通来投票最喜欢的节目?另一边还有饮食区?这次你的文体部策划的挺周到的。”访客称赞道,“而且这一次参与狂欢会工作的学生好像挺多的。我记得以往好像也就学生会的十几个人和各学院的选派一些班干部,人少事多,走路都用跑的。刚刚我过来看见门口迎宾的八个女生,感觉真是不错。” “其实,这次狂欢会的工作人员除了您说那些外,都是自己报名参加狂欢会的志愿者。那些迎宾的女生都是从酒店管理系的志愿者中挑出的,形象且不说,她们鞠躬的角度,微笑的幅度和抬手的姿势都是专业,自然与往届不能比。当然,我自己也是志愿者。”学生微笑着解释。 “哦,志愿者?以前可没有听说过呢?这主意听上去不错,谁想出来的呢,可以为我介绍一下是怎么回事吗?” 简墨自然不知道后台外面可怜的门卫志愿者被一个接一个的访客纠缠着追问各种问题,他正坐在后台的最里面,带着耳机合着眼睛养神。 不远处文体部的部长正在和所有的节目负责人一一核对人员、服装、化妆、道具等等是否到位,主持人们最后一次排练串词并且再次重复各种意外情况的应对方案,导演拉着灯光师,音响师,舞台道具等人最后一次检查设备情况,报道团的记者们最后一次检查着自己的相机、备用电池、录音笔、手机,录像师……则在场外架起支架,后勤负责人正在打电话:“还有两个小时就开始了,可以送盒饭和水来了。” 楼船雪这个时候进来时就是看见这样一幅场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蓄势待发的兴奋和小小的紧张,没有茫然和慌乱,没有疑问和忐忑,各司其职,各就其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再看简墨,正在一边闭眼休息,丝毫没有打算在最后的阶段再去提醒一下谁,重复一下什么的想法。但楼船雪突然就相信,哪怕现在她宣布狂欢会立刻开始,整个过程也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 对于自己挑选出来的这个预备新人,楼船雪真是再满意的没有了。正准备去调侃这个一开始还懒得不肯插手的小师弟,一个黑色中山装就跑过她的身边,拿着手机屏幕对简墨一边划一边说:“舞台已经搭建完毕,灯光架安好,录像机到位,每个地方至少有一位志愿者看管守着,有任何问题他们都会电话联系我。组长你看市场营销的饮食区……这个是销售区……这个是投票区……这个是休闲区,都已经就位。对了,休闲的人数已经比刚才增加了一倍的人数,我们制作的小宣传册被拿走了很多呢。广场上的椅子已经坐满了三分之一。” 简墨点点头,表情突然变得整肃无比:“我上次跟你说的巡场检查的人是否已经开始了?” 黑色中山装肯定地点头:“您相信我,我可是专业的。这种人数众多的场合,绝对不能出安全问题,所有的舞台支架、搭板、吊灯每个螺丝我自己都亲自扭过了。我还专门安排了四六组人员一刻不停的巡场,重要的区域一个都没放过,不信你看看路线……” 作为一个新人,简墨对元旦狂欢会的影响已经超过以往的历届。按照职能划分应该撑起重头戏的文体部这次所占的戏份基本只在节目、演员、化妆服装和相关道具上了。简墨从最基础的宣传工作开始,不知不觉中接过了越来越多的担子和责任。这其中固然是因为元旦狂欢会的传统——为了考验学生会新人而特别放权的原因,但是简墨自身的表现和能力占了更重要的份量。学生会绝对不会看着新人搞砸这样重要的活动,预备成员力有不逮的时候一定会出面干涉。但显然,这一次现任的学生会成员完全成了配角。 听着对方一项一项有条不紊的讲述,简墨勉强放下心来:考试的那一出算是过去了。但是6明明在两天前的最后一次彩排中还是出现了,也就是说今天她也一定会出现。如果同欧阳说的那样:6明明真的是一位高级催眠师的话,那么她只要稍微对其中某个工作人员暗示做些小手脚,就可能造成难以预计的灾难。 敌情不明的情况下,简墨无法判断对方是只针对自己,还是要把和自己相关的人和事都打击到。若是因为自己在狂欢会上参与得过多而针对整狂欢会捣起乱来,他可就头大了。 事实上,从6明明在图书馆第三次出现时,简墨就已经警惕起来了。一个纸人如果不是为自己主人占座位,整天跑他旁边坐着是什么意思?但是就算是理智已经发出警报,简墨发现自己在面对6明明的时候,总是提不起防范之心。难道这是她的天赋——粉色水雾如同喷洒在天空的香水,看上温柔而瑰丽。简墨好几次想过,自己或许闻到的不是头发的香味,而是来自灵魂的味道。 倘若6明明不是什么纸人极端组织里的一份子,那么她背后必然会站着一个指使者——毕竟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值得6明明谋害他的事情。只是那指使者,会是谁呢? “少爷,您的晚饭。” 简墨诧异地抬起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简要捧着两个饭盒站在自己身边。他的姿势不像是捧着盒饭倒像是一只套精致的珐琅镀金茶具,脸上的笑容好看得简直可以拿来下菜了。 “怎么是你亲自来?”简墨看着挂着工作人员通行证的简要,觉得自己大概猜到他的想法了。 站在简墨身边的楼船雪惊讶地问:“谢首,这位是?” 无怪楼船雪关注简要。撇开外形不论,简要举手投足之间浓浓的贵族韵味已经引起了整个后台工作人员的注目。几乎所有人都用一种倾慕和仰望的目光看着简要,可见美好的东西人人都懂得欣赏。 简墨对于简要会连个招呼都不和他打就直接出现在后台,有些轻微的不悦。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发脾气。毕竟他心里清楚,简要今天亲来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保护他。 “简要,我的管家。”简墨介绍道,又伸手向楼船雪,“楼船雪,造设系的学姐,也是学生会宣传部的部长。我的举荐人。” 简要一手背后,微微鞠躬致意,笑意盈盈:“少爷多次向我提起您。承蒙您的照顾,我非常感激。” 楼船雪居然丝毫不觉得简要在这种场合表现得如此郑重多礼太夸张了,反而觉得他风度翩翩极有教养,立刻回答:“哪里,应该的。作为师姐,这一点照顾还是必须的,是不是啊,小师弟?”她按着简墨的肩膀,悄悄掐他的肉:“师姐居然一直不知道你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啊?” 简墨忍痛:尼玛,为什么对着简要笑得那么客气,对我就这么暴力。到底谁是少爷啊? 简要看简墨已经开动,又同楼船雪寒暄了几句,便将目光投向刚刚一进来就被自己锁定的某个人。 那个人仿佛也感受到了简要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变对上了。 6明明。 简要。 两个特级。 41041 Mirror night start! 6明明眸里流光飞舞,简要眼中风波不兴。『.bmen 两人四目相对许久,很快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一个清媚脱俗,一个俊逸潇洒,一个含情脉脉,一个坦然大方……活脱脱的是女有情男有意的一见钟情啊。 殊不知两人之间的斗争已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 简要没有催眠师的天赋,但是简墨赋予过他坚韧不摧的意志和精神。催眠归根究底是利用人内心的软弱来发挥作用。人的意志和精神信念越是坚定,催眠术越是难以发挥作用。 6明明上过腮红的脸倒看不出什么特别,但是白皙的额头上渐渐有细细汗珠渗出,身形也有些摇摇欲坠。 她身边的女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赶忙扶住:“明明,你怎么了?” 另一个女生自以为猜测出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气恼地走过来:“喂,你对明明做了些什么?干嘛她看着你就晕了?” 简要没有移开视线:“6明明?你说她叫6明明?” 女生惊讶说:“你不知道明明的名字?” 她的表情非常丰富,众人几乎能从她脸上看出她在脑补一个怎样离奇凄美的爱情故事:男女主在一场美丽的邂逅后彼此相爱,可女主因为不得不说的原因离开了男主,男主千万里追寻无果,在意外见到心心念念的女主后,喜极而怒了。 “你既然和她是一个系的,你还记得你和6明明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说话时的情形吗?”对于女生对自己和6明明的臆想,简要笑容不变,“你还记得你们这学期的头几个月,你们一起去教室,一起去教室的情形吗?上课的时候,老师点过她的名字吗?最近期末考试的时候她有参加过吗?” 女生本来讶异的表情随着简要的提问变得恍惚起来,她不由得松开6明明,眼神有些茫然:“我当然记得!我……我……咦,我是什么时候认识明明的?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6明明身边与她穿着相同舞蹈服装的女生眼神也都错乱起来:她们居然没有一个人记得自己与6明明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的情形。对6明明的记忆,好像就是从最近一个多月突然出现。但是在她们的概念里,6明明明明是从大一开始就与她们一起上学一起生活的同系同学了。 可,为什么完全没有最初这一年多的记忆?6明明,她到底是谁? 所有的女生看向6明明的表情都变了,不由自主地离她远了一些。 “中文系77o1班的花名册上根本没有你的名字,6明明。”简墨盯着6明明的眼神一回也没有动摇过,就好像他移开视线她就会从空气中消失,“因为,77o1班从来没有一个叫6明明的人!” 一语惊四座。 后台所有人都忍不住觉得汗毛都倒立:如果从来就没有一个叫6明明的女生,眼前这个身材窈窕仪态优美的女生——到底是谁? 自以为早就认识6明明的人脸上都露出不同程度的茫然和惶恐,而这次狂欢会上才认识6明明的人亦是心底冒着寒气。 她是谁?她假冒中文系的学生,到底有什么目的? 简墨敏感的察觉到整个后台都陷入一种莫名的恐慌和不安之中。他瞪了简要一眼:“你是来砸场子的吧。” 简要微笑道:“少爷你舍不得对美女出手,我自然要代劳。狂欢会固然很重要,可少爷你的安全对我来说,更加重要。” 简墨凝视这简要的双眼。简要的双眼中透露出来的坚定如同铁铸,让他知道自己到了必须做出决定的时刻。简要对他万事百依百从,但对于威胁到他安全的人和事上,从来就不留讨价还价的余地。今天,如果他敢放过6明明,简要会真发飙的。 简墨微微叹了一口气,将吃了一半盒饭放在一边,向6明明道:“今天是狂欢会,我不想出任何岔子。如果我不逼问你背后的人是谁,你是否可以安静地消失?” 6明明轻轻擦去额头上汗,站直了身体,微微一笑。即便是处于弱势,她的仪态依旧美丽动人:“可以,但我有一个问题你必须回答我。” “说吧。”简墨望着她。 “我对你用的心思不算少,说实话,你就真的对我丝毫没有动过心?”6明明问,一双秋水剪眸闪耀着鳞动的波光。 简要笑容淡了:这个时候还不放弃在少爷身上动心思? 简墨沉默了一会,才说:“你展现出来的一面,确实很迷人,但那不是真正的你。而且,从你在图书馆里借那本《梦的解析》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别有目的了——现在,你问我动心不动心,又有什么意义?” 6明明的笑容更深:“就是说我曾经成功过了。” 简要不答。 6明明伸手理了理裙子,很干脆地向外面走去。 简墨捡起还剩一半的盒饭,拿起筷子,垂眼道:“简要,你送送她。” 简要自然知道这送不是真的送,而是监督6明明在离开的过程中不要反悔捣乱。他看了看欧阳,欧阳会意点头:“阿首这里交给我了。” 6明明等简要快走到身边,忽然回头冲拿着筷子正准备下口的简要喊道:“谢首,我叫6明明。我的真名,就叫6明明!” 简墨筷子一抖,眼帘微微一动就要抬起来。 简要身形一闪挡在了两人之间,笑着欠身:“你可以走了。” 6明明看了简要微笑的脸上充满寒意的目光,非常识趣地再次转身,走了出了众人的视线。 欧阳看简墨将捡起的盒饭又重新放下,忍不住说:“晚会到十点才结束,还是多吃点吧。” 简墨并不理会欧阳,而是拿起节目看了三分钟,然后将四个主持人都喊了过来:“中文系的节目缺人现在不能上,换经济学系的集体舞。你们马上把串词改好。”接着又把经济学节目的负责人喊过来,在对方又惊又喜的目光中一一交代注意事项。 面对中文系一干现在还处于茫然和惶然情绪包围中的女生们,简墨走过去表示歉意:“为了这个节目,你们都辛苦了。很抱歉因为我的原因给你们造成了伤害,我向你们郑重道歉。” 女生们见简墨居然郑重到向他们鞠躬道歉,慢慢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组长,这又不是你的错。” 简墨浅浅一笑:“你们倒是大度。好吧,晚上宵夜的时候,我让简要送你们一人一张免费劵。” 刚刚站得离简要比较远的女生们惊叫道:“唐宋那家咖啡厅是谢首你开吗?好厉害啊!那家咖啡厅人气好旺的。” “是吗?平常都是见简要在打理,我不大管这些事情。” “你也太酷了吧。”女生们揶揄道,“看不出来组长你居然这么有钱,今天一定要好好宰你一顿。” “组长,组长,我们今天也都受了惊吓,难道你不表示表示吗?” “……” 事实证明,女生的关注点是容易被引导到其他地方去的。一翻叽叽喳喳的笑闹之后,后台低沉的气氛消散了,大家的情绪慢慢提了起来。 简墨无奈地说:“大餐就大餐,你们给我赶快回到自己岗位上去,该干嘛干嘛!要是今天晚上谁搞砸了,别说大餐,宵夜都没有了!” “哇,组长好可怕啊!” “赶快再背一次台词吧,别出错了连宵夜都没有了!” 在对大餐的期盼下,所有人都恢复了活力,仿佛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黑色中山装再次跑了进来:“组长,上座率百分之百了,但似乎还有不少学生向这边走过来了。” 简墨早预计到会这样,并不惊慌:“播放会前轻音乐和安全提示。晚会七点三十准时开幕。” 黑渐渐地暗了。 整个广场座无虚席,连周围的花坛上都占满了人。 七点三十分到。 广场上的聚光灯猛然熄灭,整个会场上陷入一片黑暗。音乐也消失了,只留下耳内回荡的余音。 学生们精神一振,屏住呼吸,急不可耐地看向黑沉沉的舞台。时间在沉默中流过: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突然有微弱的灯光闪起,但几秒后就熄灭。 很快又亮起,但几秒后又熄灭。 闪——灭,闪——灭,闪——灭,闪灭闪灭,闪——灭,闪——灭,闪——灭,闪灭闪灭…… 学生们敏感地发觉,闪和灭似乎带上了一种节奏,音乐的节奏,轻快的,洋溢的,如同人的呼吸一般,合着某种韵律,踏着某种舞步,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灯光突然全部归于熄灭,而与此同时沉默的舞台却爆发出五彩流光,犹若一颗巨大钻石在旋转。 “呀啊——”一片悄然而起的呼声轻盈而起,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所有的学生都忙转过身,好奇地一齐瞪大了眼睛:排列成纵的百名身着红裙的女孩举着宽宽的红色绸缎从广场最后方奔驰而来。 轻薄的绸缎如同流云一样在女孩们头顶上随着黑色发丝高高地飘扬,一眼望去仿若一条磅礴汹涌红色的洪流,扑面来袭。从会场后方到观众席的后方,洪流如有自我意识一般,迅速分成四条小河:通过观众席之间的通道,便占领通道;涌至台前,便占领台前;向前、向前……向着舞台,如同受到钻石之光的召唤。 直到,舞台也被占领了。 女孩们牵着裙角旋转一圈后垂下眼帘,指背轻轻托腮,嘴角却噙着微笑,另一只手羞涩地递向身侧。 几乎是下一秒,每个女孩身边都奔至了一位高大挺拔的黑色中山装,准确无误地停在了属于他的那一位女孩身边。他们统一一手背后,深深地弯腰,优雅地接过女孩的手。亲吻。 《mirrornight》start! 起舞。 42042 太子的抉择 简墨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默默看着舞台上的节目一个个上演,一个个谢幕,听着台下的尖叫鼓掌,鼓掌尖叫。『.bmen期间每隔半个小时黑色中山装来找一次他,向他汇报会场所有异常的动静。 “有一个男生企图上台献花,被志愿者拦住了。” “饮食区的水快卖断了,市场营销的正在从最近的超市进货。” “有几个学生企图溜进后台,被我们的人制止了。” “……” “组长,你像是兴致不高啊?”黑色中山装说。 “嗯,嗯?”简墨抬头望了他一眼,突然笑了,“如果你把所有的节目都看上几十次的话,也会觉得兴致不高的。” 黑色中山装耸耸肩:“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至少还有一个节目,组长你可以期待一下。” “什么?”简墨刚说完就想起了。果然黑色中山装说:“还有造纸系的小话剧啊。这可是每年被评为最受期待的节目。” “的确。”简墨同意道,“我整天对着这些节目,差点忘记了还有造纸系的小话剧。”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黑色中山装显然没打算说,简墨也懒得开口问。他起身向饮食区走过去,想买份饮料和爆米花,这么坐着看两个半小时的节目也是挺累的。 排了一会队,简墨终于买到了饮料和爆米花,正向观众席走去,便听见了巨大的欢呼声。 哪个节目这么受欢迎啊?简墨心想。没过多久,他听见了一段熟悉的对话,猛地怔住了。 以为自己听错了的简墨赶忙奔到观众席,顿时傻了眼:角色、台词、剧情……乃至衣服上的绣纹都是和他脑海里记忆的一模一样。 他呆呆地看着,直到最后那段结束的台词响起: “将军,就这么……让他走了?” “你以为他还活着吗?” “这片土地,终于不再有王了!” “不,王从来没有离开过。” 你妹啊,你们改编老子写的小说排话剧有没有事先征求过老子意见啊,还有没有版权意识啊,你们根本有没有付过费用啊!摔! 简墨抓着盒子里的爆米花,恶狠狠地往嘴巴里面塞:不过节目本身看起来还是挺赏心悦目的,曲折动人的……恩恩,节奏也不错,不亏是老子写的文。 简墨的心情慢慢好了起来,怀里的爆米花高度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降低。 他根本没认出来,节目的演员,没有一个是造纸系的学生。 台上将军和幕僚离开了。 太子的背影正慢慢融入黑暗中,简墨偷眼看见好几个女孩眼中闪着泪花,心中闷笑。这时,台上一个娇嫩的女孩子声音突兀地响起,差点没让他噎死。 “我不管你怎么想,也不管你要去哪里。总之,带上我……”女孩紧紧抱着太子,轻轻抽泣。 太子猛然转身,和女孩拥吻在一起。 追光灯打在了两人的身上,优美的音乐声响起。 满场突然迸发出欢呼声,所有观众纷纷起立向台上的演员报以热烈的掌声。刚刚还在哭泣的几个女生纷纷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摇着手里的荧光棒。 一句话,悲剧变大团圆,简墨哭笑不得,编剧该不会姓于吧。他拿着还没吃完了的爆米花和饮料,向后台走去。 去看看是哪个孙子改了老子的东西居然连招呼都不打的! 简墨走进后台,里面已经演出完毕在休息的和正等待上场的演员们纷纷笑着和他打招呼。他也积极回应了表扬和鼓励。 “发挥得很好!” “加油!” 视线一扭,便瞥见刚刚上场的话剧演员们,连服装都还没有换下来。简墨刻意收敛了笑容,板着脸走了过去。但蓦地,他就真的笑不出来了。 这是一群纸人。 全部都是。 他木木地望着太子、女孩、将军、幕僚、王子的同学、女孩的好友、旧朝的大臣、新政府的士兵。 他们的灵魂淡而无光,一动不动。刚刚在耀眼的聚光灯影响下,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是一群被写造出来的纸人,是根据他的那篇小说写出来的纸人。 这就是造纸系的小话剧?这就是每年京华大学元旦狂欢会的神秘保留节目? 简墨茫然地望着纸人们。 纸人们也茫然望着他。 他还记得,简要诞生后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一脸恨不得飞着扑过来的孺慕,烫得他的心一下子就化了。可这群纸人看着他,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人命也是可以随便玩的吗?到底是因为他是来自异世界的访客,所以总觉得和这里格格不入?还是有些人的下限实在是深不可测,让他难以忍受。 简墨艰难地走过去,一个个打量过去,心中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纸人们也打量着简墨,脸上却显露着茫然的表情:这个少年怎么了?怎么一看见他们眼圈就红了,好像要哭了一样。他认识他们吗? 这个时候有人进来喊了一声:“好了,你们可以过来了。” 简墨缓缓转头,来人他认识:杨涛。 杨涛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简墨,顿时神色大变,下意识后退一步,嘴唇哆嗦了几下,仿佛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简墨一双红眼盯了他两秒,随即扑了过去双手拎起他的衣领,愤怒地咆哮着:“谁准你写造他们的?谁准你写造他们的!谁准你写造他们的!!!说!谁准你写造他们的!!!”他胸口起伏,双目爆睁,好像一头要吃人的狮子。 杨涛大概也预料到了简墨的反应,慌忙抓住简墨的手:“不是我,不是我写造的。” “不是你是谁?这届加上一届的京华学生里只有你和我都是从石山中学来的,只有你知道那片文章!不是你是谁!!!” “真的不是我——” 话被人打断,“是我写造的。” 简墨转身,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他拨开刚刚听到声音而过来查看的演员和志愿者们,施施然走了过来,盛气凌人地俯视着简墨说:“是我写的,或者说是我们写造的。” 跟着男生又进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男生斜眼瞥了□后,得意地用拇指指了指:“是我们几个人一起写的这个话剧用的纸人。怎么,不错吧?”他用手指了指太子,“这个有特三级的水平呢,是里面最高的,哥的杰作。” 简墨冷冷地说:“谁准你们写造他们的?” 男生似乎觉得简墨问得十分逗乐:“谁准?哈哈,我写造个纸人还需要谁准吗?我想写谁就写谁——你管得着吗?” 杨涛这时低声道:“齐师兄,他是谢首。” “什么?”齐师兄一脸懵然,没懂他的意思。 杨涛无奈解释:“那篇原文的原作者就是谢首。我跟你说过的。” 齐师兄的表情微微怔了一下,好像在回忆什么,过了两秒噗嗤一笑:“哟,我说是谁呢,这么激动?没道理啊?原来是这样。”他走上来,轻佻地打量简墨,“原来你就是那个魂力暴动后失去魂力波动的倒霉小子啊。真是可惜啊,如果不是这么倒霉的话,说不定还能给师兄提提鞋呢?可惜现在只能沦落到造设系了。唉,反正你那篇原文放着也是放着,师兄我看着不错,就写出来娱乐娱乐大众了。好了,别生气了。就当时师兄请你做了一回枪手,回头会给你钱的。喏,师兄还是很大方的!” 简要的手指在手心捏了又捏,捏了又捏。他眼睛盯着齐师兄的嘴,心里止不住生出一种撕了它的想法。这种想法好像一团炙热的火不断在心底炙烤,他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血不断地翻滚、沸腾,烫得他全身止不住地颤抖。他不住地提醒自己要忍住,要冷静,要为大局着想,一定要忍住,绝对不能在这里就动手。 正好在这个时候楼船雪走了进来,看见他们面色不对,奇怪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简墨感觉自己的理智就快要断弦了,飞快地向楼船雪说了一声:“师姐,对不起,后面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欸,你——” 简墨已经无法再开口说法,他怕自己再多留一秒都会改变主意。他用最快的速度奔出了后台,奔入了苍茫的夜色中。 很快一个身影跟上了简墨:“少爷,你怎么了?怎么跑出来了?” 简墨听见这个声音,好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定式炸弹被剪断了引爆线。他猛地停住脚步,大口大口地呼吸,仿佛冷冽的空气可以平复狂暴的心跳。 简要对简墨再了解不过,知道他在调整自己情绪,便安静地在一边等他。 过了好久,他才听见简墨用一种透着恨意的平静说:“简要,我要揍几个人。” 耗时三个多星期筹备的元旦狂欢会,终于在一片长久不衰的欢呼声和掌声中结束了。学生们围绕在舞台边,纷纷和自己喜欢的演员合影,迟迟不愿意离去。 作为这次筹备实际上最主要的负责人,面对如此的成功,简墨心里没有丝毫欣喜和得意,他有的只是被层层掩盖的怒火。 晚上开始庆功的夜宵,简要的咖啡厅里坐满了人。简墨摆着笑脸和每一个过来敬酒的人碰杯,他喝酒的速度好像在喝白开水,看得欧阳心惊胆战:就算是红酒也没有这种喝法吧。 等到他站都站不稳了,简要才出现扶住他,诚恳地向周围的人道歉:“少爷已经醉了,我送他回寝室去。” 大家看到简墨满脸酡红,手脚无力地挂在简要身上,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纷纷笑着说拜拜,目送他们离开了。 “齐师兄,”杨涛忍不住抱怨,“你刚刚和谢首才吵了架,为什么还要去他家的咖啡厅喝酒啊!” 齐师兄一张红脸转过来对着杨涛:“杨涛,你这——嗝——是在教训我吗?哈哈,一个废掉的天赋者算什么啊,就算他过去曾经很厉害好了吧,可他现在不过是造设——嗝——系的一个小小的……小小的渣,能把我们怎么样?用了他的原文又怎么样?他能开除我,还是能废了我。我去他那吃饭,是看得起他,是和解的意思!看在他的文字操控能力这么好的份下,我才赏脸去的,以后说不定可以好好合作,他出原文,我写作,哈哈哈……说起来他还真有点小才华,我们这次表演的反响可比去年那群家伙好得多呢!那群垃圾,写出来的东西真是……真是猪都不想看!” 后面跟着的男生女生也纷纷附和。 五人身后的纸人们只是低着头走路,一句话都不说。 女生说:“杨涛,我知道你心软性子直。可你也要看清楚现实,怎么样才是对谢首真正有利的事情。如果他肯跟我们合作的话,将来只要我们捧捧他,他的前途就有保证了。你瞧瞧他那个臭性子,不过半年时间就把同年级的造纸系同学都得罪光了,等到了大二的时候你看着吧,有得他好受。那个时候我们正好大四,还没毕业,给他说两句好话岂不是雪中送炭?” 杨涛终于受不了:“我不想跟你们说了。我走了。” 望着杨涛远去的背影,一个男生嗤之以鼻:“装什么假清高,要不是他把原文拿出来,我们也不会用啊。对着我们就横鼻子竖眼的说教,何丹稍稍吓唬了他一下就什么都说出来了。一点男人硬气都没有,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啊——谁打我?” 其他三人借昏暗的灯光,终于看清楚了对面黑乎乎的人影。 “谢首,你想做什么?”齐师兄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声色俱厉地说。 简墨哪里还想听这张臭嘴说什么,冲上来就抓着他的衣领将他甩到旁边的电线杆子上,咚得发出一声巨响。 旁边三个人听得都全身一哆嗦。 齐师兄捂着鼻子,杀猪般地惨叫:“你怎么打人啊!不就是一篇原文吗,你又写不了——啊——” 齐师兄身后几人连忙上来拉架,简墨的理智已经被熊熊怒火燃烧殆尽,只要有人上前,他就抓着那人往死里揍,仿佛只有听到对方痛苦的惨叫,感受到拳头揍到对方皮肉或者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才能稍稍释放他心中的沉郁和狂躁! 简要很快帮简墨牵制了另外三个人,但他没下什么重手,因为简墨打人打到一半喘着粗气对他说:“你下手轻点,我要亲自揍!” “是的,少爷!”简要从善如流。 四个人听到,简直快要疯了。 “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快上来帮忙啊!”齐师兄气愤地冲着纸人们喊,他不知道简墨这两人打架能力这么强,二对四居然完全不是对手。 简墨听这四个字,火气又上来了:你妹,用老子原文写的纸人回头来揍老子?他抬起头头冲太子等人眼一瞪:“我看谁敢!!”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已经踏了一步的纸人们在听到简墨的咆哮后突然眼神都恍惚了起来,踏出去的脚步居然又齐齐收回来了。 “去你妈的!”齐师兄见状,心中狂骂胆小鬼,口中吼道:“到底谁是你们的主人?” 纸人们似乎有点不在状况,看看齐师兄四人,又看看简墨,谁都没有动。 简墨嘿嘿笑了,下手更狠了。 四人中唯一的女孩终于受不了,哇得一声哭了出来,趁着简要和另外两人纠缠的时候,准备逃走。 简墨这个时候一点怜香惜玉的想法都没有,喊了一声:“拦住她!” 简要闻声正要把两个男生快速放倒,然后去拦女生。可一抬头发现女生已经被人拦住了,拦住她的是——太子。 所有人都傻眼了,包括简墨。 43043 一型纸人 “叶青,你为什么帮我?”简墨问。『*(.bmen)』 叶青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简墨点点头。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很显然不是我的故乡。但是你却认识我。你又是谁?”叶青脸上写着淡淡疲倦,望向简墨的目光却充满疑惑。 简墨慢慢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站了起来:“你知道自己是谁?” 叶青愕然苦笑:“难道我不该知道吗?” 叶青觉得自己在做一个长长的梦。 他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这里不是他的国,更不是他的家。他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但似乎有不少人认识他。他们用惊喜的目光打量他,却在他发出询问的时候爆发出并无诚意的笑声,他们称赞他,他们欣赏他,只是为了他们自己。 他很想离开这一群缺乏善意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却不愿意违背他们的意愿,甚至不乐见他们因此流露出不悦或生气的表情。 直到他见到了小艺,见到将军,见到了其他人。 他感觉自己坠入更深的梦境中。那些曾经发生过的往昔,一点一滴,重新上演。他感觉梦游一般说着相同的话做着相同的事,,人却如同提线木偶一样身不由己。 他看见伪太子接受觐见,他看见同学盲目地投入无谓的复辟,他看见小艺环着他的脖子闭眼唱着:“我的王啊,众神也要为你祝福,山河也要向你致敬,万古的灵魂,长留人间。”,他看见自己答应旧日臣属登高一呼,他看见嘉陵之血在体内解封,并蒂兰在脸上蔓延,长弓在手,血流灌天。 停! 停—— 谁来喊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简墨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起身走到叶青身边。叶青也站了起来,用一种迷茫的眼光看着简墨。 这个少年第一次喊“我看谁敢”,他蓦地感觉这股声音如有穿透力,轻易撕碎了噩梦,重重迷纱揽起,使他重新看清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少年第二次喊起时,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声音中传来的召唤。这召唤并不强硬,他却鬼使神差地照做了。 这是为什么?难道他中了什么咒术? 简墨向他的额头伸出手。 叶青看着他的手指,是灯光的错觉吗,他看见指尖有微光在闪耀,很温暖,很安心。来自陌生的触碰,自己为什么不抗拒,不躲闪?明明不认识,却感觉可靠。明明不熟悉,却觉得信赖。 简墨的手顺着他的脸颊,下巴,肩膀……慢慢摸下来,他隐隐能够感应到一些类似他第一次见到简要的时那种,不是来自理智而是来自内心的亲切感。 然而比起简要,却要淡薄许多。简墨的神色黯淡下来。 是因为原文作者是自己,但造纸师却不是自己吗?简墨想,造纸跟原文作者有关系吗?如果纸人比起造纸师更听原文作者的话,枪手们还能接到活吗?造纸师应该不会乐见自己写造出来的纸人更愿意听一个非天赋者的话吧。 这个时候,端着红茶过来的简要脚步凝滞住了:简墨和叶青此刻的姿势是他非常熟悉的。茶杯里的红茶微微抖了一抖,简要嘴角凝出一个笑容:“少爷,叶青是你的造纸吗?” 简墨摇摇头:“不是。” 简要的脚步忽然轻快起来,优雅地为所有人倒茶。 将军看着简要,对简墨称赞说:“您拥有一个非常出色的仆从。” “他不是我的仆从,他是我的儿子。”简墨回答,接过简要手中的茶,喝了一口,突然皱眉:“太苦了吧。” 简要微笑:“给您解酒的自然要浓些。要喝完。” “怕了你了。”简墨无奈又抱着杯子,一饮而尽。 叶青突然有些羡慕地看着两人,却不知道自己在羡慕什么,只是在心里暗暗重复“造纸”两个字,决定一定要问清楚。 简要看着叶青的表情,目光闪烁了一下:“少爷,您刚回学校去了。不然事情可不好掩盖了。” 简墨有些担忧地看了叶青等人一眼。简要立刻说:“我会把他们安顿好的。放心,就算诞生纸不在他们身上,既然齐伟他们敢公开让他们出演,自然不会私藏诞生纸。只要叶青他们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便不必担心诞生纸被销毁。” 简墨想想也有道理,于是在简要的帮助下穿上外套,然后对叶青说:“如果你们信任我的话,暂时听简要的安排住一段时间。等我弄清楚事情始末后再来找你们。无论如何,我都会尊重你们自己的想法的。” “简要,你诞生的时候有记忆吗?”简墨问,“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我的名字都是您取得,您忘记了吗?”简要亦步亦趋跟在简墨身后,心想:有点不妙,别把那个老家伙扯出来了。扯出他来不要紧,要少爷对我生气了就惨了。 “可叶青为什么会知道他自己是谁?”简墨觉得更头疼了,“我记得《造纸基础》里明明说过,可以进行纸人的天性赋予、天赋赋予、实体赋予。纸人初诞如婴,怎么会有记忆?” “或许哪些家伙会知道点什么。”简要想到齐伟等人,心中琢磨要把这个叶青的原文弄来看看。 “明天上圈圈问问论坛里的人。”简墨揉揉额头说。也只有如此了。 他和简要在宿舍楼下道别,上楼回寝室睡觉。 虽然简墨是拿葡萄汁兑了一点点葡萄酒给他,无奈中途被人换了几次酒,还是喝下不少。所以当他晕呼呼地爬上自己床的时候才发现:薛晓峰和陈元都坐在他的那张单人床上等他。 这是什么阵仗?准备逼供啊?他不过是要回来晚一点点吧。罢,还指望两人给他做事发后——打了齐伟后的时间证人呢! 简墨瞪着两人,两人也瞪着他,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过了半晌,薛晓峰颇有点幽怨地说:“你不打算老实交代吗?” 有点吓人啊,老子才揍完人你们就知道了?简墨惴惴不安:“交代什么?” “还装,楼师姐都从演员那里听说了——你以前是有天赋的,是不是?” 靠,他怎么忘了还有这茬! “天赋者?魂力暴动?”丁一卓皱着眉头,“你确定?” “本来是为了好好教训这个小家伙才去查的资料,没想到收获不小。”何丹玩着新刷的蔻丹,得意无比,“你知道谢首是谁的弟子?” 丁一卓瞥了她一眼:无聊。 何丹娇嗔着投降:“好了好了我说了,是连蔚啦!” “你是说十二联席的特造师连蔚?” “什么十二联席啊,他早就不是了!小舅现在才——” 丁一卓蹙眉打断她的话:“你现在还在和丁之重来往?你不怕被爷爷打断腿?” “表哥,你不觉得爷爷思想太古板太僵硬了吗?”何丹嘟着嘴抱怨,“这个不可以,那个不行,如果不能自由自在的生活,我干嘛要努力上进?不就是为了不受别人欺负摆布,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这个社会顶端的人都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一个小丫头?”丁一卓头枕在手背上,“谢首能会爆发魂力暴动?这么说他的天赋不会低于特级了。难怪他那天来问我我的初窥之赏是什么?呵,有意思。”丁一卓眼中战意一掠而过,随即又被掩埋,“只知道他脑子好,魄力也有,却不知道居然天赋那么高——可惜天意弄人。”让他少了一个好对手。 “天赋曾经再好也没用,现不过是个造设系的废材,还以为自己依旧了不起啊!整天拽得不得了,看不清楚现实,真是笑死人了。表哥,我已经给他一个很好的教训了。”何丹想象着今天狂欢会上谢首看到小话剧时的表情,一双俏眼笑成了弧线。 “你又做什么了?”对于给这个便宜表妹收拾烂摊子感觉非常厌烦,丁一卓冷道,“明明已经跟我说了,谢首身边的那个管家不好对付的。你最好给我少惹麻烦!” “才不会呢!”何丹将自己做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判断:“他一定会气得七窍生烟!” 丁一卓冷冷地盯着何丹:“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去看看齐伟那几个被你随便摆布的蠢货是不是还活着,你难道认为谢首是个会忍气吞声的家伙吗?”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说了有什么意义?”简墨苦笑,“难道让我没事拉着你们说我曾经有天赋,只是后来没有了。” 薛晓峰突然表情讪讪的,吞吞吐吐地说:“阿首,对不起,我没考虑到你的心情。“能风光体面地做造纸师,谁肯进造设系。阿首当初知道自己失去天赋的时候不知道多么痛苦呢,自己还麻木不仁地戳他的痛处真是太该死了。 简墨笑了笑:“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陈元却开口:“你的初窥之赏是几级?” 简墨摇摇头:“我不知道,天赋测试那天夜里失火,所有诞生纸付之一炬。” 薛晓峰用一种不知道说什么好的眼神看着他:“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天妒英才了。” 陈元沉默了一会:“你最近最好做好心里准备,你在后台说的话很多人都听见了。我相信会有人拿这个制造造设系内部矛盾。” 薛晓峰为陈元难得的主动发言惊讶了一番,想想也就明白陈元的意思,叹了口气,赞同的点点头。 简墨挥挥手:“睡觉吧,也不早了。” “欸,等等你还没交待怎么现在才回来,系里的节目演员说你早回来了,你却现在才到。”薛晓峰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笑得贼嘻嘻:“以我对你的了解,那几个造纸系的家伙这么欺辱你,你会放过他们?” “什么,你把小话剧的纸人带走了?”薛晓峰惊道,“别人写的纸人为什么跟你跑?” 简墨怂怂肩:“我怎么知道?我更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是谁?纸人初诞如婴,怎么会有原文中的记忆?” 陈元望了简墨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那是高年级才会学习到的一种造纸手法。高中期间不会接触到,你不知道也跟正常。小话剧的纸人与普通纸人不同,普通纸人又称三型纸人,是以第三人称角度写造的,而齐伟的小话剧纸人是以第一人称角度写造的,属于一型纸人。” 简墨脑中刹那间如百花乱绽,烟花齐放。 他怎么就没想过?他居然从来没想过!!写文可以用第一二三人称,造纸为什么不可以!? 简墨越想越觉得羞愧,亏他还自诩文采风流,居然连这点常识都想不到,真是脸红得恨不得以头抢地。越想越懊恼,越想越生气,他气呼呼地决定归咎于欧阳:就是这个家伙跟他说什么说写造和写作是两回事,害得他的思维现在变得这么狭隘保守。 不过,按照这种思路想下——简墨兴奋得几乎要发抖起来了,写作手法那么多,如果都能用来写造的话,会有产生多少种不同的纸人?不,不仅仅是写作手法,和写作相关的都可以用试一试! 看着简墨突然双眼放亮神游起来,陈元先是了然,随后叹息:如果谢首的天赋还在的话,不知道会是这一届造纸系里怎样光芒四射的人物?楼船雪虽然没有说,但他刚刚在等谢首回来的时间里已经打听到了他的那篇原文,据说是一篇极精彩的传统派作品。一型纸人写造需要需要极强烈的人物情感构成和个体性格特征,以促成纸人在以原文为模板的自我意识形成,这是现代派的手法极难实现的。但谢首的那篇文虽然是第三人称,可被齐伟那个蠢货改编成第一人称后写造却丝毫不见吃力,可见那篇文原本人物刻画怎样的传神。 真真是令人扼腕不已。 44044 仙境之城 “本次狂欢会实际...结余53612元。『*(.bmen)』”宋玉虎拿着财务报表报出这个数字,然后抬头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看向简墨,眼神意味深长。 丁一卓露出一个赞许的表情,显然对这次狂欢会的结果很满意。 “关于这次狂欢会我已经收到各学院的反馈,大家的评价一致反应极好。节目精彩,搭配合理,最值得一提的是,节目之外的细节和衔接做得非常精细,观众的体验度很高。增设的志愿者在这次活动中助力非常大,统一的服装和对外应答口径提升了整个狂欢会的层次。事实上,活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就6续接到二十几个老校友的电话,他们表示想赞助明年的狂欢会——如果我们明年还是这样操作的话。”丁一卓微笑着,“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绩。我今天上午向校长室汇报并为大家请了功。校长室已经给了回复。” 他环视了众人一眼:“学生会全体,包括预备新人,仙境之城,两周通行证。” 简墨茫然看着大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连楼船雪都忍不住莞尔。 又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仙境之城是什么? “在这次活动中表现最杰出的,我想不用多说,大家都知道是谁——谢首,作为奖励我单独为你申请了三周时间,希望你能拥有一个愉快的寒假。” “谢谢!” 好吧,看其他人羡慕的表情,似乎是不错的奖励,他就姑且愉快地接受了吧。 “等等,主席,我有意见要说。”一个尖厉的声音反对,何丹盯着简墨的脸,“谢首这次的表现确实功不可没,但这并不代表他所犯的错误可以掩盖不谈。谢首,我问你,昨天晚上大家都在唐宋庆祝,你去哪里了?”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 “你是在审问我吗?”简墨淡淡道,“我回学校后发生什么事情?” “小话剧纸人的作者齐伟几人昨天在回学校的路上被歹徒打成重伤。他们指正是你所为,你承不承认?” 能进京华大学学生会的都不是蠢人,虽然只是昨天晚会后台刚刚发生的事情,学生会大部分的成员却都已经耳闻。消息灵通的连事情来龙去脉都一清二楚了。考虑到造纸系向来嚣张跋扈的作风和两者之间的矛盾程度,大家显然觉得简墨被彻底激怒到揍人也不是不可能。 “被人打了?”简墨小小地拧了下眉头,随即笑道,“打得好,我得谢谢他们!” “你想否认?”何丹站起来怒道,“齐伟他们亲口指正是你和你的管家趁他们不备,痛下毒手,还使用卑鄙的手段唆使他们的纸人一起行凶!你竟敢不承认?” “指正?”简墨似笑非笑,“造纸系对造设系的指正还少了?狂欢会前两天,造纸系的老师还指正我考试作弊呢,结果呢?要是哪天你们改口说我们两句好话,我还会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更深层次的阴谋呢?” 造纸学院《造纸简史》考试事件更是两天就发生了的,只要不是聋子都听说过了。简墨此话一出,大家瞧何丹的目光就变成半信半疑的了。 何丹表情极为难看:“你的意思是他们自己把自己打成重伤?” “是谁打的都好,别没事有事都找造设系的麻烦!”简墨冷淡回答,“如果想栽赃我,起码先找个看起来像样的证据。不过很抱歉,我不接受造纸系学生提供的证据。惯于说谎者的话,我没有那个时间浪费去听。” “我该说果然是原本要做造纸师的人吗,傲气真是一点都不输人啊!”何丹终于等到机会,明目张胆地开始挑拨离间。 陈元没说错,造纸系管用的把戏真不多。简墨扬起眉毛:“原来在造纸系的概念里只有你们市有资格傲气的,其他人都得对你们奴颜婢膝才叫正常?抱歉,我这人就这脾气,到哪都一样!” 何丹心下一沉,看了看众人的表情:自然没人愿意认为自己应该对造纸系卑躬屈膝,她的挑拨显然失败了。 “你——”她不知道还想说什么,却被丁一卓打断,“好了。捕风捉影的事情不要再提了。齐伟他们自己在外面得罪了人,被教训也是他们自己的事。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不要扯到学生会来。” 丁一卓终于开口,将这件事情的性质定下基调。 这种冷处理的态度,让简墨觉得丁一卓真不是一个简单的家伙。虽然不过比自己长两岁,他却已经从这个家伙身上看到院长的影子。人比人想死,至少自己两年后绝对修炼不到这个地步。 麻烦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简墨开始考虑叶青等人未来如何生活的问题,但一直没有什么头绪。他问过陈元知不知道以前小话剧纸人是如何安置的,得到的回答却让他喜忧参半。 “丢弃?”陈元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简墨,“才公开展示一次就把纸人丢弃,你不知道纸人话剧团有多么受欢迎吗?” 通过陈元的描述,简墨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没有小说、没有杂志、没有电影电视,没有动漫动画,但人们的精神生活需求却无法磨灭。这种由一型纸人组成的话剧团就成了这个世界少有的精神娱乐之一。一个受欢迎的话剧团的价值很难估计。他们就像前世哪些叫出天价出场费的影视明星一样,到处受人追捧。反之,当这些话剧日薄西山的时候,纸人们的生活也就日渐艰难,难以维持。 也就是说,如果叶青昨天没有被他带走,那篇文中的故事就会一次又一次在叶青未来的生命中重演,直到被人们厌倦或死亡。 想到这里,简墨握着的手机发出不堪压迫的咯吱声。 陈元的话尤在耳旁:“能在狂欢会上引起这样强烈反响的作品将来的能够带来的收入必定不菲,齐伟他们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 是吗,简墨内心冷笑,我也不是喜欢轻易放弃的人。别说不会让你们找到叶青,就算你们找到也没用。看他听谁的。 关于叶青为什么会听自己的,他在圈圈里问了相熟的造纸师,但造纸师的回答并不尽人意。 雇佣枪手写原文,然后自己来写造的造纸师在造纸界并不少,毕竟拥有造纸天赋的人不一定拥有良好的文字操控能力。可是从来没有人听说纸人会对枪手产生忠心暗示的。而简墨这种情况,更是特殊。发生了魂力暴动的造纸师本来就没几个,而明明是拥有造纸天赋还会留下未写造的原文的情况就更罕见了。两个条件叠加,竟是谁也无法判断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墨力,你说的朋友,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圈圈上的“骆驼”最后怀疑地发过来这么一句话。 “你想的太多了!”简墨直接掐熄他继续打探的想法。 “不说就不说。墨力啊,我说你的m8真的只做两支啊?”骆驼腆涎说,“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你的作品的。” “m8已经全权交给代理处理了。最近很忙,能有两支就不错了。”简墨对于这个厚脸皮的家伙毫不客气的拒绝。根据经验绝对不能给他任何机会缠上来,否则一定会吃亏。 何况m8本来改进就比较大——代理说,完全可以对外宣称这是一种新技术的诞生。作为首次采用这种技术的代表作品,m8系列绝不能多。代理说决定采用拍卖竞价的方式来出售。 于是,从m8被挂上点睛纸笔的拍卖台后,这个家伙就开始隔三差五的电话骚扰。他干脆直接把这个家伙的号码直接转移到代理手机上,直到m8拍卖结束后,他才恢复。 突然想起一件事,简墨随口问道:“你去过仙境之城吗?感觉怎么样?” 那边静默了一会,突然爆发了一大堆的问题:“什么?墨力你要去仙境之城了!我就知道你不简单!你怎么弄到通行证的啊?那个地方一年就开8ooo周的时限。8ooo周啊,不是8ooo人啊!一年52个周,就算一个人一周,一年还不到两百个人能去!呜呜呜,墨力,你能不能给我弄一个名额,一周也好啊!天啊,那就是人间天堂啊!我就只去了一次,还只待了一周。还不如不去呢,省得我如此朝思暮想,牵肠挂肚!不,你就不该跟我提仙境之城!我现在觉得简直就是肝肠寸断,生不如死——话说,你害得我如此悲惨,不该补偿补偿我吗?” 简墨黑着脸挂了电话。是的,他就不该蠢到去问这个不靠谱的家伙——说了半天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特么想摆脱常识盲这个标签有这么难么? 跟连蔚说了“仙境之城”的事情,他居然也表示机会难得。既然有三周的时间,索性寒假就一直待在那里,不必回家过年了。简墨听到这话,心里颇有些伤感。他和连蔚虽然不是亲人,却已经一起过了三个年了。这是自他认识连蔚后第一次离开这么久。临近假期,简墨心里下意识也生出一种期盼的雀跃感。呵,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把这个老男人的房子看成了自己家的所在了呢? 在连蔚的坚持和未知的诱惑下,简墨最后还是踏上了前往仙境之城的路途。 一个被所有搜索引擎禁止收录的词汇,一个除缔造者谁也不知道的神秘之地,一个只在人们之间口口相传的人间天堂,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学生会四十二个成员报到地点居然各不相同。背着简要准备了三天的旅行包,简墨站在东海之滨的一块大礁石上等待着来接自己去仙境之城的人员。 话说,这里附近即没有码头,也没有公路,简墨盯着灰蓝色的波涛,有些不妙地想,难道他们打算带自己游到目的地吗? 茫然之中,眼前白光千道,盛开如莲。 一方青色身影蓦然而至,衣袂翩翩,踏剑潇然。 45045 修仙者在哪 剑长约两尺七寸,其身湛然若有光,横悬于离地三尺之处,稳然不动。『*(.bmen)』 剑上的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气质清古。见到一身旅游装备的简墨,微微打量后开口询问道:“我是君阳山的贺子归,来这里迎接前往仙境之城的历练者。阁下是谢首谢公子吗,可否出示邀请函?” 简墨呆呆地望着剑上的青衣人,脑子里如同祥林嫂一样重复地想:我单知道这个世界有异级纸人,却不知道他们已经把剑仙给写出来了。我单知道,这个世界有... 仙境之城?靠,那不是琼华山昆仑派,不,昆仑山琼华派吗!!简墨脑子乱了,难道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的穿越者不成??额,这人好像穿得不是蓝白配的校服啊。 贺子归见简墨单傻看着他不说话,微微一笑,大抵是见多了类似的情况,耐心又重复道:“阁下是否前往仙境之城的历练者,请出示一下邀请函。” 简墨猛然从自己的臆想里醒过来,不好意思地看了贺子归一眼,从口袋里拿出楼船雪给他的白色烫金邀请函递给贺子归。 贺子归见到邀请函,神色顿时严谨起来。他跳下飞剑,向简墨走过来。飞剑于半空划一道漂亮的弧线,准确无误地插回他背后的剑鞘中,看得简墨满目艳羡。 接过邀请函,贺子归仔细查看了一遍后,双手递还给简墨,眼神顿时热情起来:“果然是谢公子。欢迎来到君阳山,请随我一同前往吧!” 简墨赶忙收回盯着人家飞剑的目光,掩饰地哈哈笑道:“好啊,不过我们怎么去呢?我可没有飞剑啊,也不会御剑飞行啊。” 贺子归这才发现自己的飞剑竟已经自行回鞘,不由得苦笑一声告罪:“小家伙怕生,请谢公子不要见怪。涟漪——” 飞剑磨磨蹭蹭地从剑鞘里出来,剑柄讨好地挨了挨贺子归的胳膊,却把剑尖向简墨挑了挑。简墨顿时满头黑线,这是对普通人的鄙视吗? “涟漪,不得无礼!”贺子归见状板起脸呵斥,“还不快归位!” 简墨抱着贺子归的腰,小心翼翼地踏上宽不足两寸的剑身,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不小心踩疼了脚下的“小家伙”。如果不知道飞剑是有意识的,他自然踩得心安理得,但现在就不一样了——他可不是走路怕踩蚂蚁的唐僧,他只是怕惹火了小家伙被从天上扔下来。 果然一等简墨双脚离地,飞剑就呼啸而走。 飞剑一会贴着海波飞行,一会在云中穿梭。简墨在最初的震惊之后,慢慢恢复了平常心:“有什么了不起,哥在游乐园里玩过的可比这个惊险多了。” 有了闲心,简墨慢慢开始观察飞剑行驶过的路线,最后的结论是:这个家伙肯定在绕圈子,只是不知道是这剑灵自己在胡闹,还是仙境之城的保密手段。不过对他肯定没有用的,因为不管飞剑绕路还是不绕路,他从来只要不是一个人出门,从来就没有记路的习惯。 简墨却不知道,此刻贺子归正在和自己的飞剑涟漪“说话”。 “子归,小心这个少年哦!” “为什么?这少年看上去不过是个普通人。” “不是他啦,是藏在他三丈之外的那个人。很强大的气息,虽然看起来也是普通人,但是涟漪觉得那个家伙不大好惹的。” “……我倒没注意那么远的地方。大概是谢首的保镖之类的人吧,世家出来历练的公子哥多半身边都有人跟着以防万一,不过从他身上倒看不出什么世家子弟的傲气。” “嘻嘻,确实没什么脾气的样子。你不知道他踏上我的时候那个轻手轻脚,好像怕把我踩断了一样。我可是君明师叔的得意作品,怎么可能被这个小子一脚踏断呢?” “涟漪,谢公子是爱护之意,你可别因此怠慢他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子归真啰嗦,我是那么不知道好歹的剑吗?” 远远的就看见海平面上慢慢升起一座小岛。小岛附近有若干更小的岛屿,如同珍珠一样撒在周边。岛上绿色如茵,海中碧波跃金,白鸥散集,渔船星布。 简墨不由自主地抬头:苍穹净若琉璃,耳边风声作呜,身似鸿鹄,飞越长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冽悠长,直沁心肺;闭上眼睛,让意识慢慢从脑中散开,向四周扩散,静静地用心去出没刚刚入目的景物。 诚然,人间仙境矣。 贺子归在小岛上停下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简墨悠然闭眼似睡非睡的样子。对于他这种很快调整好情绪并淡然处之的态度,贺子归是十分喜欢的。因此他十分礼貌地叫醒了简墨:“谢公子,君阳山到了。” 简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郊野外的一座小亭子旁边。亭子檐走如飞,古色古香,上挂“迎客亭”三个隶书。 “这里是通往君阳城的大路。”贺子归抬手指向亭子不远处的一条道路说,“从这里向城里去,步行只要一炷香的时间。” 简墨的目光顺着道路向那边看,果然,一座巍峨的古城如同石狮一般盘踞在不远处。城上旌旗飘扬,城下人来人往。 简墨一时颇有时光错乱的感觉。 “谢公子,现在我向您介绍一下君阳山的风土人情。”贺子归望着简墨期待的表情,心中默笑,“君阳山包括一座主岛,六座副岛。岛上的本地居民五百余人。其中渔民占了一大半,另外还有部分农夫、工匠、商贩。” “那像你这样的——应该称为修仙者吧,有多少人呢?”简墨好奇地问。 贺子归朗声笑起来:“谢公子以为什么是修仙者?” 简墨试探着回答:“以成仙为目标的人?或者学习仙术的人?” “那成仙之前呢?”贺子归摇头,“我们一样要吃饭、要睡觉、要穿衣,要过日子……修仙者的生活和普通人基本上一样。” 他顿了一顿,颇有深意地问,“谢公子,你认为什么是修仙是呢?” 简墨没想到问题又回到自己身上。但贺子归的问题一出,他的脑子里马上他就涌现出一大堆各种修仙文关于修仙的设定,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时候突然又停住了:那些都是小说里的情节,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修仙,那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简墨老实地回答,“我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贺子归笑了:“谢公子可以在这二十一天的时间里慢慢思考这个问题。恩,来到君阳山的历练者一般喜欢住在城里,里面有不少卖本地货物的店铺可以逛;或者去海边、山间风景好的地方享受安宁,欣赏美景。你如果愿意,也可以雇佣一个本地人做导游,带你去想去的地方。” 简墨点点头。 “最后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提醒你,君阳山流通的钱币是铜板和金银,所有本地居民是不接受外界的钱币。”贺子归善意地提醒着。 简墨傻了。他看了看全身上下,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链——这个是绝对不能花掉的。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晕,为什么谁都没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情!这是要讨饭的节奏吗? 他想了想,红着脸问:“你们这里有当铺吗?” 最后的结果是,除了身上的一套衣服外,简墨把行李包能当掉的东西都当掉了。好在简要给他准备的都是好东西,精钢的军刀,多功能水壶,急用药品,高能量巧克力等等。不过手机什么的就没有人要了,因为君阳山没有信号,更没有人用这个。 既然要住三个月,他索性买了两套本地居民的便装旧衣,又用当得的钱换了一些米面盐油,靠贺子归的关系借住在了一户渔民家里。房租不收,还提供被褥,只是每日清晨要跟着主人家一起出去打渔,其他时间倒是可以自由支配。 简墨非常感激,可惜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送给贺子归表示谢意。 利落穿上布衣,绑上头巾,简墨表示自己还是很有做古人的潜力的,这么复杂的衣服,他居然能独自穿好。结果一走出房间,主人家的娘子就对着他笑得弯不起腰来:“少年郎,衣服应该是右衽,左衽是死人的穿法。” 简墨只好又回房间去重穿。他这才发现衣服里是有带子的,刚刚黑灯瞎火的没有看见。 月半亏,天空的星星很亮,天是黑的,海也是黑的。简墨不明白为什么要天不亮就出海,早上出去不也一样吗? 主人家笑答:“也不是每天都这么早出来,潮水涨得太厉害的时候会出来的晚些。少年郎,你不做这一行不知道。这是老天爷定的规矩,遵守它就有鱼吃,不遵守就要倒霉。” 冰冷的空气已经把简墨的瞌睡赶得差不多了,感觉不是那么难受了。这个时候他才静下心来打量周围的景色。这还是他头一次坐着小船到海上呢,也算是一种难得的人生体验吧。难得到一个存在是修仙者的异级纸人的地方,却不能随心所欲的安排自己的生活,难道这次他要入宝山却空手而归。难怪连蔚说机会难得,可他偏偏没有把握住。 话说,连蔚为什么不告诉他君阳山不用钞票阿,难道他从来没有来过,还是故意隐瞒?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哼!可惜手机没有信号,他现在也无法去质问这个老家伙。 或许他可以利用每天打渔回来的空闲时间去找找? “大叔,君阳山上的修仙者都住在哪啊?”简墨问,不知道这里的渔民知不知道修仙者的居住地,估计不是在什么奇峰险崖,就是被什么阵法掩盖着。 主人家奇怪得看了他一眼:“什么住在哪?到处都住啊,君阳山所有的人都修仙啊!” 46046 黯然失色的星光 “上次交给你的事情进展怎么样了?”丁一卓对着电话里询问。『.bmen “试验结果已经出来了。”对方回答,“很让人吃惊。” “怎么说?” “我们召集了二十四名普十级以上的造纸师和八个没有写造天赋的原文枪手进行实验。第一组八个造纸师,八个枪手,将枪手写的原文交给写造师写造;第二组十六人全部为造纸师,再分为ab两个小组,a组的造纸师将自己写的原文交给b组写造师进行写造,同样b组的原文也交给a组写造。” “等所有纸人诞生后,我们发现,所有由枪手写的原文由造纸师写造的纸人,忠心暗示的对象都是造纸师。可是,在第二组,由b组提供原文a组造纸师写造的纸人,忠心暗示的对象却是b组;同样,由a组提供原文b组造纸师写造的纸人,忠心暗示的对象却是a组。” 果然如此。 丁一卓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齐伟等人写造的纸人却跟着谢首跑了的原因。写原文的那个人是否具有写造天赋,这一点是关键。虽然谢首发生了魂力暴动,但是写那篇原文的时候谢首本人的天赋还是在的,因此造纸原理默认他为纸人忠心暗示的对象。 “我们还有一个发现。在第二组中,a组造纸师写造的纸人虽然对b组造纸师的产生了忠心暗示,但是如果b组造纸师不在现场或者没有给予相应的指示时,a组造纸师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够影响纸人。” 忠心暗示的优先级吗? 丁一卓眸色一深:如果b组造纸师不在这个世界上了,纸人的忠心暗示优先级是否会变成a组的造纸师呢? 他突然从松软的沙发上起身,来回走了几步,才说:“我明白了。你做得很好。这项研究数据就作为你本年的贡献提交给给联盟吧。” 对方似乎没有想到有这样好的事情,惊喜地道谢。造纸师联盟中造纸师等级的评定标准中,除了公开平台上的任务完成情况计入评分外,对于造纸师的研究发现或发明也给予了重奖。作为这项研究的提出和设计者这丁一卓完全可以将这项奖励纳入自己掌中,却偏偏便宜了他。这不是意外之喜是什么呢? “一卓,最近在烦恼什么呢?”主位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慈祥地看着眼神放空显然是在想事情的丁一卓。 “爷爷,我托人实验的数据出来了。”丁一卓抬头,苦笑道:“和我猜想的基本一致。” 他将实验结果说了一遍。 “这不是很好吗?你把这个数据告诉齐家就可以了。”丁爷爷说,“难道他们还敢不信你?” “实验数据在这里,我不担心他们不信。”丁一卓摇摇头,“只是谢首现在不过是一个已经失去写造天赋的普通人了。齐家虽然还不在我眼里,但对于一个造设系的学生来说,他们可不会不敢下这个黑手。” “难得看见你对一个同年人这么在意,这个谢首果然这么出色吗?”丁爷爷笑起来了,摸摸丁一卓的脑袋,骄傲地说:“比我的孙子还出色?” “他?”丁一卓似乎觉得十分好笑,“就算他的写造天赋还在,我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一件作品都没有的造纸师,值得我去关注吗?不过是因为我现在坐在学生会主席的位置上,以谢首在狂欢会上的表现,进学生会是板上钉钉的。我只是不想造这个时候闹出什么不好看的乱子。” “你担心齐家为此杀了谢首以取得话剧团的优先级别?” “名利动人心。这笔钱对于齐伟一个还没出校园的学生来说,还是有些诱惑力的。齐家也是要顾全自己脸面。一个造纸师家族居然被一个造设系的学生抢去纸人,他们是不会平白咽下这口气的。” “那你还把数据送给了那个实验主管?如果你将数据保密的话,齐家就不会知道忠心暗示优先级的事情。他们虽然一样不会放过谢首,却未必会为此杀人。”丁爷爷笑眯眯地说。他的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为自己孙子无情的做法而发生变化,显然是觉得这个叫做谢首的少年的生死仅仅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丁一卓沉默了一会,才回答道:“爷爷,你说的对。我其实对这个人还是有些在意。虽然他的天赋已经是过去时了,但是不知道怎的,我的直觉总在告诉我,他有些底牌没有翻出来。” 所……所有? 仙境之城的所有居民,五百余人? 简墨感到一阵华丽的晕眩袭来:五百多个异级纸人,靠,这已经不能用奢侈来形容了。 “谢郎君,你怎么了?” 简墨连忙问:“这么说,大叔你也会御剑飞行了?” 大叔摸摸头,有些羞愧:“大叔还没有那个本事呢。大叔只会一点简单的小法术。”说着挥动手指向渔船头一指。 简墨只见黑色中火花一闪,火把头被点着了。附近的海面顿时亮堂起来,水面上斑驳地倒映着火的颜色。 “能够御剑飞行的只有长老们的亲传弟子,比如送你来的贺先生就是。只有天资出众的孩子才会从小被长老收做弟子,传授更高深的法诀。”大叔解释道,“大叔只是普通资质,只能学会一些最基础的。” 羡慕地看着船头的噼啪作响的燃烧声,简墨真心诚意地说:“这样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可惜我没有修仙的资质。” 大叔笑了笑:“谢郎君,有什么可惜的。其实修仙不修仙又怎么样呢?日子还不是一样过。你看我,每天出海打渔,回家晒网。贺先生呢,每天上午劈柴煮饭,下午去衙门里帮忙做账,晚上还会与其他长老弟子一起轮流巡岛。” “难道你们没有让生活和工作变得简单一点的法术吗?”简墨问,“我总觉得修仙者应该不会被俗务所累,每天要专心修习法术,追求天道,尽快成仙呢。” “少年郎,那天道是什么呢?天道可不就只是几个神仙法诀啊!”大叔哈哈大笑,“四时变换,六道轮回,都是天道,生老病死,吃喝拉撒,也是天道。你想做神仙,那想过成了神仙后每天做什么呢?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粮食自己地里长出来,鱼自己从海里跳出来?” “大叔觉得呐,做神仙啊就是每天能够自由自在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然后和自己亲人一起开开心心的生活在一起。可是现在大叔每天过的不就是这种生活吗?每天出海打一大堆的鱼,然后拿到鱼肆去卖,换回来的钱给老婆孩子买吃的,买穿的,买玩的。全家人开开心心的……要是大叔说的话,想要过神仙的日子,先要学会把人的日子过好!如果人的生活都过得凄惨无比,”大叔摇摇头,“那怎么可能做个快活的神仙呢!” 简墨嘴唇微微张开,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想起那段经典的台词:欲修仙道,先修人道,人道未修,仙道远矣。 伸手在深蓝的海水里摆了摆,水天一线处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鱼肚白,很快下面会有一个红太阳跳出来,简墨想,然后一天又到来了。大叔的求仙生活就是这样一天又一天的迎接着日出,可自己的天道又在哪里? 每天自由自在的坐自己想做的事情,和想待在一起的人待在一切,然后快快乐乐地度过每一天:他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写文,写自己喜欢的各种各样的文,可是他已经有多久没有为此动过笔了;而他最想待在一起的人——很多,有爸爸,妈妈,简要,连蔚……一起快快乐乐乐地生活,目前大概还做不到。 神仙的生活离他,好像还有一段距离。 简墨望着大叔站在船中,双眼圆瞪,蓦地把网撒了出去。那么大那么重的一张渔网,居然在两只胳膊的甩力下,在半空中几乎是平平地展开。如同蜘蛛突然喷出一张丝网,瞬间迎风而涨数百倍,向海下猛扑下去捕食了。 下面无数银鳞攒动。 简墨盯着网缝中的银鳞,渐渐懂了:其实大叔的神仙生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但大叔在努力,每时每刻都在努力,而他这种努力实际上又是每时每刻在享受,享受这种神仙一般的生活。 人无时无刻不在追求自己的理想,可往往在追求的过程中执着于自己的追求却忘记了理想本身。就像那个喜欢星星的少年一样,爬上一个又一个高峰,只为离自己希求的那颗星星更近一点。可爬着爬着脑子里就只剩下了埋头爬山:我要爬上更高的山,哪里才能找到更高的山,我要继续爬,不断地爬……等到他想起来自己最开始的目的时,抬头仰望,满天星光,已经分辨不出到底哪一颗才是来时的那一颗了。 如此回想起来,在这个世界最初的十六年,他自以为过得备受歧视和欺辱的十六年,自以为失去做人的尊严和自由的十六年,才是最幸福的时刻。 那个时候他每天都可以自由自在地写着自己喜欢的文,可以吃着妈妈做的菜,可以和爸爸一起看电视做魂笔,可以和三儿一起插科打诨,到处玩耍,打架都是一起上一起逃。 可现在,他为了成为出色的造纸师为了获得更好的生活,为了爬上更高处为了查到爸妈失踪的真相,为了获得了更大的实力为了不再担心真名曝光,为了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太阳光下。他研究魂笔,他研究造纸原理,他研究异能…… 他已经多久没有按照自己的心意写下文字了。 他本质是一个写手啊! 简墨忽然心头一轻,仿佛有一些长久压抑着自己、桎梏着自己的东西悄然粉碎,脑中一片空明,整个人身轻如燕,如置云中。他站了起来,仰头对着天空:“啊————————哈哈哈哈哈——————” 天空中的白鸥一边在他头顶盘旋一边“欧嗷——欧嗷——”地回应着他。 从今天起,他就要自由自在地写,从今天起,他就要做他最喜欢的事情,从今天起,他要认真过好每一天。爬山很重要,星星更重要。 船头大叔扯着渔网大叫:“少年郎,还不快过来帮忙?” 简墨转头快活地大声回答:“来啦——” “子归,你觉得这个少年有希望?”白眉长须、道人打扮的老者指着下面不过一周时间就被晒得黑黝黝的少年说。 少年在渔船上奔来跑去,丝毫不知道半空中有两人对他指指点点。 “子归观察这位谢公子有几日,发觉此人品行端直,心性坚毅,尤以悟性极高。那日我陪他去市集当行李买东西。他盯着市集的石砖路看了两眼,便问我这座城建立多久了。我回答他已经二千八百多年了。后来我带他去王师叔家借住的时候,让他一个人待在门外等时,听见他自言自语道:‘丽江古城不过8oo年,地上的石砖路走着都打滑。二千年的古城地上居然……呵呵。我看历史最多也就三四十年吧——果然都是一型呐!’” “哦,他看起来很了解的样子——你不是曾说过,同批的历练者中有人提过,这少年并非是造纸师啊?”白眉道人疑惑地问。 “确实这么说的。但其中有什么缘由,这我就不清楚了。”贺子归摇头,“王师叔说谢公子待他和一家人的态度礼貌平和,既没有稀罕好奇,也没有鄙视轻蔑,因而对他很是赞赏。据说这几日除了出海打渔,谢公子每日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在纸上涂涂抹抹,神态非常兴奋。” 白眉道长点点头:“既然你觉得不错,那就好好观察一下吧。如果有机会,不妨试探一下。” 贺子归拱手应道:“是,师父。” 白眉道长看着自己俊秀的弟子,叹了一口气:“‘世人皆醉我独醒’,殊不知醒着的人又有几多烦忧。子归,为师真不知道告诉你这些到底是好是坏?” 贺子归劝慰道:“师父,何不想开些?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趋吉避害人之本性,但如果真的天降灾害,坦然受之也是寻常。” 白眉道长摸着胡子:“哈哈,为师真是越活越糊涂了,还不如你这个小家伙想得通透。” 贺子归笑道:“师父已经活了一千多年,自然脑子不如我们不过百岁的小辈好使。” 白眉道长哈哈大笑:“到底是千百岁,还是‘最多三四十年’,谁知道呢?” 如同云端上踏剑而立的两人一般,君阳山的本地居民都神态安然地各做各的事,各干各的活。但就在此时此刻,君阳山七岛上的历练者都猛然抬起头,心中一股强烈的不安莫名而生。 幽暗的星海看上去似乎一切如常,但是身至其中的星星们都感觉到了海水传递来不寻常的波动。它们开始身不由己地随着海水传来的力度颤抖:发生什么了?看不见的什么地方发生什么了? 海水没有说话。某个黑暗的点剧烈震颤着,却没有一丝光逃逸出来。 海边的小木屋中,简墨重重留下最后一笔浓墨,放下毛笔,拿着一叠写满字迹的宣纸,哈哈大笑:“终于把大纲写好了。用毛笔写大纲,我特么真是太不容易了!” 胸前银色的链子泛着幽幽的光。 放下宣纸,推开紧闭的屋门走了出来,对着扑面而来海风,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仰头合眼,放开全部意识去感受这个世界。 一瞬间,漫天的星光黯然失色。 47047 你是NPC,你知道吗? “让我去教书?”简墨惊讶地看着渔民王大叔,“为什么?我什么都不懂啊?” “也不是很长时间。『*(.bmen)』不过最近私塾的先生家里有点事情,要请个临时先生代课。我见谢郎君每日写写画画,颇有文才,所以就向大家推荐了。”王大叔拍拍他的肩膀,“不用紧张,只是教他们认几个字而已,以谢郎君的才华绰绰有余。几个小屁孩,不听话就揍他们。” 简墨默然,他满肚子的古文倒出来只怕装不满一只碗,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私塾里还有提供免费住宿和一日两餐,每日还有五十文的束脩可拿,谢郎君这样不用担心这些俗务了。”王大叔以为他担心自己的生活问题,赶忙补充道。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自己——”简墨的话被打断了。 “其实我已经让你大婶把郎君的行李收拾好了,一会吃过午饭,郎君就搬过去吧。”王大叔斩钉截铁地说,“少年郎,做事不要畏首畏尾。叫你去就去,不行也得装出个行来。” “另外,这个给你。”一只半透明的玉牌递到简墨面前,“按照规矩,来到君阳山的历练者只要得到一户本地居民的认可都可以得到一枚君阳山的手牌。谢郎君来到我家这么久都不提一句,让大叔我好生着急,所以趁你离开赶紧交给你。” 什么牌? 简墨接过玉牌,摸了摸:看上去只是普通的玉石,上面以古朴的刀法雕刻着一幅图,但手法精湛娴熟,一望便知是君阳山的全景图。 “这个是大叔送给我留作纪念用的吗?” “当然不是,历练者离开君阳山的时候所有的手牌都必须归还的。这个手牌是给郎君提高声望用的。声望越高,郎君获得的奖励越高。” 声、声望?难道自己是在刷一款叫做《仙境之城》的网游,还声望呢!他每天出海都是在打怪吗?那大叔是什么,npc吗?难道他每天都在刷好感度吗? 这个仙境之城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奖励有些什么?”简墨好奇地问,“会送飞剑吗?”他对贺子归的飞剑一直都眼馋的很,要是能弄一把带回去,那可是再帅没有了。 大叔大笑:“若是郎君声望足够高的话,飞剑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郎君没有修仙资质,有飞剑也驾驭不了,只能拿赏玩。按照以往的习惯,一般会是一些本地的货品,还有免费的居住时限。我印象里历练者获得的最高奖励好像是‘长老的承诺’。就是在长老的能力范围内,只要不违反道德底线,不损害君阳山利益,向长老提任意一个要求,长老都会为他做到。” 简墨目光灼灼地看着手中心的玉牌:可以提一个要求诶。 王大叔所说的私塾并不在海边,是在城内。 这是简墨第二次进城了,上一次是来当东西,这一次却是来当教书先生。虽然还是有些忐忑自己是否能够担负起这种培养祖国未来花朵的重任,但心头的兴奋感和期待感还是十分强烈的。 私塾并不大,头前一间大房做教室,侧面是厨房和杂物间,隔着小庭院的另一边是书房,最后面则是几间宿舍,专给教书先生住的。简墨将自己的行礼放在床上,推开宿舍的门。外面还有一个小院。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还有一架葡萄,葡萄架子下一桌四凳,看上去有些年月了。 可惜这个季节既没有桂花可以闻,也没有葡萄可以吃,连葡萄叶子都是枯黄的。但简墨对于自己这个新住所还是很满意的,起码他现在住的地方比原来大了好几倍,而且他还不用自己动手做饭。 这时有女声在庭院中喊:“新来的私塾先生可在了?” 简墨闻声连忙快步走了出去,一见喊话的人却呆住了:“楼师姐?” 楼船雪看见他也愣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穿着本地居民服饰的简墨一番,讶异道:“谢首,你怎么在这里?我一上岛就到处打听你的下落,你跑哪去了?” “说起来丢人。我也不知道这里的居民是不收钞票只收金银的,又没有带任何值钱的东西,只好托送我来的剑仙找了一户人家借住,每天帮他出海半日来抵自己的房钱。”简墨颇为不好意思地说,“行李都换了米面油盐,好歹吧能这三个星期混过去。” 楼船雪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他:“你把行李当了换钱?你不知道这里有一处可以用纸币兑换金银的交易所吗?可以根据自己在仙境之城停留时间的长短兑换一定额度的金银。” 什么?!! 简墨瞪眼看着楼船雪。 楼船雪瞧他那副囧样,掩嘴大笑,差点腰都直不起来:“我、我真是佩服你。你居然……居然跑到仙境之城来打工,你到底是什么脑子啊,都不知道问一下的吗?仙境之城的居留时间这么短,如果人人都要靠打工来养活自己,什么时候才有时间玩啊?”她这个小师弟平时看着淡漠孤傲,逼到无可奈何时也总有惊艳的表现,却往往在别人对他太放心的时候搞出一些让人怀疑智商的事。 楼船雪说的貌似也没有错,简墨想。 可是……正常情况不应该是这样的吗:一个现代人到了古代,身无分文,举目无亲,身上只剩下随身带的一些首饰、工具、行李什么,然后只好拿去当铺换钱。哼,不少人还拿着红彤彤的毛爷爷换了大钱呢!!他这么做到底有、什、么、问、题呀———— 靠,穿越小说害人不浅! 好吧,这个世界没有小说,更不会有人知道有个世界的人已经把穿越到过去未来异大6身穿魂穿各种穿后的最佳应对方式都研究得连一条底裤都不剩了。所以当其他人知道货币不通用头一个想法一定是去问有没有地方兑换货币,而他的头一个想法就是去当、行、李? 难怪当时贺子归的表情那么古怪,他一定在偷偷嘲笑自己的愚蠢! “咳咳,说起来,师姐来找我做什么?”简墨在彻底反省了一番后决定转移话题。 “找你?我是找这里新来的代课先生——”楼船雪停下了笑,用惊讶地的目光看着他,“不会吧,你就是?” 简墨点点头:“我借住的渔民王大叔推荐我来的,今天刚刚到了。” “那你这算什么,到底是历练者还是npc啊?”楼船雪问,也是一头雾水。 “npc?” “仙境之城本来就是一处以纸人为npc的仙侠风游乐城啊,游客以历练者的身份进入这里,通过不断的完成任务来获取声望值。不同等级的声望值可以获得不同的奖励。”楼船雪介绍说,“丁一卓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带走了一幅长达十米的手绣十美夜宴图,是六位绣娘花了一年时间绣成的呢。当时很是轰动了一阵,据说有人出价百万收购呢。” 原来真的是游戏。 简墨心底的猜测被印证,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在心头弥漫。 上一世他曾经无数次期盼传说中全息网游的出现,希望能够身临其境的感受各种充满想象力的世界格局,也曾经看过许多npc产生本体意识的奇幻小说。但是当这个梦想终于有一天真实的呈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却并没有觉得欣喜若狂。 王大叔他知道他的生命只是被创造出来的吗,他的理想只是被别人写出来的吗? 贺子归他知道他的能力都是被创造出来的吗,他知道自己来回接送的历练者,只是把他当成游戏中的一个nonp1ayercharacter吗? 一切皆虚妄,一切皆幻影。 可活着的人明明是真的,他们的情绪和思想也是真的——虽然曾经是被人赋予的,曾经只是纸上的几百行字。可当他们诞生后,就是真实的了。 简墨相信王大叔在打回一大船鱼的时候是真的高兴,他也相信王大叔的理想就是与大婶和孩子们一起开开心心的生活。 于是,之前的便可以不计较了吗? 不是不计较。 只是无法计较。 不能,也不值得。 简墨感觉到一种不是很彻彻底底的痛,一种不是很彻彻底底的酸涩。身置其中的人活得逍遥,却不知道看的人想要落泪。 有些真相,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见简墨只是望着地面发呆,表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楼船雪不由的时得心中有些忐忑:“谢首,你怎么了?” “没什么?”简墨甩了甩脑袋,自嘲地想,他到底是忧的哪门子的伤,不管怎么样,人家在仙境之城过得逍遥自在,就算偶尔接待一些外来游客,就当是旅游城市接待旅行团好了。人家旅行团用劳动换仙境之城的货品,也相当于支付了报酬。仙境之城可能没有赚头,但总之不算亏。只要仙境之城的人自己觉得没有问题,他简墨操什么心。 至少比起叶青来说,他们要幸福得多,他暗叹一口气。 “楼师姐找我也是任务吗?”简墨想通了这一点,心态慢慢平衡了一点。 楼船雪不似他穿着深衣,还是正常的休闲打扮。只是不知道怎么着,他心里总觉得楼船雪哪里有些不对劲——难道是因为他们两人穿衣风格对比太强烈了? “是啊,任务公告栏上说的是给私塾新来的代课先生送过年的年货。我看着不远,就顺路来了。喏,这是给你的。”楼船雪递给他一只盒子。 打开一看,却是一挂腊肠,一条腊鱼,一刀腊肉。这算是荤腥了,在古代算是贵重的东西了吧,简墨心想,问道:“是谁送的呢?” “好像是城主派发的。”楼船雪笑着打趣,“看来这里还挺重视文化教育的,你一个新上任的夫子居然还有人记着。对了,我在城中心的留言板留了言,学生会成员如果愿意,可以每天下午四点在松鹤楼见面交换情报。丁一卓本来家里有事晚出发了一周,昨天也到了。这样一来四十二个人都齐了。今天,你来不来一下?” 简墨也很想知道仙境之城还有什么特别之处是他不清楚了,凭他一个人恐怕是无法走遍君阳七岛的,于是很干脆地点点头。 “也是该碰一下头了。”楼船雪神色转向凝重,“谢首,你昨天也感觉到了吧?” “什么感觉到了?”简墨莫名其妙地问。 楼船雪蹙眉不解道:“你没感觉到?不可能吧,城中心的留言板都写爆了,都是关于昨天下午三点左右时那股突出如来的感觉,让人心里惶惶的感觉。昨天在松鹤楼碰头的时候大家都在讨论呢:那种感觉到底哪里来的?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如果说是危机来前的第六感的话,难道还有能让所有原人都察觉到的第六感——这也太奇怪了吧?谢首,你真的没感觉到吗?” 他终于知道楼船雪哪里不对了:楼船雪身边,他居然没有看到任何光点。 瞪了楼船雪良久,简墨猛地闭上眼睛。 不光是楼船雪,他视界中的“星海”,也消失了。 48048 没事不要玩光团 简墨将自己的行李一一安置好,楼船雪在一边很好心地帮他打扫了下房间,然后两人就出门前往城中心的松鹤楼。『.bmen 在那里简墨果然看到了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留言板,留言板的对面是长达百米的木制任务公告栏,上面贴满了一张张写满墨字白纸。简墨望见不断有人取下任务栏上的纸张收进怀里离开,又不断有人走入任务公告栏栏两侧的入口。入口上方写着公告任务交结处。 公告栏对面挂着历练者货币兑换所的牌子,货币兑换所对面是房屋租赁介绍中心,旁边还有一溜的成衣铺,杂货铺,寄存处……这里自然不会有当铺——哪个历练者会想到当东西,简墨恶狠狠地想,为什么贺子归对自己说了那么多废话,就是不提这些最重要的事情。这个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楼船雪自然看出简墨闷闷不乐,于是闷笑着将他拉进了不远处的松鹤楼。楼上果然已经有一些学生会的成员在这里坐着了,看见简墨纷纷与他招呼。 丁一卓看见简墨本地人打扮,不由得笑道:“你倒是聪明,弄一套普通古装,想来和本地人沟通起来会方便许多。拿到多少手牌了?” 简墨盯着丁一卓看了一会儿:看不到。曾经那么清晰明亮的光团都看不到了。他真不知道这一刻,是该喜还是该愁。恢复魂力波动的代价就是辨魂师的能力再度被掩藏了吗?以前满目光点乱飘的时候他觉得怪异,而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在看一个人的第一时间就去看他身边有没有光,光又是什么样子。 难道他注定只能二择其一,而不能两全其美吗? 简墨不想说话,随手将玉牌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坐在靠窗户的位置上,侧身俯视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们的光点一定还跟着他们,简墨忧伤地想,只是他看不见了。连蔚说因为他的魂力波动太过庞大太明亮,掩盖了周围其他的魂力波动。可首先要搞清楚,魂力波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有没有办法人为的控制呢?如果让他的魂力波动暂时收敛起来被掩盖的辨魂师能力能不能出来? 关于魂力波动,简墨摸着下巴,楼船雪说过昨天下午感觉到的那种惶然不安,与连蔚曾经告诉过他魂力暴动时原人的感受一模一样。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他魂力波动恢复时产生的动静。 话说昨天下午三点,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刚刚写完大纲,接着跑出房间吹海风,那个时候他觉得非常兴奋和开心,然后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意识沉浸在海边优美的风景中。 ——是放开了自己的意识吗? 简墨闭上眼睛,试着慢慢用意识去感受周围的一切,再睁开眼睛:楼下的人流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对? ——或者,不是用意识去感触什么,而是要调动自己的情绪兴奋起来? 简墨深深吸了一口气,扬起眉毛试图让自己兴奋起来……过了一会,他囧囧有神地睁开眼睛:好吧,他只是在假装兴奋。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刺激,怎么可能真的兴奋的起来?! 暗自叹了口气,换了只手撑着窗棂,简墨排除上面两个方法继续思考着:根据楼船雪的描述,他魂力暴动的时候和昨天下午三点时几乎是一模一样,可前者他面对死亡降临内心非常紧张恐惧,后者则是写完满意的大纲感到特别心满意足。要说有共同之处的话,就是当时他的情绪都非常激动,精神异常紧张——魂力波动什么的,莫非能够真正能够影响其他人的关键点不是魂力,而是波动? ——有可能! 简墨觉得这种猜测可能性很大。如果只是普通范围的精神情绪变化,那岂不是只要自己在思考、在走动都会造成别人的不适了?应该只有剧烈的波动,大幅度的变化才会让别人感觉到到不安吧?之前他是没有魂力波动然后放开了意识,如果现在反其道而行之的话,大概就能够收敛起魂力波动呢? 想到这里,他闭眼想象着自己身边有一只大大光团,然后将自己的精神集中起来,不断地收缩收缩……收缩再收缩,全部集中到某一个点。 丁一卓拿起简墨放在桌面上的玉牌,有些不由得瞥了他一眼。 君阳山里完成一个普通任务完成可以拿到一个木质手牌,集齐五个木牌可以换一个铁牌。同此比例,依序可以取得铜牌、银牌和玉牌。虽说不是每个任务报酬等级都是木牌,但只有当你手上已经有了下一个等级的手牌,才能接下一个等级的任务。比如你要接银牌的任务,首先要集齐5个铜牌兑换一个银牌,才能去接报酬为银牌的任务。也就是说从木牌到玉牌,至少要做17次任务才能拿到一个玉牌。但这种情况非常少见,因为任务难度是会随着报酬的等级逐级上升,基本上没有人可能在一周内完成。 其他人看见玉牌也是一愣,露出惊讶又羡慕的目光:君阳山的最高奖励“长老的承诺”就是用五个玉牌兑换的! 实际上极少有人在自己的居留时限内获得五个玉牌的。曾经有人砸了重金去收购玉牌,然后拿去兑换最高奖励却被拒绝了,理由是任务非本人完成的不能领取奖励。后来历练者们才知道,任务发布中心记录了所有人的任务完成情况:谁领的任务,谁做的任务,谁交的任务——君阳山的本地居民们只要折一只纸鹤传书就可以传递信息,历练者们很难钻漏洞作假。 谢首是怎么在一周内就取得了玉牌,这其中莫非有什么奥秘?就算曾经来过仙境之城又获得过很高声望的丁一卓心生好奇,问道:“谢首,你——” 他突然住口,手猛地按住胸口。 灵魂一阵动荡不安,仿佛置身海中的一叶扁舟,被不知道来自何方又将向何处的海浪带着颠簸战栗,跌宕起伏。 那种感觉——又来了! 昨天下午三天,他的脚踏上君阳山不到一分钟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向袭来的那种感觉,居然又出现了!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丁一卓五指仅仅地扣着桌面,面色极为难看,他努力抬眼看了一眼周围。 其实刚刚他的耳朵已经察觉,在那种感觉袭来的时候,他所在的松鹤楼里的说话声、谈笑声、推杯换盏声都如同电视突然被关掉般,戈然而止。入目的每一个人,包括学生会到场的成员们脸上都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他们彼此用眼神交流和求助,然而在对方的脸上看到的也是和自己一样苍白惊慌与茫然无助。与丁一卓一样,他们都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燕,无一例外地感受到风雨欲来的征兆和即将上演的狂暴。 只有楼中穿梭的小二诧异询问声响起:“客官,你们都怎么了,是小店的茶酒不好吗?” “船雪,你感觉如何?”丁一卓问坐在他左手的楼船雪。她此刻一手按胸,正在试图让自己镇静放松一些。 “暂时还好。只是不知道今天这状况又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楼船雪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谢首,你感觉怎么样?”丁一卓又转向另一边,表达自己的关心之意。正靠在窗边的谢首也是闭眼皱眉,显然也十分难受。 他本来只是随意问问,话音刚落,却见谢首睁开眼睛奇怪地看了自己一眼,嘴巴张开:“什么……” 后面的话丁一卓没能听见。 因为在谢首望向他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原本只是颤抖的灵魂突然被一道横空出现的巨浪猛然拍死在了海面上,猝然遭受万斤巨石碾压般的痛楚仿佛要顷刻将要将他整个人化作成无数粉末,然后飘撒在无尽的海面上。他根本无法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喉中不由自出地发不成声的惨叫,随即沉入幽暗之中。 简墨正集中所有注意力收缩自己的意识,突然被丁一卓打断,顿时前功尽弃。他心里有些恼火,向那边转去的眼角余光却瞥见丁一卓身边微光一闪,惊喜油然而生:这应该是——然而他脑的想法还没有在脑子里成型,丁一卓居然对着他翻着白眼突然倒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沉闷的坠物声和惨叫声在他的四周如陨石乱坠般接连暴起,惊得他退了一步,仓皇四顾,却发现他身边的学生会成员,包括楼船雪竟然也齐齐昏迷在了自己的座位上——距离他最近的地方,已经不剩一个清醒的人。 二层的尽头传来咚咚的巨响,一个年轻人跪在地上一边歇斯底里地狂叫一边双臂抱头在墙上胡乱地撞着,看得简墨心惊肉跳。 这时生化危机要爆发了的前奏吗?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整个松鹤楼二层,只剩下他一个人惶然地站着。 就这么愣了十几秒,简墨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心下一沉,连忙转头向窗外扑去。 原本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大街,仿佛是末日来临了一般,从古意盎然的游览模式瞬间切换到地狱模式。还是原来的街道,还是原来的背景,只是没了勃发的生气。简墨看见二三个人抱着头跌跌撞撞地逃窜,他们似乎根本看不见眼前的情形,不时被地上横七竖八的躯体绊倒,又爬起来,又绊倒……而以各种姿势倒在地上的历练者填满了整条街道,手拿着的东西散落一地,你压着我的肚子,我压着你的腿。然而即便是在昏迷中,所有人的表情如同刚刚经历了满清十大酷刑一般,惨不忍睹地扭曲着。 本地居民们纷纷从各家店铺里跑了出来,惊讶又慌乱地看着周遭的情形。一时间纸鹤乱飞,向不同的方向掠去,瞬间就失去了踪影。 ——不、不会吧。 简墨退了一步,不忍再看下去,心乱如麻:这难道是他做的?难道,他刚刚是成功了?可是,他只是想小小的试验一下,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这种结果。 他们这不是都死了吧? 心慌意乱间简墨没有发现窗外忽然白光万道绽开,盛开如莲。 贺子归站在飞剑涟漪上,透过窗子神情凝重地望着他:“谢公子。” 49049 把水藏进大海里 贺子归看了一眼站在他背后一言不发的谢首,很想安慰他几句,可又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是好。『.bmen 接到城中居民的报信后,他立刻就以最快的速度飞抵现场。城中心百米左右的范围之内,几乎全是昏迷的历练者,百米之外的历练者也是面带悸色,摇摇欲坠。仅有数人跌跌撞撞四处乱走,但脸上亦是神志不清。站在高空的贺子归稍一观察,便发觉昏迷者似乎全部都是历练者,君阳山居民竟然毫发无损。更奇异的是,昏迷者分布地极有规律,几乎摆成一个正圆。 圆心正在松鹤楼。 他立刻催动涟漪,停在松鹤楼旁想一探究竟。入目所见让贺子归非常吃惊,楼中同样是横七竖八歪倒在桌椅或地上的历练者,唯一看上去安然无恙的人,正是由他亲自接来君阳山的少年谢首。 “谢公子,发生什么事情了?”贺子归跃进楼中。涟漪这次却没有立即回鞘,而是在主人身边以一种戒备的姿态悬浮着。 谢首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表情凝重地伸手试探着另一个少年的鼻息,几秒之后,拧紧的眉头才微微松开了一些。 贺子归明白了谢首此时的想法,凝神查探了一翻,安慰道:“他们呼吸都很正常,心跳略快,没有人死亡。” 谢首闻言抬头向他看来:“你确定?” 贺子归颔首答道:“这种小事我还是有把握的。” 谢首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都轻松了一些:“真不知道怎么会搞成这样?” 贺子归见他的神情虽带有些意外之色却并不见茫然,推测这少年当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只怕是不愿意明说罢了。 “谢公子,如此大规模的集体昏迷发生在君阳山,恕子归不能不闻不问。公子若知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坦白告诉我吗?”贺子归不得不又问了一次,“否则贺某不得不怀疑到公子身上!” 他虽然不太清楚真相,但却知道君阳山并非君阳山居民自己的,而是控制在一些他并不了解的人手中。在那些人眼中,君阳山居民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些每年来到君阳山的历练者。如果不出他意料的话,那些人很快就会知道君阳山发生的事情,并派人追查。作为现场唯一幸免者,谢公子恐怕难免麻烦上身。 如果此事非谢首之罪,对他印象颇好的贺子归自然不愿意他被受牵连。只是在此之前,自己必须先那些人一步弄清楚事发真相。思及此处,贺子归温润的眸中掠过一丝与他气质有些违和的厉色: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危害到君阳山的利益。 谢首望着贺子归:“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发生的。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解释的好。” 贺子归见谢首并打算不隐瞒,心中也十分欣赏他的坦诚,想了一想,“谢公子是否能跟我去见见长老们。其实,除了刚刚发生的事情,我们也有些问题想向谢公子请教一番。” 简墨此刻真是满心懊恼:不过小小地试探一下,又不是魂力暴动,怎么会搞成出这么大动静。楼师姐说那只是一种让人不安的感觉罢了,他便想借着人流试试应该无妨。正好人多还能够帮自己分散一下被人怀疑的可能性。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的反应的结果直接升级为人事不省了——是刚刚自己弄出的波动幅度大超过昨天了,还是因为今天自己距离他们太近了?他觉得头都大了:这都怪丁一卓!没事乱喊自己做什么,害得自己注意力分散,精神一放松,结果就悲剧了。 话说,首当其冲的就是离他最近的丁一卓。简墨幸灾乐祸地想,这算不算自作自受? 好吧,现在不是娱乐时间。 站在飞剑上,他心情抑郁地回头望了一眼脚下远去的君阳城:简要啊,你爹这次怎么收场啊!被贺子归发现了,爹想装晕掩饰都来不及了! 看来魂力波动真的对纸人没什么影响。欧阳以前也跟自己提过,自己魂力暴动那天他看见简要把自己从玉壶高中背出来的,当时在场的原人没有一个清醒的。欧阳后来也是假装昏迷来蒙混过关的。 不过此事从另一个角度想,如果魂力波动控制得当的话,这种方式岂不是能够作为一种自保工具?简墨的思绪不由得又飘向另一个方向:如果当日在玉壶高中被劫持的时候,自己能够操纵魂力波动,岂不是可以把在场所有的劫匪都弄晕,然后逃出去——不对,他忘记了还有轻音,魂力波动对轻音可没有用处。 一路胡思乱想,简墨被贺子归唤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踏在地面上了。 君阳山长老的居所在位于主岛东部的山麓上,依山傍水,绿叶环绕,其间坐落着几座白墙黑瓦藤篱的小院,环境清幽雅致。这才是简要想象中剑仙居住的地方。 三个白眉束发、仙风道骨的老者正在数步之外立着,一边摸着长长的胡须一边望着他们微笑。 贺子归走下飞剑,涟漪立刻回鞘。 一位青袍老者扫了简墨一眼:“子归,这是何人?” 贺子归恭敬向青袍老者作了一揖,答道:“君明师叔,这位正是谢首谢公子。”说完又抬手向三位老者,为简墨介绍:“这位是君明长老,这位是君开长老,这位是君羡长老,也是我的师父。” 君明长老似乎听说过谢首的名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宇间透着失望之色,转向贺子归问道:“子归,你不是接到纸鹤前往探查,如何将这位谢公子带回了?” 贺子归望了简墨一眼,然后将自己前往出事地点和所见所闻如实描述了一番,并无任何添油加醋。 三位老者听毕互看一眼,仿佛是在交流意见。这次换成贺子归的师父君羡长老开口道:“听小徒提及谢公子多次,早就想与公子一叙。只恐交浅言深,怕公子见怪,因此不曾贸然相邀。如今公子在君阳山历练也有数日,可还过得习惯?” 简墨如实回答:“挺好。王大叔很照顾我。” 君羡长老满意地微微点头:“那谢公子在君阳山是否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简墨心想,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比如异级纸人满地走,又比如如此大的手笔只为建造一座游戏之城。谁知道你指的什么事情? “比如君阳山号称两千余年历史,城中的石板路却丝毫没有被时光打磨光滑的痕迹?”君羡长老意味深长地盯着简墨了一句,然后又自嘲道,“又比如我等明明有一千多年的记忆,却只有近几十年的记忆能与这里的一草一木对上号。” 简墨心中一惊,便知道自己那天的无心之语被贺子归听了去。修仙者的耳力果然惊人。 “谢公子不必惊慌。谢公子不过是在城中逗留数日,便能发现君阳山的历史传说与现实景物之间颇有出入。吾等在这里居住已经数十年,又怎么可能对这些漏洞毫无察觉呢?”君羡长老叹了一口气:“不过是佯装不知而已。” 这时君明长老有些不耐烦地说:“师兄,不过是个孩子,你真打算把希望放在他的身上?” “君阳山的历练者虽多,可对我们释放出亲近之意的却寥寥无几。便是那些看上去德行端正之人,一旦事涉我等,说话行事的态度也是截然不同。”君羡长老面露无奈,转向君明长老解释道,“多年以来,谢公子是头一个没有去城中心兑换钱币又不曾主动申请任务的历练者。他愿意以自己的劳作与居民换取食宿,没有将我等视作低人一等的玩偶一流而不屑于平等交往,所作所为亦非是为了获得声望换取奖励。这样的已经是万中难挑一人。而且,我观谢公子人品贵重,就我等托付不成,必定也能保守秘密。” 简墨心想,这对话怎么听着挺危险的。一般牵扯到什么机密的事情,似乎都是很麻烦的,他要不要考虑现在赶紧撤了。 “随你的便吧。”君明长老似乎也无法反驳,于是不再多语,走到一边的石凳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看也不看这边一眼。 君羡长老摇摇头又转向简墨:“让谢公子看笑话了。此事事关重要,勿怪我们慎之又慎。” 说着他整衣正冠,向简墨郑重行了一个大礼: “请谢公子救我君阳山上下五百三十七人!” 这真是超出预料。简墨慌不迭伸手将君羡长老扶住:“您这是做什么?谢首不过一个无德无能的后生晚辈,如何当得起您如此大礼?您若有何差遣,尽管直言。若晚辈能够做到,自然义不容辞。” 在君阳山和一群古人呆久了,说话也变得文绉绉的,真是受不了,简墨觉得牙都酸倒了。一群实力足够随时ko自己的异级纸人突然对向自己求救,他总有一种大不妙的感觉。如果是他们都做不到的事情,自己能够派上什么用场? 见简墨如此回答,君羡长老也不再迟疑:“公子大概是觉得老朽向你求救十分不可理解吧。”他自嘲地笑了笑,将意图说了出来,“老朽想请公子帮助君阳山上下五百三十七人找回各自的诞生纸。” “君阳山历练者出现集体昏迷?”对着电话应答的语气虽然是在质疑,语调却老迈沉稳,让听者感觉说话的人是更想知道具体情况,而没有指责的意思,“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说的这种感受倒和一种情况相似——”声音停顿了一下,“好了,我会派人去调查的。不必担心。” 电话挂掉,另一个号码被拨通:“君阳山的历练者突然出现集体昏迷。你去一趟看看,到底是君阳山的纸人在搞鬼还是其他什么人……嗯,多带几个人。” “注意自己安全,夏尔。”那声音最后补充了一句。 “我拒绝。” 没有想到听完事情始末的少年在沉吟了半晌后,居然直接给出这样一个答案,君羡长老面色微变:“谢公子,老朽能知道你拒绝的原因吗?” 来往君阳山的历练者口风并不都是那么紧,有的历练者甚至公开嘲弄他们不过是几张“纸片”,甚至威胁:要是敢得罪他们,回去就去销毁他们的诞生纸。开始大家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然而类似的话从居民的纸鹤传书中看得多了,长老们也就开始留意了。几十年搜集下来,真相就这么慢慢揭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君阳山的普通居民接触到的信息十分零碎纷乱,不一而全。能够窥探到“诞生纸就是纸人命脉”这个程度的,目前大抵也只有几位长老而已。 简墨未开口,君明长老先嗤笑了一声:“我就说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有多大的能力?师兄,你何必强人所难。” 简墨并没有被君明长老的话中的轻视影响,坦然回答道:“原因有两个。第一,如君明长老所说的那样,我现在的实力还没有达到可以直接接触诞生纸的层次,更不用提帮你们找到它们并把它们从诞生纸管理局里偷出来。刚刚我也解释过了,就算我没有去过也知道诞生纸管理局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除非是管理局内部人员,否则很难进入其中。这既保证了别有用心的原人无法取得诞生纸,同时防止纸人自己获取自己的诞生纸。” 君明长老冷笑道:“一个人的生命如果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与奴隶何异?” 简墨淡淡望了君明长老一眼,继续道:“第二,即便拥有这个能力,我也不会答应你们的要求,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不行。” 君明长老似乎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回答,微愣之后神色不善地看着简墨:“哼,原来谢公子也同那些人一般,把我们当成随意驱使的仆从奴役之流吗?” 青袍老者怒由心生,气流在身体周遭急促地流转。 君羡长老忙喝止:“君明,不得无礼!” 毫无抵御能力的简墨还是被气流逼得退一步,呼吸微促,但神色平静如故:“不管我怎么想,现实就是如此。世界上多数原人对纸人,尤其是像君阳山居民这样本身就具有攻击能力的纸人都怀着深深的忌惮。五百多个异级,是多么恐怖的一股力量。如果有一天再次爆发纸人战争,你们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原人是多么大的威胁,我想你们不会不清楚。没有任何保障握在手中,原人又怎么会放心修仙者这种逆天的存在活在这个世界上。就算我有能力偷出你们的诞生纸,只怕第二天君阳山就会有军队开驻,把这里夷为一块平地!” 三位长老的面色顿时齐齐变得难看起来。 君明怒道:“按你这种说法,我们就必须如同乌龟一样,缩在这块土地上一动不能动?” “那你们想怎么样?”简墨语气冷下来。 君明长老的咄咄逼人并没有让他生气。易位而处,简墨觉得自己的痛苦和不甘不会比他少。是从被人安排的命运中挣脱出来然后痛苦地醒着,还是假装什么都看不见一直快乐地睡着,这是君阳山军民自己的抉择,简墨没有资格也不打算替他们负责。只是此时此刻他不由得想起同为一型纸人的叶青,境遇与君阳山的人相比起来,犹若云泥。这让简墨心里颇不是滋味,心下恨恨道,这群修仙者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谁也不想自己的人生是被别人控制的,谁也不想自己的记忆是虚构的。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能做的不是去翻旧账,而是为未来筹划打算。如果你只是打算让君阳山上下五百三十七口朝闻道夕去死,我绝对不会反对你去偷诞生纸。但是如果不是,我只能告诉你,在享受了短暂的自由之后,你们马上就会过上在原人的追捕中东躲西藏、朝不保夕的生活。不要指望还能在君阳山安宁度日——那个时候的君阳山必定会成为原人军队控制的重地,而不是只有手无寸铁的历练者盘桓几周。你们的未来就是在原人的社会里隐姓埋名,像一只老鼠一样偷偷摸摸的过日子,一旦被原人发现就必须立即逃走或者杀人灭口。”简墨漠然地说,“什么是自由?到底是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地继续在君阳山上逍遥地生活,还是拿着自己的诞生纸过着无家可归,四处飘零的生活?” 这场对话显然不欢而散。最后只有君羡长老勉强笑着让贺子归将简墨送了出来。 贺子归站在涟漪剑身上,低声说:“谢公子,真的没有办法吗?” 简墨沉默了一会:“或许有办法,但是我并不希望出现那种情况。” “什么情况?”贺子归满带着希望问。 “第三次纸人战争。”简墨冷漠地回答,“把一滴水藏起来的最好办法就是把它放进大海。当整个世界都乱起来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君阳山就不那么起眼了。” 50050 因为你 “他果然不肯答应吗?”内屋里走出一人,望着少年乘飞剑离去的背影,眼中盛满古怪的笑意。『.bmen “萧先生为何看中这个少年?”君羡长老十分不解,“虽如子归所赞,这少年品行俱佳,对纸人也并无歧视。但毕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将我君阳山上下五百三十七口性命攸关之事托付与他——如不是萧先生强烈推荐,老夫还真不能下这个决心向他开口。” “莫欺少年穷啊。这孩子的将来不会简单的。”萧越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 “萧先生既这么说,我便拭目以待了。只是现在这少年不肯答应,下一步我们该往何方努力呢?”君羡长老问,“那少年虽然未曾应许,然而他所言之局面我却觉得不虚。他日吾等取回了自己的诞生纸,就真的获得了自由了吗?只要原人对纸人的歧视一日不消除,诞生纸在手又能如何!” “那就掀翻这个充满歧视的世界——”萧越挥手拍在桌子上,浑然不在意自己在鼓动些是怎样一群可怕的存在:“当所有的纸人都站起来反抗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诞生纸管理局又算什么?”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办法可以想。” 贺子归将简墨送到了一处医馆的病房外。 “多数历练者不过半个小时就醒过来了,情绪虽然有些不稳定,但身体并无大碍。”贺子归轻声说,“你同来的一批历练者都在这间医馆里休养,他们距离公子最近,目前还在昏迷中。我已经单独为了留了一间房,对外假称你在里面。公子快进去吧。” 简墨微微动容,却没有道谢,因为此刻觉得谢谢两个字似乎太轻,他只是学贺子归拱手,深深一揖。 贺子归笑了起来,为他打起帘子。 简墨合眼躺在床上,脑子里却无法安宁下来。 他在没有来仙境之城之前,统共就见过轻音一个异级。本来以为异级纸人是极稀少的一个群体。但是他忘记了,异级尽管少,可多年积累下来,总数也是相当可观的。 距离上一次纸人战争已经过去3o年,这段时间足够这个世界的造纸师写造多少纸人?整个仙境之城就有五百三十七个异级,这个世界还有多少类似仙境之城的地方?东方的修仙者,西方的魔法师,各国的神话童话、寓言传说……如果被写造出来,会有多少这样的纸人群体? 像君阳山长老这般对自己的存在产生质疑,然后发现真相后试图找回生命控制权的纸人一定还有。可原人怎么可能轻易将诞生纸交付到他们手中。更奇怪的是,他们居然会找上自己来帮他们取诞生纸,说看出自己不歧视纸人,好吧他承认这算一个理由,只是这种事情不是光有热情就能够做成的,简墨总觉得其中有些不太合情理的地方。 好了,既然已经拒绝了,就不要再想这些纸人的事情了。不如好好考虑下自己接下来的事情,他自己的这次不小心惹出来的乱子已经自己头疼了,哪里有闲心操心别家的事情。话说,控制魂力波动的方法算是找到了么?简墨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认为自己应该再选择一个好的时机再认真研究研究。目前在仙境之城还是不要考虑了,好容易贺子归帮他打了掩护,关键时刻自己可不能掉链子。 等仙境之城的旅程结束了,他回到b市便着手为简要添加异能吧。这才是提升他实力的最终保障。 本来想过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恢复魂力,简墨给自己定下了走魂笔制造师的路线,在不断的结交更高级的造纸师的过程中,进入造纸界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中,找到自己身上那条可能牵扯到自己来历的银链的秘密,顺藤摸瓜查出爸妈的去向,找出杀死三儿的凶手。如今魂力波动恢复了,自己是不是要改变原来的计划呢,比起曲线救国,直接以造纸师的身份走下去会不会更好? 有点困了……上次听简要说计划投资建造一家造纸研究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听齐眉说过造纸研究所可是很难进的,除非你有什么一技之长,否则就算是特级造纸师也不一定会录用。但一旦进去了,就非常幸福了,不但待遇福利极高,还有各种供你反复试验的资源。比如敞开供应的造纸限额……可这样不但需要得到造纸管理局的许可,各种花费一定很高。现在他们有这个钱么?好像他从来没问过简要他搞的那家小公司一年能赚多少钱啊? 在各种纷乱的思绪袭扰下,简墨不知不觉睡着了。 天慢慢黑了,月亮随着背景从淡蓝变成黑蓝显得越来越明亮。天空没有一丝阴霾,星星也很少。 青年站在简墨房间里,盯着他的脸问:“这是最后一个吗?” 简墨在睡梦中被人拍醒,迷糊地微抬眼帘,感受到天光尚暗,不由得恼怒道:“干嘛!” 那人回答道:“故人到访,不起来迎接下吗?” 简墨循声看去,当他看清对方的脸时,眼睛蓦地睁大,感觉整个人都结冰了,一动都不能动了。 夏尔。 怎么会是夏尔!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夏尔见简墨的表情僵住了,似乎对自己的影响力十分满意:“看来你还没有忘记我。” 这位无利不起早,无事不出门的六街国王,木桶区的实际统治者,为什么会出现在仙境之城?简墨脑子里一瞬间窜起无数念头:是为了追捕他而来的吗?不对,清街的时候他和家里都没有与造纸相关的任何东西,夏尔没有借口来抓自己。在家门口暗杀自己的人,应该也不是他,因为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把自己抓走然后找个理由枪毙自己,何必偷偷摸摸那么麻烦。那么,是为三儿的事情来的?好像也不对,简要说过清街之后夏尔就离开六街了,三儿的事应该是由接任者负责。没有任何好处,夏尔会积极到追他追到仙境之城来? 简墨试图说服自己慢慢放开握紧的手指,假装镇定地:“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可不是为你而来的。”夏尔微微一笑,仿佛看出他的窘迫,“我早就不在六街了,你不知道吗?如今我可管不到你——放松点,小家伙。” 简墨阴沉着脸警惕地盯着他,他对这个家伙可没有多少信任。 “我是在为今天下午发生的集体昏迷事件而来的。在你之前我已经询问过很多苏醒过来的受害者,你只是我在这家医馆见的最后一个人。说实话,”夏尔优雅地摊了一下手,“我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仙境之城……是你的产业?”夏尔这个理由勉强说的通,但鉴于这个事件是自己引起的,简墨并不觉得目前的状况变得更好了。 “我倒是想,可惜不是。”夏尔遗憾的比了下手说,“家师秋山忆倒是在里面占了很大一部分股份。我只是代他来查探一下。”见简墨对于秋山忆这个名字毫无反应,他很好心地加以解释:“家师目前任职造纸师联盟的主席。” 造纸师联盟?简墨心中一跳,为什么堂堂造纸师联盟主席的徒弟会屈就在六街做一个小小的警长,而且一待就是五年时间。从陈元偶尔的发言中,他也在知道造纸师联盟在造纸师中有怎样的影响和地位。夏尔又并不是一个无能的人,按理说不可能被发配到这种地方。 “三年前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既然知道夏尔不是为了当初在六街的事情追到自己,简墨的稍稍放松了一些。最初的紧张过去之后,他发现自己突然生出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找到答案。 “为什么会有人想杀我?为什么六街会传闻我已经死了,三儿失踪了?那些想杀我的人和你有没有关系?我爸妈到底去哪里了?夏尔,不要说和你无关。距离上一次清街不过两年时间,无缘无故你为什么要清街?这根本不合理!” 看着当年在自己治下战战兢兢的卖魂笔的少年现在居然也有胆子想自己诘问一连串的问题,夏尔觉得十分有趣:“你真的想知道?” 简墨忍无可忍地说:“你特地留下来只是想跟我叙旧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夏尔索性坐在床边,随性地靠在床缘上,“比如,你最近一直没有见到你老爹吗?” “他清街那天起就失踪了这点你不是应该比我清楚吗?” “真是无情啊,养了十六年,说丢就丢。”夏尔揶揄着简墨说,眼中却是若有所思,“这个老怪物做事总让人猜不透。”他说着直视简墨,“你可曾想过我在六街一待五年,完全是因为你?” 丁一卓醒过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开始西沉。他不是很习惯地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精神上传来一阵说不出的疲惫和倦怠。 “一卓,你醒了?”他这才发现自己床边坐着好几个学生会的成员:何丹,楼船雪,宋玉虎等人。 发生什么事情了?丁一卓只茫然了一秒,很快找到自己昏迷前的记忆:不安的预感,天降陨石般地重击……最后的画面模糊地停留在谢首在窗边闭眼皱眉头,然后在自己问话后回头望向他的一瞬间。 “你们都还好吧?”丁一卓揉揉额头问。 “我们早就醒了。只有你,还有那个谢首一直都没有醒过来。”何丹无精打采地说。 谢首还在昏迷?丁一卓脑子里浮现出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总觉得场景有些违和感,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船雪,你去看下谢首醒了没有?既然我都醒了,他也应该差不多醒了。”丁一卓直觉想查探谢首的情况,可惜精神上传来一阵阵的空虚感让他感觉自己最好不要这么快起来。 楼船雪应声出去了。 何丹殷勤地问:“一卓,你要不要喝点东西?” 丁一卓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他曾经听爷爷提过一次魂力暴动,其情形与昏迷时的感受非常相似。难道是有人在仙境之城魂力暴动了?发生魂力暴动的本人一般都会当场昏迷甚至脑死亡,距离本人越近的人受到的波及越大。如果自己和谢首是最后醒来的人,很有可能魂力暴动的人距离他们非常近……应该不会是谢首,他已经发生过一次魂力暴动了,没道理会发生第二次。难道是松鹤楼中其他的人? “你们醒后有没有得到什么消息,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丁一卓问。 何丹递过来一碗小米粥,抢在大家前面开口抱怨:“一卓,你不知道这次受害的面积多多大,据说以我们当时所在的松鹤楼为中心向外百米内,九成九的人都昏迷了,百米之外的也感受到很大的痛楚。奇怪的是,受到影响的只有原人,纸人一点感觉都没有。” 果然是魂力暴动。纸人是没有魂力波动的,自然不会受到影响。 何丹继续说:“刚刚我听这里的医馆的大夫说了,松鹤楼里的人事受影响最大的。街上的历练者都不过一个小时左右就苏醒了。松鹤楼里昏迷的人在二到三小时候也醒过来了,唯有我们这群人,都是四个小时后才6续醒过来的。一卓你已经昏迷差不多十个小时了,那个谢首还不知道醒没醒。按照这样推断,很可能引发昏迷的根源就在你和那个谢首附近。” 问题是他和谢首附近除了学生会的人并没有其他陌生人存在。丁一卓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是在开玩笑吧?”简墨回答。 夏尔微微耸了下肩膀:“你不相信就算了。” 简墨深吸了一口气,直觉自己再问下去得到的也不过是各种只会勾起人好奇心却没有一点营养的回答,索性闭嘴,免得白白成了夏尔娱乐自我的调剂品。 见到简墨沉默下来,夏尔的神色反而掠过一丝赞赏:“就算失去了魂力波动,也不必妄自菲薄。这个世界上多得是没有天赋却能够引动风云变幻的人物,比如我的老师。” “你知道我失去魂力波动的事情?”这话里的意思,难道去年的时候夏尔就知道自己的下落了,简墨暗想。 “市玉壶区的那场魂力暴动影响有多大,你自己大概不清楚。如果不是我压了下去,你以为自己还能安生在石山念完最后半年?”夏尔反问。 “你为什么帮我?”简墨醒来之后自然知道有人在背后帮忙,只是他原本以为是连蔚出手,所以没有问。难道说夏尔也搀和进来?作为一个在六街摆摊卖私货的小贩,简墨实在不能想象死对头的老大居然回出手帮助自己。 夏尔却已经站身来了:“我还有事情,先走了。” 虽然一再告知自己不要被夏尔激怒,此刻还是忍不住想要发火。简墨站了起来,盯着夏尔的背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有人来了。”夏尔向门外看了一眼,仿佛他能够透过这道墙透视外面的景象一样。简墨下意识也向那个方向扫了一眼,可除了墙面什么都没有看见。但他一瞬间明白夏尔在看什么——他在看魂力波动。 夏尔竟然是个辩魂师! 他突然想起清街的前一日,夏尔曾经请他到咖啡店里喝一杯,曾经就用这种探查的目光看多自己。难道那个时候夏尔是在…… “集体昏迷的事件,如果你有什么发现可以来找我。我还要在仙境之城待上几天。”夏尔扔了一张名片到他怀里,“但来找我时最好小心一点,我想你也不愿意别人知道我们认识的事情吧。” 51051 两半灰鸟 接连经过两场惊吓的历练者们在苏醒后都提出了离开仙境之城的要求。『.bmen在事件发生原因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多数人都没有勇气继续再玩下去。谁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发生这种事件,第一次只是感觉不好,第二次就造成大范围的集体昏迷,如果再来一次,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学生会的成员多数也是这样的想法。 如果不是已经答应了张大叔做代课先生,简墨本来也想提前离开。看着学堂里排排坐的几个小萝卜头,简墨的注意力不得不从各种纷繁复杂的事情中转移出来,开始头疼马上就要面对的一个难题:上课讲什么? 简墨咳了几声:“夫子家中有事,我临时来为大家上几天课,不知道大家已经学到哪里了?” 几个小萝卜头你看我我看你,眼睛里萌动这想说却又不敢说的光。 “这样吧,在上课之前,夫子给你们讲个故事吧。”简墨决定甩出自己杀手锏,讲故事。小孩子搞文化教育前应该先教他们如何为人如何看待这世界才对,那么孔融让梨啊,曹冲称象啊,木兰替父从军,司马光砸缸……这些典故勉强能算古代教学范围吧。 历练者的大批离去,并没有影响本地居民的生活。学生会的学生也并不是都离开了,至少学生会主席丁一卓并没有离开,楼船雪和何丹也没有离开。简墨这么长一段时间的观察自然能察觉这三个人之间的小暧昧,只是丁一卓为什么会留下来,他有点想不明白。 这个家伙不光留下来了,在两天之后状态恢复正常后,每天都要来他居住的院子呆一会。简墨一点不想和这个芝麻汤圆呆在一起,更何况,比起费心费神的陪这个家伙聊天,他宁愿拿着毛笔把已经列了大纲的小说写出来。这里可不比其他地方,太阳下山后只能油灯,他现在的收入或许供得晚上的油灯,可是那种昏黄跳跃的灯光,实在让人颇没有兴致。 一周又过去了,迎来了这个世界的新年。 小萝卜头们跟简墨依依惜别后,奔奔跳跳地回家去了。 在经过几轮故事进攻后,小萝卜头们对这位简墨这位新的代课先生的热情和亲切与日俱增。简墨对于每天看学生练上一个时辰的大字,然后又讲上一个时辰故事就下班的工作还是很满意的。 等小萝卜头走了之后,简墨拿出前一天在集市上买的红纸,在写废了无数张之后,终于弄出了一幅对联和一张红字。他在厨房里找了点剩饭,糊在了门框和门上,正得意地自我欣赏时,身后传来声音:“你倒真沉得住气,我在岛上待了六天,你竟真的一次都不来。” 简墨直觉汗毛一竖:夏尔找来了。 “你想告诉我的事情,我不找你也会跟我说。我想知道的事情,你若不想说,再找你也没有用。”简墨已经从丁一卓等人的口中知道夏尔在岛上的大致动作,知道他没有收获后,才慢慢安下心来:夏尔既然知道自己已经爆发过魂力暴动,应该会判定此事不可能与自己有关。这是个非常自信的人,一旦走出判断,就不会疑神疑鬼。他可能从来没有想过这种自信会让真相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不过简墨虽然心里是这么样,却不会因此而放松警惕。老爸说过,夏尔这种人说话行事从来不做无用功。如果真如他所说,因为自己在六街在待了五年,他的企图绝对不会小。只是他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简墨就无从判断了。 “一会我就要走了。走之前有几句话想跟你说。”夏尔像在自己家一样,不请自来的走到小院子的葡萄藤下的凳子上,悠闲悠闲地品着简墨摆在桌上胡乱泡的茶水,“既然你现在已经走上了造设这条路,那就继续安静的走下去。既然已经失去了魂力波动,这个平凡的身份或者对你来说更好些。” “另外,不要去找简东,就算他主动来找你,也不要理他——你现在也知道了,你是原人。一个纸人告诉自己的孩子他是自己捡来的弃纸儿是什么居心?”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原人。我既然不是纸人,我爸也可能不是。”简墨在这一点上难以保持沉默,沉声道,“弃纸又如何?我从小就以为自己是纸人,也从来不觉得该比谁低一等。我爸说我是弃纸儿,也可能是一时搞错——谁脑门上写着原人或者纸人两个字了?还有,我想怎么处理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是我们父子之间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插手。” 夏尔听着听着逐渐阴霾爬满眼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把自己和纸人相提并论?以纸人自居……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夏尔盯着简墨的眼神很可怕,仿佛感觉什么圣洁的东西遭到了玷污,“真是不知羞耻!” 简墨简直要被气笑了,他起身撇过头看也不看夏尔:“我怎么做人不需要你教,你可以走了。” 夏尔自然没有把热脸贴冷屁股的圣母情节,他将茶碗在桌子上重重一放,起身道嗤笑:“我现在懂了,为什么简东这个老怪物要亲自教养你了——他真的是很成功。你既然自甘堕落,与纸人为伍。哼,罢了,不说也罢,省得让我觉得恶心。”他轻蔑地笑了笑,“真是早知如此,何必浪费我五年的时间!” 简墨勉强平静地把夏尔送了出去,回来的时候却是思绪满腹。 虽然他心中恼怒夏尔挑拨他父子,却也不由得生出重重疑惑:老爸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为什么连夏尔似乎都对老爸忌惮颇深?还有如果夏尔说的是真话,他为什么会到六街来找自己?同连蔚说的一样,他的来历可能很不简单,或许他可以打听一下造纸界的上层中有那些家族是丢过他这个年纪的小孩的? 站在中庭思考这些问题,直到一股强烈的令人无法忽视恶意在背后骤然升起,简墨的背一下子僵住了。 有人在某处盯着自己。 自从三儿被杀之后,简墨第一次预感到这样浓烈的杀意,一时间脑子里空白一片,他本能的趴倒在地上,迅速打了个滚,向房里扑去。事实证明他所感不虚,在这个过程中,什么东西从他身边擦过,给他的胳膊留下一股清晰地灼热感。 来不及去看偷袭之人在哪,简墨趴一声关上门,身体抵着门快速销住,左右看了一眼,发觉自己的处境真是再糟糕没有了:房子基本是木质结构的,在古代说来还算是不错的配置。可是在拥有热武器在手的眼里,这层薄板不会比一张纸更安全多少。万一杀手的武器配有红外镜的话,自己站在屋内和屋外真没有什么区别?尼玛,为什么仙境之城会出现携带弹药的杀手?莫非是跟着夏尔一起来的,因为刚刚一言不合,所以要杀自己泄愤? 简墨一瞬间脑子各种念头都飞转了起来。他发现自己最好的选择是冒险从院子里跑出去,逃入不远处的树林中与对方周旋。既然对方选择了狙击而不是近身肉搏的话,简墨也只好尽量选择一个便于自己逃跑而不利于对方瞄准的地形。 然而还没有等他行动起来,下一秒钟中庭一声惨叫响起,紧接着有重物落地。 恶意来源瞬间消散了。 杀手被人解决了?简墨的直觉这么告诉他,但警惕心并没有下降,谁知道对方有没有玩别的什么伎俩。而且他的直觉是不是百分之百准确可从来没有测试过呢! 静静地在心里数到五,敲门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少爷,我来了。” 简要? 简墨从门缝里确认相貌,门口站得不是儿子是谁?他赶紧开门,紧张地打量简要:“你怎么在这里?有没有受伤,刚刚有人向这边开枪了。” 简要伸手示意自己无恙,然后指向院子一角:“您说的是那个家伙吗?” 院子角落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古装打扮,手中却那拿着一只微型狙击枪。 “子弹已经都被我卸。”简要很好地捕捉到简要每一瞬间的担忧,“对不起,少爷。刚刚我跟踪夏尔了。让您受惊了。” “你要不来我真是死定了。”简墨苦笑一声,又瞅了一眼杀手,“这个家伙在这里没有问题吗?” “二个小时内绝对不会醒过来。”简要回答。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仙境之城既没有飞机也没有轮渡。没有剑仙接引,一般人都无法进入君阳山的。”简墨疑惑。 “我在您的行李上安装了卫星定位,但是这里似乎设置了很强的信号屏蔽,而且接您走的那位剑仙又一直在绕路,所以虽然我在信号消失的附近找了很久,却也没有找到您的位置。直到一周前,我得到信息说有一艘船正驶向信号消失处的消息,就立刻出海跟来了。在船上我又收到学生会大部分的成员已经返回的消息——传闻和您魂力暴动很相似,您……” 简墨听到简要给自己安装卫星定位已经有想翻白眼了,听到他找过来的过程则更加无语:“好像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已经经营出很了不得的势力了。” 东海之滨的海岸线有多长,有多少个码头,多少条航线,有多少飞机起降,有多少船只离港……这么庞大的数据收集筛选和快速的信息反馈,需要多少人的协同配合,简要还能够在截获到前往仙境之城的航队信息后迅速赶来,简墨突然有一种看男主角的感觉。 “如果这都做不到,怎么对得起少爷在我身上花费的笔墨呢?”简要微笑着保持着他观察的优雅,谦虚地说。 说到笔墨,简墨摸着下巴笑起来:“把你的诞生纸给我一下。” 简要环视了一下四周,伸手将诞生纸从身体取出来递给简墨,好奇地问:“少爷,你要这个做什么?” 简墨神秘兮兮地将简要推出门外,眼神很是得意:“一会你就知道。” 简要被关在门外,无奈地叹了口气,侧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那个昏迷的杀手,眼中掠过一丝黑色:他自己是太心慈手软了,本来想着少爷没有跟齐伟那群家伙计较,或许是因为讨厌麻烦,那么自己也暂时也不跟他们计较了。却没有想到他们不好好反省反省,居然招上门来了。 或许他要跟少爷谈谈,适当地暴露一部分实力,这样好歹可以震慑一下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忘了一点,少爷好像他自己目前到底拥有那些东西一点都不清楚。 简墨不由得看门一眼,苦笑一声:刚刚才被狙击了,不先问清楚杀手的来历而是忙别的东西,少爷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还有那些人口中仙境之城的异状到底是不是少爷弄出来的?少爷已经发生过了魂力暴动,应该不可能?这次或许的什么事情…… 正低头推测各种可能,简要感觉心口突然微微发热,这种热如同滚烫的岩浆一样,从心脏的瓣隙里流淌出来,向四肢百骸迅速窜过去,全身的血液顷刻如同被煮沸了一样,翻腾起来。从事情发生到简要感觉意识开始模糊起来,不过是眨眼的时间。措不及防地某些莫名的东西就已经进了他的身体。 这是什么? 简要莫名其妙地想,更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因为身体的剧烈变化和无能为力感觉到恐惧和慌张;相反他的本能感觉到了: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的是一股无比熟悉、无比安心、无比惬意的感觉。这种感觉正在将他整个人包围起来,慢慢渗透进他的生命的最深处。 仿佛是在回答他的疑惑,下一秒就简要脑海里就浮现出了答案,就仿佛做乘法题时口里下意识会背起九九乘法口诀,又好像做化学题时脑子里自动会浮现元素周期表一样。 答案早就在脑子里等待着他。 简要蓦地明白了少爷做了什么,他眼中的光变得越发清亮,眉宇间充满自傲和温柔。 天空飞过的一只灰鸟,简要随意地伸出一只手指,在他的视界上轻轻一划。 仿佛是用最锋利的裁纸刀在一张画着灰鸟的纸上划过,纸瞬间变成切口光滑的两片。过了两秒,天上灰鸟身体突然变成两半,坠落下来,连一声哀嚎都没有。 简要眼中光芒一闪,摊开手。 半空中下落的两半飞鸽突兀地在空气中消失,同时又突兀出现在他的手心:从皮毛到骨骼,切口相当光滑,只是因为生命特征没有完全消失,血管和肌肉还在抽搐。 “简要?” 屋里传来的呼唤听起来有些虚弱。简要眉头一皱,顺手一抹。两半灰鸟消失在空气中,包括他手中沾染的血液。 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房间内。 52052 无知者无畏 对于简要这个管家的出现,丁一卓等人并没有报以很大惊讶。『.bmen毕竟简要给人的感觉向来只能用“不简单”三个字来概括,更何况此时此刻,他们对于简墨的背景有了更高层次的猜测。 丁一卓自认如果较真的话,丁家也能够找到仙境之城的所在。但是丁一卓并不愿意因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得罪站在仙境之城背后那一串人物及他们代表的势力:比如造纸师联盟的主席秋山忆。可谢首看起来完全没有这种顾忌。丁一卓知道夏尔临走前去找了一次谢首,去的时候脸上笑眯眯,回来的时候脸上黑漆漆。能给造纸师联盟主席这位睚眦必报的弟子气受的,据他所知,目前只有谢首一个人。 谢首的身份立刻从普通富家子弟上升到某个造纸师世家的子弟。 会是哪家呢? 简要到来之后,简墨的生活档次立刻就有了质的飞越。看出简墨似乎很喜欢这种氛围的生活,简要便遣人搜罗了很多看上去上了年代但做工和设计都不错的老家具和摆件,一间小小的私塾被他布置得跟百年书香世家的府邸一样有味道,以至于每天早上简墨起床的时候,总在想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 君阳山的年味很浓。从小年开始,鞭炮声,烟花声,都没有停歇。简墨见简要睡得不安慰,便在小院屋外设置了一个空间隔断。小院内自成一体,与小院外部不相干。当然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要在有人来的时候及时撤回,否则从正门踏入的到访者会在下一刻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后门,然后很快就猜到他身边待着一个异级了。 “简要,能不能不要在过年的时候给我喝这种东西。”简要皱着眉头看着一碗黑乌乌的中药。 “少爷,如果你知道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能够想到选择适当的时间和地点的话,我会考虑把药汤换成药丸的。”简要微笑着威胁,“杀手还在门外躺着,您却给我添加异能。问您是否胸有成竹,您居然说第一次这么做,没考虑写造之外的因素……如果当时对方派出的人不止一个的话,那么,因为做出这种等级的异能赋予而变得虚弱的您,以及正在接受新能力而无法行动自如的我,就成了对方案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就是因为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还会派人来,自然是抓紧时间升级你的能力,这样我才能更安全。更何况门外的杀手不是已经被你打晕了吗?”简墨反驳,“万一人家知道一个杀手搞不定,下次派几个人来,你能应付的过来吗?” 您真的还记得您赋予我的智商是多少吗?这种拼人数的事情我不会就早安排好吗?您以为您房间里三天内突然冒出来的一百多件家具摆件是我一个人搞定的吗?您写诞生纸的时候灌的不是点睛是脑浆吧,要不然怎脑容量越来越小了呢。简要笑容更盛了:“既然少爷想得这么周全,也该预料到现在喝补药的事情了吧。” 简墨对着简要那张笑得无比灿烂的脸,忽觉背上冷飕飕的,赶紧转移话题:“你说那天的杀手是齐伟家里派来的?他们家到底是干什么的?”这种小孩子挨打,家长杀人的感觉,怎么感觉像是开玩笑一样。 “齐家是一个小型造纸师家族,不过在b市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目前拥有造纸师二百余人,其中特造师五十三人,异级无。其中拥有齐家血统的有十二人,特造师三人。等级最高的是齐家家主的嫡亲孙女,也是齐伟的堂姐,是一个性格强势,雷利风行的女人。齐家的主要收入来自两个方面,一项是向机械重工行业提供作为机械设计师、高级技工的纸人;另一项诞生纸的制造。齐家是东一区政府最近十年间官方授权许可经营的五家诞生纸制造商之一。”简要早就搜集好了各种资料,“少爷打算怎么处置齐家?” 简墨感觉怪怪地看了简要一眼:“处置齐家?我现在拿什么处置齐家?用眼神杀死他们吗?”话说完,他突然觉得这个法子倒也可行。如果魂力波动练习好了,真可以试试。只是杀完人,他是不是又要落跑了。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很有些划不来呢。 简要向四周看看,随手设了个空间隔断,说了几句话。 简墨摸摸下巴:“你说的事情,我恢复魂力波动后就考虑过。只是这个时候来得及吗?齐家派出的杀手铩羽而归,他们会善罢甘休吗?很有可能我们一离岛就会受到暴风雨一样的攻击。但在离开君阳山之前,这里显然没有我需要的条件和环境。” “我说的是为未来未雨绸缪。当下少爷倒不必太过担心,齐家之所以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刺杀少爷,是因为君阳山地偏人稀,人口又以本地居民为主,少爷身边认识的人基本都离开了,不会被人认出来,也不会引起外界注意。但是少爷一旦回到b市,他们反而不好明着下手,只能而过暗中动作。”简要一点点地剖析着,“至于能不能处置齐家——少爷,你好像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家底?” “师父,我听不到谢公子与他的管家之间的对话。私塾似乎被一种奇妙的手法与外界分离开了,纸鹤也进不到里面去。” “这位简管家看来是与我们同样的存在了。为师恍惚记得你说过这位谢公子已经失去了造纸的能力,难道是在那之前所写造的吗?” “徒儿曾经听他们同行的一位女生向其他人提过,说他并没有成功的造纸过,两次机会都因为意外被打断的。” “嗯……这位谢公子身上的秘密还真多呢,拥有这样厉害的仆从居然没有被周遭人等发觉。子归,为师觉得我们可以联系一下这位简管家,就算不能说动谢公子,能够结交一位这样的能人,亦不失为一种收获。” “子归会去探探这位管家的口风,只是徒儿觉得这简管家似是极忠心意志又坚毅纸人,能否成功,尚在两可之间。” 高空中两柄飞剑一掠而过。 简墨为简要添加的能力是从他所知的几个适用范围最广、克制因素最少、实用性最强的异能中挑选出来的不太引人瞩目的一个:空间。 目前简要已经摸索出来的几个主要能力包括:空间切割,将相连的空间从中分开,这是一个杀伤力非常大的手法。有点是操控形式自由,可大可小可长可短,可以是单数也可以是复数,另外手法隐蔽,使用前中后都不容易被人察觉; 空间置换——简要基本可以绝对地置换自己,或者一定范围内其他生物或物品,但是在置换自己的时候,最好能够确定被置换地方的物理环境,如果不小心把自己置换到海下五千米的话,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快乐的体验。简要非常喜欢这个能力,因为这是他以最快速度赶到简墨身边的绝好方法,只是在实际操作,如果两者距离过远就有些难题。比如简墨此刻在b市京华大学,简要必须精确的知道当时简墨所在的位置,并在概念上形成这样一个可置换的空间才能成功。否则他可能会出现京华大学的任何一个地方,却很可能不是简墨的身边。 空间隔断——与其他部分隔离出一个小空间来,空间内自成系统,与空间外不相干。不论是用来保护自己免受外界攻击,还是禁锢敌人的行动,都非常有用。空间隔断的持续时间从最初的五分钟到现在的一百五十分钟,在简要的不断摸索下延长着。 简墨曾经无数次想过如何为简要添加新能力,说明书般的现代派原文自然好办,反正内容不存在起承转合的关联。可对于传统派来说,如果添加的续篇不被造纸三原则认可,反而有可能影响到现在简要的状态。因此他在原文的基础上续写了数百个版本,直到写出能与原来的情节完美的糅合在一起的文字。考虑到以后可能还会添加别的能力,简墨特地在续写的部分留了伏笔。 简墨所不知道的是,对于纸人进行赋予的添删改作为各大研究所的经典研究课题已经保留了几十年了。甚至于在第一次战争之前就有人提出过这个理论,对于已经写造出来的纸人,如何添加新的赋予或者删改过去的赋予,但无一实际成功案例。 纸人天赋的添删改一般会出现以下两种情况:一,再次写造的点睛根本无法渗透进已经造生的诞生纸中;二,点睛渗透进了已经造生的诞生纸中——这时该诞生纸所产生的纸人会有三类表现:第一类毫无反应,三大属性和以前完全一样。也就是说造纸三原则完全不认可添加的文字,并将其排斥在外;第二类纸人出现自我认知错乱,过去的记忆混乱不堪,或者干脆认为自己是另外一个人。也就是说造纸三原则认可了新添加的文字,却将过去的文字排斥在外;第三类纸人直接死亡,在添加了新的文字后,造纸三原则不但不认可新添加文字,同时因为新文字的干扰导致原来的文字也不被造纸三原则接受,导致纸人直接死亡。 研究所对这些现象进行了实验分析,得出的数据结果是:造纸天赋越高的造纸师在进行造生诞生纸的添删改中,点睛渗透的几率越高。在实验中,几乎所有异造师的点睛都能够渗透入造生诞生纸中;另外相对而言,文字操控能力越好的造纸师添加的文字越容易被造纸三原则“读取”,表现出第二种情况中的二三类。不管是与原有文字的融合,还是对原有文字的干扰,都需要基于原文的深刻理解,并在新添加的文字中做出“针对性的影响”。 实际上,后两类反应出现的比例非常低。数据显示,当点睛渗透造生诞生纸后,纸人的反应99%表现为第一类,其次为第三类,趋近1%,第二类最少。 这种现象被造纸界命名为“首造认定”,即造纸原理优先认可第一次造纸过程中的三大赋予。 在第一次纸人战争中,这个课题曾经作为克制纸人的方法进行了大量研究,但是因为实际操纵起来太过困难而最终被放弃。 普通人对于这些详细研究结果是不清楚的,但造纸师却都是知道的:纸人一旦诞生是无法对其天赋进行添删改处理的。可惜从六街出生的简墨并没有机会了解这些,石山中学的造纸课内容太过粗浅,京华大学造纸系虽然会教学这些内容,可简墨偏偏不是这个系的学生。 无知者无畏,说的大概就是简墨这种人。他想到了,就去做,然后做到了——如果事前就知道在此之前无数前辈前赴后继的努力最终只是造成各种惨败,简墨是绝对不敢去拿简要的诞生纸去冒险。 53053 齐家 简墨离开仙境之城的时候还没有过元宵,于是打算回市一趟和连蔚住几天再回学校。『.bmen因此游轮一靠岸他就奔赴机场。整个行程非常顺利,从仙境之城到市,前后不过四个小时,当然这一切全赖简要的统筹安排。 简墨没有向连蔚隐瞒自己魂力波动恢复的事情,然后又提出了控制魂力波动的可行性问题。经历了短暂的惊喜之后,连蔚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控制魂力波动这种能力我没有听说过。但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只是要控制好尺度。虽然魂力暴动是受到外力刺激而造成魂力波动紊乱甚至消散,但主动进行魂力波动的控制是否会造成同样的后果,我们都不知道。” 简墨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连蔚却道:“既然你要在市待一段时间的话,就由我看着你练吧。有我这双眼睛盯着,总比你自己自己混乱搞要强。” 简墨犹豫了一下,连蔚说的话确实没有错:如果有一个辨魂师在旁边不断地告诉自己魂力波动的变化,以及作为原人的切身感受,那么想要把魂力波动变成自己的一张保命底牌则要容易又安全的多。只是万一自己尝试出现问题的话,待在附近的连蔚岂不会被连累。 连蔚哪里看不出他在担心什么,笑道:“你傻了吗,你的魂力波动隔得老远都能看见。到时候保持一定距离用电话联系不就行了。” 三天之后,简墨惜别了连蔚,返回京华大学。 这个时候,他看到点睛纸笔论坛的代理发来的一封邮件。邮件是在他前往仙境之城的第二天发来的,因为代理已经打不通他的电话了:有五家魂笔制造商发来合作意向,想要购买m8的双槽导流技术的专利使用权,因此需要征询委托人的意见。 双槽导流是简墨开发并首次在m系列的魂笔上运用的新技术。核心作用是当一条导流线受到影响不能正常运作的时候,另一条导流线能够随时替补上,几乎百分之百避免了写造过程睛流中断的风险。 点睛成分并非单一的化学物,而是多种成分的混合物。不同成分的物理属性和化学属性都不相同,只有在导流槽中保持一定的流转速度才能使所有的成分维持有效状态,然后为诞生纸所吸收。目前市面上魂笔的导流槽结构属于单向导流。单向导流与双槽导流相比,缺点就是一旦唯一的导流线受到影响,点睛的睛流量不但会变缓,同时还会造成部分成分的效果减弱,严重的话会导致写造中断,甚至失败。 有试验数据显示,写造中断超过三十七秒,造纸结果就会受到严重影响。因此睛流中断发生几率的高低就成了判断魂笔等级的重要指数之一。虽然所有的造纸师在正式的写造中都会准备两只以上的魂笔以防万一,但对于收入颇丰中高层造纸师来说,更随心所欲的写造体验值得他们付出更昂贵的代价。 也无怪m8才面世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吸引来了这么多的合作厂商。 简墨注意到五家发来购买意向的企业中有一家的法定代表人叫齐骏,想起简要提过齐伟的那位堂姐,心中一动,便打电话向代理询问,这家齐氏企业的与那个拥有特造师齐茵的齐家是否有关系。 代理回答,齐氏企业就是齐家的产业之一。 “我记得齐家不是只做诞生纸的吗?” “确实如此,不过最近也听到他们准备涉足其他造纸行业的消息,我推测或许他们就打算把双槽导流技术作为齐氏迈向魂笔制造市场的第一步。” “齐家不行,其他四家,你看着办。”简墨回答。他可没有兴趣拿自己的心血给想弄死自己的人。 “是。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所有的接洽负责人都表示希望能够与您见一次面。”简墨单独剔除齐家,显然有个人恩怨影响。但代理的声音平稳,并没有显露出丝毫好奇的情绪,甚至没有询问原因,只是继续说,“因为您的作品一向都是通过论坛发布的,又从来没有在人前露过面,他们心中存有一定的顾虑。” 简墨拿着手机,默默考虑了一会,才道:“我现在学业未竟,不想在其他事情上分心。你替我婉拒他们。如果他们因为这个原因放弃的话,就算了。”反正他现在也不差这个钱吃饭,简墨想起简要在船上给自己列举的资产清单,至今仍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代理听着电话那边传来嘟嘟断线声,方才放下手机。自己很早从声音里就判断出墨力年龄不会大,却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没有毕业。代理他的产品不到一年时间,看着他在魂笔设计与制作的道路上一点点地探索,一点点地磨砺,一点点地攀升,自己对他的评价也一次次刷新。越来越多的造纸师慕名而来,向自己预定墨力的作品,并打探他的个人信息。可惜自己知道墨力仅接受圈圈上的交流,从来不暴露在阳光之下。 想到这里,他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其实他自己对墨力到底是谁也好奇得很——学生的话,应该是那个学校造设系的学生吧?墨力最近的ip所在地都显示为b市呢。b市造设系比较好的高等学府有b市独立造纸学院,京华大学造纸学院……墨力应该就在其中一家吧。 代理耸耸肩膀,算了,还是先把墨力的意思传递给这五家把。 话说,齐家怎么得罪墨力了? “那个墨力拒绝将技术卖给我们?”齐茵抬起眼帘,“没有拒绝其他四家,却独独拒绝了我们?为什么?” “代理人没有说。只委托人交代不考虑齐家,在另外四家中选择。”助理战战兢兢地回答,显然觉得对上司没有满意的交代感觉到恐慌和压力。 齐茵摸着手上的红宝石戒指:“哦?难道是与我们家有什么私人恩怨吗?这个墨力的资料,你知道多少?” 助理更加紧张:“墨力向来都是通过代理和点睛纸笔论坛出售自己的魂笔,从来都不自己出面。除了与几个有稳定交易关系的造纸师偶尔联系外,就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消息了。” 齐茵冷笑一声:“查!去点睛纸笔的代理中心查!查给墨力的代理邮寄的包裹的所有地址,我就不信查不到他的底细。不过是一个出道不足一年的魂笔制造师,居然有胆子拒绝齐家。等他的资料落在我的手中,我会亲自去问他为什么?” 助理连声道:“是,我马上去查。” “等等。”齐茵嘱咐道“此事暂时不要跟爷爷提。爷爷现在身体不好,不要让任何坏消息打扰他。” 助理擦汗道:“我懂的。这件事情我亲自去跟,绝对不会让消息传到老爷子耳朵里。” 看着助理出门后,齐茵便给自己的司机打电话:“去泰来医院看爷爷。” 病房的门口站了许多人,却没有人敢进去。 爷爷又发脾气了? 齐茵秀眉一拧,心中暗火顿生,这群窝囊废又拿什么去烦爷爷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位打扮华贵的妇人红着眼睛开了口说:“茵茵啊,不是我们想要告诉爷爷的。你知道阿伟一向是爷爷最疼爱的孙子,他这次被人在外面打成重伤,爷爷怎么会轻饶了那个凶手呢!可刚刚传过来消息,那个凶手居然从仙境之城毫发无损地回来了,我们派去的人反而了无音信。若大个齐家,居然教训不了个毛头小子,真是说起来都觉得丢人!” 齐茵几乎想上前给她两耳光。这都是什么时候了都不知道把消息压下来,一点都不顾念爷爷的身体。爷爷本来已经是肝癌晚期,怒伤肝,她是想把爷爷活活气死吗! 见到齐茵铁青了脸,华贵妇人还以为她也是在为没有成功干掉凶手而生气,准备继续念念叨叨。齐茵已经没有任何兴趣听她啰嗦,径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阿伟的事情,我会处理的。那个叫做谢首的——爷爷你放心吧,我一定让您满意。” 齐茵在病房里陪了爷爷两个小时,好容易劝得他怒气消散了才离开了病房,找到爷爷的主治大夫。 “医生,我爷爷的换肝手术什么时候可以进行?”齐茵靠在椅子背上,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齐小姐,这个……你知道的,最近纸人管理局查得很严。尤其像这种内脏移植手术,脏器的来源,捐赠人的信息都会调查的一清二楚,我们确实压力很大。” 齐茵盯着医生不说话,直到对方露出心虚的表情,才似笑非笑地说:“这是你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我当初选择让爷爷在你这里就医,是因为你拍着胸脯说你有方法有手段。现在你现在跟我说压力大——把我当傻子糊弄?!还是你当齐家是好捏的软柿子吗?” 医生讪讪地没有说话。 “再加一千万。如果你再跟我说什么搞不定之类的话,明天我就安排爷爷转院。”齐茵斩钉截铁地说。 “搞得定搞得定。”医生忙不迭地说,脸上立马笑开了花,“只要经费充足,什么都搞得定。其实也不是我要,那群造纸师的胃口确实是越养越大了。” 54054 1 VS 4 丁爷爷愣了一下:“什么?魂力暴动两次了?这怎么可能?“ “我也不能确定。『.bmen”丁一卓将自己在仙境之城的遭遇描述了一遍。 丁爷爷第一反应是把丁一卓猛地拉着上下打量,直到丁一卓哭笑不得反复强调自己没事才板着脸哼了一声:“理论上来说是不可能的。魂力不比**,可以用药物、手术来治疗,以前也从来没有恢复的记录。但目前人类对魂力波动的认识还很肤浅,如果你真的对这件事情十分在意的话,何不找直接请一位辨魂师看看他。大一下学期不是有很多参观实践活动吗?你安排谢首去诞生纸管理局去一次,回来你就有答案了。” 作为管理纸人诞生纸的重要机构,为了防止纸人偷混进去,就算是在偏远再小的地方的诞生纸管理局,至少都会配备一名辨魂师。 丁一卓笑了起来:“还是爷爷想得周到。” “你小子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总想着从复杂的地方去论证对错,其实有的时候事情直来直往,反而更容易。对了,有件事情你要去办一下。”丁爷爷表情略有些不悦地说,“你齐爷爷定在一周后手术,到时候你替我去慰问一下。老家伙一副快死的样子还打电话过来质问我为什么你要偏袒那个姓谢的小子。亏他也有脸说,自家孩子不争气居然有脸来怪别人,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被打死了才好呢!听说齐家派出去的杀手没能杀到那个姓谢的小子反而下落不明呢……说起来你在意的这个小子还真有些本事。” “谢首本人看上去普通,但我的直觉他总藏着些什么,只是始终又找不到症结所在。他身边那个管家倒是真不简单,完全不是普通家庭出来的人——爷爷真的不认识什么姓谢或者姓简的家族吗?” “没查出来?”秋山忆握着一份文件,抬头看着夏尔,有些意外。 “昏迷时间最长的丁一卓也不过1o个小时就苏醒了,他的魂力波动虽然受到了影响,但是还是很稳定的。”夏尔分析道,“魂力暴动的人哪个不是昏迷几个月才苏醒,而且根本不可能拥有稳定的魂力波动。” “这倒是怪了。”秋山忆语气漫不经心,但是眼睛里却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你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人吗?” 夏尔下意识想到那个在仙境之城气得他七窍生烟的少年,少年身边黑漆漆的却是连一点光芒都没有。他当然不会同在六街的时候一样,再判定简墨是纸人。毕竟魂力暴动时,他在医院已经知道少年身上的那枚镇魂印——老怪物真是无所无用其极,害得他在六街疑神疑鬼地盘亘了五年,最后还是错过了。 不过生气归生气,夏尔既然在魂力暴动的时候就决定把简墨的存在掩盖下来,就不会因为些许小事改变主意。他回答道:“我在君阳山待了也有一周,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人。” “没有的话,就先放着吧。”对于夏尔那一刹那的犹豫,作了多年造纸师联盟主席兼夏尔老师的秋山忆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语气都没有变地过度到另外一个话题,仿佛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时,“李家的那个小子从欧盟回来了,你知道吗?” 夏尔轻轻皱眉,略有些意外:“李微生要回来了?他回来干什么?” 秋山忆见到弟子并没有欣喜欢迎之色的表情,眼角不由得露出浅浅的笑纹:“总归是李家的人,不能老在外面飘着吧。下个就要举行欧亚造纸交流赛,他借组织赛事这个任务回来,不但可以展示他这些年在欧盟建立的人脉资源,也可以与国内有心的官员联络,接着名正言顺地进常务委员会,将来也好接他老子的班。” 夏尔把一只雪茄在鼻子下嗅了嗅,嘴角扯出一个冷笑:“还真把泛亚联合政府当成了他家的了?李家把持政府常务委员会已经是第三代了,难道还打算千秋万代的传下去?”不过是有一个好祖宗就如此得瑟,前两代好歹还是异造师,他李微生算什么,一个特六级而已?他到欧盟那旮旯呆着是对的,不然留在泛亚早就被人赶下来了。 “你们俩小时候不是挺好的吗?”秋山忆的半是认真半是调笑得说,“怎么长大了反而生疏对立起来?” “明明是利益至上的家伙,偏偏做什么都喜欢给自己披上‘为了全人类的利益’的虎皮。好像他们李家为全人类牺牲了多少似的。听他说一句话,恨不得把耳朵洗十次。”夏尔眼睛眯到一起,“这个家伙最好识趣点别烦我,不然我要他灰头土脸。” “你若不想接这个事也行,反正你师兄手上的事情也刚刚完了。让他去吧。” “那就太谢谢了,师兄最喜欢操持这种大场面的事情了,我这个师弟还是一边喝茶凉快着去。”夏尔脸上讽刺地说。 “可五月份的造纸天赋测试你得接下来。别躲懒——你六街回来就没做几件正经事情。”秋山忆提醒自己的小弟子。 夏尔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一路都有人战战兢兢地跟他打招呼。 老师说的没错,自己这两年的态度可没有前几年积极。难道是六街的风气把自己带歪了吗?说起来,六街那种简单粗暴的生活哲理倒是很符合他的审美观,至少不会总是遇见让他讨厌头大却又不得不见到的人。 简墨要是遇到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师兄,会有什么下场?死,再死,接着死。以师兄那种眼里揉不下的沙子的态度,一旦知道简墨是纸人后绝对不会像自己这样泄愤般搞一回清街,让对方生死由天。还有——就算是知道他是纸人,如果听到仙境之城的那一番话,估计还是死。 这个小子真的是不省心。夏尔的心情更恶劣了一些,目光落在自己书桌旁边的柜子上。里面整整齐齐摆着新旧不一的几十本硬面抄。 诡异地一笑,夏尔拨通了自己秘书的电话:“以前曾经让你打出来的六十七本硬面抄打完了吗?很好,把这些小说的电子版用邮箱发给七星以上的造纸师,就说是本月联盟提供的福利——免费的。” 新学年开始,学生们6续回到了校园。 返回校园第一天,就是各地特产食物开会的一天。薛晓峰从家里带回来了几根腊香肠,卤牛肉,陈元从家里带了一小坛泡椒凤爪,一罐泡豆角。简墨想了想,简要给他准备的好一大盒鸭脖子没有拿出来,而是拿出离开仙境之城时他仅仅教过几天的学生的爹娘所送的米酒和酥糖。 薛晓峰看见酒坛眼睛就亮了:“仙境之城的酒!哇,你居然还留到现在没有喝,够意思!快打开快打开!” 三个人嚼着香肠牛肉,凤爪豆角,喝着米酒,最后每人还干掉了一大碗面条。 “爽啊——”薛晓峰的脸居然有点红,“我突然感觉生活真是太美好了!嗝——” 陈元看了薛晓峰一眼:“我从这周开始就要进行预赛了。” 薛晓峰微醺地回应:“是那个什么欧亚造纸交流赛吗?不是下个月才开始吗?这么快就预赛了。” “我参加的是25岁以下年龄组的,先是学校内决出5个人,然后b市内要决出5个人,接着是东一区,最后是整个泛亚地区……最终名额只有一百人,竞争非常大。”陈元表情不变,“其实我并没有想过自己能够进入最后的参赛名单,能进入b市的5人名单就很不错了。要知道b市的造纸学院已经非常多了 简墨知道陈元说的是事实,因此也并不说些空大泛的鼓励,只道:“全力以赴即可。” 薛晓峰却问道:“我听说欧盟交流赛是规定在校生写造所用的魂笔必须由同校的造设系学生制作。非在校生所用魂笔的制造者也不能超过25岁。你准备好了吗?” 陈元点点头:“我已经向四年级的造设系师兄定了两支魂笔。昨天就拿到手了,试过感觉还不错。” 薛晓峰大力拍着陈元的肩膀:“我们都看好你,加油。等你参加比赛的时候,我和谢首会亲自去赛场给你加油的。” 直到两人都醉醺醺地躺上床午睡,简墨在圈圈上给简要发信息。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总是忘记问。像这种比赛写造出来的纸人,一般会被怎样处置。在六街的时候,虽然纸人挺多,也备受歧视,但是并没有受到原人的控制。但前段时间叶青的事情让我很吃惊,纸人待在造师身边也就算了。可齐伟居然能够把纸人话剧团用来牟利。根据二次协议的规定,纸人与原人同样享有劳动并获得报酬的权利,财产安全的权利。凭什么叶青他们的劳动所获要交给齐伟。” 等了几十秒,简要的一大段回复才发过来:“法律的规定与现实永远是有差距的,不然要法律做什么呢?在法律上虽然纸人是享有那些权利,但是因为忠心暗示的影响,纸人对于自己的造师提出的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一般都不会拒绝。同时,造纸师造纸同样会投入成本和时间,如果纸人诞生后没有丝毫回报,又有谁会去造纸呢。所以社会主流的做法是:纸人如果是自己找到工作的,每月会向自己的造师上交劳动报酬的1o%-3o%不等作为‘奉养金’,就好比孩子工作后赡养父母一样。而如果有人或企业向造纸师主动提出购买或定制,则要另外付一笔‘选置费’,当然纸人的奉养金按照惯例也还是要上交的。” “关于您提到的比赛写造出来的纸人,其实境遇一般都不会太差。因为他们的造纸师水平不会太差,所以诞生的纸人等级一定不低。如果造纸师希望纸人留在自己身边,那么一般来说纸人都不会拒绝,但如果造纸师觉得没有必要保留造纸,就会放纸人自行谋生,或以竞价的方式交给专门的纸源劳务企业。” “纸源劳务?” “是啊。专门收购纸人并为他们安排工作的企业。这些企业的收购形式很灵活,最普遍的比如同前面提到付一笔选置费就可以带走纸人。这种情况只要纸人在企业中工作满三年,想要离开这家企业,造纸师不用负任何责任;其次是买断制,这种情况下纸人必须在这家企业服务到法定退休年龄,除非这家企业主动开除他或发生不可抗拒的因素,否则纸人不可以主动提出辞职——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企业会向造纸师提出索偿。当然相应的,买断制的费用会大大高于选置费。” “原来是这样。” “那六街的纸人——好像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因为六街的纸人多半都是弃纸儿。没有任何劳动力的婴儿哪个企业会要,子,再说只能写出婴儿的造纸师又能有多高的天赋,制造出来的纸人更谈不上什么天赋。” 简墨在圈圈上被儿子普及各种常识,却不知道在点睛纸笔的物流中心正在发生另一件足可以对他产生重大威胁的事件。 “崔代理,这是你和上司说话的态度吗?” 崔明哪里不明白对方时在拿权势压他,但是他从事这行多年的名誉和职业道德不允许他退缩一步。何况职业敏感度也告诉他,上司之所以到他专用的邮件箱中去翻找包裹,很有可能就是为了最近墨力的双槽导流技术的竞标之事。 唯一被墨力排除出竞标范围的的齐家嫌疑最大。 “总监,在指责我说话语气是否礼貌之前,您应该先解释一下您为什么会无故翻查我的委托人邮件。公司自创立这门业务起,就明文规定:非代理人没有总经理特批,就是直属上司也无权查探和泄露下属的委托人个人信息,这是公司保密机制的重要规定。一旦泄露出去,谁还敢把自己作品交给点睛纸笔代理。如果我将此事上报,总监你是否站得住脚呢?”崔明毫不留情地说。 “哼,就算我看了又怎么样?如果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认为总经理是会处理我任由大家都知道包裹泄密了,还是把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总经理压下去了,委托人迟早会发现泄密的事情,只要有一件,就足够动摇点睛纸笔的名誉。看来总监只想到自己的利益,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应该担当的责任!” “你——” “总监,我为公司已经服务了十年。从来没有出过泄露委托人机密的事情。我也不希望在在我的今后的职业生涯中出现这种事情。希望您能理解。”崔明面无表情地说。 “崔明,你、你以为你是谁!告诉你,我马上打报告将你调离这个区。换上一个新人,你以为我就拿不到我想要的资料?” 看来这次背后的人出的价码还真的很大,居然能让总监被发现了还能不顾脸面到如此地步。崔明皱起眉头:公司的委托协议虽然有替委托人保密的义务,但是实际上能保密到什么程度,也只有看代理人本身的职业素养。委托协议是签给公司的,而不是签给某个职员的,如果总监这个家伙真的要调换他所负责的区,他还真的没有办法反抗。当资料落到其他人手中的时候,墨力的资料安全就难说。 看崔明不在说话,总监自然以为他已经没有办法阻止,便继续伸手去翻查包裹。却被崔明一手拦住:“总监,您可以调换我的负责区域。但是在此之前,我还是要履行我的工作职责。” “你——”总监气得面孔发白,“你给我等着。” 看着总监离开自己的储物间,崔明冷笑了一下:他在这个位置上做了十年,代理费在点睛纸笔能排进前三,可不是白给的。 他一一拨通了竞标双槽导流技术其他四家的对接人的电话。 要玩就玩1vs4吧。 55055 死亡来临时的表情 “齐家私下在查墨力的资料?”丁之重做在沙发上玩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青金石戒指,“听说我大哥最近也准备收购那个双槽导流技术?” “一个诞生纸的制造许可已经满足不来齐家的胃口了,现在估计想把手伸到魂笔制作这一块了。『.bmen”穿着白大褂却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样的男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苹果,讽刺道,“齐家这一代除了齐茵一个女人之外,没有一个拿的出手的后辈,未来堪忧啊。” “你接的那个齐家的单子,是得了肝癌的齐老头吧?” “是啊,唧唧歪歪压到现在才给钱,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那两千万老子又不全拿,要打发的人多了去了!”白大褂恼火地说,“搞烦了老子不干了,看他求谁去?” “这个单子我来做。”丁之重说,“把齐老头的资料给我。” “一年级和四年级班号相同的合成一队,二年级和三年班号相同的合成一队。”带队老师站在石阶上面,拿着名单:“高年级班班长为队长,低年级班班长为副队长。给你们十五分钟,快点分好队!” 这是一年级造设系第一次户外实践课程,主要目的是认识几样重要原料的产地,并对他们进行鉴别和采集。同行的还有同系其他三个年级的学生。简墨在秦思思的帮助下找到造设75o3班的位置,带着全班同学走了过去。 对方的班长是个看起来很成熟的魁梧男生,已经有过一些社会经验的他颇有些傲气。看见一年级的学生走过来,男生脸上刻意摆出和蔼关爱的笑容,既显示出师兄的权威,又不失气度:“这就是传闻中咱们造设系的新星——谢首同学吧,”他故意侧头向旁边的同学说,“听说你是大一新生中第一批被预定的学生会成员呢。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旁边着蓝色户外服的男生不以为然地发出一声嗤笑,双手抱臂,瞥向简墨的眼光带着一丝不屑和敌意。 “尤胜,别怪声怪气。一年级的小师弟面前,一点风度都没有!”75o3班的班长呵斥完身边的男生,转身过来自我介绍,“我叫徐泰,75o3班的班长,现在也是3队的队长了。在这一周的实践中还希望谢副队多多支持。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周全的地方,只管提意见,不要不好意思。” 简墨扫了一眼75o3班的三十个学生,一个个随意扫着师弟师妹们露出漫不经心的表情。也难怪,在大四的学生看来七河谷森林早就没有吸引力了,忙于四处寻找工作的他们对于校方安排的这种实践活动自然是兴趣缺缺。 简墨虽然觉得徐泰有些装模作样,但是他又不是要和对方交朋友,对于对方的态度和品性也就没有那么苛刻的要求:“师兄师姐们经验丰富,阅历广博,也是我们学习榜样。这一路还请师兄师姐们多多指点和照顾。” 徐泰见简墨很上道,乐呵呵地拍拍他的肩膀:“那是当然,好了。大家都过来坐一起开个会吧。” 徐泰虽然不算坦诚之人,但是能成为一班之长,多少还是有些能力的。他的傲气也不是毫无根据,单看他在十分钟内将此行的任务事项、路线规划、分工合作和安全事项说得清楚明了,就知道此人头脑敏捷,也具备一定组织能力。 “最后我要再次重点提醒大家一次。虽然这次我们是集体行动,但是进入森林之后总难免会发生各种预计不到事情。如果真有与大队伍走散的同学,最好待在原地,燃起篝火,我们会根据浓烟来寻找你。另外七河谷森林本身是没有什么凶猛野兽的,但是与七河谷森林东南方向接壤的六河谷森林却有一种叫做雕豹的小型野兽。它们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如果是在极饿或者受到刺激的时候就会狂性大发。因此我们最好不要靠近那边。好了,”徐泰停下来环视了所有人一眼,正色道,“大家都听明白了没有,有问题可以提出来?” 这话自然是针对大一新生说的。简墨看了看自己班上的同学,并没有什么疑惑的神情,于是回答道:“队长讲得很清楚,我们没什么问题。” “那好,给大家二十分钟再整理一下行李。二十分钟之后出发。” 简墨拿着地图认认真真的核对位置,前几天他已经在简要的帮助下将这次大一年级的任务材料:灰伢木、红线鱼纹草、蓝铃花、花辉石苔藓四样的常见区域都勾画出来了。其中灰伢木要十年以上,十五年以上最佳。如果能找到三根,全班人的就都够了。红线鱼纹草和蓝铃花只要是成熟的新鲜的就可以,但一旦摘取就必须在零度以下的低温盒中保存好,不然会很快失去活性。 花辉石苔藓恐怕是这次任务中最没有把握的东西,主要是因为森林中长着苔藓的石头太多,但并不是所有的石头都是花辉石。花辉石苔藓看着和普通苔藓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只有在太阳刚刚跃出地平线后的一个小时和沉入地平线前的一个小时里会发出淡蓝色的荧光。也就是说他们每天只有这两个小时可以用来寻找这最后一项任务材料,如果搜索领域里凑巧没有花辉石,那就是白废功夫。 虽然简墨以前制作魂笔的时候在原料市场上混过好几年,但毕竟从来没有在原料生长地来过,因此也是做足了准备。他特地问过简要,是否能够在晚上打开手电筒寻找花辉石苔藓,毕竟手电筒的亮度也不高,可以一定程度上模拟日出时和黄昏时的太阳光。简要回答却是不可以,目前还没有发现可以在花辉石苔藓面前伪装成太阳光的人造光源。 “什么奇怪的石头嘛,太折腾人了。”薛晓峰抱着图鉴嘟哝着说。 秦思思却眼前一亮,指着斜前方道:“班长,那个好像是红线鱼纹草!” 班上的同学精神一振:这么快就发现了一样材料,好像挺顺利的。 78o3的学生抱着各自的图鉴围拢上去,对着那一丛绿叶红线的草叽叽喳喳地讨论了一番。有的说是,有的说不像。理论遇到现实的时候,往往胸有成竹就变成无甚把握。 简墨看了一眼旁边晃来晃去只顾翻找着自己的任务材料,却丝毫没有上前来帮忙的意思的师兄师姐们,便走过去从那草上摘下来一片叶子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撕开叶片瞧了一眼,便道:“这不是红线鱼纹草。这是血袋草。你们看,” 他指着撕开的裂口处:“流出来汁液是红色的。但如果是红线鱼纹草,你把它撕开,就会发现汁液是全透明或者带着淡绿色的透明。还有,你们再把这枚叶片对着太阳光看看,有没有发现?整个叶片的内部也是红色的。但如果是红线鱼纹草,你会发现只有叶经的地方是红色,但其他的部分却是绿色的。” “哇,班长你好厉害啊!你怎么知道的,图鉴上只写了容易与血袋草混淆,可没有提怎么分辨呢。”一个女生崇拜地叫道。 “你们要是能够做好预习也会知道的。”简墨随口道,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三十米外的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 “不过血袋草虽然不是我们这次的任务材料,但也是制作魂笔时需要用到的东西。九叶以上的血袋草颜色红中透紫,配合一些其他的材料调制出来的溶液用来浸泡三十年以上的红掌树树芯可以极大的降低其在高温下开裂几率。” 细细想来在六街那几年,他接触过的魂笔制作材料零零碎碎加起来大概也有数百种。市面上九成以上的材料他都亲手鉴别挑选过。当时他怎么就没有怀疑过为什么老爸一个普通的纸人居然知道这么多魂笔制作、点睛调制的配方,其中还有不少罕见的、冷门的配方呢。有好几次他带着配方去原料市场选购材料时,那些上了年纪老板都告诉他,某某材料二十几年前就已经绝种了,市面上基本上找不到了。 大概当儿子都会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有一个超人父亲吧。简墨这样想着,由己及人,顿时有些泄气。 在简要眼里,他这个爹大概不是超人,而是超蠢。 当一路上简墨一脸平静地在同班同学的欢呼声和追捧声指出这个是某某树们可以用来作什么,那个是某某花,可以用来调什么——完全当四年级的师兄师姐不存在的时候,徐泰在心里除了不是滋味外,完全可以用大感惊讶来形容。 简墨所说的知识,他不是不知道。不过其中至少一半内容已经完全超出了大一年级学生应知应会的范畴。尤其当他听到的简墨在阐述地下水流向对牵星草生长走向的影响的时候,几乎无法维持面部表情的淡定了——这已经不在造设系四年内任何一本教材之上了,他自己也是在前不久在为新魂笔制作采购材料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一位六十多岁的材料老板提及的,而且那位材料老板的解释甚至不如简墨描述的详细精辟。 徐泰百感交集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同班同学。那个不是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实际上却竖长了耳朵听简墨的讲解。 好吧,都是炫耀心惹得祸。造设系的哪个学生在大一实践课的时候没有被大四的师兄师姐们这样调戏过刁难过。好不容大家都从媳妇熬成了婆,自然要把当年的不爽从新一代的小师弟师妹身上找回来,顺便显示一下师兄师姐们渊博的学识,赚走一大票敬佩和崇拜的眼神。他们来之前都商量好了,等着大一的小师弟小师妹们急得一筹莫展不得不上门求助的时候,再高姿态的出手,那种感觉真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很爽啊。 看见大家都偷偷向自己挤眉弄眼割脖子,徐泰没有办法,只好出面:“谢首,你真是让师兄师姐们汗颜啊,没想到你一个一年级的学生竟然熟知这么多的知识,而且实践经验一点都不逊于我们四年级生。”他尴尬地呵呵笑了两声,“师兄师姐们本来还想着这次出来能在大一的小师弟小师妹面前大显神威一番,没想到大家居然全无用武之地了。” 简墨其实早就察觉四年级学生的表情变化了,虽然觉得他们开始的举动有些不太坦诚,但毕竟没有什么大的恶意。既然如此对方已经说了软话,他也不介意化解彼此的隔阂。简墨虽然脾气不算好,但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向来是很好说话的。 于是向同班同学道:“说了这么多,我知道的基本上也都倒空了。剩下的时间大家要靠自己的双眼双手来实践啊。大四的师兄师姐们比我们多三年的经验和阅历,现在他们就在我们身边,机会难得,大家有什么不懂的一定要虚心请教。” 徐泰连忙接梯子下台:“每三个四年级三个一年级结成小组自由活动,五点钟前在这里集合宿营。不要走得太远,注意安全。” 看见班长和队长都这么说了,78o3的学生依依不舍地告别了班长,跟各自小组的四年级学生离开了。 薛晓峰和秦思思自然是留在了简墨身边,但和他们组织一组的并非同为班长的徐泰,而是两个不认识的师兄和一个刚刚对简墨嗤之以鼻的尤胜。 “真是了不起的小鬼啊,完全把师兄师姐的风头压过去了呢?”尤胜围着他走了半圈,站在他右肩膀,侧头用一种居高凌下的眼神打量着简墨,让他顿时生出一种被蛇盯上的阴森感,“知道的比师兄还多啊?啧啧,完全不把师兄放在眼里啊!既然这么有本事,别依赖我们啊,自个去找材料啊!”说着一边狠狠地拍了拍简墨的背。 在一个谁也看不见的角度,一个白色小包掉入简墨背后行囊的开口处,洒出些许深黄色粉末在边缘。 简墨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尤胜向另外两个大四生一挥手:“我们走。” “可是——”另两人有些犹豫道。 “没看见人家刚刚滔滔不绝地演说吗,人家比你我都对这里更熟悉呢?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碍别人的眼了,还不赶快走,说不定别人还嫌弃我们拖他们的后腿呢!!” 两个大四生几乎是被尤胜拖走。 “这个家伙根本就是嫉妒你。”秦思思望着三个人消失的身影,忿忿不平地说,“真是白长三年,一点师兄的胸怀都没有。” “不遭人妒是庸才。”薛晓峰安慰着简墨,“我倒觉得与其这家伙带上一周的话,我倒宁愿我们三个人单独行动。不然光是看到那张脸,都够让人觉得反胃的。” 这句话倒是没有说错,简墨本来想着跟大四生接触一段时间总能学到一些以前在六街学不到的东西,但如果对象是尤胜这种人,估计不但计划要落空,还要整天忍受莫名其妙的奚落。 三人统一了想法,便向最近的蓝铃花所在区域进发。 “事情已经成了,只需要等着看他的尸体了。”尤胜支开两个同学,嘴角勾笑,小声地对着手机说,“还有两个傻瓜陪葬……刚刚对我露出的那种恶心的表情,真是不知道等死亡来临的那一刻,他们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 56056 下午茶时间到了 “你就是纸人部落的负责人?”一个穿着灰色牛仔服的青年用怀疑地眼光看着简要。『.bmen “二仔,不许对简先生无礼。”旁边一个头发纠结的干瘦老头身后对着青年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一边露出掉得七零八落的牙齿对简要殷勤地笑道:“简先生,这是我干儿子郑铁。异一级,擅长控制金属。二仔,给简先生演示一下。” 郑铁眼神在坐在桌后的真皮老板椅中面无表情的人身上游离了一下,右手不情不愿地摸上左手上的三枚戒指,右手一划:无数金属丝在半空中如同柔软的飘带一样画圈、飞跃、穿梭于彼此之间,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指拿着烟花在空中挥舞一般,细细地弧线,流畅地游走;手一握,金属丝顿时消失,一把两寸长的锋锐刀刃赫然夹在了中指和食指间,薄如浮冰的边缘平直如拉直的线,冷冽的寒光仿若在平如镜的刃壁上滑地站不住脚,倾泻如水;手一挥,刀锋瞬间沉入手心,再猛得张开顿时化作无数牛毛小针向一边墙上扑去——装在橡木色画框里的蓝色鸢尾花油画顿时被扎成了筛子。 简要扫了一眼油画,目光在青年的手指,手腕,脖子,耳朵,裤腰,衣服上走了一遍:上面都有金属质的饰品,应是为随时能够使用金属预备的。 青年做完这些,便一言不发,但骨子里的倨傲却是溢于言表。 简要对他的能力没有作评价,只是问:“一定要手接触到金属才能控制,还是身体随便什么部分接触到了才能控制,或者在周身一定范围内都可以控制?对金属的控制有没有条件限制?比如一定要是某几种金属才可以,还有控制时间最长可以是多久,控制的重量有多少,会不会被什么因素影响效果……”几个问题全部直戳要害。知道了能力的具体数据,对于聪明的人就等于有了压制应对的策略,这世界上绝无无敌的能力,付出与得到都是对等的。 “有必要知道的那么清楚吗?”青年闻言果然不悦,“纸人的天赋是能随便透露的吗?连这个规矩都不懂,亏你还混……” 青年话未说完,老头又是一巴掌拍过去:“你懂个毛啊!听简先生说话!” 简要对于青年的诘问和质疑并没有丝毫介意。有才能的人都是有脾气的,在双方还没有建立最基本的了解前,对方只要不无故使坏,恶意攻击,他都不会真正去厌恶了某个人,当然与此相对的,更不会去喜欢某个人。 简要的椅子转了个方向,望着郑铁:“纸人之间默认彼此隐瞒天赋的规矩我自然知道。但那只限于没有什么交集的陌生人之间。如果你在我这里,问你会做什么,能做到什么程度,你却不说或者只说一半,你觉得我该如何用你?” “听见没有!如果你自己藏着掖着,简先生将来怎么重用你?本来你可以去接个a级任务的,结果只接到c级,到时候是怪别人小看你,还是怪你自己不说清楚——人家又不知道你能接a级。”老头连忙帮腔。 青年大概觉得也有道理,态度略有些改变。虽然眉眼间依旧一副不耐烦,但是言行却配合得多了。 看着郑铁扶着老头离开,苦着脸听训却不敢有丝毫反驳。简要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轻轻摇摇头。低头看了一眼郑铁的资料,他拨通一个电话:“最近找来部落的异级数量猛增,都是您在背后推波助澜吧。” 话筒那边传来呵呵的笑声:“这样不好么?反正你既然这么积极地经营这样一个团体,我给你添砖加瓦,帮助它加速成长难道不欢迎?” 简要手指在桌面上滑动,眼睛眯成一条线,眸光却更加精锐:“如果您真心实意想帮忙,我会举双手欢迎。但若您别有用心的话,我可不想为别人作嫁衣裳。” 当年的事情确实很感谢他的帮忙,但是这不代表自己会对这个老家伙放松警惕。简要非常清楚,这个老家伙看似毫无意义的举动背后,都蕴含着旁人不能理解的意图。只有当事情揭破的那一天,你才会察觉。 “呵呵,你担心什么?我难道能做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老家伙笑呵呵地说,“再说以你的智商,就算我有什么企图还不是很快被你看破了?” “最近几年的天赋测试中被发现是纸人的学生越来越多了。”,简墨将手机换到左手,右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本来没什么了不得。” 他缓缓道,“可,如果连他们的父母都不知道这件事的话,就不正常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对方的笑语轻松依旧。 “你们要做什么,我不想管。但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妄图把注意打到我家少爷头上了。会接手b市今年的天赋测试,你说说看,以夏尔.亚伦的敏感和他对纸人的态度,如果这次再发现大量学生其实是纸人的话,会引发什么后果?” “呵呵,你这是在提醒我吗?”对方笑声很愉悦,仿佛很高兴简要的提醒一样,“虽然我跟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谢谢你的好意了。” 对于一个你怎么刺都感觉是刺到棉花里的人,简要也觉得十分棘手。虽然他自认不会吃这个老家伙的亏,但无法预测和控制对方的行为总让他有一种淡淡的无力感。 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他轻轻点下挂机。 刚刚去了一趟,好像被少爷发现了。明明是他给少爷装了卫星定位,为什么少爷会发现自己的存在呢。简要嘴角轻轻勾起笑容,少爷到底是因为已经把魂力波动控制好了所以能以辨魂师的能力看到了自己存在,还是与产生父子之间的心电感应了?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4点1o分。再过5o分钟,少爷的队伍就要宿营了,他还是在此之前再去瞧瞧吧。 蓝铃花很容易发现,因为它的花朵颜色与周围的草木相比起来十分醒目。 “真漂亮!”秦思思情不自禁地说,视线就没有从花朵上离开,女孩子对于美丽的事物总是缺乏抵抗力。但在简墨的提醒下,她还是小心取出手套,避免在采集的过程中不小心掐断它娇嫩的茎,让有腐蚀效果的汁液沾染到皮肤上。 二十分钟后,每个人都成功获得5枚完整的蓝铃花。第一次亲手采集原材料,虽然大家在课堂上都提前练习了很多次,但是还是难免精神紧张。至于两个小时的搜寻后,三个人都有些疲倦。 “休息一会吧。”薛晓峰提议,“第一天就已经完成一半任务了,我们没有必要着急。” 简墨同意了。 打量着周围的景色,简墨慢慢放松自己的精神,好好的感受一下刚刚匆忙路过却来不及感受的大自然的宁静气息,脑子里回想起在早上集合时候,自己测试魂力波动时大家毫无反应的表现,故而心情十分愉悦。在市的那三日中,他与连蔚将自己的魂力波动好好的操练的一番,收获十分显著。 简单来说,当他在正常状态主动放开精神力的时候,会让一定范围内的原人感觉到情绪上异样,而当他刻意收起精神力,会造成相同的效果,而当精神力收缩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的辨魂师能力能够发挥作用;最值得注意的是,在收起精神力后再次骤然放开精神,就会给一定范围内的原人造成重大的伤害,这点很好理解,拉得越长的橡皮筋,反弹的力度越大。 连蔚让他尝试控制放开和收起精神力的速度,然后发现当收放速度越慢的时候,站在周围时的感觉越不明显。多次练习后,简墨逐渐掌握了这个技巧。虽然会麻烦一点,至少简墨的辨魂师能力勉强可以用了,只是没有以前那么方便了。连蔚安慰他,既然魂力波动可以控制,以后说不定还能找到其他更简单的方法。 除此之外,简墨最想要的魂力攻击能力,也有了一个雏形。当他的构想是将魂力波动收缩起来时,然后刻意向某一个方向释放时。在尝试中他发现,当魂力单向释放的时候,其他方向的原人受到的影响非常小。连蔚也觉得这个方式在性命攸关的时候可以采用。魂力反弹是三百六十度无差别破坏,这种定向反弹虽然目前还做不到针对某个个人,但能够保证一个大方向,也算是不错了。 薛晓峰和秦思思的说话声渐渐模糊了,简墨靠在树上慢慢有了一丝睡意:他不知道的是,从他一进深林起,精神就下意识保持着警惕,关注着自己周身一定范围内的动静。这种无意识的关注并不能给他反馈任何有效信息,却能够让他产生警觉。 三儿被杀的那一次,他因为清街产生的警惕救了他一命,在仙境之城被刺的那一次,对夏尔的警惕也救了他一命。 今天,这种警惕也将救他一命。 有什么东西靠近了,气息很危险。 简墨蓦地睁开眼睛,向那个方向看去:和刚刚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出现。 难道是他的错觉?还是那东西是某种小虫子,体积很不大? 他站了起来,对还在愉快地交谈的两人道:“晓峰,思思,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两人原本以为简墨因为疲倦靠着小树小憩一会,都不欲打扰他,说话的声音也小了许多,不想他却突然醒来说出这句话,表情简直不是严肃而是忌惮。 “怎么了,阿首,你是听到什么了吗?”薛晓峰收起玩笑的态度,认真地问。 “不,什么都没有听到。”简墨眼睛仍然死死地盯着某的方向:越来越近了,该死的。“什么都别问,赶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说着提着背包向相反的方向快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两人,吼道:“跑啊!还等什么!” 两人见到简墨如此紧张,情绪不由得也被他感染变得紧张起来,背着背囊跟着跑了起来。 然而跑不过三分钟,不时回头观望的秦思思惊叫一声:“那是什么?” 两百米外,有东西正向这边奔来。不只一个。 它们的靠近的速度非常快,很快面貌就被三人辨认出来了:狼狗大小,豹纹,小耳,头微扁。 雕豹!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动物但听过徐泰早上介绍的三人脑海里立刻冒出这个名字。 “它们怎么可能……”薛晓峰目瞪口呆,他们连七河谷森林的中心都还没有走到,距离六河谷至少还有几千米的距离,雕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废话什么,快跑!”简墨喊到,这个时候是分析原因的时候吗! 三人终于开始亡命狂奔,一路上碎石子,树藤,树枝等阻拦物已经不在他们的眼中,三人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年头:逃命。 当然,这只是一种在生命受到危险后下意识的行为,谁也不会认为自己的速度会快过狩猎中的雕豹。 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五十米…… 简墨猛得停住脚步,回转,手中握着跑步过程中从口袋中取出简要给他准备好的多功能军刀,亮出利刃。 薛晓峰见状,只稍犹豫了一下,也停下脚步,从背包侧卸下本来用来挖植物的小铲,弯下腰盯着雕豹的动作,口中道:“思思,你先走!” 秦思思眼看雕豹越来越近,脸上的恐惧越来越浓,腿不停的颤抖,但看着两个好朋友都放弃了逃亡,心中顿时无比复杂,一方面恐惧不断地催促着她赶快逃命,可心里又非常不忍心放任两个好朋友留在这里。她心里很清楚,他们是在为自己创造唯一的逃生机会,可是,自己能够在这个时候独自离开吗? 迟疑了两秒,秦思思一闭眼一咬牙:妈的,老娘拼了。就算死在这里,总比逃走之后整天愧疚后悔的好。她也立刻抓起自己的小铲,临阵以待:“我才不走呢!我才不是胆小鬼!!” 然而下一刻,另三人更寒心的发现,奔来的雕豹竟然有六只之多。 三对六,就是对方是换成人,只怕也难有胜算。 简墨心中一冽,冒出一个年头:魂力反弹对动物有用吗?动物存在魂力波动吗?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吧!试试看吧,成功就活,不成功就死!! 他当下不退反进,向前数步,挡在两人面前,同时开始全力聚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汇成一点,准备向迎面而来的雕豹发动魂力反弹! “阿首,你干什么?!” “班长——” 雕豹的身形在他的眼底不断地扩大,再扩大…… 握紧双拳,心已经冲到嗓子眼,他微微低头,蓄势就要放出魂力波动,但下一秒,眼前却一花,一人蓦地出现在他和六只向他扑来的雕豹之间。 几乎是一瞬间,仿佛是高速行驶的摩托撞上了极细的铁丝,六只雕豹在半空中突然变成完全对称的两半,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弧度,掉落在他不到十米的地方,血溅满地。 简要端着一只方形的彩色珐琅托盘,上面一杯热腾腾的红茶和一只方糖碟子,若无其事地站在雕豹的尸体前,就如同平常站在舒适悠闲的起居室中一般,微微一笑:“少爷,下午茶时间到了。” 57057 简要是个不记仇的人 “这样丢下那个三个一年级好吗?” 尤胜走在前面,回头瞥了有些担忧的同班同学甲一眼:“怎么你很喜欢那三个一年级吗?”哼,此时此刻这三个人已经被啃成一堆白骨了吧,六只被饿了五天的畜生再被药粉引诱过去,他真是很想看看那个总是冷静又少言的78o3班班长到时候还怎么摆出那副傲慢的面孔。『*(.bmen)』 “喜欢当然谈不上。只是就算是讨厌,留三个第一次来六河谷的大一新生独自在森林里瞎摸索,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临走前班长也说了,他们的安全可是我们的责任啊。”同班甲分辨说,“当年我们的师兄虽然也欺负过戏弄过我们,可也没有做过这种不负责任的事情吧?” 在旁边一直不做声同班乙忍不住说:“要不我们回去找找他们吧,或许他们还没有走远呢” 同班甲显然心底一直潜伏着这样的念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们这些——真是窝囊。以人家谢首明对原材料的熟悉,你以为他需要你帮助,人家能干着呢。你要回去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到时候热脸贴冷屁股被人家给脸色,可是你们自找的!”见两人想走,尤胜并不打算再三阻拦,毕竟如果这个时候说得太多,万一将来被人怀疑到是自己动了手脚,可就得不偿失了。 甲乙两人闻言顿时有些犹豫不决了,对望一会:“你想回去吗?” “不是很想回去,但是如果不回去,总觉得不安心。”甲向刚刚来的方向望了一眼,“虽然说六河谷没有什么凶兽,但是如果不注意的话惹上什么虫蛇或吃了什么不该吃的野果之类也是挺麻烦的。我记得我第一次来六河谷喝几口河水都拉肚子,也去了半条命呢。” “是啊,记得有个师兄还在这里摔断了腿……我们这是最后一次参加校内的户外实践课了,如果为了这点事情被记过就划不来了。”乙越说越是坚定了信心,转向尤胜,“尤胜,我们还是……尤胜?咦,人去哪里了?刚刚还在的。” 尤胜只觉得眼一花,周身的景物就变了。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退了两步,小心翼翼地环视了一下周围:还是在森林里,景致明显不是刚刚路过的任何一处了,甚至不像是在七河谷——以造设系至少每学年两次来这里的经验判断。而且甲和乙也不见了。 一种不良的预感顿时袭上尤胜的心头,他到底是在做梦,还是陷入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件中去了。正疑惑,突然有什么从头上倾泻下来,撒了他一头一身。他慌忙跳开,用手拍打着头发和衣服,目光落在那东西上时登时呆住了:这深黄色的粉末不就是他偷偷塞进谢首背包里的药粉吗? 谢首吗? 尤胜慌忙抬头查探,一个穿着长款黑色风衣的男子正站在树上微笑地看着他。男子笑容舒畅,但尤胜却感觉到死亡靠近的气息——这个男子身上正源源不断释放着毫不遮掩的杀气。 “你是谁?!”退后几步,尤胜极度警惕地盯着这个凭空出现的男子,想要遏制住双腿止不住的战栗,“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的吗?” 男子但笑不语。 尤胜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是没底,颤抖的手悄悄伸向身上背后的小药铲。可他感觉自己刚刚握住了药铲,手中就一空,握了个虚。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事情,尤胜眼睛中的男子右手一翻,自己的小药铲变魔术般出现在手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 尤胜下巴掉来了,呆呆地看了男子几秒,这当然不可能是真的变魔术。下一秒,一个念头闯进他的脑海:纸人!异级纸人!! 这、这怎么会?怎么可能? 尤胜内里大喊,怎么会是异级纸人!他什么时候惹上一位异造师的!!他自己都不知道。除了在校庆时远远见过学校邀请来几位异造师外,他和这种顶尖级的造纸师从来就不可能有过交集啊?就算有交集好,他怎么敢得罪这种大啊!! 男子大约从他的表情上读出他心里的想法,笑意更盛:“你是在想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一位异造师吗?”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尤胜假装镇定地说:“不知道这位异造师先生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如果有什么差遣,我一定照做。” “你倒真是个聪明人。”男子声音清朗,“可惜聪明过头了。如果你像你另外两个同学一样老老实实念书,踏踏实实做人,一定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再则,你若是得罪了我,看在你这么机灵的份上,说不定还可以谈谈条件;可你得罪的是我家少爷,那么很抱歉,我不是不会留下一点点威胁在这个世界上的。” “你,你家少爷……是谁?”尤胜颤抖着声音,眼珠乱窜:对方到底是什么异能,隔空御物吗?自己怎么才能逃掉呢?他的控制范围是多广,能不能直接作用于人体……他混乱地想着,目光不由自主又落衣服上未清理干净的粉末上,混沌的头脑瞬间亮了。 谢首! 这粉末是他塞给谢首的,莫非这个个异级纸人是谢首的人?这怎么可能,如果谢首能够写造的话,不早就去造纸系了,怎么会留在造设系? “是谢首!” 谢首是一名异造师?!! 尤胜后退的脚步停了下来,满脑子里如十八架黄钟大吕齐响,被震得毫无反应能力。他犹自不甘心地再将这个内心已经相信的猜测问出口:“谢首是异造师?” 那个寡言少语却短短几周时间就在学生会中大放异彩,惹得无数人眼热嫉妒的一年级生,居然是一名异造师!在造纸师中仅占2%的造纸师!一位仅仅十八岁的异造师!难怪他对于造纸系的学生总是那么冷淡,因为他有这个资本啊! 这一刻,尤胜悔恨地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他居然有眼无珠地去陷害一位异造师?他是活得不耐烦了才会去陷害一位异造师吧!这下可好了,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可以随意践踏的小家伙,突然变成了他原本以为一辈子都不能靠近十米之内的存在,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不,他根本没有想过害谢首呢,都是齐家,都是齐家派人来跟他说:如果他能够除掉谢首,一毕业就会给他在齐氏企业安排一个不错的部门岗位,并保证一年之内升到主管,三年之内升到经理,如果做得好,还可以考虑升区域总监。这对于一个踌躇满志要踏上社会的应届生来说,是多么难以拒绝的诱惑啊! 齐家还提供了具体的方案和药粉,这么简单的事情,只要他乖乖按齐家说的做,光明的前途就在眼前……对,只要交代出齐家,只要说出自己背后的指示人,对方肯定会放过他。他只是一个杀人的工具,他根本是无辜的。真正的凶手是齐家才对,他们才应该受到惩罚!! “不是我——”尤胜抱着最后的希望,正要开口,眼前再度一花:男子蓦地出现在他面前三尺处,就仿佛是从空气里钻出来的一般,情景十分诡异。他腿一软,踉跄一步坐倒在地上,声音都戴上了哭腔:“不是——” 男子俯视着吓得涕泗横流而不自知的男生,笑意融融:“你猜对了。有奖励哦。” 尤胜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眼前的景物又变了,等他看清眼前的事物时,顿时面如死灰,他的身边百步之内至少有四只成年雕豹,不远处还有一窝小雕豹。 任何野生动物,对于闯进孕育幼崽场所的陌生事物总是心怀敌意的。尤胜看见雕豹对于他们两位突然出现的人类露出忌惮的目光,其中两只成年雕豹向这边试探着走过来,仿佛在探究闯入者的实力如何。 尤胜高高惨叫一声,再也顾不得解释,慌不择路地逃了。 站在高高的树枝上望着男生被一群雕豹包围的情形,男子笑道:“我缩短了你临死之前被雕豹追赶惊吓的时间,你要心怀感激才对!” 看着还在昏迷中的两人,简墨右手覆上脸,觉得现实惨不忍睹:好吧,他第一次主动使用魂力波动的行动彻底失败。 简要的突然出现,如同在仙境之城的丁一卓的发问,将他从集中的精神中骤然打断,预计中的定向反弹变成了36o度无差别攻击——他们三个人都避免成为雕豹的口中食,这是个好消息。可薛晓峰和秦思思都被魂力反弹波及了,现在还没有苏醒。看来以后他不但要练习魂力波动的精准度,还要多练习练习怎么“处变不惊”。这种乌龙要再搞几次,敌人没杀死,自己人先全部被放倒了。 “还没有醒吗,少爷?”简要的声音在身后出现。 自从为简要添加了空间异能后,简墨就不得不开始习惯简要这种神出鬼没的节奏。虽然大多数时候简要还是会先敲门再进门,但在简墨心情不是很差的时候,简要就很乐意把随时随地考验自己造父的承受意外惊吓能力当成一种私人福利,对于简墨的抗议持“勇于认错,坚决不改”的态度。 “你回来了?”简墨回头望了儿子一眼,“查得怎样?” 简要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下播放键:“……还有两个傻瓜陪葬……刚刚对我露出的那种恶心的表情,真是不知道等死亡来临的那一刻,他们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 简墨开始只是静静得听着,对于尤胜的恶意,他开始就感受到了,并不意外,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家伙有胆量害人性命。但当他听到最后尤胜提到薛晓峰和秦思思时那般轻飘飘的口气时,表情还是有了变化。 瞟了一眼旁边依旧昏迷的两人,简墨沉下脸:他自己也就罢了,薛晓峰和秦思思遭这次无妄之灾算什么。 “你怎么处置了那个家伙?”简要可不是个记仇的家伙,有仇这个家伙一般当场就报了,尤其当简墨发现简要眼中毫无不悦的情绪,便知道他已经出过气。 “还是不说了吧。”简要低头理了理雪白的袖口,抬头望着简墨笑眯眯地说:“少爷迟早要知道的。少爷演技那么差,万一将来从别人口中得知消息的时候,表现得太过镇定了会露陷的。” 简墨对着简要干瞪眼,恼恨无法拿出什么有利的论据来反驳他。 “班……班长?”微弱的声音在房间那头里响起。 “什么,你们找不到谢首、薛晓峰、秦思思,尤胜又失踪了?”徐泰真想查查今天是不是愚人节,这两个家伙说的话完全像是天方夜谭。而且,怎么要不走散都不走散,要走散的都集中到一组去了。 “……是尤胜拉我们走的,”75o3班甲面色苍白地描述经过,“……我和乙正讨论回来找谢首他们的时候,尤胜就突然不见了。我们在原地找了老半天都没有他的踪迹……我和乙一致认为撞到鬼了。” “回来呢?回来也没有见到谢首他们三个人?!”徐泰简直气得恨不得把这两个家伙的耳朵拧下来,“出发前我跟你们强调了多少次——想摆师兄架子想耍威风什么的都随便,但绝度要保证他们完成任务并且毫发不损地回来!!好吧,你们不但先抛弃了师弟师妹,然后——连同班同学也弄丢了,你们还有脸回来吗?” 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尤胜真的不是我们弄丢的。他真的是自己不见的,我们说话的时候他就在距离我们不到五米的地方,虽然当时我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可是如果他离开的话,我觉得我们两人一定会发现。就算眼角余光没有看到,可人在森林里走路,怎么会完全没有声音呢。但、但他就是那么,突然消失了,就好像是……好像是掉进什么时空隧道一样。” “时空隧道?我靠,你以为你是地球物理系的啊!用这种无稽的理由!”徐泰哭笑不得,看在两人在找人找到天黑后才敢回来的份上,懒得再骂下去,直接将两人赶回帐篷。 望了一眼天上的星星,徐泰叹了一口气,怎么出事的偏偏就是他自己带的队伍?尤胜的户外采集经验是班上最丰富的,如果不是看在这点上,他也不会让尤胜和谢首一组。早知道还不如和自己一组好。他的四年良好记录啊,晚节不保了。 徐泰最后还是不得不拨通了系主任的电话:“石主任,有件事情——” 话说了一半停了下来,他看见不远处向营地慢慢向这边走过来的,正是谢首、薛晓峰、秦思思三人。 58058 齐家家主就是你 “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到哪里去了?有没有出什么事?”徐泰紧张地打量三人,看他们身上是不是有受伤的痕迹。『.bmen 三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尤其是秦思思,但开口回答的也是她:“对不起,我们迷路了,找了好半天才找到回来的路。” 一个娇滴滴的女孩有气无力地解释很难让旁人起疑,尤其当徐泰见到这三人并无大碍的时候,心头一块石头已经落地了,哪里还有旁的心思去怀疑其他的。 “你们吃过东西没有,炉子里还有火,赶快去烧点水煮点东西吃吧。吃完了就睡吧。”徐泰很是体贴地说。 三人只是稍微吃了一点就去睡了。实际上他们刚刚已经吃饱了,此刻吃东西只是做给其他人看的。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秦思思瞟了一眼端着饭菜进来的简要,试探着说:“班长,我在昏迷前,好像看见你的管家了。他是一路在森林里跟着我们的吗?” 简要微笑着饭菜分别放在两张床的矮桌上,躬身后退。 薛晓峰也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简要,以一种肯定的语气说:“就是他,我确定看见的人就是他。只是后来我就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狠狠地撞了一下,”他说着上下查看自己的身体,却奇怪地没有找到任何伤痕,“我也不说清楚,但好像又不是撞在身体上,而是精神上。” 简墨长长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班长,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瞒着我们?”秦思思心思细腻又兼有女性敏感的直觉,很快感觉到简墨有难言之隐。 三个人明明马上被六只雕豹吃掉了,但就在死亡降临的前一秒钟,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除了模糊看见简要的身影外,之后什么都不知道了,再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在距离六河谷森林数百里之外的b市了。 薛晓峰立刻明白了,跟着说:“阿首,我们可都是生死患难过的好朋友了,难道还不能信任我们吗?” 简墨苦笑着道:“说给你们听倒也没什么。可是有时候知道的多了,并非是一件好事。” 薛晓峰忍不住笑起来:“阿首,你不要这样吓人好不好?” “你以为我们今天下午遇到雕豹是意外?” “……你是说那是有人想害我们?” “不是想害我们,是想害我。”简墨平静道,把简要录制的尤胜打电话的内容向两人放了一遍。 “竟然是那个大四生!”薛晓峰吃惊不已,“阿首,你说他想害你,为什么啊?” “我和也是第一次见面。”简墨道,“但真正想害我的人,应该是和他通电话的人。顺着这通电话查下去,应该可以找到线索。” “那我们该怎么查呢?”薛晓峰皱着眉头想,“可以先打听到这个大四生的电话,然后……” “怎么查的话我自然会想办法。”简墨打断他的思路,“这次把你们卷进来,我觉得很抱歉,但我不想还有下一次,所以,一些没有必要知道的事情你们就不要去查了,就算是猜到什么——”他轻轻望了一眼适才突然看向简要又看向自己,满脸不敢置信的秦思思,“我也希望你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奇心一旦迈开第一步,就会一步步陷进越来越大的麻烦中。” “阿首,你这是说什么!我们是好朋友,理应同甘共苦不是吗?就算是有麻烦,大家一起抗——” “晓峰,”秦思思打断薛晓峰的话,表情坚定,“就按班长说的做吧。有些事情可能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瞎帮忙大概只会给班长添乱。” “按照规矩,我们要先验货。”齐茵说。 白大褂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将停在手术室外一间房间里手术台上的人仔细端详了几眼,齐茵问道:“他的身体各项指数都健康吧。” 白大褂笑了一声:“做我们这一行卖的不就是健康吗?” 齐茵瞟了他一眼:“如果手术后我爷爷恢复正常,尾款我会很快打给你的。” 白大褂不耐烦地说:“要不是看在你是熟人介绍的分,我根本就不想接你这单子。给个钱唧唧歪歪,你要是不付剩下的5o%,以我的身份还能找上门去要么?哼,你以为这是普通买卖吗小姐,要不要我再给你开个三包服务卡啊?” 齐茵气得面色发白却也不好这个时候说什么。 白大褂抱着膀子:“看够了没有,手术还要不要做了?” 齐茵退了一步,看着白大褂随意的把手术台一路推进最里间的手术室,握紧了拳头:等爷爷好了之后,我会好好“谢谢”你的。 手术室里两架手术台。 上面躺着两个老头,一个面色红润,一个面色苍白,都紧闭着双眼。 白大褂对医生说:“可以开始了。” 天光渐渐变白。 齐茵抱着膀子在手术室外,疲倦地靠在椅子上。 突然手机响了,她有些烦躁地接通了电话:“什么事?” “什么?”徐泰呆了,他的眼睛茫然地四处看看,方才回过神,一把抓住带队老师的胳膊,“尤胜死了?” “搜救队找了很远,在七河谷森林和六河谷森林交界的地方发现他的残骸的。” “残、残骸?” “……是在一个雕豹的巢穴附近找到他的,身体已经被啃得残缺不全了,是通过他的背包和衣服认出他的。真不知道他一个人跑到那里去做什么!”带队老师也是满脸恼火,显然这次出现学生死亡他也要担上责任的,“还有,你们的行程有那么快吗?法医说他的死亡时间是昨天下午5点左右,你们不是昨天早上才出发的吗?” 徐泰的脸色变了:“老师,尤胜失踪的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五十分左右……一个小时,他连七河谷森林十分之一的距离都走不完。”他想起昨晚上另外两个大四生失魂落魄的表情,不由得也说:“难道真的是撞到鬼了?” “他只失踪了一个小时就死在了7o公里外的六河谷森林了?”带队老师捕捉到徐泰话中的细节,“这怎么可能?他又没有异能——”他突然顿在这里,尤胜自然是没有异能,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却是有异能的。 难道尤胜招惹了一位异造师,还是有人雇佣了异级纸人杀人?不过,不管怎么样,这种手法也太残忍了。这个孩子的父母好不容易把他培养到这里,总算可以等到儿子工作赚钱来孝顺他们了。可转眼,触手可及的幸福消失了。 带队老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徐泰,既然已经有三位当事人,想来其中蹊跷也隐瞒不了多久,还是赶快向学校报告,申请更高层的人来侦查吧。一定要把那个冷酷无情的杀人凶手绳之以法! “尤胜在六河谷被雕豹吃掉了?”简墨猛地吃了一惊,他想过简要会把人干掉,但是没有想到他会以致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丝不忍掠过,但简墨很快放弃了同情尤胜,如果没有简要及时出现,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人就是他,还有无辜的薛晓峰和秦思思。人,既然要踏出不该踏出的那一步,就要为此负责。 “阿首,你不知道?”薛晓峰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简墨。他知道简墨不是个滥好人,也不是什么软心肠的人,但是打架斗殴与杀人到底是两码事,给人的震动也完全不再一个等级上。 简墨没有说话,用手拍了拍薛晓峰的肩膀:“准备收拾行李吧,既然出了这种事情,这次户外实践很快就会结束了。” 薛晓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相比之下秦思思一个女孩子反而淡定得多,除了一开始她听到尤胜的结局时震惊了一会,又为班长的手段感到有些害怕,但一想到自己以为自己就要被雕豹吃掉时的那种惊骇欲绝的心情便一点同情心都欠奉了。既然尤胜连无辜的人都能残害,他自己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京华大学造设系一年级的第一次户外实践才过一天,就打道回府了。 虽然事情只是发生在3号队的某一个小组内的事情,但是毕竟死人的事实是无法掩盖的。各种小道消息,靠谱的,不靠谱的在学生和老师之间流传。大家分析这起案件中难以理解或不可思议的地方,有的说是那两个大四生在撒谎,有的人反驳说就算是撒谎,除非是飞机,否则怎么一个小时内把人弄到七十公里外…… 然而比起学校内各种靠近真相或者离真相越来越远的猜测,被这个结果有最直接震动到的人是齐家的半个当家人,齐茵。 在手术室外放下手机,齐茵这一次才真正重视起这个她一直没放在心上的少年。虽然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少年,但是齐家与他已经发生了几次冲突,而且每一次都铩羽而归。第一次是狂欢会小话剧展出后,齐伟直接被谢首打进医院,第二次齐家伪装成前往仙境之城玩家的杀手有去无回,第三次买通与谢首同一系的大四学生,让他对谢首偷下药粉,然后他们放出提前准备好饿了几天的雕豹。结果最后收到的消息是:谢首安然无恙,尤胜死在了六河谷的雕豹巢穴附近。 这个少年究竟是什么人,齐茵绝对不相信他三头六臂有什么特别之处,唯一的解释就是少年恐怕并不简单,身边有能人异士帮忙:尤胜才意气风发地打完电话,不到一个小时候就死了。这一个小时内从七河谷到六河谷,齐茵相信,除非谢首早就知道他们的计划,准备好直升机,然后尤胜打晕了绑上拉上飞机运过去。可直升机这么醒目的东西,如果出现在七河谷,她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至于那两个大四生的口供——与其相信这世界真的有鬼,齐茵宁愿相信谢首身边有异级纸人保护! 请得起异级纸人的家族并不算少,但是并非家族中人人都会有这种待遇。谢首难道是某个隐世家族出来历练的大少爷。据说他身边的那个名叫简要的管家就很特别,会不会就是他呢? 一定要派人查一查。她想。 这个时候,手术门开了。齐茵赶紧起身,走过去抓住医生问:“我爷爷怎么样?” 医生脱下手套,瞥了她一眼:“你很想手术失败吗?” “你——” “手术一切正常。你也知道这种供体不会有排斥反应,只要注意避免术后并发症就可以了。”医生不耐烦地说,“病人年纪太大,先在监控室里观察24小时。你进去看一眼就赶快出来。” 齐茵狠狠瞪了医生一眼,便进了观察室。过了几分才出来,脸色稍微好了些:“爷爷我交给你们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医生斜眼看着女人离开的背景,才慢慢踱进观察室,在接着各种检测线的老头耳边轻轻地说:“从今以后,你就是齐家家主,齐家家主——就是你。” 59059 愚蠢的凡人 回到京华后简墨、薛晓峰、秦思思的很是被学院的老师和警方盘问了几番,但始终都没有怀疑到他们身上。『*(.bmen)』第一是因为两个大四生的笔录中三人在出发后不久就被尤胜抛弃了;第二尤胜之前与三个大一生都没有什么交集,不存在杀人动机;第三,三人的资料看上去都比较普通,虽然简墨曾经表现出过人的天赋,但因为魂力暴动的事件,所有调查人也将他排除在外了。 虽然78o3班的同学们对于学院和警方对自己班长和两位副班的盘问有些反感,但他们自己的好奇心却不弱,围着三人问七问八,都想从中找出调查人没有发现的蛛丝马迹。简墨向来寡言少语,大家也极少有胆量去挑战班长,倒被骚扰得不多;但两位副班长就惨了,相同的问题被反复询问,简直不下于警方的重复颠倒战术。还好两人中间有一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加上简要早就为三人安排好的口供,总算应付得也算游刃有余。 简墨虽然依旧什么都没有解释,但后来简要将清醒中的两人瞬间送回七河谷森林的事实,再对比后来听到的尤胜的下场,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是简墨对两人的交代:只是简要到底是简墨雇佣的,还是简墨在失去魂力波动前自己写造的,两人私下讨论了几次,也没有什么确切的结论,虽然两人都愿意相信是后者——如果是这样的话,简墨在魂力暴动前就是一名异造师了!可惜啊可惜啊! 薛晓峰虽然一时不能适应简墨和一桩杀人案牵扯在一起,但立场并没有变。他也知道自己这种圣母般心理要不得,于是借陈元准备欧亚造纸交流赛的事情,开始忙乎起来。一方面利用自己的图书证借了许多原文案例出来给陈元,一面帮他打探校内预赛对手的资料。 “邓雪纯,女,大四,擅长写造医药行业纸人,目前等级为特三级,造纸联盟四星级。” “苗翔,男,大四,擅长写造各种交通工具驾驶和维修的纸人,目前等级为特四级,造纸联盟四星级。” “庄琴,女,大四,擅长写造商务谈判、数据分析、策划设计的商务型纸人,目前等级特三级,造纸联盟四星级。” …… 就这么一口气念了快二十分钟,薛晓峰才用一种不怎么妙的表情看着陈元:“我现在才发现其实你的对手还不少。和你一样是特三级的全校居然就有二十五个人,比你等级高的还有五个,最好的一个居然是特七级——学生会会长丁一卓。这五人的参赛名单真不容易挤进去。” 陈元嗯了一声。 薛晓峰转头向简墨:“阿首,你有什么好建议。”他双眼灼灼发光:作为可能曾经写造出异级纸人的阿首,如果你愿意给点建议的话。 简墨想了想:“陈元,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写过的原文能不能给我看看?”虽然他不认为自己传统派的眼光一定能够帮助到现代派,但既然不管什么派在造纸三原则面前都是一样,或许自己能够找出一两点改进的地方。 “太好了,如果阿首肯帮忙的话,你一定能通过。”薛晓峰兴奋地说。 简墨听出薛晓峰话里意思,冷冷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薛晓峰把连头转向一边,假装没看见。 陈元并没有体察到话中的微妙之处,很是大方地点点头,从自己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带锁的小盒子,打开交给简墨。 简墨抽了一份看了看,一边问:“你擅长的方向是?” “计算机软件设计。” 翻看了二三篇原文后,简墨发现陈元的文字并没有太大问题。比起传统派,现代派在文字操控能力上提升的空间相对狭窄。毕竟比起手法千变万化的小说,说明书只要求文字表达清楚精准有条理即可。既然从原文方面难以提升,这样只有从其他方向入手了。 根据简墨目前对造纸的理解程度,他认为决定纸人等级的因素无非:第一,天赋等级,如果一个人的天赋只有特级,想要写造出异级,是不可能的;第二是原文,原文是造纸师传递自己天赋和意志的媒介。不少造纸师通过提高自己原文的质量提高了纸人的等级,这时大家公认的事实,也就是说就算你有天赋,如果原文不能将天赋完全展现出来,纸人的等级就会造纸师的天赋等级;第三就是造纸工具。有精确实验数据显示,好的造纸工具对于纸人也有相当程度的影响。可能很多人都处于某个等级的巅峰却不得前进一步,但借助高层次的造纸工具,往往能够实现这种突破。 造纸工具是陈元早就准备好的,原文也没有多大问题,剩下唯一能够想办法的是天赋。天赋这个东西能够成长吗?简墨想起自己魂力恢复前所做的事情:不停的构思,不停的写——这是这个对提高天赋有作用吗,自己是本身以前就有这种天赋,只是伤后的恢复。但对于并没有受伤的陈元,这个能不能起作用。 另外自己之所以创作写文,是因为自己喜欢。那么到底是因为写文能够提高天赋,还是因为精神得到了愉悦所以提高了天赋? “陈元,你最大的兴趣爱好是什么?”简墨问。 或者他应该给陈元特训一下——先让他大玩特玩几天电脑,看看魂力波动有没有什么变化,然后逼他写几天小说,再对比一下成果? 夏尔躲在贴着金额金灿灿壁纸的墙后,眼睛透过对面光洁瓷器上的反光观察对方的行动。他突然目光一闪,向右一个闪身,抓起桌上的一只精致的烛台就远远地掷了出去。 金属质地的烛台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显然被偷袭他的人躲闪开了。 “妈的。”夏尔咒骂一声,快速穿过两条走廊,躲进一排供客人自由休息的房间之中,赶快播手机求救,“我在金碧辉煌……再不来老子就要挂了,快点!!” 挂了电话,他从浴室里拉过一条毛巾把伤口狰狞血流不止的胳膊缠起来,心里臭骂不已:你妹,从去年以来已经有八个纸人群体发生集体叛乱了——跟他妈得了传染病一样,一个接一个,想累死老子是不是?还有,这事不是应该归纸人管理局管吗!为什么老师总是喜欢把这种破事揽过来摊到老子头上来了,老子可是造纸师联盟的人!靠……居然牵连老子休假还被那些漏网之鱼偷袭! 他耳朵动了一动,心里停止了抱怨,眼睛转向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握紧了手指,蹑手蹑脚地推开阳台的门。还好这家休闲会所的客房阳台彼此之前间距不大。夏尔向下面的车水马龙俯视了一眼,深吸一口气,跳了过去。 一连跳了三个阳台,夏尔才又找到一个空客房。脚刚刚踏进卧室,他便听见自己先躲进的那间房的位置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连他脚下的地面都震动了,夏尔连忙扶住旁边的桌面防止自己摔倒,皱起眉头:居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了,他们看来是已经疯到毫不在意暴露自己的踪迹了? 结合刚刚的爆炸和最近他了解过的纸人叛乱的案子,夏尔基本判断这两人应该是专门用于采矿的纸人:擅长爆破的纸人和善于环境勘探的纸人,等级至少应该在特三级以上。虽然这个案子不是夏尔亲自处理的,但他基本也能猜个j□j不离十:铁定又是那个不遵守纸原用工比例的煤矿发生叛乱了。 为避免纸人的滥造并保证原人的就业率,二十年前纸人管理局和造纸管理局就联合颁布了一条法令,任何一家企业的纸原比例不得高于1.2:1,以避免纸人在某个区域过度密集导致原人失去了对土地和土地上产业的控制力。但实际上,为了获得更多廉价的劳动力,很多老板都对这条法令置若罔闻。夏尔所知道的工厂中,纸原比例有的甚至高达5oo:1,也就是说一个原人管理5oo个纸人。一旦纸人发生异变,那一个原人就只有任由宰割的份。 呵呵,工作环境恶劣,报酬低,远离正常人类群居区域,搞不好还会被煤矿老板整天剥削压榨——夏尔对这个煤矿老板还愉快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报什么希望。 好了,现在不是想别的时候,他必须立刻从楼房里逃出去,不然这俩亡命之徒能把整栋楼都炸了! 然而下一秒,夏尔伸出的手就蓦地停在了门把前十厘米处:一块红色的半透明水晶,一朵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云朵状水雾,正在门外一左一右地悬着。 他连想都没想,迅速向后扑去。 然而还是晚了,巨大的爆炸声和夹着剥离的木屑滚滚的热浪从背后扑来,夏尔背上传来极致的灼痛,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甚至觉得闻到了自己的皮肉被烤焦的糊味。 咳咳——是要死在这里了吗?这种死法也太难看了吧? 在被浓烟熏窒息前夏尔突然感到自己的衣襟被一只手牢牢抓住。还来不及判断手的主人是谁,一阵头晕目眩翻天覆地后紧接着狂风灌耳,这般持续了七八秒,夏尔才感觉自己双脚落在平稳的地面上。只可惜他此刻已经站不住,直接跪倒对着地面干咳起来,平常最讲究的仪态全无。 一枚纯白无瑕的羽毛幽幽地飘落在夏尔的手掌边。若有人细看的话,则会发现羽毛外缘向外散发着细微的光点,梦幻无比。 夏尔瞟了一眼,有气无力地抱怨:“你这个掉毛的病什么时候能够治好?” 加百列三对翅膀在空气中轻轻一抖,登时化作了无数光点飘散而逝。无视脚边狼狈不堪的夏尔,加百列走到平台的边缘,停下,冰蓝色的双眸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三条街外一栋大厦,和其间冒出的滚滚黑色浓烟。 “愚蠢的凡人。” 60060 无用的特训 “怎么只有你来了?米迦勒他们呢?”夏尔咳得缓过气来,翻身坐在地上,“痛死了。『*(.bmen)』” “他们在霍文身边。”加百列总算转过头,目光落在夏尔一片黑红的背上。 夏尔嘴角露出阴阴地笑容:“我的纸人为什么要围着霍文跑?我的师兄真是魅力无边。” “你不能否认霍文.格兰比你强很多。”加百列冷冰冰地说,“谁让你当初在天性赋予中写下只追随最强者这一条。” 夏尔仰天哈哈一笑:“因为当时我认为我就是那个最强者。” “我们不是你的附庸,也不是你的仆从,我们有自己的判断。”加百列说,“就算你是造父也一样。” “那你为什么来了?”夏尔勾起嘴角,“因为你是我的初窥之赏?” 加百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因为是我接的电话。” “你可以放着我不管的。”夏尔沉下脸。 “下次我会这么做的。”加百列回答,“我已经通知您的老师,一会就有人来接您了。”说完,三对翅膀出现在背后,微微一振,身形瞬间消失不见,只在夏尔的眼底中留下一道残影。 “所以说了……纸人不能和原人根本不用与纸人相提并论,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说完,整个人便直直倒了下去。 “你又去找夏尔了?”米迦勒不满地看着正在洗着满手烟灰的加百列,“不知道霍文大人这里正忙吗?少一个天使都很麻烦。” “他说再不来就死了。”加百列回答。 “死了就死了。如果再因为他耽误了霍文大人的事,我就亲自出手杀了他!知道了吗——”米迦勒俊美无双的面容没有一丝笑容,盯着那双半垂的冰蓝色眼睛警告,“加百列。” 加百列擦干手指,抬眼与米迦勒对视,在这位最强的大天使面前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你是‘守护’,是应该与霍文大人寸步不离的天使。要是因为你的擅离职守导致霍文大人有所损伤,我不会饶了你的。” 加百列脑海里骤然浮起自己记忆里第一幕,眼神有一丝波动:比现在年轻很多的夏尔跳下化生池,飞快地游到他的身边,一对黝黑的眼眸瞪得大大地看着自己,兴奋地一会摸摸他的脸,一会摸摸他的翅膀……他正不知所措,夏尔却一把紧紧抱住他,高兴地回头向岸上叫道:“老师,这是我的加百列!!” 一晃眼又换成了米迦勒半跪在霍文.格兰面前,侧头对他们三个天使说:“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追随最强者……如果说忠心的话,这也是对夏尔.亚伦之赋予的最大忠心。” “加百列!”米迦勒喝道,“你再想什么?” 加百列收起回忆,冰蓝的眸子恢复平常清冷:“没有下一次了。” 三天以来,每当陈元在折腾他的电脑时,简墨就闭上眼睛收起自己的魂力波动观察他的魂力波动。他能够感觉到,那只深绿色的小喷泉在陈元处于兴奋且愉悦的状态波动的频率会明显变快,魂力波动的体积和亮度也提高了一些。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一些极细的光线在小喷泉内外穿梭,好像微型的流星一样,拖着长长尾巴四处游走……而当陈元停下之后不久,小喷泉就恢复了平常状态,那些简墨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光流也消失了。 这就是人在处于极度兴奋或预约状态时的魂力波动?这种变亮和变大是否意味着魂力波动在某种程度上的增幅?对写造会不会产生影响?还有,那些极细的光线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以前没有见过?是只有在人处于非常愉悦的状态才会出现的吗? “接下来三天,你全部空闲时间用来写文章。”简墨说,“小说也好,记事也好——任何你喜欢的文学形式都可以。” 陈元虽然有些迷惑不解,但是还是着做了。 这次极细的光线没有出现,深绿色的小喷泉也没有任何变化。 也就是说,写作对于魂力波动并没有直接影响,简墨想,有影响的是人的心境。陈元虽然能够调动自己情绪,也能够写造或者写作,但是他并不能在写造或者写作的时候最高程度地调动自己的情绪。既然如此,就算他的魂力波动能够暂时的提高,也不能对他的造纸产生什么影响。 这么说想要提高陈元的造纸天赋完全没辙了?简墨有些悲催地发现自己果真派不上用场。 “没关系的。”这次轮到薛晓峰安慰简墨了,“要是造纸能力能够这么容易就提高的话,这世界上异造师就遍地都是了。” 两天之后,京华校内预赛结束,陈元以特五级的成绩取得了参加b市25岁以下组预赛的资格。 特五级比陈元之前的最好成绩整整高出两个等级。 薛晓峰比自己得了奖学金还要高兴:“看来你这次是发挥超常发挥了。你可是唯一一个入围的大一生呢,真是太棒了。” 陈元摇摇头:“不是超常发挥。” 他转头想旁边的简墨,“我大概理解你的特训的意思了。你知道我最大兴趣爱好是玩电脑,但是造纸不是玩电脑。所以我这次在写造的时候尽量把自己玩电脑时的情绪带入写造中,把写造想象着自己正在设计一款特别的软件。虽然还是不能完全比拟真正玩电脑时的兴奋程度,但就是这样,我的纸人等级就一下子提高了两个层次。”陈元深深地看了一眼简墨,“如果换成一个天赋好,又把写作当成自己爱好的人……我真的好奇他的纸人会是什么等级?” “如果不是陈元,这个名额就是我的。”林跃咬牙切齿地说,“明明以前只能造出特三级的家伙,为什么突然升到特五级——他一定是作弊了!!” 何丹瞥了他一眼:“怎么个作弊法,你倒说来我听听?你的意思是我帮助那个家伙写出特五级纸人的?” 林跃顿时蔫了:“师姐,你怎么能偏着那个小子。那个家伙和谢首可是一伙的!” “我不知道他们是一伙的吗!?”何丹鄙视地看了林跃一眼,“但这并不能掩盖你的无能的事实。” “师姐——” “行了,不用说了。这次预赛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就算是我帮不了你。但说到底你到底是我这边的人,我自然也不会让你吃亏——哼,既然这次你参加不了b市的预赛,那他陈元也别想参加!” “什么,取消我们的诞生纸制造的官方许可?为什么?”齐茵又惊又怒地问,“是我们生产的纸质量不合格,还是我们该交的税费没有交?” “都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们收到其他四家官方许可诞生纸制造企业和三十七家非官方许可的诞生纸制造企业的联名控诉,指责你们齐氏企业常年通过操控原料市场和经销渠道来垄断市场,并恶意打压同行,随意提高诞生纸售价,导致整个b市的诞生纸制造市场日益混乱和萧条。经造纸管理局查证,发现所诉内容属实,因此取消了你们的官方许可。” “什么?居然是这种理由!这根本是借口!那四家——他们竟然有脸说我们控制原料市场和经销渠道,难道他们没有这么做吗?为什么独独是齐氏!这里面一定有别的原因!!” 造纸管理局官员脸色沉下来:“既然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也不想多说什么。想想自己最近得罪了那些人吧——想要吃独食,也要看自己吞不吞的下去?你要是不满的话,就去局里继续申诉。不过我劝你还是省省吧,这张文件既然批得下来,就轻易不会被撤回去。” “我把齐氏交给你当家,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信任的吗?”一个苍劲的声音大发雷霆,“没有寸进也就算了,居然连齐氏最重要的诞生纸制造许可都弄丢了?” “爷爷,对不起!这次是我太鲁莽了!”齐茵在一群嘲弄讽刺的目光下赤红了双颊,咬牙道歉。 “道歉有用吗?道歉能把许可弄回来吗?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在商场上混要谨慎谨慎再谨慎,连自己的竞争对手都没有弄清楚就胡乱出手。我告诉你,你要搞的那个双槽导流技术的竞争企业就有丁家旗下的公司。另外三家,也不是齐氏轻易可以得罪的,你们这些小孩子,一心只想着干大事,瞎逞能。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别哪天被人弄死了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是的,爷爷。”齐茵羞红了脸。她那段时间不仅忙于为爷爷的病寻找那些见不得光的渠道,又接到齐伟被人打伤的消息,跟着是双槽导流技术竞标被拒的消息……一个坏消息接一个坏消息,弄得她焦头烂额的同时也失去了耐心和细心,只想着赶快把那个墨力找出来搞定了事,却没有想到得罪了这么多人。 “好了,本来看在你做事机灵又有魄力份上想让你提早几年接触公司核心,没想到还是我太痴心妄想了。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吧。这个期间,把公司的事情交给你二叔打理。” “什么?”齐茵瞪大了眼睛,转向旁边一脸得意之色的中年男子,“二叔——” “你二叔在公司已经工作了二十几年,上上下下都熟悉得很。虽然他的闯劲没有你们年轻人足,但是重在做事沉稳,考虑周全。现在的齐氏已经再经不起一点点的打击了。” “爷爷,你不能——” “就这么决定了。你不用再说了。” “齐氏被取消了诞生纸制造许可?”崔明微微怔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我知道了,王总。墨力的资料我一定会保管好的,放心吧。” 他看着另外四家发来的竞价书,手指欢快地敲了敲桌面:看来可以卖个好价钱。 电话那边的人微笑着挂断,然后拨通了自己的手机:“简先生,墨力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只等剩下四家竞价了。” “做得很好,王临。” 61061 选择即信仰 “人真是多啊,少爷。『*(.bmen)』”简要站在简墨身后一尺处,微微侧着脑袋微笑着低声说。 “希望能够平安无事的度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简墨同学一听说这种造纸比赛就难以避免的想到玉壶高中的那次比赛,一向喜欢低调他难得主动提出让简要跟着自己一起去比赛会场,以防万一。 比赛地点是在b市独立造纸学院。 简墨仰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春雨绵绵的季节,空气总是潮湿地不得了,让人感觉不是很舒服。他小心地收起自己的魂力波动,闭上眼睛。 幽暗的海洋,无数的星光在他的身边畅游,亮度比他平常在京华看到的平均水平要高出很多,其中有几颗大且亮的星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颗在前方百米之外,简墨睁开眼睛,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藏蓝色正装西服打领带,还挂着工作牌,显然是这次赛方工作人员。和他说话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染着鲜艳的红头发,胳膊抱在脑后,一脸懒洋洋无所谓的表情。简墨定睛一看,发现这少年身边的光团也很大,亮度极高,好像一条发光的金黄色小泥鳅一样在他的身边钻来窜去。 再向里左边3o度两百米左右的地方也有一个大光团,光团的主人是一个扎着辫子正拿着一块画板画画的女生,大约二十岁的样子,显得十分文静。女生身边一个穿着白色西服的男子背着画具包,望向女生的笑容温柔且宠溺。他的身边一片淡银色的水雾。 右边6o度三百米的大光团是简墨在整个赛场所见的最大的光团,身边还围着无数的小光团。大光团中是一个满脸不耐烦的青年,虽然看起来应该没有25岁的样子,但是无论是从打扮还是神情来看,显然已经是社会人士了。一身淡蓝色休闲衫上面的精致紧密的绣纹显得高档华丽,显然此人生活十分优渥。 丁一卓的魂力波动都不及他,那么这个青年很有可能是个异造师了,简墨这样想,陈元的对手还不少。不知道这几天他自己发的特训到底有多少效果。 说曹操曹操就到,简墨听到有认识的声音在背后说:“你到的这么早?” 回头一看便见穿着京华大学校服的一队人走过来,招呼自己的是为首的丁一卓,后面是两男两女。 谢首只认识陈元一人,他向丁一卓微一点头后便向陈元走去,正想说一两句鼓励的话,却被另外一个男生截住:“说起来我们是三个能够参加比赛还要多谢谢同学。” 陈元面色微沉,面带怒气瞪着男生,显然来的路上就起过争执了。 简墨心想难道自己又躺枪,什么事又关他什么事情了? 那男生一看便知是大四生,怎会将一个一年级师弟的威胁放在眼里:“如果不是谢同学将小话剧的几个作者打得现在还在医院住着,怎么会轮到我们这种二流货色参赛?”他说完斜眼看了一眼陈元,不屑地哼了一声。 简墨明白了,男生根本不是要感谢自己,而是暗指自己打伤齐伟几人是为了给陈元腾出名额。 “陈元校内预赛的成绩是特五级,不知道师兄是几级?”简墨反问。他早就听陈元说过这次参赛人员的校内成绩:丁一卓特七级,他与另外一名女生特五级,其余两个特四级。显然这个出言刻薄的男生绝不会是特五级。 “如果齐伟那几个人真是我打的,说不得师兄真得好好感谢我一下。”既然在学生会上否认了那件事,简墨自然不会这个时候承认。 “你——”男生面色铁青,气得手都都起来,突然回头向不远处跟着的两个男子喊了一嗓子。两个魁梧的男子立刻奔了进来,站在男生面间,一脸凶色地瞪眼看着简墨——这两人显然是男生的造纸。 “苗翔,你想做什么!这里是赛场,难道想被取消考试资格吗?”丁一卓皱起眉头,他自然知道苗翔不敢再这里动手,这样引起的动静太大。如果处理不好,苗翔自己的参赛资格保不住不说,京华的名誉也会受到损伤,这是丁一卓绝对不能放任发生的事情。 苗翔得意地说:“丁主席,我知道分寸。不过是把与比赛无关的闲杂人等请出去而已。” 说着就向两男子点头示意将简墨“请”出去。 然而让苗翔惊慌失措的是,不等他的两名纸人有所动作,下一秒从他们身边各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迅速钻出一群人,动作敏捷,分工明确,一望便知是素质极高配合默契的专业保镖班子,眨眼间便将苗翔三人铁桶般包围起来,堵住了他们所有的退路。这群人穿着不一,装扮各异,有的打扮得像送考老师,有的像参赛学生,有的像买饮水的店员,有的像学生家长…… “你,你们想干嘛?你们是什么人?”苗翔不由得退了一步,惶然四顾,知道事情有些不对。 这班保镖齐齐从自己衣内掏出一张同样制式的胸牌,统一挂在自己的左胸。胸牌上的1ogo是一个红色的手书狂草“首”字,醒目有力。 “首家纸源派遣。”一位学生家长打扮的中年妇女面无表情地说:“你已经威胁到我们的雇主安全,请迅速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苗翔脸色大变,他作为一个四星造纸师自然知道一年来异军突起的这家纸源劳务企业:首家纸源的收购手笔很大,显然资金十分雄厚。除待遇不错之外,在纸人权利保障上做得声名在外。很多自由纸人都愿意挂靠在这家企业下工作。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它的所有者竟然是谢首。 这一举动也引起周围的参赛者、老师、家长的侧目,他们惊异得看着将苗翔和他的造纸包围起来的纸人们和他们左胸口统一醒目的“首”字,窃窃私语起来。 组织方的工作人员本来只是在一边在观察事态发展,毕竟这只是京华大学内部的纷争。只要不影响比赛秩序,他们也犯不着多管闲事,但是现在不同。此刻,简墨便看见的那个藏蓝色西服和另外一个灰色西服的工作人员快速奔了过来,表情严肃地环视了他们一眼,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吧。天赋测试的事情我会安排其他人去的。”秋山忆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几乎被绑成木乃伊的夏尔,眼底微微透出心疼的神色。 夏尔不以为然道:“又不是伤筋动骨,现在不过是三月。再过两个月时间我早就好了。” “不许胡闹!”秋山忆板起脸吼道,“你这是小伤吗?3o%的烧伤,你是不是觉得没有烧到脸就能出去见人!” 夏尔嗤笑道:“老师也觉得我这副模样没脸见人?” 秋山忆瞅着自己学生的脸直到对方自觉没趣的低下头,才坐到床边,拿起一个橘子剥起来:“为了那几只翅膀的事情,你和霍文的关系搞不好,我也不想说什么。越是高阶的纸人自我意识越强,忠心暗示的效果越弱,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你不做那样的设定,米迦勒他们也未必会忠心于你。更何况你那么赋予了,就要承担这样的后果。” 说道这里,老人将剥好的橘子递向夏尔,眼神坚定地说:“趁着休养的这段时间,准备一下你的造纸吧!你身边总不能什么人都没有。”虽然是商量的口气,但却透着不容拒绝的语气。对于这个自己从小教导大的学生,老人自信自己还是有这个影响力。 选择即信仰。 普通人总以为在忠心暗示的作用下,纸人一定对自己的造父马首是瞻。实际上并非如此:普级纸人大部分会受到忠心暗示影响,但特级以上却不一定。天赋越是强的纸人,自我意识越强,对这个世界感知的敏感程度和掌控自己命运的**就越强烈。要不要忠诚于造父,要不要听造父的话,要不要遵从造父的意志,他们会根据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来判断并作出选择。 造纸师联盟有一项重要的实验:试验第一部分,随机抽取了三十名造纸师进行造纸,其中普级、特级、异级各十人。结果显示,普造师的纸人中有九名显示出对造师极高的忠诚度,另外一名也显示出明显的好感和依赖度;特造师的纸人中有三名显示出对造师极高的忠诚度,有三名表现出明显的好感和依赖度,剩下四名基本没有任何表示;而异造师的纸人中仅有一名表现出忠诚度,一名表现出明显的好感和依赖,剩下八名基本没有任何表示。 由此证实了忠心暗示的存在,以及忠心暗示的程度和纸人的等级成反比。 值得一提的是,忠心暗示确实会一定范围和程度上存在,但这不意味着忠心暗示会使纸人与自己造师的思路一致。如何忠心,纸人同样拥有自己的判断。 历史上曾经就出现过一起纸人亲手药死自己造师的案件。经过纸人管理局调查后,这位纸人对自己的造师极为忠心,但该纸人的原文中有一句“在主人都还没有想到的时候,默默无闻地做完一切对主人最好的工作。”在造父罹患重病后,纸人不忍心看见造父继续绝望地遭受病痛折磨,认为安乐死是对造父最好的选择,于是偷偷买来安眠药下在造父的饮用水中。 此案一出,全社会哗然。从此再没有造纸师敢在自己的原文中赋予纸人类似“默默无闻地做完一切对主人最好的工作”的天性。 而试验的第二部分,是让这三十名造纸师再次造纸,这次要求他们在原文中设定纸人效忠某个指定的对象。结果显示,普级纸人中只有两人成功,特级只有一人,异级也只有一人。 这个结果成功比例低得令人吃惊。实验组织者仔细研究了三十名纸人的原文,发现发现造纸师描述效忠对象的方式分为两种:一种是直指自姓名、性别、年龄等个人信息;一种是对个人性格、特征精准描述。 比如一位普造师是这样描述的,姓名张阳,性别男,出生与5757年7月6日。结果纸人对异造师描述的这位男子无任何亲厚表现。然后一年后,普造师发现自己的纸人跟在另外一位同名同姓的普通人身边,查询后发现这个人与前一位张阳是同年同月出生。 另一位特造师描述与这一位类似。但经查发现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与他同日出生又姓名相同的人,纸人却始终对造师指定的对象没有任何表示。造师刻意在纸人面前提到这条个人信息,纸人虽然表现出熟悉的感觉,却始终无法将这条信息定位在造师指定的对象身上。这名纸人最后选择了一位与设定信息完全不搭边的人效忠——这就完全无法解释了。 而至于对个人性格、特征描述的这一类纸人,错乱的就更离谱了。有一位特造师描述了身材健美,高鼻厚唇,喜好喝酒等等特征,但纸人却效忠了另外一个有相同特征的人身上去了。 之后试验组织者勉强得出这样些结论:对于特定对象的效忠赋予中,纸人对信息的理解和判断并不一定与造纸师的主观所想一致,他们会有自己的判断。 单就姓名这一项,除了可能出现同名同姓之外,如果造纸师自己改名或者出现其他人改成了造纸师的名字的情况,纸人的效忠对象就可能发生改变,因此具有极高的不确定性; 而依靠更抽象的性格、特征描述定位就越发不靠谱:世界上性格、特征相似的人实在是太多。另外人的性格和特征也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化:瘦人变胖子,矮个子长高了,健全变残疾了,外向的人突然变内向了…… 然而,这个世界上希望拥有对自己忠诚的纸人的有钱人实在太多了。基于市场需求的巨大,这一项试验的结果出来后,不少造纸师又锲而不舍地提出新的效忠对象定位方法:比如用“第一眼看见的人”或者“第一个抚养自己的人”这些更便于纸人主观判断的描述。但经过实验,造纸师们发现新的设定成功率比之前的两种要略高一些,但即便是普造师,最终成功率也并没有达到三成。 有人分析了最可能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造纸是对纸人进行天性赋予、天赋赋予和实体赋予,是对纸人先天属性的赋予——忠诚的天性也在天赋赋予之中。但到底忠诚于谁,却属于纸人的后天判断,不在三大先天属性的赋予范围中。这个推断或者可以解释部分对姓甚名谁这些效忠设定毫无反应的纸人。 目前,造纸师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让纸人尽量对具备某种特征的人产生较强的好感度从而产生效忠的**——这倒是天性赋予的范畴。也是因为这一点的存在,使得造纸师们的忠心设定还是拥有较低的成功率,而不是为零。造纸界至今没有哪个造纸师能够打包票自己造出的纸人一定会忠诚于他指定的人。 综合以上实验的结果,造纸界中默认了这样一条公理:选择即信仰。造师操控标准,纸人决定选择,那就是他/她所相信的赋予。 “……不是血缘的羁绊,却比血缘更加深厚牢固。何时何地,不离不弃。” 如果这是您的期盼,那么也是我的选择。 62062 中间的男人 “独立造纸学院考场出现异状,等级d级,观察中。『*(.bmen)』”对讲机中有人按例汇报着。 “保持警惕,三十分钟后巡视员会到场。”对讲机那边回答。 在丁一卓的斡旋下,赛方工作人员总算没有做出什么处罚,只是用比较严厉的语气让他们这一队先入场准备,不要在外面滋事。说完还特别看了一眼简墨和他身边打扮各异的保镖,显然对于自己这边的安保人员没有发现这些“潜伏”在身边的家伙表现出不满,对于简墨这个“与比赛无关”的人也警惕起来。 陈元他们进去后不久,简墨明显感觉赛场的警戒更加严格了些:在他身边“不着痕迹地”巡视的安保人员也多了不少,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好像自己总跟造纸比赛的安保人员搞不好关系? 这个时候薛晓峰总算到了。他并没有察觉考场外围气氛的异常,还以为是赛方重视赛场安全的原因所以派出了这么多安保人员。 “路上堵车了。”薛晓峰有些气喘,显然是走得很急,他一走到简墨身边,就四处张望,“陈元他们不会还没有到吧?” “他们提前进去了。”简墨解释道,将刚刚发生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薛晓峰震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平常了。他扫了一下周围三十多位的挂着胸牌的纸人,不由得苦笑道:“阿首,跟在你身边,我总觉得我的适应能力变强了很多。”看了一眼简墨身后的简要,心想特么还有多少底牌没有翻出来啊?他都快吓麻木了。 简墨忽然感觉有三只大光团在向自己靠近,惊讶的转身一看,竟是认识的人:系主任石正源,院长李铭,还有一对夫妇和一个青年向他们走过来。 “主任,院长。”简墨从座椅上起身礼貌地问好。 石正源哈哈一笑,打量了一下他身边的保镖:“谢首,你的排场不小啊。” 简墨苦笑一声:“没有办法。”他已经懒得再解释一次了。 “时间已经到了,丁一卓他们已经进去了吧?”并没有纠结简墨排场问题的李铭笑着说,“知道和我两人打了招呼了,怎么见了校长倒一声不吭了?” 石正源凑过来打趣道:“按这孩子的个性,怕是连校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说着指着简墨不认识的那位中年男子道,“这是谭副校长一家,还快不打招呼?” “谭校长好!”在这两个自己尊敬的长辈面前他还是很乐意表现晚辈的恭敬,听话地问了好。但当他把目光转向旁边的中年美妇的时候,瞳孔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淡绿色的半透明圆形玻璃体。 刚刚没有看见中年美妇的魂力波动,他还以为是因为夹在校长和校长儿子两人的两只大光团中被掩盖住了,可现在仔细一看:这分明是一个纸人。 简墨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原人和纸人结为夫妇的,哪怕是在六街也没有过这种情况。他看了一眼旁边亲密挽着着中年美妇的青年,这青年显然也不可能是这纸人的亲生儿子。难道是因为这家的女主人早逝,留下幼子,所以校长又娶了一个纸人做妻子——当然,也可能是写造了一个。 不管是后来娶的纸j□j子,还是为了纪念前妻或者照顾儿子写的一个,简墨都对这位校长讨厌不起来,很快收起惊诧的心情,很是礼貌地喊道:“谭师母好,谭师兄好。” 中年美妇优雅地笑道:“真是个懂礼貌的孩子。现在的孩子年龄大一点都不大愿意喊人了,都不知道害羞个什么劲。”说着斜眼看了一下自己的儿子,掩嘴笑了笑。 旁边的青年似恼了般睇了母亲一眼,仿佛在说别扯到他身上,随后也看着简墨笑着点头:“你好。” 简墨见他俩母慈子孝的眼神交流,对自己的第二个猜测更加确信。做儿子的若知道母亲并非是亲生母亲,很难有这样亲密随意的交流,定是校长瞒着儿子写下了——应该是一型纸人。 当然他和老妈是不一样的。他是老妈一手养大的,可不是中途接手的,简墨心里补充。想到这里,他的眼神稍稍暗淡了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老爸老妈呢?老爸那个家伙听夏尔的口气既然是没死,现在在哪里折腾呢?也不知道回来看看他! “你们是来看陈元的吧。”李铭还是知道这几个孩子的关系,“他最近进步挺大的,一下子从特三级跳到特五级,不知道是受到高人指点了还是受到刺激突然突破了。诶,难得一卓出现的地方没有看见何丹的呢?” 薛晓峰听到某句话,嘿嘿地笑着,扫了简墨一眼。 石正源似乎不大喜欢何丹:“那小姑娘不在也好。年纪不大心思不小,有她的地方总是少不了是非。” “孩子们长大了,总有他们自己的想法,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吧。”谭校长意有所指的说。 石正源瞧了谭校长一眼,哼了一声,别过头。 李铭呵呵两声:“我说你们两个人年纪加起来都过一百岁了,别在小孩子面前耍脾气啊。” 正说笑着,薛晓峰忽然说:“怎么陈元出来了?” 这话引起了所有的人的注意。简墨向入口看出,果然见到陈元与丁一卓走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李铭作为造纸学院院长心里最是着急,赶忙问。 陈元阴着脸没有说话,丁一卓开口解释:“刚刚开赛,陈元就发现他的魂笔不见了。” “不见了?”李铭意外道,“怎么会不见呢?你不是随身拿着吗?” “一直装在背包里,直到进考场打开背包时,才发现其他东西包括钱包都在,只有魂笔不见了。”陈元低声道,“背包下面被刀片划开的痕迹,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偷的。” 薛晓峰气得哇哇直叫:“怎么又这么可恶的小偷,不要钱要魂笔做什么?难道小偷还是个造纸师不成,没钱买魂笔要偷别人的。” 李铭皱眉不语。 丁一卓看了陈元一眼:“我带了两支,说借陈元一支,他却又不肯。” 李铭摇摇头:“你们带的魂笔又不是m8,一支不保险。你借给了陈元,结果可能是两个人都得不到好成绩。”他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一卓你先进去安心参赛吧。比赛开始还有半小时才禁止入场。我们在外面想想办法,如果不行,那也只能放弃了。” 丁一卓望了一眼陈元,拍拍他的肩膀,离开了。 陈元默然不语。 这时简墨低声向简要道:“能找回来吗?” 简要摇摇头:“不知道具体坐标,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无法置换。” 简墨想了想,低声又向简要:“唐宋里我的书房的左边抽屉里有几只m7的试验品,虽然不及完成版,但应付这种赛事应该绰绰有余了。” 简要目光微转:“少爷不担心暴露了吗?” “这个时候顾不得这些了。”简墨低声说,“再说试验品和完成版只有八成相似,应该无妨。就算暴露了——也不过是魂笔制造,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简要其实早判断出这事的可能导致的最坏结果,认为在自己可控范围内,便默默凝神,将两支魂笔置换进简墨的背包中。 简墨感觉背包微微一沉,打开一看,果然是自己想要的两只魂笔。 “现在去买也不行了。在校生必须用本校学生制作的魂笔,就算这个时候让哪个学生带过来,半小时内也赶不到啊!”李铭叹道。 石正源干脆骂道:“什么破规定啊。比赛不就是为了发挥造纸师最好的实力吗?为什么不能选择自己能弄到的最好的魂笔呢?” 陈元低着头没有说话,这时感觉到有人拍他的肩膀。 薛晓峰眼快,惊喜地盯着简墨伸出的手叫道:“阿首,这两只魂笔?” 简墨微微一笑:“这是我练手的作品,正好带在身上。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死马当活马医吧。” 陈元灰暗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真的是你做的。” 这时石正源、李铭、谭校长的视线也都转了过来。 石正源有些不相信地伸手从陈元手中拿起一支魂笔:“谢首做的?给我看看!现在大一生就能开始做魂笔了吗?不是到大二才开始教画导流图的吗——”他拨开保险环小心地向里查看时,突然呆住了。 “怎么了,主任。”薛晓峰以为石正源发现了不好的地方,紧张地问。好不容易是自己学校学生做的魂笔,符合参赛资格,可不能有什么质量问题啊。 陈元的表情也难得地紧张起来:为了这场比赛他准备了多长时间啊。 在场除了简要谁也没有见过简墨制作魂笔,更何况大一生的学习进度是不到亲手制作魂笔的阶段的。 石正源过了好一会才抬起眼睛,盯着简墨的眼睛,正声道:“谢首,你老实说,这魂笔真的是你亲手做吗?如果不是的话,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不管陈元的最后成绩如何,都会被取消参赛资格的。” 作为造设系的主任,目光自然歹毒。简墨并不意外石正源发现魂笔的制作水准远在普通人水准之上,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毫不慌张地回答:“我以人格担保。” 石正源深深看了他一眼,将魂笔还原,递给陈元,然后重重拍了拍陈元的肩膀:“塞翁失马啊——进去吧。” 焉知非福。 远远躲在一边的林跃几乎要跳出来:怎么陈元那个家伙还是进去了?谢首怎么会正好带着两支魂笔,这也太巧了吧。 “师姐,这怎么办?要阻止他啊!” “住嘴,你没看见院长和校长都在吗,这个时候出去阻止陈元你是想找抽吗?”何丹皱着眉头说,“如果这个时候跑出去,摆明是承认是我们设计陈元的……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多高兴一会吧。等他满怀希望的写完,然后让人宣告他的作品无效!谢首不过是一个大一生,肯定做不出魂笔,这魂笔八成是他从那家商店里买来准备学着仿制的。只要我们偷偷去赛方的纪律监督会去投诉,就等着看好戏吧。” “对啊,这魂笔肯定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做的。以谢首那个自负的性子,怎么会看得上同校其他学生的作品呢?”林跃兴奋地说。 因为出了这档子事情,本来打算只是来看看的石正源、李铭和谭校长一家决定等到下午比赛结束之后问问情况再离开。 不过比赛一共耗时8小时,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傻等着,于是决定找个地方一边喝茶一点聊天打发时间。简墨虽然尊敬这几位长辈,但也并不觉得和他们在一起聊天是件愉快的事情,于是婉拒了。薛晓峰显然也有同感,同样拒绝了。 两人目送五人离开后,感觉稍稍松了一口气。 薛晓峰显然没有忘记石主任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阿首,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学做魂笔的。石主任那么说肯定是因为你的魂笔水准已经大大超出陈元原来那两支了,那可是大四学生的作品啊!” 简墨瞥了他一眼,哥会告诉你哥从小的玩具就是魂笔吗,哥十岁开始在六街摆摊,卖过的魂笔有数千之多,都是哥自己做的。 简墨不回答,薛晓峰也拿他没有办法。简要在旁边守着,他连上去掐着这个家伙的脖子好好蹂躏一下都不敢。只得哼了一声作罢。 比赛正式开始,赛区外的校园空荡荡的。简墨也觉得有些无聊,正准备拿手机出来玩玩,突然感觉身后的简要身体似乎紧张了一下。 奇怪了,简要也会紧张。简墨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正要回头看看怎么回事,然而目光落在门口,却也呆住了。 门口站着几个人。 不准确的说,是一个人和两只天使——一个金色长发,手持红色十字架,俊美无双,眼神凌厉,站在最前面,另一个淡银色短发,冰蓝色眸子,沉静而高贵,站在中间那人的背后。 米迦勒。 加百列。 中间那个男人是谁? 63063 前行的背影 这一行特别的组合引起的显然不只简墨等人的注意,在考场外巡视的安保人员和工作人员立刻走了过去。『.bmen看双方交谈的表情,简墨觉得这一行人应该属于比赛组织方,准确的说两只造纸的中间这个男子应该是赛方的人。 只是,简墨眯起眼睛,这个男子的魂力波动似乎还不如丁一卓,仅仅比陈元略好些——也就是说大概在特六级左右? 这么说这两只天使很有可能不是他的——一望就知道是异级嘛。简墨这样想着,回头低声把自己的猜想跟简要说了。 简要则敏感地发现,简墨话音刚落金发的那只立刻向这边投来锐利的目光。那种j□j裸地扫视让简要心中生更浓的警惕。他微微低头道:“少爷,请慎言。天使的五感似乎较常人敏锐很多,您的话他们极可能听见了。”少爷显然是看过中间那位男子的魂力波动做出的判断,还好刚刚话中没有透露出明确的信息。少爷的辨魂师能力不能透露,必须提醒他说话更注意些。 简墨一看,果然简要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金色长发的天使表情望向他们的眼神更加戒备起来:这只天使一定在怀疑自己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猜到中间的男子不是他们的造父。 薛晓峰不明所以地兴奋道:“阿首,为什么那只天使一直盯着你看?你们认识?” 简墨摇摇头:“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看你?” “大概因为我带了很多保镖,觉得我有扰乱赛场秩序的嫌疑吧。”简墨看着那那位藏蓝色西服的工作人员在向中间的男子说话时特意这边看了两次,跟着中间的男子也向自己这边看了两次。 “这管你什么事,明明是苗翔先挑的事!你的保镖既没打他又没骂他,是苗翔先叫他的纸人把你赶出赛场。”薛晓峰不满地说。“若是他们要刁难你,就把丁一卓叫出来作证。” 简要目光落在金发天使脸上,口中却在回答薛晓峰:“问题不在于是不是少爷的错。而在于苗翔的能力不足以威胁比赛的秩序,但少爷却有。对于赛方来说,一个陌生却又有能力去造成破坏的人,都是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无论这个对象主观上有没有破坏的意思。” “我已经从工作人员这里了解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事情责任不在于你。”中间的男人笑着说,“不过正如你的管家所说,我职责所在,不得不把过程了解清楚。我叫霍文.格兰,是这次欧亚造纸交流赛的巡查专员,负责维护整个比赛期间的安全和秩序。这两只天使是我的得力助手:米迦勒、加百列。不知道这位同学怎么称呼?” 这位霍文.格兰说话的时候态度坦然,表情真挚,虽然看工作人员对他说话的时候姿态十分恭敬,但是对着自己的时候却没有端着架子拿腔拿调,仿佛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例行询问。 “谢首,京华大学造纸材料与设计系学生,今天是来陪我的朋友来参加比赛的。这是我的伙伴兼管家,简要。哦,对了,我的朋友陈元,也就是这次我来送考的那位参赛选手魂笔被人偷了,是在进赛场教室后才发现的。虽然不确定是在路上被人偷的,还是进赛场后被人偷的,但如果您有这方面的发现,麻烦告知我们。” 简墨对于没有恶意的询问,还是愿意配合的。加之今天陈元的事情出的蹊跷,简墨一时半会搞不出清楚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弯弯绕绕,觉得还是先做些未雨绸缪的工作好。比如跟这位正巧主动送上门来并且至少看起来还比较好沟通的巡查专员反应一下。 霍文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向少年提什么要求,少年倒毫不客气地向他反应起问题了。不过,如果赛场内发生了重要比赛工具失窃的事件,却属于他的管辖范围,尤其听少年的口吻,这事情发生得并不正常。 “这件事情我会作调查,有了结果我会通知贵校的。”霍文认真答应下来,接着目光转向简墨身边的三十多位保镖和他们胸前的胸牌,状似随意地问道,“这是你雇佣的保镖吗?看来你的家人对你的安全非常重视。” 这次简要先开口了,语气有些矜持:“自从少爷上次出了意外后,家里对少爷的安全就非常重视。但因为先人的规定,不便从派人出来保护少爷的完全,所以组建了这家纸源派遣公司……他们的任务仅仅是护卫,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如有惊扰到了贵方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组建一家企业的目的仅仅是为了保护家族中的一个孩子?霍文对首家纸源并不是没有耳闻:一年来大肆收购各种赛事、实验、活动……中诞生的富余纸人的一家纸源劳务派遣公司。主要收购对象为特级以上纸人,据说合同订得很宽松,但对纸人的天赋要求却很挑剔甚至到苛刻的地步。这样一家迅速扩张的新企业虽然规模还赶不上几家老牌的纸源劳务企业,但是知名度和美誉度却是相当不错,市场份额上升得很快,引起了相当多的人注意,当然也包括霍文本人。 只是听这位语气有些傲慢的管家的意思,这不过是这个少年家族中人因为担忧他的安危而授意他组建的一家企业。霍文心中轻轻一笑,虽然没有听说过什么谢姓家族,但想来应是哪个小地方的暴发户吧!什么不便派出人保护,以为自己是什么隐世的大家族吗。真正的大家族怎会如此招摇?装模作样,附庸风雅,真是不值一哂。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霍文并没有轻率地显露在脸上,笑着说:“你是要等你的朋友比赛结束吧,不如由我请客,找个地方一边吃点点心一边等岂不是更好?” 简墨看看自己身后的三十多个人,心想看来这么些人给他们的压力还是挺大的,想方设法要把自己“请”出去。他并没有觉得不妥,便说:“我也是在想到附近找个地方坐下来等了,只是请客就算了吧。您现在也是工作当中,不好为了我个人耽误正事。” 以霍文.格兰的在这次比赛中的职级,没有大事发生是根本不必他亲自出马的。只是正好他和一个人约在附近,听见手下的人例行汇报一时兴起,没有按惯例让属下处理,而是亲自到现场来看看。 他这一屈尊降贵把这处赛场的工作人员倒是惊动了,他们还以为这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让这位高管很不高兴呢。好在那当事人之一的少年挺配合,很快就离开了,巡查专员也并没有生气的意思,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你迟到了。”包厢里的青年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了,见他晃晃悠悠地坐下来,挑了挑眉毛说。 “正好路过独立造纸学院的考场,处理了一点小事情,所以过来晚了。”霍文笑着说。 青年轻轻摇摇头,随意地他倒了一杯茶:“巡查专员大人辛苦了。” 霍文拿着茶杯,微微一笑。他很清楚青年来找他的目的,心中也早就存了思量,知趣地主动开头:“你上次跟我说的提议,我已经跟几位异造师提过了,他们都有举荐你的意思——只还要老师点头。” “秋老师在造纸师联盟里的地位还是一如往昔啊。”青年眼中光微微一闪。 “如果我是你,喝完这杯茶就会去探望一下夏尔。他被通山煤矿叛乱的纸人刺杀,受了重伤,老师很难过呢。”霍文转着茶杯。 “他被刺杀了?伤得如何……呵,我一点风声都没有得到,瞒得可真紧。你知道的,我和夏尔自从上大学起就开始相看两厌了,这个时候去探望他不被他赶出来才怪。”青年先是诧异了一翻,然后轻哼一声表示自己觉得这个主意很烂。 “讨厌你的是夏尔。但是你去看望夏尔,老师肯定是高兴。”霍文云淡风轻地指点,“虽然老师在公事上更重视我,但心底最喜欢的始终还是夏尔这个小弟子啊。” 青年斜眼瞄了他一下:“得了,你犯哪门子酸啊?你老师重视你不好吗?还想两门占全吗?这个世界上可没有这么讨好的事情,会犯众怒的——知不知道?” 霍文知道青年在隐射自己家里的一些钩钩斗斗的事情,不由得摇摇头:“你这次回来,你家里人什么态度。” “那群老家伙能有什么态度,明着阻止不了我,毕竟血脉在这里放着,李家的还是得李家人继承。大不了就是把我架空吧——在我大伯那就玩过的手段,老套!” “有的时候偏偏就是老套的手段有效。你可悠着点,李家的子孙可不止你李微生一个。玩熄了一个自然由有人顶上。”霍文说着,话音没落他的手机响了。他皱了皱眉头,拿起来接听。 “刚刚有两名学生来纪律监督会投诉一名叫陈元的学生使用不符合赛方规定的魂笔,本来不该惊扰到您,可刚刚这处会场是您负责巡视的,所以按例还是通报您一声。” 陈元?霍文很快想起刚刚那个自我介绍叫谢首的暴发户子弟,心中想一场小小的交流赛也能生出各种波诡云谲的事件,真是哪里有人,哪里就有阴谋。 于是道:“比赛正常进行,等赛事结束了,将陈元带到监督会,我会来审查的。另外,那两名举报的学生也跟着,但别惊动他们,到时候一起带来。”让他们当面对对质。 包厢中霍文与李微生继续气氛友好的交谈。 米迦勒和加百列在门外等候。这时米迦勒的耳朵动了动,对加百列说:“我离开一下。” 加百列也不问为什么,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隔壁的唐宋咖啡厅中,简墨和薛晓峰同样坐在一间包厢中闲聊。 薛晓峰向窗外看了看,感叹一声:“还好这里也有唐宋的店,不然我看依简要的意思大概把你直接拖回去喝茶了。” 被薛晓峰提及的简要此刻正在包厢外的走廊上向这边不疾不徐地走过来,手中端着红茶与点心,看见突然出现在自己前方十米处的金发天使时,茶杯里的水面都没抖一下,仿佛早有预料。 米迦勒盯着简要:“你很强。” “虽然我没有见过你,但是我的直觉这样告诉我——相信你也一样。” “为什么要追随那样一个弱得不堪一击的主人?” “你——” 简要脚步未停,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就要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对方无视的态度让米迦勒心生不满,一挥手,一道凌厉的刀形火焰在空中凝结向简要猛扑过去。然而,焰芒在即将触及的时候,对方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视界里消失了。 米迦勒心中一惊,背后警报大起。他猛地转身,向后跳去,定睛骇见简要端着茶点的背影继续优雅前行,似乎从来没有被打断过。 64064 这是艺术 简墨不知道米迦勒对自己的评价,也不知道米迦勒与简要在擦身一刹那的交锋,此刻他只是打量着房间与京华大学外的唐宋的装饰摆设一模一样的,心中有些感叹简要在自己身上花费的功夫之细致,心里有些触动。『*(.bmen)』 他以前在唐宋喝茶的时候,简要说要在他落脚的地方都开一家唐宋,这样吃喝休息都自家的地盘上;当他疑惑赛事后的新诞纸人都去哪儿了,简要告诉他世界有一种公司叫做纸源劳务公司,并且已经以他现在的名字注册商标开了一家;最近又告诉他筹备已久的造纸研究所也已经开始运作了……将来或许他在不经意提到什么的时候,简要又会告诉自己他已经又做了什么。 简墨忽然想起从仙境之城回来时简要的提议——其实他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无法下定决心。然而竟是在此时此刻深深觉得,也是该有个人与简要一起分担了。 简要照旧端着红茶和糕点进来了,看见简墨在出神,薛晓峰在旁边兀自说个不停。他向窗户外看了一眼,树叶绿了,透过来了的太阳光也变得水灵灵,春天风暖暖,很适合懒洋洋地打个瞌睡——刚刚在走廊上的一幕,他决定还是不要说出来了。 下午五点三十分,比赛结束。两人在场外等陈元出来,但等来等去人都走空了却没有看见他的身影,连丁一卓都没有出现。两人正诧异,却见了系主任等人一脸霜色的走了过来。 “谢首,你跟我们来一下。” 简墨心中诧异,但见系主任、院长乃至副校长都不好看的脸色,便问:“是陈元出什么事情了吗?” “陈元有没有事情,就看你的了。”石正源心不在焉地说,然后愤愤道:“我就知道那个小姑娘不是省事的!” 纪律监督会办公室。 何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计划得好好的事情突然来了一个大转弯。她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一天之内第二次来到这里。她和林跃在投诉的时候就知道对方一定会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方便日后取证,还特地去办了两张新卡,留下了假的联系方式。就算日后查证,赛方也只知道陈元违反的比赛规定,而无法查到是谁捅出这件事的。 所以她本来和林跃坐在独立造纸学院外的一家休闲茶吧里,一直心情愉悦地等着看谢首陈元等人的笑话,直到赛方纪律监督会的工作人员不期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发出邀请时,两人顿时就傻眼了。然而,不论他们怎么表示不愿意与京华大学的选手碰面,对方也毫不动摇,强迫着他们回到这里。 当然,比起何丹两人收到的惊吓,丁一卓、石正源等人看到何丹时的表情更加精彩绝伦。李铭向来和蔼的面容也变得僵硬起来,更不提谭校长。 “是你投诉陈元使用不合规定的魂笔的?”丁一卓脸色极为难看,“你怎么知道他的魂笔不合规定?” 何丹畏畏缩缩地不敢在丁一卓面前说话,更何况还有院长还校长看着。 林跃是个愣头青,看看师姐又看看其他人的表情,知道这次自己是栽了。既然如此是逃不掉处罚,那就大家一起死吧。他又看了一眼师姐,原来一向强硬的师姐到了关键时刻也不过是如此软弱,他顿时觉得自己形象高大起来,大声接过丁一卓的话,眼睛看着这位学生会主席,觉得对方也不过如此:“我看见谢首把魂笔给陈元了。” “看见谢首把魂笔给陈元了?”丁一卓果然看向他,“他们俩是好朋友。谢首帮陈元拿下魂笔不行吗?” “那怎么可能是陈元的魂笔,那明明是谢首的!”林跃想都没想立刻否认。 “你怎么知道?”丁一卓进一步问,“你怎么知道那魂笔不是陈元的而是谢首的,当时你根本就不在我们附近,怎么会知道?” 林跃既知道躲不过,反而露出一种无赖式的得意:“好吧,我不妨实话实话吧——陈元的魂笔是我和师姐买通苗翔让他的纸人去偷的。所以当我们看见陈元进了赛场后又出来,谢首接着从自己包里拿出两只笔给了陈元,就知道苗翔已经得手——” “好了。”何丹眼见师弟将自己的阴谋完全坦白出来了,脸色热得快要烫熟了。她分明感觉别人看着自己的眼光都好像带着刺一样,刺得她的脸,她的皮肤生疼。但就算是这样,何丹的自尊心也不会让她承认错误:“不过就是与师弟开开玩笑,有必要斤斤计较吗?我们一直就在外面等着,只要陈元一出来就准备把魂笔还给他,好让他欠我们一份人情而已。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好像是我们的错一样?!” 如果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不是看着旁边,而是与旁人对视,这话倒有几分说服力。 林跃一听居然还能这么辩解,连忙收回刚刚的话:“就是就是,我和师姐不过是同朋友开个玩笑而已。大家不要当真!” 石正源脸上的肌肉都抽搐起来,若不是丁一卓出面在处理,他就要骂人了。谭校长干脆起身向李铭道:“我先出去一下。”李铭微微点点头,望着了何丹一眼,没有说话。 丁一卓简直要被这两位天真的欲盖弥彰气乐了:“好吧,你们是开玩笑。那陈元的魂笔呢,现在拿出来还给他吧。” 他们哪里拿得出来,陈元的魂笔一得手,两人就扔到路边的垃圾桶里了。 何丹别过眼神,口中却狡辩道:“我们看到谢首给了陈元魂笔,知道计划没有成功,就把魂笔扔了。” “你们看见谢首把自己的魂笔给了陈元,就认为这是肯定不符合比赛规则的魂笔,也不出来阻止,反而把师弟的魂笔扔了,转身又去投诉陈元违规。”丁一卓的语气满是嘲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们有一点身为京华学生的自觉吗?有一点身为学生会成员的荣誉感吗?这么陷害同校师弟,你们觉得很有趣,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丁一卓对于自己这个便宜表妹的蠢的体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但一直还是默默忍耐着给她收拾烂摊子,擦屁股。他一向认为人蠢可以,但不能不认清自己的立场。勾心斗角可以,狗苟蝇营也行,但是为了一己私愿拆自家墙角不顾就不行。 对于何丹,他是彻底放弃了。 丁一卓转身向一边默默看着他们纪律监督会工作人员:“对于这两人我已经无话可问。相信诸位心里也都有的判断。但这两只魂笔是我校学生谢首亲手所制,是符合比赛规定的。” 林跃反正是破罐子破摔,就算自己倒霉了也要再拉两人下水,高声叫道:“他说是自己做的就是自己做的?他不过是一个大一学生,大二才会开始学习画导流图,大三的学生才开始学习做魂笔。真是吹牛不打草稿,也就是丁主席你会信这种人信口开河!” 工作人员看了看两人:“你们双方各执一词,我也无法评判,还是请这位谢首同学亲自来解释吧。” 简墨要来清洗液,带着手套将残留的点睛冲洗干净,然后打开那两只魂笔的保险环,仔细查看了内部机构,才向工作人员道:“这两支笔是我的作品。” “检查的那么仔细?”林跃嘟囔着,“看看就知道是不是了。” “既然知道有人喜欢玩些阴人手段,我自然也要小心点。万一陈元手中的魂笔中途又被人掉包成别人的,我若莽莽撞撞地认作是自己的,就算事后分辨,又有谁信?”简墨平静地解释。 “你——”林跃又不是傻子,自然至少简墨在含沙射影骂他。 何丹到底比林跃还是多一点智商,没有浪费上无聊的唇舌之争上。早已经被丁一卓和院长的目光刺激得快要崩溃的她用一双已经发红的眼睛盯着简墨:“你怎么能证明这魂笔是你亲手制作,而不是买的或者别人送的。” 简墨向工作人员道:“比赛里有让选手证明魂笔是谁制作的规定吗?” 这个当然不可能有,参加比赛的人数如此之多,如果一一取证,哪有那种时间?事实上规定是如此规定,遇到比赛中肯定有不乏那浑水摸鱼成功的人。但民不告官不纠,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一般谁也不会去主动去检验这个环节。只是如这般已经被人摆上台面的投诉案,如果不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答复,恐怕赛事的公正性就荡然无存了。这对于一场横跨亚欧大6吸引世界无数人目光的造纸盛会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因此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市级预赛,谁也不敢轻易敷衍过去。 简墨嘴上这么说,也只是觉得有些不忿。他既然当初有胆量拿出魂笔给陈元,此刻自然不可能退缩:“要怎么证明,要我亲手做一次吗?材料和手工倒好说,但有些处理工序不是一两天可以完成的。如果不计算魂笔实际使用效果的话,我可以演示一次制作工艺。” 工作人员显然也觉得这样就足够了:“这样就可以了,魂笔制作也未必要求什么原材料都要亲手准备。” 独立造纸学院中自然也有造纸材料与设计系。 为了尽快确定陈元的成绩是否作数,在赛方提出要求后,独立造纸学院很快给出答复:出借学校的一件制作室和全套制作工具、器械,并提供所需全部原材料。 简墨提供给陈元的那支比只是试验用的,原材料不算名贵,因此很快他清单上的材料也就很快被送来:五十年生的宋振木已经车好的空白笔芯、内嵌弹片、隔离纸、外壳,还有保险环等小配件。 他先将桌面上的原材料、工具等全部整理齐备,一一过目发现没有任何遗漏后,方才洗手,擦净,穿上工作服,戴上口罩。 先取了两只厚度不过1.5毫米的半环形的笔芯,用卡尺量了一量,用铅笔做了记号,拿到小铡刀上截了到理想长度。然后取了一只小炉子烧了一小锅开水,将两只空白笔芯丢入其中,待水沸12分钟后,用镊子小心取出,棉布吸干水分,又以炉火内焰将表面烘烤干燥。他用中指指腹轻轻在内壁捏了一个来回,感觉柔软度可以了,方才又取出角尺,将内壁上下沿弧度分作6等分,每3o度为一份。 将两只半环形笔芯都做好记号后,他便将笔芯固定在出工作台,不断地以卡尺比对上下对应的等分点,在内壁中用针刺出细细的点。这里不能用记号笔,避免笔的墨水被笔芯吸收。 …… 简墨一旦开始工作,注意力就不在身外。他没有注意到开始还有人窃窃私语的工作间慢慢安静了下来,整个房间只剩下他在操作工具时发出的细小声响,自然也错过了周围的人望着他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惊讶,惊叹乃至惊艳的表情。 本来一直快要发飙的石正源紧紧盯着简墨的一举一动,没有发现自己竟然完全忘记生气了。眼前这个他自以为很了解也很欣赏的学生正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刷新自己在他脑海里的印象: 对材料很熟悉,清单列得很仔细,年份,部位,尺寸,采集时间,处理工艺都有注明,书写之规范在即便是在他带的研究生里也没有几个能够坚持做到。 对工具很熟悉,工作习惯很好,甚至有些太苛究细节。但对于一个优秀的魂笔制作师来说,这时极为珍贵的品质。须知道最好的作品需要最完美最流畅的工作状态,最严谨最端正的工作态度。现在即便是已经小有名气的魂笔制造师,又有几个会在工作的时候细致到戴上口罩以避免无意中将唾沫咳到材料上; 手法非常娴熟,各种测量、标记手法干净利落,没有偷工减料,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个人习惯性动作,标准到可以直接录制成教学视频,而且看他做得随意自如地样子,显然是长年磨练出来的; …… 他甚至知道宋振木用冷水先煮沸12分钟然后低温烘烤后木质会变得较为柔软易雕刻却又不易开裂的技巧! 这孩子,不得了!石正源正自非常满意地盯着简墨的一举一动,突然见他开始在内壁上针刺记号点,不由得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你连导流图都不画直接上手吗?” 每个魂笔制作师在初期学习时,都是先认材料、处理材料,然后学习画导流图,接着是根据导流图在材料上进行制作加工。为了保险起见,一般正式制作前,制作师都会先画好导流图,然后对照导流图在笔芯内壁进行导流槽的刻画。 这孩子居然这么自信,连导流图都不用,直接动手刻画导流槽。他知不知道只要错一点,这之前的所有工作就全毁了,必须重来! 石正源的叫声在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简墨的工作室里显得十分响亮,然而工作中的少年连手都没有抖一下,手中的刻刀稳而有力的在内部上勾勒。 导流槽仿佛广袤的田野上的田埂,一会直行,一会偏斜,一会分叉,一会聚合……又仿佛是小树生长过程的视频快放,从一只小小的苗,快速地长长,然后生成两个枝桠,两个枝桠又生成四个枝桠或者六个枝桠,枝桠生枝桠,以一种充满生机的韵律,一种勃发美感的姿态不断地向外扩展,扩展……纹路有条不紊地布满了内壁。 …… 简墨刻完一只,如法炮制另外一只,直到两只都做好,他将两只半环笔芯对好,轻轻打入插片,将它们连接一只环。 这样一来,魂笔最重要的环节,就完成了。 当然这之前省略了为防止笔芯开裂变形的反复浸泡晒干的步骤——完整的制作一只魂笔,至少要一周时间,有的甚至时间更长。 管上点睛,合上保险环,简墨方才合上眼睛,深深舒了一口气,露出淡淡的笑容。 等他将目光从魂笔移开的时候,看见周围的人都用一种他有些适应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时候,方有些迟钝地问:“怎么了,有什么步骤错了吗?” 众人你看着我看着你,就连赛方的工作人员也觉得此刻再没有必要谈什么魂笔符合不符合规定之类。也没有人会想去测试这只魂笔的等级。技艺精湛到达一定境界的时候,即便是制作过程也会让人感受它的分量。当一位大师级的魂笔制作师全身心沉浸在工作中时,他所展现出来的专注和严肃,会犹如一个黑洞般吸引着周围一切的目光,明明是没有声音又没有情节的动作,却给看的人血脉贲张、畅快淋漓的极致美感,让人久久回味。 任何事情做到极致就是艺术。 刚刚的简墨就给人这样的感觉。 65065 坠落吧,大天使 自由之意志,冒险的心,于万千世界中化身万千,于万千化身中始终如一。『*(.bmen)』 得意失意,勿忘回家。 简墨在b市的预赛上未战成名,不知道是哪方透露的消息,关于他的报道一时如潮。为着这个他已经几日不敢出寝室了,全靠薛晓峰和陈元给他带饭。陈元这位以特六级成绩落选的参赛选手也颇受了一番骚扰,总被一群记者围着问他的这位好朋友的各种信息。 对着记者陈元依旧一副死宅的模样,除了一句“他很好”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回答了。 在这种举步维艰的时期唯一让人觉爽快的消息是:何丹和林跃在丁一卓一回来就召开的学生会例会上被公开决议取消了学生会成员身份,并报送学校处分。校长室批示的结果是记大过一次,留校察看。 造设系学生喜大普奔。 当然,最高兴的自然要属造设系的主任石正源。 他大摇大摆地坐进李铭的办公室,毫不客气打开主人家最好的茶叶,自己给自己泡了一壶茶,顺便给主人家倒了一杯,然后看着苦笑的对方笑哈哈说道:“我就说这小子不错!不行,我得先预定了他做我的研究生,可不能让这小子跑别人手里去了——老连真是好眼光,挑中个学生即便不能造纸了,做魂笔还是顶呱呱!” 听到石正源提到连蔚,李铭低头捧着杯子闻了闻茶香:“你傻了么?那孩子的手法是两三年能练好的吗?你看看学校里大四的学生哪个有这种水准?他那熟练度是没有十年以上的琢磨能成就的?” “你的意思是老连之前就有人指点他制作魂笔了?”石正源被点醒,不免紧张地问,“难道这小子有其他老师?十年前这孩子只有**岁吧?” 李铭望了望书桌上的相框,心里慢慢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眼睛里的光如同阳光下的泉水一般粼动起来:“大概吧。不过我想你若想收这个孩子,他不会拒绝的。” “怎么拿到b市的出赛资格还是不高兴?”丁爷爷看着孙子最近总在沉思的脸,关心的问。 “没什么,只是何丹这次闹得太过分了,我觉得以后不能再纵着她了。”丁一卓回答道,然后想起另外一件事情,“爷爷,你听说过首家纸源派遣没有?” “首家纸源?好像是一家新企业,规模不大,但发展势头很猛,看起来资本挺雄厚的样子。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爷爷帮我查下这家企业所有者的来历和背景吧。”丁一卓说,“我才知道谢首似乎是这家企业的东家。” “又是那个谢首?”丁爷爷心道,一向顺风顺水的孙子终于感觉到同龄人的威胁了,虽然嘴上总说不在意,心理却在较劲呢。有个竞争对手稍稍刺激一下,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于是故意道,“看来这个孩子真的不简单啊。” 丁一卓轻轻抬眼了看了一眼爷爷:“爷爷,想拿他刺激我是不是还太早了点?” 被发现了。丁爷爷呵呵了两声,装起傻子。 这是有人敲门进来,却是丁爷爷的贴身助理。他看见丁一卓笑着点了个头,然后向丁爷爷汇报:“刚刚薛经理发过来消息,已经拿下了双槽导流技术的合同。” 丁爷爷点点头,显然也是很满意:“既然已经拿到了,那就尽快投入新产品的生产吧。前期的宣传要准备上了。“ 助理离开了。 “那个代理还是不肯透露墨力的真实身份?”丁一卓问,“这人倒是不错,不但重诺守信,头脑也灵活。居然想到挑起我们四家联合起来对付齐家,最后还让他成功了——要不要挖到我们这边来?” “呵呵,你当爷爷没有想过。只是这件事后,他似乎也入了点睛纸笔某个高层的眼。齐家买通的那个总监滚蛋了,他直接顶了这个家伙的位置。墨力的代理协议继续由他管着。别的不说,光是我们这一单,他就可以拿到8o万佣金提成。另外,点睛纸笔的总监级年薪也在百万以上。就算我们这边提出更高的待遇,你觉得他会走吗?” 看了一眼沉睡中的简墨,简要轻轻关上门。 他没有回隔壁自己的房间,而是踩着楼梯上了天台。无数星星躺黑暗深邃的天空上,好像在高档黑丝绒上撒了一把的小碎钻,华丽得像童话书的插画。 “少爷已经睡着了。”简要说,“你不去看看吗?” 倚在栏杆上抽着烟的中年男子磕了磕烟灰,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看他做什么?” “口是心非。”简要站在他的背后,双手垂在两侧,表情看不出是喜是烦,“少爷虽然没有说过,可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惦记着你的。” “惦记我?呵呵呵呵……”中年男人用一种夸张的口气表示滑稽,“如果他知道我对他做过什么,不知道会不会恨我呢?” 简要听见这句话并没有流露出愤怒或者不信的神情,反而认真地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它慢慢变大,然后又吐出一个,快速的从第一个环中钻了过去,他颇有兴趣的打量自己的杰作,然后炫耀地看了一眼简要。 简要侧过脸。幼稚。无聊。 中年男人忍不住笑了。终有一天你会变得和我一样无聊的。 他伸手捞起放在一边的帽子,戴在头上,伸手一前一后地拉正:“我走了……从你诞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你的责任了。我已经不再被他需要了。” 通山的夜,红彤彤。 一个妇人用手死死捂住少年的嘴,看着眼泪在他的脸上爬成两道脏兮兮的小溪,温柔而坚定地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活下去,无论如何都活下去。你还小,还有大把的时间,不要急着报仇。纸人的命没人珍惜,我们要自己珍惜。去找白先生,让他帮你找一个安身之所。还有告诉他:我们不后悔,死也不后悔……等到成功的一天,我们的尸骨会在地下放声大笑。” 说着将少年的脑袋强压到破碎的残垣后,自己正了正衣衫,冲了出去。 少年咬着手指,痛苦地蜷缩在碎石堆里,恨不得将自己藏进最角落的阴影里。他腿上的血顺着石头的缝隙,缓慢地向下蜿蜒而去。 他知道妇人出去会有什么结局。 米迦勒落到地上,收起翅膀。他身边的一切都浸泡在火海中,发出噼啪的炸裂声或者嘎啦啦地断裂声或倒塌声。 他光洁如玉的脚慢慢地走在相对空荡的道路中央,道路上横七竖八陈列着各种姿势扭曲的黑色人形,碳化得很厉害,有的已经开始随风飘起细渣。空气中充斥着蛋白质的焦糊味,少了此起彼伏的惨叫。 还少两个,去哪里了?霍文给他的数字是一千七百三十一,他希望还给霍文的数字也是一千七百三十一。 一个妇人从道路的那一边冲了过来,赤红的眼睛看着米迦勒。米迦勒也看着她。妇人颤抖着双腿,僵硬地蹲□,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抡手向他砸了过来。 米迦勒看了看妇人的身后的某处阴影,微微一笑,挥手随意将妇人也变成了黑色人形的预备一员,然后张开翅膀向阴影飞去。 妇人伸出带着火焰的手,向翅膀抓过去,却始终抓不住逐渐坍塌的视界里的影像。 “出来吧,小家伙。”米迦勒站在残垣外。 墙垣后,少年颤抖着。 米迦勒微微垂下眼帘,抬起手。 少年猛得闭上眼睛,双手抓紧了自己的臂膀。 一个声音蓦然响起:“吾曰:坠落吧,大天使。” 米迦勒猛得一惊,不及找到那个声音的来处,便感觉一股巨大的力从地面伸来将他一把抓住,狠狠地摔在地上。全身骨骼都被碾碎了一样,尖锐地疼痛在全身爆炸开来,如同有被三万六千条荆棘疯狂绞杀一般,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在绝命的叫嚣。 是谁?到底是谁! 米迦勒咬着牙,拼命地抬起头,逐渐暗下来的视界里唯见一个带着帽子的中年男子抱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 66066 这是我的委托人 “通山矿难……一千七百三十名矿工全部遇难。『*(.bmen)』”简墨一边咬着包子,一边看报纸,“什么爆炸这么厉害,居然连矿道外的人都炸死了。” 简要把豆浆递给简墨:“这一千七八三十名矿工,全部是都是纸人。” 简墨的手停住了,抬头问:“其中有什么隐情吗?” “没有发生爆炸,只是生了一场大火……烧死了一千七百三十个纸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与前段时间夏尔.亚伦被通山叛乱纸人刺杀有关,或许是报复。最可能的凶手,是夏尔的师兄霍文.格兰手下的四大天使之一米迦勒的手笔。” 传说中的四大天使,米迦勒主战斗,司火;加百列主守护,司水;拉斐尔主治愈,司风;乌列主审判,司地。 简墨听见夏尔.亚伦这个名字便望了一眼简要,简要笑了笑:“就是你想的那个夏尔。” 综合来说,夏尔在简墨心中并不是个好人。在六街的时他的傲慢跋扈,蛮横不讲理让他们曾经吃了不少苦头,但是最严重的,也不过是扣他们一个贩卖私货的罪名,送去把牢底坐穿。在简墨的记忆里,夏尔似乎还从来没有传过杀人放火的名声,加上这人在仙境之城里说过帮助过他的话,简墨下意识就问:“这是夏尔的命令吗?” “霍文和夏尔是师兄弟,因此这件事到底是夏尔请求霍文做的还是霍文自己想为师弟报仇,就很难判断。不过霍文本人是出了名的纸人歧视分子。他向来主张建立原人纸人分级制度,建立原人为主宰,纸人为仆属的社会秩序。对于企图取得与原人平等权利,或者反抗原人管制的纸人实行镇压和处罚。”简要眸色转深,“之前镇压通山矿工叛乱也是霍文负责的。” 一千七百三十个……记忆里那天在赛场遇到的巡查专员温和而友好,却不想的对上纸人却完全是另外一个人:手段血腥得令人发指。简墨隐隐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又进了一步,只是这种认识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 简墨垂眼望着桌面:与霍文持相同观点的人必然也不少,否则在这个时代他的这种屠夫之举也不可能以“矿难”这样和平的借口掩盖起来。他抬眼看了看,桌上漂亮的餐具里盛着淡黄色浓稠的豆浆,热气腾腾的掐花边包子,色泽诱人的熏肉和青菜……一切和死人、流血、痛楚各种负面情绪完全搭不上。果然是现在的生活越来越安逸了所以看不到世界的另一面吗?通山“矿难”大概只是冰山一角,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潜藏在水下呢? 想到这里,他心里猛一跳,赶紧嘱咐简要:“……让万千在外面千万小心一些,别杠上霍文这个变态!” 照例在唐宋度过周末,简墨回到了宿舍。 他却没想到丁一卓正在宿舍里等他。 “下个月我会参加东一区的预赛,”丁一卓直述来意,“我想向你定制两只魂笔。” 简墨还没有回答,薛晓峰眼睛先亮起来了:丁一卓先前的魂笔可是京华造设系大四生中最出色的学生制作的。如今他居然转而向阿首定制,显然是知道阿首的厉害了。 陈元也没有什么意外之色。他是目前唯一一位体验过谢首魂笔的京华学生。虽然对魂笔制造师的工作并不了解,但是就他多年来的使用感受来说,陈元基本可以判断谢首给他的笔不仅超过校内学生水准,也超过了一般市面上制式的魂笔水平,大概只有自己十八岁生日时父亲送的那只特别向某位魂笔大师定制的作品能够相提并论。 可以确定的是,在魂笔制作这条路上,谢首已经远远走在同龄人的前面。 这其实是有些奇怪的:十六岁的天赋测试后,才会被确认是否拥有造纸天赋。如果拥有造纸天赋,谁会去学习魂笔制造?毕竟造纸师与魂笔制造师哪条路的前途更光明更舒坦,傻子也知道。就算从十六岁开始奋发钻研此道,到大一最多也不过是三年时间。然而观京华大四的学生,又有谁能及简墨一两分。更何况,简墨在高三的时候才发生了魂力暴动,也就是说之前他不可能提前知道自己将来会成为造设系的学生。 陈元迷惑地看着简墨,总觉得这位室友身上笼罩着层层叠叠的谜团,哪怕偶尔剥开一层,却发现下面还有更多的谜题。 当寝室里的三个人都满以为他会一口答应的时候,简墨却迟疑了一下,拒绝了。 薛晓峰和陈元是惊讶,丁一卓的面色未变,但眼神忍不住闪了一下:“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简墨坦然直视丁一卓:“不是我不愿意为你制作魂笔,而是不能。” 齐家为了得到双槽导流技术所做的事情,简要等到事情完了之后才告诉他。简墨真是不知道自己竟然和齐家这样“有缘”,在学校里就开始莫名其妙交恶,然后是仙境之城的刺杀,七河谷的暗害。如果不是崔代理的坚持和谋划——简要说都是崔代理的功劳但是简墨总觉得大概也含了简要的手笔,让齐家失势后收敛了许多,他现在只怕还麻烦不断。 但齐家毕竟在b市也曾经算是一霸。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果这个时候再暴露出自己就是墨力的事情,搞不好对方会新仇加旧狠非要找自己寻仇,那可真是没完没了了。 丁一卓看着简墨坦然的眼睛,略有些信了他的话,但还是没有放弃:“如果你有碍难的地方,不防说给我听。如果是担心学校里有人给你穿小鞋的话,但你大可以不用担心,就算一年后我毕业了,我也可以托付学校里其他的人不让别人找你的麻烦。”他以为简墨担心自己以前使用的魂笔的制造师找麻烦,立刻出言保证。 简墨摇摇头:“不是这个原因。不管是丁师兄还是其他人,至少在目前,我还不能接受任何订单。魂笔借给陈元也只是一时救急。说实在的,我没有想到丁师兄会找我定制魂笔了。你刚刚提起的时候,我是非常高兴的:丁师兄以异级的成绩取得东一区的出赛资格的,又是京华唯一的代表,你的邀请对我来说既是荣耀也是义务——如果不是有实在有不能接受的原因,我是绝不会拒绝的。” 丁一卓在b市的预赛中的成绩是异一级。从特七级到异一级可以说是造纸师最难跨过的一道关卡,前者的作品还属于人类范畴,后者就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要想纸人的等级得到超越,首先要造纸师实现自我的突破。丁一卓十六岁的初窥之赏就是特七级,到二十一岁才达到异一级,中间跨越了五年时间。然而在造纸界的记录中,这还是快的。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停留在特七级,无法成为造纸师中最稀有的2%。 丁一卓想了想,居然换了一种方式来说服:“谢首,我还是希望你能郑重考虑一下。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碍难,但是你在魂笔制作上的名声已经传了出去,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很多造纸师向你发出订单。如果你都拒绝的话,只怕会得罪不少人。我知道你有一家纸源企业做依仗,但是纸源企业还是要与造纸师打好关系才能顺利地拿到纸人的合约——既然总要接单的,我还是希望你能够选择我——或者说是选择我背后的家族。” 话到此处,丁一卓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够明白的了。丁家拥有东一区政府的魂笔制造官方授权,无论将来谢首想独立接单,还是成为某家魂笔制造企业的特聘顾问也好,丁家都能够成为谢首强大的助力。而作为丁家的家主接班人,丁一卓认为自己有这个资格向简墨发出这种邀请。 简墨自然也能够感觉到其中满满的诚意。如果不只是丁一卓个人的邀请的话,简墨倒是有些心动:如果能够借用丁家的力量来防范齐家的话,暴露墨力的身份似乎也是值得的。毕竟若是想在社会上站住脚,不管多强大的势力都需要一些朋友彼此守望相助,否则很容易被其他群体联手攻击。 更何况丁一卓现在也是一位异造师了,而且是一名家学渊源的异造师。简墨在点睛纸笔论坛的熟客中还没有异造师,如果能够成为丁一卓的指定魂笔制造师,一定能够获得许多以前得不到信息——尽管他自己也早已是一名异造师。但是这重身份没有公之于众之前,简墨并没有其他的渠道与了解其他异造师是如何写造的信息。 不过,简墨还是没有立刻答应丁一卓,在这种事情上他自认不如大儿子简要来的更周全机敏:“既然丁师兄这么说,我会再做考虑的。另外我也要和家人商量一下,希望丁师兄给我一天时间。” 连薛晓峰都觉得简墨有点装过头了:不过是做两只魂笔,这种事情还需要和家人商量吗? 丁一卓显然也有这种感觉,但对方既然表示已经愿意考虑了,他自然不会有多余的表示。 “没有想到这会崭露头角的是一个造设系的小子。”白大褂无聊地说,“切,没得玩了。” 纸人没有魂力波动,对魂力溶解的敏感度天生不如原人。就算写出一个拥有魂笔制造天赋的纸人,大概也只能在制作手法上比之一般人要进步得快些,但对魂力溶解没有任何感觉的纸人,是无法根据每个造纸师的写造特点进行针对性制作的。这就是为什么以往以魂笔制造师身份诞生的纸人没有一个最后能够成长为真正的大师的原因,最多不过是一个拾人牙慧的工匠。 “才大一就这么了得,嫉恨他的人一定很多。”白大褂愤愤不平地又说,“可惜这买卖偏偏没法做。” 丁之重白了他一眼:“再过两个月就是天赋测试了,到时候还怕没有生意。” 白大褂无聊地挥挥手:“这种作弊的小单子还是留给下面那些小子们玩吧。那些要靠作弊才能通过天赋测试的家伙,对等级能有多高要求——普二级?普三级?我堂堂一个异造师去接这种单子,传出去岂不是笑死人。” “不过说起这谢首这个人,他似乎曾经做过连蔚的学生。”丁之重状似随意地提到。 白大褂仿佛被针扎了屁股,跳了起来:“什么?他是连蔚的学生!!?” 丁之重笑起来:“……虽然后来因为发生魂力暴动,失去了造纸天赋,不过能在魂笔制造一道大放异彩,也是颇为让人欣赏的一个小家伙呢。” 白大褂急道:“谁要听这个!你说这个小子进京华来是不是连蔚授意的——难道当年的事情他还没有死心?” “你害死的是连蔚唯一的儿子,你觉得呢?” “关老子什么事情!?当时如果不是你想弄连蔚十二联席的位子,我才懒得答应那个白痴去写那个破什么学科的天赋纸人。再说我哪里知道那个家伙后来会跑去自杀,本来只想好好挤兑他老爹一下……切,心理素质也忒差了些!” “总之这件事情你脱不了关系,你以为连蔚会听你解释吗?”丁之重懒洋洋地说,“想不想做点什么?” “哟,答应了考虑考虑——”丁爷爷拉长了调子,逗着自己的孙子,“这小子的谱还摆得挺大的,是不是?我孙子一位异造师都放□段主动邀请了,那个小子居然如此不知趣……哈哈哈。” 丁一卓没有接话茬,绷紧了脸道:“崔代理不是已经表示对我们的邀请没有兴趣了吗,怎么又会主动约我们?” 丁爷爷斜着眼睛看着丁一卓,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条缝了。算了,小孩子的自尊心太强了,还是给他留点面子了。说起来谢姓那孩子的性子也是有点楞吧,居然能把自己如此骄傲的孙子梗得整整一天都闷着不说话。 “说起来不是约我们呢,而是约你呢。” 丁一卓愣了一下:“约我?” 这时助理走进来:“崔代理到了。他还带了两位客人。” 丁爷爷站起来拿起拐杖,笑着指了指门:“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不过呢,唯一可以确定的,一定是非常有趣的事情。 丁家会见重要客人的小客厅,门再一次打开。 搀着爷爷走慢慢走进房间的丁一卓定住了:他知道坐在左边单人沙发上一身职业装束的中年男子是崔明,但坐在中间沙发上的少年和在身边侍立的年轻人,却分明也是他认识的——谢首,谢首的管家。 崔明一见到丁家家主和丁家未来的接班人孙少爷丁一卓,立刻微笑着站了起来:“丁董事长好,丁先生好,很高兴得到你们的接待。” 他微微转身抬手,郑重地介绍,“这是我的委托人,墨力。” 67067 赋原指数 “你就是墨力?”丁爷爷笑呵呵地说,“年少有为啊。『*(.bmen)』一直想与你见一面,却没有这个荣幸。不知道今天是什么事情让你改变主意亲自上门,真是让鄙宅蓬荜生辉。” 简墨礼貌地回答:“并非晚辈故作矜持,而是到底还是在求学之中,只想专心学业,不想在其他方面花费太多精力,以往若有礼节不周之处,还请您见谅。差不多一年前起,我就将自己制作的魂笔全权委托给点睛纸笔代理出售。按照委托协议的条款,我是不可以私下将自己的作品出售给其他人。崔代理是一直是我的代理人,在这一点上他最清楚不过。” 崔明立刻说:“这些我可以证明。墨力是一个很遵守协议的委托人,我们的合作一向很愉快。昨天墨力主动联系我,希望能够在协议之外再签一个补充协议——这里涉及到贵府的丁一卓先生,所以今天特地一起登门拜访。” 丁爷爷看了一眼在旁边望着简墨一言不发的丁一卓:莫非这少年就是谢首?也难怪人家不肯随便答应给一卓制作魂笔。合约在前,总不好随意破坏。 “丁师兄,我与齐伟的矛盾你应该清楚——如今齐家虽然失势,难保将来不会卷土重来。如果让齐家知道我是墨力,只怕总会有些隐患。”简墨解释道,“而且我一直不喜欢引人注目的事情。之前在学校里不能向你坦然相告,希望你不要介意。” 丁一卓淡淡地看了简墨一眼说:“我不会介意的。” 简墨眨眨眼:这态度……是真的不介意吗? 崔明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眼看气氛要冷,连忙□来说:“不如我们先看看这份补充协议吧。协议主要内容是说明除了丁一卓先生向墨力定制的作品之外,墨力的其他作品依旧由点睛纸笔代为出售……”捡重点说明了一番后,崔明将协议递给双方:“如果你们有其他的想法,现在就可以添加进去。” 简墨扫一眼,递给简要。 丁一卓低头看两眼,眼神明显有些游离,似乎在考虑什么。几秒钟后,他索性放下合同盯着简墨说:“如果我要求与你签订一份专属定制合同,你愿不愿意接受?点睛纸笔这边涉及到的违约费用,我会一力承担。” 简墨诧异地看着丁一卓,感觉自己对面前这位心思深沉的学生会会长的想法完全捉摸不透。 专属定制意味着合约期内简墨只能为丁一卓一人制作魂笔。除非得丁一卓的同意,简墨的作品不能卖给别人。当然相对的,丁一卓必须付更高的报酬——专属魂笔制作师基本上可以说是由其所属的造纸师奉养的,他们的生活一般都非常优渥。 见简墨只是望着自己没有说话,丁一卓嘴角勾了起来,微微抬起下巴:“难道——你认为我未来的潜力达不到你对自己前程的期许?” 当魂笔制造师的能力到达一定境界的时候,造纸师就不在具备单方面选择的优势。如果制造师认为服务某位造纸师不足以显示自己的能力,也可能放弃转而服务另外一位更优秀的造纸师。 但是,作为异造师的丁一卓和作为崭露头角的魂笔制造师的简墨,前者选择的余地明显更大。只要丁一卓这时候对外公布想签订一位专属魂笔制造师的消息,毛遂自荐的人就能踏破丁家的大门。面对送上门来的良机,简墨如果拒绝,在其他人眼中就有些不知好歹的意思了。 丁爷爷轻轻咳了两声:“一卓,你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让你的这位小师弟考虑考虑吧。崔代理还在,你这样太失礼了。” 丁一卓仿佛才想起这么一个人,矜持地转向崔明点点头:“抱歉,我有些太心急了。但是我这位师弟的才华确实太让我惊喜了,相信崔代理能够理解。” 崔明只好尴尬地呵呵两声:“我能体会您的心情。” 丁爷爷打圆场道:“一卓,既然墨力是你的师弟,又是第一次登门的客人,你就带他去看看你的写造室吧。” 丁一卓的写造室和书房有些相似,一面是宽大的桌椅,一面是明亮的落地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青枝绿叶。其他的地方都摆满了书架,书架上陈列着许多书册和手稿。简墨不由得满怀期望地走过去,却失望地发现全部都是各类专业书籍,没有一本文学作品。 “很失望?”丁一卓注意到他的表情。 “相对来说我还是比较喜欢以前的文学作品。”简墨如实说。 “听说你以前用的是传统派的手法。”丁一卓说,“我这里没什么这方面的资料。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位和你有相同爱好的造纸师,有机会可以介绍你认识一下。” 简墨不由得想起在市图书馆遇到的那位老人,于是也道:“我以前也认识一位。年纪很大,人挺好,第一次见面就把图书证借给我用了。可惜只见过两次,就再没有见过了。”说完这句话,他就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丁一卓大概也猜到简墨在尴尬什么,于是转而提起下一次比赛的事情:“下一次比赛的原文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要不要看一看?” 简墨点点头。 小客厅里。 崔明、简要、丁爷爷正在喝茶。 “简管家,你跟着你家少爷很长时间了吧?”丁爷爷笑眯眯地问,“我看他很信任你呢。” 简要微笑着回答:“是啊。少爷人很好。” “小小年纪就才华横溢啊。我听一卓提过他很多次了……呵呵,不是我自夸,我这个孙子的眼界很高的,普通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丁爷爷挥手道,“就是性子别扭了点,不过可以理解,年少热血,多少都有相竞之心。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大家都是从这个年龄过来的,简管家可以理解吧。” 简要笑而不语。 他可没有从这个年龄过来过,不管是从原文的设定年龄看,还是他的实际年龄看。不过听丁家老爷子的语气,丁一卓竟然是在隐隐忌惮着少爷,这可真是“慧眼识英雄”,或者说,他该提高警惕了呢?少爷不过展现了一些魂笔制作上的天赋,就算是惊人了些,按理是不会让已经是异造师的丁一卓盯上的,莫非是这个小子在怀疑什么? “……我这把年纪也算是阅人无数了。简管家这般气质风度的实属罕见,不知道是出自哪个家族的,也好让老头子长长见识。” “丁老先生过奖了。府上的风貌才是令简要赞叹。” “呵呵,在简管家面前,哪敢拿他们相提并论。今年过年回家去过没有,家里的长辈很想念你们吧。b市的冬天很冷呢,不知道你们家乡是不是也……” 丁爷爷旁敲侧击了半天,简要都巧妙地避开了话语中的套,楞是没让对方查探到一点实质性的信息。 “简管家如此说话,看来是防着老头子咯?”丁爷爷板起脸,似乎因为连连被敷衍感觉到被冒犯了。 简要笑容依旧:“家规如此,即便是少爷也不得不遵照。我奉命照顾少爷,自然更要谨记。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向来丁老先生作为一家之主也会赞同的。” 丁爷爷拿滑不溜手的简要也没辙了,又不好拂袖离去,只好随便拿些风俗趣事,吃喝玩赏来打发时间。 没想到不管谈到什么,这位简管家都能聊上几句,话虽不多,但句句显真章。俗话说三代富才知吃穿,五代富才晓文章。丁爷爷此刻才有些相信简要句句暗指的家族或许真可能是个隐世大族,但一联想到简墨的举止行动——虽然颇有风骨,却也没有这般脱俗的意思,心里不由得又疑惑起来。 他看了简要一眼,突然心中一动,莫非竟然是这回事? 简要却低头摸出怀表看了看:“已经快九点钟了。”他向丁爷爷笑了笑,“少爷大概是忘记时间了。” 简墨与丁一卓确实在书房里谈得忘记时间了。 话题一扯到造纸和魂笔上,两人就立刻感觉到有许多话要说了。 “……越是没有限制的能力,失败的可能性就越高。”丁一卓坚决地反驳,“你这种设定好归好,但是赋原指数能有多高?” 赋原指数,是什么玩意?简墨不动声色地问:“你这次异一级的赋原指数多少?” “……8o%。”丁一卓有些不太情愿的吐出这个数字,“是低了些。所以现在不是正想办法提起来吗!” 赋原指数指的是诞生的纸人对原文的三大属性赋予的还原程度。同一篇原文不同的造纸师来写,造出的纸人也会存在差异。比如写造一位出色钢琴师,有的人只能写出普通钢琴教师的水准,有的却能写出闻名世界的钢琴大师的水准。写造出来的纸人越接近原文中描述的,则赋原指数越高,反之则越低。如果低于一定水平的话,造纸就会失败。 由于绝大数的原文中描述多用抽象而并非精确的词句,因此最初时赋原程度在实际判定上存在着相当大的难度。后来,根据诞生纸管理局的长期观察和统计,发现赋原指数的高低与造生诞生纸上文字的浸入程度和颜色息息相关。 文字浸入越彻底,颜色越接近点睛原色的造生诞生纸关联的纸人赋原指数越高,而文字浸入越浅,颜色与点睛原色差距越大的造生诞生纸关联的纸人赋原指数越低。诞生纸管理局根据这两个指标,将赋原指数分作五个等级:1oo%,9o%,8o%,7o%,6o%,低于6o%即造纸失败。为了方便辨别,造纸管理局直接规定点睛的颜色不得为黑色。其中天赋测试和正式比赛中必须使用青蓝色的点睛。 简墨还在猜想赋原指数是什么东西,便有人来敲门问两人是否谈完。简墨知道简要是在催他回家了,便道:“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明天再谈吧。” 丁一卓恍然从刚刚两人激烈的争辩的氛围中醒过来,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在小客厅里提出的要求,大概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是有些强人所难了,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道:“让你的代理把协议留下吧,我先看看。” 简墨知道丁一卓算是已经放弃与自己签订专属合同的想法,笑道:“好。” 送走了三人,丁爷爷看着心情明显好转了的孙子,脸色反而严肃起来:“你不是说要查这个孩子的魂力波动吗?我看连那个管家也有必要查一查了!” 如果真如他猜想的那样,这个孩子隐藏这一切到底是想干什么?他可绝对不会把一个定时炸弹放在自己的继承人身边。 68068 诞生纸的编号 “师兄给你报了仇,怎么看你的表情不像是高兴?”霍文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拿着水果刀削一只红苹果,“莫非是嫌师兄多事?” 夏尔嗤笑一声:“高兴什么?高兴你为我报仇杀了一千七百三十个人?这些人的血债不知道是算在谁的头呢?” 霍文笑了笑:“不过是些叛乱的纸人……你就是太心软。『.bmen” “越是与自己相似越是要忌惮。不把对方踩在脚底下不足以证明自己伟大的这种自信,我不需要。”夏尔玩着自己左手上的输液导管,“我小时还被狗咬过,怎么不见你杀了那条狗为我报仇?” “你不领情就算了。反正事情是我做的,我自然会担当,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霍文已经习惯夏尔对他冷嘲热讽,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夏尔。 夏尔将脸侧到另一边,根本不理他。 霍文像是遇到耍脾气的小孩般笑着摇了摇头,将苹果递给了身后的加百列:“你陪一下夏尔,我去找下医生。” 加百列接过苹果,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看着霍文走出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夏尔眼珠向这边触了一触,又转了回来。 加百列冰蓝色的眼眸看着手里的大苹果,没有说话。 夏尔干脆闭上眼睛睡觉。 加百列继续沉默。 霍文回到病房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夏尔在装睡,加百列拿着果肉已经开始变黄的苹果垂眼不语。 他轻轻一笑,说:“我问过医生了,恢复得很好。大概还有一个星期就能痊愈了。不过可能会留下伤疤,不过是在背上,反正你个大男人也不用介意这些。” 夏尔继续装睡,他知道霍文知道自己在装睡,不过他就是不想这个家伙说话。谅这个家伙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霍文停了一停,又道:“还有一件事,加百列大概没有告诉你。在去通山杀那些纸人的时候,米迦勒受了重伤。” 夏尔蓦地睁开眼睛,目光紧紧盯着霍文的脸,正要起身,背上的剧痛扯得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一痛的缓冲,反倒让他回过神了,咽下冲到嘴边的一大堆问句,只是语气平静地说:“是吗?” 霍文嘴角微微翘了翘,他哪能没有注意到夏尔企图掩饰的细微动作。 “断了四根羽骨,脊椎也受到巨大的撞击,肋骨断了一半,内脏出血严重……”看着随着描述不自觉握紧手的夏尔,霍文停了下来,用一种肯定的语气陈述道,“其实你还是很关心他们吧。” 夏尔忍住暴起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微微颤抖的身体:“师兄不必每次来都拿他们四个来刺激我。我诚然至今不能放下,但是也不至于贱到在他们已经做出选择后还死缠烂打。这么多年来你看我何曾去纠缠过他们?” “可师弟你每次对师兄这种脸色,师兄很是难受啊。小时候我们师兄弟可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你整天跟在我身后师兄长师兄短的叫,甩都甩不掉呢。”霍文惋惜地说。 “那你想怎样?”夏尔冷笑道,“在我的四个纸人都效忠你之后,然后把自己的乖乖地奉上,俯首帖耳鞍前马后?” “师弟的话说得未免有些太刺耳了吧?”霍文面色未变,显然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夏尔的讽刺了。 “我看你听得很是甘之如饴,不然怎么明知道自己不受欢迎还要送上门来给我刺?”夏尔忍着背后的痛,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直指霍文眼底,“我知道你有野心,也有为达到目的拼上命狠劲。小时候为了一道功课得到老师的认可,你可以三天四夜不睡觉知道熬昏过去。可惜我那个时候太肤浅,认为肯对自己狠的人才是做大事的人,心里很是崇拜了你一阵。” “但后来我渐渐地发现你不但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凡是阻拦在你路上的人,你都会毫不客气的铲除——不管是不能放过的,还是可以放过的,不管是对你不好,还是一心为你好的。师兄,这样的你,让我觉得……很恐怖。除非你可以保证自己一直不做错,否则我总觉得有一天会出大事。” “你这是在教训师兄吗?”霍文轻轻道,“你又知道什么?你从小的天赋比我好,初窥之赏就是异级二级,老师那个时候高兴成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而我呢,初窥之赏不过是一个特五级。仅仅比普通人强一点,但在造纸联盟里有多少等着取我而代之的小孩都是特级?你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地里指着我说‘师兄还不如师弟呢’‘秋主席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还不如我收我家的孩子做弟子呢’。这样的我哪敢有一刻放松,如果我有一刻忘记,只怕早就被人替代了,怎么能有现在的一切,怎么会让老师都离不开我?” “你对老师就一点信心都没有?他既然收了你,就不会放弃你。” “信心?夏尔,你我都是身份尴尬,被家族遗弃的孩子,你认为信心这个东西,到底是等待别人施舍来的好,还是握在自己手心里的好?”霍文不屑一顾地说,“算了,跟你说了也没有用。我走了,等会不要忘记跟老师说我来过了。” 夏尔忙道:“等等,米迦勒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霍文忍不住笑了,仿佛在嘲笑,什么也没有说就离开了。 加百列把苹果放在桌头,夏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到底怎么样了?” 加百列淡淡道:“你忘记了拉斐尔吗?” 走在走廊上,霍文突然停了下来,眼中一片阴霾:“为什么你不提米迦勒的事情?” 加百列回答道:“我等已经效忠霍文大人,生死与夏尔.亚伦无关。提起来又是一番牵扯,何必多此一举。何况拉斐尔已经把米迦勒治愈了。” 霍文转向加百列盯着他:“你说的也是,免得多一番牵扯。我听说老师已经劝说夏尔开始造纸了,不久他的身边就会有新的纸人牵绊他的心思了,自然不会再惦记你们四个了。” 加百列目光未动却直言不讳道:“夏尔.亚伦不会再造新纸人。” 霍文眯起眼睛:“何以见得?” 加百列回答:“难道再在造出四个我们出来?” 霍文的瞳孔猛地缩小,转过身走到加百列面前,紧紧贴着他,两人的面孔仅隔一掌之距。盯着那双没有任何情感的冰蓝色的眼眸,他低沉道道:“加百列,你真的效忠我了吗?为什么我常常觉得你的心思不在我这里呢?” 加百列垂下眼眸,半跪下来:“如果我让您有这样的担忧,我很抱歉。” 霍文匍匐在自己脚边的银色的头顶,一言未发。 “老师你不必再劝了,我不会再造纸了。”夏尔不胜其烦地说,“再造出四个米迦勒他们吗?你再说我就回市去当我的警长去!” 秋山忆气得恨不得把自己这个小徒弟打一顿,却又因为他有伤在身不能动手。 见老师真的生气了,夏尔不得不又安慰道:“老师连造纸师都不是还不是当了联盟的主席。我将来不会比老师差的。” 回寝室的路上简墨就开始在圈圈上问群里的骆驼:“赋原指数是什么?” 照例被骆驼嘲笑了一番后,简墨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造生诞生纸上点睛的浸入程度以及与原色的差距。”简墨心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入木三分,力透纸背”。 “简要你的诞生纸给我看看。”简墨说。 青蓝色的字迹如同景泰蓝上的掐丝深深地嵌入纸中,与诞生纸完美地融合成一个整体。翻过背后,简墨隐隐能够看到淡淡的青蓝字影。 满意地点点头,他正要把诞生纸还给简要,不经意却看见背面左上角一串小小的数字——“a-eo26-oo27-5776-o384”,像是编号之类的东西。 简墨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是什么?” 简要解释道:“这是诞生纸的编号。” “什么?”简墨顿时紧张起来,“你被编过号吗?” 简要见简墨紧张的样子,不由得笑道:“少爷你不用紧张。不过是一个编号而已,并不影响什么。这不过是造纸管理局为了控制造纸配额用的手段而已,只要是正规诞生纸制造厂家生产的诞生纸最后一道程序就是进行编号。这个编号是被造纸管理局,诞生纸管理局和纸人管理局共通管理的。每张有编号的诞生纸是空白还是已经造生,是损毁了还是下落不明都会有相应的记录。” “但实际上,六街的情况你最清楚不过,诞生纸的私造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纸人都没有编号,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只是有些讲究的大企业在录用纸人上会要求拥有编号。就算是这样,纸人只要让造师拿着诞生纸去造纸管理局里的编号科补个号就行了。相应的,造师需要承担一笔罚款,作为购买私造诞生纸的处罚。” “当然我这个有点麻烦,我这个编号肯定早在编号科里就戳上了被焚毁的记录。如果被意图不轨的人知道了这个编号,只怕放火的罪名就逃不过了。不过我肯定不会让其他人知道了。”简要脑海里浮现起丁家老爷子最后看向自己那种毛骨悚然的眼神,“这都是小问题。现在倒是可能有个大问题了。” 丁爷爷拿着助理交给自己的调查报告已经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关于简墨的资料上记载:三年前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连蔚家,以连蔚的远房亲戚家小孩的身份入住;连蔚安排其直接就读石山中学重点班;半年后天赋测试通过,有造纸天赋但初窥之赏却被烧掉了;传统派原文得到石山中学师生交口称赞;市造纸比赛上被劫匪劫持发生魂力暴动,而后昏迷七个月;半年后考入京华大学造纸材料与设计专业。 而关于简要的资料上记载:两年前进入石山中学成为谢首的英文老师,期间表现与谢首较为亲密;不久后辞职帮助欧氏掌门人弟弟欧竟海开设公司,一年后欧竟海以走私罪锒铛入狱,简要也从公司失去踪迹。在谢首魂笔暴动之后重新出现,并一直跟随至今。目前谢首在欧氏集团的专利受益人为简要,谢首名下二百七十五家唐宋咖啡馆,一家首家纸源劳务派遣企业的总经理都由简要直接任免。 这两个人倒是有很多共同点:二三年前的个人信息都查不到。都是才华横溢之辈——这几乎就是等于在脑门上贴了纸人两个字。 不过魂力暴动这件事情一般是做不得假的,谢首应该是原人无疑。但是作为一个天赋惊人的造纸师,居然连一件作品都没有,这到底是他这真的太倒霉了,还是有其他蹊跷?简要的资料查不到也可以用家族中人刻意的安排来解释。但也存在他可能就是谢首在失去魂力波动前就写造出来的纸人的可能性。简要如果是纸人的话,等级应该是特级巅峰——这与历来魂力暴动者皆高造纸天赋者正好吻合。 这样倒推回去的话,谢首天赋测试的那一场火烧得就颇有些不正常——难道是为了私藏诞生纸所以故意放的火?但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点,反而惹人注意啊。更关键的是,根本没有这种必要,想要留下诞生纸的话,以连蔚的本事私下找渠道写造一个,简直是太容易了,犯得着舍简求繁吗?为了一个纸人去烧造纸管理局,看起来像是神智有点不正常的人干的事情。 丁爷爷越想越觉得事情难以理解,暗叹一声,还是让一卓找机会让谢首,最好加上他的管家一起去一次诞生纸管理局。 此时此刻翻看简墨的调查报告的并不止丁爷爷一人。 白大褂用水果刀插了一块苹果喂给自己:“资料看完了吧,校长大人。” 书桌后的人放下报告,良久才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白大褂露出一个可掬的笑容:“当然。” 69069 薰衣草一样的紫色 “已经查到了……十年前连英的研究生导师张亚请人写造的那一名具有生物细胞学专业天赋的纸人是出自一个叫做‘神笔’的造纸师组织。『*(.bmen)』这个组织平时行为很隐秘,外人接触不到。他们一般也不接陌生人的单,只通过熟人关系介绍。接的呢都是一般造纸师不能接,不敢接的单子——也就是说做得几乎全部都是违反造纸法规和禁令的事情。当然咯,利润也是很吓人的!” “另外——”这人拉长的调子,“齐家和‘神笔’没有什么关系。也就说,你家少爷之所以被齐家针对完全是他自己和齐家之间的事情。倒是你们现在接触的丁家,要特别小心了!十年前丁家的丁之重和连蔚竞争十二联席的位置,正在连蔚快要胜出的时候,连英自杀的消息就传来了,连蔚受到重大打击心灰意冷退出竞争,而丁之重乘机上位。我怀疑丁之重和这个‘神笔’有着某种不可分离的关系。” “你觉得丁家这样主动接触少爷有别的企图呢?”简要挑了挑眉毛问。 “这一点可不能确定。”这人低沉的鼻音中夹杂着一点沙哑,嗓音带仿佛具有张力,明明没有笑却让人感觉到了笑意,让听的人在脑海里不由得描绘出一个裹着卡其色大风衣戴着宽沿帽长着一脸胡渣,正懒洋洋地靠在路边长板凳上打电话的大叔形象。 “——丁之重和丁家的关系不好这是造纸界里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好像是多年前就因为一件什么事情,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有查出来。反正那之后丁之重就离开了丁家,十几年都没有回去,差不多算是与丁家断绝了关系。这以后丁家没有照拂过丁之重,丁之重一直在外面独自打拼,没有借助过丁家的力量。当然咯明面上看是这样,暗地里丁之重与丁家是朋友,敌人,还是陌生人呢,就我目前查到的消息还不好判断。” “夏尔.亚伦哪边有什么进展?少爷说夏尔提过他之所以在六街呆了五年可能是为他,这话到底是故弄玄虚还是真的有此事?”简墨问。 “嗯——只知道夏尔.亚伦和他的师兄霍文.格兰发生了一次很激烈的冲突,然后就去了六街。关于这件事情传闻挺多的呢——有人说他是因为纸人被夺后灰心丧气自我放逐,也有人说他是去替他的老师秋山忆去完成一件秘密任务……我套过木桶区巡警的话,听他们的语气,夏尔.亚伦对你的少爷直接接触很少但是关注度还是蛮高的呢!但巡警们认为夏尔之所以关注小阿墨追根究底是因为他的父亲,简东。”这人把重点落在了最后两个字上。 又回到了原点了。简要抚了下额头,少爷的身世还是要着落在那个老家伙身上了。 “夏尔.亚伦做事目的性很强,能够驱动他花长达五年时间只为在六街查一个人的人不难找,你可以试着从秋山忆身上下手。”简要提醒道,“还有,你现在人在哪?” 对方嘿嘿一笑,直接挂断了电话。 简要看着手机,皱了皱眉头。 自从和丁一卓签订了补充协议后,简墨的日常路线中又多了丁家这个站点。这简直不用简墨说一句话,他成为丁一卓“专属造纸师”的传闻已经传得整个学院都知道了。一个大一生成为全校学生中唯一的异造师的专属造纸师,这种爆炸性新闻让b市的媒体很是兴奋了一阵。可惜由于丁家的刻意封锁,他们没能弄到更多的内部消息,只能从京华学生们的八卦中捕捉一点讯息,然后编了几篇没有营养的稿子交差。 石正源与简墨协商后,向学院提出申请将他的学制改为本硕连读,也就是说只要简墨在六年中修满本科学分和硕士研究生学分就可以直接拿到京华大学硕士研究生学位。但石正源认为以简墨的基础按照普通本科生的进度按部就班的学习完全是浪费时间,他对简墨详细考评了一翻后,认为简墨的实践经验已经超过绝大多数的大四生,理论知识也达到本科生必会的七成左右,于是让他按照学校考务处的时间表参加大三及以下科目的各项考试。 因此最近一段时间,简墨白天在学校的主要任务不是上课,而是忙于各种考前恶补和参加各种考试,一个月下来整个人瘦了五斤,让简要大为不满。简墨倒是不觉得什么,虽然最近被填鸭式的塞进各种知识感觉会有些吃不消,但是他对于这种快速高效的学习方式并没有什么不满。 但等到考试进展到一定程度后,石正源又开始热衷于带着简墨参加各种造设企业、协会、组织举办的商务酒会、私人沙龙、俱乐部之类,美其名曰为简墨提前拓展人脉关系。他本来就不善于人际交往,见到这种场合就头疼。因此三次里有两次借着要与丁一卓谈魂笔制作的事情推掉,让石正源也觉得十分不满。 寝室里忙碌地并不仅仅是简墨,同时还有陈元。他的纸人在两次预赛中连连突破,可以去造纸管理局的测评中心申请重新定级,拿到新的等级证书后还要去造纸师联盟申请星级升级。 “林跃被学校处分后,班长的职务也被取消了。很多人推选陈元做新班长呢。”薛晓峰乐呵呵地说。 陈元没有表现出一点兴趣:“我不会做班长。” 薛晓峰连连点头:“你比阿首还懒,确实不是班长的料。” 简墨有些羞愧,这段时间班上的事情他又都甩给了薛晓峰和秦思思。 这个时候电话响了,简墨接通:“是我。嗯……嗯……我知道了,我会准备的。” 薛晓峰幸灾乐祸道:“是石主任又叫你出去了吧。” “……倒不是。说是天赋测试之后有一个全市的魂笔制作比赛,让我好好准备一下。” “靠,这个比赛我知道——每年由点睛纸笔组织的三十岁以下新秀赛。听说前三名的奖金都不菲啊。在校生必须得到两位教授级以上的老师推荐啊,肯定是系主任和院长推荐的吧。” “……不是。刚刚石主任说了,学生本人的导师不在推荐范围内,给我做推荐的是院长和谭校长。”简墨回答道。 “一个瞬移,一个言灵,最近出现的高阶异级还真不少。可惜都不是我们的人,都是要与我们作对的。”霍文喃喃道,“米迦勒你的伤愈合的怎么样了?” “已经痊愈了,大人不用担心。”米迦勒目光灼灼地看着霍文,一副随时待命的迫切。 “还有一周就是区级别的预赛了。参赛的造纸师等级也越来越高了,那些纸人恐怖分子出现的可能性也更高了。到时候我会请辨魂师到赛场辨认那些图谋不轨的分子,或许会引起些骚乱,到时候我会借调一些异级来协助你——” 米迦勒立刻躬身保证:“米迦勒一定不辱使命。” 霍文回头拍拍米迦勒的胳膊,温和道:“……你也不要太逞强。你和加百列他们四个是我最可信赖的助手,尤其是你,我可不希望你再发生同这一次一样的意外。” 米迦勒顿觉得面上一阵发烧,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一定会小心谨慎,不会让自己在同样的地方跌倒第二次。” 几经修改,丁一卓的原文终于确定了下来。现代派的手法,异级能力为——能力窃取。窃取的能力为异级以下,特级以上能力。同一时间能够同时使用的只有三个窃取能力,但不用的能力可以存储起来,使用的时候可以与当前能力进行切换。 “虽然只能同时使用三个,但是实际上等于所有的特级能力都拥有了。”丁一卓说,“一个拥有多种不同特级能力的异级纸人,虽然实际能够使用的能力只有特级,但是实用性和成长性极高,比起单纯的异级纸人更符合当前的人需求。” 简墨想想不得不承认丁一卓的设计确实十分巧妙。这世界上没有什么都会的人,单纯去设定一个“万能”的特级纸人,无论是传统派和现代派都很难做到。一但个可以不断添加新能力且可以选择性使用这些能力的异级反而更具备实用性:遇到需要人开车的时候,就窃取一项开车技能,需要做饭的时候就窃取一项厨艺技能,需要一份网络资料的时候就窃取一项黑客技能,需要打架的时候就窃取散打精通什么的……虽然不能同时使用三项以上的技能这个看起来很严苛的限制,但是现实中有多少情况会同时用到三项以上的特级能力呢。 “东一区里25岁以下的异级并不在少数,我又只是刚刚突破的异一级,等级上并不占据优势。”丁一卓耐心地讲解自己的思路,“异级以上分级模糊,我想评委们对于异级判定的标准应该不是单纯某个能力的强弱来,所以我在能力的实用性设定上花了一番功夫。谢首,你觉得怎么样?” 简墨从原文上抬起头,真心实意地夸赞道:“独辟蹊径。我想一定会引起评委很大注意的。” 丁一卓微笑道:“既然你也觉得不错,那么我就开始了。” 简墨点点头:“好的。” 丁一卓随意从书桌上拿了一只魂笔,然后摊开诞生纸开始抄誊原文。简墨坐在一边的小沙发上闭上眼睛,一边品茶,一边暗暗收起魂力波动,然后闭上眼睛假装小憩。 鲁班锁模样的大光团仿佛被上了发条的机械在他的“视界”里不断地变幻着。简墨有生以来第二次看见那些细小的光线:这次它们不是在光团内外悠然的游窜,而是从幽暗星海的四面八方不断地,持续地汇集到大光团的中央。仿佛宇宙中被地球吸引而来的无数小陨石,化作无数的流星奋不顾身地投入其中。 光团的亮度越来越高,波动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就好像一只在剧烈燃烧的小太阳。简墨预感有什么即将发生,全身绷紧,盯着那光团一动都不敢动。 不知不觉中,大光团的中间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形体……形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块金字塔形状的透明玻璃体……透明的玻璃体逐渐染上了薰衣草一样的紫色,从淡淡变作浓郁,美丽不可方物。 这一瞬间,简墨简直不敢呼吸了。 70070 四十年前的老照片 随着薰衣草的紫色越来越浓郁,光团的光芒慢慢变暗,波动也减缓,直到玻璃体不再发生任何变化,大光团的状态恢复到平常的水平。『*(.bmen)』 这就是纸人的诞生过程吗? 简墨闭着眼睛不敢睁开。此刻他就像一个偷偷拨开门,从门缝里小心翼翼地窥视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的盗贼,内心忐忑无比又充满惊喜;又如同目睹了一场世界上有史以来场面最最宏大画面最瑰丽的神奇生命之旅,灵魂整个都在为之欢欣和战栗。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些细小的光线就是构成纸人灵魂的源物质,写造的过程便是用魂力波动从大自然中汇集这些源物质并将它们凝结成形。简墨睁开眼睛:果然那金字塔状的紫水晶正紧紧附着在丁一卓手中的诞生纸上,待着诞生纸投入水中后……便会诞生一个纸人了吧。 无怪乎连蔚曾说辨魂师是最接近造纸原理的人,只是为什么连蔚没有提过造纸的过程竟然是这样的。难道他没有看过别人写造的过程吗? “写完了。”丁一卓将诞生纸递给简墨,然后仔细观察他们的表情:据说真正厉害的魂笔制造师一摸到写完的诞生纸就能清楚的感知其中魂力溶解的程度,然后就知道相应的魂笔设计方案改如何制作了。 简墨并么没有体会到丁一卓的小心思,他只是盯着诞生纸上的自金字塔的小紫晶发了一小会呆,然后伸手去轻轻触摸了一下,指尖没有任何触感感觉,然而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从指尖传递了过来。 很细微,但分明是一种有规律的波动,潮水一般不断地在他的指尖涌动,拨着他的心弦。他几乎可以感受到一种婴儿式的脆弱同是又是极娇嫩而可爱的情绪,如同一只细细的菟丝子小心地伸过来,努力地攀爬着他的手指,缠绕着他的手指,弱弱地告诉他它对这个世界的感受,它对这个世界的需求,它喜欢什么,它讨厌什么。 丁一卓眼中的简墨表现很古怪,他的手势给人的感觉似乎并不是在触摸诞生纸,而是诞生纸上放着的某种东西:动作很小心,很轻柔,仿佛是在害怕不小心打碎了什么一样。脸上的表情先是十分谨慎,然后变得放松,接着专注起来,似乎是在细细体验什么,最后便仿佛完全沉浸到这种体验到的感觉中……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这笑容温柔而宁静,让丁一卓不由得想起父亲有时望着自己的微笑,似乎就是这种。 谢首到底感受到了什么?丁一卓不由得想,等会把诞生纸拿回来的时候自己也感受一下吧,到底是什么能够让他流露出这种——父性的光辉? 丁一卓不敢打扰谢首,只好在一边安静地等待。 简墨过了好久才恋恋不舍地从这种体验中将自己拔离出来,意识到自己花费太多的时间,不由得歉意地看向丁一卓:“抱歉,这是我第一次为别人量身定制魂笔,还不太熟练。” 丁一卓听得不是知道是该称赞谢首坦诚好还是骂他好:这种会动摇服务对象对你的信心的话不是应该藏在心里吗。面对他这样一位异造师居然这么毫无掩饰地说了出来,你的心理素质到底该有多好。 简墨丝毫没有体会到对方这种心境,只是联系自己之前制作魂笔和使用自己制作的魂笔写作时的感受,一张魂笔导流图慢慢在他的脑海里展开——无数线条从主干上伸出,如同小树遇到雨露,枝桠一层一层缓缓地舒展开…… 有些地方需要调整,有些地方需要添加,简墨随意从书桌上抽出一张纸,开始随手在上面涂画。因为一切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子里,不过五分钟一张完整的导流图就跃然纸上。拿起导流图,端详了几遍,他又稍稍修改了两处。接着再扯过一张纸,开始一项一项列举魂笔的制作材料,点睛的调制原料,这回是一气呵成,没有做任何删改。 写完,他对着两张纸满意地点点头,转身递给丁一卓:“方案和材料我已经定下来了,以我以前的经验应该误差不会很大。但具体情况还要看制作出来后你使用的感受。如果有问题,我再来调整。” 丁一卓听见自己努力用一种镇静的声音回答他:“好的。” b市是泛亚地区造纸师联盟的总部,这栋恢弘的大楼白天总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但一入夜也变得安静起来。除了少数值班人员还在工作,就只剩下巡逻的安保了。 一位里面穿着低胸黑色连衣裙的外面套着白色工作服的女士抱着一叠文件婀娜地走过,两名高大的安保眼角余光瞟着她款摆的腰臀,努力做出一本正经的面孔,眼中却流露出轻浮的光。 “这妞可真够味。”等到女士走远了,一名安保低声说。 “嘘,人家可是主席的机要秘书呢,咱们可得罪不起。”另一个马上小声警告。 “废话,我能不知道这个,只是随口说说,说说而已。” 他们没有看到正要消失在远处拐角的婀娜女士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亏是联盟主席的办公室,竟然花了她七分钟才打开。穿着黑色低胸连衣裙的女士暗赞着,娴熟地带上薄如蝉翼的手套,动作迅速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翻查自己感兴趣的物件。 书桌,文件夹,书架、矮柜、藏在字画后墙中的保险箱、档案柜,茶几,废纸篓……女士翻了个很不雅观的白眼,目光慢慢重新落回秋山忆的座位。她干脆大大咧咧地坐了上去,伸手可及的地方,放着一直盛着一些残水的水杯,整齐的文件夹,被红笔圈上几个日期的台历,一只旧钢笔,一只红水笔,边角磨得光滑的相框…… 女士眼睛一亮,褪去右手手套,摸上相框,眼前闪过一些细碎了的片段。果然如此,她嘴角微微勾起,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打开相框,揭开上面的照片和隔纸,一张小小的旧照片赫然露了出来——这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和一个中年男子的合影。 女士隐隐从少年的眉眼上看到秋山忆的影子,但旁边抱着秋山忆一起哈哈大笑的中年男子却是没有印象。女士挑挑眉,翻过照片:背面空白,没有任何痕迹。 好吧,唯一能够得到的有效信息就是,从照片的老化程度来看,这合影至少是四十年前照的。女士咬着小手电,一手拿着照片,将右手上的戒指对着照片比了几下,然后飞快地擦掉照片和相框上的指纹,将所有的东西都放了回去。 如果半小时前有人拍过书桌的照片,就会发现此时此刻书桌上复原的摆设陈列和照片是一模一样的。 重新检查了一下现场,没有发现什么纰漏后,女士从容地走出秋山忆的办公室,然后在安保人员的瞩目下走出这栋大楼,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 简要小客厅配丁爷爷品茶唠嗑,一看见简墨同丁一卓走出来,立刻起身笑道:“少爷,今天结束了吗?” 简墨点点头:“明天开始制笔。” 今天的收获让他非常满意:不仅开始他个人有史以来第一次为除自己以外的人定制魂笔,更重要的是一直以藏在重重迷雾之后造纸原理终于让他揭开了小小的一角。虽然只是小小的一角,但是也足够他看清楚很多东西,这对于他自己今后写造也会有很大帮助。 唯一可惜的是,现在条件不允许他看完造纸的全部过程——总不可能为了定制一只魂笔就造出一个纸人来,否则他的收获可能还要更多。听说5月份b市的天赋测试会让大一造设系的学生去全程实习。也许那个时候,他能够一偿所愿。 另外,简墨低下头,回想着今天画图前心底就存了的一丝疑惑:在触摸到那只小金字塔的时候,他分明感觉到了一股波动——纤细,但确实存在着。造纸界公认纸人是没有魂力波动的,但今天的他的感受却似乎颠覆了这个公认的事实。难道,纸人其实不是没有魂力波动,而是太过微弱而不易被感知? 已经开始习惯了简墨是不是出神的丁一卓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只是跟着说:“明天我会把材料都准备好的。” 丁爷爷笑着对简墨道:“辛苦你了,今天也不早了,我让管家送你们出去吧。” 丁一卓却道:“我送你出去吧。” 丁爷爷含笑看了孙子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送走两人,丁一卓回到小客厅,将刚刚在自己写造室里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次,然后对丁爷爷道:“他让我准备的材料只有两份,也就是他基本上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认为自己能够一次为我做出合适的魂笔。我不知道他是因为第一次为人定制魂笔没有经验,还是对自己的能力太过自信……我所经历过的所有魂笔定制也不少,点睛纸笔里顶级魂笔制造大师杨容那次前后也调整过五回。我所认识的造纸师里也从来没人见到一次定稿的……现在感觉是越来越看不透他了,虽然之前他是墨力这件事情已经让我非常吃惊了。” 将简墨安全送回学校宿舍,简要才打开手机邮箱,点开半小时前就收到的新邮件。扫过一段简洁却没有任何疏漏的叙述后,他的视线滑向最后一句话。 “……你认识照片里的中年男人吗?——by万千” 附件读条慢慢地被填满,简要耐心地等待,直到照片跳出来的一瞬间,他的身体才骤然绷紧。 至少有四十年历史的老照片上的中年男人是——简东。 相貌一如今日。 71071 可惜,他们都不在这里 秋山忆的今年已经六十四。『*(.bmen)』如果图上的少年真是他本人的话,那么照片的更准确拍摄时间应该是在五十一二年前。而照片上男人的年纪和他的相貌相符合的话,那么现在至少应该是八十五岁的老翁了——怎么会又与简东如此相似? 他当然不会以为简东是那人的子侄之类——简东是纸人,他很清楚这一点。 简要关掉照片,关掉邮箱。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原文——赐你永生。 难道这个世界也曾经有一位造纸师如同他那天真少根筋的造父一样,期待拥有一个永生的伙伴,期待一份不离不弃的情谊? 叹了一口气,简要给万千回了一封邮件:“……如果说简东和少年时的秋山忆是熟识的,那么现在的秋山忆让让夏尔关注他也不奇怪。但是还有一件事情说不通——在六街人人都知道少爷是简东捡来的弃纸儿,一个弃纸儿到底哪里值得夏尔关注?既然明白了夏尔根本没有谋害简东的动机,更不可能谋害毫无利害关系的少爷,那么在简东家门口企图实施暗杀的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仿佛根本不知道要杀的人长什么样子,只知道目标是简东家的少年。简东收养少爷的理由一定不是这么随意,这其中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疑问……我建议你查查秋山忆少年时期的事情,还有——简东的造父到底是谁?” 邮件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简要收到回信。 “罗里吧嗦。” 陈元正式拿到了特六级的证书,还有造纸师联盟的四星认证。薛晓峰怂恿着说要请客,陈元想了想便说去吃自助火锅吧。 陈元在自己班上一向没什么朋友,只和薛晓峰、简墨走得近,薛晓峰又拉上了秦思思,四个人嘻嘻哈哈地向学校附近最高档的火锅店出发。 蘸着味碟,涮着肥牛,简墨突然又有一种回到前世的感觉,那个时候玩得亲近的同学三五不时出去打个牙祭什么,胡吃海喝,生活简单恣意,现在想起来,总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 两瓶啤酒下肚,简墨也有了些醉意,向三人打了声招呼:“我去趟厕所。” 薛晓峰指着他的脸笑道:“不会是要吐了吧?” 简墨摸摸脸,还真得很烫,说不定红得很厉害呢。他嘿嘿笑了两声,向服务员打听了洗手间的方向,便慢慢地走过去。清空了内存后,他就着洗手池接了一捧水拍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很舒爽。用袖子抹了抹脸,他正要走出去,却听见洗手间外传来一阵嚣叫:“肯定在这里!四处搜搜!” 他心中一阵疑惑,突然感觉到什么,退后一步,发现洗手池下面居然蜷缩这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少年一望见他,顿时一副魂飞魄散的表情,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和恳求。 简墨明白外面的骚动应该是为了这个孩子,他想了想对着孩子指指里面:“躲里面去。” 少年犹豫了一下,从水池下爬出来。简墨拉着他躲进一个隔间,然后脱下外套反套在男孩身上挡住他的视线:“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问,默数一千下。” 随后掏出电话打给简要:“我在火锅店的洗手间里。你来一下。” 二十几个年轻人封锁了火锅店的各个出入口,开始翻天覆地地寻找。 两个青年走进洗手间门口,毫不客气地踢开一个个隔间清查,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人,于是骂骂咧咧地走了。 秦思思气愤地看着这一群来势汹汹的青年离去的背影抱怨道:“学校附近的治安也太差了,怎么让一群小混混跑到火锅店里来闹事了。” 陈元却道:“谢首还没有回来。” 薛晓峰有些紧张:“不会是和这群混混起冲突了吧?阿首那个家伙脾气不好,别被酒一冲就自不量力地跟人杠上了。我去找找他。你们俩在这等着。” 陈元也起身,跟着一起去了,对秦思思道:“你在这等着吧。” 秦思思瞪眼道:“留我一个人,你们这叫什么事。”不过,她一个女孩还真不好上男厕所去——那就等着吧。 少年头上的外套被人拉下。他迷茫地看了看周围,有些不明白刚刚自己还在火锅店里,怎么突然就出现在一个不知道位于何处的小公园里。但视线范围内没有看见那伙搜索他的混混,明显让他的情绪明显镇定了一些。 “你现在安全。”简墨让自己的微笑看起来温柔一些,“但是那伙人可能还在找你。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少年听见最后一句话,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干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住简墨的大腿不放:“不要送我回去,我不要回去,他们要挖我的眼睛,我不要被挖眼睛……” 挖眼睛?简墨脑子里一瞬间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是家里大人欠债要拿小孩的眼睛卖给人体器官贩子换钱? 却听见少年抽抽噎噎地哭诉:“……他、他们说,我被造出来就是为了把这双眼睛挖给别的孩子的。可我不想把眼睛给别人。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简墨瞬间就听懂了少年的话,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脑后,冷意从心口一直窜到手指。他勉强自己收敛了魂力波动,果然看见一团淡蓝色的水雾。 简要看见简墨的视线变化,就知道他已经确认了这个孩子的身份,于是轻轻道:“少爷,把这个孩子交给我吧,我会好好安置他的。”——等他查清楚这个少年所说的话属实以后。 简墨微微发抖的手指轻轻按在少年的头上,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道,肯定道:“不会把你送回去的。那本来就不是你的家,那只是一群该死的人渣。以后你会有一个新家的。” 少年擦了擦眼睛,破涕而笑。 回到火锅店,秦思思一见他便嗔怪道:“你跑哪儿去了,晓峰和陈元都去找你了。”话刚说完她明显察觉到简墨情绪不对:“班长,你不是那么巧跟刚刚那伙混混撞上了吧?没吃亏吧?” 简墨摇摇头:“有点不舒服,我从侧门出去吹了一会风。” 秦思思眨眨眼,班长去了不一会混混就把守了所有的出入口,混混一走,班长又回来了? 她聪明地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道:“要不要拿瓶冰水降降火?” 丁一卓也敏锐地发现今天的简墨情绪的低沉:“怎么了,遇到什么难题了。” 简墨摇摇头:“和魂笔没有关系。”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他感觉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我想早点开始。” 丁一卓点点头,聪明地也没有多问,只是心里暗想,或许他应该把材料再多准备几份。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简墨一旦沉浸入制作的工序中去后就完全将其他事情抛诸了脑后。 与造纸比赛那次仅仅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拥有魂笔制造能力不同,这次简墨先开始调制溶液。因为丁一卓家底丰厚,简墨在挑选材料的时候完全没有替他省钱的意思,一切按照他理想中的最好配置上。 三百年生的金星紫檀,在溶液里第一次浸泡三小时,拿出来擦干,晾至干透,然后换另第二种溶液,再次浸泡三小时,取出擦干晾透……如此反复五次后,紫檀木颜色完全变成深紫。 “虽然麻烦点,但是这是能够最短的时间里催化溶液发挥作用的办法了。”简墨解释道,“你去睡觉吧,接下的程度交给我。” 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一天半,但是期间人几乎不能睡觉,就算是小憩一会也不能超过三个小时。简墨从头一天晚上7点开始,熬到凌晨6点钟便开始睡短觉,虽然三个小时就要醒一次,但比起一直熬到结束还是要好一些。 简要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偶尔从厨房里做几样东西来喂他。直到第三天早上六点,浸泡这一道工序终于结束。 简墨在吃过简要制作的丰盛早餐后,便让丁一卓在写造室附近找一间房,将简要赶去睡觉。比起时不时睡个短觉的他,简要这一天半完全没有睡过。 因为准备了两份材料,简墨又一直忙到晚上七点才完成魂笔的全部工序,跟着又花了两个小时调制了一瓶点睛。 丁一卓接过眼睛通红的简墨递给他的两只魂笔,拿起其中一支掂了一下:轻重适中,粗细适宜。他带着手套,推开保险环,他用吸管将点睛加到八分满。 望了简墨一眼,什么都没说,丁一卓再次开始了写造。 简墨揉了揉鼻梁,他正好借休息的理由,靠在小沙发上合眼默默观察丁一卓的魂力波动。 丁一卓越写眼睛越亮。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抄誊的过程中有一种异于以往的轻快感,仿佛有什么从灵魂深处里倾涌而出,畅意自由,毫无凝滞。青蓝色的点睛一落下就被诞生纸欢快地吸收了进去,就好像那薄薄的纸面正好有那么一个字的凹槽搁在哪里,只等着自己把正好那么一个字填进去,然后便溶成一个毫无缝隙的整体。 即便是对魂笔制作并不精通,丁一卓也产生这样一种奇妙的预感,今天写出来的诞生纸造生成的纸人一定比昨天的要好。他不由得下意识看了旁边合眼闭目的谢首一眼:这个少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个不过十九岁而已,究竟他的身体还蕴藏了怎样的秘密?连顶尖级级大师的为他定制的魂笔都不曾给过自己这样的奇妙的感觉。 两天前,他曾经将谢首手绘的导流图和材料清单给一位已经退休的魂笔大师过目,并告之这是在对方感受过他抄誊的诞生纸后不到半个小时内画出来了。大师沉默了十几秒后回答他:“如果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话,那么对方在这一行浸淫的时间不可能少于十年。” 丁一卓不由得想起爷爷给他看的那份调查报告——三年半前资料不详。在那之前,谢首在哪里?他到底生活在怎样一个环境里?是什么造就了今天的他? 也就是说谢首至少从九岁起就开始制作魂笔了——哪个家庭会让自己的孩子从就算开始学习魂笔。即便是出自魂笔制造的世家,在天赋测试前也不过让孩子们了解一下材料知识而已。 “很好。”这是丁一卓的评价。 简墨并没有为这个评价表现出惊喜,因为并没有在自己的意料之外。他只是说:“把你这次写的诞生纸给我看看。” 颜色和形状都没有变化。变化的是玻璃体中传来的波动:更加清晰,更加有力。简墨默默将诞生纸还给丁一卓,这和他这两日脑子里的推测是吻合的。 原文和诞生纸存储天赋信息。原文不变,玻璃体的颜色和形状都不变;而魂笔和点睛作是纸人灵魂源物质的凝聚媒介,媒介一旦改变,导入玻璃体内波动能量也就改变了,从而也改变了纸人的等级,或者说赋原指数。简墨认为,导流路线实际上相当于某种的阵法,原人的魂力波动激活阵法,并召唤灵魂源物质;点睛在阵中流通使阵法发挥作用,将源物质凝结成灵魂,最后通过点睛与诞生纸的结合,将灵魂固定在了诞生纸之上。 陈元在做自己最感兴趣的事情时,虽然活跃的魂力波动吸引了自然中的源物质,但因为没有写造,所以不能凝聚源物质,最终还是让它们消散在了自然中。 也许,这就是造纸的真相。 “简要,我们走走吧。”简墨心情很好,虽然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让他很疲倦,但此刻高度兴奋的精神让他丝毫没有睡觉的想法。 “好。”简要笑着答应,示意司机先开车到前面等着。 “简要,这个世界真的是很奇妙啊。”简墨踩上路边的石凳,眺望着天空的上星星,“你大概感觉不到。可是对我来说,这真是最好的一个世界。” “……可以把自己想象中的人带到这个世界里,可以看着他们生活在你的世界里,可以体会到创造生命时那种美妙感和满足,可以感到各式各样美好的、令人敬佩的、让人着迷的、诱人沉醉的人格魅力,享受着这种充斥这么多精彩绝伦的人物的世界为你带来的快乐——简要,我真的没有白来这个世界一次!” 他仰起头,微微张开双手,沐浴着朦胧的夜色。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 ——我自问并不畏惧世间强权,自己的生死也可相轻,若是用我一命,能换菱纱一命,我定会毫不犹豫。 ——你能想象,会有我这样的人,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会发现,就好比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我存在过一样,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吗? 没有你说得这么夸张,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凡人的智慧。 ——兄弟的女人就不是女人,和兄弟有关的麻烦就不是麻烦。 …… 可惜,简墨遗憾地想,他们都不在这里。 72072 天高地厚 “连个孩子都抓不住,你们这群蠢货!!”白大褂发飙了,“让你们把人看好,你们一个个偷懒不肯守班,你推我怂,让人跑了。『*(.bmen)』现在发现了下落让你们去抓,二十几个人都抓不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吗?” 所有人都垂头丧气地挨批,其中一个青年喏喏道:“不是我们没尽力。明明大家都看见那孩子跑进去了,我们也把守了所有的进出口,可翻遍了整个火锅店都没有找到那个孩子。” 白大褂鼓着眼睛地瞪他:“难道他一个活人还会凭空消失不成?!!” 青年壮着胆子回答:“这个,这个说不准——也许正好有一位异级纸人在呢?” 白大褂操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甩了过去:“你他妈地给我放、屁!” 然而一扔完烟灰缸,白大褂反倒冷静下来了:或许真有这种可能呢! 他看着吓得抱头躲在一边的青年,不由得火气又蹭蹭地上来了:“给我滚去把那家店的监控录像弄来!” “监控录像不见了?”白大褂不敢相信,“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青年战战兢兢地说:“店员说本来是有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去的时候就找不见了。” 有人故意拿走了这一段时间的录像带!白大褂思维飞快地转起来,对方显然是预料到他会查到这里。是什么人呢?那个小鬼才诞生几天,除了自己的人不可能认识其他人,除非是昨天有什么人救了那个小鬼? 白大褂咬着指节,正在思考,手机却响了:“重哥,我正要给你打电话,你倒先……额,什么事……什么!!?……好,好,我马上走!” 白大褂挂了电话,面色沉了一沉:看来救走小鬼的人动作很快,不但立刻擦干净了自己留下的痕迹,还顺藤摸瓜地找到这里来了。哼,不要让老子查到你是谁,否则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把手机往荷包里一揣,抓起几个重要的文件夹,推开门对着门口一群百无聊赖的青年大吼道:“条子要来了,他妈的赶快给我收拾好重要的东西滚!” 等所有人都从这栋楼里撤出时,白大褂已经不慌不忙地走到对面的巷子里,冷眼看着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至,警员正拔出配枪向楼里冲,才把手伸到身边的一扇破窗户里。 三十秒后,大楼里传来地动山摇地爆炸声。 远处高楼之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矗立着。 “这样你可满意了?”简要对少年说。 少年握紧了拳头:那个家伙跑了,将来可能还要抓自己回去,怎么办? 简要看着少年道:“若觉得这些人对你还存在威胁,就赶快长大吧。总有一天,你会觉得他们不再可怕了。” 少年想了很久,点点头。 昨天救了那少年后,简要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去了一趟火锅店,把简墨留下的痕迹以及可能留下记录的录像带全部清理了。敢这么大胆的将造纸用于人体移植,这群家伙的手段必然十分残酷而血腥,简要绝对不会让简墨有一丝被这种人盯上的可能。同时,他也意识到这群人与传闻中‘神笔’的行事风格非常相似,或许能够成为一个解除潜在威胁的突破口,于是立刻联系了万千。 敢在b市做这种勾当,没有人做后台是不可能的。在一切都还没有查清楚的情况下,简要决定暂时不动他们,只先给一点小小的教训。 考虑到警察局可能有这伙人的内应,根据少年提供的地点,这边简要命人匿名打电话去警局举报,那边万千开始监听警局各条电话线和网络。果然在警察赶来之前,少年指出的那栋大楼里就不少人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开着车一溜烟地跑了。而大楼在赶来的警察踏入之前就爆炸了。 不得不说这伙人做事非常谨慎,万千监听的所有座机从头到尾都没有截到有用的信息,网络也并无异常——看来这位警局内应是用自己的手机或其他方式传递信息的。万千只能记录下从举报到发出搜捕命令经过的几条线路,作为日后重点监控对象,同时在窝点附近布下跟踪装置:那伙人离开时开的车有两辆被万千成功地做了手脚,短时间内不会丢了线索。 等把所有的土豆都刨出来了,简要想,就一锅烩了吧。 “有人匿名举报非法造纸?然后就发生了爆炸?”李微生重复霍文的话,不由得笑了起来,“你可真够倒霉的,这么重要的赛事期间居然发生恐怖事件。查出什么线索没有?” 霍文看着手中的咖啡:“虽然现场炸得很厉害,后来又被烧得很彻底,基本上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但也就是这一点留下了马脚,临时装上去的炸弹不可能将这么大的一栋楼内内外外每一间房烧得如此彻底,除非住在这里的人早就根据这件房子的构造和用途精心设计过爆破点并布置好足够的可燃物……所以我想那栋大楼确实是有问题的,呆在里面的人做贼心虚,早就做好了暴露时泯灭一切罪证的准备——基本可以排除举报人是故意引诱警方过去制造恐怖事件的可能。” “这么说,爆炸不是针对这次比赛了。”李微生很快反应过来了,“警察局肯定有这栋大楼里的人内应。否则爆炸的时间也不会掐得这么准,只有两个警员被爆炸带起的碎片擦伤了。对方显然只是想阻止警察局继续查下去,并不想和警方结仇——从举报人那边能不能查出什么?” 霍文摇摇头:“举报人似乎比他们更谨慎,是用公用电话打的,附近也没有监控摄像头,话筒上的指纹已经送去调查,但是对方也可能带着手套打的电话,我对结果不报什么希望。” “举报人看来是与楼里的人有仇吧。”李微生猜测,“不排除黑吃黑的可能……对了,今天晚上有个聚会,你来不来?” “不去了,手上一大堆的事情要忙……还有三天就是区级比赛了,我还要见几个人。”霍文拒绝,“等到李家给你开正式的欢迎party,我再到场吧。” “真是无情,撇我一个人孤立无援的在聚会上,不知道会不会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李微生口中抱怨,脸上却没有一点担心的神情。 “少来,你堂堂李家第四代内定继承人,出现在哪里不是被人阿谀奉承讨好巴结的份。谁敢得罪你?” 话是没有错。可是这些对你阿谀奉承讨好巴结的人那个不是带着目的和心思,一个应对不好,这些小绵羊就会变成大灰狼扑上来把你拨皮拆骨吃下肚去。李微生端着一杯红酒,端着符合自己身份的架子和微笑,用得体的语言应对着每一个前来搭讪的人。 突然他端起红酒主动向一个方向走去:“四叔。您也来了。” 李铭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出去这么多年,你倒还认得出四叔。“ 李微生苦笑:“看四叔说的,我哪能连您都忘了?”他看了看左右,“我记得四叔不大喜欢这种场合的,怎么今天有兴致参加?是要见什么人吗?” “呵呵,可不是我要见什么人?不过纯粹是被老朋友逼着带他的学生出来露个脸。”李铭用下巴指指站不远处的少年——正在观赏展出的魂笔作品的简墨。 “那个孩子?”李微生瞧了他一眼,“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李铭笑道:“这是石正源的学生,正在京华造设系念大一,不过前些日子已经和丁家的孩子签订了专属魂笔定制。”他特意没有点出丁一卓,丁一卓以二十一岁突破异级已经是东一区圈子里无人不知的事情。虽然谢首只是因为魂笔大赛的特殊要求的缘故才得以与丁一卓订了协议,但异造师和大一生这种搭配毕竟还是罕见。 “哦——确实是挺厉害的,一会四叔给我介绍一下吧。”李微生故意表示了一下惊讶,但并没有把这少年放在心上:这孩子或许真地有些不错,但也仅仅只是不错而已。他身边那些从他一回国就如同蜂蝶逐花一样主动缠上来的人中,才华横溢之辈不在少数,惊才绝艳的也有那么几个,何必去迁就一个小孩子。 李铭哪里看不出他的口不对心,知道他不过是随口一说,便道:“小孩子还是不要太抬举他了。你现在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要是特地去认识一个新人,对他来说只怕是祸不是福。” 李微生从小在这个环境里长大,自然懂得名利圈里的规律,知道四叔是担心他这一礼贤下士反而让旁的人心里多想,给这个少年带去麻烦。因此并没有坚持,只是又看了那少年一眼,对他颇有些好感——能让四叔乐意帮忙,这孩子大概品行才华都不错。 刚刚完成了丁一卓的魂笔,简墨自觉自己在魂笔制作上又迈出了很大一大步,连带看作品的眼光也更刁钻了。比如今天聚会上展出的十几只魂笔,以前他只能单看看工艺、睛流量之类,现在却能够从别人的导流图上反推看出定制魂笔的造纸师的魂力波动特点:比如魂力波动总体的强弱,比如波动峰值的高低,比如波动频率是否稳定,比如波动规律是否会发生变化…… 像这种聚会上展出的魂笔多半是不错的,不过顶级大师的作品最多只有一两件,其他的都是带着打广告性质来陈列的。但对于素来不善交际的简墨,这些展品算是他被逼来参加这种聚会时唯一的福利了,所以他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简墨属于懒得理人的类型,可聚会上还有大把的人是想理却没人理。这时满脸郁怒之色向这边走过来的一个青年显然就属于这种类型。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对老子爱理不理的!等老子将来发达了,一定给你好看!”青年嘀嘀咕咕地说,眼角余光扫见孤零零一人在看魂笔的少年,左右看看似乎并没有大人在的样子,便生出捉弄的念头:老子高攀不上别人,调戏一下小孩子总可以吧。 青年走了过去,随意拿了一支魂笔模作样地看了看,然后故作高深地笑了笑,对旁边的少年道:“对魂笔感兴趣啊……你觉得这支魂笔怎么样?” 少年正在出神,被青年打断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支魂笔上后道:“还好吧。” “哦,口气挺大的。”青年乐了,“你知道这是谁的作品吗?” 少年看了看魂笔笔架前的解说牌:月华之章——by狄江。 青年看少年的视线落在解说牌上,就知道他不了解魂笔。因为魂笔大师们都习惯在自己的作品上留下固定的标记,就像是商标一样。不少人都以能够准确辨别大师们的标记是真是伪而自豪。 “月华之章可是狄江大师的得意之作呢。这是为二级异造师章月华大师三十岁生日定制的魂笔,用的材料全部都是……狄江大师两个月只接一单,预定都排到两年后了。”青年滔滔不绝地解说,显摆着他对这些人物事迹的熟悉,“你知道狄大师定制的市值是多少吗?” “不知道。”少年老实回答。 “二百八十万!”青年啧啧道,“排在东一区魂笔定制费的第十七名。不是不是很厉害?” 少年看了那魂笔一眼:“哦,是很厉害。” “哦什么啊,难道你就会只人云亦云,说说你自己的想法啊?” 少年居然真地想了想,说:“……如果第二主干顺时针向的拓扑结构改为树形结构,会更适合一些。” “……”青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少年见他不说话,便礼貌点了个头离开了。 正当显摆的青年望着少年离去,一口血噎在喉头不上不下时,一位衣着体面的中年人和一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走了过来。 显摆的青年一见中年人,瞬间忘记了被少年扔下的郁闷感,双眼放亮地上前招呼:“梁大师,您今天也来了。见到您真是荣幸,我是……集团的小赵。” 中年人向青年笑了笑:“你和那少年刚刚在讨论魂笔?” 青年立刻回答道:“是啊。我们正在探讨狄江大师的展品。” 中年人问:“那少年说了些什么?” 东一区定制费排名第五的梁少麟大师如果知道刚才那个少年如此评价月华之章,大概会怒斥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吧,搞不好还会亲自去教训那少年两句。青年抱着幸灾乐祸地心情,却摆一种长辈呵护晚辈的口气委婉地说:“说什么第二主干顺时针向的拓扑结构改为树形结构……那孩子大概也就是随口一说,大师不要生气。” 中年人接过月华之章看了一会,转头对身边的青年道:“一卓,那个孩子就是你的专属定制师?” 丁一卓点点头。 “我现在相信你给我看的东西了。”中年人感叹道,“我们这一辈的人老了,是时候让位给更厉害的年轻人了。带我过去见见这个孩子吧。” 73073 掩耳盗铃 “千金社和暗月组已经向我们暗示过三天后的造纸比赛上会有所动作了。『*(.bmen)』”郑铁问道,“我们要不要给一些援助?” “不。”简要一口否定:“在这件事情不要和他们搭上任何关系。我组建部落的首要目的是为了保护造父的安全。在不违反这个大前提的情况下,我希望这也是一个能够保护部落成员的组织,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也是理所当然——但这并不包括主动去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那个挂着巡查专员的名头,实际上负责着整个赛事期间正常秩序的霍文.格兰是那么好对付的人吗?以对方的说不定早就做好的准备,等着那些蠢货自投罗网呢! 郑铁哼了一声:“纸人之间守望相助。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只怕会让其他纸人看不起!” “看不起?”简要笑容雅致,语气轻描淡写,“有勇气发动恐怖袭击只能证明他们在追求自由和平等一项有足够的决心,但是以为这个世界有光决心就能够改变的那就是太愚蠢了。为了这种愚蠢至极的行为搭上自己,不值得。” 纸人族的繁衍一天掌握在原人的手中,纸人就算一时赢得了自由和权利,当这一代纸人离开人世后,下一代纸人依旧会被原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然而,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没有纸人能够反抗。 既然血脉不能传承,那唯有建立一个属于纸人自己的精神传承,以此来凝结一股保护纸人的强大力量——不惧时间的流逝,不惧一代代纸人的消逝,始终屹立于历史中,成为所有纸人的保护伞,直到纸人族的消亡:从每一代的纸人中选择那些对自我、自由、平等有着强烈追求的分子融入这个传承组织,所有的组织成员的使命只有三条,为现有的纸人争取正当的权益,保证组织始终具备足够强大的力量与原人抗衡,为这个组织的壮大和传承不断地挑选健康新鲜的血液加入。 然而这个组织建立之初,必须托庇于某个原人的名下。因为眼下主宰着这个世界的还是原人们,原人们是不会乐意有这么一个强大组织争夺他们对纸人的控制权的。可是,这个庇护之人并不是那么好选择的。首先他本身必须强大,与这股力量相匹配,才能不被他人觊觎抢夺;同时他必须对纸人心怀真正的善意,最重要的,他能够发自内心地平等看待纸人,而不是仅仅出于对弱者的怜悯。 能够达到这个条件的原人,简要放眼望去,目前只有他那位年仅十九岁的造父。 然而简要建立纸人部落的初衷是为了保护简墨,而不是为了谁的公平和正义。可当纸人部落不断壮大后,简要却发现这个本来应该属于私人势力的组织已经逐渐有成为纸人保护组织的倾向——这种发展是出乎他的预料的。总结原因最后还是归到简墨身上:少爷没野心,大家太闲了。既然少爷没什么理想,大家吃饱喝足后找不到钻营的方向,只好为自己的理想而奋斗。 如果这与简要建立部落的初衷不冲突的话,他不介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这个组织越强大,简墨的安全就越有保障。不过,当这种倾向开始喧宾夺主时,简要就开始警惕起来了,他必须让纸人部落的成员清楚这一点:他们之所以能够在这里获得不受到任何歧视的工作、优渥的待遇以及被保障的合法权益的根本原因,是因为这是简墨希望看到的。如果他们不想破坏目前这种生活,就必须谨记不要给简墨找麻烦。 就算简墨愿意被人找这种麻烦,也不行。 “一时的热血是成就不了长久的安宁。更何况,真正的强大不是敢于去得罪谁,而是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谁也不敢轻易得罪我们。”简要意味深长地说。 郑铁并没有那么长远的目光,也看不出简要深藏的心思,但他听出简要最后一句话里暗含的未来的规划。想象了一下那样一天的来临,他果然觉得这比千金社什么的小打小闹要高明多了,顿时一股豪情壮志从心底升起,踌躇满志的情绪取代了不能一快恩仇的懊恼,带着对简先生的万分敬佩退下了。 果然不愧是首领,郑铁不由得想,能写出这样的首领的造纸师不知道怎样一个人,一定是非常厉害且与众不同吧,否则以首领的眼界怎么能够听命于他呢。 与众不同倒也许是,非常厉害就不一定了——如果简要知道郑铁这么评价简墨的话,一定会这样说。 此刻的简墨正躲在唐宋的小书房里愉快地码字。为什么要躲在唐宋呢?因为现在找他的已经不止石正源了,还有梁少麟。 自从上一次在聚会上两人详谈一番,简墨才发觉自己在经验上还欠缺如此多的不足。到目前为止他也就仅仅给丁一卓定制过魂笔,而世界上还有多少位异造师?每一位异造师的魂力波动都不一样,因此注定他们的魂笔也不会都一样。唯有不断地亲自经历越多的魂笔定制,才能越多的了解到设计中应该遵循的规律。 已经年近六十的梁少麟在与简墨交谈之后简直把他当成了宝贝,在知道他已经成为了石正源的弟子后,连连骂这个老家伙太狡猾了,却还是很热情地邀请简墨去他家里玩,同时喊来一群老朋友来围观“魂笔界的新秀”。这群老朋友里,魂笔制造大师有,造纸师有,不属于造纸界的也有……简墨一圈人认下来,只觉得眼花缭乱,觉得比起石正源带他去的那些聚会还要麻烦,于是再也不肯去了。 简墨对这种人际交往神烦,石正源却是乐见其成——毕竟他逼简墨去聚会就是为了让简墨在这个圈子里混脸熟,有梁少麟这样级别的大师铺路,简墨未来的前程可谓光明无限。简墨不去,石正源一面骂他蠢一面就来寝室捉人。简墨实在怕了,只好躲进了唐宋,让简要当挡箭牌。 说起来奇怪,简墨身边的人都知道简要是他的管家,但所有人都敢于在寡言少语的简墨面前嘻嘻哈哈,各种摆谱,但对着礼节完美地无可挑剔的简要却不敢得罪,比如薛晓峰秦思思,也比如石正源。被简要面带微笑却坚决阻拦的行为气得三次拂袖而去的石正源自觉老脸挂不住,再也不来了。 简墨大喜。 “白先生也不赞成我们的行动吗?”一个染着红头发的年轻纸人有些激动地说,“难道白先生也同那些胆小懦弱的人一样,认为我们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白先生,我们这么做诚然得不到任何好处,也不能改变纸人的处境。但是至少让这个世界听到了我们的声音,知道我们的存在——纸人也是人,也是有尊严和权利的。如果原人始终不愿意正视这一点的话,那就让他们害怕吧!”另一个衣着正规如同白领精英的成熟男子也表示赞同。 “就是就是。一开始鼓励我们不要向这些这个世界顽固势力低头的人,不是就白先生你吗?是你说纸人要有自信、要自强、要自傲,我们不是谁的奴隶,也不是谁的附庸。要打破造师对我们的心理束缚,获得真正的自我和自由……也是你说我们要团结起来,要联起手来,共同对抗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歧视我们的人、欺负和压榨我们的人。”红头发青年向白先生质疑道,“难道白先生忘记了吗?” 白先生看着自己面前神情激昂、斗志昂扬的纸人们,心中暗自叹息,无论怎么培养,总是很难培养出一个能够把纸人自我解放和自由争取的事业长久进行下去的团体。他们要么如同眼前这些热血青年一样飞蛾扑火般地寻求一时发泄,要么如同仙境之城的剑仙们只追求道的圆满和自我的安宁。须知纸人的出生、心性和天赋都控制在原人手中,在这个基础上追求自由的过程必然是漫长而艰难的。如果能够一蹴而就,两次纸人战争何必进行得如此惨烈。 难道没有血脉传承的纸人就真得无法把这一份意志如同接力棒一样一代一代传承下来吗?还是说,这本来就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目标呢? 看着默然的白先生,红发青年以为说服了他,满脸笑容地补充道:“白先生也不用担心,我们也不是只有一腔热血没有头脑的人,早就知道这次的对手不好应付,所以做好了准备。”他一挥手,几个青年走上来,“这是自愿成为这次活动前哨的勇士,他们将为他们的同伴铺开一条光明的大道。” 这几位青年听见红发青年的介绍,双眼放亮,满脸的视死如归。 成大事会有牺牲,但不是这么牺牲的。白先生心中暗叹一声:“我知道劝不住你们。你们都是有想法的孩子,按你们的想法去做吧。” 简墨并不知道这次预赛之后的暗流汹涌,此刻他只是拿着丁一卓派人给他送来的一张邀请函在看:“斗纸?” 简墨不是没有看过斗纸。相反,原来在六街的时候他经常陪三儿看电视上播放的各种斗纸比赛。三儿最感兴趣的自然是各色美女佳人,哪个颜正,哪个身材好,哪个歌唱得棒,哪个舞跳得辣,天天听他念叨的简墨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说出一二。 不过,丁一卓送来的邀请函显然不是这种才艺秀性质的斗纸,他只是让送来的人说明“全部都是异造师的作品”,因为正好参加比赛,这个名额就空出来了。 这句附加说明吸引了简墨的注意力,他拿着设计得低调奢华的淡灰色邀请函看了一遍,让来人回去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到目前为止简墨所认识的异级其实真不算多,除开他自己的造纸和仙境之城的修仙者外,只有轻音,米迦勒和加百列。想到在这次比赛中能够见到更多不同的异级,简墨确实抱有很大的兴趣,但是心情却不自觉地低落下来。 这种斗纸无非就是造纸师带着自己的造纸到特定场合展示,彰显自己的能力和特长,以求得更高的知名度。在斗纸上取得理想的名次的造纸师无疑拥有了一张更闪亮招牌。 然而由人及己,简墨绝不愿意让简要和万千参加这种斗纸的。这并非是他对两人没有信心,而是在更深的了解过这个世界后,他知道大多数原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待纸人——宠物、附属、仆从、二等公民、货物…… 他不喜欢有人用那种目光看自己的孩子。 还是找个理由自己一个人去吧。 简要简直要被自家造父掩耳盗铃的行为气乐了:他以为找到唐宋又能见到他的人哪个没有经过自己的筛选,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事情,他还能以为掩藏得很好——少爷,你的脑容量在写万千的时候果然已经用完了吧? 怀着啼笑皆非的心情听简墨表示自己必须回学校和薛晓峰开班会讨论春游活动云云,简要强悍的内心罕见地挣扎起来:到底是戳穿少爷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言,还是假装自己被成功蒙蔽了么 好像假装先被骗过去,然后在某个时候突然出现看少爷尴尬地变脸会比较——有趣? 74074 斗纸(上) 邀请函上的地址是一个远离市区的私家别墅,然而简墨乘坐的出租车司机在驶近别墅的时候猛然惊叹道:“天呐,这是什么地方,居然有这么多豪车!” 一直默默望着窗外风景出神的简墨向出租车司机所指的地方看了看:一栋简约大气的白色别墅外,几辆轿车正在两名安保人员的指挥下,慢慢驶入地下车库。『.bmen简墨向来很少了解这个世界的车,不过这段时间被石正源逼着参加了几次聚会后,也觉得那些车标看着有些眼熟。但他并么有意识到这些车标代表着什么。 简墨还没有说什么,司机反倒开始紧张了:“同学,你真的要去那栋别墅吗?” 简墨今天穿了一身黑色没有任何标志的休闲衫,眼神平和清澈,看上去很符合他学生的身份,让人很难与这些豪车联系起来。 简墨想起丁家在b市的地位,并没有吃惊:“你只管开过去。他们又不会吃人。” 司机鼓起勇气,忐忐忑忑地开到别墅门口。 安保人员在一排豪车中看见唯一的一辆出租车,神情果然警惕起来,只是还是语气十分客气地请简墨出示邀请函。 简墨从背包里翻出邀请函递给他。 邀请函上并没有写邀请人的名字,也就是说不管是谁,只要拿到这封邀请函都可以来。不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邀请函并不会随便发给什么人。但受到邀请函的人是亲自来还是转赠他人,就不在主办方控制范围之类了。 安保人员不可能没有见过被转赠人拿着邀请函来参加斗纸的,不过像简墨这样孤身一人坐着一辆出租车来的还是第一次见到。在核实邀请函无误后,安保人员礼貌地让司机把车开了进了车库,然后转身就拿起对讲机汇报情况:“密切关注o15号。” 等到车驶进去之后,简墨才发现这里面别有洞天:从外面看起来是正常的地下车库入口,到下面才发现这只是一个掩护。状似地下车库的空间里拥有八处载车电梯,能够直接将开车而来的客人送入更深的地下。 三十秒钟后,在引导人员的指挥下,司机才小心翼翼地将出租车驶出电梯,停在了真正的停车场——被上百辆千万级以的豪车环绕。 “呼——我差点都不会开车了。”司机带着一脸敬畏看着依旧一脸淡然的简墨,心里猜测这个孩子或者是那个有钱人家偷跑出来玩的吧。 简墨此时此刻的内心根本没有他表面上这么淡然。但他不是吃惊这里的装饰的奢华,服务的细致。说起来他好歹也在欧阳家和丁家出入过多次,又被石正源逼着去参加了好几次所谓的聚会,对于纯粹用物质堆砌起来的气势多少有了些适应能力,不至于在这种环境中失态。 他吃惊地是另外一件事情。 幽暗的星海中,好多璀璨的星星在他的身边闪耀。 他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级别的光团,但却从来没有看见数量如此之多的聚集在一起,各种颜色,各种形态,各种变幻…… “真是漂亮——”简墨依依不舍地睁开眼睛,长长地感叹道。此时此刻他真有一种置身于星海之中,徜徉于星光之下的幻魅之感。 司机东张西望,也跟着附和:“是啊,比b市最好的百货中心还漂亮呢!” “噗——”旁边传来忍耐不住的笑声。 简墨看过去,却发现是一个二十岁左右衣着华贵的女孩和一个帅气的男青年正站在一辆漂亮的红色敞篷车边看着他们发笑,大概觉得他们太土包子了。 她身边的男青年眼露不悦,责备地喊了一声:“倩倩。” 女孩吐了吐舌头,对简墨做了个抱歉的表情。 司机的脸涨红了。 简墨只是淡淡看了女孩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对于女孩的失礼他并不觉得恼怒。易地而处,如果他看见一个与此地格格不入的陌生人发出这种感叹,也会觉得十分滑稽好笑——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众人虽然笑她,却不见得心怀恶意。只是出于礼貌,简墨肯定不会将这种滑稽之感表现出来。 简墨对司机说:“师傅,您就在车里等我吧,最多两个小时我就出来了。”知道斗纸地点距离市区非常远后,简墨在叫出租车的时候就和司机谈好了包车的条件。毕竟这种偏僻的郊外想要叫车回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高挑漂亮的接待小姐已经静静候在一边,等简墨交代完毕,便素养良好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15号先生,您是第一次来这里吧。请往这边走,我带您去您的包厢。” 简墨点点头。 刚刚笑出声的女孩又惊呼一声:“他居然有包厢。” 她身边的男青年看向简墨的目光也发生了变化,眼睛在简墨身上下打量了一翻,似乎再脑海里寻找自己在这里见过的人,却最终没有结果。 司机的面色倒是稍微恢复了点,大概从刚刚女孩的吃惊中找回了一丝自信:我带的客人即便在这里,也不是普通人呢。 包厢的环境相当不错,淡雅的墙纸,轻奢的装饰,空间不大,却让人觉得舒适而不压抑。小茶几上的绿植生机盎然,旁边的一套白瓷茶具在并不明亮的包厢灯光中居然给人一种通透的玉质感,吸引了简墨的目光。 简墨给自己倒了一盏茶,然后在对着窗口的两张椅子上随意择了一张坐下来。时间还早,他决定合上眼睛,耐心等待。 然而有人不给他这个机会,第二口茶还没有入喉,包厢的门就被敲响了。 外面站着的是两个不认识的男青年。 一个穿着蓝色西服的青年皱着眉头看着简墨:“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简墨回答道:“我是丁一卓的同学。” “同学?只是同学他会把包厢借给你?”蓝西服不相信地说,“你最好不要说假话!这里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的?” 简墨微微蹙眉,但还是耐着信息性子解释道:“我帮他做过两支魂笔。”来这里是承了丁一卓的情,没有必要的话他还不想制造什么不愉快。 “做过两支魂笔?”蓝西服似是想起什么,“听说他最近签了个专属魂笔制造师,是他的同校师弟,难道就是你” “有什么问题吗?”简墨问。 “呵呵,有什么问题——听这话说的?小同学,你该不会以为自己给丁一卓做了两只魂笔就成了丁家的贵客了吧?如果不是这次比赛指定校内生要用本校学生的魂笔作品参赛,你以为他会签一个大一生做专属魂笔制造师,不要被一时的好运气冲昏了头脑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我是丁一卓的表哥,今天和朋友一起来的。正好位置不够用,就在这里坐了。你可以回去了!” 蓝西服想推开简墨,进包厢里面。简墨一抬手,淡灰色的邀请函在手中晃了晃,吸引了蓝西服的目光:“丁一卓是将这封邀请函给我了,如果你真的是他的表哥又想进去的话,最好请他给我打电话。对了,他现在应该正在参加比赛,你应该找不到——那么很抱歉,我不能让你进去。” “你——”蓝西服瞪大了眼睛看着简墨,似乎不敢置信他居然有胆子拒绝。 简墨懒待跟两人啰嗦,只是退回包厢,“咚”地一声关上门。 蓝西服似乎还没有放弃,不停的捶着包厢门,还在叫嚣什么,不过包厢隔音效果很好,简墨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这样也够烦的了,他按了下旁边的服务传唤按钮。 “您好,15号先生,有什么需要我们为您做的?” “我的包厢外面有人在骚扰,麻烦你们清理一下。” “好的,我们马上会处理。” 过了一分钟,不知道蓝西服是放弃了,还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起了作用,包厢外面总算安静了。简墨心中抱怨,来看个斗纸也这么麻烦。丁一卓的亲戚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趁人家比赛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就跑来蹭包厢,看来这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去。得罪就得罪了吧。 这么坐了几分钟,包厢窗外突然亮了起来。 简墨微微惊了一下,他原以为这里不过是一个地下大戏院而已,却没有想到却是类似罗马斗兽场的圆形般恢弘的建筑。 会场中间是白色大理石铺地的圆形的舞台,约有两个篮球场的面积。周围一层一层依阶而上的座位是一只只加宽真皮沙发,做工精致奢华,看上去就十分舒适的样子。虽然不如包厢来得周全隐蔽,但每个沙发旁边一样有花有茶。若是来的不止一人,周围再加上二三张凳子也是绰绰有余。因此看上去能坐一两千人的场子实际上只有三四百个座位。 轻慢的钢琴声飘起,下面的座位逐渐坐满。 十点零十分,穿着黑色燕尾西服的主持人走上了台致欢迎词,然后宣布了今天的主要环节:“……一共七轮比斗。其中有部分作品会当场拍卖,有兴趣的来宾可以通过输入台出价。” 简墨扫了一眼茶几旁边的固定住的一个小小屏幕,上面显示着本次斗纸的流程。 第一轮,幻世繁华。 一个打扮如同仙女的女子走上了台,她所走过的地方顷刻间无数绿芽从地上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枝叶,娇嫩的花瓣层层叠叠地张开,不过顷刻,鲜花开满了整个舞台,同时向四周的展台上蔓延。 一位女性来宾被美丽的花朵吸引,忍不住伸出纤纤玉手试着去摘,没想到真的摘了起来,她拿给同伴看,惊喜地说:“是真花。” 话音未落,便见那花从手中飞了起来。一团金星炸开,一只长着翠绿色小翅膀的金发小精灵出现了,手中拿着一朵成人拇指大小的花朵,轻盈地飞落到女子的手心,在她手中翩翩起舞了一番,然后将花朵带在了女子的食指上。嫩嫩的青色花茎缠在手指上,像一只做工精巧的戒指。 小精灵飞了起来在女子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嗖的一下钻进花戒指中。花瓣一阵舒展,仿佛伸了一个小懒腰。 全场掌声雷动。 简墨看着手上那朵茉莉轻轻笑了笑,心中很是有些惊异,刚刚小精灵亲吻他的手指时,他真的感觉到了一点轻柔的触感。这让他很是吃惊,原以为只是视觉上的幻象,却不想还有触觉。抬手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茉莉香钻入鼻中。 视觉、触觉、嗅觉,至少能够控制人的大脑感受到五感中的三感吗?简墨第一个念头是想到这种能力用在元旦狂欢会这种盛会上一定会有极好的演绎效果。第二个念头却是这种能力如果没有太苛刻的使用制约的话,用在误导敌人和制造内讧上应该能起很大作用。 台上演绎完这一切的女子向四面鞠躬后退到一边的站台上。 紧跟着一位穿着酒红色吊长裙的女子走上台,一抬手,一个高大挺拔的黑衣男子立刻出现在众人眼中,仿佛他一直藏在女子的影子中,此刻才握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男子风度翩翩地躬身,伸出一只手,牵起女子优雅共舞。舞过半圈后,黑衣男子一欠身退后数步,一位穿着白裙的女子从他的影子里站了起来。于此同时,又一位男士从酒红色长裙女子的影子中站了起来。 两对舞伴在舞台上继续转圈。半圈之后,两对舞伴分开,分别又从四个人的影子中站出新的舞伴,立时台上就出现了四对舞者。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八生十六……舞者的数量增长得越来越快,很快就将整个会场布满了。 当舞者的数量不再增长了,他们便纷纷邀请身边来宾们一同起舞。面对清秀可爱的女孩,优雅绅士的男士,来宾们几乎很难说出拒绝的话,便纷纷愉快地加入其中。 简墨的身边也站着一位可爱的马尾辫女孩,穿着蓬蓬的纯白蕾丝长裙,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瞅着他,仿佛在责备他怎么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如果这个女孩不会飞天遁地,或者像简要一样有空间置换的能力,那么他现在看到的绝对是幻象。既然是幻象,理不理她有什么关系——比起第一位的三感幻象,这位能够根据接触对象的言行举止做出相应反应的女孩证明了此刻台上的演绎者的异能比之前那位更加高明。前者不过是遵循了固定的程式的单向传递,而后者却实现了双向互动。 简墨思考了一会,对女孩说:“你能帮我倒一杯茶吗?” 女孩歪了歪脑袋想了一会,走到茶几前,向茶壶和茶杯伸出手。然而她美丽的手指却穿过了壶把,只是做了一个倒茶的动作,然后双手虚握着抬到他的面前——姿势很优美,但是她的手里什么都没有。简墨伸手去接女孩的“茶杯”,女孩也很自如的将茶杯交到他的手中。当他碰到女孩的手指时,触感微凉而柔软,很逼真。 是通过幻象刺激人的五感吗?简墨又想,不过这个幻象的形象是台上的表演者设定的,还是受到刺激后自己想象出来的。他尝试着想象眼前这个女孩子变成秦思思的摸样,但是半分钟过去了,女孩子还是以前的摸样——也就是说幻象是固定的,而不是根据接触者内心的某种记忆或者喜好而塑造的。 这种幻象的危险性就低了很多,至少它的能力不是制动变成所见者内心“最信任的人”“最爱的人”这种让人防不慎防的形象。 简墨正在思考,包厢中女孩突然变幻了摸样——台上表演者的模样。 这把简墨小小地吓了一跳。好吧,不是他胆小,在前世任谁毫无征兆的看见一个人就在自己面前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第一个反应都会是“我见鬼了吧”。 表演者笑了笑:“原来是个小弟弟啊。感觉真是敏锐啊,这么快就察觉我的能力限制了?” 简墨已经镇定了下来:“原来你还能够从幻想身上感受到接触者的反应。或者,我应该说这已经不单纯属于幻象的范畴了,而是更类似□之术了吧。”这种能力用于侦察和探听真是太方便没有,唯一的缺憾是不能接触实物,他又问“你的□能同时和多少人交流?” 酒红色长裙女子故作神秘地摆了摆食指:“这可是秘密呀!” 简墨望了一眼窗外,□们还在和来宾们起舞。而此时此刻舞台中央的表演者脸上也没有露出丝毫分心的表情,只是在舞向自己这个方面,才露出一个令人不易察觉的深笑。 “随便你。”简墨不想强人所难,也不再追问下去。 “你真的不好奇?”女子古怪地看了他两眼,似乎不能相信他就这么放弃了。过了一会看见简墨确实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她才气馁了叹了口气,“好吧,反正今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告诉你也无妨。再说,其他包厢里也有人问到了——如果只是纯粹的幻象□的话,我目前可以制造一万三千六百个;如果要能够做到简单的反馈互动的话,比如绕开障碍物,躲避他人的攻击、眼神交流、打招呼之类的,我就只能控制三千六百个;再复杂一点,如果是日常交流互动的话,比如跳舞、聊天之类,最多只能控制在六百个;但如果需要深层次的交流,比如辩论、谈判、分析,我最多就只能控制六个人。” 也就是这个表演者的能力就如同一个大型的数据交换中心,需要交流的数据越多越复杂,能够控制的□就越少。否则就想登录过多的游戏服务器一样,出现卡机的现象。 简墨出神地思考问题,表演者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也没有打扰他,直到幻象消失在包厢里。 75075 斗纸(中) 斗纸节目一个接一个上演,整个会场的气氛从最开始的欢欣放松逐渐变得严肃专注起来。『.bmen 赏心悦目的声色表演结束后,接下来是矿石的探测——扫描一下,就能探明巨大的石头里面是否藏有宝石,以及宝石的成色、大小、分布等等;治疗——在极短的时间内,让被折断的骨头复位,伤口止血、愈合,清除毒素,经络续接,肿瘤切除等;重力控制——调整一定范围内,或指定标的所受到的重力指数,比如让飘在半空的气球掉到地上,最后被自己的“体重”压爆,让主持人站到半空中解说了一番…… 简墨这次算是大开眼界,见识了十多种异能,种类各不相同,充分证明这个世界的人在挖空心思设定能力一道上丝毫不弱于前世的小说、漫画的作者。 唯一让他自己也感觉有些膈应的是,不管什么异能到了他的脑子里最后都会模拟成各种可能利用上的攻防技术——好吧,生活在一个比赛都会被人劫持甚至被杀掉的世界。他难免偶尔会变身一个被害妄想症患者,为自己的小命考虑考虑。 分针指向11点4o分,压轴的节目上来了。 第七个环节,最后的赢家。 一直在旁边解说的主持人居然下去了,舞台周围也升起了一层透明的防护罩,将所有的来宾都挡在了后面。显而易见,这个环节具备一定的危险性。 简墨俯视舞台中央的五个纸人几乎是成等分的角度站成了一个圈。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五人之间彼此打量了一番,然后很快战成了一团。 简墨观察了一会,几本上判断出五个人的异能,一个大约是类似风系操控,能够以风速干扰其他的视线和行动,并以超快的风速给对方的要害部位造成伤害; 一个是瞬移,但这种瞬移应该只是通过将速度加到极限来达成,无法穿越障碍物,否则她不会在几次被攻击到的时候撞到被防护罩被反弹回来; 一个是防御,当对方攻击过来的时候,竖起各种形态的防御壁,然后以手中的匕首反击。他显然具备很丰富的战斗经验,他多数时候制作的防御壁只是小小的一块或者一条,正好迎上对方的攻击着力点; 剩下两个异能不太明显:一个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但被别人攻击的时候偏偏总能够从以极刁钻的方式躲过去,并能够在其他人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与还击,简墨猜测他的异能是在短时间内的预知或者预判对手的动作;另一个倒是总是被人攻击到,她似乎并没有被攻击到的反应,即便是被匕首扎中,也没有受伤或留血,简墨猜测她的能力是类似攻击免疫之类。 出乎简墨意料的是,第一个倒下的竟然战斗经验看上去十分丰富的防御。他的动作随着时间的延长越来越迟钝,防御壁也越来越薄弱,在几次险险地躲过后,最后终于被瞬移打中,整个人飞出七八米,身体重重地撞在防护罩上,然后摔在地上。 防御挣扎了几次没能站起来后。过了一小会,主持人的声音传了出来,宣布此人出局。 简墨几乎在同一时间听见一声乱响: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座位站了起来,掀翻了茶几,面色极为难看地盯着防御,怒气冲冲离开。 简墨猜想这人一定是方御的造师。 十分过去了,没有人出现将防御抬出赛场,也没有人为他急救……简墨的心渐渐地沉了下去:这是要漠视他就这么伤势恶化下去吗? 躺在地面上的防御面色逐渐变得苍白,神情越来越痛苦,简墨看见他嘴角流出的血,忍不住按下了服务传唤。 “地上受伤的那个纸人为什么没人救治?” 这一次的声音应答没有上一次那么迅速,大概是没有想到有人会关心这个,迟疑了二三秒后,声音说:“尊贵的客人,按照规定,最后一个环节的比赛没有结束前,防护罩是不可以打开的,否则可能会伤害到周围的客人。” “暂停比赛呢?” “这个……没有先例的。纸人的异能发挥会受到时间制约。如果随意中断比赛,对其他纸人来说是不公平的。” 简墨知道声音说的是事实,只是——难道要看着这个纸人死掉? 他知道这里不是前世的拳击比赛,有人道主义保护。不,这里也不是没有人道主义,只是这里人并没有把纸人当人。 该怎么办呢?简墨咬紧了嘴唇。 这时一个清朗熟悉的声音从简墨的背后响起:“我家少爷想买断下这名纸人,但如果他在比赛结束后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怎么办?” 简墨吓了一跳,转身一看,不是简要又是谁? 简要微笑着望着简墨,笑容非常漂亮,一点也没有因为造父对他撒谎而感到不悦的神情。可是简墨在如此温柔的视线下却不自觉地感到脖子后一阵发麻,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服务传唤的声音顿了顿:“如果您要买断那名纸人,那自然另当别论。需要我们现在将协议传过来吗?” 简墨在协议上按了手印,再一抬头,便看见两名医护人员进入防护壁,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将防御抬上担架,抬出赛场。 旁边的打斗还在继续,但简墨已经无心看下去了:“我们去看看他吧。” 简要自然知道简墨指的是刚刚买断的那名纸人,于是先打开包厢的门,微微躬身在门口等待,一举一动做足了管家的本分。 门外刚刚接待简墨的小姐见到简要这副贵气十足的做派,不知道是因此对简墨的身份地位有了新的认识,还是为简要这种服务档次感到自惭形秽的原因,对着简墨本来就亲切的表情顿时又加了一层恭敬。 见到防御的时候,简墨非常吃惊:在他的印象中防御是挨了几脚,受的应该只是内伤。可为什么此刻见到的他却是全身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 防御的面色苍白,双眼无神,口中喃喃着不知道是“珍珍”还是“真真”,显然是在惦记某个女孩子。 “他这样会有危险吗?”简墨问医生。 正在抢救的医生对他在这个时候发问有些不满,但看在他是卖家的份上还是给出了回答:“这些血都只是皮肉伤,麻烦的是流的血太多。再加上他最后挨了那个瞬移的家伙几脚,胸骨粉碎性骨折,肋骨也断了七八根……总之,尽人事听天命吧。” 瞬移的速度非常快,就算出脚的力度不大,但造成的伤害绝度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他忽然想起之前的表演中有一位治疗,便向接待小姐道:“可以请第五轮出场的那位治疗先生出手帮忙吗,我们会付酬谢他的。” 不管能够治到什么程度,至少能抢回一些时间。 接待小姐表示会去交涉。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割伤,倒像是被那个风能力者伤到的。”简墨觉得难以理解。 “哼,他这是活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本来心情就沉重的简墨听到这话根本是一点就爆,扭头想要骂人,却发现说话的就是那位治疗先生出现了。这让他呆了一呆:好像他的接待小姐刚刚才出门。 不等简墨发话,治疗先生直接从他身边大步走了过去,摊开双手,一片柔和的光撒在了防御的身上。 淡淡的白色光点如同春天的柳絮一样洋洋洒洒地落在抢救台上面无血色的防御身上,不着痕迹的融入了他的身体,仿佛雪花落在雪地里,与天地融为了一体。这场景如果忽略治疗先生脸上仿佛有人欠了他五百万的不爽表情,放在前世简直可以用神迹来形容。 皮肤上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流血也停止了,简墨甚至发现因为骨折凹陷下去的胸膛也重新鼓了起来——骨头也接上了。 治疗先生停下手:“**已经修复好了,但是已经失去的血液我可补不会来。剩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医生你了。” 医生哼了一声:“这是我的病人,还用你说。”话语中很是透着一点同行相妒的味道,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一丝迟缓。 治疗先生不以为意,只是看着防御的面孔,满眼的不爽突然化作一声叹息。他转身看向简墨,直截了当地问:“你是方御的买主?” “方御?” “你连买的纸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吗?还是不屑于知道?”治疗先生咄咄逼人地说。 简要盯着治疗先生,彬彬有礼地表示不满:“这位先生,我们很感激你出手救治方御。但是还请您注意一下自己言辞,如果不是想救方御,我家少爷没有必要非要去救这位第一个出局的选手。” 治疗先生挑剔的目光在简要的脸上停留了一会,然后又落到了简墨脸上:“好吧,不管你们是出于什么目的救了方御。我只能说你们运气很好,今天参加斗纸的所有纸人中,方御是唯一的异三级。如果不是第一个出局,你们一定不能以这样低的价格将他买下来——怎么,不相信?呵呵,如果不是那个女人一直把伤害转移到他的身上,以他的能力怎么会第一个出局?” 简墨恍然,想起那个他猜想异能是攻击免疫的纸人——原来是这样。 “她可以将伤口转到任意人身上,还是固定的对象身上。”简墨问这位看上去很了解内幕的治疗先生。 治疗先生哼了一声:“只要被转移人同意,那个女人就可以在这个人身种下一个转移契约。在一定时间和范围内,那个女人受到的所有伤害都会转移到他的身上。这次赛场的面积已经大于那个女人可以控制的范围,所以她就求到这个傻逼面前了。这个傻逼明明知道自己也要参加这次的斗纸,竟然还答应了。” 简墨总算明白了来龙去脉:那个女子应该是方御的心上人吧,不然方御不会这么帮她。但他看那个女子似乎对方御的牺牲并没有太多触动。不管是之前还是方御倒下之后,简墨都没有感觉到这个女子对他有所顾念。 “他们不是情侣吧。”简墨问。 “看出来了?”治疗先生毫无诚意地呵呵两声,“我们的造师和何碧是多少年的死对头了,你以为他们会让各自的纸人谈恋爱?那个女人一看就知道是在惺惺作态,也只有方御这个傻逼会当真。” “原来你和方御是一个造师。”简墨了悟,“难怪你这么快赶来了。” 治疗先生瞥了他一眼:“别以为一个造师手下诞生的关系就会好了。若不是你让人去叫,我是不会来的。” 简墨笑了笑没有说话:诚然他是让接待小姐去请了,可是没道理请的人不到十秒钟就到了。这位治疗先生显然早就在附近晃悠了,如果不是救人心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输血完毕后,方御慢慢醒了过来,看见治疗先生,眼睛一亮,声音微弱地问:“阿廖,真真怎么样?” 被叫做阿廖的治疗先生看到方御醒来先是一喜,听见这句话立刻晴天转阴:“你都快死了还惦记那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方御被问得无语,垂下眼睛:“这是真真最重要的一次比赛,这次之后我们恐怕再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我以前帮了她那么多次,总不至于在关键的时刻放弃吧。这……是最后一次了。你放心吧,我是真的死心了。” 治疗先生哼了一声:“你最好说话算话。不然可对不起你买主的钞票。” “什么?买主”方御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简要和简墨身上,一时拿不住那个是买主。 简要轻轻笑道:“是我家少爷买断了你的合同。” 方御这才知道那个打扮地学生模样的少年是自己的东家。他被抬出防护罩的时候还残存了一丝意识,现在回想起来才对上:如果不是有人买下自己,按照规定比赛一旦开始防护罩是不会放下的,直到比赛结束。 “非常感谢您。”方御显然是个实心眼的家伙,躺在急救台上连连表示感激。 简墨很担心他这么乱动伤口又会开,于是道:“你好好休息吧。等你稍微好一些了,我会派人来接你的。” 叫上简要正准备离开,治疗先生却拦住了他的去路,用一种评估的表情上下打量了他一会,突然道:“你看上挺有钱的——既然已经买下方御,把我也买下来如何” 76076 斗纸(下) 对于治疗先生的毛遂自荐,简墨不置可否,他对治疗先生说:“你与简要谈吧,我不太清楚这些事情。『.bmen”事实上他也确实不清楚一个异级纸人的买断合同到底是多少金额。 简要转向治疗先生,微笑道:“治疗类纸人确实比较珍贵,买断价格一向也都不菲。不过目前少爷公司里签下的治疗类异级已经有不少了,并不十分急需呢。”他的声线平稳,不疾不徐,让人完全听不出他对于签人的态度如何? 先前表现的咄咄逼人的治疗先生并有因为简要不温不火的话而生气,竟然相反十分好说话地让步道:“不买断也可以,但是薪水不能少。” 简要目光闪了闪:“不买断的话,贵造师会同意吗?” 治疗先生抱着膀子靠在墙上,不以为然道:“了不起我破门而出好了。” 这一番话说得治疗室里许多人都变了脸色。 破门而出指的是初诞生的纸人不受忠心暗示的影响,不服从造师的意志,脱离造纸的控制范围,破门自立。比如自行寻找工作,不接受造师指定的协议方。在这种情况下,纸人与雇主之间只是简单的用工关系,雇主不需要单另付给造师任何费用。毕竟纸人向自己的造师上交“奉养金”,雇佣方向造师支付“选置费”只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不受明面的法律保护。 但是如果在这个圈子里玩,就要遵守这个圈子的潜规则,如果有人胆敢打破这个潜规则,就要敢于承担一切由此而来的排挤和压力。治疗先生本身倒是无所谓,毕竟他只是一个人,但是接受他的那个企业恐怕接下来就会面对造纸师联合起来的孤立——谁辛辛苦苦写出来的纸人不是为了赚钱而是送给别人白用? 简要问这句话不过是试探治疗先生对他的态度。对于他来说,买断后的纸人对造师的忠心越小越好。他打着首家纸源的旗号收购各等级的纸人,一方面固然是为了赚钱,另一方面是未来掩盖自己更真实的目的——纸人部落。有了一个纸源企业的名号在外面,他聚拢再多的纸人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但如果没有这面招牌,他聚拢目前分布在整个东亚各区总计三千多个异级,五万多个特级,上百万个普级的目的何在就很难解释了。 “破门而出?我家少爷还不至于缺钱到需要你做到这个地步。”简要向身边的接待小姐说,“麻烦准备一下这位先生的买断合同。” 接待小姐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这位治疗先生已经有几位来宾出价了,如果您想买断他的合同需要参加竞价。” 简要不以为意:“少爷,我们还是回会场参加竞价吧。” 简墨点点头。 回到包厢后,最后一轮环节已经结束了,大屏幕上出现了几位现场接受竞价的纸人目前的出价金额。 简要看了看治疗先生——方廖的选置金已经炒到了三百万。这只是前期投入,后期方廖的薪水简要还得付给他,按照俗规,方廖拿到薪水后还要上交“奉养金”——当然这部分费用就跟简要没有关系了。 简要加了一成价重新挂了上去。 三十分钟后没有人加价,治疗先生的名字挂上了成交的字样,接着协议就直接传送到了简墨的包厢里。 简要扫了一眼协议道:“虽然方廖的买断价格超出预期,不过方御那边算是赚了,总的来说没亏。” 简墨终于忍不住问:“你是怎么进来的?”话说那时他没有看见简要到底是开门进来的还是使用异能置换进来的,不然他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出去却是两个人这解释的通吗? 简要瞥了他一眼:“我没拿邀请函,是这里派人开车接我来进来的……每场斗纸的纸人资料都会提前发到公司里预选,我有必要亲自来吗?去年一年首家纸源在这里花了不下十亿,如果让外人知道首家纸源的东家一个人坐着出租车拿着别人家的请帖来参加斗纸,我该怎么解释呢?” 简墨僵着脸听完简要的解释:“我怎么知道你那里有请帖,你也从来没跟我说过。”好吧,是他自己说过这些商业运营的事情都别来问他的,也是他自己故意瞒下了邀请函的事情,怎么怪都怪不到儿子身上——可是为什么他怎么想都觉得挺不爽的! “这种场合你看得很开心吗?”简要居然没有提简墨撒谎的事情,只是平静地反问,“方御是正好遇见你了。这里哪次斗纸不死不残一两个?你都买下来?既然如此,告诉你做什么?” 简墨不说话了。 签完合同,简墨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三十了,差不多是时间吃饭了。 简要会意说:“回唐宋至少得一个小时。这里餐厅的菜倒是不错,就在这里用中饭吧。” 两人出了包厢前往合同,走到餐厅门口时简墨忽然看见一对母子十分眼熟,想来对方的身份后,简墨主动招呼:“谭师母,谭师兄。” 那对母子怔了一下也认出简墨:“这不是谢首吗?你也来看斗纸了?” 简墨点点头,彬彬有礼地问好:“谭师母最近身体可好?” 谭夫人笑道:“好,好得很。” 挽着她的青年玩笑道:“从小到大连感冒我都没见她得过一两次,比我好多了!” 谭夫人嗔怪地打了青年一下:“你有多大,能知道多少?” 身体一直都挺好?简墨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他上次猜错了?莫非这谭夫人真的是谭校长后来续娶的妻子? 站在他身侧的简要察觉他情绪的波动,但此刻并非是细问的时候,便笑道:“我们先进去吃饭吧。” 如同简要说的那样,这里的餐厅的菜肴确实不错。光只看色相,简墨就不由得食指大动。可惜的是还没有吃几口,大好的心情就被人扰乱了。 “我说是谁这么没有眼色的跟我抢人呢?原来是一卓的小师弟啊。第一次到这里,来什么都不懂吧?”蓝西服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挑了挑眉毛,一副大人教训小孩的表情:“这里的纸人都是什么等级你知道吗?这可不是你在玩具商店里卖两个洋娃娃那么简单。” 说着转身向自己身后的接待小姐颐指气使道:“你们审核过这个人的支付额度吗?一个还没有毕业的造设系学生能有多少收入,他支付得起方廖的选置费吗?还是借用我表弟的包厢,一看就知道是小孩子跑出来玩的。我表弟今天参加比赛不在家,没准这孩子是趁我表弟不注意偷偷拿了邀请函出来招摇显摆的!” 他这么一番高声喧哗成功地引来了几乎整个餐厅的瞩目,周围的客人目光都落在了简墨以及他身边侍立的简要身上,探究的意思非常明显。 蓝西服见状得意非常:不过是给表弟做两支魂笔的穷学生还敢跟他抢人,虽然真正出钱买断方廖的也不是他自己,但作为何家的大少爷——尊贵客人的陪同人员,他必须表现出自己的能力和在b市的影响力。否则如果对方连一个感兴趣的纸人都买不到,怎么会高兴与自己谈合作? 简要脸上的笑意退了些,他对身边的接待小姐道:“麻烦把你们的总经理请过来一下。我想问问他,我家少爷来这里就算只是参观吃顿饭,到底行不行?” 接待小姐应声离开。 蓝西服视线被简墨身边的简要吸引过去,虽然不得不承认这位管家的气质风度颇为出众,但口中却还是嗤笑了一声:“装模作样!” 一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色商务西服的男子快步走进了餐厅,扫了一圈发现目标,立刻走了过来。 蓝西服看着这个男子,眼睛一亮,上前迎了两步:“蒋哥。” 男子扫了他一眼,对伸出的手不着痕迹地躲了一下,在简要身边停了下来,露出盛情的笑容:“没想到简先生亲自大驾光临。我的工作人有眼不识泰山,只道是首家纸源派人来了,却没有认出您的真身来,真是太怠慢了。” 简要脸上的表情淡到几乎看不出来:“怠慢我没有关系,只是今天我家少爷第一次来这里,却被某些没有礼貌的人纠缠不休,这让深受少爷信任的我觉得非常没有面子。” 男子刚刚就注意到这位传说中首家纸源背后的**oss简先生竟似乎是作为陪同人员站在一位十**的少年身边的。这位身居尊位的少年一身黑色运动装,眼神淡然明澈,看上去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学生。然而谈吐举止高贵优雅的简先生在他的身边身姿挺拔,眼神恭谦,连一个座位都没有——很显然这个貌似平凡的少年的来历背景一定非常不简单。 不过身为一家运作斗纸赛的最高负责人,男子自然不会对事件结果轻率地做出判定,在向身边两位接待小姐了解双方的资料以及事情始末后,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已经完全呆在原地的蓝西服,回到简墨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谢先生,我为您在这里经历的不愉快感到非常抱歉,是我们的管理太过疏忽才会造成这一局面,今后我们一定会改进服务质量。为了表示歉意,今天您在这里买断的两名纸人的选置费我们将为您支付,另外请允许我让这里最好的厨师为您准备一桌最拿手的酒菜表示我们道歉的诚意。” 简要不置可否,转向简墨:“少爷,您意下如何?” 简墨无所谓地说:“就这样吧。反正我以后也不会再来了。”当然,他不愿意再来的原因如同简要说的那样,只是不愿意再看见最后一环里那些暴力冷血的部分,但听在男子的耳中却理解为少年对这样的处理结果并不满意。 男子暗自咬了咬牙,很快做出了决断:“感谢您的宽容。今后除了加强内部管理外,对于素质底下的客人,我们也将取消他们的受邀资格,避免他们给其他客人造成同样的困扰。” 简墨倒是没有逼人取消对方受邀资格的想法,不过既然是这里的主人主动表态,他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点点头:“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男子目光微喜,立刻邀请简墨简要去雅间用餐。 餐厅里的客人见风波结束,视线又回到自己的桌面。餐厅里的气氛又恢复了从前,只留下了呆若木鸡的蓝西服。 相对郁闷的心情逐渐被美味安抚住的简墨,参加比赛的丁一卓却感觉到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还没有走进赛场时,他就发觉这次比赛的安保等级上升了不少。这次送考的人员一律被拦在了赛场外面,比赛选手只有拿着准考证才被放行。丁一卓不是不清楚,这样严格的安防措施是在防范谁,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昭显了此次比赛存在一定危险的可能性。 这样一定程度上确实可以过滤可疑人物。但相对的,如果自己遇到了危险,只能自己应对任何帮手都找不到。丁一卓想了一会,对身边的女子道:“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对,你留在外面注意安全,不要往人多的地方凑。如果里面发生什么事情,我不一定能够通过手机通知到你,万一出现意外,我会尽量躲避的……这里的情况通知爷爷。但愿是我的杞人忧天。” 女子点点头,目送着丁一卓通过安检,进入赛场。 她的视界上每一个人的头上都悬浮着一个菱状的光标以及红蓝两道彩条。当她的目光在一个身上停留超过三秒钟后,红蓝彩条上便显示出数值。 丁一卓的光标是最显眼的金色,普通的人是不起眼淡青色。 等女子将赛场周围的人都标记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发现赛场周围的巷子里新出现了一堆未标记的光标。 这些光标的颜色是赤红的。 77077 团战(上) 站在赛场内最高的一栋教室里的霍文看着门口紧张而有序的入场,脸上露出一个淡淡地笑容。『.bmen坐在他身边的一位戴着墨镜中年人正端着茶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品着,但脸始终是对着门口的通道,一会儿也没有分神。 米迦勒、加百列侍站在一边静静地候命。 过了几分钟,中年人突然指着屏幕上正将参赛证递给安保人员检查的一个青年:“这个。” 米迦勒立刻飞了过去,伸手就将那个青年揪了出来,然后扔到一边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安保人员手中。被按倒在地上青年挣扎着:“你干嘛抓我?神经病啊你!” “一个纸人来参加造纸比赛又是什么意图?”米迦勒冷笑一声,“你们打的什么鬼主意当我不知道吗?如果不是在赛场附近,现在就叫你灰飞烟灭——带走!!” 虽然安保人员也知道米迦勒是纸人,但大家都惧怕他的能力还有性格,当然更重要的是,敬畏与他身后的那个显赫的人物,于是很客气地点了头,将青年拖上车关了起来。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五个企图蒙混过关进入赛区的纸人被带着墨镜的中年男人识破身份并抓出了队伍。虽然在赛场入口引起了几次哗然,但是安保人员解释之后,选手们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继续接受检查。其中有些选手还时不时偷偷打量周围的其他陌生选手,猜测是否还有纸人藏身其中。 不过这五人被抓之后,带着墨镜的中年男子就再没有说过话了。总算是消停了,霍文心中冷哼一声,对方总算知道假冒参赛选手蒙混过关已经行不通了,不再自讨没趣的牺牲了。若不是不好在此刻影响比赛秩序,他倒真想让这位辩魂师在附近巡查这些不知死活的纸片的同伙。 他抬腕看了一下表,9点5o分——还有1o分钟就开始比赛了,目前只有少数选手排在入口处。霍文看了一眼米迦勒、加百列,还有在赛场内巡逻的几个异级,心道:还好未雨绸缪请了一位辩魂师过来了,否则让这些纸片溜进来了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霍文站起身,想活动一下坐得有些僵硬的身体,突然心中一凛:不对!事情好像顺利得有些不正常。如果对方真的是想捣乱,那五个纸人绝对不会一点反抗都没有地就被米迦勒抓出来了。对于那些纸人恐怖分子霍文非常了解,他们一旦行踪泄露就算明知道无法达成最终目标,但是只要能够制造一点事端都是不会放弃的,可这次捉住的纸人,似乎都太弱了一些。看上去不过是一些普级而已——他们是来逗趣的吗? 霍文想起什么,立刻扭头,抬手揭开身边中年男人的墨镜:只见那他表情僵硬,全身上下都无法动弹,唯独一双眼睛露出极为惶恐的神色,充分说明了他身体不能自主的状态。 被耍了!!! 霍文顿觉头皮炸开,心中警铃大作:“米迦勒,加百列,速去赛场!” 站在远处用望眼镜观察着赛场里一切变化的商务精英男发现两只天使突然从窗口飞出直奔选手写造的那栋精致漂亮的三层小楼,嘴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这个时候才发现——太晚了点!” 他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话。 三层小楼内顿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地爆炸声,无数灰尘随着气浪从四面八方的门窗扑出来,不过数秒钟,整栋楼就被灰尘紧紧地笼罩起来…… 丁一卓从进考场开始起就觉得心神不定,虽然并没有从身边发发觉什么异常状况,但是一股浓浓地不安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的心思没法转移到今天的比赛上。 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丁一卓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正准备将自己的魂笔点睛从背包里拿出来,却看见自己写造的第一个异级走了进来。 “细瞳,你怎么进来了?”丁一卓的预感更加不好,如果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细瞳作为陪考人员怎么可能进入考场。 丁细瞳脸上略显焦急之色:“少爷,老爷子有急事找您。他们本来不让我进的,我费了许多口舌才放我进来的。” 她向周围看了一圈,欲言又止。 丁一卓会意,走过去拉着细瞳走出考场。 在他的手碰到丁细瞳的那一刻,视界除了所握之人外,所有的人头顶都出现了光标——丁一卓呼吸微微一窒,他刚刚所站的地方十步之内竟然有五个红色光标,占接近整个考场人数的三分之一。 两人走到比赛教室外面的走廊上,丁细瞳在他手心轻轻地划:“每个比赛教室都有,赛场内里一共五十四人,场外还有五六人。” 同时口中却说:“老爷子让您马上回去。” 丁一卓皱起眉头:“到底什么事情?让我这个时候回去。” 他心里一惊,既然不是针对他自己的,那就是针对这个比赛。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专门针对造纸师的,还是想针对这场欧亚交流会,是针对举办方的,还是单纯只想制造恐怖事端? 丁细瞳在他手心继续划道:“有所有红标的蓝值都过万,有四人超过百万,最高的一个超过三百万。” 竟然有四个异级,其他都不低于特级。丁一卓的手猛然握紧了,他看一眼已经关闭了比赛入口的大门,心中暗叹一声:已经晚了,对方恐怕随时都会动手了。 这个念头还没有结束,他只闻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同时脚下地面一斜,人猝不及防地向下坠落。 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丁一卓抬头看见丁细瞳焦急的双眼,心中一暖:“别怕。”说着另一只手抓住眼前已经碎裂却还没有脱离大楼主体的走廊栏杆,一点点用力向上攀爬,终于在细瞳的帮助下爬了上来,靠着墙慢慢坐在教室门口喘气。 大概是因为灰扑腾起来的原因,教室里能见度极低,他的耳边只传来嘈杂的叫骂声、呼痛声和咳嗽声。他稍稍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跳,再看丁细瞳,满脸是灰,双眼红彤彤直流眼泪。丁一卓知道她是因为刚刚害怕自己掉下去一直在巨大的灰尘中强睁着眼睛才被刺激成这样,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别揉,慢慢地眨,让眼泪把灰都冲出来。” 丁细瞳点点头。 丁一卓这才有心情打量周围的环境:教室的一面墙出现严重的断裂和倾斜。但好质量过关,墙碎了,但里面的钢筋没有完全断裂,勉勉强强还连在一起。刚刚靠墙的一排桌子已经都毁了,惨叫声就是从那里面传来的。 丁一卓原本的座位就在其中。 所有的红名都站在离破裂的强最远的地方,没有一个人咳嗽或者流泪,显然已经提前做好的准备,在爆炸的那一刻就闭眼屏息,避免被波及——这场爆炸的强度显然事前也精密的计算过了,不会波及到另外一面墙。 丁一卓默默观察现场:走廊垮了一半,想要平安爬过去有难度。目前教室里还有五个红标。细瞳的能力不在攻守,敌人目的又不明,暂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先看看再说。 “他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一个选手一边咳一边咒骂。 另一个选手从地上爬起来,勉强站稳,附和道:“刚刚应该是发生了爆炸吧,难道是有人恐怖分子袭击——”他话没有说完,只觉得喉咙一痛,伸手一抹,竟然满手猩红。 血! 他自己的血!! 待要想叫,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咕咕咕得古怪声音。他一双眼睛瞪得大大,摇摇晃晃地转身,却见一个跟他一样挂着准考证在胸前的选手正冷冷地看着他,手上转着一柄薄薄的裁纸刀,刃上寒光倾泻犹若流水。 他叫不出来,但他身边的人却能够叫。 “啊——”一个女选手发出高亢的惊叫,直冲云霄。 教室里所有人险些都被这一叫叫得心脏骤停,他们拼命想睁大眼睛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人发出这般让人魂飞魄散的尖叫。待烟尘稍清时,鲜血喷溅满地的一幕袭目而来——如同被汽车压烂了一大筐新鲜西红柿,赤艳艳,浓稠稠地铺开一大片。倒在红色液体中的男人翻着白眼,手脚还在微微抽搐,却没了站起来的能力。 “杀、杀人了!!!” 事实证明,男人在见到杀人现场时并不比女人镇定多少。只是出于天赋受限,制造不出那么的夸张的恐怖效果。 “谁杀了他?!” 所有人都想到这个问题,不约而同地用戒备的目光彼此用怀疑地目光打探着,怀疑着,猜测着。 他们都是从东一区各个市选过来的,每个区只有五个人,又被刻意打散在了不同的赛场,因此同一个教室里能够有两个认识的人的可能性极低。彼此之间素不相识,又发生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自然看谁都有嫌疑? “倒是谁杀了他?站出来啊!”一个选手拾起旁边被炸出了一块砖头,颤抖着声音吼道。 “就是,有胆子杀人,没胆子承认吗??”另一位选手后背紧紧贴着墙,谨慎地打量着左右的人,双手拿着一把椅子。 “出来出来!!”其他人都跟着大声附和,仿佛他们这样群起而吼之能够让那个杀人魔自己走出来一样。 想想他们不过是来参加一次比赛而已,为什么会遇到这样倒霉的事情?早知道就不来了,再高的荣誉难道还能比自己的小命更重要吗?能够参加区一级别的选手全是异造师,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25岁以下就达到异级的造纸师能有几个,这里的人哪个平常不是过着精致安逸的生活,受人景仰,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样的惊吓恐吓? 这么一通乱吼之后,大家的恐惧仿佛因为这样的齐心协力消散了一些。 终于有人稍稍恢复了一点理智:“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这栋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塌,我们还是赶快早点走比较好。” 这一提议立刻得到所有人的同意。 但还没等众人商量出怎么从走廊已经被毁的二楼教室去到一楼,一声冷笑就冒了出来:“想走吗?” 五个红标走了出来,脸上的笑意如同一头想要吞噬人的野兽。 “尊敬的造纸师们,你们谁都别想离开这里。” 丁一卓慢慢站了起来:“细瞳,拉副本。” 丁细瞳点点头,双手向前一推,仿佛在打开一扇未知的大门。 眼前的视界大变。 78 078 团战(中) 教室还是那个教室,连裂开墙面上的缝隙走向都是一模一样,不同的是那五个拿着枪或者匕首的面色狰狞诡异的人消失了,又多了许多其他陌生人。『.bmen 他们同样像茫然地用一种惊魂未定地神色看着自己的身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教室里原本的选手也都用戒备的目光看着他们。 丁一卓掠眼过去,发现只有五六十人,心中一沉,参加比赛的一共155人,如今有54个红标,意味着可能有54个选手被假冒替换了,那么原人应该还有1o1人,但如今出现在这里的不过半数,也就是说……他心中暗叹一声,走到众人中间,环视了众人一眼准备说话。 众人下意识都后退了一步,面色不善地打量着他。在经过了刚刚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接着又是红标肆无忌惮的杀人,所有人的精神都崩得极紧,对于任何事情都持极高的警惕心。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可能遭遇了某个恐怖组织的袭击,这些人极可能都是纸人。”丁一卓稍稍提高了一下声音,“大家可能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你们其中大部分也会奇怪自己为什么会不在自己原来的赛场。这里我简单解释下。” 他看向丁细瞳。 丁细瞳会意,抬起手指点向半空,一张平面图地图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地图中心是一个金色的箭头,周围是许多淡青色的小圆点分布。 “这是我的纸人丁细瞳的能力,游戏系统模拟。”丁一卓解释道,“玩过网络游戏的人应该容易明白。细瞳设定中,中心箭头标记代表玩家本人,淡青标记一般代表其他玩家,红色标记代表可能主动攻击玩家的npc或其他玩家。我的纸人在场外发现了红标也就是意味着对我存在威胁的人,这些人却并没有都集中到我的身边,而且是分布在八个不同的考场,也就是说他们的目标是这次比赛所有的选手。” 从众人的脸上看的出他们都听明白了丁一卓的话,但是对话的真实性却是半信半疑。 “你解释的很清楚,但我们怎么相信你说的话是真是假呢?”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白色休闲服年轻人有些不服气地说。 “我并没有权利或者义务让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丁一卓没有任何情绪的目光看了白色休闲服,“你们中间一部分的人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源于她异能中的一项——副本模拟。她能够将一定区域内活着的生物和他们当前所处的环境纳入一个隔离的空间,如同游戏的副本一样。同时将立场接近的人默认为相同的阵营聚集在一起,不同阵营的人会出现在副本的不同位置。” “刚刚红标向我们发动攻击,仓促中没有别的办法施救,所以我不得不让细瞳启动了的副本,这至少能够暂时将我们同红标分开一定距离,争取到一定的时间。当然这个时间不多,副本开启后,细瞳能够设定的最高预备时间是15分钟。也就是说15分钟之后,我们将再度暴露在威胁之中。” 这个时候有人气急败坏地说:“那15分钟之后我们能够从你的副本里出去吗?” 丁一卓回答:“细瞳的副本模拟最低为两个小时。如果想从副本中出去,要么活到两个小时之后。要么杀死细瞳设定中默认的所有boss,完成副本任务。” “她是你的纸人,难道不能修改设定?”那人反问。 丁一卓瞥了他一眼说:“很抱歉,我只是一个异一级造纸师,写不出那么逆天的设定。” 那人瞪着丁一卓,总算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说出太过分的话。 “同一阵营的人在玩家本人发起组队后可以组成团队,可以通过在手心写字的方式在团队内传递信息。而且,只要细瞳在我身边,同一队伍的人即便分散也可以看到一定范围内敌方阵营陈元的光标以他们的红蓝值,提前躲避或做好攻击准备;根据细瞳的设定,如果光标所示是纸人的话,蓝值过万则为特级以上,蓝值过百万则为异级以上,超过千万为异二级,过亿为异三级。当然,原人同样会显示数值,节省时间起见我就不多说了。” 实际上原人和纸人的蓝值计算方式有些类似却又不尽相同。以造纸为例,异造师过百万,特造师万到百万之间,普造师千到万之间;但如果那人没有造纸天赋,但在其他方面具备天赋,蓝值也不是不可能超过百万。 “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敌人发现了这个功能是不是也可以用?” “可以。”丁一卓看了一眼这个反应迅速的家伙,“但如果他们在副本时间内组成队伍,也就表示同意被细瞳作为其他玩家纳入管辖范围内,我就可以让细瞳对他们实行禁言禁技能,所以他们最好不要想要占这个便宜。反之,如果他们没有这么做,细瞳则默认他们为可攻击的npc,也就是我们游戏里供玩家升级的‘怪’。” “还有其他能力吗?” 丁一卓摇摇头:“细瞳的异能是辅助型,既没有攻击能力也没有防守能力。在爆炸之前,她已经发现了四个蓝值过百万的红标,而其他也都过了万。对此我非常不乐观,因为这些异级拥有攻击性异能的可能性很高。说不定最开始的爆炸就是其中一个异级的能力。” 丁一卓猜测的没有错,四个异级其中一种就是爆炸, “……如果不是因为刺杀夏尔.亚伦后不想给伙伴们添麻烦才躲在外面,只怕我也逃不过那一劫。”一个背着双肩膀的敦厚男子,满脸恨色,“只要让霍文.格兰不快活的事情,哪怕是去死,我也会去做。” 旁边的高个子拍拍他的肩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回头他用手戳了戳挡在他们面前的那层看不见却坚固无比的薄膜、薄膜荡出一圈圈涟漪,却依旧没有破裂或者消失的痕迹。 那个坏脾气的火异能用火焰攻击了薄膜整整十分钟,结果不但没有成功还差点把他们自己烧着了。他自己也控制了一堆碎石碎砖狠狠冲击了好几次,同样没有起作用。看来还有其他的异级纸人在保护造纸师啊,首领远程控制住那个辨魂师让他们混进来的时候也让其他纸人钻了空子,高个子心想,不过这种阻隔如果真的无坚不摧的话,那么起作用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没有那个异级的能力是能够一直耗下去而不枯涸的。 他看了一下表,从他们突然从各个教室里被转移到这里开始算,已经过去十二分钟了。 “那怎么办?”有人绝望地说,“就算刚刚没有被红标杀掉,再过三分钟也会被杀掉。他们最低也是特级,可我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造纸师,最后还不是会任他们宰割!” 低沉沮丧的气氛笼罩了整个教室。 这时人群中有两个人挤到丁一卓面前,一个二十二三岁的青年指着他身边十七八岁的少年:“这是我的纸人飞天,他的能力是飞天遁地——刚刚一发生爆炸就遁进来。” 众人闻言脸上的喜色还未展露,一个二十岁左右坐着轮椅的女孩子被一位风度翩翩的眼镜男推了出来。女孩说:“这是我的纸人金爵,他的异能是炼金术。因为我的腿前段时间骨折了行动不便,所以举办方特别准许他送我进考场。” 这两名异级的出现立刻扭转了众人脸上的颓色,他们看着两个纸人仿佛看见了救星,情绪高涨了许多。 立刻就有人说:“如果让炼金师在我们周围建造一个壁垒将我们保护在里面,只要度过两个小时不就安全了?我就不相信两个时间后举办方没有采取足够的措施来营救我们。” 又有人说:“飞天遁地的能力也挺好的,组队后知道对方的位置,可以抽冷子上去给别人一下不是挺好。” 众人一时叽叽喳喳纷纷讨论这连个能力能够发挥的作用,企图找出最好的方案。 丁一卓平静地说:“这两个异级的能力眼下看起来确实很实用。不过现在我们还不能太乐观。那四个异级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如果他们的能力正好可以克制我们的能力,那就很难应对了。只说那个很可能存在的爆炸异能——对方不断地轰炸,炼金师就需要不断地建造。万一建造的速度跟不上破坏的速度,我们也会暴露出来。” “我们能不能向外面传递讯息,让我们的异级纸人进入副本。”有人突然想到这个办法,连忙问。游戏中即便一部分玩家已经在副本中,同样可以通过发邮件或者频道喊话的方式让其他的玩家进入副本。 丁一卓否定了这种异想天开:“想要将你们的纸人作为玩家调入副本,除非还有另外一个丁细瞳对外面的环境进行游戏模拟。”或者当细瞳的能力能够对更大的范围进行游戏模拟而不是仅仅限于眼下的方圆五十米范围时。 炼金师迅速将墙壁修补完整,并用金属将墙加固了一些。他不敢使用太多的材料,怕抽得太多把这栋楼搞塌了。而飞天则等待着预备时间结束了就出去探探风声,最好能够探查到异级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教室里所有的人都组了队,每个人都看到了其他人的光标以及红蓝值。 在这一刻,预备时间结束。 笼罩着他们的薄膜消失。 79079 团战(下) 墙壁一直在抖,外面的爆炸声不断,就好像站在一片被迫击炮轰击的阵地上,耳边全是震耳欲聋地响声,头上是随着每次震动簌簌地向下掉的墙灰,脚下如筛子般抖动的地面……每个人的心都悬在半空中,他们的眼睛在这件不大的教室里来回搜索,一发现裂缝出现就如同被针扎了一样惊叫:“这里这里,这里裂开了!!快快,炼金师!” “炼金师这里也快裂了,快点补上!” “我这里也是!” 风度翩翩的炼金师已经开始显露疲态,头上的汗水顺着额头汇成细细的一股一股,从脸颊到下巴,染湿了鬓角。『*(.bmen)』他身边的少女看着他露出担忧的神色,握着椅把想起身为他擦擦汗,但看看脚又看看周围精神紧绷的其他人,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放弃了。 丁一卓看着地图——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二楼又不大,就算是普通人,一间房一间房的搜索,也很容易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如果对方除了四个异级之外其他的都是普级,或者其他选手还有一拼的希望,但那终究是五十个特级。此时此刻这个房间外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红色的小圆点,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让人一看就觉得头皮发麻。 飞天在战斗一开始便遁了出去,躲在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处偷看那蓝值过百万的四人。 一个中年男子不断扔出小水袋模样的东西,当小水袋接触到障碍物时,便会发生爆炸。 而每当爆炸让墙面出现一丝缝隙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斗篷却看不清楚脸的家伙便挥动着手中的魔杖制造出火焰向缝隙中侵袭。斗篷上用金线绣着复杂而有规律的魔法阵,仿佛在呼吸一般随着主人挥舞魔杖的动作忽明忽暗。 一个高个子抱着手臂站在两人身后,全神贯注地看着两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看不出异能到底是什么。 与三人都保持一定距离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双手插兜站在小楼旁边的一棵大树上,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时不时出现的火焰让他的脸一会呈现极明亮的橙红一会又完全陷入黑暗。飞天完全分辨不出他的表情。 那个少年突然向他的这个方向转过头来。 飞天立刻遁了。 “另外两个人的异能不明,是吗?”丁一卓沉吟着。要么是他们的异能在这种场合排不上用场,要么是他们觉得有爆炸和火焰已经足够应付,不需要他们出手。 “那个少年似乎是发现我了。”飞天补充,“如果不是巧合的话,那个少年的异能可能与感知相关。” 丁一卓点点头。 原文只要符合造纸三原则,而造纸师的天赋又足够的话,任何异能都可能被制造出来。这样一来的结果就是,除非是造师本人,其他人很难从表面上判断出某个异级到底拥有什么样的异能。就比如他为这次比赛准备的异能——能力窃取,又比如细瞳的游戏系统模拟,只要他不说,谁知道这些异级到底具备什么能力。 主办方显然是预见到了这次比赛发生这种袭击的可能性,一有纸人企图进入会场就被揪了出去,由此可知负责这场比赛安保工作的人必定有邀请辨魂师帮忙辨认纸人。然而最终结果竟然还是让整个赛场有三分之一的选手被纸人假冒替代了。那么可以得出这样一个推论:这一批恐怖分子中拥有能够控制或者混淆辨魂师判断力或行动的异级,而能够在重重安保的保护下还能不被辨魂师先发现——很有可能是远程控制。 丁一卓回想起细瞳说过场外也有几个红标——不知道这位远程控制现在依旧在场外,还是在成功控制对方后也跟着进入了赛场,会不会就飞天所说的看不出能力到底是什么的那个高个子或者少年呢? 如果跟着进来了,丁一卓继续推测,这种控制能不能穿越障碍物,有怎样的限制?他下意识看一眼炼金师,如果这位远程控制能够控制此刻在教室里的某个人攻击炼金师,那么他们的防线就会很快被突破了。 现在战斗已经开始十分钟了,目前还没有谁出现攻击炼金师的行动,或者,远程控制并没有进入赛场,或者目前的环境不适合他的异能发挥? 细瞳站在沉思中的丁一卓身边,突然叫道:“少爷,一楼有两个绿色光标。” 丁一卓猛然抬头,诧异地看着地图,果然在细瞳切换过来的另一张地图上,两个绿色的光标正在向这个方向快速移动。 “米迦勒,你还是不要去得好。”加百列冰蓝色的眼睛看着米迦勒的翅膀,“刚刚的爆炸你受到的冲击不可轻视。我怀疑你的羽骨已经开裂了。” “我没事。那个家伙肯定跟通山煤矿的纸人有关!我看得出来,他身上的皮肤和那群低贱的家伙一样脏兮兮的——连毛孔里都塞满了煤渣!”米迦勒怒骂道。 加百列眼神有一瞬间的变化,他想起攻击夏尔的两个家伙中似乎就有一个能力是制造爆炸,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我暂时麻痹了你的痛感,也封住了你的伤口,但是你的行动还是不能太激烈,我毕竟不是拉斐尔,能够彻底治愈你的伤势。”加百列很了解米迦勒的性格,见劝不住便不在多费唇舌。 “这里应该有类似领域操控能力的纸人在,我们现在已经与外界完全隔离了。有两个异级正在攻击二楼一间封闭的教室,周围还有五十多人包围着。我想真正的选手们应该都在教室里,教室里应该也有异级,墙壁稍微破损了一点就立刻恢复原状了——我记得只有一位坐轮椅参赛的女选手是带着纸人进来的,或许就是他的能力。领域控制加修复,双异能的纸人挺少见的。” “就算是双异能,只有一个人能做什么?”米迦勒没好气的说,“而且只能防御不能进攻,总有一刻异能会耗尽,到时候还不是死路一条!他把这里一封,外面的援助就不能进来,这不是找死吗?” “大概也是逼不得已吧。”加百列随口道,“一会上去,我会尽量冻住那两个异级。不过还是要小心,也许他们中间还有其他异级。” “他们有四个异级。”一个声音突然从他们身边冒了出来。 米迦勒猛然回头,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在他们身后,似乎被他凶神恶煞的眼神吓到,退一步连忙举起手来:“我和外面那群家伙可不是一伙的。我的造师现在正在教室里,另外我叫飞天——飞天遁地的飞天。” 加百列与米迦勒对望一眼,然后说:“既然你可以自由出入这间教室,说说里面的情况吧。” 飞天赶快把情况捡重要的简单说了一遍,接着又说:“……发现你们后,丁细瞳的造师让我立刻出来探探你们的意图,如果能够帮助我们就再好不过了。” 米迦勒哼了一声:“我等隶属造纸师联盟霍文.格兰大人麾下,此次随大人巡查赛场安全情况。清理这些宵小之辈正是我们的管辖范围,不用你说我们也会救你们出来的……你先进去通报这个消息吧。如果那位异级的能力允许的话,就把我们两人也加进团队。我们会负责从外面攻击这些家伙的。” 得到了外面还有两位有力的援军的消息后,教室里从战斗开始就沉重压抑的气氛稍稍消散了一下。毕竟教室三个异级都不是战斗新型的,而根据飞天的描述,这两只天使既然是专门负责处理这种事情的,战斗力肯定不能小觑。 “两只?霍文.格兰?”丁一卓作为一名初窥之赏就是特七级的造纸师当然知道这位在造纸师联盟里声势显赫的人物。在造纸师总部里他与这位联盟主席的高徒也曾经有过数面之交,只是从来没有说过话,“那应该是米迦勒和加百列了。这是霍文.格兰最常带在身边的两个异级。细瞳,把他们加进来。” “是。” 二楼的纸人攻击还在持续中,站树上的少年耳朵敏感地动了动:“有人来,很快!” 话音未落,他自己身形一闪,从树上跳了下来,动作敏捷远超常人。 眨眼再看,刚刚少年站着的地方已经被厚厚的坚冰覆盖。 其他人可没有少年反应这么快,五十个特级居然一瞬间全部被冰冻住了,包括爆炸。没有被冻住的魔法师大概因为身上绣着魔法阵图的衣服起了作用躲过一劫,而高个子显露出丰富的战斗经验,听到少年的警告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迅速控制起一块巨大的石板挡住了冰锥。 魔法师虽然不及高个子灵敏,但也差不到哪里。回过神后他立刻挥动魔杖给其他人解冻,而高个子眯着眼睛看着半空中两只六翼,神情高度集中,但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他双手齐划,将地面因为爆炸而碎裂的石板,石砖,碎石灰尘一股脑的掀起来,如同一只狂暴的石龙咆哮着扑向敌人。 爆炸被解冻后就红着眼睛歇斯底里了:“米迦勒,加百列,我要你们死。”无数个小水袋向两只袭来,远远看去像是出巢的马蜂,密密麻麻的十分恐怖。 米迦勒和加百列当然不会乖乖的呆在原地给对方当靶子打,有着翅膀的优势让他们从如此密集的攻击物闪避开来,转到对方的身后。 作为霍文手下最优秀的战士,米迦勒丰富的战斗经验和战斗技巧让他即便是在这种群体攻击中依旧展现出游刃有余的攻击节奏。他的身姿灵活而有力,动作果决而精准,每一个闪避和翻转都展现了超凡的技巧,每一次攻击都疯狂猛烈得让对手头痛不已,配合着他俊美无瑕的面孔和如同火焰燃烧一样的金色长发,即便是敌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强悍异级确实无愧于“米迦勒”这尊大名。 恐怖分子们一瞬间感觉自己如同坠入满是熔岩的地狱中,视野里只剩下黑红两色:赤红色火焰如同有生命的飞兽一样在他们身边盘旋,灼热的气息让刚刚才被解冻感觉内脏已经碎成渣的特级们腿脚一阵阵发软,他们脸上的惊骇欲绝已经充分说明他们的情绪已经悬在了理智的边缘。 魔法师一道淡蓝色的防护罩挽救了他们的性命,如同流星撞击地球大气层一样的瑰丽景象在众人眼前上演,虽然是如此美丽动人的画面,但没有一个人有心思欣赏。他们心里能够想的,只有祈祷魔法师能够抵挡住米迦勒的疯狂。 神智已经接近癫狂的爆炸是被高个子拖进防护罩的。 听完飞天的描述,丁一卓的脸上终于露出淡淡的笑容:“如你所说这位大天使的攻击力果然很强。”他想了想,“只是毕竟敌人有四个异级,米迦勒和加百列只有两个。但拼消耗的话,我担心最后优势又会倒向敌人。” 本来相互欢呼的选手听到丁一卓这样分析又安静了下来。 白色休闲服冷冷地挤兑道:“这么半天我就光听见你说些丧气的话,装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聪明样,你到底拿些有用的办法来看看啊?” 丁一卓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向飞天道:“你能够突破魔法师的防护罩吗?” 飞天想了想:“不确定,不过我可以试一试。” 丁一卓又向暂时得到休息的炼金师道:“你能够制作破魔的匕首之类吗?” 炼金师犹豫了一下,从脖子上摸出一只银十字架,深深看了一眼,然后望了少女一眼。少女笑道:“你是炼金师,就算一时融掉了,难道事后你还不能找回来吗?” 炼金师垂下眼帘:“我不是心疼这点秘银。” 少女温柔按住他的手:“为了我们能活下去。何况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好多人的性命呢。” 炼金师点点头,手上开始动作。 丁一卓见问题得到解决,便向飞天道:“你的任务便是进入防护罩干掉魔法师。他的衣服上面有魔法图阵应该由保护作用甚至反击的作用。你如果能够进去,只许一击,之后不用管成与不成,立刻遁回来,我们这里能够看到他的红值。如果进不去,同样立刻回来。此行有风险,你一定要小心。” 飞天接过炼金师的匕首:“我知道,我很惜命的。”他向自己的造师挥挥手,然后消失在教室里。 随着魔法师的面色越来越苍白,防护罩里的人渐渐露出绝望的神色,大家都知道等到魔法师的魔力耗尽就是他们死期来临的时候。 与防护罩里的人不一样,熟知米迦勒的加百列却看出了米迦勒的攻击已经有衰弱的全趋势,按照米迦勒平常的状态,下面的人早已经挡不住了。他心中有数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控制着这片区域地下的水慢慢爬上地面,然后满意地看见水渗入的防护罩中——果然只要不是攻击,防护罩是不会有任何反应。 有地图的帮助,飞天很快遁到了这片红标弥补的区域下方,并潜到了魔法师的脚下。 地面上那位原本站在树上的少年耳朵动了动,向地面看了一眼,然后向勒着爆炸胳膊的高个子眨眨眼,用目光示意地望了望魔法师。 飞天捏紧了手中的匕首,打起了全服精神,破土而出,手中的匕首向魔法师后脖扎去。 于此同时一块巨大的石板也在他背后升起。 高个子不知道飞天手中的匕首拥有破魔的能力,竟然能够突破魔法师衣服上阵图的保护,所以当他看见魔法师被锋利的匕首贯穿胸膛的时候,呆住了。 飞天不知道对方的能力居然能够感受到藏身地下的自己,所以当他在把匕首扎进魔法师身体的同时感到背后一阵剧痛,顿时惨叫出声。 幸好他脑子里还残存着丁一卓在他临走前的交代,趁着最后大脑里一丝清明遁回了教室。 地图上,一个蓝值百万的红标消失了,一个蓝值百万的青标红值掉到十分之一。 “飞天——”年轻人扑在成昏迷状态出现在教室里的飞天身边,想要抱起少年,却发现才碰到他的背后双手一振温湿。年轻人看着自己满手的猩红,声音都颤抖起来。他乞求地看着炼金师和丁细瞳:“救救他,你们救救他。” 炼金师为难道:“我只能炼物,却不能炼人。我给他炼些绷带和棉花出来包扎一下,但是药物的话——如果没有有相同成分的东西,我也是做不到啊。” 丁一卓面色也极不好看:模拟游戏毕竟不是真正的游戏。死了就是死了,没有复活点。想要救飞天,只有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 丁细瞳安慰地握住他的手,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魔法师死了,防护罩消失了。 然而米迦勒也到了极限,他的火焰衰弱的速度如此迅速以至于连敌人也察觉了。高个子迅速振作精神:“都给我振作起来,想要给同伴报仇就在此刻了!!” 此时,没有比这句话更能让人重新振作,同仇敌忾了。 加百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冰蓝色眼睛俯视着下面无数红了眼睛的恐怖分子——水面蓦地湮没他们所有人的脚背,一瞬间冰封了整个地面。 不等恐怖分子们反应过来,天空中无数筷子粗细的冰锥呈四十五度角源源不断地扑了过去,锋利的锥尖反射着摄人魂魄的迷彩色。 三分钟后,红标消失殆尽。 副本结束。 80080 ??? 简墨心情愉快地用完餐,一出门却见到自己的接待小姐。『*(.bmen)』 “方御和方廖先生的造师6道庭先生希望能够结识一下谢先生,正在茶吧等候。不知道谢先生是否愿意去见见6先生?” 简墨问简要:“买断了纸人一定要去见他的造师吗?” 简要微微笑道:“没有这种说法。我想这位6先生大概见到少爷一下子买断他的两位纸人,所以才产生了结识的想法。再则我们刚刚在大厅里那一番喧哗说不定也被6先生看见了,也许是冲着首家纸源来的也说不定。”毕竟这一年来,首家纸源在这方面投入的手笔确实十分惊人。 简墨对石正源和梁少麟为他牵扯的广阔人脉已经避之不及,6道庭目的如此明显的结交他又岂会有兴趣:“那不去了。” 简要向接待小姐温和补充道:“少爷已有预约,烦向6先生说一声抱歉。” 接待小姐受过严格的训练,自然知道这样的事情如何化解,会意点头。 回去自然不可能再做出租车回去,这里的接待人员本想安排车辆送两人回去。但被简要婉拒了,他已经在来的途中安排人在这里等候。 在回市区的路上,简要才将自己收到的关于比赛现场发生的事情告诉简墨。 简墨听到之后呆了两秒:“那丁一卓怎么样了?” 简要将所得到的消息大致描述了一边,说:“……丁一卓的第一个异级名叫丁细瞳,据幸存者说能力是游戏系统模拟,能够标注一定范围内所有人的坐标以及红蓝值;也能够将一定区域内活物和所在场景隔离出来,类似游戏副本,并根据立场不同划分阵营,分布在场景的不同地点——这个能力似乎一开始将不少人从特级的屠杀中挽救了出来。” 简墨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个能力能够区分原人和纸人吗?” 简要摇摇头:“根据幸存者的描述来判断应该不可以。就算是蓝值能够显示出某个人的天赋超群,但是并不能因为一个人天赋超群就判定他是纸人。毕竟原人也不是没有好天赋的。” 这样的话以后就不用刻意避开丁一卓,简墨松了一口气,道:“看来这次比赛是泡汤了,举办方会延期举办吧——既然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一会我们去看望丁一卓吧,” 最后的伤亡统计下来,尽管有心理准备的霍文还是黑了脸:一场比赛参赛者死46个,伤了15个,全部都是异造师。尽管袭击方全灭也勉强能够给外面一个交代,但对于一向要求完美的霍文这个数字还是十分难以接受。 尤其是此刻停尸间里此起彼伏的家属哭声和咒骂声更是让人心烦意乱,霍文作为安保方面的首要负责人自然不得不出现在这里安抚死亡选手家属并保证对恐怖团伙追究到底。 一名哭泣的母亲猛然抬起头来:“到底后来是谁把会场隔离出来的,我的孩子的纸人就在会场外面,爆炸发生后他们马上就去营救了,偏偏怎么都进不去!要是能够进去,我的孩子一定不会死!!!” 霍文解释道:“根据其他幸存者的描述,将会场隔离出来的能力会将当时所有的幸存者也纳入进去。我也核实过多个幸存者,包括在爆炸中被碎石砸伤了的几人也都被来拉入隔离空间了……很遗憾,也就是说在那之前,您的孩子已经不幸遇难了。” 这位母亲显然是想迁怒在这次营救行动中立功最大的丁一卓,自己的孩子死了其他人却活着,这种不平衡的心情霍文可以理解,但并不代表他为了安抚家属的情绪而让丁一卓背黑锅,不说幸存者很快会将真相散布出去,丁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这位母亲瞪着霍文的眼睛像是要吃人,霍文尽量温言安抚:“我可以理解您悲痛的心情,但是那位选手同样是受害者,如果没有他的帮助,幸存者可能要更少。这次的恐怖分子太过丧心病狂,我们已经控制住这次事件的主要指使者,并在全区进行彻底清查,一定将他们全部抓捕归案,绳之以法,以慰不幸罹难的四十六位精英造纸师。” “怎么是在医院?”简墨疑惑地问。 “这次比赛死了四十六位选手,受伤的也有十五人。另外还有两个纸人在与恐怖分子对峙的时候受了重伤,虽然这与丁一卓没有直接关系,但是作为当时副本里的控场人员,他自然也要看看这些人伤势如何再离开,否则岂不是太冷血无情了。”简要在路上不断地受到新的讯息,自然对这些细节了解的一清二楚。“再则,他自己本人似乎也受了些轻伤。” 所以当简墨出现在丁一卓面前的时候,后者是相当吃惊的。 简墨目光落到丁一卓手臂上的绷带:“你的伤严重吗?” 丁一卓见到简墨并不惊讶的神情,又看了一眼笑意依旧的简要,不禁莞尔:“你的消息挺灵通的——一点擦伤,连血都没出多少,估计再过半日就结痂了,烦你担心了。” 简墨向周围看了看,皆是一片愁云惨雾,神色黯了黯:“听说这次比赛没有低于异造师等级的选手——真是可惜。” 丁一卓点点头正要说什么,突然感觉身后的细瞳的手碰了碰自己的手指,侧头望了她一眼:丁细瞳的视线落在简要身上,眼睛里压抑着惊骇和讶异,接着又移向谢首,表情却不是震惊而是迷惑了。 丁一卓心中一动,手在身后握住细瞳,视线投向简要:淡青色的光标下红蓝两道彩条,蓝值上限赫然为15,894,672,o18。 一百五十八亿! 他握着细瞳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丁一卓早知道简要绝对不是普通人,便是自己的爷爷对上他也常常的无功而返……只是如论如何,这个数值也太过逆天了,完全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倘若简要真如爷爷猜测的那样是纸人,异三级的蓝值下线是亿,一百五十八亿——这该算什么的等级?! 在简要身上被震撼了一番,丁一卓突然有点不敢看谢首:能够让一位天赋值高达百亿的人效忠——不管是原人还是纸人,他有些不能想象谢首的天赋到底会是怎样的。 强忍着内心的波动,丁一卓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不要显得那么好奇地移向谢首。 “???” 这个“???”是…… 丁一卓怔住了: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看见这种蓝值标示,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情况存在。刚刚做好即将接受万顷巨浪毁灭性地打击的心里准备扑了个空,一时间巨大的落差让他的眼神都有些不稳。 丁细瞳在他的手心快速地划字:数值无法读取。 丁一卓作为造师自然知道游戏系统模拟能力出现数值无法读取只有两种情况,一是被读取人数值过大,超出可读取的上限;二是他身上可能带有某种隔绝或屏蔽读取能力的物件。 丁细瞳此时正好写到:他身上有某种东西阻隔了我的读取。 丁一卓目光闪了闪:能够阻止细瞳读取天赋值的,那是什么东西? 简墨并没有发现丁一卓与丁细瞳之间的小动作,只是觉得他身后的那个女孩看简要和自己的眼光有些奇怪,便问道:“这位是?” 简墨没有察觉的细微之处不见得简要没有发现。他虽然同样看不见丁一卓背后的小动作,但从女孩并不擅长掩饰的表情里很快就判断出她的身份,抢先一步侧脸向简墨介绍:“少爷,这位应该是就我刚刚跟你提起的丁细瞳小姐。” 他接着又向丁细瞳露出一个春风拂面般的笑容:“不知道丁小姐眼里我的蓝值为多少呢?”未经过允许就擅自读取他人的信息,这算得上是一种窥探他人**的无礼冒犯。如果没有发现也就罢了,发现了这一点的简要十二分不介意给他们一点小小的警示。 丁一卓眸色骤然变深:事件过去不过两个小时,但简要表现出来对事情经过的熟悉程度就好像他本人就在现场一样,谢首身后的情报能力可见一斑。他知道刚刚自己和细瞳查看两人数值的小动作让敏锐的简要发觉了,便不再遮遮掩掩:“很高。” 接着他报出了那个数值。 简墨瞪大了眼睛,转头看着简要,上上下下看了一边,才露出欣喜夹着自豪的笑容。 简要表情不变,内心却哭笑不得:少爷你要不要开始露出那种不敢置信的表情,我是你亲手写的,难道你对自己就这么一点信心都没有吗? 丁一卓似乎怕简墨还不相信:“不信你可以握着细瞳的手自己看看。”说着示意细瞳上前——只是看不能读取蓝值的话,那么身体上的接触是否能够读出来呢? 简要眯起眼睛,修长的手看似不慌不忙实际上非常迅速地挡在了丁细瞳和简墨之间,姿态优雅非常优雅,让人感觉到他即便是拒绝也是情不得已:“我只是随便问问,少爷也没有不相信的意思。” 丁细瞳真正能力到底是什么除了她自己和造师之外谁也不知道。丁一卓让她接触少爷到底是什么意图,难道是在读取的时候遇到什么困难。哼,读不到最好,如果万一真被她看出什么来,岂不是麻烦?少爷的能力不需要别人来证明! 简要的脸上虽然是带着友好的笑意,但是眼神里的警告却让丁细瞳心里犯怵,不敢再上前。一个蓝值百万的纸人在一个蓝值百亿的纸人面前——如果不知道也就算了,一旦知道又有哪个不好好掂量一下。 丁一卓的智商不低,他显然听出了简要不乐意让细瞳与简墨接触的意思,干脆把突破口着落在简墨身上:“简先生的数值诚然令人震惊,但是谢首你的蓝值才是更让我意外——细瞳完全读不取不到你的蓝值,你的身上似乎携带了某种特别的东西屏蔽了她的感知。” 简墨一下子就想到胸前的银链——镇魂印。手正想去触摸一下,却有控制住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这许多年他也经历过不少凶险的场面,多少有了些应急的心理素质。他知道简要的反对肯定不是无的放矢,绝大多数时候他相信简要的判断多过自己。 “或许是我的体质比较特殊吧。”简墨笑了笑,“其实蓝值高不高对于我这样的人也没有什么意义。就像丁师兄你一样,就算你不是异造师,我相信丁爷爷也一定会很努力的栽培你的。不是吗?” 这句话的意思反过来理解就是:作为首家纸源的东家,就算他谢首蓝值跌破平均值,只要简要忠心于他,天赋的高低对他来根本有太大的意义。 简墨的话已经说明白到这个程度,丁一卓也不好再继续执着追问下去,毕竟人家是好心来看自己,逼迫对方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未免有些太不知好歹了。 看着简墨离开的背影,丁一卓安抚地拍了拍丁细瞳的手背:此路不通不代表着他会放弃查探。能够屏蔽一个人天赋的物件,他没有听说过但爷爷可能会听说过。就算爷爷也不知道,丁家奉养的几千造纸师中多得是见多识广阅历丰富的,总会有人听闻一二吧。 谢首,你不是已经发生过魂力波动失去了造纸天赋吗?为什么还要带着这样的东西?你到底想掩盖什么,我真的是很想知道啊。 这次明目张胆的大规模屠杀手无寸铁的造纸师的恶**件给整个东一区乃至整个泛亚联盟都带来很大的震动,无论是否拥有造纸师的家庭都强烈要求纸人管理局严惩发起这次恐怖袭击的纸人并继续抓捕他们背后的团伙成员,坚决杜绝这种恐怖行径再次发生。 在霍文的推动下了,这股反恐风潮从一个区域性质的行动逐渐扩大到整个泛亚区域。实际上,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股风潮会同以前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和部分恐怖分子的判决而逐渐淡化,消失。但事态后来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一个谁无法控制的地步。 81081 溢阶能力 这次恐怖事件发生后,简墨明显感觉身边的气氛紧张起来了,只要是人流稍微密集一点的场所,都有警卫在巡逻。『.bmen学校门口的安保人数也多了,警惕的目光盯着每个来来往往的人,只要面孔陌生一点的都会受到严格的盘问。 唯一让简墨的高兴的是在这种气氛下,以前三天两头就举行的各种商务聚会和沙龙都取消了。以前这种造纸师云集的场合现在是谁都不敢去,生怕成为下一个恐怖分析袭击的目标。 简墨心情舒畅地回到学校,虽然在唐宋整天码字写文也很快乐,但是被迫闭门不出同样也很憋人的。 一回到学校,薛晓峰就给了他一张表:大一学生参观登记表。作为重要的实践课程之一,造纸学院的学生需要对相关的造纸部门有一定的了解,就算现在他们不需要到这些部门实习或者工作,但是其中的部门职能构架以及基本工作流程却是造纸学院学生必备的基本常识。 简墨认真看了看这张表,其中三大造纸管理部门是必选项:造纸管理局,诞生纸档案局,纸人管理局。另外还有一些自由选项,简墨勾上了造纸师联盟总部,点睛纸笔论坛总部,东一区造纸研究所,东亚公立纸源劳务公司,十二联席东一区分部。 薛晓峰吃惊道:“你要去这么多地方吗?” 简墨视线在表上打量:“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做。” 薛晓峰想起来他已经开始随着大三生考试,自然没有跟他们这些普通大一生上课的必要,不由得恨得很有些牙痒。 丁一卓拿到简墨的申请内容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所以当他看见表上填的一系列内容后,不由得挑挑眉毛:这个师弟胃口真不笑。 丁爷爷拿着最近一个月的财务报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新品上市后的反响似乎很不错,市场份额扩大了5个点呢。” 丁一卓嗯了一声,似乎对此并不是很在意,他脑子里想的就是通过细瞳看到的那三个问号:“爷爷,关于屏蔽天赋的事情,您不是说要问一问更年长的人吗?有没有什么消息?” 丁爷爷用报表敲了敲定孙子的脑袋:“你急什么!我已经问过几个老朋友的,他们也都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不过答应帮我在他们的其他朋友那里打听。再等两天吧。” 丁一卓失望地应了一声,低头又看去看那张表:下周一是造纸管理局,接下来周三是……诞生纸档案局。 b市的诞生纸档案局里的辨魂师应当不会少于四个,或许明天他应该邀一两位出来吃个饭? “辨魂师?”简墨到真没有想到:“说起来也是,诞生纸档案馆建立起来的目的之一就是防备纸人拿到自己的诞生纸。如果没有辨魂师的话,只怕诞生纸档案馆自身的‘纯洁性’就难以保证了。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就麻烦了,连蔚说过他被镇魂印封住了的魂力波动从外面看是什么一片黑暗都没有。只有纸人才可能出现这种状况,原人的天赋能力再低总也能看到魂力波动的光芒。自己就这么跑去诞生纸档案局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所以纸人一般都不大会去那种地方。”简要笑着说,“少爷不用担心,这些小事我都准备好了。就算有辨魂师在,档案局也不是无懈可击的。” 简要心想,造纸比赛同样有辨魂师的存在,还不是被纸人找到了可趁之机。纸人部落里三千异级,难道找不出几个解决这种小场面的能力? 有了简要的保证,简墨便放心大胆地进行他的参观实习。 第一站便是造纸管理局。 造纸管理局拥有两大中心,四个科室以及一个行政综合部: 测评中心负责对造纸师资格、等级评审和纸人等级评定,颁发相关测评证书; 研究中心负责各种与造纸、纸人课题相关的研究试验; 统计和配额科负责对纸人数量、等级、分布等相关数据统计,并审核每年造纸配额的发放; 法律审查科负责与造纸相关法律法规制定和修改,各种与造纸相关的违法犯罪案件审理界定; 造纸材料监督科负责对造纸材料的生产、制造质量的监督审查,私自生产造纸材料的审查。其旗下还有编号室,负责对诞生纸编号; 行政综合部下设人事行政、对外宣传、保安监察、文件档案四个办公室,服务以上职能部门。 简墨带领着78o3班跟着一个穿着浅灰色外套的中年女子在造纸管理局里一层一层餐馆。中年女子每路过一个部门便向他们介绍这个部门的主要职能和重要领导,并问他们是否有什么疑问,态度很是和蔼。 路过测评中心的时候,简墨一眼看见坐在门外板凳上等待测评的人,他收敛起魂力波动仔细观察,很快分辨出来哪些是造纸师哪些是他们带来测评的纸人。 简墨好奇地问:“测评中心到底是怎样评定纸人等级的呢,只有在测评中心才能测评纸人等级吗?” 中年女子微笑着回答:“不一定只要在测评中心才能测评纸人等级,他们测评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定级,既然这样自然要以测评中心的结果为准。我可以带你们进去看看,不过要保持安静哦,不可以打扰他们。” 简墨点点头,向身后同学示意安静跟着后,便跟着中年女子进入了最近的第二测评室。 测评室的空间很大,里面有两个工作人员,一名造纸师和一名纸人。简墨等人进来的时候工作人员只是随意打量了他们一眼,显然对每年这种参观已经习以为常了,并不以为意。 简墨的注意力则一开始就落在那个名纸人身上,他的身边悬着一片淡青色的水雾,仿佛清晨荷田上的雾气一样。而旁边的测评仪器和前世做核磁共振的机器有点像,一个大大的圆形洞口里装着一张小小的槽床。 纸人躺在槽床上慢慢被送进洞口,简墨惊讶地发现随着机器的运转,洞口的边缘开始发光晕——不是普通的光晕,他确定其他同学都没有发现,因为这种光晕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反而显得格外的清晰。 在视界中,光晕忽大忽小,颜色五彩斑斓,不断地变换着。 大概七八分钟之后,简墨发现那光芒变换的亮度和颜色逐渐向纸人身边的水雾状体的颜色靠近,一会深绿一会淡绿,光亮也慢慢暗淡下来,逐渐接近那水雾的朦胧感。这就像一个打算临摹名画的画家用自己调色盘一点一点地模拟出最接近原作的颜色。 简墨明白了,所谓的测评其实是通过某种模拟达到与纸人水雾体或玻璃体相同的状态,由此获得数据做出评定。了解到这一点的简墨惊讶了,他在丁一卓的写造时亲自感受到过纸人玻璃体中存在的波动,而眼前这台机器很显然正是利用这种波动进行纸人等级测定的。 由此可见,发明这台机器的人肯定是能够比较清晰地感受得到纸人灵魂中那种波动。但是,为什么这种机器已经开始普及使用了,而造纸界至今还是认为纸人是没有魂力波动了? 简墨很想用自己的魂力过去探一探。但有了上次在仙境之城的教训,他再不敢随便折腾自己的光团。按捺下心里的强烈好奇,他示意中年女子自己有问题问,于是两人一起走到门外。 “请问这种测评机器的发明者是谁?”简墨问,“是什么时候发明的呢?” 中年女子似乎有些惊讶于简墨会对纸人等级测评仪有兴趣,不过还是随和地回答了他:“这台机器的发明者是第一任造纸管理局局长李春和先生,也就是现任局长李君瑜先生的祖父573o年发明的。这项技术被李春和先生慷慨授权造纸管理局独家不限期专享。”也就是说只有造纸管理局能够享用这项技术,其他人想要使用这种仪器只能在造纸管理局购买的。 简墨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想起刚刚在造纸管理局门口看见的四座雕像:中间坐在一张巨大的诞生纸和魂笔上的男人是纸人之父李青偃,环绕在他身边的依次是第一任局长李青偃之子李春和,第二任局长李春和之子李德彰,第三任局李德彰之子李君珲,第四任也就是现任局长李君瑜之弟李君瑜。 说是授权造纸管理局独享,实际上不过是把李家的利益和造纸管理局利益捆绑在一起的千百利益线之中的一条吧。否则有哪项技术的保护期是能够从半个世纪前持续到现在的,不过是正好管理局需要以此牟利,而李家要借此表现自己的慷慨,同时借这个保护壳保证这项机密不被外人觊知——简墨终于对于薛晓峰口中“造纸界的精神领袖”、“传说中的李家”有一个比较具体的概念。 发明这项技术李春和肯定是知道纸人本身也是某种特殊的魂力波动的。但他为什么不公开,这其中的意图就很值得人玩味了。简墨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能够探测到纸人魂力波动的人肯定是极罕见的,否则这项秘密很难保密到现在。 又过了几个部门,简墨等人终于到了一个可以不需要人带领,可以自由游览又不会打搅工作人员正常工作的地方——图书室。 名字看上去普普通通,但简墨踏进这里的时候还真吓了一跳:整整一座五层楼全部属于藏书室,每一层都摆满了高大的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陈列着各种造纸相关的书籍。 中年女士有些自豪地介绍:“这里的书虽然不及造纸师联盟里面更新得那么快,但是涉及面绝对是全广最全的,包括纸人之父李青偃当年的部分亲笔书写的资料都保存在这里——当然那些原件没有特殊原因不允许借阅了。但是里面的内容已经被印刷成书了,你们可以在三楼找到。” 对这番话敢兴趣的绝对不止简墨一个人,就算不是造纸系的学生,对李青偃的敬仰也是不会动摇的。 简墨和同学们上了三楼。他本来是直奔李青偃的资料去的,但路过一架图书的时候被其中一本极薄的书册吸引注意力。 这简直不能说是一本书,而是一本小册子,不过三四十页的厚度,夹在前后两本大部头中间,显得十分瘦弱可怜,但偏偏是这样让简墨产生的好奇心。 书名是《让纸人自己选择能力——溢阶能力》。 这本书实际上是一位造纸研究所研究员写的一项研究报告。通过抽取两千多例初窥之赏的等级能力和他们后期成长的相关资料,以及一系列的统计和分析,这位研究员发现一个极有趣的现象。 为了最大程度保证初窥之赏的成功,很多保守的天赋者在第一次写造的时候会低估自己的天赋等级,导致写造出来的纸人没有达到他们当时能力的最高值。比如某人拥有特级的天赋,但是第一次参加天赋测试的他并不清楚这一点,为了避免好高骛远反让第一次造纸失败,这个人选择制造了一个普级纸人。 这个纸人诞生后初期测评天赋为普级,然而随着不断地学习和成长,纸人表现出来的天赋竟然逐渐达到了特级。更让人惊异的是,纸人的特级能力并非造纸师当初写入原文的天赋能力,而是纸人在于这个世界的接触中根据自己的兴趣或者需要主动挑选。 研究员继续研究发现,这种可以由纸人在诞生后自主选择的能力只会出现在越阶的情况下。比如当时造纸师天赋为特级,造出的纸人为普级;或者造纸师天赋为异级,纸人为特级或普级。同为普级或同为特级,纸人是无法进行自主选择的。 这就很像是把11牛奶强行倒进一只只能装5oom1的杯子里,多余的牛奶只能溢出在杯子外。纸人在后期的学习和磨练中把自己的容量从一只五百m1的杯子扩展成了一只11的瓶子,让溢出来的牛奶有地方存储。 因为这样一种特点,研究员将这种由纸人诞生后自主选择的能力命名为溢阶能力。 82082 一代不如一代 实际上除了初窥之赏,纸人很少会拥有溢阶能力。『.bmen在初窥之赏后,造纸师就大致知道自己的天赋等级了。纸人处于同阶巅峰等级,比如普十三级、特七级,才有可能出现溢阶现象——同阶巅峰都打不到,哪会有溢出来的部分呢。 曾经有人提出,刻意制造溢阶能力,然后对诞生纸实行能力添加,这样纸人就会拥有两种不同的能力。对于溢阶能力为特级的纸人来说,这种好处或许并不明显,但对异级来说,造纸师可以轻松地让纸人拥有一种以上多个异能,比起在原文中设定同时满足三原则的两种不同的异能来说,前者则要容易得多。 然而当对诞生纸实施添删改被证实基本不可能后,这种刻意制造溢阶能力以获得更多异能的想法就完全没有市场了。作为有目的性去写造的纸人,造纸师都愿意把能力的选择权控制在自己的手里而不是纸人手里,谁也不愿意写出一个纸人本来打算让他为自己开车结果他却选择唱歌作为能力。与其诞生后利用忠心暗示强迫纸人选择能力,不如自己提前设定好来得更方便更保险。 为了完善这项研究,这位研究员还做了两项实验:第一项试验中,他让八名异造师各自写造一个普级纸人。结果发现除了一名纸人后期什么都没有开发,一名纸人仅开发了一项异级能力,另外六名纸人都不但拥有了一项的特级能力,还拥有一项异级能力。研究员将这种不由造纸师控制的能力再度划分,跨一阶依旧称为溢阶能力,跨两阶则称为越阶能力。纸人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和需求选择溢阶能力和越阶能力,当然他们也可以只选择其中一项或者完全不选择任何一项。 第二项试验则是测试溢阶能力的可控性。他将这八名异造师分成两组,分别让其中两人写造普级,另两人写造特级。两组唯一的区别是在于第二组他特别添加了一个条件,要求造纸师必须将纸人的能力控制在该阶,不可以出现溢阶或者越阶现场。 试验结果出来后,研究员发现第一组的试验结果同第一项试验结果一致,纸人们都出现了溢阶或越阶能力,但第二组的纸人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出现溢阶或越阶能力。惟有一名普级纸人在十年后达到了特一级水平。但研究员分析后认为这种现象只能归结于纸人自身后期的努力和奋斗,与造纸本身没有关系。 在看这本小册子的时候,简墨满脑子疑惑:简要最初是特七级,后来被自己添加了空间异能后升级为异级,也就是说简要也应该拥有溢阶能力在,怎么没见他用过?还有这小册子里提到的添删改无法基本无法实现——他明明给简要添加异能,而且还成功了,这又怎么解释? 对于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简墨已经很能保持冷静了,他完全可以把这些都归结于自己天赋出众这一条原因。现在他既然人正好图书室里,不如找找添删改方面的资料。 等简墨通过图书馆里的电子查书台找到为数不多的关于诞生纸添删改的资料并翻阅后,顿时冷汗刷刷地流下来了。他不知道是该给自己的胆大妄为点根蜡烛还是为自己的无知者无畏而庆幸。总算是简要现在安然无恙,要是为此出了什么差错,他真是要懊悔一辈子。 很快半天时间过去了,简墨等人被安排到造纸管理局的内部餐厅里用餐。才走到门口,便与造纸系几个班的学生迎头遇上了。 领头的自然是造纸系78o1班,只是素来领头的林跃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男生看见简墨等人先是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头,但很快挤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原来是三班班长,真是巧。” 居然没有冷嘲热讽,太反常了。 简墨有些诧异地看了这个男生一眼,心想莫非他吃错了药,随后目光随机落到队伍中陈元的身上,发自内心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一起吃吧。” 他哪里知道自从b市比赛后林跃与何丹被开除出学生会,林跃又被取消班长职务后,整个一年级造纸系都开始把他当成了洪水猛兽,敬而远之。虽然说林跃与何丹是自作自受,但是事情毕竟与简墨息息相关,谁会真的认为这个两个人的倒霉和他完全没有关系? 陈元点点头,从队伍里出来,接着被大笑着的薛晓峰一把拖进造设78o3的队伍,跟着简墨一起进门。其他学生也跟着正副班长进了餐厅,目光偶有落在旁边的造纸班同学的身上,显得十分淡定,既不是热络亲切也没有嘲弄取笑。 白色t恤男生面色一瞬间有些难看,但还是默默忍了下来,侧头示意同班同学跟着进门。 两个班的接待员看得大为惊讶,以往看惯了造纸系学生在造设系学生面前趾高气扬,耀武扬威,眼前的造设班学生虽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但单这种漠视对方的态度就足够让他们侧目了。最反常的是,收到这种“反常”待遇的造纸班学生居然没有表示任何抗议,甚至还流露出一点敬畏的神情。 简墨拿着盘子打了饭菜找个较空的位置坐了下来。78o3班的学生很自然地以他为核心6续在周围一圈一圈坐了下来。这一切都很平常,没有人刻意安排,大家脸上坦然自若的表情显示他们概念里都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 两名接待员将这一切收在眼底,立刻判断中间这个眼神清澈平和的男生恐怕在这个团体中很得人心。尽管他身边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男生和笑嘻嘻的女生显得更加活跃些,指挥和协调的事情也多是由他们在做,但言行中透露出来对中间这个男生的敬服却是毋庸置疑的。造纸班的学生对这个男生也是颇多关注,三三两两的交谈时也总是有一眼没一眼的看那个男生的表情和举动,好似不敢得罪也不敢靠近这个男生。 观察了一下这两个班级,两名接待员终于把注意力都回归到自己面前的餐盘里,才吃了几口便听见门口小小的喧哗。 “局长来了?!” “局长居然亲自来餐厅吃饭,真是平易近人。” “局长,请坐这边。” “……” 餐厅里原本安静的用餐环境被打破,简墨也跟着抬起头向门口看去: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穿着灰色大衣的中年男子在**个人的陪同下走进了餐厅,不断地有人激动地站起来向他鞠躬问好、握手,而陪同中便有保镖模样的男子枪在他面前迅速清出一条路,避免他被过于热情的崇拜者干扰——这场面就好像他不是来吃饭而是来接见外宾。 简墨看着个中年男子的面孔有点熟悉,听到别人对他的称呼,立刻想起造纸管理局大门口最新的一座雕像,心中释然:这里定是李君瑜无疑。 这排场,当真是国家领导人出巡啊!简墨嘴角露出一丝淡淡地讽刺,不知道李君瑜会觉得麻烦呢,还是乐在其中呢。心里这样想,他还是不想显露与周围人的格格不入,站了起来与同学们一起向这位重要人物行注目礼。 李微生跟在父亲身后,看着父亲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向餐厅里的人挥手,心里在嘲笑的同时也不由得想象了一下,如果站在父亲这个位置的人变成自己时会是怎样一种心情。嘴角不禁露出一丝浅浅的笑,为了掩饰这一丝得意的心情,他把目光转向餐厅的用餐的人群,就仿佛在向他们微笑一样。 今天餐厅里似乎多了不少陌生人,李微生稍微扫了一眼便知道这是每年例行参观的大一生,只是不清楚是哪个学校的。然而就在他随意的扫视中,一个男生目光平静淡然地看着父亲一行的表情落入了他的眼帘,这种从眼神里透出来的坦然无波从他这个角度看来非常醒目的。对比他身边那些看上去自制却全身散发着兴奋惊喜情绪的学生,这简直就是一颗混入煤球的乒乓球。 他认出这个男生是前些日子四叔李铭带在身边的那个男孩,京华大学造设一年级。当时四叔似乎并不乐见他去认识这个男生,他正好也没什么兴趣——看起来确实有些与众不同,面对父亲这样的人物居然这么沉得住气,挺心高气傲的么! 李微生心里生出一份戏谑的意思,便对父亲说:“看见前些日子四叔关照过的一个学生,我想过去打个招呼。” 李君瑜看了他一眼,没有表示什么,只是示意身边两个保镖跟着他。 李微生知道父亲应允了,便离开人群向简墨走去。他回来已经有两个多月,局里的人都知道这个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是局长的独子。如果不发生意外,子承父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当下无不殷勤地立刻为他让开一条道,并纷纷与他招呼。 李微生一路招呼着走到了简墨面前,直视着少年澈亮略带疑惑的眼睛,郑重而热情地伸出手自我介绍:“李微生,我四叔是你们院长李铭。” 院长的侄子? 简墨稍微迟疑了一下,觉得年轻人似乎不像是在忽悠人,便伸出了手与年轻人握了一下:“谢首,京华大学造纸材料与设计系78o3班学生。” 李微生干脆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四叔很看重你,在我面前几次提到你。有次沙龙我曾经见过你,本来想过来打招呼的,无奈被几个老朋友缠住了,所以你才不认识我。” “哦。”简墨不知道这个家伙特地跑过来跟自己打招呼做什么,难道是院长大人太长时间没有与他们见面所以想知道院长的近况?可是自己平常没事连系主任那里都很少去,更何况院长办公室。于是,他坦诚回答道:“院长那里我最近没怎没去,所以不太清楚他目前的状况。如果你想知道,我回去会代你问候的。” 李微生知道简墨想岔了,不由得莞尔:“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正好路过看见你,所以过来招呼一下。你今天参观的怎么样?有什么疑问不清楚的,尽管随意向接待人员提问。你们学生时期来一次不容易,不要太拘谨了——当然,将来你们在这工作了,天天拘在这里面说不定很快就觉得腻烦呢!” 造纸管理局不是那么好进的地方,需要经过层层考试和选报。他这么随和地开着玩笑,又表现出对这一群学生未来的强烈信心,自然带动周围的学生们都跟着笑了起来,觉得这个和局长关系密切的年轻人实在是很亲切很有趣的一个人。 简墨前世就明白一个道理,表面看上去随和好沟通的人往往是挑剔到骨头里的人,他们会借这种形象释放一种友善的信号使周围的人不好意思违背他们的想法;而表面看上去的沉默寡言不易接近的人往往更容易被攻破防线,因为他们很清楚自身内心的柔软,为了避免受到外界的干扰和伤害才下意识伪装出巨人于千里的模样。 更何况这人是李君瑜身边的人。嗯,叫院长四叔的话,那么他应该是……谁的儿子啊?简墨突然觉得自己回去要向简要补一下李家这两代重要人物的血缘关系了。 李微生打完招呼后很快便回到的人群中。然而虽然只是短短二三分的时间,整个餐厅的人看简墨的眼神都变了,这个看上去普通的男生居然能够让局长的公子,未来的局长李微生主动上前打招呼——天哪,他到底是什么背景出身啊?一定要好好打听打听! 就算是迟钝如简墨,也察觉下午接待自己的中年女子对自己说话的态度更加温柔亲切了。他疑惑了一会就没有再纠结了,反正他最近又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惹人注意,一定是错觉——简墨始终都没有想到李微生身上去,直到晚上回到宿舍里被薛晓峰“审问”他与局长儿子关系的时候,他终于知道原因了。 不过当简墨知道李微生只是一个特五级造纸师的时候,就“极端现实地”把这个家伙抛诸脑后了。他失望地想,曾祖父如此惊才绝艳,发明了纸人等级测评仪,此人却一点建树都没有。真是黄鼠狼生了个老鼠儿子——一代不如一代。 第二天一天的时间大家都在寝室里写参观感想——这是作业,不交不行。简墨心中倒是有很多想法,可惜基本都不能诉诸于纸上,便随便写了些敷衍了事,反正这种作业只要字数够了就不会不及格,最多就是分数低一点。 如此再过一日,便是参观诞生纸档案局的日子了。 83083 一切顺利? “诞生纸档案局就这六名辨魂师?”郑铁看着简要给的他六个人资料,把他们的相貌和资料都深深印在自己脑袋里。『*(.bmen)』 “这是我目前能够查到的最全面的资料。但是我不排除可能存在故意隐瞒身份藏在暗处的辨魂师。”简要表情严肃,“辨魂师除非主动承认,几乎没有痕迹所寻的。但是他们去观察一个人是否纸人的时候,眼光会在他身上停留稍长一点时间——但这种线索主观上是很难判断。所以从少爷进入档案局直到完全离开档案局这段时间里,我们必须打起全服精神,除了应对已知的六个辨魂师还要防备意外发生。” 大部分的辨魂师都是一级和二级,他们在辨认纸人和原人的时候并没有那么敏锐的。但是也不排除会出现让事情变得棘手的三级辨魂师——至于四级辨魂师基本只存在于“听说”之中。 “我给你安排了十个人手:一个擅长电子监控和跟踪的特六级,他会负责实时反馈少爷身边的图像和声音,五个是远程控制类的异级,他们每个人都能同时操控三人以上的言行举止;一个记忆重建师,可以对记忆进行重新构建。如果运气不好,少爷被六个辨魂师都看到了,那么我们就需要控制六个人,然后等少爷离开诞生纸档案局后,记忆重建师会将辨魂师记忆中关于少爷的那一段进行重建,让他回忆起这一段就认为少爷就是一个普通的原人。” 站在一边的方廖听着听着忍不住问:“我说——少爷真的不是纸人吗?” 简要冷冷瞧了他一眼:“是原人如何,是纸人又如何?莫非你心里觉得他是纸人就不必尊敬和忠诚于他的吗?” 方廖讪讪道:“当然不是这个意思。”然后正色道,“当初他是斗纸场里唯一向方御伸出援救之手的人,就冲这一点我也不会看不起他,否则我怎么会主动要求买断我。他是纸人也好,原人也好,总之我跟着他干就是了。” 简要斜眼扫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却没有任何不高兴。简墨的心性和品行是他身边所有人的定心丸和万有引力:他不是一个有野心有手段的人,但认同他的人总能从他的身上找到自信和坚持的源泉。 诞生纸档案局的架构相对造纸管理局要简单得多。 登记科负责登记新的造生诞生纸,以及将未编号的诞生随时增补进去。 档案室负责对不同等级的诞生纸进行分类、存放并进行定期清查。 简墨对档案局的兴趣并不大。因为他们所谓的参观,最多也就是在里面走马观花的看一遍。如果能够让他借那些拥有特别能力的纸人的诞生纸一阅的话,他还是乐意多呆一会,但显然这是一个不可能的事情。 今天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戴着眼镜长着啤酒肚男子,一见到他们便威严警告他们在参观的时候不许乱动任何东西,有任何疑问等到参观结束的时候再问,理由是保存诞生纸的环境必须保持整齐有序和安静。 整齐有序还好说,至于安静——没听说过造生诞生纸还会怕吵的,这里又不是图书馆。简墨暗想,对这个啤酒肚子的装腔作势颇不以为然。 然而就这个时候,啤酒肚子走到他的面前,用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表情不悦地说:“我刚刚说的你听到没有!”显然是看出他适才的走神。 简墨在他向自己走来的时候很是紧张了一下,他还以为是这个男子正巧就是辨魂师,是发现了自己的异常才走过来的。 嗯了一声,简墨决定打起精神来,尽快走完这一段路程。 啤酒肚子似乎对他这种反应有些不悦,但也找不出什么理由训斥他,调整了一下镜架,摆出一副孺子不可教的厌弃神色,背起手走在前面。 不知道是真的没有什么好介绍的,还是这个啤酒肚不想跟他们多话,走到一个地方就说这里是什么什么,让他们胡乱看了两眼,就匆匆向前走去,似乎对这种接待工作非常不耐烦。 对于这种行动迅速的参观过程简墨表示非常满意,他身后的同学似乎对档案局也是兴趣缺缺,并没有表示异议:毕竟只是一个存储诞生纸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呢? 但是走到档案室的时候,简墨还是被狠狠震动了一下。 这里说是档案室,实际上是一栋壮观恢弘的六角建筑物。如果硬要描述它的外观,简墨觉得完全可以参考美国五角大楼。 “从b市诞生的第一个纸人一直到现在,现存的所有诞生纸都在这里面了。前前后后几十年加起来已经有数千万之巨了。”啤酒肚介绍道这里的时候脸上不耐的神色才稍稍消失的片刻,发出一声半是自豪半是感触的长叹,顺手拿下眼镜擦了擦并没有多脏的镜片。 简墨觉得这声感叹倒是发自内心的,因为他看着这建筑也很想发一声赞叹。只是同时他也意识到,这个数千万的数值大概没有包括第一次纸人战争中被销毁的诞生纸,否则怎么也要过亿。 没等他稍微再多想一会,啤酒肚又重重拍了他胳膊一下有些凶狠地说:“发什么呆,快点走!档案室单是绕一圈走完至少要半个小时,你知道我今天要接待多少个参观队伍吗?” 诞生纸档案局的门房,一个干瘦的老头从接待员手中接过一支参观队伍的参观审批表,然后对着学生的脸一一核对了表上的照片和姓名,方才一挥手放行。 早上1o点半之后不再有新参观队伍进入了,干瘦的老头才在自己的古藤椅上坐了下来,拿起一盏清茶,慢慢地品起来。 十分钟后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老头悠悠地接起电话:“哦……你说的那个男孩啊。我看过了,魂力波动是个白色小球,很黯淡,看着挺可怜的。” 距离此处两公里外的马路上的一辆银白色豪华轿车里,一个金发碧眼白色肤色的男子兴奋地卷着舌头说:“1ee,两个多月不见,你变得帅多了。果然还是‘一方水泥养一方人’啊!” 李微生微笑着纠正:“约翰,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水和土在一起不就是水泥吗?”约翰打着哈哈,“你不是应该像个东亚人一样委婉地夸奖我‘其实你已经说得很好了’吗?” 李微生轻轻哼了一声:“我十岁被送去欧盟,你以为我会有多像东方人。” 约翰凝神注视了他一会:“可是你现在不是回来了吗?1ee,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东亚人,你出生在这里,你身上流淌着属于这块土地的血,所以你有资格而且现在也有能力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属于我的东西?李微生向窗外向后飞驰的景物看了一眼:李家的传承吗?李家的传承可不仅仅是外人所以为的那个风光无限的位置而已。 不过李微生还是接受了好友的安慰,他看了一眼约翰身边默然静坐的纸人,笑了笑:“我以为你会带杰西卡来,结果还是带了道森。” 约翰夸张地举起双手:“算了吧,我要是带她来有多少有趣的地方都去不了——会被她念死的。道森,回去之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知道吧!你要是敢露一点口风,我下次绝对不带你出门。” 静坐的纸人抬起头,看了约翰一眼然后向东北方向望去:“那边有很强烈的异能波动。” 郑铁身边是一个专注地操控着三十多小频幕,三个大屏幕的年轻人,每当简墨走过一个摄像头的时候,他就立刻将最近的摄像头切换到大屏幕过来。三个大屏幕中,简墨身边的每一个人无论是面朝何方,他们的相貌和表情都能够被清楚的看到。 看着大屏幕,郑铁不由得暗暗感叹少爷的运气真好。除了必经的门房里那个老头,其他五个辨魂师愣是一个都没让他遇上。他的那个接待员好像天生跟辨魂师相斥似的,到目前为止有三次差点就要撞上了,那个接待员却提前带着少爷的队伍从别的路口走了。 不过,他扫了一眼身边几个异级,这些家伙的手脚也挺利索的。少爷的队伍一过,他们就操纵着老头借着上厕所的理由去了一趟卫生间,毫无痕迹重建了这位辨魂师的记忆。 简墨并没有察觉啤酒肚带着他们绕路,毕竟他自己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参观。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只会觉得这个家伙大概是看自己不顺眼,故意绕路让他们多走一会才能到达目的地。 因此虽然他们是早上九点就进去的最早一批队伍,却比最晚一批早不了多少时间才结束参观。几个穿了高跟鞋的女生,都直嚷嚷着脚疼。 啤酒肚看了一眼躺在躺椅上打着呼噜的门房老头,对简墨说:“参观就到此结束了,你们可以返校了。” 只有秦思思还算礼貌周全地说了一声:“辛苦您今天的接待和解说,非常感谢!我们回学校去了,再见!”其他人跟简墨差不多只是笑着点头挥手说再见,然后向停车场里等候他们的大巴走去。 等到简墨完全消失在视线里后,啤酒肚才一巴掌拍在门房老头的脑袋上:“还睡啊?!昨天晚上打麻将到几点了?” 门房老头揉了揉眼睛,一见啤酒肚蹦了起来:“科、科长,我……” “好了好了,你的那一套解释我都听烦了。咳咳……今天早上带着这群小兔崽子走得我累死了,下午回去休息一下。嗯,如果局长来了,你就说我有事出去了。” 门房老头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科长日理万机,我懂的我懂的。” 啤酒肚也笑了,拍拍老头的肩膀,向自己的专属停车位走去。 走到一辆黑色轿车前拉开车门,啤酒肚坐了进去,向后看了一眼。 后座座位下赫然蜷睡着一个与啤酒肚子一模一样的男人。 啤酒肚面不改色地回头,取下眼镜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神色自若地开着车向出口驶去。 一辆银白色的豪华轿车正在驶入,与黑色轿车擦身而过。 “这里是……诞生纸档案局?”约翰看着李微生变得冷静而严肃的表情,说出了好友的想法,“要叫人来吗?” 大量纸人,而且是异级,集聚在诞生纸档案局附近——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李微生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最近是造纸学生参观日。学生很多,万一冲突起来只怕死伤严重。” 异级纸人中拥有类似千里眼顺风耳能力的不少,李微生甚至不能确定自己现在说出这番话会不会被这里的异级发觉。更何况参观的学生都是造纸学院的学生,中间相当一部分都是各个院校的造纸系学生。造纸系学生在社会上影响有多大,不用别人提醒他。如果万一刺激得这些异级拿学生当人质……他可不想才回来就让那群人给自己按上一个“行事轻率,思虑不周”的评价,这对他实现自己的理想是极不利的。 “暂时不要惊动他们,我去看看能不能让档案局现在开始清场,等学生走后再想办法。”李微生看了约翰一眼:“尽量避开他们,你知道吧。” 约翰得意地笑了一声,伸手比了一个ok:“我可是这个呢!” 李微生看着他竖起的三根手指,微微一笑,关上车门。 此时此刻,简墨正站在所有人的后面,等着前面的同学上车。 今天的一切,似乎挺顺利的? 84084 不可为敌 李微生与约翰从车里出来的时候,视线便落在十多米外大巴旁的学生身上。『*(.bmen)』 约翰装作若无其事地向四周搜索了一翻,然后目光转向排队等着登车的学生,从车门顺着一个个看过来……队伍最后一个男生引起了他的注意。 什么都没有?居然什么都没有? 约翰揉了揉眼睛,难道是站得太远了,所以看不到吗?他向李微生低声说了两句,眼神向队伍末端的男生示意。 李微生向约翰所说的人望去,顿时惊讶了:这男生不是谢首吗? 就算是纸人的话,灵魂也是呈现出玻璃体或者水雾的形状。然而这个男生居然什么的没有,这天赋该有多弱啊。虽然这男生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的样子,只是——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句话约翰不一定知道,但这个道理他是懂的。 “这个男生我认识,过去打个招呼吧。”李微生心中也是疑窦重重:纸人是无法在魂笔制作一道上有太高成就的,尤其是在定制上,与原人魂笔制作大师站在一起,几乎没有任何可比性。可是四叔不是说过,这男生已经与丁家的小子签订了专属定制协议了吗? 难道那协议只是个障眼法? 简墨并没有察觉暴露的危机正在一步步靠近,他只是双手插在口袋里,习惯性出着神。直到不期而遇的两人走到他数步之外,他才发现。 李微生?怎么走到哪都能碰见他?简墨略有些意外,但还是向他点点头,算是招呼。 李微生微笑着正欲说话,一辆黑色轿车在他们三人的身边猛得刹住了,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啤酒肚从车上走了下来,随手甩上车门。他用眼角余光瞟了两人一眼,径直走到简墨面前,冷眼上下打量他一回,便口气阴沉地呵斥:“上个车都磨磨蹭蹭的,赖着不想走难道是想我请你们吃饭吗!!” 这是什么情况?简墨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啤酒肚突然返回找自己的茬到底是做什么? 眼角余光发现李微生身边的金发青年的目光总有意无意在自己周身来回扫视,他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好像明白了什么。一边缓缓地收起自己的魂力波动,一边皱着眉头与啤酒肚对视,简墨不客气地反驳:“邱科长,这里已经不是档案局的机要重地了,同学们走了半天已经很累了,耽误一两分钟不是问题吧?” 啤酒肚板起脸:“我说让你们赶快离开就赶快走,罗里吧嗦——喂,你们这几个是腿断了吗,要不要我帮你们一把!!”他动作粗鲁无比地一拍简墨的胳膊,推得简墨不由地向车门踉跄两步。 但,这时简墨已经看见了。 一片细碎的颜色灿烂得耀眼的金色晶体,仿佛一把金沙投入夜空,银河系的漩涡一般转身展开数条旋臂,均匀地分布在半空。明明是没有光,但看上去让人觉得就是在发光;明明没有变幻,那流线型的形状却频频给人即将要旋转的错觉。 对照着金发青年的举动,还有这再熟悉不过的灵魂特征,简墨要是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那可就是真傻了。 他轻轻将啤酒肚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拔下来,不客气道:“两个男人拉拉扯扯,你不觉得很难看吗?” 啤酒肚透明镜片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样。 这时候金发青年的注意力已经被啤酒肚这一高调的打岔吸引过去了,他的目光落到这个带着眼睛貌似档案局成员的男子身上不到一秒,脸色就变了。 简墨心中一沉。他不知道这金发青年是谁,但他至少知道李微生是造纸管理局局长的儿子。能让李微生亲自陪同的人,会是什么身份? 大概是感受到金发青年的心情,他身后一名高大的青年靠了过来,全身散发着戒备和保护的意图。 简墨在高大青年的身上看见一个外型类似女孩子冬天帽子上大绒球的东西。唯一不同的是,这绒球的不是用毛线做的,而是无数纤细如同发丝的全透明无色玻璃丝,让人觉得只要碰一下就会断了似的——这也应该也是一个异级。连蔚曾经说过,异级的灵魂呈现不会像其他等级一样无序,往往会呈现出非常特别的造型。 简墨心中已经有了决断,转头对啤酒肚说:“邱科长,这位是李君瑜局长的公子,你不会不认识吧?莫不成我站在这里与局长家的公子闲聊两句也打扰你了。倒是你,下班了就早点回家休息吧,难道你还想偷听我们谈话不成?” 这下变成简墨驱赶啤酒肚离开了。 简墨说完这句话,金发青年下意识上了一步,似乎想拦阻啤酒肚,但被李微生迅速伸手拦下。 而啤酒肚在金发青年露出阻拦之意后,身体转了一个微妙的角度。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但在如果是内行人看的话,他手臂并不是放松而是蓄力虚悬着,所摆出的姿势最适合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变故。 对面高大的青年眼光一闪,也微微上前一步,望着啤酒肚。 简墨几乎是下一秒也跟着上前了一步,看似想和李微生说话,实际上挡在了啤酒肚前面。 他的这个动作让心思各异的四个人的眼神都不同程度地波动起来。 ——他? ——他…… 幽暗的星海中,看不见的城墙中极光般变幻着的环形波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缓慢加速旋转的极亮球体。这球体随着旋转不断拉长,拉长……最后完全凝束成一线。这一线看似极脆弱,实际上凝实度却是强得骇人,远远高过平常的环形波。当下它不过轻轻一戳就突破了城墙的壁垒,就仿佛只是扎破了一个肥皂泡泡而已。 城墙外面有一只玻璃丝绒球,一只中等亮度的蓝色光团以及一个十分明亮的深蓝色大光团。凝束的光线显然对这只最大的光团非常感兴趣,绕着它转了一圈后,才试探似地用尖头轻轻点了点这只大光团。 看见少年变相挡在这个异级伪装的邱科长前面时,约翰脑子里闪过的第一念头是这男孩简直自不量力地到莫名其妙,但下一刻就猜到这男孩大约与这异级恐怕是一伙的,所以才不惜自身想保护他。然而他脑子里还没有形成地第三个念头,一股从灵魂深处传来的被针扎了一样的剧烈疼痛便措不及防地袭来,让他忍不住抱着脑袋痛呼出来。 李微生对人性的了解上显然比约翰更通透一些。虽然他不是辨魂师,但是从邱科长推怂着谢首尽快离开这里的时候,就立刻把真相猜的**不离十了——只是,谢首是他四叔看重的学生,就他算不知道谢首是纸人的话,至少可以判断这少年的性格和品行应该是不错的。诞生纸档案局是大一造纸系学生必选的参观地点,如果谢首不想暴露身份的话,借用一些异级来混淆档案局中辨魂师的判断,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李微生唯一疑惑的是:根据约翰的描述,谢首应该是纸人中天赋极低的那种人,怎么能够使唤得动异级纸人帮忙,又是凭借什么让他四叔另眼相看呢。 然而他来不及想得更明白,便发觉身边的好友脸上呈现极痛苦表情,甚至呻吟出声。道森立刻转身扶起约翰,李微生发现翰的脸色居然变得惨白,额头甚至开始渗出汗珠。 “你怎么了?”李微生忙架起道森另外一只胳膊,“怎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话还没有说完,他自己心里已经明白了,看了一眼啤酒肚,不由得有些恼火:他们还什么都没有做,这家伙怎么就发起攻击了。 道森了然,眼中怒火一闪,把约翰向李微生怀里一放,抬脚踢向啤酒肚。 啤酒肚闪电般伸出一只手,牢牢抓住他的脚踝,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嘲笑。 这时,旁边的少年眯起了眼睛,看着两人僵持的武打造型,有些不悦地开口道:“如果不想你的造师更难过,你最好停止这种愚蠢的行为。” 李微生此时此刻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滑稽的感觉:难道向约翰发动攻击的是这个少年?这个什么都看不见,看上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少年? 这时,约翰口中发出低低的声音,仿佛是想说些什么。 李微生把耳朵凑近他的嘴,微急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约翰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抬起头。他没有理会李微生,而是用一种近乎恐惧的表情注视着眼神淡漠的少年,来自灵魂深处的痛楚让他的声音都止不住在颤抖:“道,道森,回……回来,回来。” 道森脸上掠过一丝不甘,却还是依言照做,回到约翰的身边重新扶起他。 约翰又深吸了一口气,向少年挤出一个恭敬谦卑的笑容:“我们并没有故意冒犯您的意思,只是……先前不知道。东方人都说无知者无罪,还请您原谅我们的无礼。” 李微生愕然看向约翰。无奈后者此刻的心思完全都在请求少年原谅上,连一个眼角都不肯给他。 少年看了约翰一会,抬眼扫了李微生和道森一眼,轻轻哼了一声:“算我倒霉。管好你的嘴巴。”他又向啤酒肚子看了一眼:“你回去吧。”说完便转身向大巴走去。 啤酒肚盯着三人看了一会,确定他们再没有危害性后,才回到黑色轿车上。 等到大巴已经驶离,黑色轿车才离开。 给约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李微生还是忍不住开口问:“约翰,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约翰轻轻喘息着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道森。 道森低下头回答:“异能波动没有了,大概都走了。对不起,今天的事情。” 约翰微微摇摇头,很想抬手拍拍纸人的肩膀,却发现自己一丝多余的力量都没有,只好放弃。然后他转向自己的好友,无奈地笑了笑:“你也看见了,那位已经警告我不要多话了……性命攸关,你就不要再问了,也不要去打探,免得惹祸上身。” 看见李微生还是一脸不解和不想放弃的表情,约翰只好又补充了一句:“作为你多年的好友,我就再提醒你一句:绝对不要和那个少年为敌,除非你活得不耐烦了。” 85085 言者长生 `p`jjxc`p``p`jjxc`p` 如果说以前只是猜测,现在简墨是十分有把握:魂力波动真的可以被控制用作武器进行攻击了。『*(.bmen)』不过有效的攻击对象,大概只有有原人——从魂力暴动的那次,还有七河谷森林的自己没有控制好的那次看,纸人似乎对于魂力波动完全没有感觉。 不过光这一点,也足够简墨兴奋了。还好他出于谨慎,只是对着对方的光团稍微碰碰,就给对方带来不小的痛处,如果真的扎下去,大概对方就直接挂掉了。 唯一的麻烦就是,那个叫约翰.里根的家伙似乎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当时他不过是看在这个家伙的纸人想要攻击万千,所以忍不住生出了教训的念头。毕竟万千的异级能力既不具备攻击性也不具备防御性的,更不是控制类的,如果硬扛攻击性的异级,只怕没有好果子吃。 简墨有一瞬间也想过简要应该在附近安排了帮手。但是这念头一冒出来,那个蓝眸青年用手挡住什么东西侵袭的一幕窜入了脑海。他立刻醒悟这个纸人的能力大概是能够拦截或屏蔽异能,又或者是异能作用无效之类。简要的安排没有起作用,所以才让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万千又回来了。 不过既然他自己有能力反抗的话,是怎么也不会让万千吃亏的,就算会暴露也在所不惜——玉壶高中经历过的那种看着孩子受到伤害却无能为力的懊悔和痛苦,他是再不愿意体验一次了。 结果对方的反应远超出自己的预计,比川剧的变脸来得更戏剧化,前倨后恭的态度让简墨那一会差点没崩住脸上的表情。但是他以为是自己装13装得太成功了,但后来一想,李微生是什么的人,能够让李微生陪同的约翰.里根又是什么人?他们见过的牛掰人物不比自己多吗啊?他们自己就是那种不用装就已经很牛掰的人物了,怎么会被自己这么浅薄的装腔作势镇住。 唯一的解释,就是自己掌握的魂刺确实是能够镇住约翰.里根这样的人物的存在。 “阿首,刚刚你和那两个人是不是起冲突了?”薛晓峰小心翼翼地问。 今天在停车场那一幕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他十分不能理解:他不明白李微生陪同的两人为什么会对邱科长突然发难,也不明白为什么谢首会突然变得维护起那个一直在参观期间对他们呛声的邱科长,更不明白谢首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做,对方又戏剧性的转变了态度——那个金发青年最后看着谢首的眼光与他们这些普通人平常看李微生的如出一辙! 简墨看了一眼担忧的薛晓峰,微微一笑:“没什么……对了一会路过唐宋的时候让司机停一下,我不会宿舍了。” 薛晓峰只得点点头。简墨既然不愿意多说,他也不好再多问什么。 大巴车在唐宋停下,简墨向同学们挥挥手,转身便进了唐宋。 他进门的时候并没有人特别招呼他,就算看见不过是报以一个微笑和浅浅的鞠躬,就像是咖啡厅里的熟客来了一样。这是简要规定下的,主要是因为简墨还是学生不好太过张扬,又不想让外人过分清楚唐宋的内部情况。 只有最门口的一个男员工在向简墨招呼之后,从容地拿出口袋里的点单器,输入了一个极简单的单号;二层楼梯转弯处引导台的一个女员工在向简墨招呼后,也从容地对着自己的耳机说了几句。 唐宋最上层的办公室打开了,简要走了出来,双手垂立,等候简墨的到来。 “今天是我的失误。”简要惭愧地自我检讨,“竟然没有预料到这种状况出现。” “你又不是神仙,还能算到李微生在接约翰.里根的半路上会转道到这里来?”简墨打趣道,“还是你能在没有事情发生前就猜到那个纸人拥有什么样的异能?这个世界上的异造师那么多,他们造出的异级成千上百万。他们要不表现出来,你还能每个都查出来?好了,别把什么过错都推到自己身上。倒是我今天用魂刺逼退约翰.里根后,他的态度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快,你要帮我好好查查。” 简要点点头:“我会让人着急查的。”除此以外,以后重点观察对象,比如李微生这样的人物身边的,凡是在b市出入的人,不管是原人还是纸人,都要作为重点监察对象。他绝对不允许像今天的这样的情况再度出现。 “万千没什么事情了吧?”简墨问,“李微生他们没有派人跟踪他吧。” 简要摇摇头:“目前没有发现他们有跟过来的迹象。万千已经顺利脱身,记忆重建师已经为邱科长重建了今天的记忆。” 简墨总算放心下来,精神一放松,他立刻觉得胳膊有些痛,挽起袖子看了一下,发现右臂上居然有点青,不由得抱怨道:“今天被万千拍了好几下,这假戏真做得也太真了。” 简要看着那块淤青,皱了皱眉头:“我去拿点跌打油过来。” 简墨摆手道:“明天就会退的,别拿了,那味道弄在身上也不好闻。话说,我后天就要去纸人管理局——大概是因为这两次参观都感觉不是很顺,我总觉得在那里也会出什么事情一样。” “纸人管理局是处理原人和纸人利益纠纷的地方,也是三大造纸部门中唯一一个纸人成员和原人成员各站一半人数的部门,部落在里面也有成员在,比起诞生纸档案局应该安全得多。”简要说,“这次我会安排更周密的保护网,一定会确保您的安全万无一失。” “白先生,我们已经决定在后天安排我们的同伴越狱。”红发青年的脸色显得很憔悴,但眼中的光芒却没有一点点萎靡,“那天在赛场外面被抓的同伴还在纸人管理局的拘留所中被严刑拷打,我们已经再耗不起更多的时间了。” “我们已经查到那天会有大量的学生进入纸人管理局,想要浑水摸鱼进去很容易。一旦行动起来,他们顾忌到学生的安全,也不会肆无忌惮地发动攻击的。”商务精英男依旧一副内敛而自信的表情,“白先生能不能给我们一些援助呢?” “后天?”白先生难得地对于援救的请求表现出犹豫,他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坚毅的少年,目光温柔地摸摸了他的头发:“不了,我会让阿辉带人去见见场面。后天是个老朋友的生日,我想去见见他。” 没有从约翰.里根那里得到消息的李微生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他找一个非常安全的对象去询问。 “纸人?谁跟你说谢首是纸人的?”李铭愕然地看着三更半夜来找自己的侄子,“你这么晚来找我就为这个事情?” “约翰.里根完全看不到这个男生的魂晶。”李微生开门见山的说,双目直视着他这位多年来李家地位超然的四叔,试图从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判断事情背后的真相。 李铭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眼睛微微睁大,仿佛是想到什么,神情变得激动了许多,似乎在听到这个事情后也才忽然醒悟了了什么。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好几回,他才停了下来镇定了一下,看着李微生欲言又止,过了好久才下定决心:“微生,你这次回来的目的,家里的人都很清楚。但是我想你也很明白,有些人是不太乐见你登上当家人的位置的。虽然你父亲会帮助你,但是如果没有多数人的承认,你能拿到的也不过是个虚名。如果你能答应四叔不再和谢首有所牵扯,那么作为答谢,四叔会支持你。” 李微生这下才是真的被震惊到了:向来置身家族权利之争外的四叔居然放弃了一向的立场愿意帮助自己夺取家主之位。四叔虽然没有在家族中掌握实权,但是他在家族的话向来都很有影响力,不管是因为他是祖父最疼爱的小儿子,也是李家上一代中唯一一个不利用家族资源在外面独立创出一片天地人。曾经有多少人想要拉拢四叔作为自己的助力,甚至哪怕得他一句话都可以,但四叔都没有表示任何态度——到底是要多么重要的事情才能让四叔肯做出这样大的牺牲?莫非这个谢首,真是惊才绝艳到让四叔不惜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不,不是谢首的才华。李微生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就算谢首是个异三级的异造师,他相信四叔也不会背弃自己坚持了什么多年的原则。一定是比这个原则更重要的东西才会让四叔心甘情愿的做出这个决定。混账,那个谢首到底是个什么的人,凭什么?凭什么让四叔…… 李微生很想开口为什么,但是四叔的目光让他不敢开口:只是不再搭理谢首,就可以获得四叔的支持,看上去是多么划算的一件交易,可是他现在居然犹豫了。 “四叔,我能考虑一下吗?”李微生迟疑着说。 李铭也不是傻瓜,轻轻一笑:“要么马上答应,走出我的房间。要么放弃,之后随便你如何,但是我也不会告诉你什么。” 李微生知道李铭是怕自己在考虑的同时有去查谢首的底细,当下咬了咬牙,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管他谢首是什么人呢?只要自己得到了真正的实惠,其他的人的好歹与他何干呢? “好。我答应今后不与谢首有任何牵扯,也希望四叔信守承诺,助我一步之力。” b市市郊秋山脚下一处陵园:秋山陵园。 如果不看那处墓碑的话,这座陵园就如同一个小公园,设计得非常美丽,花草树木,错落有致,山石林立,湖水清澈,如果不说的话,一定会被认为是某个富豪的私人园林。 月上中天,秋山陵园里矮矮的地灯射出乳白色的光芒,让整个墓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雾之中,显得不是那么鬼气森森,反而有些神秘莫测的感觉。 一个带着帽子的中年男人坐在墓碑前,面前摆着一盘卤猪蹄,一盘海带丝,还有一碟花生米,另外还有两瓶啤酒。男人打开一瓶撒了一些在墓碑面前,然后一边低声对着墓碑说笑,一边吃吃喝喝,就好像墓碑的主人真的在那里坐着倾听这位祭奠者的话。 “老师果然每年都会来这里。”小陵园里响起第二个人的声音,乍一听还以为是陵墓主人从坟墓里爬出来说话了。 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老人,只是淡淡一笑,又低头饮一口,目光并不看着他:“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三更半夜不在家睡觉,跑这里来做什么?” 老人笑了笑:“每年这一位的生日,忌日我都会过来守一整天,从子时到午夜。因为我知道老师会来。不过老师离开的这么多年里,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老师。老师如果不想见到我,同以前一样命令我走开就好。今天肯见一见我,难道不是有话想跟我说嘛?” 中年男人笑容愈发淡了:“当年我认为你人聪明是件好事,如今真是越来越觉得讨厌。”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老师还是不肯原谅我吗?”老人说。 “不,”中年男人回答,“我只是有些怪自己太过想当然。以为养一个没有写造天赋的孩子将来应该不会染上造纸师的种种恶习,也不会对纸人有太多偏见。但事实是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我试过扭转你的想法,但是没有成功,所以最后才离开。这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存在什么恩怨。秋山忆,你也不必介怀这么多年。” 这位凌晨出现在秋山陵园的老人,竟然就是造纸师联盟的主席秋山忆。 “老师如果不希望我介怀这么多年,早早见到我对我说这句话不就好了,何必每年都避而不见。”秋山忆微微一笑,“老师分明是心里有怨气,所以也不乐见我心里快活。” 中年男人拿起啤酒瓶子又啄了一口:“那又如何?我好歹养了你几年,结果你变成这个样子,我既没打你有没有骂你,难道你这点委屈都受不了?” 秋山忆苦笑一声:“不过老师这么多年给我带的麻烦可不少。这几十年来,远的不说,近的通山叛乱,区造纸赛的劫持事件,背后少不了老师手笔吧。” 中年男人哼了一声否认:“跟我没关系。” “这样有意思吗?”秋山忆反问,“您自己也明明知道纸人是不可能成功的。” 中年男子没有理秋山忆,只是敲敲墓碑:“老李,听见这孙子说的吗么?不过反正老子有的是时间,就慢慢跟这帮孙子玩吧。你说老子不跟这帮孙子玩,你又在地下不肯出来,这日子可该怎么过啊?” “老师真是顽固不化。”秋山忆无奈地说,“我又没有对纸人赶尽杀绝,再说这世界上能够伤到老师的人能有几个,老师何必掺和这些事情里去,弄得劳心劳力又不讨好。” 中年男子笑了笑:“有口饭吃就算是活着,可活着分很多种。如同你说的,以我的身份来历,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甚至被李家或者是你荣养着,过着不费脑子不费唇舌的日子。但是,换了你,你愿意吗?” 秋山忆不置可否:“那么老师还是打算这么继续下去吗?”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不是吗?”中年男人笑了一笑,“十年,一百年还是一千年,咱们继续耗下去。反正只要我自己不想死,谁也不能叫我去死?我要留着这性命,看纸人的终点到底在哪里。” 他回头坐在墓碑前,眼神流露着嘲弄:“老李当年死的时候跟我说,他后悔了。可这世间没有后悔药。他的那帮孝子贤孙明知道老李是怎么想的,却还是扛不过眼前的浮华,发祖宗财,走死人运,一个个混得是风生水起,我还想看看他们最后的下场都是什么样?” 喝完最后一口酒,他说:“今天见你,确实有件事情。后天纸人管理局拘留所的那些纸人我会派人接走。你想点办法,不要让别人来碍事。” 秋山忆哭笑不得:“老师,我是造纸师联盟的主席。” 中年男人把瓶子一扔:“我管你是谁,反正后天如果出岔子了,老子就亲自上阵,到时候别怪我弄得血流成河。” 他回头重新看了一眼墓碑,打了个酒嗝:“走了,明年再来看你。” 秋山忆看着中年男人离去的背影,深深叹了一口气,目光晦涩不明。 他转身又看了看这道被无数人瞻仰过的墓碑,上面的阴刻的字迹如新。 言者长生,灵者长守,人间笔墨,随心行止——李青偃。`p`jjxc`p``p`jjt_tip"><b>:.</b> 86086 劫狱 虽然二次协议中对于纸人的**权做了明确规定,但是实际上很多时候,这种权利是很难得到保证。『.bmen比如某个工厂大规模的招收的纸人有的时候就是从某个造纸工作室里批量购置的,那么对于同为员工的原人们,这些纸人的身份便不是秘密。 王小明便是这样其中一名被一家皮鞋制造厂批量购置进来的一名普六级纸人,作为一个普通的操作工人,他既没有出众的天赋,也没有坚韧的性格,唯一的优点就是比较开朗乐天,整天开开心心地显得有些没心没肺。不过即便是这样一个乐天派,在见到自己女朋友被人调戏的时候,也会被逼出火性。 他把那个流氓打断了两根肋骨,然后被对方的家人告到了这里,今天他就是拿着纸人管理局发的传票到这里来录取口供的。 “流氓还打不得了?”一场淋漓的痛揍后王小明心里的火已经出完,但对这种国家权利机构的天然畏惧感让他又不由得生出一些怯意,嘴里嘟嘟囔囔地说。 “需要使用暴力才能够解决问题吗?你完全可以劝说他或者避开他嘛!”对面的审查员不耐烦地说,每天这样鸡毛蒜皮的事情数不胜数,他哪里来的那个耐心来给这些纸片做心理辅导,“你看看对方要求你赔付医疗费费,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 王小明听着这么一长串词不由得头大了,心里也生出几分懊恼:为什么当时不忍一忍呢?不行拉着梅梅跑不就得了。这么一大笔费用可是自己好几个月的工资啊。他还要给造父上交奉养金呢,这得多久他才能攒到足够的钱和梅梅结婚啊…… 简墨仔细看了看今天自己的接待员,他的身边跟着一只蛋型的小光团,除了光线有明暗变化外没有别的动静,只有在走动的时候,那只蛋就好像一只小青蛙一样一跳一跳跟在主人身后,偏偏这只蛋还是正好是绿色的,显得特有喜感。 接受了上次的教训,简墨这次一接近纸人管理局便收敛了魂力波动,随时注意可能出现的异常情况。他本来以为轻易不会有什么发现,却在走过一条回廊的时候发觉下面有许多纸人的魂晶。 猛一眼看过去感觉十分梦幻,仿佛脚下是摆满各种水晶宝石的藏宝室,红的、蓝的、黄的、银白的……各种形态,十分瑰丽。水晶的外围是许多大大小小的光点在附近游动。他甚至看见了一个极大极亮的光团,正从下面慢慢地向上飘过来,然后进入一楼的某个房间,然后向这边移动过来。 夏尔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遇到简墨,不过仔细思量一下这个小家伙不是正好在念大一吗,来到这里也算正常。好久没有去关注这个小家伙了,记得上一次听到他的消息还是因为他与丁家的继承人签订了专属魂笔定制协议引起了不小的话题。 虽然做魂笔制作师初期是艰难了些,但是做得好的话,前途还是不错的。哼,总算没有枉费他难得的一次良心泛滥。夏尔见简墨盯着他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眼神里却还是流露出震惊的意思,心里不由得微微的得意。 他走了过去,依旧是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小家伙:还是什么都没有。于是开口问:“哪个学校的学生啊?” 没想到那从地下飘上来的大光团居然是夏尔——他这也是第一次看见夏尔的魂力波动,见这位六街的国王摆出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模样,简墨感觉也松了一口气,回答道:“我们是京华大学的。您是?” “哦?是京华的学生?听说你们学校有个叫谢什么的学生,大一就跟一名异造师定了专属定制协议?他今天在这里吗?”夏尔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语气温柔,态度和蔼,显示出极好的修养。 一瞬间简墨感觉那个六街的夏尔警长又回来了,外在优雅,内在阴险。夏尔的形象刻意说是极不错的,身量修长高大,相貌俊逸,气质高贵,加上一双善于伪装的双眼,刻意扮起良善来确是很能吸引陌生人的好感。 见简墨迟迟没有回答,薛晓峰以为他不好意思自己承认,于是代答:“这位先生,您说的与丁一卓签订专属定制协议的谢首,就是他,我们造纸材料与设计系78o3班的班长。” “哟,看来我眼光不错。”夏尔挑了挑眉毛,意味深长地说,“一挑便挑出这么个青年才俊来问话。报纸上对你们班长可是夸得上天入地的,你们觉得你们班长怎么样啊?” 薛晓峰裂开嘴哈哈笑道:“班长啊,他就是一个大懒虫,什么都不做,尽会使唤我们了。” 明明是诋毁的话,旁边的同学却都听得笑了,一个个用眼瞅着简墨,眼神里却尽是欢乐揶揄的意思,没有一丝遮掩和客气。 夏尔一眼洞悉这一班学生对于简墨亲近信赖的态度,心里不由得感叹,六街的私货小摊贩也有成长为一位精神领袖潜质。他有心想多问两句,但是时间和场合都不对,于是挥挥手:“你们是去食堂吧,顺着这条走廊到头右转直走两百米就到了。” 简墨等人走过的回廊下面和简墨他心里所猜测的一样,是隶属于纸人管理局的拘留所。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进入纸人管理局的纸人并非都像是王小明那种不疼不痒的小案子,有很多都是涉及到命案的——比如前段时间的欧亚造纸交流赛的东一区预赛发生的惨案。 虽然造成这次惨案的大部分纸人都已经死了,但是外围负责哨岗和传递消息的纸人还是被抓到了,加上后续66续续被追查到的纸人零零碎碎也有十多人。这十多人主要来源于千金社和暗月团两个纸人极端分子组织——让负责此事的霍文唯一恼火的是,对这起惨案负主要责任的骨干分子却逃脱了。 这段时间夏尔自觉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整天闹腾着要出院,一直按着他不准乱跑的秋山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注意,他来负责审讯这二十人。秋山忆说,虽然东一区的比赛暂时搁置了,但是其他区还在正常进行中,不能因为这二十人影响了整个比赛的进程,于是霍文依旧去负责比赛,对这些恐怖分子的继续审讯追捕工作丢给了夏尔。 夏尔其实也不想接这摊子破事,但是看见他师兄似乎对这个决定有些不爽快,他反倒乐意了,一听完老师的安排,立马就过来了。 看见地下室举拘禁室里的一片血迹斑斑,他虽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应该,但是终归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东西,待了半个小时,交代了几句就出来了。 虽然不喜欢他师兄这个人,但是对于他的能力,夏尔是从来没有看轻过的。自从这一批恐怖分子入局后,纸人管理局的守备能力就加强了,防着他们的同伙前来劫狱。虽然霍文走了,但除了身边米迦勒加百列等人带走了外,其他的人都没带走。这或许是出于好意免得交接的时候出现安防漏洞,也或许是不想让事情脱离自己的操控范围,夏尔倒是觉得无妨,反正在这件事情上,这批人只要肯听他的就行了。 吃过午饭,夏尔找个地方打盹,迷迷糊糊听着周围职员的闲聊。 “忙死了,真是越忙事越来。” “是啊,正好又是参观日,学生也多。” “去年参观日比现在轻松多了,我昨天随便数了数,这个星期接到的报案比上周多了两三倍呢?” “呵呵,特么这些家伙犯事难道都是商量好日子的?一不来都不来,一来都来了,还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什么争风吃醋打了架的,你的车擦了我的车不肯赔的,甚至上公交车抢了座位,买东西讨价还价砸了铺子的……” 夏尔半睡半醒中听着听着心底一股怪异的感觉,这感觉越来越强烈,慢慢变成了高昂的警钟。他猛得睁开眼睛,跳了起来,把旁边的职员都吓了一跳。 “你们刚刚说什么,这周进局子的人比以往多了二三倍?”夏尔厉声问,“都是些什么人,把资料马上拿给我!” 王小明还在啰啰嗦嗦地跟审查员辩解:“我哪里知道那个家伙的鼻子那么脆弱,我也没用多大劲啊——”突然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响起,王小明愣了一下,然后对一脸不悦地盯着自己的审查员尴尬地笑了下:“不好意思,我看一下。” 他从荷包里掏出手机,点开扫了一眼屏幕,眼珠动了两下,然后重新塞回口袋,向审查员陪笑:“我刚刚说到了哪了?” 如果简墨现在的心思不在面前的餐盘上的话,他一定能够发现,正个纸人管理局正在发生的变化。比如原来相对均匀分布的光点和魂晶正在纷纷的离开原来的位置,向他们先前路过的那个回廊靠近,然后6续进入某件办公室里,最后向地下飘去。 “吃完午饭后,大家可以自由活动。食堂,休息室,大厅,庭院里都可以待。两点钟我们在大厅集合,开始下午的参观。”带着青蛙牌蛋形光点的接待员向他们说。 简墨点点头,突然手机震了起,点开短信一看:“纸人越狱,速离,我在附近。”他目光一紧,迅速扫描了一眼食堂,大家还在安静的用餐,似乎并没有什么异状。 删掉短信,他对接待员道:“中午可以到管理局附近去转转吗?” 接待员微微点头:“记得两点集合就好。” 虽然有些不理解简墨为什么出去转转要全班同学都跟着,但是既然班长大人难得一次亲自下命令,薛晓峰自然也跟着响应,吆喝着一起出去走走。班长有令,大家自然无有不从。走到半路却见遇到几个造纸78o1班的学生,包括那天在造纸管理局见到的那个男生,78o1班的新班长杨爽。 “你们这是去哪里,浩浩荡荡的?”杨爽笑着招呼道。 简墨看了他一眼:“听说附近一家咖啡馆不错,要不要一起去坐坐?” 这句话一出两班人都震惊了:谢班长大人居然会主动邀请人一起喝咖啡?这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杨爽呆一下,以为简墨是在向他示好,内心那个激动啊,恨不得立刻答应说好啊好啊,但顾忌到还有其他同班同学在场,于是稍微克制了一下:“是吗?那就一起去坐坐吧。” 简墨为尽量避免与大批量一栋的魂晶碰面,常常路走到一半,又掉头向回走另一条路,弄得大家都莫名其妙,几次下来大家都看出来简墨似乎再刻意躲避什么。薛晓峰问了两次没有得到答案,便也没有说什么,杨爽看到薛晓峰都问不出什么,话到嘴边也只好咽下去了。 然而纸人管理局毕竟不是诞生纸档案局,没有那么大的面积,简墨带着这么几十个人大队伍,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与对方的人碰上了。 “啊——”两个走在后面的男生突然摔倒在地上。 简墨迅速回头,见远处两个纸人奔了过来,眼中满是戾色。 他定了一下心,蹲到两个男生身边:“怎么回事?”先搞清楚这两个纸人的能力再说。 两个男生摸了摸膝盖,一脸茫然之色:“好像被什么打中了膝盖弯,一下子就跪下来。” 简墨果然在旁边看到两块小石头,心中略松了一口气:看起来像是特级的手段。 “能起来吗?”简墨说,“走走试试。不行就去医务室看看。” 两男生起身走了几步,道:“没事。” 这时两个纸人也奔到了这边,一脸凶色:“站住!你们去哪里?” 简墨假装误解他们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一脸不悦地说道:“我们想趁中午时间出去外面走走,已经给接待我们的讲解员打过招呼了,说好两点大厅集合,他也答应了——怎么?我们又没有到处乱跑。” 两个纸人对看一眼,大约觉得这一队学生似乎也没有什么威胁。一个似乎想让他们离开,另一个却是摇摇头,然后对着简墨等人眼睛一瞪:“不许出去,都乖乖在这里呆着。” 简墨假意埋怨道:“不能出去就早说啊!有的说可以出去,有的说不能出去,什么意思嘛!”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一个纸人瞪了简墨一眼。 简墨摆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退了两步,不懂声色将两个跌倒的男生挡到自己身后,因为他已经看见有大批量的魂晶向这边走来——自己遇上这两名纸人大约是探路清除障碍的前哨。 杨爽看见简墨被人呵斥,内心不由得暗爽,谢首你平常总是一副了不起的样子,看来也只是敢对着自己的同学抖狠,对上外面的人就蔫了吧?真是没用,装腔作势。 他正想着怎么讽刺一两句,却看见拐角处涌过来一群人,身上衣衫破碎,都是血淋淋的,顿时惊道:“这,这些人是……” 他这么一叫,本来没注意到的学生也都看了过去,几个女生也害怕地惊叫起来,顿时引起一阵骚乱。身边的两个纸人见状,凶神恶煞地走了过来,一副想要教训他们的表情。 简墨叫道:“你们想干嘛?有话说话,干嘛打人?”然后又向杨爽及几个女生冷冷瞟了一眼:“大惊小怪什么,早上拘留所你们没见过了吗?转移几个犯人而已,值得这么惊奇吗?” 两个纸人看见他安抚住学生,大约也不想在关键时刻节外生枝,只是瞪了他们几眼,便没有在理会,只是目光警惕地不断在周围扫视。 简墨这说法也能勉强能说得过去:拘留所不过是暂时关押需要审讯的犯人的地方,又不是监狱,审讯完的犯人总是要转到监狱去的,不然要不了多久拘留所就爆满了。 不过细心的学生还是会发现从自己面前走过的犯人似乎也太惨一点:有的全身没有一点好的皮肉,有的自己根本不能行走,完全靠身边两个人架着走路。有稍微好一点的,便口中骂骂咧咧:“妈的,老子下次要弄死他们,见一次弄死他们一次。” 架着他的人跟着附和:“好了好了,出去再说,首领说过了,会给他们教训的。养好伤,兄弟陪你一起干翻他们!” 尼玛,这是在转移犯人? 能考入京华的就没有傻子,大家顿时心都沉到海底,他们都明白了这根本不是谢首口中所说的转移犯人,而是——劫狱! 但在身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看守他们的纸人后,谁都不敢开口把这个词吐出来。几个女生害怕地偎依在一起,谁也不敢做出一点刺激这些劫狱匪徒的举动。大家心里都在想转着这样的念头把目光投向简墨:谢首刚刚在躲的难道就是这群人,莫非他早知道会发生劫狱的? 简墨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只是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站在所有的学生面前。其实他很清楚,此时此刻他的附近除了简要,还有一向被简要安排来保护的那一班纸人,只要自己陷入危险或者有陷入危险的征兆,他们立刻就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但如果这一群人出现,肯定会被这群劫狱分子当成是管理局的人,对方绝对不会给他解释的时间,也不会相信他的解释,一场战斗就会不可避免的出现。他自己倒无妨,但是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波及身边这些无辜的同学。因此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着手势,让他们稍安勿躁,原地待命。他唯一期望的是,这群劫狱分子的行动能够干脆利落,把人救走后就离开,不要做些多余的事情——比如扔个炸弹,或者劫走几人当人质。 然而,简墨是这种想法并不代表其他人是这么想的,比如负责这群恐怖分子的看押和审讯的夏尔。 夏尔还是去晚了一步,被安排在地下拘留所的那一批人手已经废了,但是整个纸人研究所并非只有这么一批的人。没有被队伍拖累的夏尔很灵活的躲过了劫狱分子的清场,与另外一批人手接上,立刻对劫狱分子进行追堵。 两群人对上的地点,只在距离简墨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87087 如果我是纸人 当五十米外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时,简墨立刻喊道:“蹲下!全部靠墙蹲下!” 大家下意识都蹲下来,在这种人心慌乱的时刻,只要有一个人发出明确有力的指令,所有的人都会服从,更何况发布指令的人是简墨,连78o1班的杨爽等几人都按指令蹲下了。『.bmen 双方都是有备而来,因此几十米外的战斗进行得很激烈。不断有树木折断,玻璃破碎,甚至墙壁坍塌的恐怖声音传来,人的怒吼和惨叫夹杂在期间,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这是简墨第一次看见纸人与原人交战的现场,心里五味繁杂:他的父亲母亲是纸人,他也曾经以为自己是纸人,现在他的孩子们也都是纸人。他虽然不认为纸人的报复有用,同时也不能说他们这么做是错。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然而两者之间矛盾的根源是原人的造纸。造纸一日不止,纸人的报复就一日不停。然而造纸会停止吗?简墨不认为这个在这个世界纵横了大半个世纪的庞然存在会自己消失。 以前他一向认为,自己不过是一个在这个世界挣扎求存的小人物,没有干涉这个世界脚步前程的能力。可这个时候,他却生出一种惶恐:如果有一日,他的原人朋友和他身边的纸人就如同现在眼前的这一群人一样斗得你死我活,他该站在哪一方?他该如何抉择?不干涉,不代表他就不会被卷进这个世界的洪流;不反抗,也不代表这些可以预见的麻烦会放过他。造设系的学生将来有相当一部分会进入与造纸相关行业和部门中去,如同今天这样的场景也许十年后就会上演——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然而,他不可能背弃他的父亲母亲,也不可能背弃自己的孩子,但要他对连蔚、薛晓峰、陈元、秦思思……举起屠刀,同样是完全不可想象。 这是简墨第一次认真地考虑起自己在纸原矛盾这个问题的立场,但他并没有得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战斗变得与越来越激烈,战斗范围也开始向周围扩散开来,慢慢波及到简墨这边。几名纸人劫匪企图从他们当中拉出几人来当人质,简墨便知道今天在这里装鹌鹑是终是躲不过去了,于是站起就开始动手。 这对于造设78o3班就是一个信号,原本只是准备把人拽回来就算了的同学们纷纷扑了上去,打脸的,踢肚子的,扯头发的,绊腿的……不管是会打架的还是不会打架的,反正只要看到有缝隙,便要上去大力戳一戳对方的痛处。女生这次不光站在后面呐喊加油的,纷纷从附近的办公室里找出各种可利用的道具,扫帚、拖把……向这几个纸人招呼过去。 这次参加劫持的纸人并不同于上次在比赛场里制造事端的纸人——最差的也是特级,这次元气大伤的千金社和暗月团派来的基本是特级和普级六级以上为主,异级倒有两个,但已经被夏尔的人纠缠住,根本无暇顾及这边。 蚂多了也咬死象。三四个纸人,即便是特级,对上三四十个普通学生的群攻也不过撑了十分钟就被放倒在地上,立刻被踹得嗷嗷乱叫。两个女生提供了从办公室里找来绳子,大家一起将他们捆成了粽子。 抢在前头的几个男生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不过看见地上不能动弹的纸人,还有安然无恙的同学,再加上女生们崇拜的目光和毫不吝啬的赞扬,也都呲牙咧嘴地笑着说不疼不疼。 杨爽这次算是真开眼界了,对于78o3班和这个他素来看不上的78o3班班长也生出一丝钦佩和羡慕。不管简墨此人的能力是否真的名副其实,光看他能让这么多人都信他服他,甚至不需他一个眼神一句命令就自发自动地跟他站到一条战线,不惜冒着受伤的危险也要上的态度,便无法不为之震撼。虽然之前他心中还觉得,如果不是谢首带着他们78o1班的人一起走,自己还不一定会这么倒霉地遇到劫匪,但此时此刻,他是真真生出折服的心情——林跃和何丹那样的家伙,还真特么不配与谢首这等人物为敌。 然而不过五分钟之后,他就改变这种想法,觉得谢首这人不会是个神经病吧? 不管是杨爽,连78o3班中也有些人对简墨的举动十分不解了。 这种情绪来源于三分钟前再度向这边靠近的一对人,这次情况与上次相反,是劫匪在逃,夏尔的人在追。 被追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几处伤痕,走路都一跛一瘸,被追他的一个魁梧年轻人飞起一脚踹开了三四米,摊在地上呻吟动都动不得。 简墨盯着地上的纸人少年青涩的面孔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不禁皱了皱眉眉头:一个孩子也让他参加劫狱?这个恐怖组织这么缺人手吗?再看追逐他的年轻人手上居然拿的是一支长剑,脸上分明是要杀人的节奏,他心里一瞬间挣扎起来,但手上已经扯过刚刚女生们拉来的一只拖把,向年轻人猛得挥过去。 逼退那年轻人后,他跳到少年的面前挡在两人中间,向年轻人露出一个抱歉的笑脸:“这么小的孩子,就放过他吧。你看他已经被打成这样了,也受过教训了。” 本来以为是那个潜藏起来的劫匪要攻击他的年轻人目光凌厉地扫了一眼简墨,还有他身边的同学以及旁边被绑起来了几个纸人,脸上杀人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下,却还是十分气恼地说:“滚一边去,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讲废话!” 简墨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情有些不靠谱,但是他知道只要自己一让开,这个少年怕是要当场毙命,脚便有些移不动,依旧是陪着笑:“要不我把他绑起来吧。把他绑起来就没有威胁了,您看看那边,不是还需要您去援助吗?一会事情了了,我把这几个劫匪一起交给您,您看怎么样?” 年轻人眼睛盯着简墨直视了两秒,突然手起剑落,将简墨等人捆起来的纸人扎了两个对穿——都是从喉颈处。 猩红的血喷溅出来,大家都呆住了。几个女生尖声惊叫起来。尽管刚刚大家都打这几人得很起劲,但是这些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孩子们谁都没有亲眼见过杀人,此刻却见四人不过一秒从活人变成死人,视觉上的刺激不免太大了。 简墨瞪眼看着那顺着剑尖向下流的血液,只觉得全身都被冻住了一样,感受到一种彻骨的寒冷。 “怕吗?”持剑的年轻人哼了一声,“还不让开?!你对这个纸人心软,焉知他杀人会不会比我杀这四人更不犹豫?” 简墨咬住唇,他不用转头就知道薛晓峰在向他打眼色,让他过去。也知道班上的同学不会像刚才那样奋不顾身地帮助自己。他甚至在自己的心底也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到底是对是错: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在酒吧为了被欺负的女郎出头,也毫不犹豫地救下被那个差点被人挖了眼睛去移植的孩子。但是此刻,他不知道这个少年劫匪在刚才是不是也对着这栋大楼里无辜的人下过杀手,不知道这个少年的双手是不是也染满鲜血,他只是单纯不愿意看见这样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就这么死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望着面前的年轻人:“如果他杀了人,法律上规定对他如何处罚便怎么处罚。但既然现在他已经失去攻击能力,我觉得你还是把时间花上如何让你的战友受点伤和尽快结束战斗这件事情上。” 说完这话,连简墨都觉得自己十分矫情可笑,就好像小说里即见不得自己人受伤也见不得敌人受伤,巴不得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白莲花一枚。 年轻人大概觉得他简直是脑子不清醒,正要拨开简墨这个碍事的家伙,突然听见背后传来巨大的喧哗。他回头一看,倒抽一口气,看了一眼简墨和少年,哼了一声,果断战场中心奔去。 简墨松了一口气,转身看了少年一声,神色有些复杂,正要唤人帮忙把少年手脚绑起来,却听见战场那边一个熟悉的声音高声道:“吾曰:于吾有威胁者,不能行。” 他只觉得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六街那个处简单却温馨的住所,微黄的灯光下,爸爸指着桌上的原料一一告诉他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或者看着他在笔芯上刻着导流图,然后拿过工具向他掩饰什么样的手法可以更省力雕刻的效果更好…… 僵硬地回头,简墨的目光在战场中的人隙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用犹豫不用辨认,那个他曾经看过千百遍的背影,就这么窜入他的眼底。 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正背对着他立在场中。 简墨盯着这个男人看了几秒,迈步走了过去。 薛晓峰惊呼道:“阿首,你干嘛?” 简墨走着走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就好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一块巨大的吸铁石吸了过去。他的眼睛盯着那戴帽子的男人,似乎想用目光将这个人牢牢钉在原地。 那是他爸,一定是爸爸。他在这里,他出现了——他终于出现了,简墨觉得自己的心在颤抖,一定是在颤抖,不然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在抖,想要张口喊一声,都觉得嗓子眼堵得慌。 脚步逐渐从快走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狂奔……视野里戴帽子的男人越来越近,身影越来越清晰,简墨简直可以百分之两百肯定这个男人一定是他爸!!! 此时的他根本没有发现战场上有一半多的人根本不能动,这一部分的人是属于管理局的人,而那些虽然上起来伤得严重却依旧有着攻击能力的人才是这次劫狱的匪徒。 劫匪们看见简墨急速地奔来,立刻又摆出攻击的姿态。戴帽子的男人似乎也察觉到简墨的靠近,微微侧了一下头,拉了拉帽子盖住自己的面容,向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开。 简墨见状瞪大了眼睛,顿时一股怒气冲头,脚上的步伐再度加快,完全是玩命地追过去。 当他闯进战场中的时候,匪徒们纷纷向他攻击过来。可他的身上仿佛是有一层保护膜一样,只要靠近他的人都迅速被弹开,两个异级竟然也拿他无法。劫匪们面面相觑了几秒钟,便追在他身后一起跑起来。 简墨靠近的速度愈来愈快,男人离开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最后也是狂奔起来,仿佛是慌不择路地逃窜一般。 男人跑进了一栋高楼,简墨也跟着追了进去。两人就这样一直奔到了顶楼,男人跑至平台边缘,口中道:“吾曰:飞翔是吾之本能。”接着伸开双手向外跳了出去,整个人宛若一只雄鹰展翅掠过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后轻盈地落在十米开外的另一栋楼顶。 简墨追到平台边缘,瞪眼看着男人在半空中的背影,冷笑一声,丝毫没有犹豫地爬上平台边缘,张开双手向下跳去,然后整个人如流星一样向下快速坠落。 他的身影才落过两层楼,简要便出现在他身后接住他,两人一同消失在空气中。于此同时,两人的身影出现在男人所在的楼顶。 简东无奈地看着两人,准确的说,是看着那个气呼呼瞪着自己的少年,那个叫了他十六年爸爸的少年,取下了帽子:“小墨。” 简墨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不知道是冲过去抱住这个男人,还是冲着他这张脸挥上一拳头,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最后竟然一句话没说,自己先红了眼睛。 “为什么?”简墨抛出这个他在心里仿佛问过无数次的问题,“为什么突然离开?为什么连说都不说一声,就把我一个人抛在六街?不要随便拿些答案敷衍我,既然如今我已经知道你是一个异级,那么当初应付那些人便根本不是问题!你是有意这么做的——为什么?” 简东靠在平台边缘,偶尔低头捏了一捏帽子,然后抬头继续看着简墨,脸上只是挂着笑容,不说话。 “你别我装深沉玩神秘,你到底怎么想的,你直接说,我不是五六岁的孩子,我接受的了!”简墨目光逼视着他,不肯放过分毫表情变化。 简东笑了笑,带了些嘲弄,也带了些感叹,然后终于开口道:“你向后看一看。” 简墨不知道他爸要搞什么鬼,狐疑地打量了他两眼,然后慢慢回头看了一眼。他身后除了静静侍立的简要外,什么都没有。 “你想说什么?”简墨回头怒问。 “你看见了什么?”简东问。 “什么都没有!”简墨怒瞪着简东,“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要跟我扯东扯西,让我猜谜语。” “简要这么大个活人你看不到吗?”简东笑问,“这代表什么呢?” “我当然看得到。”简墨没好气地说,“简要是我的造纸,我是原人,可我从小你就告诉我,我是你在六街捡的弃纸。” 简东弯了弯嘴角:“对,你不是纸人,你是原人。除此之外这还代表着——简墨,你长大了,你已经从一个需要人照顾和教导的孩子变成了可以独立生活的人,或者四年前你还很稚嫩。但是事实证明,你可以做得很好。” “那又怎么样?”简墨吼道,“我能不能做得好,那是我的事情。这不是你抛弃我的理由!” “雏鹰是需要遭遇逆境才能变成称霸天空的王者。简墨,你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需要经历坎坷和磨砺才能绽放出光芒,我不可能一直把你呵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变成一朵只知道依赖父亲和母亲的温室小花。”简东看着简墨,“那个时候,我一直在寻找一个机会,让你从我的羽翼之下脱离出来,正好遇到夏尔.亚伦要清街,另外又有一股势力发现了我,所以我就趁机‘失踪’了。” “另外一股势力,是不是在家门口准备杀了三儿的那些人?”简墨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要发飙。 “是的。我想你也很清楚,他们的目标原本是你,或者说是我身边带着任何一个孩子。”简东很干脆地承认。 “可是三儿死了,你居然……如果你提前说的话,三儿根本就不会死!”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简东一脸云淡风轻,一点内疚的意思都没有,“只有你才是我关心的,封三的死活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好,先不说三儿。你说你关心我,你明知道六街有人等着杀我,你却对我不闻不问,你这叫关心我?”简墨怒极反笑。 “不闻不问,呵呵,如果我对你不闻不问,你在六街藏了两天时间能够不被对方发现?如果我对你不闻不问,你能够顺利逃到石山区,住到连蔚家里去。如果我对你不闻不问,你以为你的初窥之赏能够那么快找到你身边去,如果我对你不闻不问,你以为简要能够这么快为你积累起这么庞大的纸人族群?” 简墨被这一连串的反问弄懵了,他有些不能确定地回头望了一眼简要,向他求证。 简要点点头,满脸歉意道:“对不起,虽然后来知道他是少爷的养父,但是他说如果告诉您这件事,就不再提供任何帮助。我权衡之下觉得快速提升实力对少爷更加有利,而且您的养父并没有如您担心的那样处在危险之中,所以就一直隐瞒下来了。” 简墨气得一时也说不出话来。搞半天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他爸的下落,就只剩他自己被蒙在鼓里。 简东开口打圆场:“你也别怪他。就算以他后来升级了的异级实力也未必能留得下我,与其什么都是一场空,他自然会挑选对你更有利的抉择。” 简墨低头想了一想,知道他爸原来一直在暗处保护他,心情稍稍好了一些:“那好吧,这些都不谈。我现在也已经算是拥有了保护自己的实力了吧,那你为什么还不肯见我。” 简东望着他,脸上笑容逐渐收敛了起来:“简墨,你还是没有听懂我刚刚问话的意思。”他顿了一顿,“你知道我今天到纸人管理局是来作什么吗?” 简墨的心忽然沉了下来:“你是去救那些劫狱纸人的?” 简东望着他:“简墨,你是原人,我是纸人。这两条不同的路,注定没有办法交叉一辈子。以前,你还小,你没有办法保护自己,我没法对你放手。但是现在,你长大了,你从一个以前只会抱着我的腿叫爸爸,吃饭要人喂,穿衣要人帮的小豆丁变成一个能够自己生活,自己思考,有自己主见的男子汉。你不但身体变得更加强壮,头脑也变得更加聪慧,你有造纸师的能力,也有辨魂师的能力,更有魂笔制造师的能力,你的身边有能够保护你的助手,有忠诚于你为你冲锋陷阵的团队,有雄厚的经济支柱,也有不断铺开的人脉资源。你的前途注定是光明而远大的,将来有一天也许还要变得更加辉煌——就算没有我在旁边,你也一样可以过得很好。而我,注定是要与你分道扬镳的。你懂吗?” “就因为这些?”简墨怎么也没有想到简东给出的最后的答案是这样,“就是因为这些?” “我从来就没有认为纸人和原人有什么不一样!纸人如何,原人又如何?谁也不比谁多高贵,谁也不比谁更低贱。我自小就以为自己是纸人,可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应该为这个身份就应该被原人戏弄又或者我必须与原人敌对。决定我是谁的不是我的身份,不是我的地位,而是我的选择,我的想法!”简墨的目光如同利箭一般直指简东,“为什么要用别人的眼光来把我们划分开,为什么要用什么狗屁纸人原人注定会如何如何钳制自己?你是我爸,我管你是原人还是纸人?你养了我十六年你就是我爸,这一点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简东眼神里有什么在闪烁,他望着简墨良久,然后低头笑了起来,笑声很放松,。 过了好一会,他才轻轻道:‘你是这样想的,可是这个世界不是这么天真单纯的。比如,再遇到今天这样的场合,你会怎么做呢?是帮原人呢,还是帮纸人呢?还是袖手旁观,两不相帮?” 简墨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简东微微笑着,缓缓摇摇头。 “爸爸。”这个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平台上的沉默。 简墨回头:一个少年站在了平台的楼梯口,细看之下,才发现竟是自己刚刚在管理局里救下的那个被打得全身是伤的少年。 这个孩子喊他爸什么?简墨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年一瘸一拐地走到简东面前,拉住简东的手,笑着近乎撒娇道:“爸爸,你就别为难哥哥了。” 简东低头看一眼少年,眼底略过一丝异光,伸手摸了一抹他的头发,然后向简墨道:“这是我最近收养的一个孩子,阿文。” 简墨说不出话来了,只是盯着少年,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该想些什么。 简东笑了笑,架起少年的胳膊,从他身边走过:“我走了。” 简墨没有回应。 等到简东走到楼梯口,他似乎才反应过来,转过身冲着那方熟悉的背影大喊道:“如果我是纸人,你是不是就不会走?!!” 简东顿了一下,依旧是轻轻一笑,什么也没有回答,消失在了楼梯下。 88088 简东的回忆 “亦曲啊,你拜托我的事情我已经向周围的老朋友都问过了。『.bmen”梁少麟拿着电话,坐在藤椅上,手指在椅子把上轻轻地敲打,“但是他们都没有听说过你说的这种情况。是不是在原文设定上出了什么问题,正好遇到那种异级不能查探的情况?” 电话那边道:“可能性很低。我恍惚记得听说过有这种情况,可以采取某种手段掩盖自己的魂力波动。但那也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回想起来就只剩下这么个印象了。” “呵呵,既然这个异级不能读取的话,不如请个辨魂师看看,总是稳妥的吧……你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说得我都开始好奇了……哦,已经找辨魂师看过了?没问题了?那不就得了!好了好了,要我说肯定是纸人的设定出了问题。好了,那就这样了,过几天一起喝茶。拜拜!” 梁少麟挂上电话,盯着话机良久,似乎再考虑什么,然后又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德彰哥吗?有件事情,有点奇怪,想跟你说下……镇魂印大概出现了。” 和薛晓峰秦思思将几个受伤的同学送到医院检查,简墨沉默地站在走廊上,心中一片茫然。他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一个到处是死胡同的迷宫,无论脑中的念头转到哪里,最后总会被堵得寸步难行。 纸人和原人之间难道除了一方被一方奴役或者相互仇杀就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了?偏一时又想到不什么好的解决方式,心里郁结得快要窒息了,简墨握紧了拳头,重重捶在身边的墙上。手上传来一阵钝痛,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接着脑子又浮现出那个换做阿文的少年叫“爸爸”的情形,简墨顿时又一阵火冒三丈:特么还真不闲着,才扔了个儿子就又找一个,敢情是把养孩子当生活爱好啊!当初收养他真的不是因为日子过得太无聊才顺手捡回家的吗?在这个家伙眼里他到底算是什么,打发时光的道具吗!? 简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的负面情绪让走廊上等待的其他同学都有些忐忑不安。薛晓峰几次欲言又止,他直觉如果这个时候去打扰简墨一定没有好果子吃——这是第一次他看到简墨流露出这样强烈的情绪波动。他心里十分好奇,那个让简墨不顾一切追着跑的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一向很少在乎什么的简墨回来之后心情会低落到这个地步。 “谢首,这里的情况怎么样?”李铭和石正源匆匆走来,显然是刚刚接到了纸人管理局发生劫狱事件的消息后赶来的。 简墨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他抬起头,如梦初醒般望着两人:“主任,院长。”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石正源没有追问简墨刚刚在想什么,直接问他最关心的问题:“有多少人受伤了,伤得怎么样?” 简墨深吸一口气,收拾好自己杂乱无章的心情:“有七个男生受伤的,两个肋骨有骨裂的情况,还一个手臂脱臼已经接好,包括他们还有另外四人身上都有多出软组织受伤的情况。一声说骨裂的两个最好住院几日,其他的开了药带回去途,这几日要多休息少运动。” 听到没有人受重伤,石正源微微舒了一口气。李铭的目光却先停在简墨的脸上几秒钟,似乎想看出点什么来,然后才在简墨身上来回转了几圈:“你有没有受伤?” 简墨摇摇头。 李铭皱了皱眉头:“你也去检查一下。” “我没事。”简墨此刻哪有什么心情去做什么检查。 李铭转向薛晓峰:“你们班长动手了没有?” 薛晓峰立刻回答:“班长是第一个上的——那些人准备拿我们做人质,班长就扑过去揍他们了,后来大家就一起上了。”他突然张大嘴,转向瞪向简墨,“对了,我记得你也挨了好几下,后来看你跑那么快跟没事一样,就忘记了。真的没事吗?还是检查一下吧。” 简墨有些不耐烦道:“我说没事就没事。” 李铭回头看了简墨一眼:“真没事的话,一会一起吃饭吧,我有件事情跟你说。” 简墨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 同样在善后今天事情的夏尔比起简墨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早不换他晚不换他,偏偏赶在纸人劫狱的当天把他换到纸人管理局去负责这件事情,根据他对老师的了解,这其中绝对有猫腻! 等他把这些事情处理到一个阶段后,就直接开车奔造纸师联盟总部,推秋山忆的办公室,然后重重关上门。 “老师,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解释?”夏尔沉声道,“为什么我一到纸人管理局就发生劫狱?为什么简东会出现帮助那些劫匪撤离?还有,他是个言灵师您知不知道,他可能一句话就把你徒弟给弄死了?您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在六街给您看了他五年,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监视一个纸人极端分子?” 与此同时在唐宋的某个包厢里。 简墨放下筷子:“院长,你有什么就直接说吧,不用绕弯子。” 李铭从坐下开始起,就开始旁敲侧击他以前的事情:和连蔚怎么认识,和连蔚什么关系,以前住在哪里之类。他直觉李铭开始怀疑起他的身份,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好掩饰的了——六街那伙追杀他的人既然是冲他爸去的,就算他以前在六街的事情被翻出来,又能怎么样?就算他以前贩卖过私货,但是那个时候他还不足十八岁,再说也从来没有被人捉住过,无凭无据,谁还能抓他去坐牢不成? 李铭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用一笑:“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再兜圈子了。谢首,前段时间我也带你去了不少场合,见了些场面。按理说,这些地方不是你一个普通学生能进去的,我之所以这么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石主任的拜托?”简墨想到最可能的答案。 李铭用一种慈爱的眼光看着他:“这只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是因为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你还没有入学的时候就拜托过我照顾你,你能想到是谁吗?” 简墨想了想:“连蔚?” 李铭摇头:“连蔚拜托的是石主任,不是我。” 简墨再想了一会,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和谁的关系好到可以让他拜托到京华大学一个学院院长的份上,于是摇摇头。 李铭笑了笑:“拜托我的是李家一位很重要的人物,他身上没有李家的血脉,但是他的话,即便是我父亲,祖父,也都要掂量掂量。他叫李一,是我曾祖父李青偃的初窥之赏,也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诞生的纸人,从夏历5713年一直活到现在。” 简墨疑惑地看着李铭:他好像并不认识身份这么显赫的一位老人家吧。 “你还想象不到他是谁吧。我再告诉你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吧:李一从诞生到现在,他的相貌就没有衰老过,也就是说六十六年前他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也因为这个原因,他在不同时期会使用不同的身份去接触不同的人,所以即便是我,也不确定他现在使用的是什么名字。最后一点,他是一个异级,他的能力是言灵。” 简墨只觉得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他耳边炸开,脑子里充满最后一句话轰隆隆的回声“他的能力是言灵他的能力是言灵是言灵是言灵……” “吾曰:于吾有威胁者,不能行。”那声音之于他,熟悉得根本不需要去辨认。 简墨的手颤抖地按着桌面,盯着李铭慢慢地站起来,过了好一会,他才听见自己用强自镇定的口吻说:“那又怎么样,这个世界上的异级那么多?难道就只有一个言灵吗?” 李铭的声音笑起来:“我在去医院的路上已经听说了今天发生的一些事情……我想,你已经见过他,而且,你应该能够听得懂我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简墨深吸一口气,道:“院长的意思是说,我现在欠李家的人情,所以要对李家感恩戴德吗?” 李铭目瞪口呆地看着简墨一脸严肃,哭笑不得道:“你怎么想到这上来了?”他伸手按了按,“你坐下,我话还没有说完呢。”看着简墨坐下来,才继续道:“这件事情上你想岔了。李一虽然与李家有渊源,但并不代表他会站在李家的立场上。李一这人大约是历事太多,性格十分古怪,做事总来让人摸不准脉络。比如他可以不计条件去救一个原人,但看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便知道他还在暗中支持纸人的极端分子。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怎,没有人知道。” “一年前他拜托我的时候,我以为你不过是运气好得了他的眼缘,是以虽然在某些事情上照抚一下你却并没有对你太过上心。直到前天晚上,李微生来找我,说了他和约翰.里根在诞生纸档案局遭遇的一些事情,我才发觉事情完全和我想的两样。” 李铭的目光落在简墨脖子上的那根银链上,“约翰是一名辨魂师,他完全看不见你的魂力波动,便以为你是纸人。这应该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但实际上,还有一种情况会让辨魂师无法看到魂力波动,那就是——这个人身上佩戴着足够封锁他魂力波动的镇魂印。” “镇魂印,那是什么?”简墨的手指不自居地在桌子下握紧了。 “镇魂印,顾名思义,就是能够镇封一个人魂力波动的物件。这种物件非常非常罕见,就算是耗费巨资很难得到一件,因为根本不知道谁会制作。即便是在李家,据我所知,也不过三件。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东西。不过,即便是知道这个东西的少数人,多数也以为这只是一个镇封魂力波动的物件,却不知道它真正的用途,”李铭盯着他简墨的眼睛,那目光仿佛可以一直看透到他的内心最深处,“是用来抵御外来的魂力攻击。” “是吗?”简墨僵硬地问,“魂力攻击又是什么?” 李铭嘴角弯了弯,落在简墨眼里,仿佛就是在嘲笑他的不坦诚。 “李家品质最高的一件镇魂印一向都是佩戴在当家人的身上,这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件防御物品。”李铭没有向简墨解释什么叫做魂力攻击,反而说起另外一件事情,“这件镇魂印曾经做过测试,足可以掩盖住异三级造纸师的魂力波动,甚至可能更高。然而它却在十九年前,随着当时李家的当家人,也就是我的大哥李君瑜的遇难,失踪了。” “当时在场的大嫂和其他的随行人员都不幸身亡。唯一可能幸存下来的,是我大哥大嫂刚刚出生五个月的儿子李微宁——在事发现场,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白先生,那位……真的是您的儿子?”少年站在简东的身边,好奇地问。 简东毫无情绪地目光扫过来,少年从来没有见过白先生用这样的表情看人,心里一下子慌乱起来,拿不准自己今天那句话是不是真的说错了?可当时也没见白先生反驳啊。那个家伙对白先生纠缠不休,白先生根本不想搭理他,自己上去伪装一下让那个家伙知难而退有什么不对吗? “白先生,我今天是不是说错了话?我是见您当时也很为难的样子,所以才故意那么说好让您脱身,我——”少年小心翼翼地道歉,一边观察着简东的脸色。 简□□然闭上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好了。这件事不再提了。” 少年乖乖地点头。 简东活了这么久,哪里看不出少年那点小心思。他所不悦的是,觉得今天自己也是有些感情用事了。但是涉及到简墨的事情上,他常常不自觉地感情用事。 李青偃还活着的时候就给了他很大的自由。 他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愿意和什么人认识交往便和什么人人士交往。李青偃很喜欢听他讲述自己每天的经历,每天的心情想法……他们就像世界上每一对知己好友一样聊天抬杠,游玩戏耍,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渐渐地,身边的纸人越来越多,和他一样的人越来越多,他不但没有觉得欣喜,反而觉得一天不如一天开心。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如同李青偃这样只为单纯的实践一个梦想而造纸,大多数的造师对自己的造纸都怀着特定的目的。可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反正每个人活着都是需要通过劳动来换取生活资源的,他却越来越多地从那些造纸师,那些雇佣纸人的人眼中看到鄙视、不屑的目光,还有付之实践的□□和压榨。 起初他不甘心的干预,但是发现毫无效果。李青偃也发出呼吁,然而除了媒体会在表面上做一些宣传倡导外,几乎没有什么实际效用。虽然造纸之术是李青偃发明的,但是这却不代表每一个造师都要听他李青偃的话——就算这是你的发明,但是纸造出来了就是我的,我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你管得着吗? 李青偃开始闭门不出,眼不见为净——尽管这项技术带来了巨大的声誉,但李青偃对此却没有任何兴趣。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儿子李春和后,李青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研究造纸,直到第一次纸人战争爆发。 那个时候李青偃整日整夜地坐在电视机前看新闻,看新闻里一会儿报道这里死了多少多少纸人,一会儿报道哪里又死了多少多少原人……每当电视里播出那些血流成河的照片和摄像的时候,他就发现李青偃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屏幕,手却如同得了神经病一样在发抖。 他实在看不下去,便拖李青偃去休息。但后来他发现李青偃虽然人是躺在床上,但是眼睛却从来没有闭过……就这么日复一日,李青偃终于病倒。 儿子孙子都来看,李青偃却把他们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李一,我后悔了。”李青偃躺在床上,抓住他的一只手,悔恨的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来,“如果我没有发明造纸,如果没有我发明的造纸,这个世界就不会变成这样!我把你,还有那么多纸人带到这个世界上,不是想让你们来受这种罪的,我原本只是想,单纯想……原人也不会因此死掉那么多人,他们原本是可以过着平平安安的生活——我他妈是造的什么孽啊!” 李青偃死了,留下遗言不许任何人管他的事情,甚至让人提前在墓碑上刻上了话:“人间笔墨,随心行止。” 意思是自己已经去阴曹地府了,你这枚留在人间的笔墨,随着自己的心意,想做到一步就做到哪一步,想停在哪一步就停在那一步,谁也干涉不了你。 虽然李青偃是这样说,李家的人也确实没有干涉自己的生活,但是他与李青偃生活那么多年,身份虽然是造师与造纸的关系,感情上却如同亲人一般,因此总会时不时留意一下李家人的消息。 有一天,他突然听闻有人企图截杀李青偃的孙子李君瑜,便立刻赶了过去。然而路上却因为意外救了一个纸人耽误了片刻。等到他到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死了。只有李君瑜的妻子正奄奄一息地向杀手苦苦恳求放过她的孩子。 解决完杀手,李君瑜妻子的生命也差不多走到尽头。她请求他将自己的孩子带离李家越远越好,因为杀手的幕后主使人很有可能就是李家内部的某一位。 “这孩子的魂力波动已经让辨魂师看过,非常惊人,以后可能还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壮大,将来一定会是很出色……很出色的造纸师。”孩子的母亲临死前这样说。 他却不认为拥有这样的魂力波动是件好事,于是从李君瑜身上取下镇魂印,挂在了孩子身上。既然要远离李家的话,那就离个彻底,作为一个纸人生活下去,岂不是最安全的。 然后他请求路上救下的那位女性纸人与他伪装成一对普通的夫妇,在六街安居下来,接着假装在某个早上在六街的街头捡回了李君瑜的孩子,取名简墨。 89089 和我没有关系 `p`jjxc`p``p`jjxc`p` 简东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把简墨养成这样。『*(.bmen)』 这个孩子跟李青偃是在是太像了,有着一双平和淡然的眼睛,一颗好奇却又耐得住寂寞的心。 他看待纸人和原人几乎没有界限,看待自己也没有大多数纸人的自怨自艾或者狂妄矫情。六街的孩子纸人分做一团,原人分做一团。唯有他谁也玩不到一起去。原人觉得他傲气,纸人觉得他莫名其妙。唯一的朋友封三是因为初到六街被简墨救了一次,才结下友谊。 这孩子喜欢写小说,这点也和李青偃一样。明明被自己告知是纸人,却从手开始能握笔起便持之以恒地在本子上手写各种故事传奇,就算没有一个读者,也不曾放弃过。简东曾经偷偷看过那里面的内容,觉得文笔比之李青偃不逞多让,构思上则更加天马行空,不拘一格。这样的文字如果放在李青偃那个时代,就算不能造纸,至少能成为一个很出色的小说家,然而在现在,却连个杂志都找不到地方发表。 唯一和李青偃不同的是,他觉得这孩子心底有一团火。简东不知道这是不是和年纪有关系,毕竟造出他的时候,李青偃已经三十多岁,人将不惑,总是少了一份少年的血性和决绝。简墨的性格看着淡然随意,但若是触及到底线,却总是死倔到底。他曾经试图阻止这个孩子往写作这条路上走,却换来的是绝食相抗。 眼看着这孩子越长越大,从可以一手单抱四处游逛,到后来可以与自己掰手腕玩摔跤,他颇有一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感觉。然而随着简墨的长大,他也开始预感到这个孩子离开自己的时刻越来越近了:简墨迟早会从自己的羽翼下面走出来,过属于他自己的生活,而他自己不可能以这副样貌陪伴这个孩子一辈子。十六岁,就意味着这个孩子可以独立生活,是让简墨是以一个毫无天赋的纸人的身份去某个工厂做苦力,安全地生活在这个社会的最底层,还是以一个惊才绝艳的造纸师的身份享受所有人的敬仰,冒着可能被李家发现的风险,他也来越来越不能确定自己最初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是不是公平的。 简东决定把事情的决定权交给简墨自己。 当他看到简墨明知道自己是纸人,还是忍不住去参加了天赋测试,心里有一种“果然会这样”的感觉油然而生,就好像这种结果早已经在他心底潜藏了多时,只是一直不愿意去面对——纸人之父的嫡曾孙,李家的最纯正血脉,不造纸还能干吗? 看到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孩子还是回到应该走的道路上去了,他在自嘲又白养了一个的同时,心里却是松了一大口气:至少他没让这个明明有着超人一等的天赋的孩子却不得不过着憋屈的生活。既然是简墨自己的选择,想必将来无论发什么样的事情,他也不会后悔。 李青偃去世后这么多年,他在世界各地游走,扶植起一个个纸人团体,帮助过无数纸人组织,虽然不曾建立过属于自己的力量,但是因为他的威望和能力,很多纸人势力都将他视为纸人独立运动的精神领袖,接受他的号召和命令。千金社与暗月团就是以东一区为主要发展地区的纸人独立势力之一。 但是同样有许多纸人,虽然同样拥有独立的意愿,却并不喜欢那种极端的生活方式。简东便将这样一部人慢慢筛选出来,推荐给简要,帮助这个初窥之赏尽快的建立起能够保护这个孩子的力量。简要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毫不客气接手了自己推荐过去的人,转过身就给这些人洗脑,把自己曾经潜移默化施加在这些人身上的影响力全部洗掉,同时还不断地通过其他的途径吸收“背景”更加干净的纸人,然后搁一起再教育——使得纸人部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的同时,却又保证了高度的忠诚度。 简墨背后的实力越来越强大,简东在觉得终于放心的同时也知道自己必须真正放手的时刻到来了。 这是一只已经张开翅膀的小鹰,离开了巢穴的那一天起,就没有再回头的可能。就算再眷顾那只老鸟,却也不可能放弃属于他的天空。将来某一天,他们再相遇,也许就是敌人了。 简东闭着眼睛,用手掌撑着额头向后梳了下头发,仿佛这样可以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一些。睁开眼睛,见少年还在看着他,细细的眼睛里充满着狡黠和野心。他心想,自己大概是真有些空虚了。 于是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发:“阿文,你愿意给我做徒弟吗?” 少年的眼眸顿时绽放出无比惊喜的目光。 先教了一个没天赋的原人,指望以他的身份为纸人争取利益会更加有力些,结果他变成了造纸师联盟的主席;然后养了一个有天赋的原人,虽然在对待纸人的态度上并没有让他失望,在最终还是走上了造纸师的道路;这次他干脆带一个纯纯粹粹的纸人,看看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吧。 简墨盯着对面的李铭半晌没有话说。 李铭知道他被自己所述事实震到了,因而语气尽量温和地说:“我知道这个事情对你来说可能有些难以消化,虽然还没有做过血缘鉴定,但是不过以我对李一的了解,他是不会把这样重要的物件交给一个和李家完全没有关系的人身上。所以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你就是我大哥唯一的孩子李微宁。” 他说完这句话,见简墨低头瞅了眼桌子上菜,忽然笑起来:“好吧,就算我是您口中的那个孩子,那又怎么样呢?”那笑意从容淡漠,像是听了一个内容离奇的故事,确实被其中情节的曲折惊到了,却毫无身为当事人的那种震撼。 李铭激动了两日的心情在简墨云淡风轻的表现中,慢慢趋向理智和平静,但他还是问:“你没有想过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吗?难道你不想回到真正属于你自己家吗?” “我真正的家?”简墨哼笑一声,“我真正的家已经没有了。” 李铭以为简墨说的是死去的李君瑜夫妇,正要安慰他,却又听见对面的少年一脸阴沉的继续说:“我爸已经不要我了,他刚刚又养了个儿子。”他顿时一头雾水:“你说的是谁?” “谁养了我十六年谁就是我爸。”简墨抬起眼睛,直视着李铭:“您说的事情或许是真。但是是真也好是假也好,都和我没有关系。在我的记忆中,我的生活李家从来没有参与过,我最需要亲人抚养和教导的时候,李家也没有参与过,那么我的现在和未来也不需要所谓的亲人来参与。” 李铭欲言又止。这一年多来,他对简墨的个性也算有些了解,知道他说的并非言不由衷之词:这么多年来,李家没有管过他,现在这孩子的生活过得也算不错,并不需要李家从中介入。李家人之于这个孩子,就是一群陌生人。如果硬要他回到李家融入李家,对他来说,恐怕会觉得十分尴尬。更何况,李家内部也都是些不省油的灯。大哥曾经是李家的当家人。但他去世后,微宁失踪,二哥李君珲当家,目前名义上最有可能接任李家当家人的是二哥的儿子微生。微生自己对这个位置也是视为囊中之物。但微宁作为大哥唯一的儿子按理说完全是有资格竞争下一任当家人的资格,如果这个时候回到李家,很可能在李家内部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你真不想认祖归宗吗?”李铭决定认真探一探简墨的想法,“你父亲是曾经是上一任的李家家主,作为他唯一的儿子,你完全有资格竞争下一任家主的位置。就算没有成功,有这样一份身世背景,你的前途会和现在完全不同。虽然我不认为你回到李家一定是一件好事,但是它确实能够带给你很多好处……总之,我希望你认真考虑考虑。” 李铭认为简墨是傲性使然,多年流落在外缺乏对身为李家人的认同感,又怕回到李家后遇到的各种麻烦才拒绝认祖归宗。但他完全没有想到简墨不仅仅没有把自己当李家人,对生父李君瑜也没有多少感觉。在李铭长长的描述中,简墨唯一关注的重点是:当初他爸救了他后为什么不把他送回李家,而是把他带到六街干脆自己养着?简墨臆测,莫非他爸是觉得当初他是被李青偃写出来的,如今养一个李家的小孩觉得可以找回场子来:哈哈,你李青偃虽然你是老子的造师,如今你家的孩子抱着老子叫爸爸——哈哈,你也有今天! 简墨完全把他爸和李青偃代入了他和简要的相处模式——简要不就曾经处心积虑地设计自己“简老师简老师”的喊他么。当爹的毕恭毕敬地喊当儿子的老师,心里要不要太爽啊?嗯,他爸一定是这种心理! 太可恶了。 被李铭打断了进一步臆测的简墨摇摇头:“院长,这件事情不用考虑。我并不是对李家有什么怨恨,或者是什么心气作祟。只是觉得目前的生活很好,不希望有什么改变。您这件事情有与其他人说过吗?” 李铭一时气堵,但还是回答:“这家事情虽然我没有跟别人说,但是李家的耳目都不是做摆设的。既然我可以从微生的描述上推测出这件事情,别人就有可能同样推测出来。不过我已经与微生谈过,以支持他竞争当家人为条件换他隐瞒这件事情,但是我不并不能保证,这个秘密会一直隐藏下去。” 简墨心里微微一动:“院长,你和你大哥的感情很好吧?” 李铭微微一怔,知道他说的是李君瑜,笑了起来:“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也是个很好的兄长。” 简墨虽然对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父亲没什么感觉,但是听见这话,也还是笑了笑:“那么,院长,不管是看在您大哥的份上,还是我身为造纸学院学生的份上,请您继续保密下去吧。我想这无论对谁都一个很好的结果。” 简要坐在书桌前看着屏幕上显示着包厢里发生的对话,心里不由得想:早知道少爷的身世不会简单,所以刻意给虚构了一个假的家族后台给他,却不想真正的后台却比他虚构的这个还要惊人。 李家,这真是挺大的一盘菜。 不过李家这盘菜虽然看着诱人,但是如果要吃下去,就像是进西餐厅必须用刀叉一样,首先要遵守这个游戏的规则玩下去。少爷一向又是最讨厌麻烦,那种大家族的圈圈道道恐怕会他很不喜欢。简要在略有些失望地同时又兴奋起来,既然少爷不想受李家的制约,那么自己还是最好尽快把少爷的实力提到一个能够与李家抗衡的水平吧,否则少爷将来岂不是还要看李微生那种家伙的脸色。 这真是一个令人愉悦的目标。 简要翻了翻这次亚欧交流赛中泛亚168个区已经决出的五名晋级半决赛选手名单——东一区暂缺,各年龄组一共835个人,除开在校生外,人数排名第一的是李家的笔墨造纸研究所,排名第二的是东亚造纸研究所,第三名是十二联席造纸研究所……过去三十年间,泛亚区域这类大型造纸比赛的前十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内部排序偶尔会发生变化,十名之外的造纸研究所却很难进入这个行列。 当然既然说很难,并不说不可能。比如这一次,名单的第九位就换成了一家叫做第二造纸研究所。 名字是简墨取的。当时简要拿着方案来问简墨有什么想法,简墨正构思万千的原文,便道:“就叫第二吧。” 简要问有什么寓意。简墨不好意思说因为在想第二个孩子的原文,便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既然没有第一,那就做第二吧。”后来万千就在第二造纸研究所诞生了。 想起万千,简要便觉得头疼。自从诞生后,除非了前日自己让他去诞生纸管理局照应一下少爷时与少爷见过一面,万千便从来不落家的。虽说少爷是给了他喜欢冒险游荡的天性,但是有时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单枪匹马就敢去挑人家一处几个异级守卫的机密会所。简要自认不是个胆小的,但也被他事后得意地描述这些过程的时候弄得后怕了几回,担忧他哪次得意忘形了给人捉住大卸八块了扔大街上。 最让简墨生气的是,少爷有时候想让这个家伙回来一起吃顿饭,他却总是东扯西拉地不肯回。简要有次忍不住训了他一顿,这家伙却理直气壮地反驳:“老头子给你写的是‘何时何地不离不弃’,给我写的是‘自由之意志,冒险的心’,这能一样吗?好了好了,你家少爷不会怪我的。”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老头子”是万千一般情况下对简墨的称呼,不过他要揶揄简要的时候,便会说“你家少爷”。 摇了摇头,简要看着屏幕上李铭拍拍简墨的肩膀,然后被简墨送至门口离开,知道过不了多久简墨就会上来。 果然两分钟后,简墨便推开门走了进来,坐到旁边的沙发上:“你都听见了吧。”这是陈述句,显然是料到简要会监控那间房的对话。 简要点点头:“少爷,你有什么打算吗?” 简墨轻轻笑了笑:“我对李铭说的话,就是我的想法。对于李家,我和它过去没有交集,所以对它,我既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而且李家这种家族,里面的水肯定很深,我觉得我还是不趟为妙。再说镇魂印在谁身上谁就是李君瑜的儿子,这也太武断了。” 简墨自从知道自己可能是原人后,就很多次猜想过自己的身世。尤其是在明白镇魂印是很罕见的物件后,他便知道自己的身世可以不会简单。他也想象过,如果有一天发现自己是哪个大家族的后代,会是什么感觉,最后想了很久,结论是没有感觉——因为他的童年的生活过得算是不错,如果撇开纸人这个身份偶尔会带来一些鄙薄的目光,那简直可以说是过得很好的。有爹疼有妈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有升学没有就业的压力,还有一技之长在身,赚起零花钱来不要太爽快。 当然如果他过得比较惨的话,或许会生出各种埋怨嫉妒恨,或者会觉得世事无常,命运弄人,变成一个自伤自怜的怨男一个。可既然不是如此,他便非常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简要笑着跟着附和说:“确实是有些武断,但是李铭说的话却有很大的可能性。少爷,要不要我们先暗中做个血缘鉴定。如果不是李家人,那么干脆就说明撇的清清楚楚。如果真是,那么我们就有必要做好准备。李微生回国就是冲着李家当家人的位置,少爷没有必要把自己搅进这趟浑水。”还有,李君瑜的死到底是谁干的,这一点一定要查清楚。这个幕后之人如果跟李家当家人位置的争斗有关,那么少爷的身份一旦暴露就必然会遭到这个人的谋害。 简墨只想到做鉴定可能把自己扯进去,没想到说不定可以撇清关系,于是点头答应了。反正不管是不是,他的决定都是一样。 “还有,刚刚万千发回来一些情报,是少爷上一次问起的关于谭校长妻子的事情,正好有了些紧张。而且很凑巧,跟我们查的另外一批人有关系。”简要转口说起另外一件事情,“万千发现谭校长最近在和‘神笔’的人联系,似乎在商量一件什么事情,提到了少爷的名字。” “我?”简墨想不通:他救下那个少年的事情应该是做的很隐蔽的,怎么会就跟自己扯上了。 简要继续道:“根据他们的对话我和万千推测,谭校长的妻子就是‘神笔’这个组织的杰作,而谭校长原来的妻子似乎是为谭校长所害,神笔掌握了他的这个把柄,所以多年来威胁他在学校了做了不少是事情。我怀疑连英的事情很可能与他们脱离不了关系,因为他们似乎正是因为少爷是连蔚的弟子而对您生出谋害之意的。”`p`jjxc`p``p`jjt_tip"><b>:.</b> 90090 阴魂不散 “真的没有人知道?”丁一卓有些不相信。『.bmen 丁爷爷长长叹了一口气:“应该是不知道吧,不过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头?或许他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也说不定。” 丁一卓皱起眉头,心里猜测着原因。 丁爷爷看着孙子有些钻牛角尖的样子,笑道:“下周就是补赛的日子,我看你还是把心思放在比赛上更好一些。” 等丁一卓离开后,丁爷爷靠回沙发自言自语:“只是一个小白球,呵呵……”他孙子的直觉果然准,随便看上个人物,便是这般了不得。细瞳读不出来的天赋波动在诞生纸档案局的三级辨魂师眼里只是一个惨淡的小白球,这不是明摆着被人耍了。还有他那帮子老友,连他都曾经听闻一二的东西,居然没有一个人说记得,这也是明摆着告诉他:这些事情你们丁家还不够资格碰——想从他这里套出到底那人是谁,呵呵,偏不告诉你们,让你们慢慢查去吧! 不过既然这孩子对丁家没有威胁,又明摆着未来是个又前途的,倒是可以让一卓常常请他过来家里玩。 第一个星期的参观结束了,虽然只是短短五天时间,简墨却感觉好像过了一个月一样漫长,大概是因为发生的事情太多,却没有一件让人觉得很愉快的事情。 他不想太多,于是便专心开始研究起m9来,也许是因为很长时间没有去想魂笔的事情,脑袋里空空的想起问题来很轻松,进展起来比他以往都要快。他花了两天时间就画好了图纸,但是后面涉及到具体制作就没有那么简单了。想到下周三正要要去点睛纸笔的总部,本来打算像以前一样在论坛上订购好材料让对方寄过来的简墨想了想,干脆等到周三亲自去挑选一下材料。 提前给崔明打好了招呼,到时候让他万一碰见自己不要大惊小怪。他暂时还不想让墨力这个身份提前曝光,毕竟齐家还没死绝,他也还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 这周一简墨要去参观的地方是造纸师联盟。78o3班像简墨这样无所事事的学生并不多,除了参观任务外,他们还需要按照正常的大一造设系学生的教学进度去认识和辨识各种材料,做各种实验,以图在进入大二的时候能够顺利的进入图纸设计阶段。图纸设计是需要根据不同材料的特性进行的,如果前期的底子不打好,后期自然无法顺利进行下去。 因此除了少数几个学生还填了点睛纸笔论坛总部外,大多数学生只选择三个必选参观地。这也就意味着,78o3班只有简墨一个人去造纸师联盟。 实际上即便是造设系学生有时间,也极少人会选择造纸师联盟作为参观对象,一方面用不着去,二方面依着大多数造纸系学生对待造设系学生的态度,他们跑到造纸师的聚集地去去参观不是没事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陈元倒是无所谓去不去,但是他早已经是造纸师联盟的常客的,也没有兴趣为了参观单独再去一次。倒是造纸系的一部分还没有通过正式的造纸师认证或者虽然通过认证但是还没有在造纸师联盟里取得星级的学生选择了这个地方参观地方。 学校不可能为简墨单独单排一辆车,所以他是跟着造纸78o1班坐一趟车去造纸师联盟总部的。好在经过了纸人管理局那一次“同生共死”,有几个学生对他印象扭转了许多,尤其是杨爽。 虽然杨爽觉得那天简墨护着那个纸人少年的行为有点不可理喻,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被简墨的胆识身手以及强悍的领导力所折服,当下见到简墨上车,很高兴地招呼了一声:“谢哥,你来了。” 简墨瞥了他一眼,断定这个人有间歇性精神病,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找个空位置坐下了。杨爽不敢坐他旁边,在他对面的一排坐下了。 参观分组的时候,他也被分到了78o1班一组。不过既然这不是他的班,便很自然的站到了队伍最后跟着。杨爽见状,心中再一次忍不住生出钦佩之情。 造纸师联盟结构与造纸管理局有部分相似之处。比如他们有自己的评估体系。只是造纸管理局是根据能力评定,而造纸师联盟除了能力外,更注重实践和经验;他们也都有自己的研究所,不同的是造纸管理局的研究所一般是政府出资研究,研究结果属于政府所有,研究员虽然可以享有研究结果的部分利益,但是却不能干涉政府如何使用这些结果;而造纸师联盟是由联盟或者自由投资人出资进行研究,研究员可以与投资人就研究课题,研究方式,研究结果的利益分配、使用决定方式等等方面作出更自由的约定。 作为造纸师利益的代表,造纸师联盟拥有一个专门造纸师利益维护协会,简称造纸师维协,专门就造纸师与其他利益方产生利益纠葛的时候出面进行调解和维权。 另外为了保证造纸师队伍的青春长久,联盟内部还设立了一个造纸师基金,专门提供给那些还没有谋生能力的未成年的天赋者。当他们的父母或者监护人无法继续抚养他们或无法继续提供他们学习和深造的经济条件时,天赋者便可以向这个基金申请无息贷款,直到他们从学校毕业。 当然造纸师联盟如果只是拥有以上结构,也并不足以吸引这么庞大的造纸师队伍,他们的核心竞争力是他们拥有最大的造纸任务平台。 只要你拥有造纸配额,你就可以在任务平台发布造纸任务。任务平台会根据你的任务要求按照一定的标准给与定级,在收取一定的任务保证金,就会将任务放在平台上供联盟内注册的全体造纸师浏览。当某个造纸师符合任务条件,又对任务表示兴趣的时候,便会投标接下这个任务。 任务的接标人可以选择一个人,若干人自由进行,或者是某个团队搭配进行。当接标人完成任务的时候,便将任务对象带给任务发布人审核。审核如果通过,则发布人需要将选置金支付给接标人,接标人则要交纳一定比例的佣金给任务平台。 特造师只会偶尔来这个平台看看有没有特别的或者选置金较高的任务,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平台留一个名片,写上联系方式、自己擅长的领域、曾经获得的某些荣誉等一些信息,然后等待那些高要求的客户通过平台来联系他们。 至于异造师,他们基本不会把自己的资料留在平台,他们一般会有一个类似娱乐圈艺人经纪人的助理,应付各种找上门来的订单。助手们会根据订单的金额高低、时限的长短、订单主人的个人情况,然后根据异造师的偏好、时间、心情各种情况考虑是否建议接单。 简墨站在任务平台的宽敞的大厅中,看着其中一块大屏幕上悬挂的任务:一个特三级的纸人选置金是1o万,一个特五级则是25万。心道,不过两级的区别就翻了一倍还有多的,这个价格真是跳跃式的。他想起自己以前一只m7就卖到4o万,不由得觉得特造师谋生也不容易。 不过上次他给丁一卓定制的魂笔对方给他打了多少款,他忘记问了。丁一卓该不会赖他的帐吧?简墨随意想了想,没有料到此时此刻从大厅的另外一个门被簇拥着进来的一个人盯着他打量了好一会,接着匆匆向他走了过来。 “是——您吗?”约翰.里根惊喜地看着这个黑发的少年,走到他的面前。 上次他从诞生纸档案局回去后在床上躺了一天才觉得人精神恢复过来了,便知道这少年当时只是警告他,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约翰.里根回想了一遍那一天的事情,觉得完全是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闹出的一场误会,于是总是想找个机会来道歉顺便找机会结识一下这位大人物。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李微生就是不肯告诉他这个少年的身份,他气恼的好久本来就已经放弃的,却没有想到才过了二三天便再次相见了。 上帝,这是他们俩注定的缘分啊!约翰.里根殷勤地伸出自己的手:“上次做出那么唐突的举动真是太失礼了,再次自我介绍下,我叫约翰.里根,来自英国里根家族。为今年的欧亚造纸交流赛而来,负责本次交流赛欧盟队的人员组织工作。” 本来正在看屏幕的简墨被金发青年的再次出现弄得心里突了一下,但看他那么一副热情讨好的样子,估摸着是被自己用魂刺小小的伺候的一顿之后变乖巧了才又稍稍放下心了。他环视了一下约翰.里根周围,这次并没有李微生的陪同,除了上次那个蓝眸青年外,这一大群陪同人员中,他……只认识一个人:霍文.格兰,在b市预赛的时候见过一面的交流赛巡查员。 虽然只见过这一面,但是从简要的口中,他已经听过这个人很多事迹,比如他是如何镇压通山叛乱的,以及后来通山那一千七百三十一个人是怎么“意外死亡”的。…… 他真是一点不想和这一群人有什么交集。 当下简墨只是瞥了一眼约翰.里根,淡淡道:“我只是一个学生,现在正在进行实习参观。我想里根先生应该也有自己的事情,就不打搅了。”说完就转身,随着队伍向大厅的另一个门走了过去。 约翰丝毫没有尴尬的收回自己落空的手,一脸赞叹之色道:“‘贵族’果然就是不一般。” “贵族?”霍文看着少年消失的背影,听见约翰这样说,问道。 约翰神秘地笑了笑:“我说的‘贵族’不是你以为的那个贵族。” 他一副“如果你们听得懂我的话,自然不需要我解释;如果听不懂,那么我解释了你们也还是听不懂的”的表情自我陶醉了一会,然后突然激动地问道:“参观的学生中午是不是要在联盟用餐,天哪,那我岂不是有机会同这位大人物吃上一顿饭。这真是太荣幸了!格兰先生,您能替我安排一下吗?我想在这位同学旁边有个位置。” 正听着身边的人向自己汇报一些事情的霍文眼光一闪:“那自然可以。” 那个约翰里根显然是知道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感觉到自己魂刺对他的威胁才对自己毕恭毕敬。但是自己明明拥有压制他的力量却因为什么都不知道而感觉无所适从,这真是一种糟糕的体验。 简墨跟着造纸78o1班慢慢向餐厅走去。今天没有他班上的人,因此他坐下来的时候,身边留有很多空位置。 杨爽见状,端起餐盘正要走过去,却被一群走过人的人拦住了,然后他眼睁睁的看着这群人中的一个金发青年在简墨对面坐下了,笑眯眯地和他招呼。 简墨无语了,这人怎么这样阴魂不散呢? 一边听着对方用不地道的中文向自己表达各种敬仰和尊敬之情,一边无动于衷地扫荡着盘子里的食物,简墨默默觉得自己今天肯定会消化不良,所以等盘子里东西一空,他便起身道:“你们慢用,我先走了。” 约翰一脸失落。 这时,霍文却缓缓起身,不疾不徐地挡在简墨面前:“谢同学慌什么,吃完饭休息一下再运动才有利健康呢。” 简墨眯了眯眼睛,心里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我想去外面空气好的地方休息。” 霍文笑得很和蔼:“其实我是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你。” 约翰好奇道:“什么问题?” 霍文也不等简墨开口问,便直接道:“我想知道上周五纸人管理局发生的事情当中,谢同学到底扮演的是一个什么角色?为什么言灵师会一见到你就跑了呢?还有,最后你们去哪里了?” 91091 师叔 “这是我的个人私事,我想我没有必要告诉你。『*(.bmen)』” 简墨直视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长约十岁的男子,与上次的友好客气不同,他能够从这个巡查员身上感受一股惯于发号施令的威压并且不乐见别人反驳他指令的习惯。可惜,他并没有这个心情去跟别人敷衍,尤其是在和他爸相关的问题上。 “私事?你的私事和一个袭击纸人管理局的恐怖分子有关?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和那位言灵师是什么私人关系吗?!”在通山重伤米迦勒的纸人也是言灵师,霍文几乎可以肯定在纸人管理局出现的言灵师与之前那一位是同一个人。这名纸人与他不对盘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且每次受挫的人都是他,霍文已经把此人列在自己的重点拘捕名单智商,任何与之有牵扯的人和线索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不可以。”简墨回答,完全无视了这位地位超凡的巡查员最后一句所用的语气并不是询问而是质问。 霍文眯起了眼睛,目光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缓缓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从百无聊赖变成了紧张肃杀。 霍文身边的人姿势也都有小小的改变,他们盯着中间这位颇不识抬举的少年,全神待命只要霍文一下命令,立刻就将这个与恐怖分子关系不明的嫌疑分子拿下。 简墨没有再作回答,扫了左右两眼,低头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轻笑,然后抬起眼角瞧着对方:“你这是打算抓我吗?” 满满的都是挑衅。 他已经很不爽了。 从再次见到简东的那一天,他就很不爽了:他忍耐了这么久,躲在阴影里这么久,忍气吞声这么久,不能用自己真正名字,不能展现自己真正的实力,不能走自己真正想走的路,躲躲藏藏,闪闪烁烁……到头来发现,一切都根本必要。他视作的那些威胁根本不是冲他来的,他所担忧的某人的安危根本就不存在,他做梦都在想的再见并没有曾反复在心底预演中的惊喜和热泪,只有浓浓的失望和愤怒。 此时此刻的简墨就像一个等待被人戳破的鼓囊囊的气球,准备来一场肆无忌惮的大爆炸,完全没有往日的隐忍和冷静。 霍文完全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看起来单薄的少年话语间居然完全没给双方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既不解释又不抵赖,反而真杵杵地顶了过来,口气强硬得让他一瞬间错觉——不是自己,而是这个少年掌握了这场对话的主动权。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的在校学生的气场,懦弱温和,或是狡猾圆滑,这是一只敢于迎风咆哮的雄狮,虽然还年轻,也很鲁莽——敢于和他针锋相对,很有勇气,也很愚蠢。 他不介意亲自把这只年幼的雄狮那过分骄傲的骨头一根一根拆除,然后慢慢驯服。 约翰.里根完全没想他本来是打算用来热络一下与这个少年关系的午餐眨眼间变成了一触即发的战场,连忙站到两人当中打圆场。 “有话好好说嘛!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对不对?这位尊贵的年轻的绅士肯定不会是什么恐怖分子对不对,或许是那位言灵师有什么得罪了我们这位年轻的绅士,不然为什么会被他一追就逃掉了呢?格兰先生,你说我分析得是不是很合理?”约翰.里根比划着双手,努力地缓和着两人中间僵硬地快要结成冰的气氛,脸上的笑容好像正在盛开的鲜花,层层叠叠地绽放着。 莫看约翰.里根脸上正维持着英国绅士一贯的温文尔雅,耐心投入地向双方调解,心里却是在狂骂着霍文.格兰:你这个傻蛋找死不要拖上我,你知道你得罪的是什么人吗?任你周围有多少个异级,搞烦了人家,分分钟恁死你! “发生什么事情了?”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纷纷让出一条路,脸上露出尊敬的神情。 夏尔扶着秋山忆走了人群,一眼瞄见了简墨,眼光一闪,却什么都没有说。 霍文脸上的肃穆和愠怒在一瞬间也消失了:“老师,您怎么来了?” “吃完饭出来散会步,就看到你们一大群人围在这里。怎么,吵架呢?”秋山忆浅浅的鱼尾纹透着温和的笑意,更像一个睿智而慈祥的长者,而不是手握偌大一个造纸师联盟的领导者。 霍文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夏尔。当日在现场的夏尔显然也见过这个少年,但他此刻似乎没有惊讶的意思,难道这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夏尔,你对这位学生有印象吗?”他想试探一下夏尔的态度。 他这个师兄真是狡猾地没边了。夏尔心中叹了一口气,他为这个孩子瞒到这一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当然有印象。在纸人管理局里追得简东跑掉的就是他。” 秋山忆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停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淡淡看了夏尔一眼,眼神里一瞬间略过很多信息。然后目光便如一片树叶,轻轻落到了对面十□□岁的少年身上。 他看着这张年轻而倔强的脸,仿佛想从这张脸上看出一段长长的记录片,却只是停留了几秒,随后自嘲般地摇了摇头,开口道:“这位同学是?” 简墨不说话,霍文还没有查出来,约翰.里根更不知道,最后是夏尔回答了他老师的问题:“谢首。京华大学造设一年级。” 秋山忆点点头:“哦,谢首是吧,能到我办公室里去坐坐吗?” 简墨自然没有见过秋山忆,但是看到他是被夏尔扶着过来的,大概也猜到了他的身份。想了想:“可以。” 约翰.里根被留在了贵宾休息室,霍文和夏尔则被安排去陪同约翰.里根。 如同两个篮球场一样大的联盟主席办公室,只有秋山忆同简墨两个人。 “你一定疑惑我为什么要把你叫到这里来?”秋山忆嘴角含着笑,他拿起桌子上的相框,在手里轻轻摩挲,“我想夏尔一定向我隐瞒了很多事情——其实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你看看着个吧?” 他把相框递给简墨。 简墨看着相框,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秋山忆一眼。 秋山忆靠坐在办公桌上,抬了抬下巴,双眼含笑:“打开看看。” 简墨心中一动,轻轻将相框反过来,挪开背板,一张小小的旧照片掉了下来。他拿在手中,翻了过来:一个少年和一个中年男子相偎而笑的场景入目而来。 那中年男子是他爸,但那少年却不是他。 简墨盯着这照片一动不动地看了一分钟,然后放下照片,垂眼不语。过了好久,他才道:“你想问什么?” 在漫长的沉默中,秋山忆没有打扰这少年的沉思,他是善解人意地陪同着少年一起沉默,仿佛是在和这少年一同品位心里的各种情绪滋味。直到他看见少年的眼眸重新活过来,开口向他说话,才会意地笑了笑。 “老师在我十岁的时候——被我父母遗弃的时候收养我的。那个时代,被原人遗弃的孩子有很多,我不是唯一的。”秋山忆淡淡地说,就像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但是,那个时候我还小,我觉得我的伤心是唯一的:为什么我的父母不要我了,为什么他们不肯抚养我,为什么这个世界那么大,却没有一处可以为家?” “我和很多被遗弃的孩子,大大小小,在街边为伍,或者从垃圾堆里淘食物,或者去乞讨,甚至偷盗抢劫一些落单的孩子、女人、老人……只为活下去。直到有一次,我终于被人捉住。快被打死的时候,老师出现了。” “老师教给了我很多东西,很多很多:怎么活下去的能力,怎么辨认好人和坏人,怎么洞悉别人心里想什么,怎么判断事情的走向……我很敬重他,也很钦佩他。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像他这样的人,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他就像是神一样,无所不能。老师对我很好,他至于我来说,比真正的父亲还要更像父亲。” “我那个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有分开的一天。但是我一天天的长大,也一天比一天更清楚的认识到,老师是一个纸人。他很强大,但他并非我小时候想象的那样无所不能,他也有他的无奈和无法做到的事情。比如,他不能改变这个世界对纸人的歧视,不能改变他同族的命运,他也不能让改变像我父母那样被纸人挤掉工作的命运,不能改变像我这样的孩子被遗弃的命运。” “老师希望我能够尽全力帮助那些被歧视被压榨的纸人,他希望等我的声音足够大的那一天能够站出来为纸人说话,为此他愿意全力支持我站到一个更高的位置。”秋山忆回忆着,情绪在他眼睛里沉淀,就好像滴入净水的墨汁慢慢沉到笔洗底部,“但是我告诉他,我办不到。这个世界的力量太过于庞大,人们的思想惯性也过于强大,我只是一个人,抵抗不住这股洪流。更重要的是,要我为那些曾经让我沦为一个弃儿的纸人们说话,我做不到。” “老师走了,我知道他很伤心。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他。有时候,我知道他就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但是我一直都没有看见他——他不愿意让我看见他。” 秋山忆抬起眼睛,老迈的眼睛灼灼发光:“有一天我得到消息,知道他在市落脚安居了居然有十年,便立刻派夏尔却查探。夏尔说他身边带着一个纸人小孩,说是出生没多久就捡回来,一直呆在身边养着,很珍惜很宝贝。他还让这个孩子叫他爸爸,甚至给他找了个妈妈。他们像真正的三口之家,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我很羡慕。” “不过我这次我没有去找他。我想有了这个孩子,老师更不可能愿意见到我了。直到后来,夏尔告诉我,老师又失踪了,这个孩子被追踪老师的人杀死。”秋山忆笑了笑,“其实我是怀疑的。老师怎么会让他养了十六年的孩子就这么轻易死掉呢?不过夏尔既然这么说了,我也没有追究下去。” “所以,你应该叫简墨,不是叫谢首,是么?” 秋山忆的办公室门打开了。 夏尔,霍文,约翰都立刻站了起来,他们心不在焉地在这里东一句西一句聊了许久,为的就等这一刻。三人看见那个少年面色冷淡地走了出来,秋山忆笑着对他说了一句什么。少年垂眼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秋山忆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眼神悠远。他对走过来的夏尔和霍文说:“以后见到他,要叫师叔。” 92092 云片糕 从造纸师联盟出来后,简墨没有同78o1班的学生一起离开,而是叫简要单独来接他。『.bmen因为愿意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情绪,所以他一直忍着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望着窗外的风景,简墨不能不承认今天秋山忆告诉他的事情对他没有触动,他的愤怒在最初的不满后慢慢冷静下来:换位思考一下,他爸只是在担心自己会学秋山忆一样,于是干脆赶在这种可能发生前先把他给抛弃了。他爸不想亲眼看见他重蹈秋山忆的覆辙。 走下车,进入唐宋里,简墨疲倦无比地往沙发上一躺。 简要声音如同往常一样在耳旁地响起:‘少爷,吃点东西吧。” 简墨的目光落在简要的身上,虽然简要的笑容舒展得好像春天的树叶,但是眼底的忧虑到底掩盖不住。 虽然简要一次都没有提,可是这么几天自己的烦恼,简要应该都看在眼中。自己纠结着的问题,实际上也是牵扯到了简要。可他儿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会不会担心如果自己最后选择了站在原人这边,会不会担心自己会放弃他?会不会伤心难过……简墨觉得自己可以稍稍理解一些他爸的心情:当年他爸是不是就掩藏着自己内心对可能被放弃的忐忑不安,一边为着李青偃的喜怒哀乐担忧操心;一面为秋山忆的选择而寒心难过,一面却不忍苛责亲手养大的孩子最终选择放手。 简要被自家造父以紧迫盯人的方式盯着看了整整一分钟,不由得发问:“少爷,你——” 这时简墨站了起来,一步走到简要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柔软的头发一入手,简墨恍然发觉自己好像好久没有摸过儿子的脑袋,想起简要初诞生时总是层出不穷地搬出各种理由让自己关心他——什么时候,简要几乎不再说这种话了。 儿子长大了。 简墨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失落的感觉,但很快又自嘲道:简要不还在他的身边吗,而且会一直一直在他的身边。他不是李青偃,也不会去做秋山忆,他既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也不愿意为了这个世界屈从。看着简要微微错愕之后柔和明亮起来的眼神,简墨这几日混乱的思维逐渐清晰起来,这个让他纠结了好几日的问题,忽然有一个明朗的局面。 既然他不能背弃自己原人的身份,又绝对不愿意放弃他爸,他的儿子们,那么何必要逼着自己在两条路之间做出抉择。难道他就不能两手都抓紧,两手都不放弃?他为什么要因为这个世界的人要把立场分作纸人一道、原人一道就必须选其中一个而抛弃另外一个。 既然他不愿意在两条路中挣扎而矛盾,那就干脆靠开辟出第三条路来! 这是注定极艰难的第三条路,也是他现在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正确并持续走下去第三条路。这条道路上,他必定会面临一个又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一个又一个无法抉择的抉择。但是比起他所珍惜的那些,即便是再艰难,也必须闯过去。 简墨露出这么多天来的第一个真切的笑容:“简要,我想我想明白了。我不想站在任何人那一边。我只站在我这一边,不做出任何一个违心的选择。你一定要帮助我。” 简要看着眼神越来越坚定的简墨,笑着道:“是的,我的少爷。” “昨天我们又有十多个同伴被抓走了。”红发的青年用打了几次没有点着烟,心烦意乱地把打火机扔在桌上,“最近管理局的扫荡越来越狠了。我听说卷烟厂那些根本没有社里的人的纸人也被抓去了不少。稍有反抗,不管是不是参与了活动的,先打一顿再说。有几个骨头硬的几乎被折磨地不成人形。” “怎么,你心软了?”穿着笔挺得西服的三十多岁的男子敲打着笔记本,“是不是后悔了?” “怎么会?”红发青年反驳道,“既然做了就不怕报复。我又不是第一天加入组织,难道一看见有人流血受伤了就会畏缩放弃吗?同伴的牺牲固然难过,但是如果因此就放弃,那就只能乖乖等着让原人一辈子欺压在自己头上。虽然觉得那些只想过些安逸日子而委曲求全的纸人有些怒其不争,但是看见他们无辜受牵连,还是觉得有些愧疚。秦伤,你说呢?” 秦伤抬眼冷冷看了红发青年一眼:“没有我们他们就会过得安宁了吗?这个世界上如果你自己都不愿意为自己的权利奋起,那也没有人会愿意为你战斗。这个世界上的纸人要是都有这个觉悟,我看有那个原人还敢欺负我们!” 红发青年看着自己这个走极端的同伴,苦笑了一阵:“好了,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最近管理局的动作大了点。希望……这只是暂时的吧。” “庆祝会?”简墨看着丁一卓递给他的请帖。 “是啊。东一区的五位代表,下周会去东三十三区参加半决赛,争取那1oo名交流赛名额。”丁一卓说,“这次庆祝会有很多人去,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宴会。不过这次东一区很多出色的造纸师都会出席,因为这算是代表东一区的脸面和实力,就算是像我这样落选的,也会去露一露脸表示支持。” 对于丁一卓的落选,简墨并没有太多惊讶。一个在校生能够闯入区级的预选赛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更何况丁一卓是刚刚才踏入异造师的行列,比起那些初窥之赏就是异级的选手,这种差距不是一年两年可追上的。更何况丁一卓本人都没有一点点受打击的样子。 “去看看也无妨。”简墨想了想,前天简要好像也拿了一张来问他要不要去,似乎是举办方发到首家纸源公司去的。 “嗯。”丁一卓说,“其实这次去的人,我多数都认识。不过听说那五个代表中有两个都是第二造纸研究所的。这个研究所似乎建成也就一年不到,居然能有这样的成绩,我很好奇呢。” 他不知道第二研究所的主人正在自己面前坐着呢。 最后简墨没有跟着丁一卓去,也没有拿着简要给他的首家纸源的请帖,而是和以往一样和李铭进了会场。 这让他颇觉得无奈,但是李铭说要他保守秘密可以,不过他这个四叔的关心,他不能拒绝。既然简墨不愿意公开自己李家人的身份,但是作为李家人该有的底气和架子不能少。 庆祝会主人给李铭和简墨安排了一张靠前的桌子。 过了一会,主人家又带来了一位客人安排在这张桌子上——李微生看见简墨并没有意外,毕竟李铭带简墨出席各种场合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甚至还笑着和简墨打了招呼,问起最近参观活动这么多是不是很累。 又过了一会,霍文和夏尔也被主人家安排到这张桌子上来——作为造纸师联盟主席的两位高徒,自然是有资格坐在这里。只是这两人看简墨的表情显得很奇怪,夏尔盯着简墨看了一眼,直接扭过头无视他。霍文则是脸稍稍扭曲了一下,走到简墨身边,颇有些皮笑肉不笑得招呼:“师叔,你也在这里啊。” 这话里虽然揶揄嘲弄的成分多于尊敬,却让旁边的李微生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李铭也瞪大了眼睛。 简墨用一种“你吃错了药吧”的眼神瞪着霍文看了两秒钟,忽然想起来如果从他爸这边算,他和秋山忆果真算是师兄弟。不过怎么看眼前这个心高气傲的巡查员都不是会主动喊自己师叔的人,莫非是秋山忆嘱咐的? 特么这算是童心未泯? 简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充满娱乐精神。 既然如此,他“嗯”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你们忙你们的去吧,不用管我。”你既然敢叫,哥就敢应着。谁怕谁。 霍文顿时冷了脸,扫了简墨一眼,回到自己座位上。 夏尔掩脸笑得双肩微微抽搐。 庆祝会的主人激昂的几句讲话,赢得了下面几次掌声后便让大家自由用餐。 简墨从桌子上取了几样自己喜欢的食物后,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大块朵颐,正吃得欢畅,突然全身僵住了。 李铭见他脸色都变了,忙问他怎么了。 简墨放下餐具,小心的拉起桌布,却见一只雪白雪白的小猫,正站在桌子下的横栏上,伸出一只脚踩在自己的膝盖上,抬头向自己无辜地“喵”了一声。 特任谁吃饭吃得好好的突然感觉绝对不会有人的桌子底下有什么软软的东西摸到自己膝盖上都会觉得很惊悚的,简墨有些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叫出来,不然被一只猫吓到这事说出去该有多丢人。 这是一个青年匆匆忙忙走过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家的云片糕太调皮了!叨扰到您真是不好意思。” 简墨伸手抱起那只小猫,递给青年,然而手还没有伸过去,却是呆住了。 这个青年身边是一只极耀眼的光团,甚至比他刚刚看到的那五名东一区代表还要大还要明亮。 而这只小猫的身边,一只小巧的红色环形玻璃体正悬浮着。 93093 许愿猫 `p`**xc`p``p`**xc`p` 简墨按捺住心里的疑惑,将小猫交给青年。『*(.bmen)』青年看了简墨一眼,眼神里透着似乎想些说什么的意思,但看了看周围,他还是止住了。搂紧了着猫咪,青年再次向简墨道歉,神色有些黯淡地离开了。 “这个人,是造纸师吗?”简墨向青年的背影看了一眼,问李铭。 “这个人我也不认识。”李铭回答,“似乎见得并不多。”他并没有觉得这青年有什么特别,在这种场合身为李家人被人以各种手段搭讪攀谈都是司空常见的。那只猫或许就是这青年的小手段之一吧。 其他人也都没有说话。 倒是李微生解释道:“今天来的庆祝会请帖发的很广,一些并不是很出名造纸师也到场了。你家院长是什么人,当然不会人人都认识。” 这时有几人向这边走了过来。 李微生最先看见了,朗笑道:“我们区的选手代表过来了。”说着起身,转向最前面的一个人:“赵威,祝贺你啊!一定要好好发展示一下我们东一区的实力,到时候凯旋而归我给庆功!” 赵威笑得意气风发:“谢谢谢谢!呈李大少爷的吉言,我一定全力以赴!”说着用自己酒杯去碰李微生的酒杯。 很显然赵威与李微生是早先就认识的。不过至于是很久很久前就认识了还是李微生回国后才经营起来的人脉,就不得而知了。 后面的人都没有赵威这么活跃,但也都是大大方方上来或自我介绍,或招呼。 简墨注意到自家研究所的一男一女,前者叫黄杨,戴着银色细框眼镜,显得很是斯文,据他自己介绍是擅长写造治疗,自己是出生于医生家庭;后者戴雯雯是个微胖的年轻女孩,一双大眼睛很灵活,看上去很具亲和力,连说话给人的感觉似乎都是在笑,擅长写造的居然是战斗系的纸人,尤其是女性纸人。 他还注意到其他三位造纸师对于黄杨和戴雯雯都是一种不冷不热的疏远的态度。难道是因为觉得第二研究所这家新的研究所资历太浅,所以心里看不起呢,简墨猜测。 黄杨和戴雯雯并不知道自家终极Boss正在他们面前坐着,他们看简墨不过十□□岁的摸样,以为是李铭的晚辈,当下也只是微笑不失礼的打了招呼。 这样一个庆祝会实际上也是给这些展露头角的新人结识重要人物,建立自己的人脉的机会。当然作为各行业的重要人物,若是能从这些人中龙凤中发掘几个能为自己所用的得力干将,自然也是不错的一件事。 李铭半是随意半是教导地对简墨说:“若是觉得那个人有意思,也不妨去聊聊。”能够坐在李铭的身边,实际上也代表了一种实力,一种身份。在庆祝会主人和几轮招呼之后,李铭不相信周围的人敢看不起自己身边这个少年。 一向讨厌这种人际交往的简墨居然点点头,起身离开了餐桌。这让李铭大为欣慰,以为这个孩子总算是开窍了,却不想看见简墨径直穿过人群,找上了那个刚刚来找猫的青年。 “我能看看你的猫吗?”简墨对青年说,此刻青年怀里那只猫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直用前爪在他身上乱挠,似乎很是烦躁。 惊讶的看了一眼简墨,青年低头又望望怀里的小白猫。小白猫也正扭头瞅着简墨,突然又变得无比乖巧起来,伸出雪白的爪子向简墨探了两下。 青年似乎有一种心思被看透的尴尬,笑道:“云片糕很喜欢你呢。”于是将小白猫交到简墨手上,然后舒了一口气:“那就拜托你帮我抱一会吧,我已经被它折腾了好半天,都没有吃一口东西呢。” “你去吧,我看着它。”简墨不怎么会抱猫,不过幸好这只小白猫很乖,只是趴在他的怀里,用软软的肉垫扒着他的衣襟,一双蓝色的眼睛盯着他。 小巧的红色环状玻璃体清晰的悬浮着,就像一只质地上佳的红玛瑙戒指。 看来他没有看错,简墨心中的惊讶慢慢地平复,这真的是一只纸猫。 简墨曾经也想过这个世界能够写造纸人,甚至能够写造出拥有原人不可能拥有的异能的纸人,那么其他的生命是否也能够写造,比如说动物们。 可当他再深一步想的,便觉得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诚然,只要造纸师天赋足够,原文又能满足合理性、一致性、深广度三个造纸原则,造纸原理就会发动。但是要一个人去写造动物,就是要用人类的思维去考虑动物的事情,这种事情真得是比写造一个异级更简单吗? 人类对动物的了解能有多少呢?你知道一只猫抓一只老鼠是怎样一个过程吗,你知道它向你伸出手是想跟你握手还是想你抱抱它呢?当一只猫优雅地走到你面前,对你说“喵——”和“喵喵喵”,请问这两句话表达的意思分别是什么呢? 简墨认为,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能够写造出动物的人,那么这个人肯定是对动物们有着非常深刻的理解并且极度熟悉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心理活动。 可眼下他竟然就遇到了一个:一个天赋甚至超过了东一区的五位参赛代表,即有着异三级以上天赋的造纸师。 只是不知道这个人除了猫外还能写造其他动物吗?简墨好奇着,一边拿着一根热狗去喂小白猫。看着它用两只前爪抱着热狗,歪着脑袋用牙齿细细地啃着,他不由得想,这个小家伙的原文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要是能借来看看就好了。 等小家伙把一根热狗啃完,青年也回来,面色也变得生动了许多。看着简墨胳膊肘里洒落着云片糕啃食过程中散落的食物渣,立刻迭声道歉地说:“对不起,弄脏你的衣服了。”然后又对云片糕半是玩笑半是责怪地说:“你看你吃的,撒得别人身上到处都是。” 云片糕轻轻拉长了调子“喵——” 了一声,似乎是在撒娇又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 青年伸出手:“还是让我来抱它吧。” 简墨把小白猫递给他,一边道:“你是一个造纸师吧。” 青年愣了一下,居然脸微微有些红:“算是吧。” 简墨继续问:“你擅长的是什么?” 他注意到,这个时候云片糕抓着青年的衣襟扯了扯。 青年支支吾吾了一会:“其实,我只是一个普级造纸师,也没什么特别擅长的。” 简墨想了想也是,就算是造纸管理局也无法衡量一只猫到底是属于普级、特级,当然除非这猫有很容易辨认的异能,或许还能判定为异级。 青年沉默了一会,然后道:“其实,云片糕不是一只普通的猫。”他犹豫的神色连简墨都看得出来,大概是担心自己说出来会被人嗤笑或者是不相信。 这时云片糕又喵喵叫了两声,青年看着它,突然一笑,摸摸它的小脑袋,抬起头向简墨,眼睛里有一种豁出去的坦然:“其实我是想说,我擅长的造纸是写造动物。云片糕,她就是我写造出来的。她是一只许愿猫。” 这个青年名叫洪波,出生一个普通家庭,从小就特别喜欢小动物,也养过许多小动物。到了十六岁天赋测试,他想来想去都不想写人——他就想写一些自己喜欢的小动物。但是他这个愿望几乎受到了他身边所有人的嘲笑和打击,一方面觉得他的行为太过幼稚和无用,另一方面也觉得他不可能成功。好在他的父母都是非常开明的人,很支持自己孩子的举动。 洪波因为喜欢动物,从小又养过许多,对动物各种言行举动都非常了解,甚至能够理解它们的这些行为所代表的意义。于是他决定着写一只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小猫,同时他还赋予了这只小猫一项特殊的能力,只要他对这只猫说出自己的愿望,这只小猫就会带他找到能够帮助他实现愿望的人。 这只猫就是云片糕。 要知道当时在满是人的孕生池里突然出现一只猫惹出了多大的风波,大家都以为这只猫是趁造纸管理局的工作人员不注意偷偷跑进去的。最后爆出来结果竟然是洪波的初窥之赏,让所有人都气得直翻白眼。 虽然洪波并没有隐瞒云片糕的能力,但他身边却没有人相信他说的话,大多数觉得这只猫充其量是能给主人带去些运气的意思。可问题是这猫只跟自家造师亲近,其他人既听不懂猫语,又不得猫的青睐,就算这猫真是那么神,对自己也没有用处啊。 有着这么个鸡肋的造纸能力,洪波这么多年过得很不如意。他写造的动物大部分都不愿意离开他,但谁家又会乐意看到自家的宠物跟一个外人亲的,因此向他下订单的客户总是寥寥无几。有的时候好不容易卖掉的小动物跑了回来,他舍不得逼迫它们离开,只得向客户赔钱。 这样的日子勉强维持了几年,洪波结婚了,妻子也是云片糕帮他找到的,温柔又贤惠,对他的偏好表现得十分通情达理。但紧接着女儿的出生终于让他开始考虑向转行,毕竟作为一个男人,一个父亲他必须责无旁贷地肩负起家庭的经济重担。只是他心里却总是有些舍不下,于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向云片糕许愿,请它帮他找到一个愿意用他,也能让他的能力有用武之地的人。 洪波心里很清楚这个愿望很难实现,毕竟云片糕只能找到帮他实现愿望的人,但是如果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又或者在距离他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云片糕也是无能为力的。 但是今天拿着请帖准备出门的时候,一向乖巧的云片糕却跟了上来,他怎么劝说都不肯回去。他只好把它装在一个提包里偷渡了进来,而宴席才开始,云片糕就不见了。 他不敢声张,只能默默四处寻找,最后在坐着地位最尊贵的客人的桌子旁,洪波看见云片糕正踩着一个少年的膝盖向他撒娇。`p`**xc`p``p`**t_tip"><b>:.</b> 94094 异造限制 就这样,在东一区造纸师云集的庆祝会上,简墨带了一个普级造纸师和他的猫回去,跌碎了李铭等人的眼镜——如果他们的有的话。『.bmen “我不知道你对小动物还有这种爱好。”李铭调侃说。 简墨对于院长的揶揄无动于衷,只道:“像洪波这样可以写造小动物,或者是其他什么非主流的生物的造纸师,还有吗?” 李铭想了想:“洪波这样的人肯定非常稀少。至于你说的特别的生命,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的。但是这种造纸师比起洪波来说,稀有的程度恐怕不相上下。比如你的老师连蔚,你想过没有,他只是一个特造师,凭什么能够位列十二联席。” 十二联席是一个比较特别的存在。它是由十二位造纸师为核心的相对松散联盟。这十二位造纸师一般都是不但本身写造能力出众,而且也拥有雄厚的人脉资源或者经济资源或者两者兼有的人物。 但是坐在十二个席位上的造纸师却不是固定的,每隔五年都会根据造纸师综合影响力重新角逐,十二联席外的造纸师只要觉得自己的条件就可以向其中一位挑战。其他十一席拥有投票权,但是挑战者必须取得七票以上赞成才能够取而代之。 这种形式的优点是能够不断地吸引更新更强大的造纸师团体进来,但缺点是因为核心成员的不固定使得整个联盟在对外事务上缺乏一个强而有力的声音。 简墨不知道连蔚居然还有这样一段辉煌的经历,他这才惊觉自己对连蔚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下一次见面一定要向连蔚问清楚,简墨知道这些“想当年如何如何的”的陈年旧事自己不问连蔚自然不会主动跟自己说,所以他并不怪对方没有告诉他。 看着车窗外的街景,简墨心情慢慢放松下来。收获一个洪波这样的特殊人才他很高兴,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对洪波的能力不屑一顾,但是他本人对前世小说中以情报收集和传递出名的鸽子楼兴趣是非常大的。虽然现在的钢铁水泥城市中小动物已经很少了,但是猫猫狗狗,飞鸟爬鼠还是不缺的。很多人不方便进去的地方,小动物出入却是易如反掌,而且几乎不会引起别人的警惕心。所以即便小动物没有云片糕这样奇特的异能,但是只要能够与人类沟通,这就是相当大的一股助力。为此简墨不介意给外人留下一个喜欢小动物的印象。 丁一卓问简墨要不要去东三十三区参加泛亚地区那最后一百名额的角逐赛。按照以往的惯例,这种角逐赛的规模会非常大,并不仅仅因为参与的人数众多,还因为以这场比赛为重心,会有无数商家参与。 纸源劳务公司会去收购纸人并展示他们的纸源业务;造纸研究所会展示他们雄厚的势力并趁机吸收比赛中还没有东家或者打算换东家的造纸师,另外去观看此次比赛其他造纸师也是他们的重点考察对象;诞生纸、点睛、孕生水的制造厂家也会展示他们经典产品和最新研究,一些年轻而优秀的魂笔制造师也会试着在这里寻找自己的潜在客户。另外,与造纸无关的商家也会趁机去考察,看是否能够找到合适自己企业的人才,或充盈一下自己的人脉。 简墨明白了,这就跟前世的奥运会形式差不多。他想了想,既然泛亚地区的比赛都这么隆重,那么最终的欧亚交流赛肯定更出彩。既然如此,他干脆直接等到总决赛的时候再去吧。主要是因为接下来还有好些任务他要完成:比如还有几家的参观,B市天赋测试的实习以及他已经开始准备的魂笔制造大赛。 认为自己还是一个学生必须以学业为重的简墨完全没有想到以自己在造设系上已经取得的成绩,请上一个月的假出去观摩一下造纸比赛顺便扩大一下自己的交际圈,是他的系主任和院长绝对喜闻乐见。 丁一卓却觉得简墨的决定也有些道理,于是道:“那么总决赛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吧。比赛地点在伦敦呢,可以顺便去旅游一下。” 简墨前世还没有出国旅游过呢,想到现在他也算是有钱人,有时间来个世界环游也不是问题,心里也微微有些兴奋起来。不管是对一个写手还是一个造纸师,丰富的阅历和见识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有东一区决赛的前车之鉴,第二造纸师研究所的两名选手除了自己的纸人外,简要还派出了一组人专门保护他们,名义上是第二造纸研究所雇佣的专业保镖团。 以首家纸源为幌子,简要不断地从收购的纸人中吸取成员到纸人部落中。他们中间分为三部分,最大一部分直接根据社会对他们的天赋的需求分散到不同地区的各行各业中,尤其是排行前几位的重点企业中去。 绝大多数时候他们就如同普通的纸人一样工作,也不需要做任何危险的工作,简要只需要他们作为不断收集情报传递消息的“点”,顺便对这些重要企业形成一定程度的控制或者影响。 另外两部分,一主智,他们负责整理这些由“点”传回的情报,整合资源作出各种对整个部落生存和发展有利的决策,或者帮助这些“点”更好的发展,或者直接帮助部落壮大;一主力,他们则是整个纸人部落的武装组织,负责完成各种战斗、保护或防卫工作。 因为安全需要,除了部落的核心成员,极少人知道第二造纸研究所也是首家纸源的Boss简墨名下的产业。虽然做纸源劳务的人同时做造纸研究所并不奇怪。但是简要奉行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原则,做事谨慎小心的态度总是让人叹为观止。 对于自家造父从一堆任君挑选的异造师中拉出一个普造师回来的行为,简要不由得不感叹,少爷的眼光有的时候还是很犀利的,居然能从一大堆已经打磨好的宝玉中跳出一块潜力更大的璞玉出来。如果利用的好,洪波的能力将来完全可以成为纸人部落的一大隐形杀器。他赶快与洪波定下长期合约,并且派人将洪波的妻女纳入了纸人的重点保护范围。 同简要一样,霍文心里也清楚这次东三十三区的角逐赛极可能成为恐怖组织的攻击目标,不管是来自纸人和原人。所以他对于近期内出入东三十三区的人员审查比以前严格的更多。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 “丁细瞳的能力其实不错,可惜只是一个异一级,控制的范围太小,不然我还想跟丁家开口借用她一段时间呢。”霍文对秋山忆说,他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可以找个异三级造纸师写一个类似的异级!” 秋山忆瞟了他一眼:“你觉得可行吗?” 从造纸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但是只要你在造纸的圈子里混,总要遵循些默认的规则。比如,对异造师来具有比较强的约束力的这一条:如果一个异造师写出一个能力非常特别的纸人话,那么大家就默认这个异造师对这种能力在至少三年内拥有独家写造的权利。否则,一个新的异能诞生了,大家都一拥而上地写,那么最后结果就是拥有这个异能的异级纸人泛滥成灾,最终的结果是谁都无法把自己的纸人卖个好价钱。 这个规则大家称之为异造限制。 异造限制一般没有特别的理由,能力再强、声誉再高的造纸师都不愿意轻易打破——一旦你打破了,那么将来你再写造其他纸人,别的造纸师就会毫无顾忌地模仿写造。礼尚往来嘛。 当然,也会存在因为消息不通畅或者地域相隔较远,差不多的时段中有不同的造纸师写出异能接近的纸人。一旦因为这种情况出现纷争,造纸管理局就让专业人员进行调解。毕竟只要是原创的,就不可能存在一模一样的原文。根据原文的细微区别,调解员会对双方能够制作的纸人做出相应的界定,尽量使得进水不犯河水。 简墨接下来去点睛纸笔的参观算是顺风顺水,没有遇到特别的事情。不过倒是遇到的一个好久不见的熟人,王临。 他隐约记得那时王临辞职后简要向自己要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原来是把他安排了这里。难怪那次双槽导流技术的事情进行的那么顺利。 现在王临任点睛纸笔论坛的执行总经理,对整个论坛的实际影响力很大。他原来就是魂笔制造企业出身,对魂笔的设计制作以及市场都很熟悉,简墨觉得他倒真是很适合这个位置。让他吃惊的是,那个时候简要居然就想到这么远,把人都安排到这里来了。 “这么多年简先生给了我很多帮助,能够在短短几年里爬到这个位置,光靠我自己几乎是不可能的。”王临真心诚意地笑着,“只是我对你我还是看走了眼,想想当初我还想把你挖到我那时所在的公司,真是太幼稚了。” 简墨莞尔:“我当时也只是玩票的性质,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现在会走上魂笔制作的路。现在你能给我的帮助可是大多了。” 王临虽然经过了这几年历练,城府深了许多,不过这个既于自己有提携之恩又是性情相投的少年,眼神还是如同以前一样坦诚和清澈:“能用得上我的只管说。” 对于自家班长走到哪里都有牛人热情接待的事情,来参观的78o3班的学生已经有些习惯了。虽然他们从薛晓峰哪里依旧打听不出来班长的背景,但是总而言之……班长很厉害就是了。 来点睛纸笔总部的造纸系学生也不少。这里除了造设系学生关注的各种原材料售卖外,也有造纸系学生感兴趣的魂笔、点睛、诞生纸等东西售卖。不过对于在校学生,即便是在这里寄卖的魂笔,大多数也是凭他们本人的能力无法负担起的。 除了为m9挑选材料外,简墨还为参加魂笔制作大赛挑选了材料。当同学们看着工作人员跟着简墨将两大包价值不菲的原材料放倒一辆小车上后,还是小小的眼红一把,已经念了一段时间材料课程的他们都清楚这些材料价值几何。可眼红也没有用,这些材料现在就算给他们,他们也做不出东西来——大二才开始学习花图纸呢。 班长,你特么还停留在人类的范畴吗? 愉快购物的一天让简墨心情极为愉快,这让他觉得走了一周的霉运应该已经离开了。 95095 从来没有进入过这个世界 去东一区造纸研究所的学生比之前更少了,即便是造纸系的学生也不是人人都有简墨这样空闲的时间,从大巴上坐了两个造纸班的学生还加简墨还有空位置可见一斑。『.bmen 东一区的造纸研究所并不在B市,而在相邻不过两个小时车程的一座小城。说是小城,不过是除了人口和面积比较小,从基础建设和人文环境上看,却丝毫不逊色B市。这里最开始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镇,但是由于风景优美,环境清幽,许多讨厌城市喧嚣的造纸师便搬到这里,根据自己是喜好修建了住所。一来二去,许多希望借此认识更多造纸师的富豪们也跟来了,把小镇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一开始东一区的接待员还是很客气的时候,但是当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他们中间有一个造设系的学生后,接待员的表情就变了。 “谁是造设系的学生?”接待员是一个打扮职业又时尚的年轻女子,她脸上的微笑看到简墨是造设系学生后瞬间消失。 “一个造设系学生来这里凑什么热闹,以为我工作很悠闲吗,接待一些闲杂人士?你们以为造纸研究所是什么地方,游乐场么?想来玩就来玩……”年轻女子拉拉杂杂地说了半天,一双涂着黑色眼影的眼睛盯着简墨,极度鄙视地用鼻孔对着他抬了抬。 杨爽虽然觉得这接待员说得有些过分,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毕竟他以前也是这么看待造设系的同学。如果不是简墨几次给他带来的冲击太大,他此刻也只会站在一边火上添油,幸灾乐祸。 含沙射影的骂了半天,接待员见这一队三十多个造纸系学生居然没有一个符合声援自己,只是用一种诡异的表情望着自己,又尴尬地看看那个唯一的造设系学生,不由得心下狐疑起来,难道这个学生有什么特别的背景不成? 想到这里,她打了个激灵,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从头到尾只是淡然看着地下的男生,心里有些忐忑,抿了抿嘴唇,清清嗓子:“还等什么,跟着进来吧。保持安静!” 杨爽暗自翻了个白眼,示意同学跟上,同时偷偷看了简墨一眼,见他面色如旧,心中不由得又在想:这才真是荣辱不惊啊。对着李局长家公子的殷勤和对一个小小的接待员的辱骂都能做到一视同仁,这份底气真不是谁都能有的。 没有人知道简墨一直在看的不是地面,而是地下无数色彩绚烂的各种玻璃体和水雾,密密麻麻的,一个挨着一个,比起上次在纸人管理局看到的要密集得多。 他闭上眼睛,视野能及的五六米之内,皆是如此。 这么密集? 简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想起自己在丁一卓家见过的紫水晶金字塔,心想难道这里的造纸师写完的诞生纸不继续后面的步骤而是收起来吗?难不成这个下面是一个未完成阶段的诞生纸收藏室? “这里是造纸工作室,我们的造纸师就是在这里写造出纸人的……这里是资料室,各种研究课题的记录和数据都是存放在这里的……这里评估室,对成品进行测评的地方。”接待员又指着一边的大厅:“这边是展会场,如果需要公开展示成品的能力的时候,我们就会在这里举行。会场中设有最先进的安防保护措施,避免异能展示时对参观者造成伤害。” 简墨想了自己在斗纸赛场看到的场景,大概明白这里也是差不多的场合。唯一让他有些不太舒服的就是这个接待员一口一个“成品”“成品”,让他总觉得耳朵有些不舒服。 “最后带大家看看我们的成品存储室。”接待员说到这里,脸上露出高傲之色,“之前的参观内容你们或许会觉得有些无聊,毕竟出于保护商业机密考虑,一些非常精彩的东西不能向同学们公开展示。不过,会让大家了解到我们研究所的一部分真正的实力。” 他们盛着电梯大概坐了十秒,然后进入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以大厅为中心,八条不同的道路通向不同的方向。接待员在前台进行登记后,便领着他们向其中一个方向走去。 过了一道密码电子门,一道复杂的铁栅栏以及一条据说只要有人强行突破就会瞬间爆出高达几十万伏高压点的通道……简墨终于看见了这座成品存贮室的真正面貌。 他看到了无数格子。 格子里摆放的并不是他以前所以为的诞生纸,而是一具一具纸人的身体。如同太平间里的大抽屉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些抽屉是透明。站在外面的简墨隔着这么远甚至能够看到他们模糊的面庞:有男,有女,有成年,青年也有幼年……都如同一宛如尸体一样毫无生气的躺在里面。 “他们这是……”简墨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知道造纸研究所肯定不会带他们来看尸体。 接待员见提问的是唯一的造设系学生,明显有些不愿意回答,但是想到这一队学生对这个男生容让的态度,便用不算热情的口吻回答:“这里是冷藏区,专门用来存放那些破坏力较大的成品。这里配设有专门的生命循环系统,使成品在保持沉睡的同时各项生命机能都维持在正常水平上。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成品最多在冷藏区存放两周时间。毕竟以现在的医疗科技水平还不能完全取代人身体日常活动。” “一诞生——就冷冻起来?”简墨的手轻轻贴上其中一个方面的玻璃墙壁,光滑冰凉的触感从皮肤上传递过来。但他知道那一只只格子里,温度只会更低。 “从造生结束开始。”接待员看着男生盯着里面的格子表情似乎有些恻隐之色,嘲弄般地一声:“觉得他们很可怜?莫非你是纸人权益维护协会的?” 简墨放下按在玻璃上的手,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这里的生命之于这些人只是赚钱的手段。对于这个世界的大多数原人来说,纸人不过是货品而已。只要不损害质量,冻伤几日又如何?自己一个人每次看到这种情景心里莫名地生出的愤怒和不平有意义吗?他只能守好自己能够影响的一亩三分地,只能管好自己的孩子们不受到这种待遇,其他的人,他管的着吗? 他再看一眼周围的造纸系的学生,都用一种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打趣的眼神看自己,虽然不是以前那种带着不屑和恶意的眼神,却还是让他感觉到在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 “走吧。”简墨让自己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接待员微微翻了一个白眼,带着他们原路返回,然后进入另外一条通道,越过防守森严的同一条路。 简墨看见了许多笼子。 每个笼子都装着一个纸人,同样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的都是清醒的:有在发呆,有在与附近的人说话聊天,脸上还带着些微笑意;有在靠着笼子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或许刚刚诞生的他们并不明白笼子意味着什么,所以脸上并没有多少痛苦和愤怒的表情。或许这种环境之于他们,就像四周竖起高高栅栏的婴儿车之于刚刚出生的婴孩一样? “这是日常区。存放在这里的纸人多数是特级,没有攻击性技能,属于比较无害的类型。所以我们给了他们与常人接近的生活方式,以便于他们日后能够尽快融入正常人的生活方式。”接待员介绍,“每天会有辅导员过来与他们做一个小时的心理辅导,也会挑选一些比较合适的视频节目给他们。” 通道他们参观了四条。另外四条接待员说是机密场所,不给带。于是一队人便又返回过来。 正路过大厅,却见一群人从他们未曾进去的一区中走了出来,两个白大褂匆匆推着一个轮椅出来了。轮椅上是一个双眼迷离接近昏迷的年轻女子。女子的面色非常苍白,虚弱的好像随时会死去一样。 简墨等人都停住了脚步,为这一行急匆匆的人让出道路。 然而,任谁也没有想到,明明是昏迷的女子突然睁开眼睛,双手撑着轮椅竟然踉跄着站了起来,仿佛想要逃走一样从轮椅上冲了出去,然后只是冲了两步便重重摔倒。 白大褂们都惊了一下,其中一个人脸色顿时变了:“果然是装的,我就说我的药怎么可能出问题!” 说着便气势汹汹地去揪地上的女子。 女子躺在地上猛力的挣扎着想躲过这个白大褂的手,激烈地程度就好像有人要杀她一样。也因为如此,白大褂居然一个人抓不起来这个瘦弱的女子。他怒叫一声:“你们还不过来帮忙?” 简墨侧头问接待员:“这是怎么回事?” 接待员看着这吵闹的一幕也皱了皱眉头:“这些你不需要知道。” 简墨见周围的安保都要过来抓人,尽力压了压自己的火气:“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人干嘛?这里不是造纸研究所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白大褂瞥了他一眼,又瞥了旁边面色有些惶恐的接待员一眼:“这是你接待的参观队?” 接待员忙不迭道:“对不起,平教授,我刚刚一时疏忽没有拦住他。” 白大褂面色不悦道:“无关人士还不带他们离开,没看见我们正忙吗?”说着又招呼人去捉那个女子。 简墨正欲说话,杨爽却拉住了他,在他耳边低声说:“谢首,别多管闲事了。这女子是多半是这里用来进行临床试验的纸人。这种事情在各个研究所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是却是违法的,见不得光的!” 简墨愕然。 就在这个时候女子仿佛已放弃了,犹如一滩泥一样由几个人抓了起来,向他们来的路上回去。 那个方向在他的视界里,至少有数百个玻璃体静静地悬浮着。 他能做什么? 看了看四周:接待员眼露厌恶,前台小姐表情淡漠麻木,安保人员一脸警惕,造纸系的学生们则是平静和好奇。 他再一次鲜明体会到:在这个世界上,虽然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的有这么多人,但他始终就像从来没有进入过这个世界一样,如此的孤立无援。 他能做什么的?这个时候,他固然可以呼唤简要过来,叫上纸人部落的人,掀翻一个造纸研究所不在话下。可是再看看这周围,他除了救下这一个纸人,还能改变什么? 暗暗握紧了手,简墨狠下心扭头向外走去。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惊叫“抓住她”“别让她又跑了!”以及由远及近慌乱的脚步。 他心口猛得一跳,回头一看,却见刚刚的女子居然又踉跄着冲了出来,眼神里透着荒凉和决绝,头对着大厅前台的棱角毫不留情地撞了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伴着前台小姐的尖叫,血溅四方。 96096 烧烤摊子 `p`**xc`p``p`**xc`p` 简墨等人很快被带出存储室,并被一个匆匆赶来类似主管的人物半是安抚半是威胁了一番。『.bmen大意是今天发生的事情的他们觉得很遗憾也很抱歉,但是希望大家能够保密,不要传扬出去,否则一旦造成不好影响的话,全部责任由传播者负责云云。 杨爽等人虽然觉得对方的要求并没有什么不合理,但是也被这种高高在上的说话方式弄得憋屈无比。不过他们现在只是一个造纸系的大一学生,这些目前对他们来说难以望其项背的人物的要求,是无法拒绝和反抗的。 “少爷,您说的这种事情目前在造纸研究所中确实是普遍现象。”简要坦然道,“比起在小白鼠身上进行**试验来说,纸人身上得来的数据更加直接有效。” “我知道。”简墨望着唐宋窗外面的风景,“只是每次看见这种场景,总觉得很气闷。”他转向简要,非常严肃地强调,“我们的造纸研究所绝对不允许有这种事情!” 面对这种少见的强硬命令,简要只是浅笑道:“第二是我亲自筹建的,怎么会让这种情况出现?少爷放心好了。只是,第二这种风气在造纸研究所这一行里到底是个异类,虽然在舆论宣传是正面的,但毕竟与几十年来造纸师长久形成的陈旧世界观还是有冲突。第二的造纸师的行事作风在外面很是招惹了些非议呢,说是我们的情感太过廉价呢!” “非议就非议。看不惯的,我们还不屑为伍呢。”简墨眯起眼睛,黝黑清澈的眸子里透出极度的信心,“我不相信一个对自己笔下人物没有任何感情投入的人能够造得出真正的好纸人。你就照这种理念吸收造纸师。能够接受的就留下,不能接受就让他们滚。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第二的造纸师才是最优秀的。” 在很久以前的试验中他就发觉,在越愉悦、越振奋地情绪下写造出来的纸人等级和赋原指数越高,陈元的迅速跨级就是一个很好的案例。也就是在拥有同样天赋的情况下,能够对笔下人物投入的正面情感越多的造纸师所造出的纸人必然越出色。 简要莞尔:“是的。”他早就发现了。不过建成一年的研究所派出的参赛人员入围人数就能够排入泛亚前十年,这种成就可谓空前。按照这种成长速度,十年之内进入前三名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且长久来看第二的造纸师的成长潜力和整体实力还可能上升得更快。 “少爷,其实虽然拥有这些陋习造纸师很多,但是愿意对自己的造纸持有善意的造纸师也不少,我们完全可以团结这一样一群人的力量。” 这一步部分人对于少爷将来进一步扩展自己势力是极为重要的。简要很早就看出简墨自己都还没有察觉的想法:是原人,却又不乐意与纸人为恶。虽然已经明确自己内心所想要走的道路,却还不知道这条路怎么走下去。 如果少爷只是一个人,那么只能在两股势力的相互碾压下左右为难,最终被压轧熄灭;但如果把与少爷有相同或者相似想法的人慢慢的通过不为人知的方式吸引过来,凝聚在一起发出声音,那么当两股力量最终一战的时候,少爷才有力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么自己就先从这个方向先为少爷做好准备吧。 此时此刻,B市一处大排挡,夏尔正对着一大盘烧烤给自己灌啤酒。 “哟——这不是夏尔么?”几个青年路过夏尔,其中一个不经意瞧见夏尔,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向几个同伴挥了下手,才走了到他对面坐下。 “你师兄那么忙,你却有闲心在这里潇洒自在,该说你什么好呢?”青年拿起一瓶啤酒对自己做个喝的动作,“请哥们一瓶怎么样?” 夏尔抬起眼帘瞟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啃他的鸡爪。 青年自顾自的笑了,不再发问,径直灌了一大口:“我觉得这世界挺奇妙的。有本事的人总是无用武之地,总留些徒有虚表的家伙在大家面前蹦跶。你说他们是觉得看这些小丑得瑟觉得子呢,还是眼睛被胶水糊住了呢?” 夏尔还是不做声。 “比如你吧,”青年打了个嗝,“已经是异三级的造纸师了,人还不到三十岁,在咱这造纸师队伍里,也算爬到顶级了。可都说你老师是最喜欢你的,怎么好事都轮不到你头上?他霍文不过一个特五级,带着一大帮狗腿在造纸师联盟里耀武扬威,前呼后拥甭提多风光,可你呢?一个人孤孤单单坐在这里喝酒,连个说话唠嗑的人都没有,世道不公啊,不公啊!” “按照你的意思,我老师连个造纸师都不是就不该做主席那个位置了?”夏尔冷不丁说。 青年被噎道:“那……那怎么能一样!主席虽然没有造纸天赋,可是他德高望重,处事公正,人人都敬服他。霍文怎么能跟主席比?” 夏尔牵起嘴角,哼笑一声:“既然我老师处事公正,人人敬服,那么他对霍文和我的安排,你是服,是不服呢?” “我,我……我这不是在替你说话嘛!”青年有些恼羞成怒,仿佛觉得夏尔有些不知好歹。 “你是在说你自己吧。”夏尔邪邪地一笑,“李微生也不过一个特六级,居然比你这个异二级更受李局长器重——很不服气是不是,李微言?” “那是他儿子,他当然器重。”李微言不由自主地立刻反驳。 “哦——你还记得李微生是李君珲的儿子,那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吧。没有好爹想那么多做什么,还不赶紧趁现在李微生还没握住李家大权之前赶快投诚过去,给自己未来捞个油水肥厚的实缺岂不是更实在?”夏尔冷嘲热讽一番,让李微言脸色变了几变。很显然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 “你胡说什么。就算他李微生是我二伯的亲儿子又怎么样?谁说局长的位置一定是父传子继,二伯可不是从我爷爷那里接过局长的位置!!” 夏尔突然用一种崭新的目光地灼灼地盯着李微生:“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种魄力和勇气,你想你二伯跟你大伯当年一样……了?” 李微言结结巴巴道:“我哪里这么说的。我只是说既然父传子继的规矩已经被打破了,那么现在也不一定非要是自己的儿子才能竞争那个位置吧?这些陈规旧律早就该改一改了。” “你是想改老规矩?”夏尔眯起眼睛,哈哈大笑拍了拍李微言的肩膀,“你原来是这个意思,怎么不早说!” 李微言窘迫的表情这才回复正常:“我本来就是这个意思。” “既然你这么抬举,我就不客气了,等以后我当了局长,不会亏待你的。” 李微言的表情僵住了:“你当局长……你什么意思?” “你跑到这里来先是感叹我怀才不遇,又说李家的陈旧老规早就该破除了,你不就是想支持我去坐局长的位置吗?你想你就说嘛,这种好事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呢?哈哈哈……” 李微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把啤酒瓶子重重一放,黑着脸离去。 夏尔挑了挑眉,继续扫荡自己面前的食物,最终也没施舍李微言离去的背影一眼。 此时此刻夏尔背后七八米外,一个头发灰白穿着普通却干净整齐的老人正从荷包里数出几张小票子,慢慢递给烧烤店老板:“三十根肉串。” 老板接过来笑道:“又给孩子们买吃的。” 老人笑道:“孩子就馋这些重口味的东西,明明我做的菜也很好吃嘛。” “你就是人太好了。”老板突然眨了眨眼睛,“最近打得很严,把孩子们管严些,别让他们到处乱跑,也别乱说话。捉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亲戚一个邻居家,不过随口骂了几句就被抓去关起来,现在还没放出来呢!” 老人倒抽一口气:“真的嘛?啊呀那我得回去再给他们好好说说。年轻人就怕年少气盛,赌个一时之气。” “就是就是……好了,给你打好包了,拿回去吧,趁热。” 老人谢过了,拿着塑料袋走到路口,停了下来,直到对面的灯变绿了,才抬脚慢悠悠地走过去。 过了两个街口,老人才走进一栋老旧的灰色水泥楼。 才踏上两步,二楼就传来脚步声。 “老爹,叫你不要出门不要出门,我们没脚是怎么了?”一个女声不耐烦地教训道,拿过老人手中的袋子,向上扔道:“立秋。” 一个男青年一把抓住塑料袋,推了推眼镜。 女子扶着老人慢慢地走了上来,嘴里一遍还在说:“您以为你还是以前三四十岁啊,扛着二十斤的米袋子上下没问题。多走两步路,腿抖得就跟筛子一样……我和立秋才几句话,打个转您就不见了,下楼看人人也没影,您说您要是走丢了我上哪找您去啊?” 老人笑呵呵地说:“立夏,你也别把老爹看得那么没用嘛?” 女子扶着老人进了屋,又搀着他在躺椅上坐下才松开口:“那您就让我们几个少操点心——您别觉得我啰嗦,您信不信等清明回来了我跟他一说,他能唠得您耳朵起茧。” 老人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我听烧烤摊子的老赵说最近风声很紧呢……你们都要注意。” 女子坐在一边的凳子上,拿起一个橘子,用指甲划开一个口子,然后开始剥皮,说话声却比刚刚压低了许多:“千金和暗月那群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以为有几个异级,能够杀几个人上几次新闻头条就算做大事吗?” 老人叹了一口气:“都是可怜人。如果不是背着血仇,又或者被欺负得走投无路了,谁会踏上这条路啊。” 女子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他们中间有些是背着血仇不错,有些不过是精力太旺无处发泄,喊几句口号就昏头跟着走的二愣子。纸人也是人。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中间也不是没有那些借着所谓的‘自由’,‘事业’,‘革命’的名头投机取巧揽权的家伙。真有那个本事,拿出来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不行吗?” 这时男子已经把打了包的烧烤装了盘子拿过来:“吃吧吃吧,不吃都冷了。老爹特地买给你的,你还不放过他。” 女子哼了一声,故意不去看那些串串,然后又压低了些声音:“您前些日子提到的纸人部落我接触过了一段时间,从目前观察到的一些粗浅的资料看,似乎真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那些规定的条条框框倒也很宽厚,只是不知道是作伪给纸人们看的,还是真的有这个心——您说我们要不要想办法和他们的高层接触下。”`p`**xc`p``p`**t_tip"><b>:.</b> 97097 简要的女朋友? `p`**xc`p``p`**xc`p` 东三十三区的角逐赛还没有开始,以赛场为中心的几处会展中心已经日日爆满,成为各路商家争夺市场份额、吸引大客户的另一处角逐场所所在。『*(.bmen)』 挂着不同品牌工作证的会展工作人员向路过的、驻足的参观者卖力地介绍着他们的产品、他们的服务、他们的品牌,希望能够把自己牌子名字刻进所有潜在客户的大脑里,如果能够顺便促成一两笔成交,那就再好不过了。 “爸爸,这个就是李氏造纸研究所吗?”一个□□岁的小男孩牵着父亲的手,指着大厅最醒目处的一个宽敞的展位,瞪着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问。 展位背景上面扇形的高清晰度大屏幕不断地播放着不同纸人显示各自天赋的视频片段,片段经过精巧的剪切和设计,给人高端大气凡人难以触及的华贵感。展厅左右还错落地置放这两个小视屏,小小的屏幕做成了精致的古轴画卷造型,在周边穿着古典民族风格工作服的工作人员配合起来,引得即便是对造纸研究所没有什么兴趣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上几眼,更不提那些本身就慕名而来的参观者,早已经把展台围得水泄不通。 “是啊。”父亲微笑着回答。 “那我以后也要做进这家研究所,和爸爸一样。”男孩稚气十足地说,眼睛里带着坚定和认真。 父亲乐了起来。虽然并没把儿子的童言童语当真,却还是伸出大手摸摸他的小脑袋,重重地答道:“好,我儿子将来就和我一样进李氏。” 路过展厅的时候,两个眼尖工作人员隔着人群看见这位父亲,忙招呼:“韩所长,你过来了。” 韩所长回给他们一个笑脸:“带儿子过来随便逛逛。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说着又带着儿子顺着已经有些拥挤的人流,慢慢地边走边看。 这次参展的商家比起以往要多,韩所长心想,那家第二造纸研究所不知道来了没有。能够在创立一年内闯入泛亚入围选手排名前十,可是一匹不能不注意的黑马。 正这样想着,突然觉得手边空了,他向自己身边一看,哪里还有儿子的身影。 韩所长顿时脑门就冒出汗了,展厅里这么多人,儿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要是有哪个居心不良的家伙看到小孩落单了会不会拐了去?他立刻从自己来的路线向回走,眼睛向两边焦急地扫描。可他过来是顺着人流的,现在走回去就是逆着人流,根本无法走快。他动作稍一鲁莽,就被周边的人不客气地投以白眼。 正着急,突然听见大厅广播传来甜美的女声:“下面播放一则寻人通知:韩广平先生,您的小孩正在会展服务中心等您,听到通知请速来……” 韩所长闻声,顿时松了一口气,擦了一把汗:还是他儿子聪明,知道不见了找这里的工作人员广播。这么长时间没有看见爸爸,一定很害怕很担心吧。都怪他不好,带着孩子还想什么工作,一走神把儿子都弄丢了。 等韩广平赶到服务中心时,却见自己料想中哇哇大哭的儿子正趴在服务中心的沙发上和一个青年玩得十分开心。青年面前放着两只做工精美的布偶。两只布偶正在打架,而青年则模拟着两只布偶的说话。 “你把我的腿踩了,怎么不道歉?” “你刚刚还撞着我的鼻子了,你怎么不道歉?” “你道歉,你先道歉!” “你才应该先道歉!” “……” 儿子捧着脸,哈哈大笑。 韩广平眼中一丝流光划过:这显然是一个异级纸人,只是不知道是那个造纸师带来的。他想着,上前喊了一声:“韩光。” 男孩抬眼看见父亲,黑眼一亮,立刻爬了起来,向他冲过来。这时,旁边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向男孩确认:“小朋友,这个真的是你爸爸吧?” 韩光可爱的重重地点头:“当然是我爸爸,我只有一个爸爸。” 韩广平抱起他,向工作人员郑重道谢, 工作人员客气道:“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随后又指着青年道:“是这位先生带您的孩子来寻人的,您要谢就谢他吧。” 青年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有什么好谢的。我看这个小朋友一个人在我们展区玩,担心大人着急,所以就带他过来。” 韩广平听青年这样说,目光不由得落到他胸前的工牌上。上面是一个蓝色毛笔体的逗号,中间镂空一个阿拉伯数字的二,醒目又有寓意。 站在第二造纸研究所的展位前,韩广平有些明白自己的儿子是怎么丢的了。 这里并没有什么视屏和音乐,只有七八个工作人员:两个不断地做出各地的代表性小吃,切割成小份,送给周围的参观者;一个给排着队的参观者看相拿脉,然后告诉他们需要注意哪些方面,可以通过哪种食补的方式调理身体,或者建议他们去医院检查什么;一个面前摆着冰雕,那冰雕雕的竟然在同步这个展厅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哪个人一举手一抬足,冰雕里对应的人也以同样的角度举手投足,仿佛是一段3d录像……与李氏展位一样,同样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他最初看见的那个青年面前围着一群从六岁到十六岁的孩子,看着那两只布偶耍宝卖萌,一个个乐不可支。 展厅的背景墙上有这些工作人员的介绍,包括他们的基本信息、写造时间、等级以及天赋内容以及造纸师的简介,口吻十分轻松活泼。 韩广平不得不承认从宣传的角度看,自家的研究所太过传统拘束,提高身价的同时却拉开了与潜在顾客的距离。而这里的展示方式新奇又轻松,只要看见的参观者无不想过来体验一下:或是吃一吃小吃,或是给自己体检一下,或是看一看有趣的表演……这一切不但让大家了解到这家造纸研究所造纸师能力的宽度,也领教到他们的高度——从那几乎与现场同步的活冰雕,就知道这绝对高级别造纸师才能够达到的效果。 另一方面,以纸人作为工作人员,也以一种无声的方式加强了参观者对这家造纸研究所纸人的性格和素养的印象。这种温馨、信任、平等、欢乐的气氛,不正是人们购置纸人的最终目的吗?谁也不会想购置一个脾气古怪,不好沟通,性格有缺陷的纸人回家,把自己的生活和工作搅得不安宁吧。 实际上造纸师在造纸的时候很少有人会在天性赋予中写出不讨喜的性格。但是造纸研究所里纸人诞生后所处的环境,即便是让韩广平自己评价,并不是一个让纸人心理健康成长的地方。 天性赋予给的是天性,但是并不代表纸人一辈子都是一种性格。同原人一样,他们的天性会随着后天接触的人、事、环境不断潜移默化。温柔恬静的性格在受到不公正待遇后,可能会变得极端刻薄,沉默寡言的性格在经过沟通和锻炼后也可能变得开朗活泼。 可实际上,极少有造纸研究所会将自家的纸人带来会场,他们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在那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呆久了的纸人,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趁机弄出点什么幺蛾子来? 但这个展厅的一切,让韩广平对第二造纸研究的关注程度又被刷新了。这里的纸人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虽然有的有些倦意,却没有丝毫不耐烦。整个展位没有一个原人工作人员,但纸人们却都为着写造了自己的研究所努力展现自己的能力,以求吸引参观者的眼球。这家研究所做了什么让这群纸人这样死心塌地?比起展厅里宣传的创意,纸人的天赋能力,这一点最是让他在意。 看来是时候细细查一下这家造纸研究所的资料了,韩广平心想。 远在东一区B市的简墨并不知道李氏造纸研究所某位所长对自家的研究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警惕心,他此时此刻正在写自己的参观报告。 写完报告,简墨伸了个懒腰,走出自己书房。他准备去自己的制作室处理一下从点睛纸笔物流中心买回来的材料,为m9做准备。路过简要的办公室时,却从半开的门缝中见到惊人的一幕:简要站在墙边,微微皱着眉头。一个穿着酒红色旗袍的窈窕女郎伸出一只手按在简要肩膀上方的墙面上,堵住简要的去路,那姿态那神情,颇有些女王的风范。 简墨突然脑子里冒出一个信号:儿子谈女朋友了!! ——这算不算早恋啊? 从心理年龄算,这个小子也有二十□□了,是结婚年纪了,简墨挠了挠头发,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比如孩子才出生四年,他就要把孩子嫁出去,不,给他找媳妇了?还有谈恋爱这么重要的事情,他这个当爹居然现在才知道!心里怎么觉得这么不是滋味,这个小子有没有把他这个爸爸当回事?居然不告诉他。 他站在门口考虑这一系列重大问题的时候,简要已经一眼瞄见他了。女郎也回过头,看见简墨,柔柔地一笑,放下手,算是放过简要。 简墨觉得有些尴尬,撞破儿子跟儿媳妇**,似乎有些煞风景。 简要这时却道:“你站在门口做什么,怎么不进来?” 简墨只好说:“没什么,不想打扰你们而已。”然后向女郎指了指,“不介绍一下吗?” 和女郎对望一眼,简要微笑不语。 女郎妩媚的眼睛充满笑意,一步一扭地走过来,修长的伸手轻轻一抬就环住企图后退的简墨的脖子,向瞪大了眼睛的少年吹了一口气,然后用丰满的胸脯撒娇般蹭了蹭他僵硬的胳膊,涂得朱红的嘴唇发出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老头子,这么快就认不出人家了,真是伤心啊——” 惊悚无比的简墨满脑子就剩下一个词:卧槽槽槽槽槽槽槽槽槽槽槽槽槽槽槽槽槽槽……`p`**xc`p``p`**t_tip"><b>:.</b> 98098 张代英 万千难得主动回家一次,简墨本来很高兴。『.bmen结果被这家伙这么一通胡闹,顿时只有揍人的想法了。 简要看着黑着脸生闷气的简墨,和一边继续笑得花枝乱颤的女郎,只好主动打圆场:“好了,难得一家人都在,今天我亲自下厨——你们想吃什么?” 简墨哼了一声:“随便。” “少爷,没有这个菜。”简要不客气地回答。 简墨没理简要的反驳,冲着女郎瞪眼睛:“这里又没有外人,还不快去换衣服,要我顶着你一身香水味吃饭吗?” 一边翻眼看着天花板,托着白皙的五指给自己颈项扇风的女郎听到这句话,立刻不悦地撅起红唇,黑亮的眼珠滑到描着精致眼线的眼角,斜瞪了自家造父一眼,直到觉得没什么意思,才嗔怒地哼了一声,一转身,用手指指背优雅地弹了弹长长的旗袍下裾,穿着肉色丝袜的修长双腿踏着三寸高跟鞋,依依袅袅地走进一边的小房间。 好吧,如果他写的不是一个儿子,简墨会承认这是很赏心悦目的一幕。 等到简要四菜一汤都快做好,小房间的门才打开:一个三十岁左右头发湿漉漉的男人一边摸着略泛青的下巴一边走出来——身上套着简要的一套淡灰格子居家服居然十分合身,脚上撮着一双薄棉拖鞋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拖行。 “我说老头子,当初你怎么不在我的原文里设定一下,变女人的时候不长胡子。”男人一屁股坐在简墨旁边,抱怨道。 “你变女人时什么时候有胡子了?”简墨说。 “女身的时候确实没胡子,可是一变回来,那段时间没长的分量一下子全部都长出来。”男人无奈地说,“我随身携带小刀片已经成习惯了。” “难道你还不能控制胡子的长度吗?”简墨对于老二的找茬差不多已经习以为常。 “怎么控制,让它变成胸毛长出来吗?”男人裂开嘴,露出白花花的牙齿,“我该感谢老头子你没有让我像真女人那样每月有好朋友到访吗?” 简要端着菜走进来,听见这话也忍不住噗一声笑起来。 男人翻着白眼:“老大,你注意点。你端的是菜盘,不是痰盂。” 简要含笑看着弟弟,眼角一道犀利的光闪过,如同冷光打过刀面。 男人后颈蹦出几粒鸡皮疙瘩,口里呵呵两声,直身一拍手:“我来摆碗吧——有好酒么?” 三个男人吃饭的氛围和三个女人吃饭是绝对不同的。 简墨不会对万千嘘寒问暖,他所担心的是怕万千冒险太过,哪天不小心把自己陷进去了。虽然他在原文中已经赋予了万千冒险的天性下潜藏的谨慎态度和周密思维。可一遇到实际,简墨仍觉得算不得保险。于是开口便是委婉地问起万千最近又做了哪些特别危险的事情,试图把握一下次子目前踏的那根钢丝到底惊险到什么程度。 简要则是娓娓说起了今天几道菜的做法,特别提了其中一道鱼:从什么地方运过来的,路上经过了多少地方,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储才能保证到这里还是活蹦乱跳,然后要经过多长时间人工饲养,怎样杀死,怎么样加工,怎么烹饪……他甚至还将这条鱼从出生到生长,生活的水域,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产籽同讲故事一般徐徐道出,那种恬淡随意的神态和从容优雅的用餐姿态无疑是在座三人中最富贵族气质的一位。 万千是最对得起这桌美食和美酒的人,他以实际行动充分表示他对自家老大手艺的认可。除了敷衍哥哥炫技般的食材科普以及回应造父小心翼翼地探话,他的一张嘴就是一刻不歇地在——吃、喝。 简墨看着万千吃得酣畅,心里不由得有些酸,这孩子在外面连顿好饭都吃不上,真是遭罪。 他不知道万千出入各种场合,上吃得珍馐玉馔下不弃路边野味。只是人在江湖飘,吃喝两字就不得不谨慎:一面与人推杯换盏,一面就要提防着有人给自己下套;倒酒的时候思考着怎么套话,放杯的时候想着怎么脱身……何尝有此刻吃得酣畅淋漓完全不需要花费任何脑子。 最后,简墨和简要一起把醉醺醺的万千架回小房间的床上去睡觉。 万千睡觉非常安静,极少翻身,甚至连个呼噜都不打。简墨虽然不是个细心体贴的人,但是作为一个写手,观察力却不弱。他知道这是万千在长时间的警惕中养出来的习惯:在没有必要的时候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是一个情报人员必须化为本能的素质。 伸手想摸摸这个总是不回家的次子的头发,却被朦胧中的万千闪电般扼住。但下一秒后者似乎又意识到这只手没有威胁,迟疑了一下,手指便松开了,在眼皮下转动欲醒的眼球又停了下来。 简墨笑了笑,抽出手掌,轻轻揉了揉次子半干的头发,然后小声说:“安心睡吧,我们出去。” 等到晚上简墨再进去叫万千出来吃饭时,只看见叠好的薄被,灰格子睡衣和摆放整齐的薄面拖鞋。 叹了一口气,简墨又轻轻关上门,就好像万千还睡在那里一样。 “万千说,丁亦曲向梁少麟打听过掩盖魂力波动之人,梁少麟却没有给予回答,却联系了李德彰。因此推断梁少麟应该知道李家拥有镇魂印的事情,而李德彰也在暗地查找带有镇魂印的人。”简要说,“他们似乎把观察的重点放在丁家,所以少爷最近还是和丁一卓少点接触好。” 简墨想了想:“我会注意的,不过也没有必要刻意避开。毕竟我是丁一卓的专属魂笔定制师,又是一个学校的学生。刻意避开也可能会惹人遐想——丁家爷爷似乎也是个很精明的人,他若是发现我特地避开丁一卓,大概也会多想。” “少爷还是不要太大意了。”简要看出简墨不想刻意规避危险的想法,觉得有必要提出警告,“另外,‘神笔’最近与谭副校长的接触更加频繁了,他们似乎想从学校里和少爷接触较多的人下手。” “学校里?那就只有薛晓峰、陈元、秦思思,再就是丁一卓,楼师姐。”简墨考虑一下,报出几个人的名字。 “少爷忘记了,除了学生,还有其他人呢?”简要提醒。 “你是说石主任和李院长?” 周三参观的东亚公立纸源公司并没有什么特别吸引简墨的地方。他之所以填了这个地方,不过是出于同行相竞的想法,想见识见识别的纸源公司有什么不同。最后发现与自家除了在对待纸人的态度上有些不同外,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倒是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简墨是首家纸源的东家,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派出了六个接待员,一边遮遮掩掩似乎担心被他看去太多公司的机密,一边又企图从他嘴里套出些首家纸源的机密来。本来东亚公立纸源公司的人数比东一区造纸研究所又少了许多,不过七八的人被六个接待员前后左右的包围,任谁也觉得这阵仗有些太过头了。 对方这种小气吧啦的态度让简墨也觉得很没意思。既然不受欢迎,那就不为难对方了,他草草遛了半个小时就借口有事提前走了。对方却热情地留他吃中饭,被他婉拒后,言辞间却颇有些责备他不赏脸的意思。 简墨简直要被这群家伙逗乐了,他毫不客气地说:“下次你们有机会来首家参观,我们一定热诚欢迎。除了商业文件、档案室和女更衣室外,都可以看。另外,首家的工作人员工作很多,大概只能派出一两个人陪同,希望你们不要觉得我们接、待、不、周!” 对方被他嘲讽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红,面色很不好看,对于简墨的离开便不再挽留。 正好要去学校交这两次参观报告,简墨想起简要的话,决定先去看看学校里他接触比较多的几个人的情况。 薛晓峰照例是对他不用上课点到以及对班务甩手不干表示不满,陈元依旧沉默寡言。只是薛晓峰在抱怨完后,随口提到陈元前天晚上出门差点遭到袭击的事情。 简墨心中咯噔一下:“有没有受伤?是什么人干的?” 陈元摇摇头:“几个混混,我和黑子的身手也不差。只是对方多,没抓住。” “没想到学校跟前还有这些地痞流氓。”薛晓峰说,“还好陈元有黑子跟着。昨天我和陈元下课路过主任办公室,本来想和石主任说说这件事的,没想到他居然请了病假不在。” 造设系上课的地方根本不会路过主任办公室。简墨知道这一定是薛晓峰为陈元抱不平,特地拖了陈元去院办反映情况——只是石主任病了?他一点都不知道呢。 简墨给李铭打了电话。李铭说石正源似乎是肾结石发了,在医院住着呢。 他挂了电话,对两人道:“我晚上去看看石主任,你们去不去?” 拿着报告,简墨从寝室楼里出来,突然想到晚上探病不好空手去,便又给简要打了电话让他准备一点水果之类。 才挂了电话,便见五六步外树下,一个三十岁左右带着墨镜的男子正向自己这个方向看,似乎犹豫着要不要说话,简墨看了他两眼,并没有把这人放在心上。站在寝室楼下面等人的,不是里面学生的亲友就是恋人,向路过的学生打听某个人信息也是有的。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墨镜男子拦住的却是自己。简墨停住脚步看着这张记忆里并没有的面孔:“有什么事情吗?” 墨镜男子迟疑了一下,才轻声道:“我是学校生物细胞学的讲师,我叫张代英。我想,或许你有应该听过……连英这个名字。” 99099 且先收点利息 看到石正源精神还不错的样子,简墨总算松了一口气。『.bmen他考虑要不要让简要安排一些人到学校来保护这几个人,在彻底解决到这个大毒瘤之前,简墨不想看到任何人因为自己的事情受到损伤。 石正源看见简墨等人也很高兴,问起他们最近做了些什么,最后重点放到了简墨即将参加的魂笔制作大赛上。 “过几天我就出院了,到时候把你的设计图拿来我看看。”石正源很重视这次比赛,毕竟他的这个学生还有什么公开的作品面世。为丁一卓定制的魂笔也只有一次,毕竟是因为造交流赛的特殊规定。可比赛已过,丁一卓还会找一个大一的学生来做魂笔吗。这次魂笔制作大赛对于简要来说是一场及时雨。石正源相信自己这个学生一定会在这个次比赛中一炮打响。 对于石正源的叮嘱,简要点头答应,又闲聊了几句学校的事情便告辞离开。 如今B市的十二联席是一个叫做丁之重的造纸师。简墨已经早就从简要那里得到了他与丁家的微妙关系,与连蔚当年的龃龉以及与神笔关联的可能性——这也是他选择十二联席参观的目的之一。 只是接待简墨的肯定不会是十二联席中的任何一位,一个造设系的大一学生,纵然已经有些名气,却也不是那些顶尖级别的造纸师会纡尊一见的。 比之东一区造纸研究所和东亚纸源劳务派遣公司,简墨觉得十二联席的东一区总部更像是一个小型的造纸师联盟,或者说是高级造纸师的造纸师联盟——一个以席位造纸师为核心的聚集起来的利益组织。作为这个席位的造纸师,除了拥有能够服众的造纸能力外,还必须具备经营与之相关的资源和人脉的能力,或者他/她的身边必须具备一个为之经营这些事务的人,甚至团队。 十二联席除了席位造纸师带来的力量外,也拥有其本身的资源,这份资源掌握在十二联席的长老会手中。长老会是一个很神秘的组织,虽然人人都知道他们,但大概出了席位造纸师,没有几个人知道怎么联系他们。一般情况下,长老会不会干涉席位造纸师的事务,除非他的行为导致十二联席整个组织的利益受到重大损害,这时长老会将发起十二席位公投,将此人开除出十二联席。 然而从多年前丁之重挑战连蔚的席位时,连英自杀导致连蔚颓然退出,长老会却什么态度都没有表示的事实,说明了长老会对席位造纸师漠不关心的态度。如果丁之重真的与连英之死脱不了关系,与神笔托不了关系,他到底要做到哪一步才能让长老会出面提出公投呢。 好吧,首先他至少要知道怎么找到长老会吧。简墨想。 中午简墨和其他三名参观同学被安排在接待所餐厅用餐。这里是参观中唯一一家工作餐以自助餐的形式进行的单位,让简墨感叹这里的福利真是不俗。 简墨没有注意到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位老者走了进来。但中年男子在目光不经意掠过简墨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老者敏感地注意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中年男子微微摇头,笑道:“没什么,只是好像看见一个故人的学生了。” 老者扫了那边一眼,简墨等人穿着校服在餐厅里很是显眼。 “不过去打个招呼。” 中年男子低头,垂眼下眼皮掩去目光,仿佛在掩饰自己的尴尬一样:“是连蔚的学生。” 老者显然是知道当年的争端,眼中的光微微波动一下,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拿着夹子对着自己面前的培根下手。 中年男子也专心夹菜。 两人一起走到几个学生旁边旁边的位置,开始用餐。 却听见旁边的一个学生问简墨:“谢首,听说你以前发生过魂力暴动?是真的吗?” 简墨把一只虾塞进自己嘴了,嚼吧嚼吧再把虾皮吐出来,才“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那学生唏嘘了一下:“那你以前天赋定然不错,真是可惜了。你那个时候一定很难过吧。” 简墨又夹了一只虾,蘸了蘸酱油:“有一点。” “怎么会只有一点,能发生魂力暴动的人天赋不会低于特级。”那学生说,“这是事实数据。” 简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当时是被人劫持,是要丢命的事。能够活下来就该知足了,哪里还想得到其他?” 老者对中年男人说:“他的学生?连造纸天赋都没了?” 中年男人恩了一声,点点头。 老者看着盘子,哼笑了一声:“他也真是够倒霉的,好不容易看中一个好苗子,结果还给废了。” 中年男人颇为赞同:“不过一年就在魂笔圈子里展露头角了,做了丁一卓的专属定制师。这份心性若是能够配上一份足够的天赋,数年之后必然又是一名席位造纸师——可惜造化弄人。” 与其他人想的不一样,他很清楚简墨神秘的身世背景是伪装的,只是他认为这都是连蔚拿出来给他垫底的东西。一个失去了天赋的学生,其他方面如果没有厚实的砥柱,想要在造纸这个圈子里站住脚,是绝对不可能。 那个叫做简要的管家,说不定就是连蔚写出来的一个特级纸人。只一个特级纸人就为他学生挣出这么大一份家业,丁之重内心还是十分佩服连蔚的。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都想写出能够为自己捞金揽财,建立权势的纸人。这绝对不是上了四年工商管理或者市场营销,又或者知道几百个经典商业案例,背上几本谈判技巧就能够达成的,因为商界是人性斗争对厉害的一个圈子,最顶级的商业型人才的第一要素,懂人性。 可什么样的纸人最难写?能把握人性、通晓人性并运用人性来达到自己目的同时在把人性至于指掌翻覆中却不迷失自身本性的纸人最难写。谁敢说自己懂人性。就算你懂人性,这个东西你怎么把它通过原文表达出来,这又是几人能够做到的。 丁之重想到这里,看了一下腕表,皱了下眉头:“苏塘怎么还不来?”向门口张望了一会,便望见自己才在抱怨的人匆匆跑过来。 苏塘人还没有走进就满口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刚有个试验数据才出来,耽误了一会。真是对不起,廖老先生,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廖老先生看了苏塘一样,淡淡地笑了笑道了声:“没事”,看起来很是和蔼好说话,但苏塘从他眼睛里分明看出了冷漠和无所谓。 这时简墨已经吃完,他起身准备离开,一转身,目光随意地落在自己背后的桌子上。面对自己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子。 简墨心头一凌。 捣毁神笔秘密总部的现场简墨并没有去,可简要有带回的记录了全过程的录像。第一个跑出大楼的,并且炸掉了总部的那个人,被差点挖去眼睛的孩子指正出来的那个造纸师,正是这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子。 那么他旁边那个男人,简墨的目光移到只能看见小半个侧脸的中年男子——这个人会不会是丁之重? 或许是简墨的目光太过于□,苏塘立刻就发现对面有一个少年正在打量他们这一桌。他眼皮一抬,只一秒钟后就想起来这个少年是谁? 靠,连蔚的学生,怎么到这里来了? 苏塘下意思扫了一眼丁之重。 丁之重心下澄亮:连蔚果然给这个少年看过他和他周围的人的照片,不然怎么一眼就认出他们来了? 一点都没有往神笔身上联想的两人并没有露出紧张慌乱的神态。就算报出当年写造纸人取代连英的人是苏塘,那也最多就是影响了人家的前途,自杀是连英自己的选择,又没有旁人逼他。这个世界上多得是同行相竞的,难道只要一自杀,竞争对手就要负责的?自己心里素质差,看不开又能怪谁? 抱着这种心态,丁之重根本没有回避的意思,干脆起身,拿着红酒转向简墨:“对这里的菜色还满意吗,要不要一起来饮一杯?你,嗯……应该已经成年了吧?” 简墨望了他掌中晶莹剔透的杯子一眼:“喝着别人的血,肥着自己的肠,你不怕终有一天会遭报应的吗?” 丁之重以为他只是在含沙射影连英的事情,便抬了抬杯子,用一种轻佻的声音说:“我……好像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要打嘴仗,简墨也不是省油的灯,扫一眼丁之重桌上的盘子,他直视着对方淡淡道,“这里的伙食真的不错,能吃你就赶快多吃几天吧。” 苏塘性子是个爆的,听到这少年挤兑起丁之重毫不费力,顿时恼了:“喂,臭小子,你怎么说话的?” 简墨目光移到他的脸上,想起那个少年描述的种种惨事,目光竟是在苏塘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苏塘忽然感觉少年身上传来一股强烈的杀意,顿时心中悚然:一个完全不说话的人的情绪能够强烈到影响到数步之外的人,这是何等浓烈的杀意。自己和这个少年有这么深的仇恨吗?连蔚只是这少年的老师,不是这少年的老爹吧。 简墨没有说话,他把头转向门口,仿佛不认识苏塘一样,默然前行。 几个造纸系的学生看见简墨这样□裸地讽刺十二联席的人,虽然有前几次类似事件的心理准备,却还是被弄得心惶惶。本来还想再用一点的也没了胃口,纷纷起身,跟着简墨走了。 就这么一直走一直走,几乎快要走出十二联席东一区总部的大门了。简墨突然停了下来,闭上眼睛。 幽暗的星海里,一只黄色大光团正茫然无知地游动着。 高高的城墙里魂力波动已经凝束一线,纤细且坚硬,只轻轻一戳就穿过厚厚的墙壁,如同一条银色的尖头电鳗,恣意地向大光团游去。 魂刺轻挑,大光团猛得抽搐起来。 餐厅里笑语连珠的苏塘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惨叫,倒地不省。 且先收点利息吧,简墨睁开眼睛,眼眸深邃无光。 100100 帮我一个忙? 参观活动结束后,简墨便一心一意专注手上的m9和参赛作品的制作。『*(.bmen)』 实际上m系列已经接近非定制魂笔中目前简墨能够触及的上限的,如果想要得更高一层次的效果,只能将造纸师本身的天赋特点,写造对象的天赋特点综合考虑进去了。 虽然只有一次为他人定制经历,简墨也能够明显感觉到以上两项是定制魂笔能够影响到的主要因素。尽管仅凭感觉,他也制作出了水准尚可的魂笔,但是如果能够多尝试几次,弄清楚什么样的造纸师天赋更适合那一类的设计图,怎样的天赋的纸人通过魂笔最佳的表达方式如何……设计起导流图来就更加事半功倍了。 不过当初与丁一卓专属定制协议有半年时间,差不多就是整个交流赛花费的时间。简墨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那就等这半年时间过了再说吧。至于点睛纸笔那边,有崔明和王临在,他解除与论坛的全权委托协议也很方便。 “这次我让郑铁带队保护黄杨和戴雯雯去了。”简要向简墨报告东三十三区角逐赛的情况,“首家,第二也都在那里开设了展厅。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对我们有兴趣的参观者和客户还是比较多的。不过涉及到交易时,客户还是会在我们和李氏造纸,东一区造纸,东亚纸源这几家老品牌中左右徘徊,毕竟他们的信誉还是悠久得多。” 简墨点点头:“不担心。只要我们保证自己的核心竞争力,时间这个东西,总会有的。也不要打什么价格战,伤人伤己,走差异化路线。要让市场求着我们,而不是我们求着市场。”他说了几句,突然想起这些道理简要哪能不明白,便笑了笑,“这些事情你肯定能处理得很好,不用问我的意思。” “总归是少爷的产业,就算是袖手不管,大动向你还是得知道吧。”简要笑道:“其实这段时间我们的规模扩张的速度有些太快了,我考虑了一段时间:万千虽然能力不错,但是作为情报人员,不仅行踪不定,呆在明面上的时间也少。如今我管着少爷身边的事,要管着唐宋、首家、第二,这几处还勉强过得去,毕竟有对应的执行经理人。最重要的是纸人部落,规模已经越来越大,将来还会更大……即便是我,最近也觉得有些□乏术。所以我想向少爷要人了。” 简墨微微愣了一下,简要说的要人自然不是要他从自己认识的人中推荐一个。如果真有那么个合适的人选,简要肯定就直接出手了,何必特地与自己商量。 “欧阳虽然不错,但毕竟他将来是要继承欧家的,只怕将来立场上不能完全与我们同步。再则他也是少爷的朋友,可以联合却不能命令;王临现在管着点睛纸笔论坛,他的忠心虽然不用操心,但是他的能力恐怕也只局限在这上面了。”简要分析起事情师表情十分投入专注,让看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思维转,“现在需要一个人能够专门负责起产业和纸人部落的具体运作——当然这个人可以是我。但我个人更希望能够留在少爷身边负责您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简要眼睛直视着简墨,等待他的回答。 简墨笑了笑:“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照顾我,何必换手他人。我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要迎来第三个孩子了,万千诞生还不到半年呢。” 这次来东三十三区参加角逐赛,黄杨身边带着四个纸人,戴雯雯也是四个。他们俩人一个人造纸特长在于治疗,一个在于战斗,搭配起来倒是正好。有东一区那次比赛的前车之鉴,两人来之前也都商量好了,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都是一同出入,不使一人落单。 其他的选手也都差不多这样想的,同属一个组织都在一起,没有组织也都趁比赛还没开始的前一两日结识一两个看得顺眼的,组成一个临时同盟。 郑铁和他的同伴们看似散乱地分布在黄杨和戴雯雯身边,盯着两人有说有笑地逛着各种展览会——或指着什么产品点评几句,或拿起什么东西试用一下……对于周围发生的一切,他们都警惕着。 展览会里这样的造纸师很多,趁着比赛的机会出来换下环境交流下信息,再看看有没有新的特色产品,新的造纸组织崛起,甚至新的造纸手法的出现……造纸业不是一个信息闭塞还能够愉快的待下去的行业。 “哟,这不是雯雯吗?”人流中突然走出一个身材窈窕的女郎,她晶亮的眼睛迅速打量了一下戴雯雯身边的黄杨和纸人们,“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你。” 戴雯雯看见女郎面色有些不好看,但处于礼节还是回答:“是啊,好久不见。” 女郎撩了下长长的头发,抱着手臂含笑:“也是,以你能力进入角逐赛也不稀奇。不过,除了最顶尖级别的造纸师,有资源的和没有资源的到底还是不一样的。比如说,造纸配额,一年五个够用吗?” 造纸师根据各自的等级,每年造纸管理局会固定发放一定数量。这部分配额是属于造纸师个人的,但是涉及到造纸组织和企业,根据各自的实力和社会影响力也能够从造纸管理局手中购获得一部分配额,这部分配额会最终也会分配到这些组织旗下造纸师的名下。显然有组织的造纸师比没有的更具优势些。 异级纸人的选置金少说在百万以上,一年五个就是五百万以上,但异造师要定制魂笔,还有购买点睛、诞生纸、孕生水、租用化生池的费用,缴纳造纸师联盟的年费,纸人等级评估费用,纸人推荐委托费中介费……各种高昂费用扣除下来,一年剩下来的或许也有几十万上下。然而在光鲜亮丽的异造师圈子里,即便是常人看来算是富足的小康生活也难免会让人留下“没什么本事,所以才混得如此穷酸潦倒’的印象,这间接就会降低潜在客户对这个造纸师能力的判断。 因此除非是极有名气的顶级造纸师,一般造纸师都愿意有傍个好组织,这是互利双赢的事情。 戴雯雯闻言双眼充满怒气,正欲反驳过去,不想旁边的黄杨先开口了。 黄杨一听便知道自己的同伴与这位漂亮的女郎的关系并不好,便高声夸张道:“五个怎么够用,开什么玩笑?!像雯雯这样的造纸师一年起码要三十个名额才行。可惜我们所长说了,所里一切刚刚起步,资源有限,雯雯只分配到十五个,加上她自己的一年也才二十个。万事开头难嘛,大家都很理解。所长也承诺了,明年我们这些人每个人至少再加二个。” 戴雯雯见黄杨如此维护自己,心里顿时暖洋洋的,也不着急说话。她就不是不擅长口舌之争,所以每次争执起来总是被别人几句话气得要死,于是才发狠研究战斗型纸人,幻想着那天让一挥手让小的们把这些蛇虫鼠蚁揍得满地找牙——当然只是想想。 女郎听见黄杨的话,顿时面色一变:“什么!十五个?雯雯以前也只拿到十个……你,你现在在哪家研究所?” 黄杨转头向戴雯雯,故意道:“你累不累,我们会酒店休息吧,反正天快黑了。“ 戴雯雯也不是真傻,连忙接口道:“是啊,该看的也看的差不多了。” 两人也不理脸色变幻的女郎,大摇大摆地走了。 女郎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露嫉恨,对身后的一个男子说:“去,给我查查他们现在到底属于那一家研究所?还有,包括那一家的所有信息,我都要知道。” 男人微微欠身,退后几步,悄然消失在人流密集的展览大厅中。 “哈哈哈,笑死我了,你没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我真是从来没有这样痛快过!”戴雯雯笑得脸上红彤彤的,乐得恨不得牌桌子。 黄杨附和戴雯雯的同时,眼角向门口看了一眼: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刚刚尾随他们进来的那个男子正准备向他们过来的时候却被另两人半路截走了。 他还记得来的时候所长跟他们说过,上面会派人暗中保护他们,如果万一遇到事情也不要慌张。想必拦截跟踪纸人的人就是上面派来的人吧。想到这里,黄杨终于安下心来,专心与戴雯雯说笑。 郑铁看着洗手间地上昏迷的男子,惋惜地说:“可惜现在是比赛期间,不好弄得太血腥了,否则容易让人误会为恐怖分子,让他先失踪一段时间吧。”说着手中如有生命的金属细丝一瞬间收了回来,化作一只精钢手环缠在他的手腕。 郑铁旁边的男子会意,抬脚踱踱地板。 一瞬间贴着白色大理石的瓷砖荡起了一圈涟漪。昏迷的男子如同尸体沉入水中一般缓缓没入大理石中。在他的身体完全沉入地面的同时,白色的大理石上浮出几抹淡淡花纹。如果有人细看的话,会发现那完全勾勒的是一个沉睡中男人的草图。 “阿镜,盯紧那个小妞。如果她还不死心的话,不妨让她也失踪一段时间。”郑铁扫了一眼地上的纹路,哼了一声。 阿镜点点头:“我先走了。” 说着,他向一边的穿衣镜走去。穿衣镜那一边里的阿镜向镜壁走来,两人同时向镜壁迈出相同的一只脚,在接触到镜壁的那一刻,镜壁如同水面一般荡漾起一圈涟漪,两个阿镜伸向镜壁的部分完全溶入了那一层薄薄的分界线,然后是手臂、胸膛、鼻尖,身体,后背…… 当整个后背都消失在镜子里后,镜子看上去又像是一面普通的穿衣镜了。 郑铁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敲了敲镜子:“你小子的镜面术好像更厉害了些!” 镜面抖出一圈涟漪,算是回应。 “老师,我的安全我自己负责……就是这样子,挂了!”夏尔挂了电话,不耐烦地把手机塞进裤兜里:老子就算是在这里买两个纸人回去也不想要你给我的纸人,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那个家伙的人。 左右看看,终于找到洗手间的夏尔被一个女郎拦了下来:“先生,不好意思,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的同伴进这个男洗手间后一直没有出来,已经十多分钟了。您能不能帮我看看?” 101101 真想见见原作者 夏尔随口道:“可以,小问题。『.bmen” 嘴上怎么说,但他心里却是提高了警惕:如果这个女郎没有撒谎的话,这种情况不是疾病突发就是凶杀现场。自己的身手虽然还好,却还是要小心些。 小心的推开洗手间的门,他观察了几秒门缝里,门背后似乎并没有藏人,而不大的洗手间站在门口就可以将小隔间之外的地方看得清清楚楚:没有人,连洗手池下面也没有人。夏尔轻轻蹲下腰,小隔间下面没有看到脚。为了以防万一,他干脆一脚踢开一个,但所有隔间都打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夏尔干脆开着门,让女郎自己看:“你自己看吧。” 女郎向里瞅了瞅,不敢置信地捂着胸口,一副受尽惊吓的表情:“可是刚刚有个服务员明明告诉我,有人扶着我的同伴进来了。” 夏尔建议道:“你不如去找酒店看看有没有监控录像。” 女郎点点头,然后又揪着夏尔的袖子:“先生,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我有点害怕。实际上,我是这次来参加交流赛的造纸师,我叫冯莹,不见是我的纸人风城。我现在很担心有人要害我,所以先对我的纸人下手了。” 夏尔嘴角挑起一丝笑,他本来就长得俊逸,笑起来更是别有一番男性魅力。看得冯莹一阵面红耳赤,心头一阵乱跳。 “对不起,美丽的小姐。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帮不了你。我建议你去找一下大会的举办方反应一下问题,我相信以这次大会举办方对安保工作的重视,他们会全力帮助你找到纸人,查清事情的真相。”夏尔眯了下眼睛,“还有能不能放开我的胳膊。我憋尿憋了很久了,这对身体不好。” 所谓同行是仇家,夏尔身在造纸师联盟里,每到这种涉及到利益相争的时候,造纸师以及造纸师身边的纸人就会出现各种稀奇古怪的“意外”,“失踪”。他自小跟着老师,对于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如果这位女郎是个普通人,夏尔或许还有兴趣管一下闲事,但一听到她自我介绍是造纸师,他就完全不想搀和到这件事情里面来。反正不是有人想整这个女郎呢,就是这个女郎想整别人结果反而被人整。 最好的办法就是,撒手不管。 吸取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霍文干脆开放了赛场,每选手可以带两位事先登记好的纸人入场,比赛的时候在室外走廊上等候就好。反正造纸这件事情,只要盯紧写造过程,也不会出现作弊。尽管这一次他没有再把全部筹码都压倒辨魂师身上,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安排了几位坐镇。 从比赛的进场到开始写造,过程一直都比较顺利。中途有赛场附近虽然有几个嫌疑分子出现,但是很快就被安保人员控制住了。 “不要放松,直到所有的参赛人员都离开东三十三区都不要放松。敌人可能就在我们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发动攻击。”霍文提醒自己的属下。 大家通过对讲机纷纷回答:“是。” 写造进展到中午,6续有造纸师停下手中的魂笔,走到茶水间领取自己的便当,然后开始用餐。正规的写造比赛时间一般是八小时,写完了可以提前走。但是需要写到下午的,也可以自行带餐。 一位皮肤白皙的女造纸师用完了餐,便将自己的饭盒交给纸人去清洗,自己则走进洗手间,整理了一下的仪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瓶香水向自己身上喷上去:头发,脖子,耳后,腋下,手指,腰部,大腿内侧,膝盖弯……一处都没有放过。 不知道是她自己鼻子不够灵还是喜欢浓香,一时间香气四溢,惹得旁边的另一个矮个子女选手连打了两个喷嚏,用一种鄙视的目光看了她好几眼,才一扭头出去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用餐的造纸师6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酝酿下午的写造。 矮个女造纸师回到位置上随口对着邻桌的同伴说:“刚刚在洗手间里遇见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土鳖,把Bear牌今年的新款往自己身上喷了一大堆,熏得我打了七八个喷嚏。” “那可真是有钱,你确定是Bear今年的新款么?5om1就2万3呢!虽然不算贵,不过按你说的这种喷法,啧啧,你确定不是山寨的么?”同伴啧啧说道。 矮个女造纸师回忆了一下香水的味道:“这还真的很难说,味道确实有些刺鼻,不过她喷的太多,也可能是这个原因引起的。” 这时白肤女造纸师在茶水间清洗饭盒的纸人双目慢慢变红,全身的皮肤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着…… 又过了半小时,一个考场监考员发现一个位置始终是空着的。 他问旁边的选手:“坐在这里的选手有没有看见她?” 旁边的几人都摇头,只有一人回答:“刚刚在茶水间吃饭的时候好像看见她了,后来去哪就不知道。” 这名监考员对考场另外一名道:“我去茶水间看看。” 过了一刻钟,考场里剩余的那名监考员发觉同事还没有回来,他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于是拿起耳麦:“呼叫比赛中心,呼叫比赛中心,我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见隔壁的赛场发出凄厉的惨叫和惊呼。 “啊——救命啊——救命——啊——痛,不要咬我——啊——”一个男造纸师拼命地想把跳到自己背上来的女纸人甩下来,可那女纸人却死死咬着他的肩膀,露出白骨的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胸膛,头一甩,一块皮肉就这么撕下来了。 男造纸师痛得快要昏过去了,看见前面有人纷纷跑过,他充满最后一丝希望地向前伸出手去:“快来帮帮我!快来帮帮我!” 可周围人一见他和他背上的女人,吓得转头就跑,一边跑高喊着:“救命——怪物啊——” 男造纸师绝望之下,居然力量爆发出来,双手抓住两只腐烂的胳膊向两边一扯,然后抓住其中一只手,硬是将女纸人甩了出去,然后随手抓过旁边的垃圾箱向女纸人砸过去,直到纸人完全不动弹了,他才摇摇晃晃地退了几步,靠在墙上,喘着粗气,大脑迷糊地想:终于活过来了。 他走进最近的洗手间,想清洗一□上的血迹和刚刚抓着女纸人手上残留的腐液烂皮。可那双手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依旧是腐烂的颜色,没法回复正常肤色。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面对的镜子里的人,眼角已经留下暗红色的血,只是一味地继续地洗着手,用力地搓着手上的腐液,慢慢地皮肤被一小片一小片搓下来,露出青青紫紫的血管经脉和森森的白色指节…… 霍文没有马上发现这位男造纸师的变化,他只是吃惊地看着多个会场的监控上有人狂奔:“放大图,快!” 当咬人的场景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时候,顿时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几个女性甚至惊叫出来。 “这是什么?”霍文咬牙问。 如果简墨在这里的话,他一定立刻会告诉他们:“这是丧尸,吃活人肉为生,通过□传染。” 可惜此时此刻比赛中心所有的人都推测这只是某种突发的类似狂犬病的病症。 “让安保赶快去控制这些发狂的家伙,注意自身安全。”霍文立刻下令,“另外通知疾控中心,让他们马上带疫苗和镇静剂来。” “是。”所有的人在对讲机里回答。 如果在平常,霍文的处理方法并没有错。错就错在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面对的是怎样一种症状。他派去控制局面的人不但没能控制住那些“发病的人”,反而大部分都被咬伤或者抓伤。而这个时候,霍文才察觉出不对。 什么狂犬病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人传人? 什么传染病居然能在半个小时内让一个活人变成一具能够行动的腐尸? 如果这样一群人走出了比赛场,走向街道,走向其他正常人群会怎么样? 他终于下了一个相对正确却残忍的决定:立刻封闭赛场。不许出也不许进。继续观察,疾控中心所有医生以及救援直升机待命。 白肤女造纸师坐在马桶盖上,拿着手机,点开一篇文档。 “……这是我在末日里生存的第三年。我已经逐渐学会这个处处隐藏危机的世界里生存。那些腐烂的生命在我的眼里不再是恐怖的怪物,只是一群群不按季节出现的蚊虫鼠蚁。而我作为一个人类,必须想办法活下来……” 关掉文档,白肤女造纸师伸了一个懒腰,脸上露出一个好奇的表情:“竟然能写出这样的文字,真想见见这位原作者。” 洗手间外,一个腐尸摇摇晃晃地路过,向卫生间里闻了闻。浓烈的香水气息掩盖了生人的讯号。 于是它又摇摇晃晃地走开了,脸上的肉已经歪掉,看不出来内心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102102 生化危机(上) “风动,小心点。『.bmen”戴雯雯紧张地舌头都有些打结:这到底是些什么,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身上的皮肤完全干缩,透着一种腐烂了多日的黑紫色,嘴角、眼角都淌着恶心的液体,整个人散发着难以掩盖的恶臭,有点像是传说中的僵尸。 其实一开始僵尸并不多,至少戴雯雯和黄杨听到异常的喧哗出来查看的时候,仅仅看到七八个而已。而大家身边都带着异级以上的纸人,因此虽然一开始被僵尸样子的样子吓了一跳,但很快都镇定了下来。实际上当时没有什么的人真的害怕:整个赛场八百多选手,每个选手身边有两个纸人,难道还搞不定几个怪物? 可是当他们发现这些人形怪物几乎杀不死,就算是把它腰斩了,它们都能用一只手爬向他们这些活人。一个选手就是一个被胸部以下全部没有只剩下一只右手能用来移动的怪物缠上,然后活活咬死的。 后来他们发现,那些被破坏了头颅的怪物才会完全失去攻击力,但头颅一旦被破坏,就会立刻爆炸,弄得腐液四溅。 一开始选手们并没有在意,直到接触到这些腐液的人接二连三地变成了怪物,他们才知道不光光是被咬到抓伤会被传染,皮肤接触也是可以传染的。由于选手众多,赛场分布了好几栋不同的楼,消息并不畅通。所以当大部分都知道这个情况的时候,整个赛场里的情势已经完全颠倒了过来:丧尸的数目超过了正常人。 他们唯一庆幸的是,异级纸人在被传染病发后并没有表现出能够继续使用异能的迹象,否则活着的人会更少。 戴雯雯带进场中的两名纸人风动与云起,一个异能是控制风,一个异能是控制雷电。她的运气很好,这两个异能都算是好用的,云起的雷电引起怪物头颅自爆后的腐液都被风动习惯性地用强风吹开了,没让这些带着传染源的液体弄脏自家造师和同伴的衣裳。这个好习惯让他们避过了第一阶段的危险。 黄杨的两个纸人,一个异能是外伤愈合,一个异能是净化,都是为了防止赛前被怀有恶意的同行下套而准备的。前者的用处到是不大,但后者却明显有延长被染者发病时间的作用。唯一让黄杨头疼的是,这种净化至少每隔十五分钟要进行一次才能阻止发病,而被传染者的人数已经大大超过他的纸人能够负荷的程度。 与戴雯雯、黄杨走到一起的临时组建成一个合作小队的成员中已经出现两位感染者。他们的情况并不乐观,事态的严峻性让两位感染者为谁应该获得救治的机会不断地发生冲突。黄杨和戴雯雯不可避免地受到波及。 “放心,坚持下去。”黄杨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自己胸前的领带夹,冲脸色苍白的戴雯雯笑了一下,“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愿意援救赛场中选手的人并不少,但目前知道他们情况的人委实不多。 霍文的敏锐的判断力和周密的组织能力一向为秋山忆所看重,在造纸师联盟中亦是人称道的。他处理过很多突然事件,而这些处理措施在事后大多数被判定是在当时的已知情况下最好的抉择。他的属下对他的话非常信服,因此霍文的每一项命令,都得到最完美的执行。 此时,霍文将从事件被发现的时间起所有的录像分给比赛中心的所有人,由最近到远,每人负责几个监控点,一点点地筛选。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发现了第一个发生这种病变的人——在茶水间洗完的一名女性纸人。 “立刻查与她相关的所有信息,还有视频。”霍文双眼盯着那女纸人,细细地打量她,“她是谁的纸人?带她进场的造纸师现在在哪?” 因为辨魂师的坐镇,郑铁等人没能进入场内,但交给黄杨一枚领带夹,戴雯雯一只胸针,里面藏有微型摄像头和传送装置。 戴雯雯等人看到第一只丧尸的时候,郑铁等人自然也看到了。 “卧槽,这是什么东西!”郑铁忍不住骂出口,回头向队伍里唯一的一名特级纸人道:“我现在要考场内的所有监控的图像。” “好的,稍等一下。”穿着短袖套头衫的青年回应,立刻在一堆电线中忙碌起来。 从场内监控调来的视屏更加清晰一些,观察了一会事态发展的郑铁直觉眼前看到的东西已经超出他能够理解的范围了,他甚至比霍文更早一步预感到这并不是简单的什么狂犬病。 “继续观察。”郑铁向另一位同伴道,“与比赛中心联系,说我们愿意提供协助。” 同伴拨了通电话,等了好一会似乎才有人应答。 “什么,封闭赛场,为什么?我们的选手正在遭到袭击,你们不能采取有效的措施也就算了,为什么也允许我们进去……有传染性?不许进也不许出?这——喂喂,喂喂喂!” “头儿,比赛中心不允许任何人进去赛场,赛场所有出入口全部封闭,所有的选手也无法通过正常途径出来。”打电话的同伴冷静地复述,“据说疾控中心带进去的狂犬疫苗完全不起作用。第一批进去的医生……被咬死了两个,其他的也都被感染的迹象。比赛中心说,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的情况,赛场全线封锁,直升飞机都调来了。”也就是说飞都不要想飞进去。 这是不光是传递给他们场内的状况,同时也是在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否则被感染了也一样会被封锁在场内。 这个时候,一个男子从房间里的镜子里探出上半身:“我去探探吧。”赛场里总有洗手间吧,洗手间里总有镜子吧。只要有镜子的地方他都去得, 郑铁思考了两秒,缓缓摇摇头:“你先等等。千里,你再调摄相,想办法找出事情发生的源头。另外准备一份录像,我向上面报备一下。”虽然比赛中心的态度很让人讨厌,不过郑铁并没有因为他们冷漠的拒绝而丧失冷静。 从目前看来,这种病症至少拥有三个特点,传染快、发病快、发病者暴力倾向严重。疾控中心的医生监督各地传染性疾病,照例说见过的病症应该是很多了,居然不但能够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这说明什么?郑铁判定,这是一种新型的,罕见的传染病。 对于任何具备明显的破坏力却又不知道缘由的威胁——就像灵异片里不可解的杀人方法,郑铁对其产生的不是好奇心,而是警惕心。 “邓秀红,女,二十五岁,东七区异造师。”霍文拿着资料,“第一个病变的纸人登记的是她的造纸。现在这个邓秀红应该也在赛场,我们刚刚赛选资料的时候是,谁看见她了?” 几个对邓秀红有印象的工作人员都开始翻检自己手上的录像,几分钟之后,一个男工作人员喊道:“找到了……邓秀红,她吃完中饭后就去了女洗手间,洗手……喷香水……还在里面——等等,我快进一下。天,她一直在卫生间没有出来!” 监控摄像是在洗手间外设置的,分别能够看到男女洗手间梳洗台的一角,因此正好拍下了这位女造纸师洗手时的动作,之后因为角度问题,洗手间里面的情况就无人得知了。只是从这个摄像头记录下来的图像看,邓秀文从午饭时进入洗手间后,就再没有从这里面出来过。 这个郑秀红的行为非常可疑。霍文盯着屏幕,如果她自己变成这种怪物了,那尚勉强能解释是意外。但如果没有,说不定这个纸人就是她故意制造出来的携带这种可传染病毒的病源体。 “去拿整栋楼这一层的建筑平面图,看看这个洗手间有没有其他的出口。”霍文命令,想了想,道,“其他见过邓秀红的看看她之后在其他地方出现过没有。小曹去调查这个邓秀红来历底细,日常接触的人。另外,让疾控中心准备隔离病房,急救车随时待命。通知特警部队,穿上全身隔离的防护服,准备入场救人。从旁协助的异级也必须全身做好防护。” 听到命令的工作人员立刻分头执行。 下完这些命令,霍文对一直静静侍立在旁边的米迦勒和加百列道:“你们两人进场去那个女洗手间看看邓秀红是不是在里面?如果她安然无恙,就把她打晕了带出来。如果她不在或是有感染迹象,就立刻自己回来,什么都别管。记住了,不管中间有谁向你们求救,都别理。你们两人的任务是协助我从她身上找到治本的方法,而不是去救那一个两个选手。注意自身安全!” 米迦勒和加百列应声离去。 远在千里之外的简墨被简要从工作室里叫了出来。被中途打断的少年显得格外烦躁:“有什么事情?” “少爷,你看看这个。”简要表现出少有的凝重。 简墨一抬眼,见到电脑上的录像,瞪眼便道:“卧槽,这不是生化危机吗?” 坐在马桶盖上的邓秀红听见外面天空上传来直升飞机的轰鸣声,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要是这么简单就给你们破了局,岂不是对不起我花了整整三个月时间才改好的这篇文?” 二十分钟后,封闭的比赛场的一个出入口打开了。五百名手中持枪,身着全封闭式防护服的特警和五十名异级纸人按照计划进入赛场。 103 103 生化危机(中) “哪个傻逼把这种东西弄出来了?”简墨简直觉得要天崩地裂了,原来他穿过来不单单是可以造纸的普通世界,而是生化危机的前篇吗???这妥妥的是全人类要灭亡的节奏啊! 简要不知道生化危机,不知道在简墨前世那部风靡全时间的国际大片中,丧尸这种“生物”把人类逼到了什么境地。『*(.bmen)』因此看到简墨脸色变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心中也是一沉:“少爷,你认识这种怪物?” “我不是认识。我——该怎么说呢?”简墨完全没想到他看到的视屏上的丧尸跟纸人的关系,单纯以为是这个世界里某个科学家搞出来的东西,而这个东西再他前世的大银幕上出现过。 “总之这个东西很危险就是了。”简墨咬了下手指,“简要,你要赶快查清楚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出现的,有什么特点?比如传染性怎么样,通过什么途径传染,通过什么方式可以消灭,还有它们会不会进化升级,进化的方向如何,它们之间有没有内部的交流方式……等等。” 简墨终于想起来问一个重要的问题:“这是什么地方?” 简要微微苦笑一下:“少爷,这是我正要跟你说的,这里是东三十三区的比赛现场。现在我们第二研究所的代表黄杨和戴雯雯都在里面。”见简墨刹那间脸色白了,他连忙快速补充,“放心,他们两人暂时还没有危险,戴雯雯和黄杨身边的异能还能够抵挡一阵子,尤其是黄杨身边具有净化力量的纸人能够短时间延缓发病速度。” 这句话并没有让简墨的脸色变得好些,相反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简要有些不安:“少爷,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简墨抬手阻止他,他刚刚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强烈慌乱,好像有什么极关键的东西被他遗忘了,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却没能抓住。 到底是什么呢? 想了半天,简墨还是没能想起什么,只好对简要说:“尽快收集消息。这件事情非常非常急迫,如果这个局势控制不好,恐怕整个世界的下半辈子生活方式都要变了。” 大量的新鲜的人肉入场了。 对于赛场的几百名新诞生的丧尸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开饭的号角吹响了!本来是8oo多块肉几个张嘴分,不到三个小时,就变成了三百多块肉五百张嘴分,这情势委实是变化的太快了点,动作慢一点食物就变成同类了。 不要看不起丧尸,别人对食物新鲜度的追求一点都不差于正常人。 就在这令尸沮丧的时刻,大量鲜肉入场的气息让它们精神为之一振,不知不觉中丧尸们的步伐变快了,力气变大了,动作更矫健了,指甲和牙齿更锋利了…… 一部分同类先上,用不关键的身体部分堵住最强大的火力攻击,一部分主动自爆,让尸液沾上人类的身体——谁说只要尸液不接触皮肤就没有事。厚厚防护服意料被尸液沾染上,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下去,如同浓硫酸一样,不过几秒钟就接触到皮肤。 听到最前面的同伴痛得嗷嗷直叫,后面特警们忙叫道:“怎么了?” 对方也不应答,等到他们凑近,一转身就扑了过来,压住他们不放,防护面罩下是一双血红的眼睛和两排留着腐液的白牙。 几个最先被腐蚀的异级,痛得胡乱爆技能,误伤了几十个自己人,不只知道是幸运是不幸,不过三四分钟他们就不能再发出异能,只能发出嗷嗷的嘶吼。 特警们节节败退。 “变异?!!”霍文脑子里惊然出现这两个字。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变异了。从缓慢的移动到敏捷的身手,从被杀自爆到主动自爆,腐液从没有腐蚀性到具备腐蚀性。到底是什么促让这么快就发生的变化。 是本来就会发生的变异,还是因为有新的人类进场促进了他们的变异? 在没有弄清楚之前,不能再派新人进去了。霍文这样决定。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道:“已经查到邓秀红的资料。东七区异二级造纸师,无特定擅长方向,目前是造纸师联盟六星造纸师。三岁父亲因为失去工作自杀,母亲遗弃了她。由姑姑抚养长大,但姑姑在邓秀红十五岁的时候被一名纸人酒后驾车撞死。邓秀红依靠姑姑剩下来的一点遗产继续上学,通过天赋测试后申请了联盟的助学金,大学毕业后进入东七区造纸研究所深造和工作。平时和同事交流不多,言谈中表现出对纸人极大的仇恨,对自己的造纸也没有丝毫感情。” 这似乎没有什么问题,霍文思考着,这个邓秀红到底有没有制造这个时段的动机?如果她只是仇恨纸人,应该没有必要在还有八百多名泛亚地区年轻一代中最优秀的造纸师的赛场制造这样一场惨剧。莫非她的目标是—— “霍先生,两位天使长回来了!他们把邓秀红带回来了!” 看着被牢牢绑在椅子上的昏迷的邓秀红,加百列说:“我已经检查过了,她全身没有伤口。唯一的异状,是身上的香水味道太过浓厚,我们猜测她就是用这个方法避开僵尸的。”说着递过一只女性的手提包。 霍文在提包里找到一瓶已经用去一半的香水,还有两瓶密封完好的。他打开一瓶闻了闻,然后盖上盖子,递给一名工作人员:“赶快让人去分析其中的成分,大量配置。” 工作人员拿着香水离开了。 看到香水,大家觉得心里有了点希望:如果邓秀红是靠这些香水来避开僵尸的,那这个局就有法可破了。 “把她弄醒!”霍文命令道。 加百列立刻扔了一个水球到邓秀红的脸上。 邓秀红呛了几声,咳醒了。等她发现周围的景象变了,下意识挣扎起来。 “你不用想要逃走,我知道赛场里发生的事情都与你脱不开干系。”霍文阴阴地说,他现在完全没有一点心情和平的说话,“如果你愿意老实配合,我很高兴。如果你不愿意老实配合,我也无所谓。反正光目前死的人就已经足够判你十次死刑了,就算你现在老实交代了,如非就是从死刑改成终生监禁。” 邓秀红盯着霍文看了几秒钟,白皙的脸上竟然露出温柔的笑容:“我知道你,霍文是吧,秋主席的高徒,其实我很敬佩你。你做事的风格和态度,很值得人赞赏。在这件事情上,我或许是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不过我有我做事的理由,对此只能说抱歉。” 她果然是有目的的。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是值得你敬佩的人,至少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动机吧。”居然被一个弄出这么大事端的罪魁祸首崇拜着,霍文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一样,但心里却是狠狠地撇了下嘴,他该说很荣幸吗? 邓秀红很爽快地回答:“我是查理三世的信徒。” 霍文恍然:原来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原人极端组织查理卫队!那个以迫害和屠杀造纸师而文明,号称让社会恢复夏历5713年前正常秩序的恐怖组织。 查理三世作为其中骨干分子曾经被政府逮捕,查理卫队的成员曾经多次发起恐怖袭击,企图利用人质换取查理三世却一直未果。最近的一次大规模的恐怖事件似乎是5777年在玉壶高中发生的那次校园劫持案,最后因为一个被截选手发生魂力暴动导致劫匪全部死亡而以失败告终。 “你的手笔可真够大的。”就算是霍文这种激进分子对于邓秀红这极端恐怖分子也觉有些头疼,“你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吗?如果这些传染源出了赛场会给整个社会带来怎样的灾难,你不明白吗?你是疯了吗?” 邓秀红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让就他们永远也别出赛场不就行了?我的目的只是这些参加比赛的造纸师,又没有打算滥杀无辜。” “你自己也是一个造纸师,你别忘记了!”霍文冷下脸。 “我之所以造纸,是为了让造纸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只要这个世界不在出现造纸,我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去杀人。你以为杀人的感觉很好吗?”邓秀红突然敛起笑容,静静地看着霍文,“造纸师不灭绝,纸人就不会消失,纸人不消失,原人的痛苦就永远无法消失。” 霍文反驳:“我们完全可以建立一个原人主导的社会。” 邓秀红瞧着霍文,耳根微红:“这就是您天真的地方。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者淘汰。一个是出生就天赋惊人的纸人,一个是要通过十几年学习还不一定能够超过纸人的原人,谁能够获得更多生活资源。霍先生,您不能强迫一个老板用更高的价格去雇佣一个新手而不是用一个低廉的价格雇佣一个熟手。” “您所谓的原人主导,只是对于这个社会的上层人物而言,但更多数的中层尤其是底层的百姓还在受苦受难——说个您可能不相信的笑话,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才华和技能,也没有了不起的出身和背景,如果不是侥幸拥有造纸天赋的话,凭着这副脸蛋和身材,去做妓/女都不一定能养活自己。因为有大把的漂亮女纸人一晚上只要管吃管住就愿意出卖身体。而事实上,像我这样的出身和条件却又没有什么生活能力的女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邓秀红轻轻道,“其实她们本来可以靠着去餐厅洗洗盘子,或者去工厂做做流水线就可以过上一种虽然不富裕但是拥有尊严的生活。可惜现在她们什么都没有。” 霍文无言以对,他只能说:“赛场里面的选手是无辜的。” 邓秀红笑了一声:“是吗?”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匆匆推开,进来的人是夏尔。 “你怎么来了?” 夏尔打量了办公室里的情形一圈,然后对着霍文讽刺的笑了笑:“我为什么不能来?你打量自己不说,别人就不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他走到被五花大绑的邓秀红面前:“就是你写出最开始变成丧尸的纸人的吧?我真是佩服你,居然能够想到这么贱的招——别人制造英雄,你生产怪物!” 邓秀红皱皱眉头:“夏尔.亚伦?” 霍文也皱起眉头:“夏尔,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为什么知道?你打量各区把自己最好的造纸师苗子送来就没有一点防护监控措施吗?老师办公室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可怜我本来是来悠哉悠哉度假的人又被揪出来做事,真是倒霉透顶!”夏尔满脸抱怨道,“好了不要啰嗦了,赶快跟我去找人救命!” “找人?找什么人?”霍文见夏尔满脸轻松的样子,知道他必然是心中已经有了稳妥的解决方案才会这样说。 邓秀红也听出了夏尔话中隐藏的意思,脸色一变:“不可能,这篇原文我设计了很久,中间的环节不可能出现漏洞的。这些纸人会随着敌人的能力变强发生变异、变得更强,甚至还会拥有异能,就算是你们找来更多异级也没有用。” 夏尔笑道:“真的吗?你还真当自己是万能的了?你以为你的原文是抄的联盟提供给六星以上造纸师福利老子不知道吗?那六十七本小说老子无聊的时候反复看过三四遍了。《末日》这个名字你不会没有印象吧?” 邓秀红脸色涨红:“我是从这篇文的构思改编的又怎么样?” 夏尔有些怜悯地看了她一眼:“没什么,不作死就不会死而已。老子懒得跟你解释,免得浪费时间,耽误救场。”他回头向霍文道,“我们立刻回B市。” “去那里?到底找谁?”霍文问。 夏尔咬牙切实地说:“找你我的小师叔。” 104104 生化危机(下) 简墨的信息到底还是慢了一截,当他知道最初丧尸化的是一个纸人的时候,夏尔和霍文正好出现在唐宋的大门口。『.bmen “夏尔.亚伦和霍文.格兰?”简要听着耳机里的汇报,“他们来做什么?” “两位指名道姓要找少爷,表情看上去很急躁,但是没有说明来意。”耳机中的声音回答。 简要按下耳机,对简墨说:“少爷要见吗?” 简墨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见简要的问话,才把自己从刚刚得到信息的震动里拔出来,脸上稍稍显得有些诧异:“他们来找我做什么?” “虽然这样推测很不合理,但是能把霍文从这样紧张的时刻从东三十三区吸引到B市,我想或许他们认为少爷是解决这次危机的一个契机吧。” 简墨眼皮抖了下,不会真的跟他想的是一样吧?就说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果然所有的巧合都有其必然性啊。 “让他们进来吧,我大概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了?”简墨说。 简要将简墨的反应收在眼底,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听到简墨的话他并没有同平常一样立刻遵行,而是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他,仿佛想将自家造父心底的想法看个透。造父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从看到这段视频开始起,他就觉得造父似乎有什么瞒着自己,如今霍文和夏尔在这个关头找上来,为的是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根由? “少爷,你想做什么?”简要沉下脸,“你不会是想搀和进东三十三区这次事件去吧。” 简墨目光有些闪烁,看着旁边说:“这件事情,可能与我有关。” 简要冷声道:“什么关系。” 简墨犹豫了几秒,说:“以前我在六街的时候,因为无聊便拿写作打发时间,直到后来离开那里前,一共写下六十七本笔记本,你还记得吗?” 简要眼睛微微睁大:“我当然记得,我也告诉过你,我六街查探时,你的家里什么都没有——你的意思是说,第一个变异的纸人来自你那六十七本笔记本之一。” 简墨伸手捂着脸,觉得很是头疼:“很有可能。我也不知道这些笔记本被谁拿去了。反正里面有一篇以这种怪物泛滥的末世为背景的小说,主角是一个依靠自己的智慧和身手艰难存活在末日历的普通人。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有兴趣把丧尸这样的存在作为写造对象制造出来,如果他是看过我的那篇文才有了这种想法,我想这件事情我恐怕没有办法回避。这种病毒一旦扩散开来,整个世界都会覆灭。” 这个时候简要的耳机里似乎又传来汇报,简要有些不耐烦:“让他们等着,不想等就让他们滚。” “简要,”简墨声音变得强硬起来,“黄杨和戴雯雯还在赛场中。” 夏尔和霍文进入简要办公室的时候,第一见到的就是简要的冷眼,然后是站在他们身后的“师叔”简墨。 “你还记得你那六十七本小说吗?”夏尔开门见山地问。 简墨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夏尔:“是被你拿了?” 夏尔并没有做了坏事被当事人发现了愧疚和尴尬,在他看来这个小鬼既然失去了造纸天赋,这些小说留着也是浪费,不如拿去做点福利。那些小说中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是现在的造纸师最贫乏的东西,而那些精妙而凝练的文字更是这个时代难得一见的精品,不论是用来学习,还是改写成自己的原文,都能发挥数倍于单纯阅读带来的好处。 当然他绝对不会承认,最重要的是这个小孩把他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不但不对自己的帮助感恩戴德相反居然嗤之以鼻,所以他决意采取的小小报复。 只是他自己和简墨一样没有想到那些极端分子异于常人的思考方式。即便是很不想承认,但丧尸这种怪物被弄出来他是有责任的。像这种超出常规又恐怖的存在的文字描述,就能公开出去。 “是我拿了,我还把它们都弄成电子版对联盟六星以上造纸师公开开放写造权限。”夏尔坦然承认,“现在麻烦来了,你的那篇《末日》中的丧尸被人写造出来了,就在东三十三区——泛亚地区角逐赛的赛场。现在——” “我知道了。”简墨打算他的描述,“你想怎么样?” 夏尔微微诧异:“你知道了?” 这是霍文一直盯着简墨的眼睛也更锐利了,显然对这个回答十分敏感。 “第二造纸研究所的代表黄杨和戴雯雯的安保工作是由首家纸源承接的,我家少爷知道了什么很奇怪吗?”简要脸上表现出微微的烦,。了解他的人都知道简要本身是个控制力多么强悍的人,如果他真有不悦这种情绪表现出来,那代表这种情绪在他内心起码是乘百倍的程度,最糟糕的是,既然他不打算掩盖这种表示,那就想要发飙的前奏。 “我已经抓到第一个丧尸化的纸人的造师邓秀红,但是目前还没有找到纸人的诞生纸。她已经承认原文是改编自你的那篇小说,所以我们想向你问问,有没有办法可以克制丧尸这种怪物的。”夏尔快速说。 简墨轻轻握了握手指:“既然你看过那篇文章,就知道这个问题是无解的。除非你有办法把所有的丧尸永久的圈禁起来,不接触其他人群。那么这件事的影响就是有限的。当然,如果那篇改编后的原文对此另有设定的话,也可能会有其他契机。” 当然,简墨说到最后这句话时也知道是废话。那位胆大妄为的造纸师把这种怪物放出来明摆着是不怀好意,如果能从她身上拿到解决办法早就拿了,何必找到他? “里面还有大量还未感染的造纸师,按照你的说法,他们都没有救了?”霍文微带愠色道。 “救的了如何,救不了又如何,与我家少爷何干?”简要嘴角露出一丝嘲讽,明明是你们自作孽,偏偏要扯上我家少爷。自己惹的祸事自己扫,别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如果不是他写出这篇文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霍文重重道。 “如果不是你们不告而取,又不告而用,怎么会有这样事情发生?”简要讥笑道,“莫非写小说还犯法不成?哪本小说里没一两个反派,用的人不怀好意,还能怪写的人不成?” 霍文哼了一声。 这时夏尔盯着沉默的简墨,他心里有一个感觉:简墨并没有把话说完。事情应该还有转机。 “你若真的没有办法也就罢了,如果真有办法,难道要坐视他们惨死?我记得你可不是这么无情的人?” 简墨没有回答。 沉默有时就表示默认。 霍文脸上微微露出喜色。 简要怒道:“少爷!!” 简墨抬起头,歉意地望着简要:“对不起。我要去一次,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我不去试一试,黄杨戴雯雯恐怕不会有生还的机会,而且——” 他的面色从歉意满满变得冷漠无比,“我最讨厌玩弄人命的家伙!” 简要说不出话来。虽然少爷素来对他言听计从,但是只要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自己是从来阻止不了的,只能跟在后面想方设法弥补。 简墨转向夏尔和霍文:“我可以去,但是第一,我不保证能够成功,毕竟我不知道那个造纸师把我的文改到什么程度——我去了可能会起作用,也可能完全起不到作用。第二,如果我成功了,我要那个最早丧尸化的纸人的处置权,如果你们能够找到它的诞生纸的话,我要这张诞生纸的私人保管权。”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特权是特权阶级所能够享受的,比如诞生纸的私人保管权。哪怕是中立立场的第三方诞生纸档案局,有些喜欢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手心的人也不愿意将自己的最重要的纸人的诞生纸放在那里,这里就有了私人保管权的诞生。 有时候一种特权在手比腰缠万贯还要能够彰显身份和权势,多少人以拥有一个私人保管权为荣。这种跳出游戏规则圈子外超人一等,凡尘俗规无法束缚的畅快感觉,真不是买下一栋豪宅或者在赌场里一掷千金时能够感受到了。 霍文立刻道:“你要这个东西做什么?难道你还想制造出这种怪物吗?” 简墨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你有神经病吗?如果我现在能够写造的话,多写几个拥有改天换日异能的纸人不行,非要弄出这种人不人贵不贵的腐尸放在身边做什么?对我有什么好处?” 夏尔关心的却是:“等等,你亲自去一次就能解决问题吗?就算你现在还有造纸天赋,你本身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异级对上丧尸尚且难以自保,你这小身板能做什么?” 简墨淡淡的笑了一笑,眉宇间是难以言喻的自嘲和苦涩:“我不过是在赌而已。” 霍文的手下自然不乏能够快速位移的异级,否则他也不会选择从千里之外的东三十三区和夏尔亲自赶过来。 不到一分钟,四人就站在比赛中心。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霍文问。 简墨大步走向监控录像:“那个纸人在哪里?” 工作人员根本不认识他,于是看向霍文。霍文点头:“给他看。” 大屏幕上那个女纸人正站在一处湖边,看着不远处其他丧尸与一队临时组成的抵抗队伍打斗。她脸上腐液横流,眼眶里的眸子已经分不清眼黑眼白,□在衣服外的皮肤表面苍白,里面却透着一种僵死的黑紫。 女纸人行动看上去并不迟缓,相反如果不看她的脸只看四肢动作,已经接近一个正常的人类的姿势了——此时此刻的她没有刚刚丧尸化时的迟钝。 没有跟着其他丧失一起去捕杀活人?简墨盯着屏幕观察着,心中有了思量。 “把我单独弄进去见她。”简墨说,“最好能够给我一点时间跟她单独接触,时间越长越好。” 夏尔立刻看了一眼简墨,你不担心被感染吗?这话他没有说出来,作为原作者的简墨心里自然比他更清楚。 简要忍不住道:“少爷,我和你一起进去。”有他的空间异能在,多少能够起些保护作用。 “不,你在外面等着。”简墨斩钉截铁地说,“能进去的人,只有我。” 他转头向霍文,命令道:“让你的人把我传进去。” 眼前一晃,简墨就发现自己出现在湖边。他的突然出现让不远处打斗的双方都愣了一下。 丧尸们迟疑了一下,大概没有想到突然天上掉了一块新鲜馅饼,心底大抵是很喜悦的,只是脸上完全看不出来。而旁边的活人们以为是救援的人到了,心中先一是略喜,随后见只有他一个人,顿时又忍不住失望了:一个人能顶个什么事。 队伍中的一男一女见到简墨,眼中露出惊疑之色,然而他们还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见那少年向湖边跑去。他们顺着看过去,几乎要叫了出来,那边那个…… 简墨牢记住那个操作位移的纸人说的话:“你和那个纸人的距离最大不能超过五米,否则我不能将你们俩同时移走。”于是一扫眼,看清情势后,他就立刻奔向那个女纸人。旁边的丧尸蠢蠢欲动,女纸人却似乎对他的靠近并没有什么反应。 就在简墨和女纸人的距离缩短至只有十米的时候,打斗中的丧尸中有两只终于放弃这边的美味,向这个新来的奔来。 简墨暗叫不好,脚下的速度加快,拼命地向前跑。 然而变异后的纸人速度更快,二十米,十五米,十米,五米……他们手指的指甲瞬间暴长,如同死神长长的镰刀挥向简墨后颈。 简墨如有察觉,奋力一跃,向前滚去,堪堪躲过身后这两排黑乎乎的指甲。 这时女纸人却动了:她向简墨的方向迈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缩短至五米,双双消失了。 两人瞬间出现在数栋楼之外的草坪上。然而这样的位移并没有让女纸人的动作发生改变,她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动作:又迈了一步——只是两步,却已经了越过五米的距离。女纸人伸出手,边缘锋利的指甲闪电般抓向地上躺着的简墨。 简墨猛得抬头,目光盯住对方浑浊肮脏的眼珠,用最快最清晰的声音高声道:“我有话跟你说。” 黑色指甲瞬间停在了他的脖子上。 简墨知道,他赌赢了。 105105 简要是纸人 那一刻,监控屏幕前的三个男人心情都紧张到了极点。『.bmen 只是三人紧张的原因不一样:霍文是担心能够稍稍有所挽回的最后一丝希望会不会也破灭了;夏尔则是想如果这个孩子真的赌输了,他就是那个罪魁祸首。如果说对于丧尸的出现他并没有太多愧疚感,但是如果真的害死了这个孩子,却是难辞其咎。 简要站在离屏幕远一点的地方,距离夏尔和霍文有几步的距离。他一直手扣着桌子,以此来控制自己的身体,因为他没有余力去处理自己因为紧张带来身体僵硬——如果少爷的打算没有成功,那么他必须在最后o.o1秒将少爷置换出来,为此他不能出现一点点的疏忽和失误。 神经高度紧绷的简要并没有发觉旁边的工作人员用一种骇人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桌面被抠出四道指印,哪怕这桌子不是金属的也很可怕好不好? 当女纸人黑色的指甲在简墨的脖子上停下来的那一刻,三个人都悄然松了一口气。虽然除了简要外,其他两人并不知道简要拿来赌的那一笔资本是什么。 邓秀红的眼珠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她居然站起来,因为椅子绑在身上而无法站直身体,只能像一只拖着壳的蜗牛企图向前移动却被身边的工作人员按了回去。 屏幕上的女纸人缓缓收回了手,直起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实际上僵化的肌肉和皮肤也演绎不出任何表情。 少年快速地爬了起来,盯着女纸人,目光在对方身上游走了一遍,却是久久没有说话。 三个人也不敢开口,生怕自己一开口,少年也正好说话,搞不好就听漏了。 少年和女纸人都没有动,就这么两两“相望”。但是附近的丧尸却不是这样,闻到新菜上桌的它们,三三两两的围了过来。 在三个人等得快要忍不住开口提醒的时候,少年终于说话了。 “对不起。” 他对女纸人说:“对不起。” “我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个,也不能改变什么,但我真的觉得很抱歉,很希望你能够接受我尽力做的一点补救。”视屏上看不清少年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却从他衣领上的传声器传来,舒缓而清朗,带着满满的歉意和诚恳,“来这里的路上,我向这里的负责人提出了要求,他也做出了承诺。如果你不反对,我会找个偏僻安静的地方安置你和这里所有被感染的人,然后我会想想是否还有办法挽回一些。在我的小说中,人类丧尸化后如果能够不断进食生食,在适宜的条件下可以不断进化。从目前看来你和你传染的那些人类进化的速度比我原文中设定得还要快,如果我推断没有错的话,或许将来你们还是有希望恢复相对正常一点的样子。但是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不能恢复到理想的状态,至少我会保证,你们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维持生活。”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们争取的。如果你能答应,我会很高兴。如果不能,我想这个比赛场地里的所有能动的生物……大概都不能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少年停了一会,“刚刚我在外面的监控上看到了,你并没有与其他丧尸一起参与猎食,这说明你已经能够控制自己‘食欲’这项本能,同时你还能够御使你的传染体为你觅食,说明你还拥有一定的理解和判断力,这是符合我小说中丧尸首领描述的。这样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如果你愿意,就可以让这里所有的丧尸都暂时停下攻击呢?” 夏尔和霍文听见这句话,一瞬间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都没有想到简墨所说的赌不是他在利用小说原文中设定的某个漏洞或者弱点来控制或杀死丧尸,却是因为他认为最初的传染体可能对场内丧尸产生的控制力。 两个人都不知道叶青的存在,看目前茫然无知的表情应该也不知道丁一卓那份让人做完实验后提供给联盟的报告,因此简墨为什么会认为自己能够影响这位女纸人在他们眼里还是一个谜题。但两人都不亏是造纸师梁萌主席的弟子,第一时间就从这一段话中不仅看到了和平解决的希望,同时也联想到另一个恐怖的事实:如果简墨今番能够成功,将来他个人岂不是拥有一批恐怖的丧尸杀手? 想到这里夏尔心里摇摇头否决了,他对简墨的性格多少还是了解一些,这个小家伙对人命和道德有着特别的底线,在他看待纸人的态度上就可见一斑;但霍文的眼中却是闪烁着说不明白的光。 对于简墨的问话,女纸人没有回答。不知道是不愿意回答,还是不能回答。 这个时候包围过来的丧尸已经把简墨和女纸人围成了一个圈,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身体急不可耐地摇晃,似乎恨不得马上化身为狼向美味可口的少年扑过去。然而奇怪的是,所有的丧尸都止步于简墨和女纸人十步之外,原地踏步也不肯上前半步。 就算不用眼角余光,简墨也能知道自己被包围起来,但他的目光却一直盯着女纸人,等待她的回答。 女纸人面对着他,两只浑浊肮脏的眼睛说不清楚是看着简墨还是看向别除,喉咙也没有发出同其他丧尸一样的嗬嗬声,似乎陷入了沉思。 简墨没有说话,他的心跳得很快,但精神却坚韧地让身体坚持纹风不动地站在那里,看不出一点害怕或后退的意图。 比赛中心的三个男人,包括其他所有工作人员,甚至包括邓秀红都全神贯注地看着两人的动静,尤其是女纸人的动静,连呼吸几乎都停止了。整个中心大厅里除了赛场里传来的风声,丧尸的嗬嗬声,一切都是静悄悄的。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制造出一点点杂音出来,连眨眼似乎都变得多余。 到底会是个怎样的结果?这个少年会不会被女纸人手下的丧尸湮没后咬杀?丧尸真的进化后能够听懂人类的语言吗?如果女纸人下令其他丧尸暂停攻击的话,会成功吗? 所有的想法和念头如同凌迟一样,每一秒就有一把小刀将在场的每个人身上戳一刀,让他们在时间中备受煎熬,精神备受鞭挞。 而这种感觉在简要身上体现的似乎还要强烈百倍。 他现在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后悔为什么要让简墨一个人进去那里,去冒这种生死须臾的风险。然而即便是后悔,他却是不得不克制着自己不到最后一刻不要出手救人。 他其实并不是那么介意暴露自己的异能。就算暴露了,不过就是上交诞生纸罢了,比起这个人的安危,这种小小的钳制他何尝放在眼里?然而简要知道就算他不在意,简墨却在意。被迫上交诞生纸是简墨绝对不会乐意看到的事情。虽然明明是对自己的钳制,可是对于能够舍弃自身保护自己的造纸的造父来说,不如说就是对简墨本人的钳制,而这又是自己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不能让这个人担心,不能给这个人增加麻烦。所以,只能等待,只能祈祷,只能希望——一切能够顺利。 天上的日头一点点西移,天色慢慢的从明亮转向暗黄。 丧尸们终于有了动静——它们齐齐向后退了一步,喉管不再发出气促的摩擦。 虽然只有一步,却足够简墨大喜过望,这显然是达成协议的信号。 女纸人转身,离开了。其他的丧尸也解开了包围的圈子,七七八八地跟着女纸人离开。 “谢谢你,谢谢!”简墨大声说,眼睛里充满喜悦的笑意:他一定要想办法按照好这样一群人,尽力为他们谋到一个好一点的未来——虽然可能只是比死亡要好那么一点点而已。 比简墨更加惊喜的是比赛中心的那一群的人,见到丧尸居然统一的后退,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欢呼和惊叫声一瞬间如同暴风雨一样席卷了整个大厅。大家都纷纷拥抱,发自内心地为这个结果激动和兴奋。 夏尔嘴角勾起微微地笑:这个孩子总能够让他刮目相看,他却是有这个本事。 霍文却是盯着屏幕上少年慢慢坐倒在地上显得有些疲惫的声影,心中慢慢提起对这个小师叔的重视——是警惕也好是关注也好,反正这绝对不是他以前以为不过是一个靠着家族背景又有些小运气和小才华的少年,这是一头不论是从性情,毅力,实力,财力,人脉资源各个方面都具备极大潜力的幼狮,连他现在也无法判断这少年将来会拥有怎样的成就,年少可期啊。 邓秀红是现场唯一一个没有动静的人,她只是失魂落魄得看着屏幕上发生的一切,觉得自己大概是看到了一段被人工篡改的录像,不是真实监控到的情景,口中喃喃念道:“假的,假的,一定是假的。一定是你们耍了什么手段,想骗我说出解决的方法,一定是这样!!你们妄想,哈哈,我是绝对不会上你们的当的!!哈哈哈!!” 谁也没有理她。 简要收回了手。他从怀里摸出一方真丝手绢,擦了擦手,看似是在嫌弃摸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实则是抹去手心的潮湿。他的手很稳,然而如果有人能够听见他的心跳一定会发现他潜藏在毫无表情的外表下崩得快要断掉的精神状态。 还不够,这还不够。真正的强大是敢于无视其他的威胁,释放所有的力量一搏。虽然造父现在名下的力量看似很多,但实际上能够在明面上拿出来用的真的不多。便是夏尔和霍文这样的人就敢随意唤造父做事,虽然这是少爷自愿的。但是他要叫以后所有人想要借用少爷的力量时,都要想一想自己够不够这个资格和分量才行。 还要更强才行,简要想。 夏尔呼了一口气,转身笑着对简要说:“好了。现在你不用担心你家少爷了。放心那个女纸人的诞生纸一找到就会送到你们手上。不过你们现在想好怎么安置这些——丧尸没有?要不要——” 话说到一半,夏尔看见了简要身边被抠出四道深深的指痕,顿时呆了一呆,心里一个念头猛然窜了上来。他假意惊讶地表情去看这些指痕,向简要走进了几步,眼睛猛然睁大。 一颗充满着浓郁的湛蓝色正圆球状玻璃体悬在半空中。 让夏尔看直了眼的是那方美得惊心动魄的蓝:澄澈剔透,精致却原始,如同在最空气稀薄的高原上仰望的天空,又仿佛是无人打扰的静谧海域,纯洁不似人间,仿佛是来自三百万年前的剪影,充满人类对“永恒”两个字最原始的认知。 简要是纸人。 虽然他从其他人口中听说过简墨身边这位近乎全能的管家无数次,但为着避嫌,他一直甚少主动接触简墨,阴差阳错竟然从来没有见过简要,是以一直不知道简墨身边的这位人人羡慕嫉妒的能干又忠心的管家是个纸人。 居然是个纸人!他早该想到了不是吗?呵呵,好,很好,看起来这个孩子瞒着自己的事情还不少。 夏尔眯了眯眼睛,丧尸的事情完了,他要找个时间和这个孩子谈谈了。 106106 你的造纸都在霍文那儿 三日之后,夏尔登门,送来了诞生纸和私人保管权证明书。『*(.bmen)』 “霍文那个家伙本来是打算销毁的,不过我赶在之前抢了出来。”夏尔坐在简要办公室舒适的小沙发上,喝着红茶,嘴上没说,眯起来的眼神却满满是“快来谢我”的意思。 简墨没理他,展开诞生纸专心的看。 夏尔这个时候再度认真观察了一便简墨:这个少年的身边依旧如同四年前一样,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然后已经被简东骗过一次的夏尔这次却不会再轻率地认为这个孩子是个没有任何天赋的纸人了。 他轻轻起身走到简墨的身后向他的颈脖伸出手去:只要拿下那条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银链,就能知道真相了。 “你想做什么?”简要的声音响起,嘴角虽然含着淡淡地笑容,但眼中警惕和排斥的意味并没有掩藏的意思。 夏尔被管家先生扫了这么一眼,居然丝毫不尴尬,从容收回手,:“不做什么?” 简墨被两人对话中浓浓的火药味道惊醒:“你们怎么了?” 夏尔索性讲简墨所在的书桌上的东西推开一些,搬了半个屁股上去,然后俯视着少年道:“没什么,我想问问你,那些丧尸你打算怎么处理?” 简墨看向简要。 简要把目光从夏尔身上收回。对于夏尔刚刚明显企图不轨的行动有些拿不准,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做什么?只是对这位身份显赫的造纸师联盟主席的高徒的警惕再度拔高。 “地方已经初步改建完毕,人手也到位了。只是监测系统还没有完全完善,预计还要一周时间。”简要回答。少爷计划的是在偏僻地方先找一处封闭宅子让丧尸们住下来,将他们与外界隔离起来,等到他找到完全的解决办法后再做其他打算。 简墨点点头,对简要办事的效率很是满意。 “这个三天时间也够你们将未感染的人筛选出来了吧。”简墨对夏尔说,“我要准备将丧尸们转移出去了,正常的人我想应该不需要我来处理了吧。” 夏尔揉了揉眼睛,就好像眼睛发痒了一样:“说起来我觉得处理丧尸比处理这些和丧尸呆过的人还要简单呢。你那边要是有什么不对,大不了几颗燃烧弹扔下来炸个粉碎,然后烧的一干二净就完了。可这些看起来正常的人,除了还要继续隔离三个月外,还要经历一系列的检查。按照我那个师兄的意思,恨不得把这些人关一辈子都好。狂犬病也有潜伏十几年二十年才发的,万一他们中间那个携带了这种病毒有暂时没有爆发的,岂不是跟带了个定时炸弹一样恐怖。” 简墨摇了摇头,他指着诞生纸说:“理论上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情,这篇原文和我的原文中对丧尸病毒传染的描述的都是快。邓秀红在她的原文中将这个速度又加快了许多。她不是真的想毁灭世界,所以没有安排超出比赛时限的发病期——因为那样的话比赛结束前不会有人发病,所有的丧尸化都会在比赛场地之外发生……最后演变成一场世界范围内的灾难。按你们的调查,邓秀红是查理卫队的人,那么她的目的只是杀死尽可能多的造纸师,而不是你们担心的那些。” “她的这篇原文中做了最明显的三点改变,第一,发病快,第二是进化快,第三是拥有自爆的能力。为什么要做这三点变化,为的就是让你们早点发现,然后将赛场封锁起来。这些我在听完你们描述的时候就有这些想法,从比赛中心出来后就更确定了。只是我知道你们必定不会相信,所以由着你们自己去把这些人检查个透彻,现在这样的结果你们应该满意了。” 如果生化危机的在爆发的最初就袒露在公众面前,那么一定能够引起所有人的警惕,政府机构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将蜂巢完完全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为此恐怕不惜付出一个城市所有人的生命。简墨想,尼玛要不是简要喊来了郑铁那些人,我怕你们连我都想抓起来隔离三个月吧。 “好吧。我且相信你一次。”夏尔明摆着已经放下心来,但口里却一副勉强为之的表情,实在是让简墨觉得这个人口不应心,挺讨厌的。 “我这次来的另外一件事情,是与你有关的私事。”夏尔脸上简墨熟悉的那种笑容又出来,从容又优雅,却偏偏充斥着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我记得你的魂力波动消失前是没有作品的,请问这位才干出众的管家先生又是出自谁手?” 简墨没有说话。 在夏尔见到简要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被问到这个问题的准备了。毕竟在仙境之城时,他就注意到夏尔是个辨魂师了。能够忍到这个时候才来发问,已经比简墨预计的要晚一些了。 “这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简墨回答。 “你的事情,不需要我管?”夏尔一把拎起简墨,盯着他的眼睛,“如果我不管的话,你早就被送回李家,被那些豺狼虎豹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简要眉头一皱,伸手打向夏尔,虽然他感觉夏尔并没有真的攻击少爷的意思,但是这种无礼的胁迫已经让他心里给夏尔再度打上一个糟糕的评价。 夏尔向旁一跃,眼角余光观察到少年并没有吃惊的表情,恍然,“我说呢,原来是已经知道自己身世了?” “你想在应该知道了,我在六街那几年的目的就是盯着你一家。简东的来历我猜到一些,李家老大当年的那一场惨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如果简东身边带着不是一个纸人小孩的话,那就有很可能是李君瑜失踪的那个儿子。当年我被简东用镇魂印误导,以为你是个纸人,和李家没有关系。后来你逃亡的时候镇魂印大约被破坏掉了,我才知道被骗了。两年后玉壶高中的魂力暴动让你又暴露出来。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是把你送回李家好,还是什么都不说好。如果把你送回李家,李家总要象征性的给一些感激我,但是对于一个既没有造纸天赋又没有背景力量的李家嫡系长孙,你拿什么活下去?最后一时良心泛滥,竟是什么都没有说,还找人帮你把风头压下去了。” “说起来,简墨小朋友,你是不是欠我很大很大一个人情呢?” 像夏尔这种在秋山忆身边长大的青年,即便没有长成霍文那般的,也是很难对自己身边有限几人之外的对象产生同情、怜悯之类的感情。只是在作出选择的那一刻,他的脑子自然而然回忆起了那五年在六街观察到少年的一举一动,安静却不腼腆,聪明却不自以为是,淡然却不易折服,当你想把他当成小孩看待的时候,他却往往作出让你吃惊的成就,当你以为他成熟长大了,偏偏在处世为人中带着一份未曾被世俗污染的天真。 他曾经觉得这少年好命,虽然是纸人一枚,却有着常人盼不来争不来的美满家庭。及到后来发现简东就这么把这个即将满十六岁的少年就这么抛弃在了六街,却不由得想到自己过去的一些事情,心中忍不住又犹豫起来,就这么犹豫来犹豫去,最后竟然真的就这么放过了这个少年,还顺手他盖下了魂力暴动引起的风波。 这其实都不算什么,只是举手之劳而已。特么李家的感激,他也一点都不在乎。 但是,他却因为这个少年第一次向老师撒谎了,接着还有了第二次——这是夏尔之所以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的关键。特么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少年,他居然向教养了他二十多年老师撒谎了,他明知道一向注重利益最大化的老师居然舍得让他花上这么长时间去一个破地方看某些个人六年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但他却什么都没有给老师带回来了——他真的是鬼迷心窍了吧! 这种介于很后悔和划不来的心情在发现简墨居然对付出这样大代价的自己一点都不感激,甚至连给他一个好脸色都没有。 这个真不能忍,必须不能忍。 简墨承认夏尔在掩盖他身份的这一件事情上确实给了很大帮助,但是对于这份帮助的出发点,他可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是出自“友谊”和“仁慈”这样的美好的词汇。 “你帮过我,这或许是真的。但是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简墨望着他,“据我所知你不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并且对这一点从来没有隐晦过。既然如此,指望我发自内心的感激你是不太可能的,我想我只能把这个看做一个人情交换——如果你有什么我帮忙做的就说吧,只要在我的能力和原则范围内的,我会尽力的。” 夏尔撩了撩滑落到耳边的刘海,一双含笑的眼睛盯着他:“真当是越来越难缠了。好吧,那我就直说吧,我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情——比如,你的魂力波动当初是不是真的消失了,或者是现在恢复了?还有,你与这位管家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脸上狡黠的神情丝毫不掩盖,“不要企图蒙骗一位四级辨魂师哦!” 简要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简墨对他摇摇头,然后向夏尔说:“你想知道这些不是不可以。但是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呢?” 夏尔翘起一边嘴角:“那就是我的事情了。” 既然夏尔是一名辨魂师,又已经怀疑到这个地步来,就算自己拒绝,那跟默认也没有区别了。简墨并不在意告诉夏尔一些事情,虽然他并不乐意自己的魂力波动恢复的事情闹得天下皆知。但另外非常很奇怪的是,他居然有一种感觉夏尔并没有害他的打算。比起谋财害命,简墨觉得夏尔似乎对戏弄他,让他出洋相更有兴趣——这真是一个让人高兴不起来的偏好。 所以他也难得提起气势来,皮笑肉不笑地对夏尔说:“其实首家纸源旗下的记忆重建师也不少,而且据我所知,你身边的造纸——都在霍文身边呢。” 107107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居然威胁他! 夏尔坐在车里,回忆起少年双手拿着诞生纸,一双黑亮清澈的眼睛望着自己的情形,愤恨得想:看上去老老实实的学生模样,却不想能够说出这样尖锐的胁迫。『.bmen 这意思明白是:好啊,告诉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无妨,一会就派个记忆重建师就把你的记忆改一遍,看你还能泄露什么?还有你身边一个能够帮你的人都没有,想要搞定你真心不要太容易! 老子身边没有造纸,难道老子一个异造师还造不出纸来吗?居然这样蔑视他,是要造反了吗?明明在六街的时候看见自己就要躲——那会儿多乖啊! 夏尔拉下车窗,松了松领口,一双俊俏的双眼在阳光下灼灼生辉:他是不是真的要考虑开始造纸了? 脑海里出现加百列,米迦勒几人的身影。 是不是真的要放手了呢,既然他们都已经选好了自己的路,自己这么固执的揪着过去不放,加百列他们也为难,霍文那个家伙也不放心,老师也担心。如果自己真的放下了,是不是对所有人都好呢? 几年来坚定不移的年头居然开始动摇了。 以后再说吧,夏尔摇摇头,决定把这个问题再放一放,脑中接着浮现起少年解下镇魂印的那一刻“看到”的情景。 极光一般纯净的颜色,如同脉搏一样不断小幅度抖动的环形波,光如同的海浪一样,向四面八方悠然扩散着,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头顶。闭上眼睛,不见星海,唯见光涌如潮,而他只是这潮中的一尾小虾。 壮阔,绚烂,震撼。 睁开眼睛,少年也正看着他。 “你是什么时候恢复的?”他问,只字不提自己的感受。 “在仙境之城的时候恢复的。”少年回答。 “那场乱子是你搞出来的吧?”他肯定的问。 少年不答话。 很好,沉默也是一种态度。 “简要是你的造纸?”他继续问。 少年依旧不回答,这算是默认了。 他冷笑一声:“看来我是白操心了,想必你当初回到李家一样能够如鱼得水。” “那倒未必,我那个时候魂力波动还没有恢复。”少年总算是开口了一次,算是间接承认了他这份力出的确实是时候。 他哼了一声,随后岔开话题算是结束了这一场提问:“你现在拿到那个纸人的诞生纸了,打算怎么办?把他们养一辈子?万一他们中间跑出个一个二个,你恐怕担不起这个责任。而且以我对霍文的了解,他答应你的条件八成是缓兵之计,毕竟幸存者都知道有这个东西的存在,消息是封锁不住的。一旦大家都知道丧尸还没有被完全消灭,他们一定迫使霍文想办法处理,我相信他一定会把你推出来。” 少年咬着手指指节,皱着眉头,目光却落在诞生纸上:“不做最后一次努力我是不会放弃的。”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这是我的事情,总之,我会妥善处理这件事情的。不要忘记末日是我写出来,我比任何更清楚丧尸病毒放出去的威胁有多大。”少年斩钉截铁地说。 其实,只要把病毒进化的方向改向正常向,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送走了夏尔这个讨厌鬼之后,简墨回到书房,对着诞生纸发呆。 他在知道第一个丧尸化是纸人后,就想到了这个办法,所以才会向夏尔和霍文提出要诞生纸以及私人保管权的要求。实际上从另个角度看,丧尸这也是一种进化加控制型的异级。丧尸的病毒并非这个世界有的,而是原文那个世界体系有的,完全可以看做是女子纸人的异能。女纸人作为母体,影响并控制的其他丧尸。只要她的进化方向变了,很有可能其他丧尸身上的病毒进化方向也会跟着改变。 不过,这些丧尸中有造纸师也有纸人。异级纸人丧尸进化到正常人状态后,所不定会保留一些不同寻常的能力。但那些造纸师会不会保留呢?如果能够保留,岂不是说人类也能够拥有异能呢? 很久以前简墨知道异级的存在后就在思考,当原文的符合三原则后,原文中描述的世界系统对于纸人这个个体是真实存在的,但对原人却是不存在的。原人通过与异级纸人的接触,能够间接借用了这个异级的原文中的世界体系,这是众人皆知的——但是能够借用到什么程度呢? 比如仙境之城中剑仙的剑,贺子归在御使的时候,简墨便可以同样乘坐它来到君阳山。但是如果让简墨自己去触碰,那充其量不过是一把漂亮的模型:他既不能与“剑灵”进行沟通,也学不会所谓的仙术去御使这把剑。 也就是说原人想要使用原文上的世界体系,必须以纸人为桥梁。 但是如果这些原人丧尸真的能够因母体的正常化而正常化,也就是说丧尸病毒成为了两者之间的桥梁。那么从理论上来讲,如果母体能够继续进化拥有其他的能力,这些原人丧尸也同样可以拥有这些能力——只要母体愿意。 这就又向简墨开启了另外一扇大门。 只要纸人具备“传染”的能力,他就能够将自己具备的某种能力,通过病毒传递给原人。简墨擅长进行情节设定的脑袋里甚至立刻延伸出“主动传染”和“被动传染”的两条线。主动传染比如丧尸这种,虽然能够拥有丧尸的某种能力,却要受到母体的控制,并且能力的使用也要得到母体的许可;被动传染,则是在原文中设定特定条件,一旦条件达成,原人就能够从母体纸人那里获得某种能力,甚至不需要得到纸人的同意。只要纸人不死,原人就能够一直借用纸人原文世界的世界体系。 这相当于纸人能够对原人进行逆向天赋赋予。 想到这一点,简墨被自己都吓到了,尼玛这么弄下去,这个世界就真好看了。 算了,这个想法还是先放放。现在首要的事情是先想想怎么改女纸人的这张诞生纸——虽然他现在超想去试验一下自己的猜测是不是能够成功! 用笔敲了敲草稿纸,简墨继续思考。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现在母体对丧尸有控制力,等到所有丧尸都正常化了后,是否能够切断这种控制力和影响力?还有,丧尸的正常化是以母体的正常化为基础的,如果切断了这种联系,这些丧尸就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而基于母体得来正常状态是否能够继续维持,他并没有完全的把握,因为这些原“丧尸”们已经跳出了母体纸人的原文的世界体系了,也就跳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考虑到这一点,简墨觉得为了保险起见,放弃了在对诞生纸的添删改中切掉母体对这些丧尸们的控制力的打算。 异级的世界虽然原人不能独立使用,但是在“借用”过程中造成的因果在“借用”结束后却是不会消失的。比如被米迦勒烧死的一千七百三十个纸人不可能死而复生。 如果让原丧尸们“跳出”母体纸人原文的世界体系,那些丧尸病毒会在现实的世界中变成什么,简墨不敢想,还是让他们暂时一直“借用”下去好了。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108108 无硝烟的战争 比起东一区的惨剧,发生在东三十三区的角逐赛上的恶性传染事情无疑更具有轰动性。『.bmen 整个比赛选手84o人,加上每人2名纸人陪同,另加上监考老师42名,其他巡视工作人员12人,一共2574人。到最后作为正常人活下来的不过321人,完全死亡的有587人,而最大的群体,则是那种介于正常人和死者之间的群体,有1666人,或者不应该再称呼他们为人了。 幸存下来的321人虽然被要求暂时隔离三个月,但是他们却可以通过视频和电话与自己的亲友、同事沟通,甚至可以接受媒体视频访问。 于是那天在巡回赛场里发生的事情基本上大部分的细节都丝毫没有隐晦地传播出去了。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赛场里出现一种能够活动,能够传染人并且进化的僵尸,知道了那些僵尸是怎样以活人为食,是怎样残忍地啃食和撕裂人体,是怎样把拥有2574个正常人的赛场变得哀鸿遍野,仅仅留下321个靠着运气和顽强拼搏活下来的人。 这321个人在被转移到观察区后,有不少人精神严重不稳定,失眠还只能算是轻微症状,精神失常乃至歇斯底里,各种狂躁不安的情绪在不能立刻得到亲友的抚慰后变得更加严重。 然而这样的人依旧算是幸运的。 更多人在打听另外一批人,除掉已经确认死亡的587人后,还有1666人哪里去了。 不知道是谁透露出来的,最后阻止了这一切的很可能是一个十□□岁的少年,他甚至主动靠近那个能够驱使其他丧尸的一个女丧尸首领,然后和这个少年一同消失不见了。有幸存者亲眼目击了那一幕。 这个少年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已经封闭的会场,为什么会主动靠近那个丧尸首领,他做了什么让丧尸停止了攻击?最后,最最重要的一点,他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 这个疑问在比赛选手的亲友团和所有关注这场比赛的人群中越传越疯,报纸、电视和网络开始疯传这个少年,甚至有人根据幸存者的描述制作了少年相貌的拼图。寻找这个神秘少年的行动一时间席卷了所有的媒体,他们几乎行动一致的把这一条连续三天摆在了自家媒体最醒目的位置。 简要看似如同平常的外表下已经快要气疯——这根本就是一个故意转移视线的伎俩。虽然这些媒体看似客观的报导了事件,但是刻意地选择性报导,将肇事者邓秀红,以及滥传文章的造纸师联盟轻描淡写地排除在了读者关注的视线范围之外,而通过诱发读者的好奇心完全却把事情归罪于事件的解决者的身上。 如果在事件解决一开始,比赛中心立刻宣布事件的罪魁祸首是由原人极端组织查理卫队的邓秀红制造。即便后期有人发现这个丧尸的原文改变自造纸师联盟的资料库,并且推测出原作者是少爷,那么事情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严重。 这个时候,只要有人一旦透露出少爷是丧尸这个概念的最初创造者,估计立刻就会有大批死者、生者以及这些丧尸们的亲友团、相关利益集团杀上门来,要少爷对事件负责。 “准备好了吗?”简要对方廖道。 方廖脸上也没有笑意:“纸人部落里想找出几个擅长舆论战和笔战的不要太容易了。” 简要点点头:“注意不要露出马脚。”这个时候他越发觉得身边缺少一个能够取代他部分思维的总领人物,于是不得不找出脑袋灵活的方廖暂时替代上。郑铁在个人近身战和指挥小团队作战方面确实做得精通,但是到了这样纯利用人的心理和舆论心态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不是他的擅长之处。 在纸人部落的核心层中,还缺乏这么一个人。 “这几天少爷忙着修改那张诞生纸,完全没有心思关注外面的世界。”简要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关得紧紧的书房,冷冷的眼眸里才透出一丝暖色,“还好如此。” 这场席卷了整个造纸界,甚至整个泛亚地区一路暴热的话题在整整持续了三天后,开始出现一个特别的声音。 东四区的一家权威报纸《东四日报》在头条:“少年在救人,比赛中心在干什么?”并以此为题提出了三点疑问: 问题一,作为对整个巡回赛所有工作负责,尤其在东一区纸人恐怖袭击后显得十分重要的安全工作负责的比赛中心,在这场恶性传染事件发生后,除了派遣一次特警然后就束手无策地封闭了整个比赛场——是否显得太过无能和缺乏作为? 当场内的选手被被传染者追逐奔命的时候,当在他们被被传染者撕咬和啃食的时候,比赛中心,你们在干什么? 问题二:事件结束后,比赛中心对于整个事件是如何发生,为什么会发生,由谁引起……“少年救星”在这次事件中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一直讳莫如深,不置一词。在外界急迫需要官方给予事件真相的时候,他们却放任已经饱受精神和**双重摧残的幸存者在媒体轮番轰炸中,被迫一次又一次回忆起当时惊悚的画面。当媒体把这痛苦的回忆构拼凑起一个事件向外部发布的时候,比赛中心对这些各执一词,揣测不一的报道亦也不发表任何评价。 作为监控全局的比赛中心为什么不说话?事情真相真的不能公之于众吗?这种态度是有难言之隐,还是别有居心——比赛中心,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问题三:神秘的少年进入赛场是出于他自己的个人意愿还是比赛中心的“意思”?如果是出于个人意愿,他是如何打破比赛中心对赛场的封锁的——相信比赛中心的封锁对于异能也是有用的吧?如果是出于比赛中心的“意思”,比赛中心凭什么认为一个十□□岁的少年是解决事情的关键?万一少年无法解决,这场惨剧无疑又多了一位受害者,比赛中心的这种举动是否过于鲁莽?最重要的是,神秘的少年是否真的如同大家猜测的那样,是这次灾难继续蔓延的阻止者,还是比赛中心通过媒体顺手推舟地在这次事件中设置的障眼法? 当舆论把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这个少年的身上的时候,比赛中心——你们在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整篇文章没有做出任何评价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裸地将一连串社会大众最关注的问题条理清晰,脉络分明,逐层推荐的摆了出来,所有的问题无不直指关键,将所有关注者内心最深层次的疑惑和诉求挖了出来。 这篇报导在《东四日报》的官方网站上也同时进行了发布,在发布后的一个小时后转发和分享就超过十万条,评论数过万,刷新了这家媒体约二十年内的最高纪录。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造纸管理局局长李君瑜被刺身亡的消息发布的时候,不过因为那次所有的媒体报道风向几乎一致,所以数据比这次事件还略低一些。 这篇出来后,网络上的舆论风向开始发生偏移。虽然关注者们对神秘少年的身份还是抱有浓烈的好奇心,但这篇文笔干练,针针见血的文章却让大家从心底产生强烈的共鸣,对于这件事情的思考上开始转弯。 一个小时后,一位著名的时事评论家慢子在自己的个媒平台上发表了自己看法:“这件事情确实有蹊跷。如果按照正常眼光来看,整个比赛举办方明明应该在整个事件中成为舆论的主角,然而事情却偏偏相反,媒体们有意无意地都放过了这位主角,却不约而同地捧红了另一位角色。而这位神秘角色偏偏又犹抱琵琶半遮面,挠得人心痒痒地就是不让人看到真脸,把一场本该肃穆紧张的真相追缉变成了神秘向的狗血八卦,让我不由得感叹——是谁导演这场戏,在这神秘角色里,对白都是猜来猜去,猜不出什么结局。” 以这备受关注的一文一话题为开始,网络上舆论风向偏移的力度越来越大,最开始神秘少年和比赛中心的有关评论还是各占一半,然后在几乎每个小时都有一二位影响力不俗的人物在个媒上发表疑问和看法后,关于比赛中心的质疑声就越来越高了。到了晚间八点的热门评论节目反应迅速的开始关于文章中一系列问题的热烈讨论。 在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说对这个事情一无所知,就只能被人嘲笑为落伍了。 事情结束的第四天,几乎过半的媒体都刊载了对《东四日报》所提疑问的看法和观点。尽管他们中间部分采取了非常委婉的语言,暗示相信比赛中心秉持这种态度肯定有他们自己的理由,但是显然已经无法阻止关注者们把关注重心转向了事件本来的主角。 事件结束的第五天,网络上的评论开始完全转向。大家纷纷对比赛中心在事件结束了五天居然对传染病毒的来源和携带者还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表示质疑,并表示比赛中心用神秘少年“虚晃一枪”来模糊自己的存在感,逃避自己的责任是非常让人失望和唾弃的行为。 事件的第六天…… 在听说万千汇报霍文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砸了杯子的消息后,简要笑着对方廖等人的工作表示非常满意,并请在事情还没有完全落定前不要放松警惕,避免敌人反扑。 这个时候,书房的门打开了,简墨揉着眼睛一脸倦容地走出来:“简要,我饿死了。” 少爷终于肯从书房里出来吃饭,也表示诞生纸的添删改工作终于圆满完成了。 看着造父疲倦却放松的脸,简要眼睛里流露出真正的笑意:“我马上去准备晚餐。” “我早说过了,不要去找那个孩子的麻烦。”夏尔看着霍文烦躁的样子,幸灾乐祸地说。 霍文抬起眼睛,阴阴地看着他:“夏尔,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如果不是你惹出这么多事端,我需要做这种事情吗?” 夏尔抬起手指,看了看中指戒指上蓝宝石的光泽一眼,笑了起来:“真是为了我吗?你不妨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公布出去,看看能不能伤到我分毫。自从现代派成为主流后以来虽然没有什么小说之类诞生,但是在那之前文学作品确实从来没有少过,这些东西虽然普通书店里没有,可是图书馆、造纸管理局和联盟的图书馆里可都没有少过。妖魔鬼怪,傀儡毒人……这些难道还少了,若是有心为恶,原文来自哪里根本就不重要!你以为我担心吗,我一点都不担心?即便老师为了这事出发我,那也是我的事情,我自会担着。你不必一面顺手推舟的祸害了那个少年一把,同时又在老师面前做出维护我的表现。师兄,你是什么样的人,小时候我不清楚,现在难道也不清楚?” 他站了起来,盯着霍文:“我年少时候功利心重,认为男儿在世,成就属于自己的一番事业,醒仗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才是最最令人羡慕的人生。而你,有足够的野心,能对自己狠心,对别人狠得心,更有把一切付诸现实的决心和毅力,即便造纸天赋略输人一等,也完全不能掩盖你的强大。我小时候,甚至包括现在,都认为如果你这样的人不能成就这样一番功业,那就太没有道理了。” “可是,我已经不再羡慕你了。人生功名利禄在怀,确实令人愉悦,但是如果成为他们的奴隶,那就绝对不是一件乐事。我很乐意享受它们,却不愿意被它们束缚。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东西,值得我去欣赏,去追逐。”夏尔看着霍文固执的脸,无所谓的一笑,“如果你觉得我还是因为拥有的太多,所以不去珍惜,所以可以说出如此随意的话,我也无所谓了。师兄,我真的无所谓了。” “明天我会离开B市,找个安静没人能够打扰的地方去准备我的造纸了。加百列和米迦勒他们,以后就拜托你了。” 109109 我肯定见过 “你真的决定闭关修炼去了?”中年男人把雪茄在鼻子下嗅了嗅,“这次不是说着玩的吧。『*(.bmen)』” 夏尔手指手机屏幕上群发短信,通知自己决定休假没事不要来打扰。等他完成一系列操作才抬起头:“早就决定了,只是没有个好时机。” “切,你就装吧。”中年男人不屑地发出一声奚落,然后又问:“你那位小朋友呢?也不管了?” “呵呵。”夏尔故意干笑两声,“看完这场舆论战,你还觉他需要我管吗?他身边那位管家先生可不是吃素的。”更何况以这个孩子的造纸天赋,将来难道还会缺乏足够帮助他的人吗? “说起来,我一直好奇,你为什么对小朋友这么优容,他的生死跟你有一毛钱的关系吗?”中年男人道。 夏尔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跟我一分钱的关系都没有,我只是看他可怜。” 中年男人含笑地眼睛瞟了夏尔一眼,大概是在嘲笑他口不应心。 “你这次为了新的造纸非搞得自己闭关,不是为了避开什么人吗?” “这次角逐赛死了那么多人,最后活下来的造纸师还不到一百人。这个节骨眼上再搞一次巡回赛也不现实了。他最后跟交流会的人沟通后决定让幸存的造纸师直接全部晋级,三个月隔离期过了就飞欧盟。”夏尔懒洋洋地说,“这个时候如果不扯个什么借口,老师一定会让我跟霍文一起过去。” “你还是那么不想见亚伦家的人吗?”中年男人说。 夏尔勾起嘴角:“我跟霍文不一样。我根本不是亚伦家的人,回去做什么?” “不是有位叔叔不是曾经派人来找过你吗?”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再说我有老师这个大靠山,我怕什么?”夏尔无所谓地说。 中年男人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好奇道:“你哪位小朋友打算怎么处理那些丧尸啊?两千人啊,他打算怎么搞?” 夏尔想起那天瘫坐在地面上的少年,虽然背后都寒湿透了,脸上却依旧显露着冷静,并没有因为赌赢而欣喜兴奋,也没有惊吓得歇斯底里的疯狂。想想自己十□□岁时的热血飞扬,突然就忍不住扬了扬眉毛。 “他的主意大得很,用不着别人操这个心……我走之后,如果这个小家伙真有事情到了你面前,能行些方便就行些方便。有些东西我现在不能跟你说。我只告诉你,他的能耐远比一般人看到的要大得多。除此之外,他的背景也并不简单。而且这个小家伙对情义两字还是看得很重,你若真帮了他,将来少不得你的好处。” 中年男人颇有兴趣地哦了一声,反问:“那他怎么不感谢你呢?” 夏尔眼色变了,立刻改口:“那个忘恩负义的小王八蛋。” B市郊的一栋中等规模的私立寄宿学校。 这是简要选择的暂时安置丧尸们的地方,原本之前按照半军事化管理,校园四周都设置了高高的铁丝围栏,也有基础的监控设备。同时容纳2ooo人的住宿,有足够的活动空间,同时又远离市区,算是比较理想的环境了。 这是简墨对女纸人的诞生纸进行添改的第三日,简墨终于得到简要的许可,进入原来是丧尸活动区。 女纸人早在门口等着他。 “我可以看看你的手吗?”简墨问。 女纸人白皙的脸庞上微微透出粉色,将双手递给他。 简墨握着这桩纤细的手,能够感觉到皮肤的柔软和光滑,皮肤下脂肪的弹性,骨骼的形状,青色的血管在半透明的皮肤下蜿蜒。 “现在这里有多少人恢复到你这种程度了。”简墨放下她的双手,十分满意道。 女纸人轻轻道:“暂时还没有恢复我这种程度的,不过从这两天的变化进度看,他们差不多会滞后我半天到一天左右的时间。也就说大概一天后能够完全进化成我目前的状况。” 简墨微微放心下来:“那就好,跟我预估的没有差太多。你目前感觉和自己丧尸化前有什么区别?” 女纸人道:“五感敏锐了很多,速度和力气也都大了很多。另外,我能够感觉到我可以控制被我感染的那些人,并且一定程度上感受他们的情绪。” 这在简墨预计当中:“他们有自己的自主意识吗?” 女纸人点点头:“有,我能感觉到。不是所有人受我的影响都一样,有的人自我意识强烈的,就会弱些。我的意志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本能,而不是强制。他们可以反抗,但是反抗的同时会感觉到痛苦,就像人天然的食欲一样,可以克制,可是克制的同时也是痛苦的。” “之于这一点,我可以在大部分情况下信赖他们,但是却不能完全信赖他们。比如说如果我和他们中间某一个人心中重要的人对上了,而这个人正好又自我意识较强,他完全可能短时间内做出背叛我的事情,尽管他不太可能一直克制遵从我的本能。” 这些都是简墨在原文中做过的调整,听到纸人本人说出来,脸上自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我在原文里保留了你‘传染’的能力,避免你对其他被感染者的控制力失效。但是将病毒的性质设定为了不可逆,也就是说你以后你把病毒无论传染多少人,都不会再发生成为丧尸的可能。还有,我延迟了病毒后期进化的速度,每一次进化的时间将越来越长,同时也降低了传染性。优点是我将这种进化变成你主观可控制的力量,我把这种新进化的病毒简称为Z病毒。”简墨细致地描述,“另外,我对你的天性也做了调整,你自己大概也能感觉到这三天心境有些变化——这一点我很抱歉,但是我保留给你的能力实在是有些恐怖。我希望你能够合理的利用这种能力,自保、自立或者保护应该你想保护的人。但我不允许你因为之前受到的伤害,再伤害无辜的人。” 女纸人沉默了一会,才说:“我不喜欢你这种做法,擅自篡改他人的本性,这让我感觉自己就像……算了,反正我只是个纸人。并且从理智上看,我承认你的做法是对的。这样也好,断了我报复的可能性,或许以后的生活会变得轻松一些。” 在修改女纸人天性的时候,简墨曾经犹豫了很长时间。修改天赋和实体其实都还可以接受,但是普世观点都认为“天性”是一个人“自我”的重要组成部分。简墨很难想象自己有一天不是出于自己意愿和时光打磨,而是被人轻轻几笔就改掉了性格——那样的自己还是自己吗?这就好像**没变,大脑却被人换了一样。 但是当一个人曾经因为病毒产生过食人肉的“食欲”本能,就算他本身不再有这种本能,但铭刻在记忆中的那份**真的对这个人未来的心智毫无负面影响吗?简墨并不希望他尽全力保留下来的是一群对于噬人这件事觉得“无所谓”“没什么可怕”的人。既然他不能消除他们的记忆,那就之能控制他们的**。简墨将女纸人的性格向“冷静”,“体贴”,“善解人意”做了调整。 有了母体的这项保障,简墨至少不会担心这群丧尸们主动“惹事”。 “你们在这个地方待的时间不会很长,外界有很多人都在找你们。我想问问你们的打算,今后希望过怎样的生活?”带着一丝歉疚,简墨尽可能温柔地说,“我想你们也知道,现在外面对你们的状态感官很复杂,尤其是那些原人的亲人朋友。我想他们肯定不希望这些人死去,但是如果就这样让他们直接回到亲友身边,我又担心他们会遭到部分亲友的排斥和某种程度的担心——你懂的。” 女纸人苦笑:“这我当然懂。毕竟我们身上曾经发生过那么恐怖的事情,这事情又没有先例,谁能保证我们将来不会再变成那种恐怖的怪物。或许当妈的不嫌弃,当爸的嫌弃了;或者爸妈不嫌弃了,伴侣嫌弃了;或者家人不嫌弃了,朋友嫌弃了;就算家人亲友都不嫌弃,说不定邻居还嫌弃呢?” “想回去的,就由他们自己回去。不想回去的,我可以帮助改换身份,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简墨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事情多少与我有些关系,由我提供一些帮助也是应该的。” 女纸人微微点头:“我会把您的想法传达给其他人的。” 她顿了一下,望了一下四周,“您买下这里原本是打算办学校吗?” 简墨微微怔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恩。” 这个念头是前段时间简要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产业时神使鬼差地冒出来的。 “我想办一所普通的学校,给家里不能提供教育条件的孩子们,原人或纸人都可以。我希望他们能够有一个相对安稳快乐的童年。这个社会已经畸形了,我无力改变什么,但至少在孩子们长大前,多一个为他们暂时遮风挡雨的地方。” “在这所学校里,我不希望看到纸人和原人有什么区别对待。”简墨对简要说,“这是我唯一特别的要求。” 就像当年他和三儿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可以让我在这所学校里做一位老师,不,做普通的后勤职员也可以了。”女纸人脸色微红,“我很喜欢这里的环境。” 简墨回答:“当然可以。” 就在简墨与女纸人说话的时候,隔离区的一间房间里一个男子揉着头发苦恼着说:“那个神秘的少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李微生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赵威,你真的见过?” “恩,肯定。那张脸我肯定见过!那种冷冷淡淡的眼神,说不上傲慢却总让人觉得自己不在他眼里的神态,就好像他跟我们不是一类人似的,见过一次特么就膈应得我慌。”赵威烦躁地走来走去,在脑袋里努力搜索。 “对了!想起来了。还记得我们出发前东一区举办的欢送会吗?坐在主席位上你四叔身边的那个少年。当时你不是也在吗?” 110110 李家最重要的东西 坐在他四叔身边的少年,李微生第一时间就想起来了。『*(.bmen)』毕竟他是靠隐瞒与这个少年相关的事换得四叔在族内的支持牌。 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当初做那个交换是不是错了。 第一次在某个聚会上见到那个少年的,李微生觉得这不过是一个才华横溢得到石正源和他四叔青睐的孩子,或许品性也有二三出色之处。可有才又怎么样?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光有才华或能耐的人就能够畅行无阻的地方,家世或者说是人脉资源,名誉声望,甚至权势金钱都比一身才华本事来的重要的多——有前三样中的任意一样都能够轻而易举的压倒后面一样。比如凭他李微生这三个字,只一回国,就收到了看都看不完的邀请,有来自个人的,也有来自团体。见过的才华横溢之士太过,李微生对于人才二字便不是那么敏感。 然而接下来,这个少年却总在不经意中触动他难以忽视的神经:约翰里根态度的一百八十度他转弯,四叔不惜改变立场相护,夏尔.亚伦和霍文.格兰的古怪态度……还有现在莫名出现在角逐赛的现场,极可能是解决这次事件的关键人物。 这个少年到底有什么能耐,做到这如许多的事情,引得各方势力的关键人物为他背书。四叔为什么不让他把这个少年引起约翰注意的事情说出去,连约翰本人也讳莫如深。这真是让人觉得非常不愉快。 算了,还是先不去想这些吧,去韩广平哪里看看情况吧。角逐赛中李氏造纸研究所的人最多,相应的损失的也是最多的,只怕现在韩广平已经要气病了。 管掉电脑,李微生去了李氏研究所总部。他果然被告知韩广平正在于几个高层管理开会商议这次祸事的善后工作。不过大概因为知道了来的人是他,韩广平很快就派自己的贴身秘书将他恭恭敬敬的请了过去。 一进门,李微生眼色微深:他的堂弟李微言,公开自诩是他之后最有可能接任李家家主之位的人,居然堂而皇之地的也出现在这会议桌上。 “微言也来了,真是勤快。”李微生笑了笑,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然后随手拖了一把椅子,坐在了会议桌靠末的地方,明确表示自己只是过来旁听的,没有主导会议的意思。 这么一对比,紧贴韩广平左手的李微言的位置虽然不是主位,却显得他对这里有着强烈的干涉意愿。两相对比,所有人几乎都直觉地对李微生产生了微妙的好感——能够坐在这里的人,那个不是本事高人脉广资历深的,谁会喜欢被一个“外行”的毛头小伙子指手画脚。即便是家主,对他们这一群人也是尊敬优待有余,并不事事强令他们,更何况还不是家主的人。 当然,这些人精谁也不会傻到把自己心里话都拿出来说。他们一般都不排队——谁当家主都要一样要捧着他们供着他们,做好自己的分内工作,比什么都稳妥。反之,如果站错了队,未来的家主虽然不能对整个研究所怎么样,但是掐熄他们中间个把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微言到底年轻历事少,地位又在那里摆着,对揣摩人心察言观色到底比从小就丢到欧盟独立生活的堂哥要逊色三分。可这不代表他是傻子,李微生这么一番做派,立刻在收买人心善把他比下去了。 “狡猾。”李微言心中暗骂一句,但他知道这里不是自己放肆的地方,只是露出一个不屑一顾的神色,很聪明的没有说话。 韩广平向两人点点头,然后道:“关于这次事件,作为最大的受害和损失方,我已经取得比赛组织方负责人的同意,先行取得了一部分隐秘资料。先给大家看一份资料。” 他在会议室的墙上投影了一段录像。 第一段是外界口中传得纷纷扬扬的那一段录像,黑发十**岁的少年奔向首个丧尸化的女纸人,中途遭到其他丧尸的袭击,然后在与女纸人一同消失在屏幕上。 韩广平解说:“这个少年并非是私自进入比赛中心的,而是主办方请去的,这一点我首先说明。当时主办方和少年都没有十全的把握认为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所以还是冒了一定风险,派了可以随时进行人体位移的异级在场外监控前守护。” “现在大家一定都好奇,这个少年真的是解决这次事件的关键人物吗?接下来这段录像就是我本次会议想给大家看得关键。”韩广平故意留了个悬念,果然大家的注意力更加集中,包括表明只是想旁观的李微生都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体。刚刚在赵威那里产生的疑惑,没想到立刻就得到了解答,运气真是不错。 第二段录像便是同一时间内出现在比赛会场另一端的少年和女纸人的录像……女纸人的锋利的手指在少年的命门要害处停下来,少年起身,接着是清朗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了过来。 少年的话并不多,前后大概不过几分钟就说完了,但是其中包含的信息量却很大。比如少年要走了女纸人的诞生纸和私人保管权,比如少年提到了自己的小说,并且认为自己的小说对这件事情是有影响的,比如少年敏锐的观察出女纸人对其他丧尸的控制力,并且认为她保有一定的智力和沟通力,最后少年请求女纸人的……和解。 女纸人用实际行动答应了。 录像的结尾时女纸人和其他丧尸离开了少年,于此同时比赛场内的所有丧尸都停止了“猎食”。 韩广平暂停了播放器:“我的疑问有三个,少年要诞生纸做什么?少年和女纸人是什么关系,女纸人为什么会听他的——单纯是觉得条件合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最后一点他是谁?” 在这三个韩广平最看重的问题中,没有一个关系到已经死去的造纸师和那些已经变成丧尸目前下落不明的造纸师。李微生微微眨了下眼睛,心里轻轻笑了笑,亏他还是以最大受害方和损失方的身份要到这些关键资料的。无怪乎四叔一向不喜欢和李家这些人打交道,实在是做得有些太过了。不过这都是他将来需要大力拉拢的人,他可不能再这么重要的场合,发出这些感慨啊。 然而李微生没说话,在座的却有一个半秃头的中年男子却开口:“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这个少年说有可能解决丧尸化的问题是真是假?如果主办方真的把丧尸交给这个少年来安置,他们现在在哪里?传染性这么强的病毒,交给这个少年处置合适吗?如果一个管理不慎传播出去,那就不是讨论这个少年为什么能控制非自己写造的纸人的问题了,而是我们这些明天是否还能人模人样的坐在这里开会了?谁知道自己今天回家路上就不会被什么东西咬一口?” 韩广平笑了:“这一点其实是我最先与格兰先生沟通的。格兰先生已经向我保证,这件事情虽然是交给了这位少年,但是在问题彻底解决之前,他们也没有放松对这个问题的管理——这毕竟已经不是我们一家研究所所能干涉的范围的,造纸管理局也已经介入了,后期我也会从格兰先生那里得到最快的内部讯息。所以,现在,我们还是专心研究自己擅长的东西吧。” 韩广平作李氏造纸研究所的所长已经有十年,处理团队里不同的意见,显然只是小菜,更何况半秃男子提的本来也不是什么针锋相对的问题。 在知道那个少年果然是解决丧尸事件的关键人物后,李微生反而更沉默了。他直觉不能再其他面前袒露这个少年的身份,虽然事情到了这一步,少年的身份暴露只是事件的问题。但是如果知道这个少年的底细的话,李微生总觉得这可能是成为自己重要底牌的东西。 谢首要诞生纸显然不是要销毁,否则他要诞生纸的私人保管权也没有意义。但是他要这个东西到底做什么呢?养两千个丧尸,难道仅仅是出于那句“对不起”?谢首自信能够解决丧尸事件的底牌是什么?如何利用这个比大家都先知道的这个信息呢?他是该去找谢首,还是去找四叔呢? 这真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两千丧尸,愿意回去了寥寥无几。秦榕告诉他的这个结果并没有出乎简墨的意料,于是尽快安置这这些人的工作就落到了简要身上。 “学校的筹建工作就那就交到你身上了。”简墨说,“简要现在的事情很多,暂时忙不过来。既然你对这所学校有兴趣的话,那就把筹建的工作交给你了。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简要说。” 秦榕是女纸人给自己取得新名字。之前的名字是邓秀红随便取得——一个马上就要变成丧尸的人,谁会用心取什么名字呢。简墨在诞生纸里把在调整天赋,天性之后考虑到她日后的生活,将相貌也做一点点调整。虽然只是小小的调整,却让不知情的人很难把她和首个丧尸化的女纸人联系起来。 秦榕对于自己正常化后第一个工作非常喜欢,几个“同尸”也表示很想留下来参与学校的筹建工作,简要在叮嘱了他们一些注意事项后也同意了。 “镇魂印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李德彰表情郑重地问。 “目前已经把目标锁定在几个目标身上。”梁少麟回答。大概谁都没有猜到赫赫有名的魂币大师梁少麟与李德彰私下关系这样好,李德彰居然会把涉及家族如此机密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外姓人来处理。 “丁亦曲提到这个是在东一区预赛出事后不久。他宝贝孙子初窥之赏的能力也是这个时候暴露了。能够读取人的红蓝值,实际上也就是判断出一个人潜在天赋如何。丁亦曲问是否有东西能够屏蔽魂力波动,自然是这个初窥之赏无法读出某个人的蓝值。这样,目标大致可以锁定在那次事件后这个异级新接触的人中,包括幸存的选手以及在那件事前后附近这个异级接触的人身上。” “然后在这个范围内,丁亦曲和丁一卓接触较多的人,包括在丁一卓在赛场中认识三位三位出过大力的造纸师,另一位说起来有意思,竟然是我也挺欣赏的一个小朋友,也是丁一卓最新签下的魂币定制师。” “哦,能够得到你的青睐可不容易。”李德彰微微一笑。 梁少麟微微一笑,接着表情一变,正色问:“德彰哥,镇魂印很可能牵涉到当年君瑜被袭,甚至失踪的小微宁,你真的放心给我来查。” “正是因为牵扯到君瑜和微宁,我才不能让家里的人查。”李德彰面色突然显得疲倦了很多,“当年害君瑜的人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万一走露了风声,岂不是可能引起那些人的警觉。如果微宁,运气好的话,还活着,岂不是无辜给他带去危险。所以——少麟,牢你费心了。进展慢一些也没有关系,不要引起那些人的主意。” “德彰哥,恕我多嘴,这些人会不会和君珲有关系?”梁少麟问。 “唉……我也不知道,表面看上去君珲接任了他大哥的位置,是最大的受益人。可李家最重要的东西,从来都不是那个位置啊!” 111111 父亲要睡到什么时候 “是青色的百合花啊。『.bmen”简墨看着手中的诞生纸,上面一朵花型的青色玻璃体。 “为什么这次是女孩?”简要笑着问:“少爷不是向来觉得这世道对纸人不公,对其中的女性就更残忍了,不愿意写出女子来受罪。” “那是以前。”简墨将诞生纸小心的浸入孕生水中,望着它慢慢的向下沉,“现在她有了两个哥哥了,莫非你们还会看着她吃亏不成?” 简要了然:他和万千诞生的时候,少爷拥有的实力还很不稳固。少爷素来是把自己的造纸当做孩子来看得,自然不会想到写个娇柔的女儿出来担那些即便是对男子来说都是危险重重的任务。他望着如有眼睛一样游到化生池中央的诞生纸,确实也有了些期待。不知道少爷眼中乖女儿的形象到底是什么样子——虽然看不到上面的魂晶,简要却仿佛能够感觉一个宁静的灵魂在那里。 简墨的视界中青色的百合花在诞生纸沉在池底后,慢慢地脱离了纸面,悬浮在孕生水中,不上不下,仿佛能够受到那里是最适合它的位置。接着一波一波微光以青色玻璃体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整个化生池的水都开始轻微地震颤,无数粒子被激活,仿佛有无数道极细极细的网在池中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筛过,每一粒粒子都没有放过,每一粒粒子都被仔细地检查过,评估过……最后只有符合要求的被选中,如同无数萤火虫一般向青色玻璃体吸附过去,逐渐将玻璃体包裹成一个近人形的大茧,仿佛是母亲的子宫一样。 茧一开始是透明的,简墨能够看见里面淡淡的微光,但很快光芒越来越盛,他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简要对盯着人茧的简墨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好,就在旁边的椅子上休息一下吧。” 万千从融生到造生花费了一夜的时间,据说历史上最高纪录是五天。好在这段时间的长短和纸人的等级、赋原指数没有什么关系,加上这里又是简要给简墨专门修建的独立的造纸室,简墨虽然心中有些惦记,最后还是忍不住躺在池边的躺椅上睡着了。 与此同时,李家的两个微字正在各自忙碌。 李微言将今天从韩广平播放的视频里截下来的几张清晰的图片发给了自己的手下:“把这个人给我查出来,他可能和霍文.格兰,夏尔.亚当有牵扯。”哼,等查到这个少年的下落了,然后把他笼到自己手下,到时候看看他这位众人瞩目的第一家主继承人是什么表情。 李微生则是坐在李铭的办公室,将自己看到的视频向自家四叔描述了一次。李铭果然变了脸色,却还是没有向他透露任何事情,只是用一种半警告的眼光看了他一会,然后让他走了。 虽然预先想过会有这种结果,李微生依旧感觉十分憋闷,胡乱开着车在路上绕。 今天他也打过电话给霍文,问起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历。霍文居然道,这个少年他也开罪不起,让他别搀和进来,没什么好处可捞。 想到这里,心中愈发烦闷,突然一个没留神,感觉自己的车震了一下,似乎与别的车子擦到一起了。 李微生猛得拍了一下方向盘,怒气冲冲地打开车门,去看另一台车的司机,却发现对方似乎受伤了,捂着额头的手指缝里淌下了血。李微生这才冷静了下来,看了看现场,发现是自己的错,只得忍了心中的烦躁,开口道歉:“对不起……你的伤怎么样,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对方看了看手上的血,苦笑一声:“才从医院出来,没想又要回去。” 李微生打量对方两眼,忽然道:“你是丁之重?” 医院里,头上包着纱布的丁之重坐在病床上对李微生道:“医生说只是皮肉伤,也没什么大不了。你也不必太介怀。” 李微生点点头:“你先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丁之重笑了:“一点小事,不值惦记。医生也保险起见才让我住院观察一晚,说不定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李微生之前和丁之重没有接触过,之听说此人性格坚毅,也颇有本事,今天碰巧遇到倒觉得他人的脾气也还不错,是以也多问了一句:“你先说刚刚从医院出来,是来看病吗?” “不是我。是我一个好朋友,前段时间突然不知道怎的昏迷,醒过来后却总是说头疼。来医院检查很多次,医生都说没有问题。”丁之重说,“最近又病情似乎又严重了,前天才又住到医院来。” 李微生随口道:“会不会什么遗传方面隐性疾病呢,又或者受了精神上的刺激。” 丁之重想了想:“医生说已经排除是某些隐性病的可能。之于刺激,他第一次昏迷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吃饭吃得好好的,突然就抱着脑袋惨叫起来,接着就昏了。看上去就像是被人在脑袋上扎了一针一样。” 李微生心中一动:“脑袋被扎了一针?”他怎么突然觉得这情形在哪里见过一样……那日约翰的样子似乎和丁之重有些相似。他突然很有很有一种冲动想问一句:那日是否有一位叫做谢首的少年在场。但想到四叔的警告,最后出口的文化却生生变成了:“吃饭?是餐厅有问题吗?” 丁之重否认:“是在总部的餐厅用的餐。当时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而且我和他吃得同样的东西,却一点事情都没有。” 李微生手指握了握,敷衍地安慰道:“那可真是不好办。” 从医院出来,李微生给自己的属下打了电话:“查清楚丁之重昏迷苏醒后一直头疼的朋友是谁,昏迷是哪一天,当天出现在那些地方,接触了什么人?同时去查一下谢首在此人昏迷的那天的行踪。” 挂了电话,李微生看着天上高高的月亮:如果这两件事情都与谢首有牵扯,也就说明谢首既有可能就是向两人下黑手的人。只是这种让人头疼甚至昏迷的能力,异级中有的是人可以做到。谢首身为首家纸源的东家,身边跟几个保镖打手又算什么?为什么会约翰那么忌惮? 算了,先不想这些吧。这次交流赛自从开始似乎就没有平静过,虽然安全这一块不由自己负责,但是看到泛亚联盟这块尖端人才损失严重,他自己心情好不到哪里去,尤其其中损失的近半造纸师都是李氏造纸研究所的人。这些人都是李家势力的重要基石,即便他现在还不是李家家主,也觉得是很心疼。 第二造纸研究所的独立化生池中光芒慢慢暗淡熄灭。 池中人茧慢慢如同浓墨入水般化为无数粒子散开,一个十七八岁女孩慢慢浮了起来,当她的脸浮出水面的时候,眼皮抽动几下,方才睁开。 化生池的水并不深,大概只有一米五深。初生的纸人没有淹死在化生池里的,就像婴儿不会溺死在羊水里一样。女孩向四周张望,一眼就望见了空荡荡水池旁躺在椅子上睡觉的人。简墨大约也是想着醒来第一眼能看见化生池里的人,所以脸也是对着池子方向的。 她看了这个人一会儿,缓缓游到池边。 女孩瞅了瞅他的脸一会,伸手去碰碰他垂在椅子边的手,感觉到干燥温暖的触感,然后又用手指去戳简墨的脸,看着自己触摸到对方皮肤的手指,浅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耳朵动了动,女孩突然向水面下沉去。 一个脚步声走了过来,接着一个明显充满着让人觉得舒服的情绪的男声响起:“醒了就出来吧。我把衣服放在这里,你穿好了喊一声。” 听着脚步声离开了,女孩又浮起来,向那个方向张望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看见。虽然什么都没有看见,但是女孩莫名就觉得这个声音并不让人讨厌,她暂时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便顺从了那个声音从化生池中爬了起来。 放在一边矮凳上的一套女士浴袍和一条大毛巾。女孩穿好浴袍,用大毛巾擦了擦脸和湿漉漉的头发,开口道:“我好了。” 这句话一出,仿佛什么被点亮,女孩突然感觉自己懵懂的脑海一瞬间变得清晰和轻松起来,很多东西瞬间就呈现在了她的眼前,就好一间装满各种珍宝的地下室,开始黑魆魆的什么都没有,然而当第一根火把点亮后,所有的珍宝立刻都呈现了出来,并且灼灼发光。 这个变化的瞬间女孩的脸上只是怔忪了片刻,然而下一刻,她的整个人都开始灵动起来了。看了看躺椅上的人,女孩的忍不住走了过去,蹲在他身边,凑近了瞅他。 简要走到在女孩身后,看着她脸上挂着满满地好奇和探索,心想,大概每个造纸出生的时候寻找造父都是一种本能。就像他,虽然醒后第一眼看到的是简东,然而却直觉清楚自己想要找的人不是他。如果不是简东说要帮他找到造父,他是绝对不会想要理一个陌生人的。 女孩这时回头看了他一会,伸手碰了碰简要的手,然后回头又继续盯着简墨。 与此同时,简要脑海里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脑海里骤然响起,带着一点点少女特有的娇嗔:“父亲要睡到什么时候?” 112112 吵架的双方都是自己人 虽然仅仅只有几个人希望还是以原来的身份生活,但是他们的回归还是引起了极大的风波。『*(.bmen)』毕竟幸存者还在隔离区待着呢,这些“丧尸”怎么反而到处乱跑。那些本来还在以怜悯口吻提到这些受害者的媒体纷纷转了风向,质疑起安全问题来。 只是这些看上去与去东三十三区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论是相貌外表性格气质,还是他们或主动去或被亲友拉去医院进行检查化验得出的各项生理指标,都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有的人甚至把检验结果贴到了自己的个人媒体上,但社会大众的回馈还是三个字:不放心。 霍文代表的比赛中心官方的行动也很迅速,第一时间要求他们统一去指定检核机构再去做了一次检查,并隔离了七天。另外还找了专人对他们进行了盘问笔录。这些人对此待遇的脾气反馈不易,但给出的答案倒很一致:“正常化的原因是因为病毒的二次进化。新的Z病毒进化具有不可逆性,也就说不会出现丧尸化。但是病毒依旧保留了一定的传染性,有血液接触的话,有一定几率上感染上。不过传染上没什么,就和他们现在一样,只是将来如果Z病毒进化了,他们也会一起进化。” 霍文自然知道这是谢首间接通过“丧尸们”给他的回答,至于为什么没有直接知会他反而用这种方法,霍文自己也很清楚。就算谢首直接告诉他,他也根本不会相信。对方大概也知道这一点,也就省了这一通电话——你爱信不信,我根本没想要你相信。 对于霍文的烦恼,谢首并没有心思去纠结,他现在烦恼地是如何让刚刚出生的女儿无邪习惯正常人的沟通方式,而不是总用异能在跟别人进行意识交流。 “可是父亲,用嘴说话好累啊。” 无邪的抱怨在谢首的脑海里响起,害得他几乎也下意识回了一句,但最后还是坚持开口说:“累也不可以。走路还累呢,难道你要在地上爬。不管怎么样,你必须习惯运用大多数的人的沟通方式。给你异能是希望能够成为你保护自己和保护他人的工具,不是给你日常使用的。” “好吧。”这一句还是用意识回答了,不过同时也用声音说了一次。 简墨终于松了一口气。 女儿到底和儿子不一样,简要虽然初出生的时候也黏他,可是也没有这种密不透风毫无间隙的黏法。无邪是真的跟一块牛皮糖一样在她胳膊上挂了整整三天,他走路的时候勾着他的胳膊,他制作魂笔的时候就给他递这个递那个,他看电视的时候要靠着他坐,他吃饭的时候看他吃一口就问他这是什么味道好不好吃她也要吃一个,他睡觉的时候……好吧,睡觉的时候总算没有坚持要求和他一间房睡。可是,他脑海里却一直没有安静下来。 “父亲,我睡不着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父亲,我想要一个大一点熊斯基。” “父亲,你睡觉的时候房间的灯是开着还是关着?” “父亲……你睡着了吗?” 小孩的精力都是这么旺盛嘛?简墨连续三天顶着黑眼圈起床,挣扎着要不要回学校去了。可每每看见无邪亮晶晶的眼睛,就觉得这话没法说出口。 简要看见简墨无精打采的样子,笑着也不说话。他既不指责无邪,也不帮简墨,只是给无邪开始安排起功课。无邪的天赋自然是高不可言,但是这不代表她可以在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了解的情况下就能够独立的处理一切。 于是接下来,无邪除了吃饭睡觉和晚上睡觉前一小时属于自己的外,其他时间都在书房里乖乖接受各种资料,没有任何抱怨。而因为白天真的累到了,所以她只能和简墨短短说上几句话,就睡着了。 简墨倒是没有任何意外,毕竟他不可能真的写出一个和正常小女孩一样的纸人出来。在保持正常的天性下,具备更多的优秀素质,这才是造纸的真正意义——比如喜爱学习,良好的适应力。当然,更重要的,他的孩子需要在这个社会上立足,需要高出常人的竞争力,这是他作为造父的责任和义务。 行走世间的花,谁也不能伤害她。心语交诉的桥,谁也不能拒绝她。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写造双异能,花费了很多心思在原文上。如今看见无邪的顺利诞生,简墨自然觉得很欣慰:他本来打算利用溢阶能力来为无邪缔造双异能,但又担心初诞生的孩子不能很好的理解他的意思,同时又因着存了一丝自我挑战的意思,于是还是选择了现在的方法。 就在简墨打算回到学校的前一天,万千终于赶回来看自家小妹第一眼。这次他依旧是以女性形象回到唐宋,虽然不再是红唇旗袍的形象,却是一身白色蕾丝长裙,长长的直发一半勾在耳后,从女王范直转公主范。 无邪瞪大的眼睛从“她”的耳垂上的白珍珠看到裙子上白蕾丝,嘴里吐出两个人让简要和简墨都笑倒了。 “二姐。” 拿到报告的李微生看到了他猜想的某些“巧合”,丁之重的朋友苏塘在病发的当天见过谢首,而且两者还发生了矛盾,根据目击者描述,谢首的言辞似乎暗示了苏塘做过一些损人利己的缺德事。只是病发当场谢首已经离开了有好一会,应该不存在下手的时间。 谢首在没有失去造纸天赋之前的老师是连蔚,那当年那一场十二联系的席位竞争战中,也流出了连蔚的独子连英之死与丁之重有关的传闻,只是没有证据。但如果连蔚是这样认为的,谢首表现出这种言行也是理所当然。 他把报告放在碎纸机里碎掉,心里却是自嘲自己白费功夫:查清楚了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难不成他还要去告诉丁之重这件事情跟谢首有关么?他四叔明摆着是要保这个少年,他犯得着和他四叔去作对吗? 这件事情的唯一意义就是让自己不要没事去激怒这个少年,否则轻则如约翰那般被教训一番,甚或像苏塘这样昏迷不醒。 李微生在看报告的同时,简墨也已经回到了学校。 然而几乎在第一时间,他就被叫到李铭叫到办公室,问起了丧尸事件的事情。 除了涉及到对诞生纸的添删改部分没有谈到,其他的都交代的很清楚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把他们安置了不到十天,病毒就进化到让他们都变成正常人的样子了?”李铭疑惑地说。 “这里面当然没有我说的这么简单,确实是采取的一些手段……但是不能告诉你。反正至少不用担心他们会攻击其他人了,否则把他们放回正常人的世界,岂不是自己害自己?我再变态也没有兴趣看见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吃人的怪物到处晃荡的爱好。” “我倒不会怀疑你的目的。只是担心你目前的能力是否能够做的周全。”李铭并不怕自己说这句话会伤少年的自尊心,毕竟他的年纪和辈分摆在那里,谢首到底是个很尊重人的晚辈。 简墨耐心解释:“您只要知道第一个丧尸化的女纸人的忠心暗示在我身上,而且她对其他人拥有相当强的影响力就行了。” 李铭更是不解了:“邓秀红写造的纸人的忠心暗示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这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简墨只得继续解释:“因为邓秀红写造的原文改造于我以前写过的小说。而这些小说在没有得到我允许的情况下,被夏尔.亚伦亲全部发给了造纸师联盟六星以上的造纸师作为福利。邓秀红就是其中一员。” 李铭惊奇了:“原作者对改编文的纸人拥有更高级的忠心暗示?这个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你怎么知道的?” 简墨简直是不想再解释了:“怎么知道的!因为这种事情发生不是第一次了!!还记得去年的圣诞节小话剧吗,那些纸人的原文都是改编于我在高中时的一篇文。那一群傻逼特么以为我失去天赋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拿去乱用……最后老子揍人的时候叶青还不是帮我不帮他——你还想知道什么?!!!” 真是神烦! 李铭看简墨不耐烦地样子,知道他并不想把更多的秘密透露出来,便转移了话题:“这些事情是微生过来和我说的。虽然目前这事情还是在小部分人之前传播,但是迟早有一天会暴露出来,你想好怎么解决没有?” 简墨粗暴地回答:“特么提问题谁都会提——你能保证他们真的不会再变丧尸吗,这样把他们散落到正常人群众真的合适吗?危及到正常人的生命安全怎么办……我承认这些问题都是问题,可那又怎么样呢?关键是怎么解决!谁有办法比我做得更好,让他们自己来吧!不行就滚!一群傻逼!” “……以上就是我家少爷的原话。”简要对着记者的话筒和无数镁光灯,微笑十分得体,“我本人补充一下,这些恢复正常的‘丧尸’目前还在我们的可影响范围内。如果那方英杰真的有了更好的办法,我们可以立刻召集会他们,把后续的安置工作全部交给他们。当然在那之后,我们就不对本次事态发展的任何结果负责了。” 果然如同李铭预测的一样,简要在回到学校的第三天,事情的真相就完全如实的报道了出来。简墨作为此次事件解决的关键人物,从天赋测试到现在的经历被□□裸的晒了一次。另外,丁一卓曾经让某位研究员做的某项试验数据终于也被人翻了出来,刊登在旁边,解释了为什么女纸人愿意听从简墨的话。最后,简墨对比赛中心提出的要求也被曝光,场内两千余丧尸被交给他来处置的事实带来的浪潮完全掩盖了他挽救了三百多个活人的功绩。 不过这次预先做好准备的简要不会再如同上次那样仓促应战。在与简墨商议后,简要决定采用一种不走寻常路的思路——直接把少爷真实的一面摆上来的方式来解决事情。 对于首家纸源的年轻东家干脆粗暴的回应,让所有企图利用这个具有足够多爆人眼球的新闻来为自家媒体刷新一次销售记录的记者们都傻眼了。 年轻,有才华,有背景,有实力,这本来就是社会大众们目光的聚集点:年轻意味着冲动,幼稚,没有社会经验,不靠谱;有才华可以描绘为刚愎自用,恃才傲物;有背景有实力更可以引申为富二代的叛逆和胡闹,这完全可以将这个话题借用仇富的心态再次推到浪潮巅峰,在满足广大普通读者的某种不可言语的心理需求的同时获取更多的利益。 几乎在这则发生在记者招待会上的视屏公布后的不到半小时,一个以言辞犀利闻名的评论员就发表的意见:“……人家就差直接明白地说:‘别唧唧歪歪,有本事你上了。’但我却不禁拍桌叫好。总有些人,从不看别人好的地方看,只盯着别人的缺憾看。仿佛跟着叫嚣几句,就能够体现自己高人一等的社会责任感和道德高度了——现在好了,人家给机会。呵呵,我拭目以待。” 紧跟着又有更多的人跟风发表了自己的言论,并非所有的人都是站在谢首这一边。有位叫“天使的薰衣草”的文章更寻根究底的去质疑谢首为什么要写出这样一篇文出来。这篇文在发布后的一小时内被转发了上千次。 但立刻有更多的人在这篇评论下回复: “为了毁灭世界啊” “为了称霸宇宙啊!” “为了建立一个只有他一个活人的丧尸帝国,开创一个新的世纪。” 各种顺着评论员言辞中名联众暗示的某种阴谋进而夸大的回复,让看的人喷饭的同时立刻发觉评论者的不良居心,让这篇文章完全失去了信服力。 简墨翻着评论,有些疑惑地说:“这个‘天使的薰衣草’和上次的‘慢子’不就是一个人吗?” 简要笑了:“少爷,要抠就一次性把所有的漏洞都扣干净。这样才能让某些别有用心的人以后没有漏洞可抠。既然对方可能抠不干净,我们不妨帮帮忙?吵架的双方都是自己人才安全啊。” &1t;/p&gt; 113113 又有什么不对了 不管简墨愿意不愿意,他在学校里受到的对待又变了一番。『*(.bmen)』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的,路上是纷纷打招呼的同学,半是起哄半是调侃地叫着“少爷”,好像哪位明星到来了一样。 “少爷,回学校了,真是不容易了。差点以为您老打算请假到期末考试前了呢?”薛晓峰故里怪气地说。 简墨给了他一个白眼:“明天要参加市里的天赋测试的实习,我能不回来吗?”一边将简要准备的零嘴从背包里拿出来搁在桌子上,又道,“石主任已经回来吧?” “石主任都比你勤快。你说说你这段时间有多少天是待在学校的?”薛晓峰毫不客气地抓过简墨带来的食物开动,连陈元也围了过来。 “这段时间你又不是不知道。”简墨苦笑,“我要真呆在学校了,岂不是要被那些记者烦死?” 即便是唐宋,一楼二楼各个角落也都坐满了乔装打扮成普通顾客的记者,还有时不时有伺机准备闯入简要办公室的冒险分子。后来,简要干脆大开所有的门,在门口的水牌上写上“在工作人员陪同下,可随意参观——男女洗手间除外。”这么一来,大家都明白了“少爷”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很自觉地就撤场了。 这一场扩散整个泛亚地区的浪潮虽然还不超过两个星期,但是谢首这个名字基本上至少在每个没有和社会脱节的人耳边都打了一个转,尽管离如雷贯耳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自此以后,简墨的日子都不会再低调下去——简要与简墨商议过,实力发展到一定时期,更需要的就是声望和威信,用实力铸就名气,再以名气带动实力,两者相辅相成,才能快速成长。首家纸源和唐宋的发展虽然也有一定的名气,但是用中规中矩地方式去经营一个品牌得到的效果与这次丧尸事件在短短两周内所导致的效果,无论是覆盖的广度、影响的深度都不能相比并论。因为前者缺少一个让人记忆深刻的亮点,让人持续产生兴趣的灵魂,而现在,这个灵魂出现了——比起简要刻意去策划一系列事件来营造一个来得更成功。 首家纸源和唐宋的幕后主人,年仅十九岁的京华大学一年级学生,班长,学生会预备役成员,曾经的十二联席特造师连蔚的弟子,现在的魂笔制作大师石正源的弟子,与造纸师联盟高层关系良好,才华横溢,品德优良,性格内敛,脾气……略暴躁,爱好写作,特长魂笔制造,目前已是一位异造师的专属定制师了——粗粗一数,能提供给普通民众拿来茶余饭后闲八卦一下的还不少。 这还没有加上简要暂时按在水面下第二造纸研究所,正在筹备中的学校,以及更恐怖的一股力量——如同一头胃口绝佳的怪兽般快速吞噬着来自各方力量的纸人部落。 但即便是这样,从本性上来说,简墨并不乐意成为这样一个角色。但很可惜,数数他身边的能人真不少,但是能够在拿出来在造纸界用的,却没有。 “丁家的力量不必我们弱,丁一卓可为盟友却不能作为属下。欧阳齐眉也是如此。您只有等第二研究所发展稳固了,才能退居二线。所以少爷,请你暂时忍耐一下吧。”简要淡笑着安抚地说。他心里很清楚,简墨会答应。因为他不可能止步于现状,毕竟他还有一个人的血仇背着。 从上次与简东交代得到的信息以及李铭对李君瑜被杀事件的阐述看,跑到六街狙杀自己结果误杀三儿的人很可能与刺杀李君瑜的人是一伙的。现在的李家暂时还算风平浪静,快二十年前的案子万千很难找到头绪,即便是四年前六街的那场狙击,因为清街的缘故,痕迹也被抹得一干二净。考虑到这里,简墨发觉自己还得感谢夏尔一件事情,如果当时不是他故意瞒下死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三儿的事情,自己后来的生活可能不会过得如此平静。 目前他要做的,就是赶在自己身份暴露前,尽可能的提高自己的实力。这样当暴风雨来临的时候,他才有更充分的准备来应对这一切。 接下来,便是B市天赋测试的日子了。 挂着临时工作证的简墨看见一群群高一生成群结队的走进考场,不由得想起三年前怀着比这些孩子们更复杂的心态走进考场的自己,嘴角慢慢抬起一丝笑意。 “真是怀念啊。”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却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站到他的旁边,笑嘻嘻地对他说,“你天赋测试的时候写是怎样的纸人啊?” 简墨看了突兀的搭讪者一眼,又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引到远处却又被两人控制住回不来的薛晓峰,轻轻蹙眉。 年轻人一派洒脱地坐到他旁边的栏杆上,侧头自信地自我介绍:“我是李微言。”用词简洁,就好像简墨应该知道他是谁一样。 简墨果然又瞧了他一眼。 不得不说,他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上次跟简要恶补这一代李家血缘关系的时候听过:李微言,李君珲三弟李君珏的儿子。这是一个活跃的钻营分子,很热衷于笼络李家各块利益群体的关键人物和重要人物,是一个几乎把取李微生而代之的想法要挂在脸上的人。 但奇怪的是,李家似乎对李微言这种行为并不约束,不知是认为他这种上窜下跳的举动不过是图费力气不值一哂,还是觉得有这么一个竞争对手对决出下一代当家人更有益。 简墨觉得自己对这个家伙的兴趣不大。李微生虽然虚伪,好歹在礼节这一块还是做得不错。这个家伙自信心爆棚的样子却并不讨人喜欢——至少对于基本已经猜到对方来意的简墨来说是如此。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发觉时间差不多到了,简墨向薛晓峰走去。 李微言表情迟滞了一秒,他跳下栏杆追了上去:“喂,你怎么走了?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简墨停下脚步,转身对李微言说:“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找我想做什么。但是如果你真的调查过我,就知道我是个讨厌麻烦事情的人——而你,正是可能会给我带来很多麻烦事情的人。如果你有事情,请去找我的管家,别来找我。” 说着,他站到薛晓峰面前,用不悦的眼神看了看扣着薛晓峰的两个男人各一眼。 两个男子显然不会管他高兴不高兴,而是看向李微言。 李微言脸色有些阴晴不定,但还是示意手下放开薛晓峰。 薛晓峰用力拍拍肩膀,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又很不悦地瞪了李微言一眼。 “如果你是希望能够拉拢人,而不是得罪人,我建议你向你哥哥学学礼节。”简墨又向李微言道,“李微生虽然笑得很假,但是听他说话,我至少还不讨厌。” 说完,便拉着薛晓峰进去了,不管李微生脸色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简墨根本不怕李微生恼羞成怒让这两个保镖揍他,首先一个这是B市的天赋测试会场,李微生不至于蠢到在这个场合找事。二则,就算他一时热血冲头,自己身边的纸人保镖团也不是吃素的。 每个考场都有两名监考老师配两名持临时工作证上岗的实习生。说是实习,不过是让简墨这样的造纸学院的学生来感受一下。事关重大,监考老师连诞生纸都不会让他们碰一下。 简墨于是百无聊赖的收束了自己的魂力波动,看看有没有天赋比较好的学生,但是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星星点点地光点,有的是萤火虫,有的是小绒球,好一点也不过是个大电灯泡……比起前段时间他各处参观时随处可见的大光团,真是乏善可陈。 他站在教室的门口,无聊地几乎要打呵欠。 这个时候,一个背着卡其色双肩包的女生向他微微点头笑了一下,然后进了考场门。 简墨的视线也跟着她转了个弯——一块豆绿色的半透明玻璃体和一只形状像扇着翅膀的某种昆虫的光球跟着进了门。 这女生身上带着搁笔后的诞生纸? 简墨呆了一呆:天赋测试是要现场测试的,不允许考生将之前自己写过的诞生纸带来,即是不承认之前考生在非监督情况下完成的造纸。但是实际上,考生根本没有必要自己之前写好的诞生纸:如果有好的原文,尽可以在之前准备好,背下来然后进场后默写下来。管理得不严格的考场甚至有考生把原文抄在稿纸上带了进来,直接抄誊在诞生纸上——这都在监考老师的容忍范围之内。天赋测试是不存在考场紧张导致发挥不好的问题。 所以——这女生带进来的应该不是她自己写下的诞生纸,而是让别的天赋者事先写好了的。 简墨哭笑不得:怎么天赋测试也有人作弊?这个作假能起多大作用?更重要的是,他该怎么跟监考老师说呢?他总不能暴露自己的辨魂师天赋来做这件事情吧。记得当年自己参加天赋测试的时候也没有搜过书包,现在突兀的建议监考老师去检查考生书包显然是个不靠谱的建议。 算了,简墨心想,了不起一会自己盯严一点,不要给这个女生在上交诞生纸前有翻自己书包的机会就行了。 打定了这个主意,他的视线又向6续入场的考生看去。 过了一会,一个穿着黑色T恤,带着金属挂饰牛仔裤的时尚男生背着花里胡哨的背包挂着耳机,蹦蹦跳跳地进门了。 这次,简墨看见一个橙红色的方形玻璃体跟着进门了。 等等,好像又有什么不对了。 &1t;/p&gt; 114114 利益链 简墨还清晰的记得,在自己天赋测试前夕,还被学校里不怀好意的学生故意“误认”为纸人,因此遭到攻击。『.bmen 虽然二次协议中对于纸人的权益做了规定,但是社会风气却不会循规蹈矩。欧阳那样的家世尚且要想方设法规避,可见一斑。 再怎么看,这个男生,确实是个纸人。简墨心想,莫非他与欧阳当年一样也给自己安排好了后手?对此简墨表示,这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 半小时后,天赋测试正式开始。 简墨索性走出场外,闭上眼睛。 幽暗的星海,无数的星光,仿佛黑色天鹅绒上洒满了细碎的钻石。几乎在同一瞬间,无法透视的幽暗之中,无数细细的光线从各个不经意的角落,各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缝隙,如神迹一样透析了出来,向自己最近的星光头也不回地奔去,如赴千万年一场的约会——久久的等候,只待这一刻的召唤。 简墨曾见过丁一卓写造的过程,当时觉得瑰丽且震撼,可以归为人间奇景。而今天,虽然入目而来的星光都不尽人意,可胜在规模庞大,数量众多,加之同一时间起笔,成百上千的魂力波动齐齐舒展,一点点聚拢着星海中源物质,那场景就仿佛是指挥家那一抬手,百万烟花齐放。 可惜,能看见的人太少。简墨遗憾地想,就像一曲绝响,却奏给一群聋子听去了。 他又欣赏了几分钟,还是按捺下兴奋,回到考场去,履行着自己的责任。 不同的学生,身边的魂力波动引来的源物质多少都不一样,有的仿佛疲软无力,忙活半天,才有几条小鱼游入,有的精神奕奕,鱼儿们纷纷投身而入。 简墨走到那个有着橙红色玻璃体的少年身边。他和别人书写的动作并没有特别的不同,然而,红色的玻璃体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它的身边也没有任何源物质出现——这就是纸人无法造纸的原因吧,不能吸引源物质就不能凝结魂晶,没有魂晶,又怎么会有纸人。 他又看了看那携带诞生纸入场的女生一眼,见她写几笔,就瞅一眼监考老师,显得特别好笑。殊不知这种与众不同的表现让她在监考老师的眼中格外的醒目,只是懒待说她而已。 简墨在考场中无聊地巡游,离开学校的李微言却是被气得不轻。 回到家中,他黑色脸往沙发上一坐,没好气地吆喝佣人拿冷饮过来,一气饮下。但显然饮料的冰凉并不能平息他内心的怒火。 “哟,微言少爷回来了。”一个带着笑意的中年男子声音随着脚步声走进,“今天太阳这么大,你还到处跑?” 李微言侧头看一眼中年男子:“周叔。”他哼了一声,“你是不知道,我今天才知道还有人居然我的谱还大。我都自报家门了,他明明知道我是谁,居然对我还是爱理不理。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竟然完全不把我当一回事。多少比他厉害几百倍的人物都不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他凭什么?!” 周叔哈哈一笑:“这就生气了?你平常不是讨厌那些人对着你阿谀奉承,恭敬客套吗?嫌他们没骨头,没脾气,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一点意思都没有?怎么如今出现一个例外的,就让你气成这样?” 李微言白了周叔一眼,但气却是消下去了:“不管怎么样,这个人我是势在必得。他虽然不是造纸师,但是制笔的手段据说还是很高明,将来肯定能够交好很多造纸师,另外他的首家纸源如今也在上升时期,将来也能够聚集一大批力量……尤其,我知道李微生和他几次接触,也没有入他的眼。说起来这小子眼界还真的挺高,同龄人几乎无人能够撼得动他,勉强能够掰得动他的都是几个老家伙——连蔚,石正源,我四叔也算一个。如果我能够成功收服他的话,一定会让一大群人大跌眼镜。” “你既然有这个决心,何不耐心些?年轻人总是有些傲气的,更何况他有这个资本傲气。”周叔劝道,“既然人家明摆着对李家这个招牌并不感冒,你不如找找他有没有别的兴趣爱好,投其所好,才能对症下药。” 李微生点点头,心情好了起来:“对了,周叔,我爸这几天去哪里了?” 周叔笑道:“东十区的工厂出了点问题,你爸去看看?” 李微生耸了耸鼻子:“您就哄我吧,一家工厂出了点问题,需要我爸亲自出马吗?李家没人了?” 周叔无奈地收敛了笑意:“你小子,脑子转得到快。一开始确实是工厂出了点小事,不过那群蠢货没有处理好,现在事态弄得有些难收拾了。如果再不派一个分量足够的人去,只怕事情压不下去。你父亲也就是去露露脸,表下态,真正善后的事情,自然由该做的人做。不然平白让他们占那些位置难道是吃白饭的?” 李微生唔了一声,也没有放在心上。实际上这种事情以前时不时也会发生,无非是纸人和原人发生了矛盾,仲裁的人没能让双方都满意,结果一方就继续闹腾,闹腾来闹腾去,如果强硬的手段压不下去了,就必须让更高一层的人出面收拾烂摊子。只是事情严重要必须让他父亲出面了,那就肯定不是周叔说的一点点。 但,这也不算什么重要的事情。 李微生和周叔却不知道,这一次的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李微生的父亲李君珏正躲在一间小超市的仓库里,听着门外匆忙的脚步和好不掩饰的叫嚣:“搜,每一寸都搜到!” 他的心又提起了一分,紧紧握着刚刚在仓库里找到的防身武器——一只大扳手。李君珏已经不敢向外发送任何信息。他之所以被这群人这么容易袭击并与手下被迫分开,就因为对方对他的行踪捕捉的一清二楚——很显然他们之间的通讯肯定是被人监控了。 必须暂时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向家里求救。 李君珏在仓库里找到一件脏兮兮的蓝色工作服,胡乱披在自己身上,然后佯装镇定地走了出去。 “阿文,就这么让他跑了?”不远处的阳台上,一个瘦高的青年看着楼下,好奇地问。 “抓到他又能怎么样?杀了他?”一个少年闭眼靠在老板椅上,眼睛上敷着冰袋,一副用眼过度的样子:“杀了他李家就要发飙了。但只是发飙,而不是发疯。我不是要他们觉得是自己一时疏忽才导致李君珏被杀,而是因为发现不管怎么样都消灭不了我们才开始恐怖了。因为恐怖所以紧张,而紧张到了极点才会发疯。” “所以先不要慌,现在还不到李家发疯的时候。让李君珏在东十区玩几天吧。过几天,大概还会发生一件事情,说不定还能起到一点推波助澜的作用呢。” 最后简墨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在他开口之前,监考老师就熟练地用非常随意自如地手法把女生那张事先准备好的写造诞生纸取走了,就好像她亲笔写的那张纸只是一张普通的草稿纸而已。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 这根本就是一个团伙作弊:有人提供写造诞生纸,考生带进场,然后跟考场监考的老师打好招呼——从各个环节保证了作弊的顺利进行。简墨呆呆地看着监考老师把那张诞生纸若无其事地装进档案袋,然后面无表情地和其他人的档案袋放到了一起——对简墨的注目礼完全熟视无睹。 和他同一考场的薛晓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使了个眼色。 这么从容坦然,行云流水的操作手法,显然是已经进行过很多次,大概早就已经形成了一条天赋测试的利益链。既然已经有了利益链,牵扯进来的人肯定不少。薛晓峰的意思自然是让他少管闲事,这种不痛不痒的小事,没有必要计较。 等到出了考场,交回了临时工作证,薛晓峰才对他说:“这种事情很早就有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必要,只是一群自信心不足又虚荣心作祟的家伙。他们不过是想弄个好看点地‘初窥之赏’证明自己造纸天赋不错,以求有个好看的履历,能够在日后的竞争里为自己多争一点期望分。但时间是最好的淘金炉,写不出好的造纸就是写不出来,假的东西永远真不了,只能让这些人赢得一时的风光。” “要我说,这就是想不开。既然天赋不好,不如早点个更适合自己的方向去努力,说不清将来成就更大些。狗苟蝇营,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在三大造纸管理部门里做个小职员,何必呢?” 简墨点点头,听到薛晓峰这样解释了,想想这事也确实不算大。就像英语四级,人人都知道就算考过了照样还是不会说不能用。但是有那么一个证,应聘简历上到底好看些。 “现在监考老师们拿诞生纸登记去了。晚上就要开始融生了,八要准时到啊!”薛晓峰大声地说。 简墨已经走到自己车旁边,挥手算是自己听见了,眼角余光却见那个带着橙色玻璃体的时尚男生正抱着一个中年妇女的胳膊,嘻嘻哈哈地说话。中年妇女轻轻敲了男生的脑袋一下,责怪的脸上却是挂着一双充满笑意的眼睛。 他收回了目光,坐进车里,对简要说,回家吃饭。 115115 8% 晚上八点,简墨站在化生池旁。『*(.bmen)』围着池子的还有他的一干同班同学,都正看着工作人员人员推着以车换车资料袋,分别站在不同编号的区域,一一将诞生纸从档案取出,放入孕生水中。公用的化生池比之简墨专用的要大一些,但是平均下来给每张诞生纸的位置就不多了,不过是四五平方而已。 其实光是用看,简墨就已经知道哪些诞生纸是能够成功造生的,哪些只能进行到一半:并非所有的诞生纸上面都悬着玻璃体和水雾,有的在和孕生水接触后只是发出淡淡的光,上面什么都没有。 在简墨的眼中,那些形成的魂晶们已经纷纷脱离了诞生纸,发出一层层微光,开始赛选属于自己的粒子。 然而,不久就有人惊呼起来。 简墨见一个工作人员走到一个编号的区域面前蹲下去仔细观察那张诞生纸,脸上的眉头紧紧皱着。 那张诞生纸完全没有一丝光芒透出来。 融生阶段的微光,是融生阶段是否进行的标志。而融生阶段是否进行,则是一个人是否原人的代表。 工作人员在观察了足足十分钟后,黑着脸将诞生纸用一只长杆夹捞了起来,查看了挂在旁边的档案袋,然后将湿漉漉的诞生纸装了进去,拿走了。 简墨想起了那个打扮时尚的男孩,暗暗叹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池中的魂晶。 他不能如同上次在丁一卓家里一样直接用手去触摸这些魂晶,但是他的魂力能不能替代他的身体去触碰呢?有两次使用魂刺的经验,简墨很容易就让自己的魂力波动穿越过了镇魂印的壁垒。只是不知道魂刺在触碰的时候会不会伤到魂晶,他又试着将魂刺的刺头慢慢散开,如同一团柔软的轻纱水雾,慢慢地覆上那些魂晶。 简墨闭上眼睛。 满目瑰丽的星云,从蓝色到紫色,不断变幻着……仿佛一只巨大的半透明水母,趴在面前化生池所在的位置,而魂晶——完全看不见了。 别说本来就是不发光的魂晶,就连身边工作人员和同学们身边的光点光团都看不见了。 简墨怔了几秒,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只是苦笑起来。还好虽然视界上无法看到,但是他确实感觉到了那几颗魂晶的存在——正确的说,是感觉到了玻璃体或者水雾中的波动。 虽然都不及那颗紫色金字塔中的波动来得磅礴而有力,但是确实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变化。 有了其他人造纸的过程做对比,简墨总算更好的感受到造纸不同阶段的区别。 融生阶段是魂晶脱离诞生纸的阶段,进入孕生水后魂晶脱离诞生纸的时间越短表明融合敏感性越好。无邪的诞生纸在触及池底后边脱离了,而简墨现在看到的诞生纸最快的也花了三分钟,有的甚至过了半个小时才脱离。 孕生阶段是生命孕育过程,时常长短理论上并无区别。 最重要的是赋生阶段。这阶段筛选粒子的微光不见了,而魂晶内波动却是反应最强烈的时候。 而当魂晶内波动慢慢恢复正常时候,微光又出现的,这时候简墨能够发觉池中的人茧光芒之间微弱,实体越来越凝实,这个过程大概就是凝形。 最后当人形完成,便是造生了。 简墨中途睡着了几次,每次醒来他总是看几眼,又睡着了。但比起其他人,他还算好的。其他学生大部分都是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因为他们没有简墨的辨魂师能力,自然看不到魂晶,更不谈如同简墨那般去体验纸人的魂晶在整个造纸过程中的变化。整个造纸过程对于他们来说,多数是在无聊的枯等中度过的。除了一开始觉得还有点兴奋感,后来却是完全被困意掩盖了。 但简墨的收获却是不小。在考场的时候他就暗暗记住了几个考生的编号,然后将他们的造纸过程做了对比。他发现,造纸天赋越出色的,其魂晶魂力波动越活跃越清晰,造纸过程中融生时间越短,赋生时间越长。 记得很久以前,骆驼就跟他说过,用了m7系列后,融生速度提高,赋生时间延长。很显然除了造纸天赋外,好的魂笔能够帮助诞生纸更快的融合孕生水,节省更多的时间或者别的什么给赋生阶段使用——这一点对于简墨后期自我提高很有帮助。 只是,按道理来说,每个人的造纸都只会越来越好,毕竟随着年龄的增长,魂力波动多少回有些增长,而且因为经济实力的提高,使用的魂笔也会越来越好。那为什么初窥之赏会比造纸师后期相当一段时间的造纸等级都要高些呢? 简墨想了想,有一个很粗糙的猜测:莫非是魂力的某种积累?之前十六年的积累一朝有了倾泻口,便迫不及待地都倒了出来。然而第一次之后存量清空,等到第二次造纸不可能又是一个十六年,所以等级就差了一些。 这大抵跟生孩子差不多,第一个孩子各方面一般总要比后面的要来得健康些,聪明些。 等到第一个纸人诞生,已经是中午了。 看见那个男子睁眼,化生池边的学生都发出一声欢呼,就仿佛这个人是自己写的一样兴奋。 工作人员熟练地引导着这个新诞生的纸人爬上的水池,给他披上一件浴衣,然后将挂在编号旁的橡胶手环扣在他的手腕上,将他和档案袋一起带走。 薛晓峰揉揉发红的眼睛,他昨天熬到凌晨2点才睡。他对简墨道:“我困得不行了,要回去了。你呢?” 简墨还想再收集些数据,摇头道:“我再看一会。” 薛晓峰摇摇晃晃地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撑不住了。反正已经看过一个了,后面大概都差不多的。” 他这怎么一说,几个学生也都起了相同的想法,跟着起来了好几个,都纷纷跟简墨再见,便离开了。 简墨向他们点点头,突然想起简要诞生时,简东放火,简要烧楼。只是不知道当时有没有如他们这样的实习生,怕是被一场火吓得四窜吧。 这边简墨起身去洗了把脸,振奋了一下精神,继续再战。却不知道外面已经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世界的巨大风波已经刮起了。 B市这一次天赋测试共有万余学生参加,然而却有八百余个学生的诞生纸不能融生,占到全部学生比例的8%。 “8%!”李君珲将报告狠狠地摔在桌上,“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原人收养纸人小孩这么流行了?” “根据初步抽查,这些纸人的父母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纸人。他们甚至不相信管理局提供的数据,坚持认为是我们的天赋测试过程出了问题。否则不可能有设么多人无法通过融生。每一百个孩子中就有8个是纸人,这个比例也太恐怖了。”李微生微微皱起眉头,也是一脸无法置信,“难道真的是天赋测试中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李君珲叉双手,沉思了一会,然后打电话叫进自己的秘书:“这些没有通过融生的学生,尽快在组织一次天赋测试。”然后对李微生到,“离欧亚交流赛还有一段时间,你暂时没有时间的话,这次天赋测试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把每个环节都盯好,不要再出什么漏子。” 李微生回答道:“我知道。我会跟好的。” 李君珲对儿子的稳重很是满意,点点头。只是看到桌上的报告,眼神变得有些严厉:“这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天赋测试这样重要的事情,我不相信谁有胆量在其中捣鬼。而且,纸人把自己蒙混原人的我相信,哪有原人把自己混成纸人的?而且这么多年天赋测试都没有出过差错——这8%虽然蹊跷,但很可能……是真的。” “爸,你的意思是?” “这么庞大的数据,根本不可能用巧合来解释。而且如果那些纸人的父母都认为孩子是自己亲生的话,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拿纸人婴儿换了他们的亲生孩子!” 李微生眼神微悚:“爸,你的意思是,有人从十六年前就策划用一批纸婴换原婴。” “这个时候造纸管理局大概已经快疯掉了吧。”阿文揉了揉太阳穴,他身边的青年给他递上一块热毛巾搭在他的额头上。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了?”青年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为了李君珏的事情你已经两天都没有睡了。” “过了睡觉的头,反而睡不着了。左右现在没什么要紧的事,你配我聊聊天,说不定一会我就困了呢?”阿文满脸兴奋,脸色却是有些苍白。 青年无奈道:“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老师以前是怎么想到这么一招的?”阿文笑道,“用纸人婴儿去换原人婴儿。呵呵,听说老师以前住的地方是纸婴遗弃的专用地啊,弃纸儿都是用大撮箕撮走,然后一车车拖走的。你说老师安排的那些纸婴是不是就是从那里得来的啊?” “我怎么知道?”青年苦笑一声,“白先生又没有跟我说过。”他看一眼阿文,“我只是担心,这些纸人被戳穿了身份后,该怎么生活?” 阿文嗤笑一声:“比起被人拖走当肥料,他们已经安安稳稳过了十六年,享受了十六年的父爱母爱,又受了十六年的正规教育,比起你我都已经强很多的,你还担心什么?” 青年却不以为然:“正是因为他们从小与原人父母一起生活,已经习惯了无忧无虑的生活,又与养父母有了十六年的感情,突然一朝发现自己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而且连原人都不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受得了——还有那些原人父母,能不能接受?他们会不会因为受到欺瞒而仇视起他们?” “这就是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了。”阿文拿下毛巾,一双过于黝黑却缺少光泽的眼睛在光线不明的角度显得有些阴森,“命运就是这样,受得了得受,受不了也得受。对比大多数弃纸,他们至少算不上吃亏。如果遇到个别有良心的夫妇,舍不得他们,乐意把他们继续当自己的亲身孩子对待的,岂不是赚大发了。” “我不太明白白先生这么做是为什么?如果是为了让纸人融进原人世界,就应该为他们做好隐瞒身份的准备,怎么却有放任他们的这么样被一场天赋测试就揭露了身份?难道只是为了报复,为了报复原人——让弃纸得到了一个公平的养育环境,让原婴体会一下纸婴的苦楚?这好像也太无聊了。白先生虽然对造纸部门的那些家伙一向出手都是狠的,但是似乎从来不做那些仅仅单纯挑起纸原矛盾却没有威慑力的事情!” 阿文笑了笑,眼皮子却是慢慢耷拉下来,显然是困意来了。 青年见到他的笑容,双眼一亮,叫起来:“阿文,你知道得对不对?白先生这么做,肯定有他的深意的对不对?你先别睡啊,先告诉我再睡。” 阿文闭上了眼睛又被逼得睁开了,有些痛苦得说:“你是傻瓜吗?你只想到那些纸婴,有没有想过被换走的那批原婴——老师需要他们做什么呢?” 116116 救我!! 时傲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bmen 天赋测试晚上九点,他正在和同学一起推Boss,正到关键的时刻,房门却被爸爸妈妈推开了。 他不在意地回头看一眼,感觉两个人的表情有点奇怪,但没有放在心上,只听见妈妈说班主任打电话过来了,说出了点事情,关于天赋测试,要他们全家立刻去造纸管理局一趟。 时傲从来没有对自己拥有造纸天赋抱很大期望,他对未来早就有自己的打算了。妈妈说起天赋测试的事情,他只当是自己没有造纸天赋,并不以为然,有些不耐烦地说:“什么事情非要晚上赶过去?就算我没有造纸天赋,也不是什么严重事情吧。” 妈妈似乎有些生气,走过来直接拔了他的电脑的插头。 时傲没料到妈妈会这么干,顿时怒气上来了:“你干嘛?!!” 妈妈的面色非常不好看:“都什么时候,你还只顾着玩游戏!你的诞生纸没有融生,你知不知道?” 时傲怎会不知道诞生纸没有融生代表着什么,呆了一呆,看了一眼板这脸没有说话的爸爸,然后由又看一眼发火的妈妈,忍俊不禁:“开什么玩笑?诞生纸没有融生?难道我是纸人不成?妈,我是不是您肚子里蹦出来的难道您不知道?莫非您是瞒着我爸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那也不对啊,您不是说过,我是家里的长孙,出生的时候爸爸,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家里七大姑八大姨可都在医院里守着的吗?您该不会这个时候突然跟我说,您记错了,我真是您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吧?” 他说完这句话,妈妈的表情似乎也在回忆当时的情景,怒气慢慢消退。她和爸爸对望一眼,表情都变得放松起来。 爸爸说:“或许是班主任搞错了吧。” 妈妈也为自己刚刚的紧张有些好笑:“我也觉得奇怪——可这个电话是你们班主任打过来的,如果不是她说,我还真以为是谁恶作剧。或许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吧?” 这么一闹腾,时傲知道自己再回游戏也会被同学骂个狗血淋头,索性起身道:“既然班主任打电话让去,那就去问问情况吧。要是让人误会我是个纸人,那以后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妈妈也笑了起来:“说的也是,既然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还是早点去说清楚好。别让我们家小傲背黑锅。” 时傲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这一次走出家门,就再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他和爸爸妈妈坐着出租车一起到了造纸管理局,发现这里并不是只有他们一个家庭到场,而是熙熙攘攘近千人。有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有的人在负责登记签到。 他听见旁边有家长在大声说:“现在管理局做事真是越来越不靠谱……八百多个学生的诞生纸融生都没有通过,哪有这种事情?!如果说发现几个,十几个还可能是真的,一下子八百个,一看就知道他们提供的造纸材料出了问题,就是不知道是诞生纸出了问题还是孕生水出了问题。说不定都有问题呢——提供这个批次材料的厂商都应该被取消制造资格。大半夜的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把全家叫到这里来受罪,吓坏了我家的孩子,看我不找他们算账!” 时傲越发觉得好笑,爸妈的脸色也越来越放松:正如那家长所说,怎么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学生都通不过融生。 这个时候就有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出来,说重新准备了造纸材料,为大家重新进行一次天赋测试。这次材料都经过多重检核,绝对不会再出问题,请大家重新进场,对照白天考试的诞生纸,重新抄誊一遍。 大家虽然觉得有些怨言,但是还是照做了。 妈妈有些心疼的摸摸时傲的脑袋,说出来一起去找个地方吃点好东西宵夜。 抄誊的时间并不长,时傲花了不到两小时就抄完,但是因为是晚上,出来后他还是觉得有些精神不振。 这一次,工作人员并没有收走他的诞生纸,然后将他的爸妈都请了进来,一起去化生池。 他亲自将诞生纸放入孕生水中,然后好奇地看着诞生纸慢慢向池中沉去。 然而,诞生纸一点光芒都没有露出。 时傲全身僵住了,他呆滞地看着暗淡的诞生纸:这不可能!对了,这回的材料肯定还是有问题,一定是这样! 妈妈的问话正好说出了他的心声:“这孕生水真的是检查过的吗?真的没有问题吗?” 时傲心中微微一松。 工作人员一脸严肃地指着化生池一角的一张正在微微发光的诞生纸说:“为了保证这次结果的绝对准确,我们特地请了几十位位造纸师用了同样的诞生纸写造了放在每个化生池里。如果他们都起了作用,没道理其他的不起作用。” 妈妈沉默了。 时傲突然感觉一种莫名的恐惧,这种恐惧让他觉得十分不真实,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诞生纸没有融生?这是开玩笑吧?虽然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成为一名造纸师,可是,这也太离谱了吧?难道不想成为造纸师就会变成一个……纸人。这简直是太荒谬了! 如果自己是纸人的话,那爸妈就不是他的亲生父母,那自己就是某个造纸师写造出来的。这让他感觉自己的就好像突然变成了另外一种生物,似乎已经完全脱离了原来他自以为的那个种族? 时傲艰难地开口:“妈,难道我真的是你捡回来的吗?” 等到八百余人的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所有的被测试者都是被工作人员带着与父母一起去放诞生纸的,然而,无一例外,没有进行融生。 学生们都傻了,家长们也都茫然了:他们无论如何不能相信这样一个事实,自己亲自生出的孩子突然变成纸人了。他们围着造纸管理局,强烈要求给他们一个交代。 早上七点,一位官员宣布一项初步调查结果:这八百名学生十六年全部是在B市的三家妇产科医院出生的,而经过他们核实,这三家医院的妇产科十六年前都购置或录用过纸人作为医生或者护士。 他们初步怀疑这些纸人将纸婴和原婴进行了调换。 这一结果的公布掀起惊涛骇浪。 时傲看着妈妈哭倒在爸爸怀里:“那我的亲生儿子在哪里?我的小傲在哪里?”心不断地下沉,再下沉:小傲在哪里?他不就在这里吗?不,他是……纸人的话,那就不是真正的时傲?如果他不是时傲,那谁又是时傲?他又是谁? 时傲心里充满了莫名的慌张:他是谁现在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他的爸爸妈妈……不再是他的爸爸妈妈了吗?他们不再是父子母子,而变成完全没有关系的人了吗? “妈妈。”时傲惶恐地叫了一声。 妈妈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神却那样陌生,甚至还着一种让他心惊肉跳的憎恨。 没等时傲反应过来,她就扑了过来,用力地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他差点疼得没叫出来,却看见妈妈用他从来没有见过一张狰狞到扭曲的脸盯着他,声音近乎疯狂:“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占住我孩子的位置?你凭什么?你不过是一个低贱的纸片,你凭什么享受了我亲生孩子都享受不到的待遇?这么多年,我居然养的是一张纸片,可怜我的小傲,却不知道在哪里受罪?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他被猛得推倒在地上,然后脚就重重地踢了上来,痛得他立刻尖叫起来。 “妈,疼,别踢了,别踢了……求求你别踢了……”时傲痛得觉得肠子都快断了,却完全不敢躲闪,更不敢反抗:这个人是他的妈妈啊!他虽然有时候生气时会和妈妈争执几句,却从来不会真得去悖逆她的意思。 最后还是爸爸上来拉住了歇斯底里的妈妈,抱着她安慰道:“够了够了,你好歹也养了他那么多年。打死了未免太残忍了,只当……只当从来没有过这个孩子的。我会想办法把我们的亲生孩子找回来的,你别太着急,一定会有办法的。既然政府已经介入了,他们也会抓到罪魁祸首的,所以我们一定能把自己的孩子找回来的!” 然后又向时傲看了一眼,“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如果你好歹还记得我们白养了你十六年的话。” 时傲整个人都傻了。 他在造纸管理局附近的街道长凳上像一个白痴一样坐了一上午,然后感觉自己肚子饿了。一摸口袋,才发现自己昨天晚上出来的太匆忙,又因为是跟爸妈出来的,所以一分钱都没有带在身上。 昨天他还在温暖的家里,衣食不愁,还烦妈妈打搅他玩游戏。今天却发现,过去的生活是多么幸福,多么温馨。为什么?为什么不过是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他做错了什么,还是什么出了错? 但是此时此刻,肚子中的饥饿已经让他不得不暂时搁下这些问题了。现在的首要问题,就是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 既然爸妈不让他回去了,时傲很清楚,自己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他想到这里,眼睛忍不住又酸涩起来,一夜未眠也让他精神十分疲惫。不过这时候,理智还是让他振作起精神。他现在需要找个工作,就算只管食宿也好,他需要暂时有个落脚的地方。 记得学校附近有很多招零工的小店,不如回去试试。时傲这样想。 然而他忘记了,学校的学生对待曾经的纸人学生是怎样的残忍。 倒是有小店愿意雇用他,但是到了下午放学的时候,就有同班同学看见他了。其中有曾和他有过龃龉的一些人,也有他最好的朋友。时傲没想到消息传得那么快,开始还只是觉得尴尬,不知道怎么解释好,后来见他们面色不善地围了上来,这才撒丫子跑了。他最好的朋友,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漠然地看着。 然而跑过了两条街,却还是倒霉地被那群人团团围住了。 时傲被打倒在地上,他只能护住自己头,却不能制止他们一脚一脚踹在他的身上,甚至捡起随手拾起的石头或者别的什么向他身上招呼……早上才被妈妈踢过的伤口再次遭到碾压,他尝到了口中浓浓的铁锈味,甚至听见自己骨头发出断裂的声音,直到意识越来越模糊。 难道就这样被打死了吗?时傲不甘地想,心里除了一丝悲哀后,剩下的全是愤怒。 这时,一个微冷声音从包围圈外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落在他身上的拳脚停了下来,时傲勉强睁开已经痛得不得了的眼睛,从脚的缝隙中,看见一个比他略大的少年从一辆车上走了下来。 这少年已经接近青年的模样,虽然并不魁梧强壮,整个人身姿挺直,目光沉静而清澈,一觉得他是一个沉稳而有主见的人。 而这个人,却是时傲见过的。 他咽了下口水,用尽全力喊道:“谢老师救我!!” 虽然只有一面,但他此时心里就是觉得,这个人一定会救他——尽管这个人只是在昨天在考场里监考过他一次。 117117 能解下你的镇魂印吗 简墨从管理局出来的时候,家长们都散得差不多了,因此没有发现什么特别。『.bmen 简要来接他,居然还带了一笼刚刚出炉的鸡汁小汤包,连酱油、醋都备好了,金黄色姜丝切得细细的。简墨在管理局宵夜和早中餐全靠面包牛奶之类的充饥,眼见了这香气四溢的小包子,顿时喜笑颜开,在简要给他放下餐桌后就开始大块朵颐。 “这次收获真的不少。”简墨吃完包子,跟简要说了自己感受到那些东西。 简要含笑着听完,然后才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知。 简墨先是惊讶,后是不解:“你说的事情,我昨天监考的时候就看见了。当时还在奇怪他为什么会来参加天赋测试,本以为他是有办法蒙混过关,没有想到竟然是完全不知道。”他沉思了一会,“八百人,全部是集中在三家医院出生的,这要说是巧合,谁都不会相信,必然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只是为什么要怎么做呢?这八百个家庭有什么共同特点吗?” 简要摇摇头:“目前似乎没有发现他们有什么共同点,富裕的,清贫的,有权势的,没权势的,职业,家族……暂时都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其他的还需要时间继续调查。” 简墨想了想:“原人应该没有什么动机做这种事情,我觉得像是纸人的手笔。只是如果单纯是只报复原人,用纸婴来交换原婴的话,虽然勉强说得通,但总觉得不是那么单纯的事情?” 从理论上将,除非是有特别的需要,纸婴是最不适宜出现的造纸。通过写造赋予天赋让造纸直接越过受教育期进入可以提供劳动力的成年期,这无论是对于造纸师和纸人本身来说都是更好的选择。前者可以直接将纸人拿出去交易更大的价值,而不需要付出大量的抚养和教育成本;而没有父母的后者则可以免掉因为年幼无法自己养活自己的难题。然而这个世界上,偏偏存在着大量纸婴。 纸婴大多数是那些拥有造纸天赋,但是却能力极端地下的天赋者练笔的产物,少数来源于那些担心初窥之赏失败所以选择目标极低的学生。虽然造纸管理局每年都规定了造纸配额,但这个规定执行的力度并不大。造纸材料私造和私自售卖的泛滥,使得只要有一定财力的天赋者就有了在黑暗中不断联系造纸的机会,但是这些偷偷摸摸的练习者谁又会将这些婴孩留下来抚养长大呢。 于是像六街这样的街头,几乎每个清晨都会出现那么一个,或者几个来历不明的婴儿,他们的命运,要么就是被人捡走,要么就是被垃圾车当成不需要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一起拖走。 无辜的出生,无辜的被弃,无辜的死亡。如果说孩子们都是赤条条来到这个世界上,至少原人的孩子们还有父母的牵挂,他们的伤痛还有父母的心疼,那么这些纸婴呢?他们真的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联系,真真的赤条条来,赤条条去,没有一个人记得他们的存在。 或许就有那么一些纸人看到这样的不公平,心生愤懑,想要原人婴孩们也体会一下纸人的痛,那些来不及说出口就已经消失在人间的痛,所以组织起来干了这么一票。 “少爷,我没有收到万千的消息,大概也会和你一样想法。”简要说,“今天上午接到他的讯息,泛亚地区定在昨日举行天赋测试的四十三的区都出现了大量未曾通过融生的测试者,有的地区比例甚至高达12%。” 也就是说十六年前出生的孩童被换做纸婴的占到当年总出生孩童的12%! 简墨目瞪口呆。 “少爷,”简要眼里的光有些凝重,“这绝对不是一起简单的报复行动。” “你想到了什么?”简墨赶紧问,他知道自己的智力不如简要,便懒得再耗费脑汁猜。 “如果说这种交换可以让本来可能直接被送进垃圾焚烧场的纸婴有了活下来,被抚养甚至受到良好教育的机会,那么反过来想,那些被换走的原人婴孩有什么用的?扔掉吗?”简要说完了,摇摇头,“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假设了一下自己是当年那个想出这个主意的人,越思考越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太恐怖了,他的这个计划太庞大,太深远了,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想到的。” “少爷,整个泛亚联盟一年出生的孩童大约在一亿六千万,这些孩子可都是原人,他们中间能产生多少造纸师?” 简墨脑子里一道惊雷闪过,他恍然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竟然是如此。 如果这场规模庞大的纸原婴童交换案件背后的策划者是出于这样的目的,那么原人的报复什么的还真只能说是这个终极目的带来小小的副效应而已。 有机会成为造纸师的人,也就是天赋者占原人的百分之3o%,普级造纸师占造纸师总数的8o%,特级占造纸师18%,异级占2%。按照这个比例换算,1ooo个原人中,可能产生24o位普造师,54位特造师,6位异造师——这个比例看起来是很低,但是如果把基数换成1.6亿呢。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数学题。 “如果是我,在每个区域让异级控制几位辨魂师,让他们对这些孩童进行一个筛选。留下那些拥有造纸天赋的孩子,将他们在自己可以控制的地方独立抚养长大,然后对他们进行洗脑。”简要冷冷地说,“这一点参照第一次纸原战争就知道了,圈养造纸师为己所用,不过是换汤不换药,只是手法更加隐秘更加不易被人察觉。” 是啊,哪怕一个普造师被纸人掳走都会掀起不小的风波,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婴童被换走,几乎不可能引起造纸管理局产生警惕。世界上每天都有那么多孩子出生,谁还能想到有人竟然能够借此策划一场长达十六年的阴谋——如果不是规定每个孩子必须在十六岁接受天赋测试,这个阴谋恐怕直到最后纸人发动战争了,原人们都不会有所察觉。 “简要,如果你的推测没有错的话——不,你的推测应该不会有错。”简墨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既然有人能够隐忍这么长时间策划了范围这么广的交换,所图谋的无非绝对不会小。造纸管理局能人那么多,他们估计很快就会看穿这个阴谋,也绝度不会继续容忍下去。而策划者也很清楚他的阴谋也只能走到这一步了,想必早就计划好了下一步。” “战争,只怕不会远了。” 简要点点头:“以前我一直着人在慢慢囤积战争物资,也修建了几处隐蔽的基地,现在看来要加快速度了,说不定哪天说打就打起来了。” “多备些医疗方面的人员。”简墨下定决心道,“我们是两不相帮的。但是与我们理念一致的人,我们还是要帮助的。” 他早立下走即不偏向纸人又不偏向原人的第三条路的原则,既然如此,发展过强的武力就没有必要,那么拥有充沛的医疗资源则能够让他在战场中拥有一定的号召力。 “是。”简要表示肯定,不过必备的武力也还是需要的。如果让别人觉得他们是一块太好啃得骨头,可不会因为你想中立就让你中立,战争时期的医疗资源在谁眼里不是香饽饽,干掉领头的直接吞并了岂不是更干净? 正这样想,突然听见简墨蓦然发声:“停车!快停下!” “你记得我?”简墨问。 “记得。”躺病床上被包了好多处的时傲乖乖回答,“其实之前我在网上见到过您克制那些丧尸的视频,还看了好多遍。所以我见您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后来又看到您的工作证上的名字,才确认真的是您。连已经丧尸您都肯救,所以我觉得您一定会救我。” 简墨心想,这算是给他发好人卡吗?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简墨没有去问他父母的意思,免得刺激他。 时傲脸上露出一丝悲哀,但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我父母已经不要我的了,学校周围也去不了。我想走得远一点,找一份工作,不管好坏,先能养活自己在说。您帮我出的医药费,我现在没法还您。但您放心,等我工作后一定努力存钱还给您的。” “如果没有天赋测试这一茬,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呢?”简墨问。 “我父亲是个电动玩具设计师,我小时候很多玩具都是他设计的……本来是想子承父业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时傲低着头说。 简墨从医院出来后对简要说:“我们现在筹建的那所学校可以申请高中办学资格吗?” 简要回答:“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需要时间。您是想安置这些纸人吗?” “也不是想安置他们,只是想在这个关键时刻帮他们一把。”简墨忽然神色有些黯淡,“你知道吗?其实我从刚才开始一直在想:这件事情是不是我爸做的?六街本来就是弃纸儿的聚集地,他每天看到这样的情形,心里肯定不会好过,而且他也有这个能力做这件事情的人。” 对于像时傲这样的纸人,是在一出生就懵懵懂懂中被当成垃圾扔进焚烧场好,还是被父母娇养十六年后再来经历一次撕心裂肺的抛弃的好,还是很难判断。但是这件事情既然有可能是他爸做的,简墨下意识觉得自己总该多少该帮着善后一下。 “不过,不管是不是他做的。我觉得像时傲这样的孩子还是太可惜了,受到这样的打击,虽然伤心难过,却没有颓废消沉的意识,心智坚韧,心性也不错,若是能熬过这段时间,将来一定能够很好的生活——我想帮的就是这样的人,如果遇到那种被养成了觉得整个世界就该围着他转,一天到晚自伤自怜没完没了的,就不用管了。” 简要笑了笑:“少爷既然有这个想法,那我就去安排。”只是不知道B市这8oo余学生中有多少符合少爷的标准的。 “到了。少爷还是先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昨一夜都没有睡好。” 简墨合了一下眼睛,顺着简要的话联想到柔软的床铺,越发觉得困顿了。 然而,他想要好好休息的想法却很快被人打断了。 一脚踏下车,却听见有人喊他,抬头一看,微微一愣:从唐宋大门外一辆车中出来的一人却是很久未见的梁少麟。 梁少麟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不认识中年人在打量着简墨,脸上露出些微惊讶,随后向梁少麟耳语几句。后者闻言精神一振,望向简墨的眼神更加炽热。 “梁大师,您怎么会在这里?”简墨惊讶地说。 简要看着两人,尤其是那个中年人,眼中露出一闪而过的冷厉。 “有件重要的事情想找你问问,所以特地在这里等你。”梁少麟笑眯眯地说,鱼尾纹都挤到一起了。 简墨忽然想起前些天简要跟自己说起的事情,困意顿消,脑子里冒出一句话:终于找上门了。 想了想,他还是让简要把这两人请进了简要的办公室,然后禁止任何人在附近出入。 果然,梁少麟开口便道:“谢首,能解下你的镇魂印吗?” 118118 梁大师就拜托你了 简墨望了梁少麟一眼:“您是如何知道我有镇魂印的?”刚刚中年人装作不经意的观察自己的目光他也看见了,身为辩魂师,他对于这种目光多少也有些警醒。『.bmen是以对于梁少麟这般已经算是半确定的试探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梁少麟对于他这般坦诚的态度显然十分满意,他也投桃报李道:“我身边这位是一位三级辩魂师。如果你身上没有佩戴镇魂印,魂力波动不至于完全看不见吧。” 简墨随口道:“我曾经发生过魂力暴动。” 梁少麟笑意更加有趣:“即便是魂力暴动,魂力波动也不会消失,只是魂力失序而已。” 魂力失序,原来是这种说法如此。简墨心中微微点头,他以前想过是否能够用这个借口蒙混过关,但因为也并不知道魂力暴动后人的魂力波动是什么样子所以作罢。 “即便是这样——我想您也不会就这么随随便便拉着辩魂师满街看谁的魂力波动完全看不见吧,总该有些原因吧。”简墨说。 “原因自然有。不过你问了这么些问题,能不能先让解下镇魂印让我看看呢?”梁少麟微笑道。 对于这个颇有才华的后辈他还是很有好感的,并不想特别为难他。尤其只是看谢首的年纪,自然也不可能是当年取走镇魂印的那个人。毕竟李君瑜是十九年前去世的,而这个孩子——梁少麟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了,眼前这个孩子年纪似乎也刚好十**岁的样子。 简墨摇了一下头:“不能。” 没想到被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了,梁少麟面色微微一怔:“为什么?” 简墨淡淡回答:“不为什么。” 这是耍无赖了。梁少麟心想,肯定是有些原因的,只是这孩子不愿意说。他微微沉思了一下,先不提镇魂印:“这枚镇魂印是谁给你的呢?” 简墨抿嘴,仍是摇头。 梁少麟苦笑了一下:“你什么都不能说吗?这可就难办了,你知道是谁让我来寻找这位镇魂印吗?” 简墨心想,我当然知道是谁,嘴上却道:“谁来找都一样。我并不想谈及与镇魂印有关的任何事情,也希望梁大师不要与任何谈起我有镇魂印的事情。”最后一句并不是请求,而是态度。 梁少麟还没有说话,中年人却抢先嗤一声笑出来:“小朋友说话口气真大啊。” 简墨认真打量了中年人几眼,但没有说话。 梁少麟皱起眉头望着少年,心里却是颇为为难:他是了解这少年的性格和脾气的,知道这少年虽然不张扬,对着长辈也是十分礼貌和尊敬,然而内里却是个倔性子。真不喜欢的事情或是触及了他底线的事情,便绝不会随便因为外人的意见改变自己的想法和做法。比如自己当初那样热衷于帮他在交际圈子里扩展人脉,但少年认定是浪费时间便是说不来便再不来。自己之所以把这个少年放在最后一个调查也是这个原因,如果能够在前面几个人身上找到镇魂印的线索就可以了省了在这个少年身上的一翻折腾。可惜的是忙活了那么久,之前几个人嫌疑人身上都没有找到与镇魂印相关的痕迹,梁少麟便知道,镇魂印极可能真是要着落在这个少年的身上了。 果然一见面,少年就痛快地承认了,利落爽快得甚至让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了。只是后面又与他预料的一般,受到了坚决的阻挠——这种态度出现在少年身上说明他是早已经下定决心,比起之前的爽快,梁少麟反而觉得自己宁愿看到他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因为那样说明少年还在犹豫。 思虑了一下,梁少麟决定不再浪费时间,直接把李德彰的委托说出来。毕竟这件事情是瞒不过去了,让少年自己先了解一下如果拒绝的话可能会面对怎样糟糕的局面,这或许能够让他稍稍改变一下态度。 哪知少年听完之后,脸上却依旧是一番平静,并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丁点惊讶或担忧之色,甚至连怀疑他这番话真假的表情都没有。 梁少麟蓦地就明白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身上的镇魂印是李家之物了?”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了:是谁告诉他这镇魂印是李家之物的?!!这世界上镇魂印虽然极少,却也并非只有李家独有。倘若这少年已经知道,莫非与当年的事件的某些人物有牵扯——梁少麟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他真是迟钝。如果没有牵扯,少年哪得来的镇魂印!? 现在摆在面前的只有两个可能:如果取走镇魂印的人是袭击李君瑜的人,那这少年与当年袭击李君瑜的人是一伙的,如果取走镇魂印的人是带走了李微宁的人,那么这少年,就很可能是李微宁本人。 “谢首,你或许不知道——李家失落在外的镇魂印只有一条,就是十九年前李家当家人李君瑜遇刺后失踪的那一条。”他顿了一下,盯着少年的眼睛不妨,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真相,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于是他继续道,“与这条镇魂印同时失踪的,还有当时可能唯一幸存下来五个月大的的李家长孙,李微宁。” 梁少麟说完,失望地发觉少年的脸上依旧没有反应,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有眨一下。 这反应,完全是早就已知晓的样子。 简墨没有反应,中年人却是被惊到了。 他一脸震惊的猛地扭头看向梁少麟:“梁老,您先说的那枚镇魂印……难道就是,就是——那一条?”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很显然梁少麟找他帮忙的时候只提到了寻找镇魂印,并没有详说事情原委。 梁少麟微微点了一个头,回头又望着一言不发的简墨,有些摸不准这少年到底是两种身份中的哪一种。如果是前者,少年与杀李君瑜的人有关,自然不愿意和李家扯上任何关系,而如果是后者,梁少麟却想不出为什么少年为什么不愿意和李家有所联系。 “谢首,这些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梁少麟沉声问,表情严肃无比。 简墨垂眼,嘴角微微抬了抬:“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镇魂印是李家的也好,不是李家的也好,现在它是我的,而我不准备把它交给任何人。” 中年人已经敛起讶色,目光触及简墨云淡风轻的样子,却又忍不住哼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你似乎挺瞧不上李家,你知道李家多少?说句毫不夸张的话,李家跺一跺脚,整个地球都会颤抖。” “自有造纸以来,李家手上积累了多少造纸师你知道吗?且不说其他,世界上每个一区都有至少一家李家的造纸研究所,是这个世界拥有造纸师最多的家族,也是拥有最顶级造纸师最多的家族。除此之外,魂笔、点睛、诞生纸、孕生水、化生池,在这些造纸材料行业,李家也占据了无可动摇的市场份额。造纸管理局一连三代都由李家人担任着,掌握着造纸业最核心的权利,说呼风唤雨都不为过。” “当然,你或许觉得这只是局限在造纸界内。但你想过没有,自5713年起,李家的造纸师制造出来的纸人就开始进入这个世界的各行各业。经过这么多年,这些纸人已经渗透了造纸界以外的各行各业,或者不能说是完全控制,但至少可以说是在操控着整个世界的各行各业运行。哪个行业,哪个企业敢拍着自己的胸脯说,自己的企业里没有李家的造纸?只要李家想,单单利用造纸的忠心暗示,就可以随便搅乱一个行业或者搞垮一家企业,多少家族兴靠得是李家,衰也因得是李家——如此,你还能用这种不屑的嘴脸谈起李家吗?” 简墨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我现在的力量连与李家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然而这并不妨碍我不想和这个庞然大物扯上任何关系的意愿。对我来说,和李家扯上关系后,就意味着麻烦,而且是大麻烦。我只想安安心心完成自己的学业,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他知道自己如果这个时候站出去,打草惊蛇,杀三儿的人有可能会忍不住向他出手,但是敌视李家长孙这个身份的人在李家,恐怕不会是少数,自己能不能从一群敌人中找出自己想要的那一个,怕是未知。而且对于在李家没有任何根基的自己,一旦站到明处,能不能把那个人弄死更是难说。 梁少麟一边听着少年的述说,一边细细地打量着少年,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当年李君瑜的痕迹,然而这种相貌的遗传到底是难以作准的。他一会觉得有些像,一会又觉得好像没有那么像,内心真是纠结的紧:如果眼前少年真的是李君瑜的孩子,这镇魂印他拿了也便拿了,东西总归在李家人自己手上,多少说得过去。但如果这少年不是李微宁,便是敌人,德彰大哥既不会放过当年害他长子的人,也不可能放任李家的镇魂印流落在外。便是自己,在这样重大的事情面前,怕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唯一庆幸的是,即便这少年即便是敌人,也绝对不是当年袭击李君瑜的人,或许这一点上自己多少还能帮上点忙。 因此,他尽量放轻柔了态度劝说:“谢首,托付我的人是我多年的好友,也是李家的前任当家人。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不仅仅涉及到镇魂印这样重要的物件,还涉及到李家一条重要的血脉。我不能辜负他的信任,也担不起这个责任。老实说,我并不是想给你压力或者威胁你什么。从一开始见到你,我就打心眼里觉得你是个前途远大的孩子,要是能够一心一意在魂笔制作上发展,将来必成大器。但如果因为卷进李家的这些无谓的纷争而失去了偏离了正轨,真的是太不值得。” “我向你保证,你若愿意归还镇魂印并且直接告诉我是谁把镇魂印交给你的,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越过你去向李家交涉,不会对你本人造成什么损害。但如果你执意要隐瞒,我只能将事情前后一五一十告之我的委托人了。但是我想,这对你不是个好的选择。你说呢?” 梁少麟言辞中的真诚简墨能够感受到一些,可惜事情并没有这位大师想得简单。 院长第一次找他谈到身世的一周后,便把他叫到办公室,取了三份出处不同的鉴定报告给他。报告上是他和李君瑜两人的dna匹配结果达到99.98%以上,两人的血缘关系笃定是跑不掉的。 简墨也一点都不意外李铭会这么做,毕竟这种事情的确定,一万个人证都比不上这样一份铁证来的踏实放心。而李铭沉稳的性格,绝对会把自己是否李家血脉这件事情查实查清,不留任何模糊的余地。而绝对作为一院之长,他想要拿到一点自己的样本自然不难。 实际上在此之前,简要早就做过同样的事情。因此面对这个结果的时候,简墨当真的是淡定得不能再淡定了。 血缘关系确认了,李铭对自己也越发热络了,完全是把自己当成了自家子侄来看。对此简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总不能说求你别对我那么好,只能让自己没事不要往院长办公室去。 今天梁少麟找上来的事情,李铭事前并没有告诉他。显然李德彰在托付梁少麟出来查镇魂印的时候并没有告知李家内部。至于为什么要如此隐秘,显然是不希望打草惊蛇。至于谁是哪条蛇,自然是还没有被挖出来的凶手。 连凶手都没有查出来,就想让他的身份曝光?简墨才没有那么傻,虽然然说李德彰这么做本来就有保密的意思,然而简墨已经不是任人安排的孩子了,他还是更喜欢把主动权控制在自己的手中的感觉。 这是这样一来,就要对不起梁大师了,简墨微微叹了一口气。 梁少麟还在那里苦口劝说:“谢首,你若是有什么碍难的,只管与我说,我一定会全力帮你。毕竟你也不过十**岁,当年的事情绝对与你牵扯不上。至于镇魂印,这本来不是你的东西,也理当物归原主。” “梁大师。”简墨开口。 梁少麟停了下来,盯着他。 他的目光有些歉意,“我很感谢你。但是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梁少麟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中年人直接笑了起来:“年少有骨气是好,可是也要看清楚什么是好是歹。放着安宁平静的生活不过,你真的以为自己出了一次名,就能够抗衡李家了。” 简墨摇摇头:“我没打算抗衡李家,我需要处理好您两位就可以了。” 中年人色变:“你以为你是谁?居然敢对我大放厥词,我可是三级异造师,难道你以为我出来身边连个保镖都不带吗?” 这时,原本只有三个人的书房突然出现第四个人,这人不是简要又是谁? 梁少麟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简要,又看了一眼简墨:“异级?” 简要微微一笑,把手中的托盘放在简墨面前,然后向中年人道:“您说的保镖是这几位吗?” 说着手平平一划,就好像打开了异次元的口袋,七八个人凭空出现,他们以奇怪的姿势叠在一次,就好像被一张巨大的保鲜膜包裹起来的土耳其烤肉一样,没有间隙的挤在一起,连手指都难动弹,只能用这种别扭的姿势喘气。 “你,你把他们怎么样了?”中年人伸手想去帮忙,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触摸不到他们的身体,从保鲜膜这边伸出去的手,居然从那边伸出来了,就好像魔术里表演的肢解活人一样,吓得他赶紧把手收了回来,左看看右摸摸,发觉没有任何损伤后才开始用一种警惕的目光看向简墨和简要。 梁少麟果然是稳重老辣之人,面对事态的急转直下却是问的完全不同的问题:“你不是魂力暴动了吗?!这个纸人是你的造纸?” 简要笑了笑没有说话。 简墨望了他一眼,只向简要道:“人到了没有?” “早就到了。”简要含笑道,“少爷真是太温柔了,居然跟他们墨迹了这么长时间。你让他们进唐宋的那一刻不就已经决定了吗?若是不想留下他们,直接赶走就好,何必这般婆婆妈妈,束手束脚。” 简墨不高兴了:“谁婆婆妈妈了?” 简要没有接话,却向门外唤道:“你们进来吧。” 进来的是一个名叫蒋欣的记忆重建师和——秦榕。 简墨指着中年人和地上的一叠土耳其烤肉道:“这些人交给蒋欣。” 然后看了一眼秦榕:“梁大师就拜托你了。” 119119 李家开会 没有看后面的处理结果,简墨觉得自己已经困的快要昏过去了,几乎是摸着墙壁回到自己的卧室,然后一头倒到床上就睡着了。『*(.bmen)』 就在简墨睡觉的同时,今日进行天赋测试的六十一个区再度爆出了相同的的事件,原婴被替换,比例为7%-13%不等。这让几乎所有人都判定,剩下的最后六十四个区恐怕也难逃这一厄运——这让明天准备天赋测试的十六岁孩子们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被替换的一员,而他们的父母也是心情忐忑,心绪复杂。 一道加急命令晚上十点从造纸管理局发出,告知各地造纸管理分局,彻查十六年前换婴事件的参与者和策划人。 造纸管理局的会议室。满座。 主位自然是造纸管理局局长李君珲,列坐的分别是纸人管理局局长,诞生纸档案局局长,以及三局中各部门的负责人。而除了这些有政府职务在身的人外,还有一些有在造纸行业有重要影响的组织和家族也有列位其中,比如造纸师联盟,十二联席,李氏造纸研究所,东亚公立纸源劳务等组织的代表以及李家、丁家、何家等家族的代表。 上座的李君珲面色极为不悦。 可以想象的出,纸人进行了这么大规模的不法活动,造纸管理局居然毫无察觉,这完全是明晃晃的羞辱和打脸——作为造纸管理局的最高负责人,这种感觉尤甚。 其实在座的所有人都很清楚,十六年前的事情现在去查能查到什么,能有一条两条线索已经算是不错,但说能查到什么人,恐怕谁也不能保证。更深入的想一想,刚刚发现的被交换的纸婴是十六年前做下的,那在这中间十四年间呢?纸人的换婴活动是否从未停止。如果十六年来,每年都不断有纸婴替代了原婴——这是一个令人发颤的庞大数字。 他眯起眼睛:“对于这些事情,大家都有些什么看法。在过去的三十多年中,原人和纸人的龃龉虽然一直没有断过,但是始终维持在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可是,这三四年来,各地爆发的纸人恐怖袭击越来越多,增长幅度已经高到一个让人难以容忍的地步,所涉及到的有名有姓的恐怖组织简直是多如牛毛。说句毫不夸张的话,B市的纸人管理局的拘留所,都已经装不下。” 自从上次纸人从纸人管理局大规模越狱成功后,霍文就开始发动大规模的纸人搜捕工作。在这项搜捕工作中,确实也抓到不少逃犯,但是却有更多的纸人因为不满搜捕工作的滋扰和对纸人的侮辱,同样被冠以逃犯或者收留逃犯的名义给拘捕起来了。这样的人说判刑又不够资格,于是就把B市的纸人管理局拘留所给塞了个慢慢当当的。后来的人甚至还需要往相邻的市转——这些事情都是在座的人都一清二楚的。 “如果在继续放任他们这样恣意妄为,我很担心那群纸片会认为我们是怯战怕事——不但不知感恩,反而越发得肆无忌惮,无法无天。”李君珲一边说,一边打量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今天有上千万的家庭因失去孩子痛苦万分——这些可能在纸片的眼里只是一场有趣游戏。我们作为政府的代表,如果不狠狠惩治和打击这种行为,以后还会有多少孩子继续遭遇同样的毒手?大家好好想想,有什么好的提议,尽管拿出来。” 局长说完,大家彼此相顾,切切私语。 过了一会,诞生纸档案局局长开口了:“我建议开展纸人彻查工作。按照诞生纸的编号到档案局去进行审查,把他们的常住址,工作单位,收入来源,伴侣朋友,社交圈子一一登记在案。对于没有编号的进行补登,发给身份核查证,每年核查一次。总之,我们把纸人的信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样一旦他们中间出现恐怖分子,我们就能够立刻控制起来。有诞生纸在手的,不用怕;没有诞生纸的,也能够依靠这些信息让他们乖乖的。彻查工作之后,我们还要不定期的派辨魂师进行检查,尤其是在入境处、机场、火车站,客运站,高速公路关卡等地方要安排辨魂师轮流监视。对于没有身份核查证的纸人,一律抓捕拘留,清查他们的过往生活情况,对于有嫌疑的先拘留了再说。” “关局长的办法对稽查恐怖分子确实有一定用处,但是二次协议上已经明确规定了纸人的**权。公然对纸人进行审查登记,又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他们进行搜查,我恐怕纸人权益协会的人不会答应的。”第一个给予回应的是纸人管理局局长。 关局长双眼一瞪:“董禹,你这么为纸人说话,是不是老糊涂了?” 董禹推了推眼镜,看着坐在对面的秃顶的男人:“关局长,二次协议不是我起草的,也不是我签署的。我倒觉得你可以问李老局长,看看他当初是不是老糊涂了要订这个协议的。” 关局长一噎,当着李家人的面他怎么敢说李老局长老糊涂了。 李君珲不满的撇了两人各一眼,道:“关局长的法子是不错,只是过犹不及。我们的目的要整治的是那一批不安分的纸片,如果无故扩大到整个纸人群体,恐怕引起反感和反弹,负面影响太大。” 关局长不悦道:“那至少以后要好好把关医院的妇产科,不许纸人在这个科室任职。” 他这个提议简直就是理所当然,很快得到了大家的附议。 “十六年的事情在追查的过程中最好能够全程报道,”董禹说,“就算没有成果也要公布出来,至少让社会看到管理局对这件事情严肃处理的决心。同时还可以报道一些家庭因为知道孩子被交换后家庭的悲惨境遇,并且发评论谴责这种罔顾人伦,令人发指的不法行为。制造一种纸人‘因为没有孩子也没有父母所以不懂得父子母子’的舆论氛围,让无论谁看了都觉得是纸人理亏。我想这种氛围一旦制造起来后,纸人的反抗情绪会变得容易控制一些的。” 坐在李君珲斜后方的秘书在一台超薄的笔记本上快速地输入参会者的意见和建议。他的手指轻快而有力,按键被敲击的声音轻柔而有节奏,让人感觉严肃却不紧张。 等李君珲宣布会议结束了,他便在文件标题上标注了今天的日期和议题,保存好并发送到了邮箱。 “局长,今天的会议纪要已经发到您和老局长的邮箱了。”等到人都走光了,秘书恭敬地说,“刚刚收到老局长的信息,说请家里人都回去一趟。” 李君珲有些疲倦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道:“泡杯茶过来。” 会议结束后,李微生走了出来,忽然看见上次自己撞车遇到的丁之重,犹豫了一下,上前打了个招呼,然后跟着他顺着人流向外走:“你那个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丁之重望了李微生一眼,不由得笑道:“你好像对苏塘挺在意的?” 李微生知道自己的提问引起了他的注意,便若无其事地编了个理由道:“只是前段事情我好像也遇到和他差不多的情况,脑袋突然疼得很厉害,好像被针扎了一样。所以有点担心会不会发展得更严重?” 丁之重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判断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但李微生到底是李家长大的,同样是擅长掩藏心思的人,他并没能从他的表情上揣摩出丝毫。便道:“哦,如果真是这样,你可要当心了。” “这话怎么讲?” 丁之重站定了,等到参会的人从他们身边都走光了,才开口道:“他没有病,但或许可以说比病了跟更糟糕。我的一位辨魂师朋友从他的魂力波动判断他是魂力暴动,因为他的波动呈现的是失序的状态。但是,这根本不可能——因为他发作的前一秒还在于我们吃饭说笑,根本不具备魂力暴动的条件。所以,”他摊开手,“我完全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之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李微生已经完全明白了。 约翰里根的情况虽然不及苏塘那么严重,但是遭遇的事情却是一模一样,他们都是魂力波动受到了伤害。 李微生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无怪乎约翰让自己千万别去招惹谢首。这是一个有能力让人魂力波动受到伤害的人,轻比如约翰里根,只是痛上一阵,倒霉便如苏塘——魂力失序的人等于失去了造纸天赋了。李微生有理由相信,只要谢首愿意,他能够让一个人失去的不仅仅是造纸天赋,而是更多东西——比如生命。 可是他自己明明就魂力暴动过,李微生在心里叫嚣着,这是他四叔亲口说过的。一个魂力失序的人能够让另外一个人也魂力失序吗?他可么有听说那些曾经魂力暴动后的造纸师有这样的本事的。如果有这个本事,他们至于后半生一个个那么潦倒的吗 不行,他要去找约翰问个清楚。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李微生点开一看,不禁有些烦躁,但也只得发动车子,向李家老宅方向去了。 “你父亲还没有消息?”李德彰坐在藤椅上,向矗立在身边的李微言问道。 李微言神情阴霾:“发出去的信息都石沉大海,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有父亲的讯息了。” 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李德彰慢慢地说,“我刚刚看了你们开会的内容。虽然说亡羊补牢,行之未晚。董禹的提的,也都算是些有效办法。但是你们漏掉了两点非常重要的内容:第一点,失去孩子的父母最想的不是追究谁的责任,而是找回自己的亲生孩子,这方面你们到底能有什么办法。第二点,那些纸人孩子,乐观的预估,至少会有一半以上会被赶出家门。这些从小被娇养在家,没有一点生活自理能力的纸人,他们怎么处理。放任不管的话,会不会引起社会动荡?你们都没有思考一下吗?” 李君珏面色一阵难看:“还是父亲想的周到。” 李德彰用拐杖重重戳了一下地面:“是你们谁都不肯用心。你们都是当父母的人,第一点你们想不到吗?对,这么大数量家庭的亲子找回工作是很庞大很复杂……也很艰难,甚至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都不一定能够找回来多少,但是这种工作不做能行吗——这是你的失职啊!君珏!这么大规模,这么大范围的交换事件,居然十六年都没有察觉!那些愤怒的父母一回过神来就会找你的麻烦,说你无能,说你不作为!!这个时候不赶快采取措施,你还等什么——等到那些发疯的父母找上管理局的大门吗?!” 李君珏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其他的人也都低着头,听着老爷子毫不留情的训斥当家人,脸上不敢有任何表情。唯有李微言,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至于第二天,虽然不至于动摇你在管理局的威信,但是一个处理不好,同样会让你倒大霉。我已经收到了消息了:昨天那一批被确认的孩子中,已知的就出现了五例死亡,二十余例重伤……都是他们的养父母动的手。纸人权益协会准备向纸人管理局提出公诉,起诉这些父母蓄意杀罪和故意伤人罪——你打算怎么办?是准备杀人者无罪还是让这些刚刚知道自己失去孩子的父母去蹲大牢?” 看着说不出话来的李君珏,李德彰失望地叹了一口气:“你先去休息吧。养养精神,明天再好好想想怎么办。时间不等人,你最好在事情进一步恶化前想好解决办法。” 这一夜,无数个家庭不宁静。 120120 好脾气的石正源 “让你久等了。”李德彰揉着太阳穴,“我让人上点宵夜。” 梁少麟淡淡一笑:“这两日真是够折腾的。” 他这话一语双关,李德彰自然不会知道他在唐宋发生的事情,自然以为梁少麟指的是纸原换婴的事情,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确实让人不省心。前几天老三下落不明,这几日又爆出这样大的事情。孩子们……罢了不提他们。” “君珲是个稳妥的人,你既然已经退休了,就让儿子们去操心吧。”梁少麟说。 李德彰不以为然的摇摇头:“稳妥归稳妥,只是失了平常心。他们出生的时候,李家已经起来了。他们自小被人捧着宠着,从会走路的第一天就过得是特权阶级的生活,从来没有体会过普通人的艰难和无奈,对待他们也少同情和宽厚之心。有些事情他们或许想得到,却从不会重视。这在太平时期还没有什么,民众充其量也就不满一下而已,该怎么过日子还是怎么过日子。但是,这几年来,纸源矛盾明显又开始冒苗头了,双方的神经越来越敏感,政府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像这次——我不相信君珲会想不到安抚那些孩子的父母,又或者是去安置那些可能面临流离失所的纸人学生,但是他却和以前一样玩政客的手段。管制一下医院妇产科,利用舆论氛围转移民众即将爆发的火力。多么轻松的事情,看挺好解决的——可问题真的解决了吗?!他们根本就没想着解决问题,只是想着转移问题。已经白热化的纸原矛盾不安抚也罢了,却为了让自己脱身生生把矛盾转嫁。我现在真的是有些害怕了,但愿这次换婴活动的策划人单纯真的只是想报复原人而已。如果他真有更深远的目的,即便君珲有那个觉悟去解决和面对,这情势……还要看那个人答应不答应。” 李德彰疲倦之色更显:“太平日子过了三十多年,大家都已经麻木了,觉得会一直这样太平下去。可这恐怕只是我们这些人一厢情愿的想法——或许对于某些人,已经是濒临爆发的临界点了。” 梁少麟看着多年的老友忿忿地抱怨,拍了拍他的手臂:“你也别太着急,着急也不能解决问题。还是让君珲想想清楚,把问题一一个解决。这个局长他毕竟当了快二十年了,能力还是有的。就算是一时看不清楚,有你在旁边点播他难道还怕他走岔路了不成?” “但愿如此吧。对了,那件事情目前查得怎么样了?”李德彰心思转移到另外一件事情上,这也是让他挂心的问题。 “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梁少麟微微叹了一口气,“今天我去了名单上最后一个人的家里,可惜,仍旧是一无所获。我只怕,是一开始我的推测就有问题。” 李德彰有些失望,但他也很清楚,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捕风捉影,无法强求,当下反倒安慰起老友来:“你也别太大压力。快二十年的事情了,能够有一点线索就算不错了,能找回是运气好,找不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要难过,二十年前就难过完了,现在也没少什么?” 梁少麟垂下眼帘,嘴角扯了扯,算是挤出一个笑容。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在唐宋的一幕:少年离开房间后,他和同班便发现自己不能动了。那名男性的纸人便开始为他的同伴以及同伴的纸人进行记忆重建,而他正强自镇定地看着那名相貌温柔的女纸人,不知道谢首到底打算怎么处理自己。 然而他还不及多想,便觉得手上忽然一痛,一道寸余长的伤口便出现在手背上,细细的血流顺着伤口缝隙流了出来。难道是吸血鬼不成?他紧张地想,然而女纸人只是微笑地看着他,什么都没有做。 过了一分钟,他发现自己的伤口易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起来,惊惶地抬头看了一眼女纸人,却发现刚刚入眼只是普通温柔的女子,此时此刻在他眼里仿佛戴上了女王的王冕,全身上下充满了不可违逆的高位者威严,生杀予夺的气息,他甚至闻到她全身笼罩着的浓浓地的血腥味——不是从空气里闻到,而是从精神上被浸染。 “伤口收得不错。看来这次感染是起作用了。”女纸人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叫秦榕。我的来历我一说你可能就知道了,巡回赛上第一个丧尸化的人,就是我。” “你——”梁少麟一想到,几乎心脏骤停,呼吸都快接不上来了,“你,你——” “不用怕,你不用担心自己再像我以前那样变成丧尸,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老板已经帮助我……进化了病毒,进化不可逆,就算我将来会变成一个头上长角,身后长尾的怪物也不可会在变成丧尸了。你也是一样。但是不管病毒将来怎么进化,有两点不会变,第一是病毒的传染性依然存在,虽然比以前降低了不少,但是依然存在;第二作为母体对子体的控制力保留了,也就是说被感染者必须服从感染者的命令——不用瞪着我,你的个体思考能力依旧,我也不会什么的读心术,最后就是能够感受到你比较强烈的情绪而已。” 她笑了笑,“这种控制更多程度上是一种精神或者说是情感上的控制。比如,我现在命令你:从今以后无论做什么事情,必须以老板——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以他的安危和利益为首位,不得做对老板不利的事情,或者暗示、诱导其他人做对老板不利的事情。至于在必要的时候,你想不想主动帮助老板,这我就不强求了——这也是老板的要求,我看得出来他对你还是挺尊重的,如果不是你不是上门来找他的麻烦,我想他大概也不会让我出手。” 女纸人没有再说什么。等到记忆重建师完成了他的任务,女纸人便让他和他的同伴一起离开了。 少年的管家恭恭敬敬把他们送到门口,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来这里喝了一杯茶而已。 简墨因为太过疲倦,倒是一夜无梦睡到天明。起来一看闹钟,发现自己已经来不及去上最后一堂课了,干脆放弃了,和无邪简要轻轻松松用了一个午餐,然后才回学校。 回到学校却发现陈元和薛晓峰居然都不在。他只好给薛晓峰打了电话。 “换婴的事情你听说了没有?”薛晓峰声音有些沉痛。 “恩,听说了一点。怎么了?” “我的一个表弟被换掉了。” 简墨张了张嘴,沉默了几秒:“那他现在怎么样?他父母是什么态度?” “我舅舅和舅妈很伤心,不想看到我表弟,但说要舍弃他,又说不出这种话,毕竟这么多年还是有感情的。现在内心很矛盾。” “那你表弟呢?” “其实我和我表弟从小一起玩到大,感情很好。哪怕是现在……知道他不是我真正的表弟,我其实觉得……虽然不是亲表弟有点遗憾,但是并不觉得这是很严重的事情,这么多年的感情做不了假。只是我到底不能代替我舅舅一家表态,也不好直接劝说他们。”薛晓峰在那边叹了一气,“真的是很为难。” 简墨沉默了几秒:“希望你的舅舅舅妈能够想通吧。如果万一……我是说万一事情不理想,你舅舅舅妈不愿意继续抚养和教育他,让他来找我吧。我原来准备建一所十六岁以下学生的寄宿学校。但是考虑到这个事件,我打算添设高中教学。如果你表弟能够赚够自己的生活费,衣食日常自理,学校方面可以提供免费的学生宿舍以及高中教学。” 薛晓峰闻言,兴奋道:“真的吗?这个没问题,我来提供他的生活费都可以。” 简墨否定掉:“这个不行,必须由他自己搞定。我不是缺这点钱,只是想让那些习惯依靠父母生活的人尽快的成熟起来,成为一个可以自立自强的人。” 薛晓峰似乎噎了一下:“好吧,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不管怎么样,阿首,真的很感谢你。” “我可不是为了你。”简墨哼了一声,“被换掉的可不止他一个人。昨天我已经救下来一个被同学围攻的,所以今天你说这个,我才一点都不奇怪。” 薛晓峰也哼了一声:“我知道,你是大好人,你是救世主行了吧。我跟说,出事的可不只我一家,陈元那里比我更麻烦。” 简墨不想自己身边两个室友的家里都有人中招,听薛晓峰这话说的严重,立刻问:“他怎么了?” “他是堂弟给换了。但是好巧不巧,换得是他大伯家里唯一的儿子。本来家里的继承权没陈元什么事的,他爸行二的。可现在长房没儿子了,陈元按理来说就是顺位第一继承人。但是现在长房说,二次协议上规定了纸人拥有同享权,即同样拥有继承权。所以继承人还是应该是长房的儿子,就算他将来不能生育,那也是由他从其他房里过继一个男孩来继承。”薛晓峰大概正头疼他表弟的事情,见到有人居然比他还倒霉,语气听起来有些幸灾乐祸,“陈元这小子从小到大就没有想过自己能拿继承权。接到这个消息竟然一点没觉得高兴,只觉得麻烦得要死,根本不想回家。但是他老妈三个小时打了七八个电话来哭,陈元实在招架不住,只好回去了。” 简墨苦笑了起来:“至少陈元不用去担心他堂弟的生活问题。他大伯家就算为了继承权也不会放弃这个儿子的。” “靠,你不说这个,我倒没有想到这一头。”薛晓峰可怜兮兮地说,“还是我最倒霉了。” 挂了电话,简墨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二点过十分。他决定去主任办公室一趟,还有一周时间就是魂笔制作大赛了。他这么久不在学校,怕不石主任都快气疯了。这次去正好把自己的设计方案待过去给他过目一下。 进了办公室,见石正源正低头在看着一份文件之类。 “主任。”简墨想起上次见面还是在医院,便问候道:“最近身体怎么样?” 石正源抬头见是他,高兴地把文件一放:“你来了。快坐下。”说着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到手边,“比赛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设计稿带了吗?给我看看。” 简墨的手正准备伸向自己的背包,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他抬头看了一眼石正源——他这么久没有来学校,主任这个暴躁的性子居然没有发火,于是不动声色道:“今天没带,感觉还有一点需要修改,明天再交吧。今天是过来交实习报告的。刚刚去了一趟寝室,发现薛晓峰和陈元都请假了,所以只好把东西交到秦思思女生宿舍那边去,正好路过办公室,过来看看您。” 石正源眼中失望之色一扫而过,口中却道:“没事,明天交过来也行。” 违和感更强烈了。陈元也就罢了,薛晓峰可是本系的学生,自己都已经提到了,一向护短的主任居然毫无反应。 简墨表情不变,起身告辞:“看到您身体还好我就放心了。不打扰您工作了,我先走了。” 石正源起身把他送到门口,嘱咐道:“明天一定要把设计稿带过来,还有几天就要比赛了,我要抓紧时间给你把把关。” 这个时候,简墨已经收敛好了自己的魂力波动。 石正源的身边,一块淡黄色的玻璃体悬浮着。 121121 我们已经受够了 自从简要说过,神笔打算向他身边的人下手,简墨就在学校里安排下了保护薛晓峰、陈元、秦思思等人的人手。『*(.bmen)』所以回到学校后发现薛陈两人不见,他才那么紧张。但简墨没有想到的是,对方选择的却是石正源。 其实联系前后一想,这个办法却是很妙。首先对方大概也很清楚简墨对这位老师的尊重,不会轻易质疑他的话语和身份。在出其不意这一项来说,对方可以说做的是很成功。第二,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会认为一位老师会比学生更难摆弄,简墨也不会例外。 对方唯一没有考虑到的,是简墨对这位老师性格的了解。石正源虽然关心简墨,也想方设法的为他谋好处,但是却从来没有溺爱过他。看不顺眼了就说,做错了就骂,嘴上是从来不饶人的。本来做好了要被臭骂一顿的心理预期的简墨感觉自己扑了个空,自然就生出警惕来了。 这个时候在石正源身上动手,讨要他的设计图,目的除了想盗用自己的设计方案还有其他的目的可想吗?他现在公开的唯一的才能就是魂笔设计和制作的能力,而在这设计的这个行业,无论是设计什么,有一点是所有人都忌讳的,那就是剽窃和抄袭。而这次比赛又并非是现场的定制形式的比赛,事先谁都不知道自己会为哪个人定制,所以方案也无从提前准备期。所有的参赛者都会准备好制作方案,包括需要提前处理的材料,到了现场,只需要进行最关键的导流槽雕刻,然后将材料组装起来即可。 将实习报告交给秦思思,简墨有些不放心地问:“这次纸婴交换的事件你家的亲友中有吗?” 秦思思摇摇头:“我家倒是没有,算是运气不错。不过听说我父母说我家附近有户家里一个女孩被赶了出来……在家门口哭了一整天,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回到唐宋,简墨把石正源的事情跟简要讲了。 简要冷笑一声:“少爷若不是辨魂师,说不定真要让他们坑。” 简墨道:“如今知道他们的手法,就不急了。我现在反倒是担心石主任,既然学校里那个是纸人,真人又在哪里呢?” “这个我马上回着手去查。”简要道,“眼下倒有另外一件麻烦事情。不是前段时间秦榕手下有六人回去了吗。如今已经有三个表示想回来更换身份,去其他的地方生活,剩下三也多少流露出这样的想法。” 简墨便知道这六人回去的日子必然过得极不如意,不然当初那么强烈的回家意愿,怎么会才没过多久就被消磨殆尽了。于是便道:“既然他们有这样的要求,就帮他们实现吧。 简要应下来。 “另外……这次事件被赶出来的纸人可能会很多,目前我还没有能力这些人都拉到学校去。让部落的人遇到这种情况,尽可能的能给些帮助就给些帮助吧。我总觉得,如果这是我爸的手段,恐怕还有后招接着呢。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何况,这还不止是星星之火呢!” 只在唐宋和学校两点一线的简墨虽然没有刻意脱离这个社会。但是学生这样的身份以及他目前以学业为重的生活结构让他远离了这个社会的底层。而造纸管理局刻意制造出来的太平假象,又从另一种程度上麻痹了他对大多数普通人的感知。好在他毕竟是六街长大的,有些事情即便是不知道,根据以前的经验和早已经养成对某种危机爆发的本能,让他感觉到战争可能正在一步步靠近。 东十区。 “老师的这一手真的是又狠又准!”阿文翻着一些文件,脸上带着笑意,眼睛里的光冰冷得让人打寒战。 他身边的青年知道那些文件记载着这泛亚地区三天以来天赋测试后那些纸婴家庭对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孩子的态度。那绝对不是一份让人看了愉快的文件。待遇基本不变的孩子不到1o%,还有2o%左右虽然态度有所恶化但是暂时还没有赶走孩子的意思,另外还有百分之五十让孩子自行离开,其中有一小部分给了一些生活费和生活用品,其他的则是净身出门。最后那百分之十的孩子是最倒霉的,成了“父母”失去亲子的出气筒,加注在他们身上的各种惨剧,让旁观者都心生寒意。 “各区影响力排行前三的纸人团体都已经联系好了,他们中间百分之七十都愿意共襄此举。前段事件霍文在各地大肆搜捕纸人管理局逃犯的事情让他们都非常不满,不少完全与此事无关的纸人也被抓进去了。跟管理局抗议根本无济于事,那些人现在把抓人当成了好玩的事情,三天两头四处去抓人,逼迫纸人缴纳担保金才肯放人。”青年叙述的语气平静,但言辞中的怨愤却一点都没有掩盖。 “我们他们大概是又忘记了纸人也是会杀人的。燕青,通知各区,可以开始动手了,但不要太急,要让民众们觉得战争是自然发生的,而不是有人蓄意制造的。”阿文缓缓道,“其实就算没有这件事情,战争迟早也是会发生,只是——我们已经受够了。” 东十九区的一条寂静的小巷。 一个青年正搂着一位美丽的少女安慰她:‘你也别太伤心了,人都是要往前看得。你父母……只是太担心自己的亲生孩子安慰,对比着你过去衣食无忧的日子,自然是心里不舒服。但无论怎么样,你不能因为父母放弃了你,就放弃了自己。你要记住,你就是你,不管是原人也好,是纸人也好,都该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少女泪眼婆娑地抬头看着眼前的青年,抽抽噎噎地说:“谢谢你安慰我。我原来……原来其实还有些看不起你,现在才发现你其实是很好的一个人。我的朋友知道我是纸人就全部不理我了,还用那种不屑和受欺骗的眼神看我,只有你还对我不离不弃。” 青年笑容更加温柔:“你知道就好,我对你的一直都是真心的。”说着轻轻撩开少女的刘海吻上她的额头,然后是嘴唇,颈窝……当他开始解少女的衣扣时被拒绝了。少女低下头羞涩地说:“这样不大好吧?” 青年揉了揉她的头发:“有什么不好,我是不会伤害你的,对不对?”说着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少女觉得有些不对劲,娇嗔着推了青年几下,不但没有推开他,反而被青年压制在小巷的墙上,肆无忌惮地上下其手。 “你放开我!!”少女真慌了,挣扎道“你要干什么?” 青年嘴角露出一个轻佻地笑:“干你啊。” 少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不是说你真的喜欢我的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青年伸手扯开少女的衣襟,露出雪白的胸脯,嘴角还是勾着:“就是喜欢你,才这样对你。你还以为你是过去那个被无数人追求的女神吗?呵呵,你不过是被人挥一挥笔就写出来的造物,天生是供人用来取乐的。我喜欢你才对你这样温柔。你看看你原来的那些追求者,现在连看不不愿意看你一眼。” “不——你放开我,住手,你住手——救命啊——”少女的哀求和呼救在小巷里响起。 路过的行人,向里看一眼,皱了皱眉头,却还是离开了。偶有想上来帮忙的,被同伴扯住说了两句,就被拖走了。 少女绝望的泪水从眼眶中涌出。 然而眼泪还没有从腮边滑落,她便感觉什么温热的液体喷溅到自己的脸上,下一眼便看见青年的喉咙出冒出一把匕首的尖尖。 青年松开少女,下意识握住匕首,退了两步,眼神惊慌而无力。下一秒,他双腿一软,瘫倒到地上,血水从喉咙口汩汩的留出来,他的身体抽搐着,手却伸向少女,似乎在求救。 少女惊吓过度得瞪着他,后退了一步,然后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就跑。 然而才跑了两步,一个身影就跳到她的面前,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一身白衬衣牛仔裤,看上去干净利落。她看了少女一眼,抬了抬手,那柄匕首就从青年的颈项破喉而出,如同一只飞鸟回到年轻女子的手中。 异级。 少女捂着嘴,紧张地看着她。 年轻女子看了地上再也不动的青年一眼,又斜睨了少女一眼:“被父母赶出来的事情还没有让你受到教训吗?养你十六年的人都可以说翻脸就翻脸,一个过去你都不看一眼的**丝还能做出什么好事来?你醒一醒吧。”说完向巷口走去。 然而不知道该说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刚刚同伴拉走的准备施救的人大概觉得还是心里过意不去,又跑回来了。但他气喘吁吁地冲进巷子里,看到的确实凶杀现场。 又一声尖叫从巷子里冒了出来。 等到周围的路人都围了过来,却只看见一具尸体和一个惊骇欲绝的男子。 而在东十九区,也发生着类似的事情。 不同是爱慕少女的青年把心上人护在了身后,对面着几个不怀好意的男子道:“我劝你们还是赶快滚,不然一会可能想走都走不掉了。” 男子哈哈大笑,仿佛听见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他故意向左右夸张地看了看:“你们瞧,死到临头,嘴还挺硬……我劝你还是识相地把这个小妞交出来让兄弟们快活一下,不然一会可能想走都走不动了。” 少女害怕地抓紧了青年的衣服。青年看着狞笑着靠过来的敌人,转身抱住少女,捂住她的眼睛。 下一秒钟,几根尖锐的地刺爆出,准确的从每个人的□□刺入,穿过心脏、咽喉、大脑。 东八区郊区的一栋别墅。 一个倒在房间角落,全身布满伤痕的少年缓缓睁开眼睛,突然凄厉惨叫一声,全身冒出火焰,如同地狱的岩浆一样,将整个房间淹没。 十分钟后,别墅完全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附近的住户惊骇得看着在火焰中奔跑的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具具焦黑的尸体。 …… 无数投诉和状纸飞向纸人管理局。 122122 造纸之术的来历 最近纸人管理局接到的案件越来越多,几乎是以几何倍数上升。『*(.bmen)』绝大多数是这次曝出的交换事情引出的矛盾导致。事情爆发后,纸人学生身边就出现各种各样以欺凌事件,这些人从他们的父母到兄弟姐妹,到亲戚朋友,邻居,同学,老师……不一而同。而这批纸人都只有十六岁,而且都是从婴儿长成的——只有天赋不高的天赋者练笔或者是对自己信心不足的天赋者在初窥之赏时会选择婴儿作为写造对象,因此这批纸人大多数都只有普通人的天赋,并不具备威胁力。但因为基数太大,到底还是产生了也有少部分拥有特级溢阶能力和异级异级能力的纸人。 其中一个异级的父母都不愿意放弃他,但是倒霉的是,这个孩子在学校里的对头学生却不肯放过他,纠结了一批人准备废了他。这一幕正好被异级的父母看见,阻止了。阻止的过程中有个学生在推怂中摔倒,扭伤了脚,引起了这父母的愤怒……然后孩子们的矛盾升级成了大人的战争。这个异级看到珍爱自己的父母被人围攻,惊慌之下 除了本身的反抗外,部分纸人学生身边也有人路见不平,尤其是那些特级和异级们。他们的出手导致了欺凌纸人的原人受伤后,这样你报复过去我回报过来,矛盾不断升级…… 这两天纸人管理局的拘留所不够用不说,连人手都开始不够用了。 “局长,开庭时间恐怕不能再拖下去了。”助理说,“原告妻子和被告妻子情绪都很激动,如果再不开庭,只怕她们会就在外面打起来了。” 董禹拿着资料袋,抬了抬眉毛:“我当然知道她们快打起来了。但是我还没想好怎么判。不管是根据那条规定看,被告伤人就是错,何况他打死的还是不是他的纸人儿子,是为他的纸人儿子出头的邻居——这放在别人身上算是见义勇为,要给发奖的。但是这个案子要这样判了,你看那边三落一尺多高的档案袋,里面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被告都得败诉。想想这些刚刚得到孩子被交换了的消息,接着又被判败诉要罚款甚至判刑的父母的心情,我只怕他们会联合起来闹事啊。” “局长说的是。”助理连忙附和。 “这件案子先放一放吧,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审的案子,杀人放火的都行,先翻出来应付一下。”董禹说。 “立夏,管理局还没有反应?”老人带着老花眼镜,开始看今天的报纸。 立夏不屑地哼了一声:“除了拖,他们还会做什么?” 老人叹了一口气:“祸到临头不知道描补,我看这安宁日子算是走到头了。”说着翻了翻报纸,过了几分钟又弹了弹报纸,有些恨恨地说,“看这报纸上都说的什么,还在报导哪些家庭多么悲惨多么善心,斥责纸原婴儿交换事件的策划者多么居心叵测——都不干点正事!!” 没有得到回应的老人很不开心:“立夏,你在干吗呢!” 立夏无奈地抬头,叹了口气:“爸爸,你就不能消停会,你不知道最近事情多吗?我都在家里加班写状纸了,您就让我安心把事情做完吧。” “写什么状纸,投得再多,他管理局受理吗?”老人抱怨道,“完全不把我们纸人权益维护协会当一回事!” “他们什么时候把我们当一回事了?”立夏笑了起来,“从您创建它的那一天不就知道这只是一个理想化的产物吗?” “有人替他们说话,总比没有的好吧。”老人开始反驳,“虽然我们的声音很弱小,但是团结起来力量才大。” “团结起来力量大,可您又是非暴力主义的信奉者。”立夏索性放下笔,“光拳头抗议的人遭人仇视,光用嘴抗议的人遭人鄙视。我们整天这个抗议,那个抗议,拿着二次协议当圣经,不管是原人不把我们当回事,连纸人也觉得我们软弱无力,难以依靠。这么多年来如果不是立秋用自己的本事拉拢了几个纸人创立的财团支持我们,我们早就垮了。可是话说回来了,人家是商人,做任何事情都是商业行为。我们不能一出事就指望人家以财压人,以势压人来解决问题吧。说起来入会里的特级和异级也不少,却总不见您使唤过,您想太平度日,人家还觉得憋屈呢。” 老人听着女儿这么一通数落,先是翻着白眼听,到最后却叹了一口气:“你说的我也知道,只是觉得既然没有一个从根本上解决矛盾的办法,又何必打打杀杀。能够用不流血的手段解决的问题,就尽量不流血。但是现在,唉……你上次说想联系纸人部落的人吧,那就去试试吧。” 第二日,简墨又去了学校,将自己的设计图纸交给了“石正源”。 “石正源”看了看图纸,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不错。你的构思很有新意,这次比赛看来很有希望拿奖。”他抬手在简墨肩膀上拍了拍,一脸期待的神色,“这是你展露头角的好机会,好好把握。” 简墨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石正源也没有挽留他,拿着导流图点点头:“你去吧。” 简墨出来办公室,想起来李铭的办公室就在隔壁,觉得自己有必要也去看看李铭的情况才好。 让他安慰的是,李铭倒是没问题,看见他主动进办公室脸上甚至还露出一丝惊喜:“怎么,你舍得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简墨撇撇嘴:看见你没被换走我就安心了。他找了个能看到门外的位置坐下,向李铭道:”院长,你觉得最近石主任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哦,你是说他的肾结石吗?”李铭有些摸不着头脑,“既然出院自然是好多了。你什么时候会主动关心起这些细节了?” 简墨犹豫了一会,道:“院长,石主任被换了。” 李家大宅李微言的房间。 “哼,说什么派不出人手去东十区?我看他根本就不想我爸回来吧!”李微言气呼呼地说,“那些很纸人生死关我什么事情,他们要闹就去闹吧!这些纸片既没有爸妈也没有子女,就算有血海深仇,他们既不可能有爹娘出头,也不能生个孩子出来从小教育他们来报仇。死了一代人,下一代又是全新的。有什么好怕的!” 周叔皱着眉头:“这是估计倒真不是你二伯在撒谎。你二伯已经做了十九年家主,该控制的事情都控制的差不多了。害了你父亲对他没有好处,还可能让他背上骂名。” “他那是在嫉妒我父亲比他有才干,也可能觉得我父亲做了一些事情,削了他的面子,所以想借刀杀人。”李微言怒瞪着周叔说。 周叔被逗笑了:“你这孩子,真是……如果你那天你真的掌握了李家的权势,就知道,你父亲那点动作,对你二伯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周叔,怎么你这么说我爸?你不是我爸的人吗,干嘛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李微言不满道。 “正是因为是自己人,所以才能大大方方地时说自己的不是,若是跟你客套奉承,让你自己看不清楚自己,那才是害了你。”周叔说,“说起来你二伯真没必要在你父亲身上作文章。但是惹怒你祖父这一后果,他就承担不起。你莫看你二伯掌控造纸管理局这么多年,但是如果你祖父发话了,他是不敢不听的。” 李微言想起那天被祖父骂得抬不起头来的二伯,心中一阵解恨:“可是,如果我父亲真的出事了,那我在家里的地位可就一落千丈了。” 周叔目光闪了闪,然后垂下眼帘,像是想掩盖什么情绪。过来一会,才道:“如果你担心的是这样,周叔不妨透露一点秘密给你。不过你要先答应周叔,这件事情你不能说出去,更不能说是我告诉你的。” 在李微言再三保证不会泄露后,周叔才道:“你大概觉得李家最值得一争的东西就是家主这个位置了吧,其实周叔告诉你,这个想法只有你们第五代这群孩子们以及李家外围的那些人会这么想。李家真正的珍贵的东西,其实这个位置,而是一个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 “微言,你觉得的呢?想一想?”周叔说,“你觉得李家之所以能有今天,到底靠的是什么?” 李微言被他这样一提醒道:“自然是我们祖上流传下来的造纸之术。如果没有先祖创造了造纸之术,李家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地位。” 周叔含笑点点头:“那你有没有想过,李家先祖怎么发明造纸之术的呢?这技术的发展,一般总有个推动力,或者是想节省时间节省体力,或者是想治疗某种疾病满足某种需求。而且这个发展过程,往往是极为漫长的一段时间,开始只是一个简陋的东西,然后不断有后来者进行补充,改良,一代一代的传递到今天才形成一个成熟品。” “可你有没有发觉,造纸之术从李家先祖发明一开始,各类组成都已经相当完善:原文,魂笔,诞生纸,点睛,孕生水,化生池——这么些造纸工具各有什么形态各有什么功能,怎么样制作……这是多么复杂的一套体系,居然就被你的先祖一蹴而就了?而这么多年来,大家也都只是在你先祖画的那个圈子里修修改改,居然从来不曾有大的突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微言从来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但被周叔这么一提点,忽然觉得这也是相当令人怀疑的事情。他记得祖父跟他说过,先祖李青偃年轻的时候是一个作家,三十岁以前都和造纸之术完全扯不上关系,后来几年才“灵光一现”,开始研究造纸之术。然后不到一年,第一个纸人就诞生了。 在此之前,造纸之术是世界上从未有过的存在,这样一个前不见古人又颠覆了来者的发明,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出现,确实有让人说不同的地方。 这样看来,造纸之术真的是李青偃独立发明的吗?还是他从某些地方或者某些人手中得到了一些启示或者知识? “你是说,我的先祖也可能是从某些地方得到造纸之术的?”李微言有些心惊肉跳,“难道造纸之术是别人发明的,然后被我先祖窃取了?” 周叔忍俊不禁:“说什么傻话,如果是别人发明的,怎么可能不说。如果说了,你祖父又怎么可能写出世界上第一个纸人呢?” 李微言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在吓自己:“也是。这么说可能我祖父是无意中从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得到造纸之术的了。” “对。这是最大的可能。”周叔点头,“其实李家上下几代的核心成员,都在不遗余力的寻找造纸之术的来历——包括你大伯,就是在找到这件事情之后出的事。” 123123 霸道便霸道 李微言倒抽一口气,双眼放亮得看着周叔:“那是我大伯找到什么东西了吗?” 周叔摇摇头:“这件事情谁也不知道。『.bmen就算有什么,为安全起见,你大伯也不会在到家之前公布。但是我怀疑的是,你大伯被害,有可能完全跟家主之位没有任何关系,而是有人想谋夺李家最珍贵的秘密。” 李微言双眼微微瞪大,随后垂眼道:“所以大家背地里传言说是我二伯为了家主之位谋害我大伯,可能完全是子虚乌有。” 周叔哼了一声:“这也说不定,或者他是想一箭双雕也说不住。造纸之术这个核心技术来源的线索向来只有当代家主知道,干掉你大伯,就算没有从他身上找到任何东西,只要坐上家主之位,还不是一样可以自己查——只是李家几代人没查到的东西,李君珏也未必查得到。” 李微言点点头,心情好了一些:“所以周叔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只盯着家主之位,而要放眼更高的目标!如果我能够找到当初先祖发明造纸之术的秘密,说不定我会获得比李家家主更重要的东西。” 周叔拍拍他的肩膀:“你明白了就好。不过当务之急的还是要把你父亲就出来,毕竟他在李家的话语权比你一个年轻人还是要重很多,有你父亲在,你在李家的分量才够足,也才能获得更多的资源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李铭的办公室里,一老一少正在对望。 李铭难得地露出严肃的表情:“你说的是真的?你如何知道他被换了?” 简墨道:“我自有我的办法知道。也无须您去揭穿什么,只是希望您最近能够提高警惕,——这件事情很可能是针对我而来,我不想牵累其他人。” 李铭愕然,接着失笑道:“其他人?在你眼里,我算是其他人吗?” 简墨不说话,凝视了李铭两秒,眨了下眼,移开视线。 李铭微微叹了一口气,轻轻把手放在简墨肩膀上:“你是我大哥的孩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不想回李家的原因我也很能理解,所以我不并不强求你回去。但是我是你四叔,你有危险的时候有麻烦的时候,四叔不能假装看不见,也不能任由别人欺负你。你今天来看四叔,无非也是担心四叔。这样四叔又有什么不能为你做的呢?” 简墨抬眼道:“我来看你是因为你是我的院长,也是值得我尊敬的长辈。这和李家没有关系。” “随便你怎么说吧。”李铭笑着眨了眨眼睛,“你放心吧。这件事情四叔插手了,你就不用担心了。” 欧盟。 西五区。 “听说格兰家的那个私生子快要来了,而且还是泛亚联盟某个大组织的代表。”一位贵妇人优雅地用叉子扎了一块蛋糕,送进自己的嘴里,等着乳酪的浓郁味道在口腔中化开。 “呵呵,来了又能怎么样?就算他现在在泛亚混得再好,也干涉不了格兰家的家务事。而且他们的精锐造纸师在角逐赛的时候被丧尸差不多干掉了一大半。为这个原因,活着的造纸师干脆直接晋级为联盟代表了。”另一位贵妇人用手掩着嘴,夸张的笑道,“难道他们挑选造纸师的标准不是造纸的等级而是看谁逃跑的速度更快吗?哦呵呵呵……真是太好笑了。” 她这句话引得在座闲谈的女子都一阵轻笑。 这时一名男子走进了这茶话会,将手搭在其中一位年轻小姐的肩膀上:“莉亚,你们笑得这么开心,在说什么呢?” 被叫做莉亚的年轻女子回头看见男子,亲昵的在他脸上亲了亲,然后才道:“康庭斯,你可是欧盟代表里唯二的造纸师代表,到时候可要帮我们看看格兰家的私生子到底有多风光?回来说给我们听听。” 康庭斯看了看爱人那张如同鲜花般美丽的面孔,不由得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好的。” “说起来,我想见见那位传说中的少爷呢?”另一个年轻的女子叫起来,惋惜地说,“可惜他魂力暴动过,恐怕永远无法来这里呢。他面对那个女丧尸攻击的那一刻真是勇敢无比,之后站起来道歉的神色却又那么温柔,尤其是反驳那些企图侮辱控诉他的混蛋又是那么干脆有力——虽然有一点粗鲁,但是真正的男子汉才会给予那么铿锵有力的回答。啊,他要是不来,我都想自己飞去见他了。” 她身边的女孩吃吃地笑起来:“琳达,那个男孩还比你小六岁呢。” 琳达完全无视这句话中的嘲笑:“那又怎么样?如果我爱上了某个人,年龄肯定不是问题。” 莉亚拉着康庭斯的手,善意地打趣:“看啊,琳达完全被那个东方男孩迷住了。” 康庭斯顺从的一笑,但这一笑中却是含着漫不经心。他对莉亚说:“亲爱的,很抱歉,晚上不能陪你去看歌剧了。约翰回来了,约我一同用餐呢,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呢。” 这个时候通过B市的纸人部落成员介绍后找过来的纸人学生已经有三十多个。高中办学资格还没有下来,秦榕又正在为秋季耳朵首次招生做准备,便让他们帮忙一起准备资料,同时参与学校的筹建工作。因为简墨事先的要求,这些孩子们虽然情绪低落却相当的克制,非但并没自暴自弃,反而很理智的借用秦榕安排给他们的工作来转换心境和注意力。 六个放出去的“丧尸”也已经通过简墨顺利的离开了原来的城市,以另外的身份前往新的定居地。因为他们走的太过悄然,是以身边的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是打算永久离开,而一厢情愿的以为他们只是心情不好打算一个人静一静。 自此,角逐赛上诞生的两千余丧尸一个不落的都脱离了原来的生活,开始了新的生命:这里面包括大量造纸师,异级纸人以及部分特警。 无邪的学习进展地非常快,现在她已经完全不需要简要给她安排课程,而是根据自己的判断来选择自己需要的和喜欢的课程来学习。发生巨大变化的还不仅仅是她脑袋里装的东西,连性格也有了巨大的转变。不过几天而已,粘人粘得快要化在简墨身上的娇娇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淡然、沉静、落落大方的少女。她不说话的时候,往往会让人完全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但在发觉她后,却感觉好像她其实很早很早出现自己身边了,就好像一朵静谧地散发着幽香的百合花。 简墨对这种变化十分不适应,虽然他写得纸人是什么性格他最清楚,但是突然一下子把十七年的性格变化浓缩到几天里,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孩子长大了不被需要的爸爸,心里特别空落。几天看着无邪,简墨都不自觉在心里叹气:孩子大了意味着爸爸老了,这种沧桑的感觉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唯一让简墨不太高兴的事情是,他在校园里又看见曾经被他和简要痛揍过的齐伟。这个家伙完全不知道为什么齐家会倒霉,更不知道这件事情与他和简墨的交恶有直接关系,因此齐家这几个月的衰败之象并没有让他的性格稍微收敛一点,尤其是在他眼里,简墨依旧只是一个稍微出色一点的却还是可以任他奚落践踏的造设系学生。 这次简墨没有出手,纸人保镖团直接把刚刚出院的齐伟重新送进了医院。当齐伟的母亲打扮得华丽高贵的找唐宋的时候,却连简墨的面都没有见到。再找到学校的时候,学校直接给了这位贵妇人一张开通通知书。 “就这么把齐家未来的继承人扫地出门,你还真的维护你那个学生。”谭校长笑道,“我说你跟这个孩子到底什么关系?齐家虽然现在是衰败了,但是在B市也有些影响力。一场孩子之间的打架,了不起记个过,警告一下就得了——更何况现在断了三根肋骨躺在医院的人可是齐伟。你就不怕别人说你霸道?” 李铭心想,我李家的长房嫡孙是给一个小小的齐家纨绔子弟欺辱的吗?没打死都算可惜了。只是这话不能说出口,便道:“霸道便霸道,反正李家被人说也不是第一次了。谁还能堵得住人的嘴不成?” 谭校长见状,便知道他这位院长主意已定,便放弃了劝说,眼中微光闪过,话题一转:“莫非你跟连蔚有什么联系?这么看顾他的弟子?” 李铭只当是个玩笑,嗤笑一声,没有正面回答,但脑子去在想昨天让辨魂师来学校后的事情:现在这个石正源果然是假的,虽然记得的事情大略不错,可只要多处上一段事件,便会觉得这人的性格与原来的大不相同。熟悉的人只要多处一段时间,就可能发现。不过对方如果动手的是微宁马上要参加的魂笔制作大赛,也不过是三五日的事情,小心一些也不是不能蒙混过关。真是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发觉的,这种事情普通人发现也不过是觉得有些奇怪,可他却是一口断定。 李铭的目光变得更亮:这孩子似乎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在瞒着别人呢。 124124 戏开始了 很快就到了魂笔制作大赛那一天,简墨带着自己的工具包和事先准备好的材料进了赛场。『*(.bmen)』 魂笔制造师的赛场比造纸师的明显要打很多。毕竟书写诞生纸只需要一张小小的课桌,可魂笔制造光是工具就有一大堆,更不谈零零总总的材料,占地面积完全小不了。 简墨进场的时间不算晚,但也不算早,他到的时候考场已经坐满了一半。他一进门扫过去,找到自己的位置,正走过去,却看见旁边两人用略带惊喜和羞涩的目光对看一眼,然后向自己试探道:“少爷?” 简墨目光向他们望了一眼,发现完全不认识,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两人神色有些紧张,解释:“你是京华大学的谢首同学?” 简墨不知道他们想干嘛,迟疑了一下,微微点点头。 两人惊叫一声。一个飞快地说:“我就说我没有听错,少爷和我们一个赛场比赛呢!”另一个迅速地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记事本递到他的面前:“少爷,给我签个名吧。” 简墨大概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了,内心哭笑不得,表情却还是伪装着淡定,低头扫了一眼记事本,语气平和道:“大家都是同龄人,我也不是明星,没有必要签这个。” 说完点个头,就越过两人,走向自己位置,坐下时他又向面露失望之色的两人点点头方才坐下,检视桌上的材料是否齐全,工具是否可用。 虽然简墨这么做只是出于礼节,但是这毕竟是一种善意的情绪传达,让两人低落的情绪又兴奋起来,靠在一起耳语了一会,又和旁边其他的比赛选手一起传递起消息来——于是在比赛开始前十分钟,整个教室的人都知道了坐在第三组倒数第二排的选手,就是前段时间几乎卷翻整个造纸界的丧尸事件中风头最劲的角色——京华大学造设系一年级生,首家纸源并唐宋的东家,曾经拥有超高造纸天赋却发生魂力暴动,从此走上魂笔制作之路的十九岁少年,谢首。 几乎全考场的人都在偷偷观察他,可惜他一个都不认识,倒是进考场的监考老师反而是简墨有过二三面之缘的。在梁少麟和石正源拉着他参加各种圈内聚会或活动时,他曾经见过此人。此人也是一个新崭露头角的魂笔制作师。 考试开始前有三十分钟的准备时间,监考老师会检查考生带进考场的各种已经处理过的辅助材料以及各种选手根据自己习惯自备的工具,看看里面有没有违反规定的东西。 三十分钟之后检查完毕,考试铃声拉响,大家都开始动手。 简墨早已经检查完工具和材料,将所有的工具和材料放到自己的习惯取拿的位置,穿上工作服,带上口罩,便开始行动。 他一旦开始动作,便完全忘记了外界。而赛场的学生在知道他的身份后,自然免不了时不时关注他的举动,见到他居然还中规中矩地穿上功夫带上口罩,讶异了一翻后,便被他娴熟而流畅的动作吸引——一个接着一个,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和思考,就好像简直好像在按照具剧本表演一样,没有一个姿势是多余;拿着材料处理的方式、角度、频率、时间都卡得极为精准。比如魂笔制造师都知道,加热龙芯木的时间为五分半钟,加热过程中最好以同一个方向匀速转动,这样才能保证受热均匀,减少炸裂几率。有一个选手看了一会,拿出手机的秒表对着简墨的动作掐表,最后发现谢首每转动一圈时间平均为18秒钟,整个过程转动了18圈余。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他每圈转动耗费的时间相差都不超过一秒钟。在这个过程中,谢首没有看过任何记时工具一眼。 这种完全不借助任何记时工具来操作的人绝对不少,但是凡是达到这一点的人,起码是在这一行浸淫了十年甚至更久的魂笔大师才能够做到的。这谢首不过是个大一的学生,如何能够做到这个程度,要知道他以前可是特造师连蔚的学生,是当造纸师的料子,绝对不可能提前预知自己会魂力暴动,而不得不走上魂笔制造师的道路吧。 监考老师看得出神了好一会,心道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以前也曾怀疑过这么个小子怎么会得到梁大师的青睐,现下才明白大师才是慧眼识珠。不过他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不一会就把自己从这种赞叹的情绪里摘了出来,再看其他参赛手,都盯着谢首眼珠都不动——普通学生能有多少机会亲眼看见这种大师级的操作手法,是以一时都拔不出自己的眼珠子来。苦笑了一下,监考老师还是决定先履行自己的职责,委婉地开口提醒大家现在还是在赛场里,不是在参观。 学生们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自己的作品制作。有的很快进入了状态,有的还在时不时偷眼看一下简墨。好在比赛时间有八个小时,单纯只是制作核心以及最后的组装,一般也就二到三个小时,大多数人上午都能够完成自己的参赛作品,交完作品的人就可以回家了。 比如简墨,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就完成了自己作品,在仔细检查过每一个流程后,他将作品封装,交卷,接着便离开了考场,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掉落了多少眼珠子。 为什么会这么容易有人认出简墨,要归因于之前改变了的对外策略。丧尸事件后,关于简墨的过往花边八卦,他在丧尸事件中的表现以及他现在的一些言行日常,都成为了大众会关注的热门话题。这种现象一部分是由于丧尸事件本身的轰动性,另一方面也有简要的暗中操作——让少爷的身影偶尔在大众面前晃一晃,把存在感刷到一种既不高调却又让人不会忘记有这么一号人物的程度。 此时此刻,远在东六区的一栋别墅,一个女郎精神萎靡地在网上胡乱浏览着各种新闻八卦,突然一张并不算清晰的照片跳入她的视野:丧尸长长的指甲下少年镇定的面孔让她不由得睁大了面孔,里面满是不可置信。 距离换婴事件的爆发已经有一周了,学校里聚集的纸人人数又翻了一翻。为了避免与这些学生有仇怨的人跟过来招麻烦。简要并没有直接让他们去学校,而是让他们先在唐宋集合,然后再趁人少的时候一起带到学校。 只是,即便是这样,还是惹来了麻烦。部分父母顺着简要散发出去的收留信息找到了唐宋,要求他们交还纸人学生。 “我们辛辛苦苦供养了十六年的孩子,怎么能就这么给你们白白赚走了,亲身孩子又不知道去哪里了。将来谁给我们养老送终啊?!十六岁都可以工作赚钱了,就算不能把以前我们养他的钱都还回来,至少让我们可以少吃点亏吧!”一个家庭妇女凶悍地说。 “说的对,就算是一条狗,也知道知恩图报吧,何况还是一个人?我们每天在外面工作,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不就是为了这个孩子。现在好不容易就要让他回馈我们的时候,居然跑了。真是养了一个白眼狼,果然不是亲生的就靠不住啊!”一个面有横肉的中年男子气势汹汹地站在唐宋的大厅口高声说,对满厅顾客的指指点点不屑一顾。 “哼,不要以为你们有钱就可以随便干涉别人的家庭事务。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人叫出来,我就不走了。我就在这里住下了,我就不走,有本事去法院告我啊。我就说你把我的孩子抢走了!看谁最后吃不了兜着走!!”有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头居然就往地上一趟,无赖似的将整个入口挡住了。 简墨从监控里看着门口几十个堵门的家长,面上露出一丝厌恶,便道:“让客人们离开吧。无论金额多少,免了他们的单。至于这些人,他们爱堵多久,就堵多久。但不准他们损害店员和店里的任何东西。必要的时候,让异级出手。” 比起那些知道亲子被交换后直接将纸人学生赶出来不再理会的那些父母,这些人更让简墨觉得十分讨厌。前者虽然过于无情,但是至少他们的父爱和母爱都是纯粹的,后者把孩子赶出来后,立马又后悔没有物尽其用,害怕白白浪费了十六年的养育——虽然他们说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只是这幅嘴脸未免过于难看。 简墨自然不会就这么把学生都交出去。一则,谁知道这些家长把纸人学生领回去后会怎么对他们。简要告诉他,目前已经有好多起纸人学生被虐甚至被杀的案件发生。所以在没有完全确定这些学生的安全前,他不可能冒险;二则,十六岁的孩子即便出去打工,也不过是去工厂里做点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工人。这样有何前途可言。简墨并不认为这些家长要求学生回报十六年的养育之恩过分,但是如果只是为了报恩,就毁掉了前途,这是完全不划算的。 “告诉他们,如果能够保证正常安全的日常相处,也愿意负担他们的教育费用——至少到高中毕业的,只要那些纸人学生同意回去的,我们不会阻拦;但是如果只是想把孩子带回去当佣人奴仆的,或者是指望他们马上出来赚钱给他们养老的,恕我们不能从命。既然你们不把孩子当亲生孩子,也不要指望孩子把他们当亲生父母。”简墨想了想,“但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准备两份协议,等这些纸人学生参加工作后,让他们分期将这笔钱加上银行利息还回去,让首家纸源做担保。具体怎么协定,你来弄吧。” “少爷,这么做风险可是很大的。人心易变。”简要提醒。 “也没多少人。”简墨笑了笑,“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做到靠自己的力量自立的学生,至少都是很坚强而且骨子里好强的人,这些人将来的成就都不会小,还出这么一笔抚养费还是足够的。这笔担保,记入信用系统,如果有人将来敢赖,就让他以后什么都别想做成。” 围堵唐宋的一部分家长听了这个协商办法后,商议了一会基本上就同意,约定了时间来签协议;还有一部分家长不依不饶,继续纠缠。简墨也不再理他们,反正有异级在,他们也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反正这家唐宋一年不开门他也饿不死,就由得他们去堵吧。 解决完了这一茬,简墨就接到了石正源的电话,电话里的声音十分严肃:“你马上到学校来。” 简墨明知故问:“有什么事情吗?” “你来了就知道了。”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简墨望了一眼身旁的简要,嘴角微微勾起:戏终于开始了。 125125 让魂笔自己说话 简墨到学校的时候,“石正源”、李铭以及谭校长都等在办公室中。『.bmen 一见到简墨,石正源原本就有些焦急面孔就变得更加迫切起来:“谢首,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这次新秀赛的方案是你自己亲自做的吗?” 简墨目光微微闪动,望了一眼李铭,又望了一眼谭校长,才不疾不徐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石正源一副很难开口的模样,皱着眉头道:“你这次比赛的作品设计和另一位魂笔制作师的设计方案完全一样。” 简墨闻言,微微抬眼看了石正源一眼,没有说话。 李铭此刻的表情是面无表情,不知道有没有在心里暗笑。 谭校长开口道:“谢首,魂笔制作的新秀赛是东一区每年的热门赛事,纪律管理向来也很严格。这次事件影响非常坏,现在比赛委员会对我们提出要求公开审理这次抄袭事件……我们很难拒绝。” 简墨问:“与我设计方案雷同的人是谁?” 谭校长回答道:“是一位28岁魂笔设计师,叫邓连川,已经有五年工作社会经验了。他的定制客户不少,算是小有名气了。”说完面带忧色地叹了口气,“情形对你很不利。” “公开审理的时间是什么时候?”简墨问。 石正源抬起手腕看来一眼:“早上十点在比赛管理处,还有一个小时。路程还要半小时。“ “那现在就出发吧。”简墨说,“迟到了不好。” 每年的新秀赛都是由东一区的点睛纸笔论坛全程赞助。有这样一位豪气的赞助商,新秀赛每年举行的规模都小不了。 比赛管理处实际上就是点睛纸笔的外联宣传部的某个办公室。而由于是公开审理,所以设在了附近的一个小会议室,允许外人旁听。 简墨一进去,整个会场都静了一静。排成扇形的近百个人头都不约而同地向他转过来,近百双属于男女老少不同的性别年龄的眼睛,潜藏着不同的心思,如有实质般的探查眼神,也许还带着评估和掂量,好像无数锐箭,要将他全身穿成筛子。 虽然对这种场面有所预料,但实际看到的时候,简墨还是忍不住为对方的手笔赞叹一翻——为了掀翻自己这样一个小角色,居然劳动这么多人物。 第一排从左至右,一眼扫过去,简墨惊讶地发现这些人居然大半还是自己认识的。 首先是比赛管理处的人,包括那天监考自己的老师,以及点睛纸币论坛的几位重要高层:他认识的就有崔明和王临。 接着是齐家的人:他的死对头齐伟,一个贵妇人,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应该就是简要提过的齐家这一代里唯一出息的人物,齐萱。 齐家人旁边的是丁家的人:丁一卓和丁爷爷。丁一卓向简墨递出一个担忧的神色,然后又向他坚定的点点头,不知道是想鼓励他,还是表示自己是站在他这边的。 丁家旁边人他不认识,简要察觉到他疑惑的目光介绍说:“这是何家的人,是何丹的家人。” 何家人旁边居然是李家的人。简墨简直要受宠若惊了,一桩小小的抄袭案,居然惊动了造纸界的泰山北斗,这也太稀罕了。李微生、李微言都是他见过的,还有一位中年男子,却是不认识的。李微生看见他的目光转到他们这里,便向他点点头,似有关心之色,而李微言却是嘴角微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李家人旁边是霍文以及他不离身的加百列和米迦勒,代表着造纸师联盟。简墨不知道秋山忆此刻在想什么,不过无论他表达了什么,简墨都不会相信他——这种人能够在造纸界从白身混到今天这个地位,不是妖魔也是妖魔了,你永远不会搞清楚这种人说的话,流露的表情跟他的内心是否是接轨的。至于作为代表的霍文却是面无表情,半点情绪欠奉,好像是在看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简墨猜他心里一定在咒自己倒大霉。 霍文旁边的人居然又是他认识的,何之重和苏塘。苏塘的面色苍白,时不时揉一下脑袋,明显是精神不济,但是盯着简墨的一双眼睛却闪闪发亮,就好像看到一盘美味的菜——估计何之重也是为了让他感觉开心一点才过来的。 苏塘身边的人,简墨并不认识,然而他却主动笑着向简墨也欠了欠身,什么都没有说。简墨疑惑地回了一个目光,却见那个男子状似随意地抬起手放在膝盖上,转了转中指上的蓝宝石戒指。简墨对那只硕大的戒指印象很深,那是夏尔经常戴的一样饰品。简要不是说夏尔闭关去造纸去了吗?竟然还不忘记找人盯着自己。简墨不知道夏尔总是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到底想干什么, 再转过头来,又是简墨不认识的数人。简要侧头介绍说这些是这次事件另外一位主角邓连川的家人和好友。简墨方才恍然,因为他们脸上的表情,完全能够用三个字来概括——不友善。 视线再移过来,坐着的是梁少麟。简墨不知道他是只听到这件事情来的,还是简要让秦榕安排的。好在梁少麟对简墨青睐有加在圈子里也是众人皆知的,是以他的出现其他人也并不奇怪。这位魂笔大师向简墨点点头,微露关心之色。 后排面的几排人中,简墨认识的就少了,但是他们看向简墨的目光似乎对他有些了解:有的指着他交头接耳,有的猛得坐直的身体,盯着双眼发亮,有的露出不屑的嘲讽之色……不一而同。 会议室的整前方桌子后坐着两男一女,桌子上摆着写着审理员名字的桌牌。两侧又是桌子两边各有一个座位,大概是为他和另外一位当事人准备了。而角落处,赫然有四五家架摄像机摆着,几个记者正举着单反对着他狂闪。 简墨暗想,这是预备把自己一次搞残的节奏啊。 在简墨环视会议室的同时,会议室的众人也在打量着这个前段时间因为丧尸事件风靡一时的少年——白衬衣,亚麻色休闲裤,目光清澈平和,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气质面相都不过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的模样。 坐在后排的旁听者多半是此次参赛者的亲友或是所属的组织代表,来这里不过是出于好奇和对本次结果的关心。当他们看到另一位当事人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时,心里都不由得有些失望,这一位比起此刻站在另一端的另外一位当事人可以说更加乏善可观——邓连川虽然不过是在魂笔制造上展露头角的新人,但是好歹也踏上社会五年时间了,开始魂笔定制也有一年时间了,算是新人中颇有潜力的一枚新星,想要趁他在完全红起来之前结交他的造纸师可不少。可谢首有什么?在丧尸事件出尽风头?那不过是少年的热血莽撞外加运气好,至于他背后那个不过才成立一年的首家纸源,呵呵,对于能够坐在这里的他们来说,完全不够看。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触及旁听席第一排的人时,又觉得十分困惑:这一排里坐着东一区大半最有有影响力的家族或势力的人,而且多是年轻一代中最有前途的最可能接掌这些组织和家族的人选。这些出身既好又一向眼高过顶的年轻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参加这场与他们毫无关系的公审会呢?难道他们关注的是两位当事人?莫非这两位一个比一个不起眼的当事人有什么不为他们所知的某种□□…… 新秀赛比赛管理处的工作人员也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群人到。昨天晚上发现上交的两份参赛作品雷同后,他们就和以往一样在网上挂出了公告。然而早上就接二连三的接到这么多人要参加公开审理的申请,比赛处的工作人员都一时慌了手脚,连忙本来在管理处里举行的审理移到了小会议室。可直到此时此刻,他们内心是一片茫然,尤其是坐在审理台上的三位审理员,都暗暗咽了下唾沫,越发谨慎地对待今天这场审理会。 “昨天进行评审小组对参赛选手的作品进行审核时,发现两份设计几乎一模一样的作品……”坐在中间的一号审理员将事情的始末简单的阐述了一遍,然后向两人各看一眼:“你们有什么说的吗?” 邓连川面带厌恶地看着坐在另一端的简墨,用一种受到极大侮辱的语气道:“卑劣无耻!” 一号审理员敲了下锤子:“警告,不许用侮辱性词汇攻击对方。”他转向简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谢首,你有什么要说的。” 简墨望着邓连川,确定自己以前并没有见过此人,便知道这人不过是被推出来的一个棋子,道:“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有勇气的人。” 好吧,这绝对不是侮辱性词汇。 邓连川微怒:“你这是在威胁我吗?你以为你有些臭钱我就会怕你吗?” 简墨轻轻一笑:“不,等到今天所有事情结束后,你就会知道,我是真心在表扬你。” 一号审理员又敲了下锤子:“不要再说与本案无关的话语。现在开始请你们两人分别讲述自己设计这项产品的思路。首先请邓连川讲解,请谢首回避。” 接着简墨就被带到了侧面一间完全封闭的小房间。 门刚刚在他面前关上,无邪的轻柔声音就在他的脑海里响起:“爸爸,你想听邓连川在说什么吗?” 简墨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道:“我知道他会说什么。看到设计图纸后,哪怕不能当场明白设计思路,只要他试制一次,然后请某个造纸师讲述使用体会,就差不多可以倒推出来。我很肯定一会我要说的跟他说的内容会□□不离十。” 无邪又道:“爸爸,这对你十分不利。”一般人在听到两遍基本相同的描述后,往往都会对第二次产生一种疲倦感,认为是多余的。因此在场的人在听完邓连川说完后,再听简墨说,就会产生他完全是照猫画虎,人云亦云的印象。这对于抄袭案的嫌疑者来说,确实十分被动。 “放心吧。”简墨道,“我既然敢来,自然有办法应付。” 十分钟后,他被请回了现场。一号审理员看到简墨,表情不变,可是眼神分明已经有些不同。 简墨只当没有看见的,他走到放在审理台前的一张方桌前:上面放着四只魂笔。简墨认得两只是自己的作品,至于另外两只自然是邓连川的作品。 “现在请谢首阐述你的设计理念。”一号审理员说。 简墨抬头道:“请问这两只就是邓连川的作品吗?我是否可以取一只查看?” 邓连川脸上流露出一丝嘲讽,似乎在嘲笑他无谓的挣扎。 一号审理员犹豫了一下,然后道:“可以。” 简墨从口袋里取出手套和口罩带上,然后将邓连川的魂笔小心的一一拆开。 他的手法娴熟,动作凝练,就算是对魂笔一知半解的外行人,也能从中感受到一种干脆利落的美感——这种在无数次实战中磨练出来的美感,是绝对模仿不出来的。原本听过邓连川娓娓阐述的设计理念后觉得胜负已分的旁听者此刻突然又觉得,或许事情还有变化之处。 简墨看到了自己想要看的东西后,便将邓连川的魂笔还原,仔细地放在桌上。脱掉手套和口罩,他向邓连川笑了一笑:“做得不错,斜向6o度角的切割做得非常完美,这种手感没有一年以上不间断地练习是做不到的,你到底还是有些本事的。”想当年他整整练了一年时间才敢把这种手法运用在实际售卖的产品上,不然废掉一只就是35oo元,简墨心有怨念的想,完全忘记了现在自己已经不是一只笔几千元上下的身价了。 邓连川脸上五颜六色:“少在这里耍嘴皮子,轮到你说出设计理念了。” 简墨用一种惋惜的目光看了邓连川一眼,然后开始了自己的阐述。 与所料的一样,在他开口一分钟后,审理员和旁听者都流露出越来越不专心的神情,明显是因为他所说的内容与邓连川基本一模一样。好在是在正式审理中,在简墨阐述结束前,谁也没有打断他。 十分钟后,简墨道:“我的阐述完毕。” 一号审理员与左右两位审理员小声交流了几句后,向所有人道:“两位当事人的描述十分接近。鉴于这个结果,我要了解你们设计作品的过程。邓连川,请问你的设计作品除了你自己外,还是否交给其他人。” 邓连川道:“我是点睛纸笔的五级魂笔制作师,也是他们的半代理委托人。这份作品我曾经在比赛半个月前给我的代理人看过,征求过他的意见。” 一号审理员问:“你要参赛的作品为什么要给你的代理人看,不怕他泄露机密吗?” 邓连川解释道:“我和我的代理人是好几年的合作关系,一向相处都很愉快。我很信任他,而且征求意见也不是第一次。” “那你在知道今天的事情后又没有联系你的代理人。”一号审理员问。 邓连川面色很难看道:“我昨天晚上知道这件事情后就给他打了电话,他支吾了很久,才说对不起我,说有一位高层以开除为威胁逼着他说出设计方案。” 一号审理员继续追问:“哪位高层是谁?” 邓连川摇头道:“他没有说,但是我差不多也能猜到了。能够把我的代理人威逼到这个程度的,很可能就是他直属领导,点睛纸笔论坛代理部的总监,崔明。” 坐在旁听席上的崔明愕然,瞪大了眼睛看着邓连川,显然对于这位仁兄把战火烧在自己身上非常意外。 邓连川咬牙启齿地看着崔明:“我听说,崔总监与这位谢首同学似乎关系不错。” 崔明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他代理墨力的作品在点睛纸笔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毕竟齐家想要伸手双槽导流技术结果被人给掐熄的事情在当时影响非常大,同事中很多人眼红他不但升了职,还拿着墨力的高额代理费以及丰厚的提成。但是时至今日,崔明仍有底气,除了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位藏得更深的Boss王临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墨力是谁。 简墨微微眨了一下眼:看来他的敌人也不弱啊,居然查到了他和崔明有牵扯。看来他们是打算借用这条关系来给自己挖坑啊。 一号审理员果然将问题转向简墨:“谢首,邓连川所讲是否属实?” “如果您说的是邓连川给他的代理人打了电话,然后他的代理人说受人威逼利诱之类的事情,这个过程我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所以只能回答不知道。但是如果您说我与点睛纸笔的崔总监是否认识,我的回答是,肯定。”简墨坦然回答。 众人都没有想到他就这么爽利地承认了,不由得都在内心抽了一口气:你不是来证明自己清白的吗?不要给出这种明显让人产生不利于自己想法的回答啊!你是想显示你坦荡荡无所畏惧吗?小心不要最后把自己玩进去了! “那这是否代表你承认自己从点睛纸笔的崔明那里获得了设计方案?又或者是崔明给了你某种指导和提示让你产生了设计灵感。”一号审理员理所当然地问。 简墨轻轻一笑:“您的这两个问题都是建立在邓连川所属完全是真的基础上。在没有任何人证和物证的时候,难道您已经判断出邓连川所说的全部是真的了吗?” 一号审理员讪讪道:“你已经承认……” 简墨打断道:“最高明说谎就是在九句真话里参一句谎话。您不能根据我承认邓连川一句话为真,就判断其他话都是真的。” 邓连川怒道:“你这是狡辩,你敢说你和崔明不是一伙的吗?” 简墨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是今天要办的事情还没有开头,这让他失去了继续调戏敌人的耐心。 直视着邓连川,他道:“你给我设这种言语圈套完全没有用。如果你多少了解过我,就会知道我曾经走的是传统派的写造路线,这种无聊的文字游戏都是我十岁前就玩得不要了。时间不早了,不要再浪费在辩驳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人是会撒谎的,但是魂笔不会。就让魂笔自己说话,如何?” 126126 魂笔质量检核 “我申请将邓连川和我两人的作品进行魂笔质量检核。小,说网祝愿所有高考考生考试顺利。”简墨转向三位审理员,“制式魂笔正常质量检核的项目有二十四项,需要花费三到五天时间不等。处于时间考虑,我们建议只做基础三项。” 邓连川皱了皱眉头,似乎不明白简墨是什么用意,因此没有立刻反对。 三位审理员彼此交换了一下意见,接着由一号审理员问:“即便是基础三项的检核,也需要花费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谢首,你必须说出这样做的必要性,否则我们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简墨回答道:“审理员先生,您是否认同这样一个道理:一个合格的魂笔制作师是不会拿出有质量问题的魂笔。” 对于这种理所当然的问题,一号审理员自然回答:“是。” 简墨又转向邓连川:“邓先生,你是否也认同?” 邓连川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真实的想法,但是简墨的问题确实很难回避,为了避免被人认为是怯懦,于是斩钉截铁回答:“当然认同。” “既然如此——我听说邓连川先生是东一区年轻一辈魂笔制造师中的佼佼者,想来你的作品必然是经过千锤百炼。那么,你是否敢让你的制作的作品与我的作品进行基础三项的测试?”简墨的语气依旧如同他刚刚进场时一样平和,就好像今天不是来参加一场完全不利于他的审理会,而是在参加产品解说会,“如果你坚持认为自是这份方案的真正设计者。” 魂笔质量检核基础三项:融通性检测,即造纸师能够通过魂笔能够触发造纸原理,这是最基础的要求,如果不能通过,这只魂笔就等同于普通的钢笔,毛笔圆珠笔一样;安全性检测,即魂笔的整体结构要保证使用者不受伤害。因为大多数点睛都会对人体皮肤产生一定的腐蚀,如果结构不合理,点睛就可能出现渗漏;耐久性检测,点睛在导流槽运转的时候,会产生一定的热量,如果设计不合理,当连续书写到一定时间后,积累起来的热量就会使魂笔的笔芯变形,从而导致导流槽作废。 “你觉得你有资格与我比试?”邓连川强硬地说,轻蔑地看了一眼简墨。仿佛在说你一个小小的学生居然敢提出这么轻视他的要求,就好像一只蚂蚁向大象发出挑战,实在是连看不屑看一眼。 简墨向审理员道:“邓先生对自己的作品相当有自信,也就是说如果这份设计方案如果真的是他做的,按道理应该不会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但如果不是,那邓先生所言一切的真实性就值得商榷了——审理员先生,这就是我坚持做质量检核的理由。这里都是造纸界的精英人物,大庭广众之下的质量检核,没有人动手脚的机会,公平公开。与其花费时间去调查邓先生的朋友是否被崔明威胁,是否被迫交出设计方案,而这份方案是否被崔明转交给我,这个过程所花费的时间绝对不止一个小时,而且证词是否真实,依旧是未知。” 邓连川怒极反笑:“你是说我做的魂笔会有质量问题?”他转向一号审理员,“审理员先生,他在侮辱我!” 简墨道:“是不是侮辱,还是看过检核结果之后再说吧。” 一号审理员看着双方强硬的态度,考虑了几秒钟:“既然谢首你坚持魂笔质量与本案件相关,本审理员同意你的请求。” 十分钟后,二号审理员带着一名质量检核员以及检核器材进入大厅。 质量检核员先将邓连川谢首两人的魂笔灌注点睛,然后分别在诞生纸上抄写一小段专用的检核原文。随后放入孕生水中,两张诞生纸发出淡淡的微光,融生成功——这代表着融通性检核通过。 随后检核员将两支魂笔分别放入两个透明的盒子里,用箱盒子上方垂下的一只金属爪固定在魂笔的书写握指处,封闭好盒子,启动开关,众人便看见金属爪抓着魂笔在盒子做三百六十度随机翻转,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二号审理员解释道:“无序旋转检核的合格标准是在3oo单位速率下保持2o分钟无渗漏。当旋转结束后,用73溶液纸巾擦拭笔身,如果纸巾在十五秒内没有变色,方算成功。” 众人眼睛都盯着盒子,二十分钟过去了,旋转停止。检核员用两张纸巾分别擦拭笔身,纸巾均未变色——显然两只魂笔的安全性检核也通过。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项了。 众人扫了简墨一眼,见少年表情依旧淡淡的,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不知道他这是在胸有成竹,还是强装镇定。 李微言微微侧头想李微生道:“堂兄,你觉得这个小子有可能赢吗?” 李微生想起丁之重说过的话,嘴角动了动:“他不会做无把握的事情。”至少,自己是希望他赢的,如果他输掉了的,万一发起飙了,不知道有谁又会变成头疼病患者。李微生下意识看了一眼坐在丁之重身边,在整个审理过程中时不时揉脑袋的苏塘,不由得撇撇嘴,心道:这真是不知死活,已经被人家弄残了,居然还跑来看人家的笑话。 坐在隔几个位子的苏塘显然不知道李微生在腹诽他,心情不错地向自己的死党道:“忙了那么久,能够看到今天这一幕,朕心甚慰啊。” 丁之重的眉毛挑了挑,算是回应了苏塘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连蔚的这个学生从容淡定得表情总让他安心不下来欣赏眼前的一切,从头到尾连蔚的这个学生都没有露出一点点惊惶,甚至连烦躁的表情都没有。这种感觉并非是从少年的表情上判断出来了,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直觉,他直觉这个少年并不畏惧这一场公开审理会,或者说是……并不意外这一场审理会。可为什么会这样?这是不合理的。即便是连蔚□□出来的,可毕竟只有十九岁,总不至于老成沉稳到这种地步——还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隐隐觉得有点不安,不过这种不安并没有让他采取什么实质性的行动,只是更加专注于接下来地每一个动作。 除了苏塘外,心情不错的还有齐家的几个人。 坐在齐伟身边的那个贵妇人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开心的脸:“阿伟,看见这个小子黔驴技穷的模样了没有。一个小小造设系学生居然敢欺负你,还把你伤得那么严重,我就说,就算他一时逃过的惩罚,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齐伟哼了一声:“看过了今天,他还嘚瑟的起来。造设系的学生要是传出抄袭的名声,他这一辈子都别想在魂笔制造的路上混了。”他看一眼不远处的丁一卓,“丁家的人居然敢偏袒这个家伙,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我看今天丁一卓还救……齐萱你打我干嘛?” 齐萱瞪了齐伟一眼:“你要怎么弄这个谢首随你,但是丁家的人不是现在你我开罪的起的。少说几句!” “齐萱,不要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谁都听你的大小姐。现在齐家的当家人是我爸,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齐伟不但没有压低声音,反而故意还提高了一点声音,然后刻意向丁一卓那边瞪了一眼。 丁一卓显然也听到齐伟的话,但他却连头都没有扭过来。 从质量检核开始后,他就没有再关注下面审理台的事情。谢首是他的专属魂笔定制师,可是说在场所有的人除了谢首本人以及点睛纸笔的那位代理人外,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少年在这条路上天赋。既然谢首自己都不担心今天的结果,丁一卓就更不会担心了。 他现在脸上表情看起来淡定从容,但心里却是震惊无比。让他产生这种情绪的却是跟审理台上发生的事情完全无关,而是坐在他小叔的那个好友苏塘。 自从细桐诞生后,丁一卓只要条件许可都会将她带在身边,一方面是安全起见,一方面也是为了探查重要人物的底细。虽然他小叔离开丁家已经很久了,但毕竟一个圈子里总少不了见面的机会。小叔的好友苏塘自己也见过多次,因此对于苏塘的蓝值,他是非常清楚的。检核一开始,他便觉得无聊,习惯性通过坐在自己身后的细桐观察全场,却发现苏塘的蓝值与以往完全是天差地别。 细桐对自己探测过的人的红蓝值都记得很清楚:“他的蓝值以前是139,526。” 现在丁一卓看到的是9,961。 原人是没有异级的。按照万级以上为特级,百万以上为异级的标准,苏塘这个异三级造纸师拥有接近14万的蓝值是原人中相当高得水准,他小叔的蓝值比苏塘还略低一些。他见过有的人蓝值在一段时间内会有小幅度的波动,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从高达14万的蓝值跌破一万,丁一卓觉得简直不可想象! 这件事情让丁一卓对齐伟的奚落完全没有关心的兴趣。 台上的人心思各异,台下的检核程序已经进展到第三项:耐久性监测。 此时此刻两只魂笔被固定住指握处,然后不断在下面纸带上进行点划线的书写。 刚刚二号审理员已经介绍过这台测试仪器:加速点划线测试仪,原理是让魂笔在传送的纸带上模拟书写的过程,持续书写的时间越长,耐久性越好。但是正常书写时间一般较长,几个小时到几十天不等,因此测试仪的书写都是加速的。 在加速情况下,魂笔积热速度会高于正常书写速度,而且这种累积的比率是成几何比例上升的:加速测试中1o分钟积累的热量大约相当于正常书写3o分钟的积热,而加速测试2o分钟积累的热量大致相当于正常书写2个小时的积热,加速3o分钟相当于正常书写16个小时,加速4o分钟则大约相当于正常256个小时,即14天零16小时。 利用加速点划线测试仪进行检核的合格标准是,当室温为25c的时候,魂笔加速测试进行到25分钟时,笔身表面温度低于35c。毕竟没有那个正常人能做到连续书写16个小时不停手的,而且笔身表面温度一旦超过35摄氏度显然已经超过皮肤长期接触的适宜温度。 距离开始加速检开始23分钟的时候,邓连川的魂笔笔身表面温度已经突破35,并且在25分钟时升至45c。 而此时此刻,谢首的魂笔笔身表面温度还在3t_tip"><b>:.</b> 127127 你是谁? 邓连川的脸在第23分钟时已经呈现出死灰,满头汗水沾湿了他的头发,看上去无比狼狈。『*(.bmen)』 然而,现在已经没有人想要看他了。 台上的加速测试还在进行,大家不约而同地都没有叫停——连审理员也没有。所有的目光都停留在谢首的魂笔上,等待这支魂笔到底什么时候会突破3;29分钟,34.5c;29分o6秒,35c。 “很好。”跟着二号审理员一起来的质量检核员大概是个技术狂,完全忘记了此刻自己是在审理会上,手舞足蹈地对周围的人说,“这种耐热水准在制式魂笔设计中已经很少见了:能达到27分钟都算是质量优良的,29分钟以上是万里挑一啊!倒是谁做的啊?” 二号审理员好歹还记得自己的职责,将很快安抚住质量检核员,将他和他的器材送出场去。 这个时候,大家终于把思路导回了正体。 一号审理员转向邓连川:“对份检核结果,你又有什么解释?” 邓连川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可以依旧坚持那份设计方案是自己,但是作为方案真正的设计者,如果魂笔的积热问题都不能达标的话,那只能说明他的能力实在是很渣。拿着一支有问题的魂笔来参加比赛,这是怎样的一种居心的,是藐视赛方呢,还是指望能够浑水摸鱼呢? 要么承认自己抄袭,要么承认自己能力渣,二选一。 这时简墨方才开口,依旧是不温不火的声音:“当我设计好导流图的后,首先考虑到笔芯的制作材料中也包括你的魂笔中所使用的高桑木。高桑木的散热性高,抗腐蚀性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但是如同今天一样,我在测试的时候发现这种导流图的产热能力比我预估的还要高出很多。因此我放弃了高桑木,选择了其他几种散热性更好的材料,然而最终测试结果除了花雕木勉强达到了25分26秒,其他的都失败了。” “后来我想从材料上入手可能已经没有用了,所以我考虑通过溶液处理来提高笔芯的散热性。先后三次,我测试总共五十七种材料,最后最让我满意的反而是本身散热特性并不算出色的龙芯木,但是它与我所调制的溶液匹配度最高的一种。” 简墨转头向简要,简要微笑着递给他一只厚厚的资料袋和一只盒子。早就为这一天做好的准备的简要自然在出门的时候就带齐了今天所需要的所有资料和物品。 “这本资料袋里包含这五十七种材料所制的魂笔基础三项的数据以及龙芯木制作的魂笔的二十四项质量检测的数据。盒子里是我曾经测试过了五十七支魂笔,可以作为我提供的证据。”简要道。 一边是为了得到最佳设计方案制作了五十七支魂笔以及厚达寸许测试表单,一边是拿着基础三项都没有做过的参赛作品,不说他们各自的实际水平如何,单谈这种对待自己作品的态度,两者就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如果邓连川是真正的魂笔设计者,他怎么会连基础三项的测试都不做?一个新设计出来的魂笔毕竟进行质量检测,这是造设系学生大二都知道的基本原则,更不用说是一个小有名气的魂笔制造师。 到底谁是真正的设计者,不言而喻。 简墨向邓连川道:“我本来以为你拿到我的设计方案多少会检测一下,只要哪怕你检测一次就会知道高桑木是不可能达到合格的。不过就算你检测过了,我也自信你无法赢过我,因为溶液的配方你是不知道的。更何况我的设计方案是在比赛前一周才交到学校,你没有那么多时间挑选出最好的笔芯材料。” “刚刚我查看你魂笔的时候,很是失望——连基础三项测试你都不做,居然直接把魂笔交上来,你是对自己太有自信,还是对我太有自信了?” 他用这种平淡的口吻反问邓连川,本来是玩笑的一句话,却根本听不出来玩笑的味道。在众人耳中,这更像是一句学问严谨的前辈质问心态浮躁的晚辈的话语。 邓连川在简墨的质问下,面色越发灰白:自己输了,这是事实。但是他有些迷惑的是自己内心为什么一点怨恨都没有?自己并不算一个心胸宽广的人,阴谋败露迁怒他人也是很容易发生的心理变化。但是莫名的,他只是从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身上感觉到一种压力,一种高山仰止的……敬畏? 这种感觉——是少年开始检查自己魂笔时一板一眼带上手套和口罩的死板态度?还是少年表现出来的娴熟的动作和专注的眼神?是少年整个过程中云淡风轻的表情,还是耐久测试中对方惊艳的数据——亦或是代表最后致命一击的五十七分测试报告? 当少年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邓连川明白了,是因为他早已经察觉到对方实际上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一个层次上比较,换而言之,就是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对方对于魂笔制作那种严谨认真到近乎苛刻的态度,在他的一言一行中无声无息透露出来,不知不觉的影响了周围的人。对于认真的人,任何人不管愿意承认还是不承认,都会直觉地敬佩或者敬畏,因为自己做不到。因此,虽然是敌人,虽然邓连川为了达到目的,不断地表现出各种鄙视和不屑,但是内心也隐隐折服在这少年的态度之下。 “邓连川,是否承认这次参赛作品的设计方案并非出自你本人之手?”一号审理员问。 邓连川一言不发。 一号审理员又警告几句依旧没有得到回答后,便作罢,他心里也很清楚,既然邓连川是有意陷害,而双方当事人之前又没有任何牵扯,这次事件显然还有一个幕后主使人。邓连川闭口不言,显然是不愿意透露这位罪魁祸首。事情到了这个层面,已经不是一个审理会能够处理的了、 想到这里,一号审理员决定从另外一个地方突破:“谢首,你的作品是一周前交到学校的。当时你的作品是交给谁了?”作为一个以学生身份参加比赛的选手,与自由的社会选手不同,学校提前为参赛选手的作品把关虽然有些参谋嫌疑,但是大家几乎都是这么做,也就成了心照不宣的成规。 简墨将目光转向旁听席:“交给了我的老师,石正源。” 这时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石正源身上:只见他的目光闪烁不停,微微颤动的肩膀显示了他内心的紧张和不宁。 在勉强扯出一个苦笑后,石正源缓缓道:“谢首的作品确实在一周前交给我了。作为他的老师,了解他的参赛作品情况,也是职责之一吧。只是——”他摆出一个不安和迷惑的表情,“我把谢首的作品是锁在办公室的保险柜中,除了我自己外,一般不会有其他人能够接触的到。” 大家面面相觑,心里不约而同地想:难道是邓连川幕后的主使人找了个偷窃高手从石正源的保险箱中偷出了那份设计方案? 不!不对,好像有那个环节由问题? 邓连川用高桑木制作魂笔显然得到的是一个错误的设计方案,或者说是谢首已经弃之不用的作废方案。而这种方案却是保存在石正源的保险柜里的。到底是谢首本身交上去的就是一个作废的方案,还是石正源故意将正确的方案调换成错误的设计方案然后放置在保险柜里? 如果是石正源后来故意调换了设计方案,那么石正源应该早就知道这份方案会被人偷走?可是他的言谈中完全没有提到这一点。 如果谢首本身交上去的就是一个作废的方案,那他为什么要向自己老师上交这么一个方案?石正源就算原本是不知情的,那么现在也应该知道了。自己的学生刻意隐瞒这样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不小心拿错了,还是对石正源的不信任?前者可能性太小,后者的话,这师徒两人的关系可就值得玩味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在简墨和石正源身上打转,此刻开始,审理会的主角之一从邓连川变成了石正源。 “谢首,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石正源望着简墨,表情像是在强忍着某种难过和伤心。 简墨表情让众人失望的依旧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他看着石正源道:“你是否还记得,在我上交设计方案的前一天,我曾经去找过你。” “记得,当时你说设计方案还待完善,第二天再交来。” “其实那一天我身上带了最终设计方案,上面的笔芯材料标注的是:处理龙芯木。但是当我看到你后,我就改变了注意,告诉你方案第二再来交。”简墨望着石正源,毫不在意地说。 “你——为什么?”石正源瞪大了眼睛,但实际上细心的人就会发现,他的眼睛里并没有丝毫好奇和气愤,只有恐惧和颤栗。 “为什么?”简墨忽然笑了,这是他进入会场后第一次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你问我为什么?难道你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吗?我为什么要将自己辛苦设计出来的设计方案交给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一个突然出现在我老师办公室,顶着我老师的面孔,伪装我老师的陌生人——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到底是谁呢?” 128128 你的妻子呢? 一架国际航班在B市的机场缓缓降落。小,说网祝愿所有高考考生考试顺利。 二十分钟后,跟随着人流走出来的一个淡黄色头发的长腿年轻人站机场外下一辆出租车,用标准的普通话对司机道:“去京华大学。” 司机感叹道:“您的汉语说的很标准。” 年轻人微笑道:“谢谢。”他随意地回答,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手机,用黑色的屏幕对着窗外晃了晃:光滑的屏幕上映着一辆白色的轿车正紧跟不舍。他挑了挑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并不以为意,反而打开屏幕锁,玩起小游戏来。 两个小时后,淡黄色头发的年轻人付了车费,从车里钻了出来,端详了一下面前的京华大学,然后迈步走向校门。 从机场门口开始就跟着他的白色轿车却不见了踪影。 年轻人向岗亭的门卫打听了造纸学院的位置后,坐上校内小电瓶车,二十分钟在目的地停了下来。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他彬彬有礼地拦住两名女生:“请问你们知道造设系男生宿舍怎么走吗?” 年轻人俊逸的外表和温柔的声音让两位女生脸色羞红不已,忙不迭给他指了方向,又热情的问道:“您是找谁吗?我们也是造设系的学生,不知道能不能够帮上忙?” “谢谢!”年轻人道,“我朋友托我给造设系78o3班的谢首带件东西,你们认识他吗?” 此刻在点睛纸笔的小会议室的简墨并不知道自己有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此刻他只是看着旁听席上的“石正源”,等待他的回答。 坐在“石正源”旁边的谭校长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道:“谢首,你为什么这么说?他不是你老师又是谁?” 李铭扫了一眼谭校长,微微眯起了眼睛,一言不发。 谭校长转向李铭:“老李,你怎么一点都不吃惊?你是不是早知道什么?” 李铭冷笑道:“谭长秋,你说我早知道什么了?” 谭校长大概从来没有被自己的院长这样在公开场合甩过脸子,神色显得有些惊疑不定,嘴角蠕动几下,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时“石正源”却似乎已经冷静下来,嘴角还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缓缓道:“谢首,你凭什么说我不是石正源?” 简墨的目光与他短兵相接:“除了外表和声音,你哪一点像我老师?我的老师绝对不会在我几天没有去学校后还笑着给我端茶倒水的,也不会在我提到两位造设系学生请假回家后好不关心的。” 这时,侧门轰得打开了,一个声音高高扬起:“说得好!亏我没有白教你!” 众人一回头,顿时惊了:另一个石正源大步从侧门走了进来,站在简墨旁边,目光如刀,直插旁听席:“如果你是石正源,那我又是谁?” 旁听席上的石正源面色刷得就变了,整个人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手抬起,像是想指着石正源说他才是假的,但是旁人从他抖得厉害的手指上也看出他的惊惧和心虚。 而他身边的谭校长的脸色居然和他一样惨白。 时间回溯到简墨发现石正源有问题的那一天。 “虽然现在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我,可是石主任现在的下落却不明呢。”简墨担忧道。 简要道:“既然是神笔动手的,让万千想办法探探他们现在的藏身之所吧。” 简墨点点头:“我也一起去。我认得他的魂力波动。” 简要知道他是愧疚因为自己的事情带累了石正源,明白不好阻拦,于是道:“你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待着,让无邪给你们传音。”顿了一顿又道,“不用难过了,这也不是你的错。让人在我们眼皮子地下被换走,要说也该是我的失误。” 简墨连忙否认:“有假的石正源在,除非有辨魂师在,谁都很难发觉真正的石主任被掉包了。神笔能够在B市生存这么多年,自然有他们的厉害之处。” 有简墨在外面指点,有无邪递话,有万千神出鬼没的身手和精妙的易容之术,当天夜里石正源就被救了出来。 简墨不知道对方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杀人灭口,但至少石正源或者回来了,这让他的担忧和怒气稍微歇了一歇。不过也算不上高兴,因为脾气倔,石正源在里面也吃了不小亏,虽然没有收到大的伤害,但是被关了这么长时间,身体虚弱自然是不用说,身上还有几处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的皮肉伤。 石正源向他描述的事情经过竟然和简墨猜的没有多少差别:谭长秋带着一个陌生的朋友来找他吃饭。恰好他快出院了一个人正闷得慌,便和谭长秋出去了。没想到吃到一半,他就睡了过去,再醒过来发现对面坐着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而谭长秋扶起全身使不上劲又喉咙也发不出声音的他,一个劲的跟那个“自己”道歉:“老石啊,我不知道这个家伙酒量这么差,还麻烦你帮我抬他上车。” 就这样他被带上车,然后送到了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简墨听到这里对谭长秋的不满稍微降低了一点,起码对方对石正源隐瞒了神笔的真正业务,就等于是留下了他的活口。如果他们毫不在乎被石主任发现了他们的秘密,那说明他已经把石主任看成一个死人了。 虎口脱险的石正源怒火冲天,不顾自己身体虚荣,催着简墨去举报那个地方。简墨不好拒绝因为自己而受罪的石主任,又不想打乱计划,于是请来李铭帮忙照顾。哪里想到,还是让石主任跑到这里来。 “谭长秋——”石正源走上旁听席,站在谭校长面前,拉长了声音,双眼圆瞪,怒火滔天,“你对的起我!这么多年的共事,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居然找人假扮我来坑我的学生!!你他娘的什么心思!” 谭校长苍白的脸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全身好像泄气了一般坐在椅子上,颓废地低下头颅,不停的摇。 “石主任,被谭校长坑的,可不止你一个人。”简墨向简要点点头,然后向众人道,“虽然下面发生的事情与这次抄袭事件已经没有直接关系,但是——” 他看见两个旁听者起身正欲离场,顿了一顿,一向淡漠的目光如同出鞘的宝剑,瞬间锋利起来,收割稻谷一样割向整个旁听席:“不要逃避,不要离场,不要假装心脏病突发,或者真的心脏病突发。我今天既然站到了这里,在事情没有解决前,就不打算让和这件事情相关的任何人离开。想让我的倒霉和想看我倒霉的人,都请保持镇定,你们今天坐到这里来,不是我邀请的也不是我逼迫的,都是你们自愿的。俗话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能活。就算是不开心,也请听我把话说完。” 在简墨开始这段话,大家都发现想要立场的人竟然是十二联席的席位造纸师丁之重和他的朋友苏塘,顿时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 如果说从简墨指出“石正源”是假货的时候,大家只是觉得震惊的,那么真正的石正源出现并指出是谭长秋亲自动手劫换自己的时候,大家便觉得事情已经开始戏剧化了,再当简墨明白的摆出“今天老子就不是来应招来洗清自己而是将计就计来报复那些给老子下套的家伙”的阵仗时,离席两人的身份更是完全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包括石正源和李铭。 丁之重笑了笑:“怎么,我朋友身体不舒服,想出去透口气都不行吗?” 简墨望着他:“我不想和你打嘴巴官司,如果你们两人能够从这个会场出去话,那就出去吧。” 丁之重面色一变,伸手去推自己旁边的门,门纹丝不动。又扭动把手,把手丝毫没有反应。他厉声到:“你做什么?” “做了你能想象到的一切准备工作。”简墨淡淡警告,“注意你的风度,丁之重。十年前你好歹是从连蔚手上拿到十二联席的席位的,别让我觉得我老师太傻。” “你果然是为连蔚来报复的!”丁之重高傲地抬起头,“可惜连英是自杀,你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你应该庆幸连英是自杀,如果是你或者你身边那位动的手,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简墨反驳道。 这时,侧门又开了,一个年轻人推着一架轮椅走了进来,轮椅上坐着一个双鬓花白的老人。 年轻人向审理员鞠了一躬,又向简墨鞠了一躬,才道:“我叫张代英,这是我的导师张亚。” 旁观席上的人年龄都超过了二十岁,对于十年前B市的那一场十二联席的席位争夺战就算不是记忆犹新至少也都听说过。 因此不过片刻,大家都回忆起的当年导致那场战斗突然中断的事件,连英自杀,连蔚退出。而连英自杀的原因是因为他申请独立实验室不成,反被他的导师拿了成果去写造了一个在该研究方向天赋惊人的纸人,使得连英对前途绝望,最后郁愤了断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阿英是个很有才华的年轻人,他一向很尊敬我。但是年轻人总是有自己的抱负和热血的。我劝说过很多次,阿英都没有放弃他的主见,因此便很是生气。那段时间,谭长秋便总是来找我去安慰我,说连英是恃才自傲,因为他的师姐师兄们都没有他这样的才华,所以从来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又说学校的资金也不算充足,如果连英能够继续呆在我的实验室,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后来他开玩笑说,要教训教训这个浮躁的年轻人还不容易,那他的研究报告找个造纸师写个纸人不就成了。有这么个竞争对手在,看他还敢不敢翘辫子……”轮椅上双鬓斑白的张亚声音沙哑地说,突然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这是我有生以来做的后悔的一件事情。我原本只是想让阿英回到我的实验室,但是却没有想到他会走上绝路。我对不起他……” 发出一声低哑的抽泣后,张亚又抬起头,看向旁听席上的谭长秋:“这十年来,谭长秋一直以此事为把柄,逼迫我做这个,做那个,做了一堆让我违心的事情。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但是又没有别的办法,我不想一辈子被这个无耻的混蛋利用,也不想再去害更多无辜的人。所以听说连蔚的学生来到京华后,就让代英偷偷去找他,希望能够在揭发谭长秋的时候出面作证,算是稍微弥补一点我犯下的弥天大错。” 张代英把手放在老人的肩膀上,然后转向简墨,表情诚恳:“老师这么多年一直很愧疚,有时候睡着了还会喊师兄的名字。我知道这话由我来说不恰当,但是老师年纪已经这么大了,就算是判刑,他也做不了几年牢。我希望你们能够原谅他。” 简墨想起前世一本小说的话,便道:“活的时候坏事做尽,就不要指望死的时候心安理得。坏人要都是在临死的时候忏悔两句便可以上天堂,那好人又该去哪里?但是,有权决定的人不是我,而是连蔚,你可以向他请求原谅。” 张代英叹了一口气,轻轻推着轮椅站到一边。 简墨向谭校长道:“谭校长,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谭长秋缓缓抬起头,那张早上还容光焕发的面孔一瞬间好像老了十岁,变得皱纹满布。他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简墨,慢慢笑起来,只是那声音又好像是在哭:“我对不起老石,也对不起连英,对不起连蔚。我老糊涂了,我鬼迷心窍了……” 那声音听起来极为凄惨,让人心里直觉一种嗖嗖的凉。 “真是老糊涂了吗?”简墨打断了他的认罪,“你真只是对不起石正源,连英和连蔚吗?你的妻子呢——你怎么不提提她?” 129129 换肝,还是整个人? 谭校长身体一颤,抬起头来。小,说网祝愿所有高考考生考试顺利。本来疲惫的双眼突然绽放出灼人的锋芒,如同两道企图把对方钉死在墙上的目光紧紧盯着简墨,一字一字从嘴里吐出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提我妻子是什么意思?!” 简墨的目光依旧清澈如水,毫无火光,回答的声音不疾不徐:“我记得关于造纸的禁令中有这么一条:严令禁止以原人为蓝本进行造纸,不论该蓝本是否已经死亡。” 说着,他微微转身,拿起简要递来的一叠厚厚的资料,按着书签取出一册,翻到谋一页:“这是我的人在营救石主任的时候,从他被禁闭的地方搜集来的一些特别的资料。我和我的管家连夜通读,发现了一些有趣的内容。比如这一份——5757年4月13日,项目内容:原人整体克隆。克隆对象:梁小雅。申请人:谭长秋。项目要求:与本人相似度98%以上,一型纸人。费用承担人:谭长秋,造纸师——” 简墨刻意停了一下,抬眼扫了一眼旁听席,看着摸遍了整个会议室的门都无法走出去的两人,连一丝冷笑都欠奉,平淡地念出一个名字,“苏塘。” 被点到名字的苏塘面色如纸。身为地下组织的一员,苏塘本来绝对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但是这一段时间连续无法缓和的头痛让他精辟历经,耐心力和谨慎急剧下降。虽然明知道简墨是刻意针对他,却是完全冷静不下来。他冲着简墨吼道:“你这是污蔑,这是诽谤!我从来不会做违法的事情!!” 丁之重非常后悔今天带苏塘出来,但比起这件事情,令让他心中的预感已经变成不安和震惊的是谢首手上那叠资料——他认得那些资料册的质地和厚度,和苏塘存放在现在的神笔地下工作室里的非常相似。如果谢首不是偶然的打听到某些蛛丝马迹,然后企图诈出真相的话,那么说明谢首已经控制了神笔的工作室,那里面的各种资料,数据,还有已经接下来等待他们完成的订单恐怕都已经落进了这个少年的手中。而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只怕是更多不能见光的事情意义曝光。这段时间他花了太多时间在照顾苏塘身上,以至于疏忽了对工作室安全性的警惕,真是该死! 不,他得想办法离开,他绝对不会在这里认输! 神色阴霾地打量着整个会场,丁之重试图寻找着扳回一局的机会。 简墨面对这位异造师的咆哮连眼皮都没有合一下:“谭校长的夫人是否纸人,我想这是很容易辨别的事情。” 苏塘一甩手,冷哼一声:“就算她是纸人又怎么样?难道是个纸人就一定是我写造的吗?好笑!” 苏塘的否认是早在意料之中的事情,简墨并不以为意,仿佛很好商量的说:“那么我就在提供一些证据帮助您回忆起一些事情吧。” 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简要已经将一只便携的迷你投影仪放置在审理台上,开始播放一段录像。录像并不算清晰,但反而看的人觉得真实。开始的影像便是一栋普通的大楼,门口车来人往,并没有特殊之处。 然而,有细心人注意到,苏塘在看到这栋楼的时候,眼睛一瞬间就红了,原本只是激愤的表情顿时变成噬人的狼一般凶狠。他的目光似乎黏在了录像上,喉咙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口水,仿佛想要保持镇定,但全身不自觉的颤抖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一分多钟后,大家便看见录像上显示一群人从大楼里冲了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在指挥其他人疏散。当所有人都乘坐计程车快速离开后,镜头也跟着白大褂走过街,显示他将一只手伸入破窗中。大概又是一两分钟,警笛响起,镜头拉远,一群警察从警车里跑了出来,向大楼中冲过去。这个角落的白大褂手一动,大楼内部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白大褂的脸,正是属于苏塘的那张面孔。 “这栋楼你应该不陌生吧?”简墨反问。 苏塘一手抓着旁听席的椅子背,控制着自己身体的抖动。咬牙不语,但他的眼神里写满了“原来就是你”这句话。 丁之重握着他的胳膊,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一点,眉头越拧越紧:苏塘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崩溃,他好歹也是在B市地下纵横了十多年的异造师,难道今天竟是要被一个小子气死?真是太可笑了。 想到这里,丁之重仰起头,沉声地向简墨道:“谢首,就算要审判,那也必须等到造纸管理局的传票。你把一个身怀重病的人强留在这里,让他受到这样的折磨逼是什么居心呢?难道你非要看到他死了才行?” 场中众人在内心暗骂一声,却没有谁站出来表示什么。 简墨显然没有那么好的修养,被他的义正言辞逗得忍不住笑了一声:“明知道身怀重病还要巴巴地到这里来,你们在跟我开玩笑吗?这个时候想起法律来了,你以为法律是你家养的狗吗,搞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时就一脚踢开,需要保护的时候就牵出来吠两声。我看这位苏先生身体很好,要死估计还得等个几十年。不过希望他马上死的人,我这里到是有一个,未成年,不过既然他强烈要求,我还是让他出来作证。” 这次从侧门进来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一双明亮通透的眼睛特别醒目。 男孩走了进来,双眼细细扫向整个会议室,目光扫到苏塘身上时双眼骤然瞪大,眼眸的光芒如同热油浇上两堆篝火,熊熊燃烧起来。男孩还没有变声的嗓音带着一丝尖锐,指着苏塘,声音如一支利箭猛得插入所有人的耳膜:“就是他!叔叔,就是他要挖我的眼睛!!”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竟然是**器官移植!以在场的人的地位和阅历,病不是没有听过类似的消息。但是真正看见与仅仅只是耳闻,受到的冲击程度却是不同的。如果说只是克隆一个人来取代某个人的身份做坏事,这虽然是犯法,但是至少在伦理范围内还是可以接受的,但是造出一个人来,从他身上割掉一部分按到另外一个身上,这个已经算是伦理范畴之外的东西了。 丁之重环顾着众人从鄙视慢慢转为惊惧的目光,心道,这都是事情没摊到自己身上无所谓。要那天你们自己生命垂危,需要一个纸人的器官来续命,只怕你们中间有人做得比我们还过分——装模作样! 只是此刻,他却不能把这些想法公开说出来,否则等于间接承认了这些事情都是他们做的。 而苏塘盯着男孩,额头上的青筋爆了起来,好像在看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似乎在责备他不懂得感激自己创造出他。 简墨没等他们再辩解,低头翻开另一册资料本:“……项目:**眼睛移植,申请人:李依云,项目要求:匹配度99%以上的健康眼球。费用承担人:李依云。造纸师——” 丁之重不能再等了,立刻出声打断了他,目光无比严肃的转向周围:“你们就看着他胡闹吗?”这句话是向整个大厅的人说的,“一个还没有从学校毕业的大一学生,一个黄毛小子,竟敢公开对一位成就卓著的异造师胡编乱造,构陷谋害。以为能够捏造出几个所以的证据,就可以陷他人与不义吗?这就是这个社会的现状了吗?在座的都是造纸业的举足轻重的人物——你们就什么话都不说,看着这一场闹剧继续下去吗?” 台上的审理员也觉得今天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预计范围之外,他们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单纯的抄袭案,却没有想到扯出来一大串人物,并且越到最后,身份越显赫。事情原委已经很清楚了。问题根源居然要延伸到十年前,丁之重与连蔚的席位造纸师之争。如今连蔚的学生到了B市,丁之重自然对他多有忌惮,然后用谭校长的妻子是纸人的事情威胁京华大学的谭长秋劫持石正源,接着写造了真正的石正源,企图哄走谢首的设计方案,然后又找个一个小魂笔制造师,彻底毁掉他在魂笔制作一途上的声誉。 三个审理员清楚这位被陷害的对象谢首显然实现已经察觉了对方的举动,也不声张,将计就计,一边救人一边收集证据,最后把对方的阴谋□□裸的摊开,狠狠地扇了对方一耳光。 只是比赛处到底不是造纸管理局。他们的惩处能力最多只是公开邓连川抄袭的事实,然后在点睛纸笔论坛内部取消他的所有荣誉和等级。而除开邓连川之外的部分,已经不是抄袭事件的等级,造纸业内部人员的矛盾纠纷属于是造纸管理局的权限范围了。 一号审理员考虑好后正欲说话,却有一个声音自旁听席上响起:“丁先生说的对,就算是苏先生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也不是谢首这么一个不知道轻重缓急的小青年可以指摘的。我觉得今天就可以到此为止了,相信比赛方对今天的事情也会有一个很好的处理结果。你说是不是?” 说话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简墨身上,露出一个得体地笑容,“谢同学,你说师兄说得对不对?” 简墨望了齐伟一副正义凌然的模样,挑了挑眉毛:“我是无所谓,我就担心你不同意。” 齐伟似乎觉得简墨是在有意拖延时间,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你说什么?我有什么不同意的?” 他身边的齐萱低声喝道:“坐下!” 齐伟难得有展示自己声音的机会,哪肯这个时候放弃,根本不管堂姐的阻止,更加大声道:“你到是说个理由给我?” 简墨从善如流地又抽了一本资料册出来,翻到某一页:“……项目:**肝脏移植。申请人:齐萱,项目要求:匹配度99%——” “等等。”齐伟打断了他:“你说我爷爷移植的肝脏是纸人提供的?” 齐家只有一个人做了肝脏移植手术,这在业内也算是众人皆知的事情,根本无需隐瞒。 简墨不置可否:“资料册上是这样记载的,还有移植双方的照片。” 齐伟转头看向身侧一脸平静但眼中恼色难抑的堂姐:“你让人写造了纸人给爷爷移植?” 齐萱矢口否认:“没有!” 齐伟定定看了自己堂姐两秒,似乎在权衡到底是把这个的得罪自己的小子搞下来划算还是打压一下自己的堂姐傲气划算,最后眼珠一转,还是向简墨嬉笑道:“看!没有这回事。今天你说的事情和齐家无关。齐家从来没有找人写造过什么纸人。哈哈!” 简墨脸上没有一丝失落的情绪,仿佛只是在描述某个事实:“即便是辨魂师也不能分辨被移植的器官是来自原人还是纸人,所以可以矢口否认?” 齐伟笑得无比灿烂。 简墨用一种怜悯的目光打量着两姐弟:“如果我是你,我今天回家会顺路去一趟诞生纸管理所,请一位辩魂师去瞧瞧自己的爷爷——看看他到底只是被换了一个肝脏,还是整个人都被换掉?” 130130 圣人 “你说什么?”齐萱面色惨白,眼神惊悚,如同亲眼看见一只恶鬼从自己身体里长出来一般,极度的恐惧和恐惶从身体内部爆炸开来的,让她全身骨头都感觉软了下来。小,说网祝愿所有高考考生考试顺利。 在场听懂了简墨这句问话含义的人也都有了与齐萱不差上下的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的——他们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不会是真的吧!第二个念头便是,如果是自己或者自己的亲人做这个手术的话……这特么简直不是不敢想,而是不能想! 你已经违背道德和良知选择了牺牲一个纸人活下来,愧疚又欣喜地期待新生命之路的展开时,而事实是在一针麻醉药过后,只能任由他人宰割自己的身体和生死,你甚至连知道这一切的机会都不会有。 而你等候在手术室外焦急的家人却以为你还正在手术中,以为你在此后会很快康复起来,他们完全不知道你正在被另一个几乎完全一样的人替换。这个人将冠上你的姓名,顶替你的身份,享受你父母的关爱,朋友的关心,伴侣的亲昵,孩子的依恋……你的权势、财产、地位、荣誉统统都被这个人轻而易举地的获得。而你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连一个想念的人都没有。 再善良再圣母的人也不愿意这么消失在世界上吧。 在简墨这句话之前会议室中大多数人虽然觉得事情一环接一环的发生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但总归还是抱着一种事不关己开心看戏的态度,此刻代入的想一想却是开始觉得这事做得……已经没法用词来形容了:假冒他人设计陷害,会让人觉得危险,但是要防备得当,总会有办法避免,这还在理智的接受范围内;写造纸人进行**移植,让人觉得残忍自私没有人性,可若是为了生存也勉强能够理解吧,这也在感情的接受范围内;但这种以为是去挽救自己生命的时候反而被人轻而易举地被人间蒸发了,就是理智和情感都不能接受的范畴了。要是此举一开,以后谁还敢去医院啊——对了石正源不就进医院后被换的么?! 简墨扫眼过去,心中微微一笑:终于达到今天的目的了。 为什么选择将计就计在这里将这一条潜伏得又深又长的阴谋揭穿?因为简墨和简要分析过后发现,无论他们把抄袭事件闹得多么大,对丁之重和苏塘来说,都不过是毛毛雨。因为十年前的恩怨,伸手去整一个学生,造纸管理局甚至不一定会为此立案。 然而原人克隆,**移植……这些最令人发指的罪行,简墨却不是当事人。既然不是受害者,简墨便无权也“没有动机”顺理成章地去揭露这些罪行,就算他拿到这些罪证,然后交到造纸管理局去,谁知道那里有没有丁之重和苏塘的人呢,谁知道这些势力之间是否会进行利益的互换,让丁之重和苏塘在付出一些代价后就放过他们呢? 只有等机会,等到他有机会亲自参与进去,然后水到聚成,顺理成章的一环牵一环把丁之重和苏塘最深层的罪孽曝光出来,曝光在他们不能控制和轻易影响的那些人面前,让他们无所遁形。到那个时候,不用自己动手,也不用自己的怂恿,自然有人主动会出手整治他们,比如齐家。而且,虽然没一本资料一本资料的核查,但简墨估计,类似齐家老爷子这种案例恐怕不止一个。但不管实际有多少个,凡是找过丁之重进行**移植的人知道今天的事情后都会产生怀疑,到时候——呵呵! 让敌人把敌人收拾掉,是多么爽的一件事情啊!简墨惬意地想,脸上却还是一片平静,漠然打量着强装镇定的丁之重和已经接近崩溃的苏塘。今天的事情抖出来,就算齐家自己不查,在场其他势力也会派出人去查探自己所说事情的真伪,反正,总之,无论如何,丁之重和苏塘将会面对无数势力的围攻。 不过在把敌人拖下水的时候,也要做好保护自己的准备。假石正源之所以露陷的那么快,是因为自己是石正源亲近的人,而真假两人的性格差别又比较大,所以解释是对方性格露陷了,这个理由大家都能接受。可齐家家主是简墨一次都没有见过的人,而且和他接触的齐家人对他敌意又深,他总不能莫名其妙地就怀疑人家不是原版货,而且连原人都不是吧。 连蔚说过,除非必要,不要暴露辨魂师的能力,否则常常会在不知道的情况下陷入危险中。所以简墨必须把事情前后圆妥帖了才行。 他低头又看了看资料册,继续道:“……造纸师:丁之重。当时我就好奇来着,是十二联席的造纸师亲自动手接的单会是怎样的效果,所以让人去查了下。回来的人告诉我,说齐家家主恢复得很快,就好像没有做过手术一样。只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身体已经被肝病折磨到要做移植手术的地步,而一场大手术过后,居然像没做过手术的人一样——这一点让我更加好奇。所以我就找人帮我鉴定了一下,结果——真是出人意料。” 齐萱紧紧咬着下唇,此时此刻,她已经多半相信了这个少年的话,可是刚刚才否认了自己找过苏塘的事情让她无法在这里当面质问苏塘此事的真假。其实,问他们也没有必要,这种事情只有自己亲自找人做鉴定才能放心。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这少年如果没有万全的把握怎么会在如此骇人的事情上信口开河!齐萱只觉得眼前眩晕,整个人被这种可怕的想法激得几乎不能自已:她不顾禁令为爷爷弄到□□,可不是为了让人把爷爷换掉——不,如果现在家里的那个人是爷爷的话,那么真正的爷爷去哪里了?难道已经被丁之重当成垃圾处理掉了。 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爷爷遭受了多么可怕的事情啊,她真是万死不足以谢罪。 齐伟对于能够打击一向瞧不起自己又事事压制自己的堂姐的机会都是不会放过的,从震惊中脱离出来的他一想到爷爷不在了,自己又是老爸唯一的儿子,顿时心花怒放:堂姐惶恐失神的脸,看起来感觉别提有多畅快。 但他嘴上却说:“堂姐,你真的让别人把爷爷换了?你怎么能这样?就算爷爷患了重病,那也是我们的爷爷啊?你弄个纸人回来到底是什么意思?还花了那么多钱?你是不是傻了?” 齐伟身边的贵妇人也刚刚恢复正常,见儿子反应这样快,心中喜悦,立刻跟着补刀:“萱萱这孩子平常看着挺孝顺的,没有想到关键时刻竟然是这样不靠谱的一个人。还是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你指示丁之重干的,是不是你自己想写一个只听你的话的爷爷出来霸占齐家的家产吗?可不要随便诬赖别人来推脱自己的罪行哦!!” 众人见齐伟一开始为了打击谢首无赖般的为苏塘开脱,转眼又为了打压自己的堂姐默认了苏塘造纸的事情来,立场转瞬即变,可见其天性凉薄,惟利是图,做人更是一点脸面都不要。在场势力的代表都在心里摇摇头,等到齐伟掌管齐家,这种家族还是有多远离多远,谁和他们合作都会倒霉的。当下都默默都把齐家完全排除出B市的势力圈子外,稍微想得远一点已经开始策划什么时候可以从彻底衰败后的齐家顺手捞一点什么了。 不过今天回去第一件事情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知家人,警告所有人不要去沾什么**移植,否则——齐家老爷子就是榜样。 旁听席上齐伟还在得意洋洋地高声喧哗,简墨完全没有兴趣看这一场家庭闹剧,今天的计划已经基本结束,实在没有必要再呆,便道:“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今天就到此结束吧。” 简要上来收拾好了资料,简墨向作证的男孩招了招手,三人便一起离开了:没有再去看齐伟如何,齐萱又如何,丁之重如何,苏塘又如何…… 市。 连蔚捂着眼睛,两行泪水从脸上爬过。 胖校长颇有些感叹地看着屏幕上已经停止的图像:“老连,阿英的仇算是了了!丁之重和苏塘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就算不死,也是被千里追杀的命。” 连蔚眼泪未绝,听到胖校长的话,忍不住又痛快地笑了起来:“是!这两个人渣,总算是得到报应了!!” 胖校长拍拍他的肩膀,等到他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道:“谢首这孩子不错。不声不响就给你把事情办了,尽管你什么都没说,可这孩子却不是冷情的人。你对他好,他都记着呢!” 连蔚把眼泪一抹,瞪着眼睛反驳道:“谁要他记着?!丁之重在十二联席的位置上呆了十年,是他一个毛头小伙子随便算计的吗?要是一个疏漏,大雁不成反被啄眼,那可怎么办!” 胖校长撇撇嘴:“简墨这小子是不成,可他身边不是有简要么?有这么个不吃亏的家伙跟着,你还担心他出事?” 小会议室的人都慢慢散了。 就连心情急迫到极点的齐萱都忍住了没有去找丁之重,而是单独回家了。 扶着爷爷慢慢走出去的丁一卓面色有些凝重,他一直知道家里和小叔的关系非常冷淡。以前以为是小叔年轻的时候脾气不好和家里为什么事情闹僵了,现在他大概猜到家里对小叔做的事情多少是知道一点的,所以才将他赶了出去。 “爷爷,小叔他——” “别叫他小叔,我没这样的儿子!”丁爷爷阴沉着脸说,显然心情非常不好。 这个时候一直默默跟在丁一卓身后的丁细桐突然倒抽了一口气,猛然停住了脚步。 她的表现太过明显,连在想事情的丁一卓都发现了:“怎么了?” 细桐伸出手抓住丁一卓,然后用眼神向某个方向示意。 丁一卓顺着看过去,也倒抽了一口气。 被两人盯着看过的浅黄色头发长腿外籍年轻人似乎感受到他们的注视,干脆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丁一卓身上,然后又落在细桐身上,微微一笑:“刚刚是你在扫描我吗?” 笑容里满是冰意。 造纸管理局。 “爸,什么事情这么着急找我过来?”李微生有些抱怨,刚刚在点睛纸笔就被弄得心里毛毛的,结果一出来路上几个电话催他过来,害得他还以为家里出什么事了呢! 李君珲扔个他一个资料袋:“今天有一个‘圣人’入境了。机场的辨魂师跟到半路就□□掉了。人也失去踪迹了。” 李微生疑惑地问:“圣人是什么?” 一边抽出资料袋,一个俊逸的淡黄色头发的外籍青年登记照映入眼帘。姓名那一栏写着:康庭斯。 131131 一朵星云 “你不知道圣人是什么也不奇怪。『.bmen”李君珲看着儿子疑惑的表情,失笑道,“便是我也是在正式接手造纸管理局后,才发现管理局里还有一个外人所不知的特别部门,由辨魂师和他们的造纸组成,专门用于处理与‘圣人’相关的事宜。” “所谓的圣人,其实最开始是一群疯子的自称。第一次纸原战场的时候,出现了这么一小部分人——那真的是一小部分人,我们明确能够知道姓名和身份的,整个泛亚的地区也没有超过二十个。他们在纸原态问题的态度与查理卫队的一样,认为纸人无辜,原人有罪,因而不断地攻击原人,尤其是造纸师——但只是这样,也没有什么需要惧怕的。真正让人恐慌的是他们攻击的手段:不是用普通人的武器,也不是写造纸人,他们攻击的凭借是他们自己大大超出一般原人,甚至异造纸的魂力。” “魂力?”李微生心里微微一颤,但立刻镇定了下来,问道:“魂力怎么攻击他人呢?” “具体是怎么攻击,除了‘圣人’本身,谁也不知道。”李君珏叹了口气,“我只知道,他们魂力波动非常恐怖,能够随意操纵自己的魂力波动来攻击其它人的魂力波动,被攻击者轻则头疼难忍,重则魂力失序,失去造纸天赋,最严重的就直接死亡。” 李微生想了想:“和魂力暴动差不多?” 李君珲说:“形式上可能有些相似。不过魂力暴动是在特定情形下被动的触发,而魂力攻击却是根据使用者的心意主动进行的。两者的特点都是需要超高造纸天赋,一般来说,而后者比前者还更胜一筹。” 叹了一口气,他睇了一眼李微生手中的资料,“第一次纸源战争的时候,死伤在圣人们手上的造纸师难以数计,尤其是高级造纸师。因为这种攻击除了辩魂师能够窥视一二,其他人根本无法预测更无法反抗这种魂力攻击。当时有一个叫做段群的‘圣人’最为有名,他不但能力卓著而且手段狠辣。” “有一次段群的行迹泄露后,军方派出了一百个精英军人去捉他,本想着就算死掉几个十几个,总能把他生擒。结果最后一百个军人在一瞬间全部被送了菜,连躲在稍远处的侦查员也没能幸免。” “就在这次之后,原人军方再不敢轻易派原人去抓‘圣人’,而是挑选了辨魂师和他们的造纸。纸人负责攻击,辨魂师站在相对安全的距离辨认对方的行踪。魂力攻击对纸人无效,而‘圣人’的武力上最多也不过是特级的水平……因此一来二去,圣人们要么藏身不出,要么最终被军方抓捕起来,渐渐就销声匿迹了。不过从那个时候起,知情的人就习惯把拥有‘圣人’级别的魂力的原人也称为‘圣人,不论是否有具有攻击性。” “既然当初圣人引起了这么大的影响,可是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听说过‘圣人’什么?”李微生不解,“而且战争已经结束了这么多年,还保留这个部门做什么?” “‘圣人’可不是只在战争的时候才会产生破坏,当他意识到自己具备这种能力的时候,如果不能控制自己遵守这个社会的正常秩序,触犯法律刑条,一样需要制裁。战争结束这么多年来又出生了这么多人,谁能保证中间没有再有‘圣人’出生过。至于为什么要隐瞒封锁‘圣人’的传说,”李君珲笑道,“一方面是为了避免恐慌。即便是第一次纸原战争的时候,圣人的传闻也仅限于与军方高层和部分辨魂师,如果普通民众知道他们中有这样可以随意杀人的,恐怕会人人自危;另外根据传下来的圣人的口供来看,魂力攻击的能力是需要自我意识觉醒和一个开发的过程的。一个人即使具备圣人等级的魂力波动但如果却从来没有想过开发它,锻炼它,也不是想用就用的。” “所以,就和我们宣布某些罪犯罪行的时候却不能公开他们的犯罪手段的道理一样,因为我们不能保证听到的民众会不会在知道这种犯罪手段后成为新的罪犯。一旦圣人的攻击方法公开后,民众们中肯定有人因为好奇或者自我保护的心态进行尝试,而那些潜在的圣人呢们觉醒成功就有可能成为这个世界上就又一批潜在的不安定分子。因此自从第一次战争结束后,政府和军方经过协商,一致同意将与圣人相关的事宜设为机密,禁止任何人公开传播、谈论、记录,同时也设立了这样一个特别部门,一方面对那么些滥用能力‘圣人’进行抓捕和制裁,另一方面对于已知的潜在‘圣人’们进行监视。” 李微生点点头表示理解了:愚民手段固然有其粗暴和不坦诚的一面,但是对于统治者来说,这是管理成本最小的办法,对于大多数希望生活安定的人也是有利的。如果任由犯罪手段在社会上泛滥,那就意味可能出现全民皆武的局面:有能力犯罪的人越来越多,而本来安分的普通民众因为潜在罪犯越多出于自保也会学习如各种以暴制暴的手段。 “但是,”这是李君珏来了一个大转折,脸上苦笑,“这种隐瞒的方式固然对于社会安定有力,可另一方面也就早就了‘圣人’群体和力量的弱化。而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泛亚联盟一个国家。” 李微生愕然瞪大了眼睛,心中一种莫名的猜想升起:“爸,你的意思说,欧盟那边也有‘圣人’?” “西方的思想和东方思想不一样。”李君珏解释,“他们所憧憬是那种强者为尊,弱者服从的社会形态,他们鼓励冒险,也鼓励变强。如果你被强者欺压或者杀死,没有人会认为是强者不对,只会认为你还不努力。虽然从本质上看可能都是差不多,但是东方人更喜欢上者仁德,下者恭顺,人人友好,天下太平的生活。” “从特别部门的来的消息,欧盟觉醒的‘圣人’远比我们要多。虽然他们的总人口只有我们的一半,但是已知的圣人数目都已经有百人左右了。对了,欧盟对圣人的称呼与我们不同,他们称之为‘贵族’。” 李微生沉默了起来,脸上的神色很复杂,像是震惊,又有失落。 李君珏知道儿子在想了什么,起身走过来,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在欧盟呆了这么多年,‘圣人’的事情却是一点都没有听说,你一定觉得里根家的人都在欺瞒你吧。” 李微生抬起头:“爸,你都知道?” 李君珏微微摇头否定:“把你送到那边去的时候我还没有接手管理局,怎么会知道这些?不过你威廉叔叔是个坦诚的人。他说照顾你没有问题,但是毕竟是我们各属不同联盟,有些机密必须瞒着你,希望我能够理解和答应。” 李君珏口中的威廉叔叔是约翰的父亲。 “那个时候你也知道,家里的情况很乱,我一心只想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而且威廉的要求并不过分,所以我就答应了。”他笑了笑,“我不知道里根家到底隐瞒了你多少事情,但至少你回来的时候并没有被记忆重建的痕迹,这已经让我很满意了。” 李微生想了一会,脸色慢慢好起来:“好吧,这也是他们不得已。这么些年,里根家对我还算是很不错的。” 其实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听过“贵族”两个字,毕竟这些年里根家并不是把自己囚禁起来养,所以他从能偶尔从一些陌生人的口中听到一些东西,当时还以为是某个人的外号或者是某个组织的代号,毕竟欧盟这样的神秘存在还是很多,加上约翰的刻意忽略和误导,所以他也并曾真正弄清楚“贵族”的真正含义。 “这是李君珲指了指那份资料:“所有的入境处都有特别部门的辨魂师和他们的造纸长期坚守,一旦发现外来的圣人必须立刻汇报和跟踪监视。但实际上从第二次纸原战争结束后,正常秩序恢复后,特别部门就再没有发现外来‘圣人’入境了。时隔三十年,‘圣人’又出现了,不知道又是为了什么?” 当现今的管理局局长正在头疼康庭斯的来意时,此时此刻还在点睛纸笔的丁一卓也正在冒冷汗。 对方的蓝值正在如同抽奖的手机号一样,数值不断地变化着,细桐捕捉到的瞬间最高数字为16,644,689,最低为7,315。 最高数值超过异二级下限,而最低的却连特级都不到,这是什么状况?!丁一卓不是没有见过蓝值有波动的人,可是变化幅度这么大,而且速度这么快的,可以说前所未有。 等等,据细桐观察得到的数据,纸人的数据基本不会有大的变化,只有原人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蓝值会有小幅度的增长。同时,原人的蓝值是不会过百万的,即便是异三级的造纸师也没有。那么眼前这个人,到底是原人还是纸人? 淡黄色头发的年轻人看着紧张的细桐,不由得微微一笑:“原来是个纸人。”然后由望向丁一卓:“你的纸人?” 丁一卓反问:“您是哪位?” 淡黄色头发年轻人并没有乖乖回答:“我倒忘记了这里是在泛亚,如果是在欧盟,这种没有经过同意就随意扫描他人魂力波动的行为,遇到比自己弱的还好说的,要是遇到比自己强的,被立刻杀死都只能自认倒霉。” 丁一卓不知道对方怎么知道丁细桐在扫描他的,但很明显对方觉得不高兴了。他想了想,觉得这个人来历还不清楚,还是不得罪为妙,于是道:“我不知道欧盟那边还有这样的风俗习惯,失礼了。为了表示歉意,可否让我做东请您感受一下本地的特色美味?” 一个拥有千万等级蓝值并且可能是原人的家伙,如果能够不做敌人就不做敌人的好。丁一卓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尽量结交对家族利益有利的人,不去得罪有能力危害家族利益的人。 淡黄色头发的年轻人大概觉得丁一卓很识时务,并没有发脾气,好声好气拒绝了:“你的好意我很乐意接受,但是我此行来B市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如果办完这件事情还有闲暇,我会很高兴品味一下B市的美食。” 丁一卓顺水推着答应:“还不知道您的姓名和落脚处?” 淡黄色头发的年轻人道:“你无需知道我的姓名和住址,也不用把你的告诉我。我需要找你的时候,自然会找到你。去吧,大男孩。” 已经进车里的丁老爷子并没有听清两人的对话,但是从孙子僵硬的表情上他观察到这场对话进行的并没有表面上的轻松惬意。只是不知道两人到底看到什么的丁老爷子不知道刚刚自己的孙子差点卷入了非常危险的境地。 对于丁细桐和丁一卓来说,只是看到了蓝值的疯狂变化,而坐在停车场的车里的简墨却是带着惊讶和好奇的心态看着“视界”里一片橙红色的星云在不断地收缩,扩散,收缩,扩散,再收缩再扩散……就好像一颗恒星大爆炸的过程在如是往复的快放,非常漂亮。 简墨惊讶的是,这魂力波动是他所见过的当中最大最亮的一个,甚至大大超过了以往所见的那些大光团;好奇的是,对方魂力波动变化如此剧烈,到底是自然的,还是他自己主动控制的?如果说是自然的,这种波动未免太剧烈的,如果是主动,他这么做到底是想干什么?另外这么快速的变化,不会引起原人不安恐慌的情绪吗?话说他在仙境之城不过是不小心没控制好魂力弹了一下就昏了那么多人,这朵星云这么做,真的不要紧吗? 132132 请他来玩玩 当一撮人已经开始关注突然入境的来自欧盟的年轻人康庭斯,更多的人还是把注意力留在了今天早上那一场以普通作弊案开头后来却爆出惊人黑幕的审理会上。『.bmen 在会场中参加会议的人们本来是满怀倾诉欲向自己家人和朋友描述今天的所见所闻,却有至少一半的人发现他们的亲友都已经知道了会场发生的一切——B市两个地方频道,三个电台,十二个网络频道都直播了这一场审理会。 看到这段直播的人开始还不明就里,以为这只是一个有趣的八卦节目,但看到最后,发现涉及到的人竟然就是本事的知名人物,那些关心时事的人很快就认出了那些在新闻节目中频频露脸的熟悉面孔,才发现这不是什么娱乐节目,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扩张着。 以至于丁之重和苏塘以最快的速度离开B市,却在车上高速公路的时候就被拦了下来。 几个人出示了造纸管理局的工作证后,道:“丁之重,苏塘,请你们协助我们进行调查关于多起纸人**器官移植等犯罪活动的调查。” 苏塘冷哼一声:“如果我们不配合,你们打算怎么样?” 其中一人板着脸道:“说是请你们配合调查,只是客套的说法,如果你们不肯配合的话,那我们只能采取某些强制手段的。两位都是地位尊崇的人物,多少还是要讲些风度仪表的,我们这些粗人倒是无所谓,只怕两位心里不自在。” 丁之重向前面看一眼,眉头微皱。 板着脸的人见状道:“您在看什么,是奇怪为什么自己的纸人还没有来营救吗?” 心思被叫破,丁之重知道对方肯定也采取了相应的措施,心知此事情势对自己极为不利,只得跟着几人走了。 齐萱齐伟回家分头各请了一位辨魂师回来鉴定,结果两人鉴定的结果都是一样,齐家老爷子是纸人。 与齐萱齐伟有同样动作的,是找神笔进同样进行过**移植的那些人,只是辨魂师毕竟是一个占比极少的群体,而公开身份的就更少了,多数都是三大局的人。三大局也很想弄清楚进行纸人**移植的人到底有多少,于是也就对辨魂师翘班出去接私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后得到的统计数据是,找神笔进行造纸的人,共有一千五百三十五例,造纸师包括以丁之重、苏塘为首的十名异造师,十五名特造师以及八名普造师。他们所接的单,都是其他造纸师组织或者个人不敢接和不能接的,大多数与各种犯罪有关又或者是违反造纸禁令的。其中目的是**移植有一百零三例,其中被替换过的有十八例。这十八位不是本身就具备极高的身价地位,就是与这类人关系极亲密的。 李君珏亲笔签署了对神笔组织上下三十三名造纸师包括其他犯人的拘捕令,并以造纸管理局的名义提出公诉。另外与之相关的犯罪也被下令严肃调查,比如谭副校长的杀妻案。 “本来最开始只是收受了一些贿赂被妻子发现了,两人争执之下,一时冲动错手杀人。人一死了就开始后悔了,想到年幼的孩子没有妈妈,又害怕罪行被发现,于是去找神笔。结果杀妻的罪行是掩藏起来了,但是神笔却借此要挟他做了不少坏事。”石正源叹了一口气,“一步错,步步错。这么些年,老谭也不容易,时时刻刻担心神笔要挟他做什么,日子不过是熬着过。不过,他这也是自作自受。” 感叹完后,他又振奋了精神,对简墨说:“好了,不说这些糟心的事情了。你这次拿了魂笔制作大赛的一等奖,又在审理会上大大的出了一次风头,相信再人没敢说你不过是运气好,没有真本事了!” 石正源所谓的出风头自然不是揭开了神笔的黑幕什么的,而是三项基础测试中,简墨作品拿到的好数据。 李铭笑了:“既然是好事,不如由我做东,大家一起去庆祝下。谢首,你的几个朋友也都回来了吧。” 简墨点点头,薛晓峰的表弟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只是听说性格变了很多,以前的顽皮淘气完全不见了,性格变得内向了许多,对着他舅舅舅妈的态度不再是亲昵无间,而是谨慎小心,仿佛一瞬间长大了。陈元那边已经开始打官司了,他家长房的孩子一直当亲生的养,从来就没有办过领养手续,如今到底是否能够以养子的身份继承财产,还没有定论。陈元不肯在那边浪费时间,很快就回来了,开始几天妈妈打电话还接一下,后来干脆拉到屏蔽里了。 审理会来的太快,两人都没能参加,事后听简墨说过后,都很是震惊了一翻,又在网上找到录像看了一边,发现简墨原来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么些事情,便又抱怨他早不说。 “不如去唐宋吧,说起来应该是我请客。”简墨说。 李铭却道:“唐宋是你自己的产业,难道你就吃不烦吗?”强硬地把地方定在了另一家酒店,一听名字感觉就很上档次。 “已经调查到了康庭斯来B市后的路线了。他乘坐过的出租车司机说他是在京华大学下的车,然后直接去了造纸学院,打听到了造设系学生的宿舍后,后来在楼下等了二十分钟,然后由离开了京华大学,去了点睛纸笔,在小会议室外与丁家的丁一卓说了几句话才离开。”秘书汇报了最新的讯息后便离开了。 “微生,我记得你早上就是去了点睛纸笔,你见到康庭斯了吗?”李君珏没想到有这么巧的事情。 李微生低头,康庭斯去了京华的造设系宿舍,又来点睛纸笔论坛,他找的人,看来是谢首了。自己的判断看来是没有错了,谢首先是教训过了约翰,后来又废了苏塘,种种迹象表示他拥有魂力攻击的能力。康庭斯既然是圣人,过来找同为圣人的谢首,也不算奇怪,只是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么说,你从头到尾就没见到人?”电话那边惊讶的说,接这传来嘲笑的声音,“康庭斯,你也真够倒霉的!” 康庭斯也有些不悦:“约翰!你再笑,回去就收拾你!” “好了,我怕了你行了吧。”约翰咳了两声,“话说,你找他到底是为什么啊我们这边的贵族这么多,难道还怕了泛亚不成?” 康庭斯哼了一声:“如果他仅仅只是个贵族,我犯得着千里迢迢去找吗我要的是镇魂印。” “镇魂印?”约翰疑惑,“那是什么?” “告诉你也无妨。”康庭斯说,“泛亚这边某些制造出来可以抵御魂力攻击的东西。” 约翰惊呼一声:“还有这样的东西!” 康庭斯不屑地说:“第一次纸原战争的时候,某些怕死的家伙发明出来的东西,只要佩戴在身上,就能够抵御一定程度的魂力攻击。镇魂印还有一个作用,就是掩藏魂力波动,屏蔽魂力扫描。” “所以我上次说遇到一个能够攻击我而我又完全看不到对方魂力波动的少年时,你就知道这少年身上有镇魂印了。”约翰恍然,“既然是这么有用的东西,为什么从来就没有听说过?” “你以为这东西是大路货还是奢侈品吗?据我所知,整个泛亚都没有多少条?现在的存货多数都是第一次纸原战争的时候流传下来的。目前已经没有人能够制作镇魂印了。”康庭斯说,“我这次去就是想弄到这条镇魂印带回来,然后研究出它的制作原理。” 约翰明白了,由于魂力波动既没有皮肤,也不能穿上衣服,所以如果两个贵族发生矛盾,强大者固然会获得最终的胜利,但是在搏斗的过程中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伤害。这种来自灵魂的伤害是无法修复的,往往也会给贵族带来很多困扰。如果康庭斯能够掌握这种抵御灵魂攻击的防具,对于他自然非常有利。 “这件事情注意保密,如果我能找到镇魂印的制作原理,不但我自己能够无惧其他贵族的威胁,还能获得一笔巨大的财富。只要是原人,那个不怕被贵族攻击的呢?”康庭斯强调。 “你说康庭斯很可能是去京华大学找一个叫做谢首的学生?”李德彰疑惑地说。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好像听谁提过。 “目前虽然并没有明确得知这位圣人的真实目的,但是根据他的行程判断,他是在找这个叫做谢首的学生。”李君珏肯定道,“正好昨天早上发生了一件与这个学生相关的事情,影响很大,不知道您看过视频没有?” “什么事情?”李德彰问道。 李君珏把事情简单的描述了一边,李德彰想了想,道:“你把那视频找出来给我看看。” 当李德彰在视频中看见梁少麟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是谁曾经在他耳边提过这个少年了。这个少年也曾是梁少麟列出的可能拥有镇魂印的嫌疑人之一。当时梁少麟跟他汇报说没有从嫌疑中找到拥有者。 “可知道为什么康庭斯要找谢首呢?” “目前还不清楚他的来意。”李君珏老实回答。 李德彰一边继续看着这视频,一边轻轻拍着椅子扶手思考着:如果谢首只是一个普通人,康庭斯自然没有必要来找他。但如果他身上有镇魂印,又被康庭斯这个圣人知道了,被找上门也不是不可能。可,老梁应该不会对自己撒谎,莫非是这个少年使了什么手段蒙蔽了老梁:从这是视频中就看得出来,这个少年手上掌控着很强有力的一股力量,智谋强,行动力亦强,不然做了十年十二联席席位造纸师的丁之重不会这么快就栽到他的手中。如果这少年真的拥有镇魂印又有心隐瞒,老梁栽到他身上也不奇怪。 因此道:“过些时日我的寿辰宴会上把这个少年请过来玩玩吧。” 133133 报复 李铭会选的好地方自然是真正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餐厅。『*(.bmen)』 餐厅位于所在大楼的最上面两层。李铭要了一个豪华包间,这包间大概能够摆下普通酒席二十桌左右样子,但是这里只有一桌。不过进去之后就后发觉这里之所以叫豪华包间不是没有道理的,除了精致豪华的硬装外,各种细致的需求也被满足:独立的男女洗漱间,隔音的休息间,全套名牌音响放映设备,小型舞池,棋牌桌,台球桌……门口还有形象上佳衣着精致两男两女随时等候他们的吩咐。 一瞬间不说薛晓峰、秦思思这样普通家庭出生,连简墨也被震了一下。作为一个大神级的写手他也没少查过豪华酒店的照片和所谓的土豪级生活相关细节,避免描写出现“他好有钱,要知道他开的可是整个x省仅有一辆的奥拓”之类瞬间出戏的文字。虽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是简墨踏入这里的第一眼还是把整个房间都打量了一番,好奇心满足之后便在服务员的引导下入座。 李铭问了他们口味后,先做主点了几个主菜,然后把菜单递给其他人。 石正源是知道李铭的身家的,毫不客气点了两个,然后转给简墨;简墨翻了两页菜单,捡图片看起来不错的点了两个,然后又传给陈元;陈元表现的比简墨薛晓峰几个人都要淡定,大概毕竟家里是造纸师家族,所以多少习惯这种场合,同样点了两个,又传给薛晓峰和秦思思。两人有样学样各点了两个。 菜单回到李铭手上,他又给小辈们一人上了一个冰淇淋,加一个水果拼盘以及酒水饮料。 几个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很是开心地享受一个晚餐。 等到他们酒足饭饱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简要在停车场等着简墨,见他出来,便打开车门。简墨回唐宋,因此李铭便开车带石正源、陈元等人回学校。两方便在停车场分别。 可是车开没多久,简要便道:“少爷,我们被人跟踪了。” 简墨喝了几杯红酒,微醺中听到这句话人稍微清醒了一点:“怎么回事?” “从停车场出来,就有两辆车跟着我们。现在已经增加到五辆了。”简要回答,“郑铁他们就在附近,只是目前还不知道对方的来意……等等,万千的小心传过来了,是丁之重和苏塘的纸人。” 简墨眨了眨眼睛,愈发觉得头晕犯困:“看来是过来报复的。怎么办?” 简要看着简墨恨不得睡过去的模样,忍不住一笑:“如果他们不打算马上出手的话,等会开到稍微人少的一点地方,我带你先回去睡觉,让郑铁他们来处理吧。” 简墨丝毫不在意地点点头,以简要的异能空间处理这种程度的问题并不算难,只是为了避免泄露身份,平常行事的时候简墨都会很克制,从不让简要公开展露自己的能力。 车行到一处地下通道,简要竖起了所有的车窗。车窗都是反光的,外面无法看见里面,所以简要一点也不担心,再转头一看,简墨居然已经睡着了。 简要干脆直接把他直接置换到卧室的床上去了。 等他关上卧室的灯,轻轻和上门出来的时候,郑铁的消息已经通过无邪发了过来:动手了。 简墨的车平稳地行过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它的后面此时此刻却跟着二十三辆车。它快它们也快,它慢它们也慢,就没有一辆车想过要超过它。 最近的一辆车副驾驶上一个黑色马甲的男人说:“好像有些不对,我们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吗?” “后面的,是路人吗?”后座一个穿着红衬衣的男子不确定地说,“会不会是被我们堵着过不去?” 黑色马甲脸色显然早就想到这个问题,三分钟打了二十多通电话,确认了来的人只有三十七个,十三辆车。 那么多出十辆是哪里来的——黑马甲要是这个时候还不明白就真是该死了。 可惜,这个时候明白已经晚了。 就在此时此刻咔嚓一声,二十三两车所在的区域一阵摇晃,长达三十多米的公路如同被天空伸出的一只无形的手以切蛋糕的手法与周围的区域切了出来。只是这公路蛋糕不是被取出来了,而是直接下沉了十与米——切口光滑无比。 郑铁抓着在车顶的扶手,固定着自己摇晃地身体。虽然有准备的他们已经有擅长空气操纵的纸人让他们尽量减缓下沉速度,但是仍然避免不了在下降过程中的颠簸。 等到车一落地,他就打开车门,扫视了一下除了最前面东家的座驾外的十三辆车,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车啊,真是在没有更适合的战场了。 他双手一挥,近百跳细细的金属丝就如同忍了很久的野狼,凌空窜了出去,直接插入十三两车的车顶,双手拇指与其他手指一开,金属丝就如同无数只金属大力士的双手,生生将十三车的顶盖撕了个对开,如同扯开柔弱少女毫无防御力的衣襟一样,接着又勾住车架向两边扯开。车里的人就好像顽童撕开自己的零食袋后被抖出来的糖果一样,咕噜噜地滚到地上。 其实丁之重和苏塘写造的纸人本来不会这么差,只是他们棋差一步,连人带车毫无缓冲的从三楼高的地方叠了下来,那一瞬间已经是被震得全身疼痛,头脑发蒙。连后着6的敌人已经开始攻击都还没有缓过气了——但是这毕竟只是一大部分人,还是有少数几个经验丰富反应快速的在下坠的一瞬间已经利用自己的异能尽可能的把自己保护起来了。 因此当郑铁的金属丝撕开轿车的时候,也迎来了对方第一波攻击。 “嗞嗞——嗞嗞嗞嗞——嗞——”郑铁一瞬间就被这种类似超声波的尖锐声音刺得双耳一痛,眼前都模糊起来。 但下一秒,情况就缓解过来了,他努力瞪大了眼睛,慢慢恢复的视线了,方御已经张开防御膜将后面十辆车罩了起来。 这个时候没有必要说感激,郑铁只是给了方御一个“干得好”眼神,接着又向自己身边的一个正按着自己额头的小个子喊了一声。 小个子应了一声,睁大了眼睛,找到那个面色焦虑正制造着噪音的红衬衣,脚掌在地上磨了两下。 红衬衣的脚下地面突然裂开一张嘴,里面黑黝黝的如同地缘一样。红衬衣惊呼一声,正以为自己要完了,却被身边的黑马甲拉住了。 小个子挑了挑眉毛,接着黑马甲脚下也张开了一张狰狞的大嘴。然而他预期中的惊叫病没有出现,黑马甲居然双脚悬空的站在了裂口上! 黑马甲双脚如同在游泳池底的泳者一蹬便将红衬衣拉了出来,然后放手,红衬衣也悬空站在了裂口上,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好像悬浮在空气中的灰尘一样。 郑铁正在猜测这黑马甲的异能,突然觉得自己身体一下子沉重了许多,就好像地面伸出无数只手抓着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向地面拉,他甚至感觉到身上衣服越来越重,好像他穿的不是布衣而是铁衣,稍长的头发拉着头皮好疼——卧槽,这是重力控制! 他心里一沉,如果对方不断地叠加重力的话,他们最终都会死在自己的体重下,也就是说自己把自己压死了!今天出来的异级有谁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啊?郑铁一时竟然想不出来:方御的绝对防御内是不能进也不能出,除非是通过土地。但是地陷却不能解决没有重力的这两个人。 黑马甲正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却听见一个柔柔的少女声从上面传了过来:“喂——” 抬头一看,却见一个穿着白色蕾丝衬衣,湖蓝色背带长裙的十七八岁的少女正微微低头下来:“你们在干什么?” 黑马甲心中警惕性大起,盯着少女的一举一动:“你是谁?” 少女微微一笑:“我是无邪。大哥让我来看看这边的情况。” “大哥?” “就是你刚刚跟踪的人之一,简要。”少女似乎丝毫不在意说出了自己所在的阵营,“你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我听哥哥说很少有郑铁哥哥搞不定的事情呢!” 一句话说得郑铁脸都红,但也可能是因为被体重压得憋红的:“大小姐,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黑马甲冷笑一声,管你是大小姐还是什么,既然是敌人,那就统统去死吧。想着把少女的重力就翻了两倍。 然而他震惊的发现,少女竟然毫无反应,甚至连没有察觉自己在她身上使用了异能,她只是对郑铁道:“哥哥刚刚说让你们快点处理完回家休息,明天爸爸还有地方要去。你们可不要熬夜,免得明天没有精神。” 郑铁一边忍着身上越来越重的感觉,一边回答道:“知道了。” 少女走了。 郑铁把目光又落在两人身上,脑中一个念头闪过,喊道:“方御,撤掉防御,快!” 方御也已经面色如血,难以支撑,闻言也不多问,立刻撤了防御罩。 让人可以昏厥的噪音立刻在耳边响起,然而郑铁已经出手,上百金属丝直扑对面两人的身体,尽管他自己已经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134134 来自李家大宅的邀请 一瞬间,上百金属丝就穿透了红衬衣的身体,超声波骤停。『.bmen而黑马甲却消失在地面上,用双手扒住地面裂口,正好避开金属丝的攻击。 果然如此。 红衬衣和黑马甲之所以能够悬浮在地面,无非是黑马甲调整重力为零。但是人水平方向行动的动力都来自于双脚与地面因为摩擦形成反作用力。而与地面行程的摩擦来源是重力。如果没有重力,黑马甲只能在原地悬浮着,却不能左右前后移动。如果他要左右移动,那必须让自己承受一部分重力。 黑马甲的反应也算是非常敏锐,立刻恢复了自己身上的压力,下落到裂口,抓住边沿,避过一劫。可惜他没有时间跟红衬衫说明,被金属丝穿透也是死,毫无准备的摔下地裂也是死。反正是没得救了,他也大概也就放弃了挽救。 郑铁冷笑一声,不打算给黑马甲时间,金属丝一抖,不舍不弃地向那双扣住地面的手缠去。 黑马甲仿佛预兆到这一点,双脚在岩壁上斜上一蹬,向天空飞出地面十数米,接着一个娴熟地高难度的凌空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钢珠,准确地向郑铁方向撒去。 尼玛,这小钢珠过来后肯定会被黑马甲重力加成,郑铁念头瞬间闪过。 方御反应倒是极快,尽管依旧在重力的碾压下,却瞬间再度建起防御罩。 然而郑铁觉得,这次防御罩很可能抵挡不住这片看起来不起眼的小钢珠。在太空轨道里飞行的一滴水都可以要人的命,因为它的速度太快。如果小钢珠飞至防御罩上空后获得的重力加速度足够大的话,那么他们这一群人将享受史无前例的的一场“流星雨”洗礼。 “方御,撤防!”郑铁今天第二次喊出这个命令,就在小钢珠快要飞至他们头顶的一瞬间,郑铁上百金属丝齐发,将那一片小钢珠一个不漏地卷住。下一秒,金属丝仿佛融化了似的,变得成了液体,瞬间将小钢珠融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郑铁松了一口气,还好对方丢的不是石头或者塑料,否则自己真是没法接招了。再看黑马甲,却消失在了空中,身上的重力加成也消失了。 难道是发现事情不妙,所以逃走了,郑铁扫眼发现地面上刚刚摔得七荤八素的其他敌人中有些已经开始恢复行动力的样子,皱眉道:“火,影,你们上!” 话音一落,一个女子便走了出来,伸手一摊,一团火球出现在手心,映照得周围明暗分明。另一名相貌并不起眼的中年人站到火球边,他在明亮的火光下变得清晰无比的影子不断地拉长拉长,然后开始变形——如同一棵快速生长的树,瞬间伸展出无数的枝桠,每一支枝桠都伸向从迷蒙中清醒过来的敌人的影子。 每当一个枝桠接触到一个人的影子后,那人的身体便无法动弹了,尽管之后眼中透出无穷的恐惧,但却连脸上的表情都无法自主。 中年人完成影子的接驳后问:“再怎么办?” 郑铁道:“他们身上有丁之重和苏塘的忠心暗示,恐怕不能轻放,杀之可惜。先带回去交给秦榕吧。” 丁之重和苏塘毕竟都是异造师,能够让两人留用在身边的纸人必然能力不俗。如果能够让他们为少爷做事的话,总比现在随意杀掉好。只是不知道秦榕愿不愿意接受他们,这丫头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就愿意感染的。 正想着,突然听见中年人惊呼一声不好:“有人要挣脱。” 便见影子树杈上站着的一个青年身体开始剧烈抖动,仿佛立刻就要摆脱束缚。 郑铁心道,一个异级同时控制三十多个人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于是喊了一声:“灵犀。” 一个女孩笑嘻嘻地走了出来,咬破手指在一张空白扑克牌上用自己血画了一个符号,然后以双手卡住牌的四角,比向青年。血液一渗透进去,扑克牌牌神立刻变成透明,从女孩的视角看,正好将青年整个身体框了进去。 “封。” 青年瞬间从原地消失,同时扑克牌上浮现了青年面无表情的正身相,左上右下慢慢渗出墨色,最后汇集成一个黑桃9 。 灵犀微微一笑:“攻击力不错。” 6续又有几人挣脱,被灵犀一一收入扑克牌,十分钟内又添了一张红心7,方片1o和梅花Q。 然而在灵犀正在收第五张牌的时候,离她不过四五米远的一个纸人突然扑了过来。灵犀正专心封牌,发现时已经晚了。郑铁正一抖手上的金属丝准备营救,不了那个人突然捂着自己的心口,狠狠地摔倒在地面。他面色青白,表情非常痛苦,身体在地面抽搐了几下,就没气了。 郑铁回头一望,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手正直直地伸向这人,五指成弯曲状,好像正在捏紧什么东西一样。 “聂鹏!”郑铁被气了个半死,“不是跟你说过,不要随意动用你的异能了吗!” 被唤作聂鹏的少年瞥了他一眼:“他都要杀我们了,难道还要对他手下留情吗?” 郑铁气急:“不是早跟你解释过了吗?你异能又太过强大,出手基本就是死人,你现在年龄还小,这些血腥的事情不适合你做。你就在旁边看就好了!” 聂鹏撇过头,好像叛逆的少年完全不想听大人啰嗦。 “你——” “好了好了,聂鹏也是为了救我。老大,你就别怪他了。”灵犀笑嘻嘻的把封好的第五张牌放进自己的牌包里,回头摸摸少年的头:“聂小鹏同学,下次不许这样了,你抢了其他人表现的机会哦!如果你表现的太抢眼,会让我们这些大人感觉自己很无能的——所以呢,在你长大之前,还是稍稍表现的弱势一点乖乖让叔叔阿姨照顾吧!” “谢谢,我已经十六了。你不过比我大六岁而已,灵、犀、姐、姐!”聂鹏咬牙回答。 灵犀嘻嘻得笑了:“一样的一样的,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郑铁哼了一声。 少年并非首家纸源里挑选出来的人,也不是少爷写造的纸人,他是前段时间爆发纸婴交换事件后从家里逃出来的,逃出来的时候全身是伤,有被皮带抽的,有被烟头烫的……据少年自己说,他在痛得快要发疯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拥有控制水元素的能力,直接将正在对他施虐的养父的全身血液凝成了冰,然后逃了出来,在同命相怜的同学协助下找到了秦榕的学校。但亲手杀死养父的心理阴影让聂鹏无法适应学校的生活,于是秦榕找到郑铁商量,让这个孩子找点事情做。 把水凝结成冰,难道让这半大不小孩子去工厂做冰棍吗?郑铁想了想,干脆将他编进自己的卫队。异能这个东西,能杀人也能保护人,端看是什么用法。而且这个异能,用来干掉敌人,确实是再方便不过。唯一需要郑铁操心的是,让这个孩子不要沉迷于这种太过“方便”的杀人手段,以至于迷失了本性。 一觉醒来的简墨问起昨晚上的跟踪。 简要一边为他摆开早餐一边说:“已经查清楚是丁之重和苏塘的造纸,平常是用来在暗地里保护他们的。昨天晚上他们的人死了一个,逃了一个,其他的一部分被灵犀收了人牌,另一部分被‘树影’控制住带回来交给了秦榕。” 简墨点点头,拿起一个包子。 简要补充道:“万千说昨天周围跟着的人其实不只那三十七个丁之重和苏塘的人。还有其他势力的拍出来的人。不过这些人只是作壁上观,大概只是想评估一下我们新冒出来的这么一支势力的能力如何。” “丁之重曾经是丁家的人,那边反应怎么样?”简墨问。虽然谈不上是朋友,但是丁一卓也算是个不错的师兄和合作伙伴,不论是才气还是能力都是让简墨欣赏和钦佩了,尽管人是有些傲气,不过至少在他面前还算是比较收敛,简墨也并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情消融了这份彼此之间的好感。 “丁家目前还没有什么反应。毕竟丁之重在多年之前就和丁家没有什么瓜葛,而且我推测丁家老爷子多少是知道丁之重为人行事不端才将他赶出在,只是没有对外正式宣布而已。” 简墨点点头。 早餐结束不多久,简墨难得的准备出去放松一下,却有了一位来访者。 “李家老爷子让我把这张邀请函给你。”梁少麟从荷包里取出烫金的红色请帖,“后天晚上八点,李家大宅。” 简墨看了一眼请帖:“李家人是发现了什么吗?” 梁少麟脸上挂着淡淡的苦笑:“他什么也没有说,直说我与你熟些,让我转交你。” “这样一张请帖应该很难得吧。”简墨反问,“就算我最近出的风头是大了点,但是光是这些东西,不值当他老人家另眼相看吧。” 简要也在沉思:“我觉得对方有所察觉的可能性非常高。” “不去了。”简墨直接道,“就算发现什么,也让他们自己找来唐宋吧。没有我上赶着送上门给人家试探的道理。我而且看不出有什么非去李家大宅的理由:一不靠李家的脸面吃饭,二又不姓李,去贺哪门子的寿?” 135135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不肯来了?”尽管有着多年养气的功夫,李德彰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依旧是有了一丝诧异,但很快就付诸一笑:“少年气盛啊!看来是觉得我这个老头子以势压人了。『.bmen” 他抬眼看向梁少麟,眼角鱼尾纹舒展开:“这个孩子很不高兴是吧。” 梁少麟思索了一翻:“倒也不是不高兴,但也不是高兴。只说自己没做什么能够入您眼的事情,也不觉得有非来不可的必要。” “这孩子的心思还挺难捉摸的。”李德彰并不见生气,“罢了,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吧。”镇魂印到底在不在这个孩子身上,还是及早弄清楚的好。如果在,有一位外来的圣人虎视眈眈,这种状况见的。 梁少麟大惊,德彰大哥要亲自去找谢首?!这孩子可不是真是外界眼里那种有点有小聪明,有点小势力的富二代,他所隐藏起来的东西到底有多少,只怕德彰大哥根本不知道。若是这么毫无准备的去了,又发生了什么冲突,谢首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对付李家?若是激怒了李家,又会对谢首采取怎样的报复……这种完全可能预料到的后果,让梁少麟忍不住出声劝阻:“一个小辈不来便不来,德彰大哥何必为此费心?” 李德彰年老成精,梁少麟一句话证实了他的猜想:“少麟,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梁少麟并不意外李德彰能够看出他的异常,只是垂下眼帘,抿嘴不语。 李德彰认识梁少麟多年,相信他不会背叛自己,眼下他这种表现只能说明不是梁少麟不想说,而是他不能说。本来对这个不给面子的少年并不在意的李德彰此刻却暗暗生起怒火:看不出还挺有本事的,竟然敢对少麟动手。亏得少麟以前还总是照拂这个孩子,满嘴夸赞,居然如此忘恩负义!很好,他倒要亲自看看这个孩子到底厉害在什么地方!! “管家,备车!” 在唐宋门口下车,李德彰看一眼一直苦劝不已却又非要跟过来的梁少麟,有些烦他的啰嗦,索性自己向门口走去。 才走两步,他身边的贴身助理突然道:“老爷子,周围有些不对,好像有人在监视。” 李德彰毫不在意道:“他要是没两把刷子就敢在我面前刷大牌我才奇怪呢,无事,进去。我倒看他有几分胆量敢把我如何?” 助理应声,跟着李德彰一起进唐宋。他虽然提出了警示,但内心其实也并不担心。尽管此时此刻李家跟来的只有司机和他两人,但是隐在暗处的保镖绝对不少于百人。他相信如果老爷子一旦遇到危险,这些人是足够将唐宋夷为平地,并将里面的每一个人化成灰烬。 一进大门,却见满堂空荡荡,连一个服务员都没有,只在风格古朴的木质楼梯口站着一个年轻人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这是谢首的管家简要,这一位是——”梁少麟向李德彰介绍道,可惜这个女孩他却是没有见到过。 少女笑容极淡,却让人觉得非常轻松自在,就如同天空下的一朵自在的花,在风中轻轻摇曳,感觉不到一点压力。她主动自我介绍道:“我叫无邪。目前还在学习中,没有职务。” 年轻人含笑看了无邪一眼,然后转向三人:“知道你们要来,我们特地提前清场。少爷已经在三楼等候,请吧。” 对方的管家推开门,李德彰抬脚走了进去,入眼的一幕却让他哭笑不得:一个少年坐在沙发里,闭着眼睛用手肘支着宽大的沙发手,手掌捂着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打完了呵欠居然又继续睡起来,似乎还没有发现有人到来。 对方的管家似乎也有些无奈,走到少年身边,欠身小声道:“少爷,客人来了。” 少年眨了两下眼睛,把视线投向他们,方才起身微微一点,也不迎过来,亦没有微笑,只是道:“请进吧。随便坐。”就好像是准备一场商务谈判一样,或许他也正是这样认为的。 李德彰在少年最近的位置上坐下,打量着少年:十□□岁的样子,学生气质,眼神干净淡然,没有傲色也无怯色,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性,但是能够把李家的请帖视若无物,至少不是一个眼界太低的人。 少年也在打量着他,眼神里有些观察的意思,或许是在评判他此行的来意。 “我听梁老听过你很多次,在魂笔制造一途上很有天赋,也很努力。梁老向来是很少夸人的,所以我也很想见你一见。”李德彰笑道,“倒不知道你小小年纪心高气傲,如此的不容易请到。” 简墨不喜欢这种说东言西,道:“若真是只是如此简单,或许凭着对造纸界泰山北斗家族的那份好奇心,再加上梁大师的面子,我回去。但是您的想法真是只是这样吗?” “不然你以为会是怎样?”李德彰不动如山,笑着反问。 简墨望了他一会,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我不想去的原因,李家大宅里的人想必都是您这种说话方式,试来探去,真是让人累得慌。或许您觉得这种交流方式可以体现一个人的智慧,可我只觉得浪费时间。明白来说,以您在造纸界的身份会因为仅仅欣赏就主动来看一个没有丝毫利害关系也美誉利益关系的无名小卒吗——如果是这样,我真要对李家另眼相看了。比照我这种标准,您每天忙得过来吗?得有多少人让您去礼贤下士?” 又瞧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梁少麟,道:“您想探的事情我开门见山说吧,镇魂印我有,是不是李家丢掉的那枚我不知道。但是就算是,我也不会给其他人。这是很重要的人交给我的东西,我不会把它交给别人,也不会让别人把它抢走。梁大师上次劝了我很久,但是我没答应。我又不想惹李家这个大麻烦,便让纸人给他下了禁制,你也不必对怪利梁大师没有对你说真话。” 梁少麟见简墨说话如此直接,唯恐他罪了李德彰,连忙打圆场:“谢首,面对长辈可不能如此没有礼貌。” “没关系,说开了也好。”李德彰笑着抬了抬手,“年少就是好,没有我们这些老人的弯弯绕绕。且不谈别的,至少可以让我看一看那镇魂印吧,如果不是李家的那枚,那也没有好谈了,老头子我直接走人,不招你讨厌。如果是,我们再来协商,如何?” “没有必要。”简墨回答。 李德彰笑意更深:“其实你心里很清楚,那枚镇魂印就是李家遗失的那枚,是不是?那么我猜,那位将镇魂印交给你的人,曾经告诉过你关于它和李家的事情,或者他本身就是李家的某个人?” 简墨没有说话。 李德彰望着他:“你真得觉得这样好吗?” 简墨依旧没有说话。 “你说它是你很重要的人给你的,那么它对于你应该有很重要的意义——是你的父亲母亲或者你的老师吧?”李德彰徐徐道,声音温和,“但是你或许不知道,它对于我意味着什么——那是原来属于我的长子的东西,可他在二十年前被人害死了。他的唯一的儿子,我的孙子也在那场刺杀中下落不明。而同此同时失踪的就是这位镇魂印,如果能够找回这枚镇魂印,就意味着我可能找到当年杀害我长子的线索,甚至找回失踪的孙子。你……能够理解一个老人的心情吗?” 李德彰的声音此时此刻有些颤抖,带着一些压抑的嘶哑:“这些事情你大概听梁老说过,听得有些腻烦了吧。可是每当我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都觉得好像刀割一样难受,就如同二十年前我第一次听见这个噩耗的时候,从来没有减轻过一分。你能理解吗?” 简墨沉默了一会。实际上他对于这位莫名其妙就出现的父亲并没有多少感觉,即便是简东,也是在十六年朝夕相处和关怀照顾中慢慢形成的无法分割的情感。但是无法否认的是,他的亲生父亲和母亲肯定是爱着他的,也愿意养育他的人,所以就算没有感情,简墨也并不想对他们有任何不尊敬或者伤害的想法或者行动,毕竟他第二次生命到底是他们给予的。 以简墨的性格,若非这镇魂印是简东给他的,还给李家也无妨。比起牵扯进李家那种错综复杂的家族可能带给他的麻烦,仅仅暴露自己的魂力波动的麻烦在他眼里要小得多。但镇魂印既然是简东给他的,他又用了这么多年,在心里早就认定是自己的所属物,因此才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步。 “找回来做什么?”简墨淡淡道,“二十年前就不见了,二十年后找回来还有用吗?你就知道他一定愿意回来?二十年都过去了,杀人凶手居然还逍遥法外。以李家的能力二十年都不能破案的话,这个时候把您孙子找回是想让他早点死吗?还是您想让您孙子当那引蛇出洞的诱饵?” 简墨的声音虽然平淡,但说出的话却是非常刻薄没有一点缓和的余地。 李德彰这回是真的气得发抖,哪有这样往别人伤口上戳刀,这样往一个伤心的老人身上泼污水,诬陷他用心险恶的!这孩子那里像梁少麟说的那样品行优良,完全是没有一点道德心! 简墨见李德彰面色有些发白,想到李铭曾经摆到自己面前的那三份亲子鉴定报告,有些迟钝地意识到这位老人从血缘上算是他的祖父,把他就这么气死了似乎也不太好。 想了一会,有些不情愿地提了一个他觉得基本不可能事先的要求:“看您的样子似乎也并不想拿自己孙子的性命开玩笑。既然如此,我们就做一个君子协定如何?如果您能够抓到害死您长子的真正凶手的话,我就归还镇魂印;如果不能,那就请您不要再提此事。毕竟它对我也同样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如果你不肯拿出镇魂印,说出他的来处,我怎么拿到害死我长子的线索?”李德彰眼底的火光乱窜,“你这是悖论。” 简墨也冷了脸:“说起来谋害您长子的死因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以我年龄难道还能是杀您儿子的凶手不成?您先说拿回镇魂印是为了查儿子的死因孙子的去向,难道都是骗人的?您的目的只是镇魂印本身吧!!” 一点诚意都不肯拿出来,想要他放弃镇魂印,做梦! “你——”李德彰正欲发怒,突然敲门声响了起来。 简要走了进来向简墨道:“李院长来了。他听说李老爷子在这里,所以特地赶过来。少爷,是否请他进来?” 简墨皱起眉头来:院长跑过来做什么?难道是想找这个机会戳穿自己?还是听说这位泰山来找自己麻烦,跑来打圆场的?于是递了个眼神给简要,他必须想要弄明白李铭的来意。 想来了——这个少年还是自己儿子管辖下的学院的学生,借此给他施加点压力也好。李德彰却是立刻扬声道:““让他进来。”他习惯了向别人发号施令,也习惯了别人遵守的他的指令。 简要的眼光连移都没向李德彰那边移也一下,只是嘴角含笑看着简墨。他可是少爷的管家,可不是李家的管家,有必要听外人的话吗。 简墨见简要神色泰然,心中微松,便道:“请他进来吧。”简要既然没有让无邪事先询问他的意思而是直接敲门来汇报,显然是已经在外面商议好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李铭快步走了过来,看见李德彰,不等他说话,便一把上前搀起他的胳膊将他生生架起来,口中慢是抱怨:“老爹你没事跑这里来干什么,快回去快回去!” 李德彰满腔的怒火被自己的幼子莫名其妙地举动弄得措手不及:“君珉你这是干什么,我有正事要做呢!” “您都退居二线,还有什么正事要做?就算有什么都交给我吧。您说您都这么大年纪了,不能让我省点心吗?没事就到处跑,马上都是七十岁的人了,难道还要让我天天盯着您不成,您说您身体又不怎么利索,万一有了什么差错,让我上哪找您去……”李铭唠唠叨叨地说,“喂,覃助理,还不过来搭把手。” 李德彰中间开了两次口都被儿子打断,本要生气,但是眼珠一转,想起幼子的行事为人,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也就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路过简墨的时候,深深看了他一眼,便让儿子把自己连扶带抬地弄走了。 直到车开出了唐宋的院子,李德彰才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看着坐在自己身边一脸苦笑的李铭:“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现在可以说了吧——镇魂印在这个小子身上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第136章 人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 李铭叹了口气。『*(.bmen)』纸是包不住火的,在他答应谢首隐瞒真相的那一天,就知道总有一日会被戳穿。毕竟李家的情报系统不是摆设,自己也不过是机缘巧合才得以稍稍拖延一段时间。 “去年谢首入院前,便有一人来给我打招呼,让我照顾好他。”李铭道,“爸,你能猜到这个人是谁吗?” “有资格跟你打招呼照顾人的,除了你的几个老朋友,便是在李家也不多。”李德彰一双老眼狐疑地看着儿子,“你特别这么说,是笃定你爹猜不出了——说吧,别卖关子!” 李铭嘴角抽了一下:“是李家那位老祖宗。爸,你能想到吗?” 李德彰的眼睛在他脸上来回打量,像是想确认儿子是不是在开玩。可惜他并没有找任何胡编乱造的意思后,表情才有些认真:“李一?他来托付谢首?为什么?谢首到底是什么人?” “刚开始我和老爹你一样,有点摸不着头脑,私下去查,却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不过是连蔚的学生,还失去了天赋。”李铭将自己花在谢首身上的关注索性从头到尾描述了一翻,“好在品行不错,在魂笔制造上颇有天赋,老石很看好他,因此我也就顺水推舟给他行了些方便。真正让我在意起来这个孩子,还是因为前段时间微生跑来找我。” “关微生什么事情?” 李铭讲到李微生那日的言语后,李德彰的表情顿时从认真变成了严肃。 “你说约翰里根在头疼之后立刻就改变了对谢首的态度?这件事情你怎么不早说,你知道严重性吗!!”李德彰厉声斥责道,不自觉地带上了从前身为李家家主的威压。 康庭斯来找谢首果然不是无的放矢!约翰.里根很可能是受到了魂力攻击,如果攻击他的人是谢首的话——谢首和康庭斯完全就是一类人。 京华大学造纸学院的院长大人自然不会被自己老爹的气势吓到,但是也收敛了笑容,从容解释道:“我曾经听您提过镇魂印的事情,也知道它真正的作用——如果攻击约翰里根的人是谢首,那么很显然,他的魂力波动并没有因为暴动而失序。约翰里根看不见他的魂力波动,唯一的可能就是谢首佩戴了镇魂印。” “但是,”他在这里停了一停,加重了语气:“我所关心的并不是谢首为什么能够进行魂力攻击,而是另外一件对于李家来说更重要的事情!这个世界上仅存的镇魂印,两只手都数的出来。谢首身上那枚镇魂印是大哥失踪的那枚可能性有多大我很清楚。这枚镇魂印为什么独独出现在他的身上?想想那位老祖宗的清高傲慢的脾气,那么多年他都不屑于跟李家有什么牵扯,这次却为了一个谢首特特地与我打招呼。这根本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除非——”说到这里,李铭眼中的光流动起来:“除非,谢首这个人本身跟李家就有关系,并且这种关系非同寻常到会让李一认为,李家照顾谢首根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再联系谢首的年龄,爸——你说谢首到底是什么人?” 李铭的话如同一枚从飞机上投掷下来的炸弹,初时没有引起声响,但很快之后就在李家内部实际话语权最高,威信最重的老爷子心海里炸起一圈掀天的浪花:是什么人?与李家颇有渊源,带着长子遗失的镇魂印出现,年龄在十□□岁——满足这三个条件的,还能是什么人?除了他长子李君瑜的独子,他李德彰的长孙李微宁外,还能是什么人!! “君珉,你确定?”李德彰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还带着一丝颤抖和急促,布满皱纹的脸微微发红,闪闪发光的眼睛如同看到稀罕的珍宝一样仅仅盯着他,反问,“你都猜到这么长时间了,不会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吧?” 李铭感觉被老爹猛得抓住的手腕微痛,而且还在微微颤抖,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情绪:老爹这反应比起比起自己初初意识到这个事实时的感觉一点没差。当年大哥的突然逝去,给家里的打击不是一点点。失踪的小微宁更是成了牵绊所有人心底最深沉情绪的那根神经。他很能体会此刻老爹的心情:那种想相信却又不敢相信,患得患失的感觉,真是让人惶恐如疯。 “爸,如果不干咱们李家的事,我特地跑过来干嘛呢?”李铭安慰地拍了拍李德彰抓着他的那只手笑道,“如果他不是李家的血脉,我何必这么急匆匆的来阻止你们发生冲突。我可不是那么多管闲事的性子……三家不同医院做的鉴定,结果都是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回头把报告给您带过去。若是不放心,您自己亲自去做一次?” “好,好,好,那就好——”李德彰紧紧抓着李铭的手,长着老人斑的手背上青筋根根爆出,嘴紧紧地抿着,眼睛一瞬间湿润起来。过了几秒钟,他才像是醒过来了一般:“停车,回去,回去!”脸上笑意如同快溢出来的蜂蜜,李德彰大力地拍着李铭已经被捏红的手腕,“这是老大的孩子,他的独苗,刚刚我都没怎么好好看看他——” “爸——”李铭神情一暗。他实在是不忍心泼冷水,却不得不提醒这位老爷子一个事实,“你看微宁那孩子像是想回来的样子吗?” 李德彰怔了一怔,缓缓松开抓着李铭的手,一双眼睛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微宁……他,他知道?!他知道了吗?” 李铭摇了摇头又点点头:“起初是不知道的,李一好像没有跟他提过。我探过微宁几次口风,从他的语气判断,过去十几年李一似乎是把他完全当成自己的孩子在养,而微宁一开始甚至以为自己是纸人……我不知道李一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至少我看得出来,微宁对李家并没有什么感情。”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李德彰,“这也难怪,他小的时候我们都没有管过他,现在人长大了,也能够自立了,却突然出现一堆长辈对他指手画脚,当然只会惹他反感。所以微宁请我不要把事情说出去,我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只希望能够通过以后的照顾慢慢感化他,而不是把他越推越远。” “而且,我心里还有一层顾虑——谋害大哥的凶手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微宁这么回去,他在明敌人在暗,所处局面非常不利,李一说不定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把微宁送回来。再则,现在家里是二哥当家,大家都把微生当成下一任家主在培养。微宁却是大哥的孩子,您说他这一回去,不管他对李家这份家业有没有想法,只怕都会陷入无尽的争斗和麻烦中。” 李铭说得得极慢,刻意想给父亲一点思索的时间。而李德彰到底是做了几十年李家当家的人,情绪稍冷静下来,理智就回来了,对于坚持让刚发现的孙子回家这件事情上开始变得犹豫不决。 “你考虑的也有道理。现在不是微宁回到李家的最好时机。他不过二十岁就白手起家弄起这份不小的产业,不会是能够任人指点摆布的性子。而现在家里已经确认微生接下一任的棒子……事情确实是有点复杂。”大概是想起刚刚简墨提出来的条件,老爷子刚硬的目光里慢慢闪现了一些柔和的光:“难怪他要我找出害君瑜的凶手才肯归还镇魂印,这孩子还是心太软了。” 李铭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懒得去吐槽自己老爹的双重标准。不过老爹对谢首存了这份温情,对这个孩子到底是有利的。虽然明面上是从一线上退下来了,但是曾经作为造纸界泰山北斗的当家人,老爹这份说一不二的性子犹在,只是藏得更深了。如果老爹真的硬要谢首认祖归宗,谢首又不肯改变主意,只怕到时候会弄得两败俱伤——说到底老爹只是看在谢首是他的孙子才如此容情,两人并没有二十年亲情交流打下来的牢固感情基础。 因此他趁热打铁道:“镇魂印肯定是李一给他的,当年救走微宁拿走镇魂印也只能是他。微宁既然不想拿出镇魂印,就暂时放在他手上好了,毕竟镇魂印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这事还得保密,万一闹出来,若是二哥有什么想法,两人起了冲突也不好。” 李德彰想起入境的康庭斯,神色一瞬间又紧张起来:“对,镇魂印先放在微宁这……不行不行,还是得回去一趟,我要提醒他一下有‘圣人’盯上他。” 李家大宅。 “老头子要大办寿宴?”李君珏冷笑起来,用两根手指夹着烫金的红色请帖看了一眼,“他真有这个闲情逸致,我在东十区生死一线,他还想着庆祝?要是这次我死在了那边,不知道他是给自己办寿宴还是给我办丧事!” 李微言撇了撇嘴,想起这些天自己的待遇,火上浇油地说:“爷爷眼里现在就只有二伯和李微生,哪里有我们啊!” “你错了。”李君珏看来自己的儿子一眼,否定了他的话,“你爷爷眼里只有你大伯,或许还要加上你四叔,你二伯算什么?” “……你那时候还小,大概没什么印象。你大伯在世的时候,尤其是最后几年,那才是李家最好的时候。李家虽然自握有造纸之术后就开始发达,但是直到了你大伯手上才算走到了巅峰。你大伯就像是天生该坐在那个位置的料,那头脑,那手腕,让人是又爱又怕:他若是肯帮你,你就是泥潭里的泥鳅也能飞上天;他若是想整你,任你千般变化万座后台,也能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真正的青出蓝而胜于蓝,莫说你老爹我,就连你爷爷,都不能不服,索性把一身的权利撸光了交给他。” “那几年,咱们李家说出去的话,就是砸在地上的金子,掷地有声,比总理府的发言管用多了。可以说是在整个泛亚,咱们家是呼风唤雨,鬼神避让……现在能跟那个时候比?开玩笑!你说你爷爷眼里只有你二伯,这话当你老爹面说说也就算了,说出去了怕人笑话你。不提你大伯在世的光景,你且去看你大伯留下的人:韩广平,周崇,董禹,关响……那都是什么人物?他们可都是你大伯一手带出来或者提起来的。现在一个个谁不巴着捧着谄媚着,希望他们赏一两分脸面。你二伯难道不想换几个心腹坐上去,可这二十年来他动了哪一个吗?你二伯啊,不过是捡了你大伯死后的便宜……哼,还整天人前人后装大尾巴狼,谁服气他啊?不过是看在你爷爷的份上给他个面子。其实在那些人眼里,他跟你爹我都没什么区别,都是李家扶不上墙的烂泥!” “若要真说的话,你四叔虽然在李家不管事,只怕这些人对你四叔还肯多听一句,就因为你四叔从小对你大伯就是言听计从,不看僧面看佛面。”李君珏难得耐心指点自己儿子一回,“你可记住了,别在你二伯家的面前怂了,那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李微言第一次听见父亲这么耐心地讲以前的老事,在大为惊讶的同时也又在内心生出几分自负来:原来李微生那个家伙的爹也不过是个不受重视的。在爷爷眼里,只怕他也未必比我强多少,不过是占着一个年长的位置而已! 当下对自己的想法更加有信心。 李君珏瞅着自己儿子这副表情,哪能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只是没有戳穿他。 眼睛扫过床头的全家福,李君珏的目光停留了片刻。那是一张老照片,上面的四兄弟都还很年轻。挨着老爷子坐的男子最长,目光睿智,稳重如山,便是微微笑着也让人觉得心生敬畏。 可是那么厉害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被人弄死了?李君珏想着,人一死,便什么都没有! 137137 不受欢迎的客人 李德彰急匆匆的返回并没有让他在第137章就让对方死心的话,该用什么方法呢? 正当简墨烦恼时,雅间里气氛慢慢从虚假的友好在相互的打探和套话下慢慢变得僵硬和紧张,甚至有了一点剑拔弩张的气势。小,说网祝愿所有高考考生考试顺利。那位浅金色头发的外籍客人笑容没有变淡,只是眼中的倨傲之色越来越浓。或许他打算给自己对面这些言辞难以沟通的对象一点小小的教训,于是简墨看见那朵星云一阵急促的收缩后,变成一只奇怪的类似厨房洗碗用的钢丝球。钢丝球里伸出了两只触角,如同蟑螂须一样,探向对面李德彰的魂力波动。 呵呵,他还真敢。简墨心想。 这是简墨遇见的第137章的汗珠汇集成细流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沾湿了他的鬓角,显得十分狼狈。扭曲的表情更是告诉了他们,这位圣人先生正在强忍着某种突如其来的痛楚。 李家父子脑中不约而同地蹦出四个字:魂力攻击。 两人对视一眼,攻击康庭斯.雨果的人不用说也知道,肯定是微宁。 刚刚一直被康庭斯用彬彬有礼实则咄咄逼人的言辞对待的李家老爷子心里顿时舒爽了,到底是自家人,虽然嘴上不饶人,可到底是懂事的。 李铭从自己老爹的表情上就猜出了他的想法,不由得想,老爹真是自作多情。这孩子只是不想给自己的店找麻烦而已,可不是特地来给他们出气撑脸的。算了,就让老爹这么自我陶醉一下对这孩子也没坏处。 他们并不知道,刚刚两个人才躲过一场危机了。 这时,雅间响起敲门声,接着简要端着茶点进来了。 李德彰不好意思开口,李铭只好问道:“简管家,谢首现在在干吗?他有空吗?” 简要放下茶点,含蓄而得体地笑道:“其实昨天少爷忙到凌晨四点才睡下。两位走了之后,少爷就睡回笼觉去了。只是刚刚——”他微微侧脸看了一下面色依旧灰白的康庭斯.雨果,“被这位先生吵醒,现在很不高兴呢。” 康庭斯的礼节并不差:“叨扰到贵主人,我很抱歉,请代——” “不——”简要打断了他的话,“您没有听懂少爷的意思。少爷让我转述他的话,您是不受欢迎的客人,请您以后不要再来了。” 第138章 坐井观天 造纸之术兴起于泛亚的李氏家族,差不多在整个泛亚普级开来后,之后才逐步在欧盟兴起。『*(.bmen)』对魂力波动的研究,从起点上来看,泛亚拥有无人能及的优势。可就因为造纸管理局的这种打压甚至扼杀的政策,在欧盟已经遍地开花并且进化了几代的魂力运用技术,在泛亚却还完全处于混沌状态。 这在欧盟的造纸师和贵族来看,是多么令人不可理解的举措。如果泛亚知道欧盟的魂力运用技术到达了哪个程度,不知道会不会大惊失色,会不会还如此倨傲的认为自己是造纸界的老大,自诩正宗。这么多年来泛亚的贵族因为造纸管理局的刻意打压和封闭处理都显得非常的弱势,因此欧盟的贵族们在面对泛亚的时候,总有一种微妙的优越感——就如同康庭斯对上简墨,明知道对方是一个贵族,而且还有镇魂印护身,却觉得对方对魂力的操作技术肯定非常稚嫩,不需要太过于认真的对待。 结果,这位与雨果先生一开始就吃了一大亏。 之所以现在还能够冷静地整理自己的仪表,是因为康庭斯发现自己还活着:如果放在欧盟,他敢这样“招呼”比他强大的贵族,下场是非死即残,哪里还有喘息的机会。 他一面庆幸自己遇到的是一个心软手不硬的小子,一方面却也暗自鄙视着这种给敌人留余地的妇人之仁,脸上没有显示丝毫愤恨,只是保持着先前的风度,向简要半嘲讽道:“贵主人这种藏头缩脸的举动未免太不光明正大了。” 这种激将法实在是没有什么力度。站在监控视屏面前的简墨扬了扬眉毛,心想这个人到底哪来的自信心自己不会把他变得比苏塘还要惨? 虚张声势。简要心中冷笑,如果不是因为李家人在这里的话,这位雨果先生当真以为自己今天能够自在的走出唐宋?少爷虽然心好,可不是什么滥好人。更不用说这么些年自己一再的潜移默化:对于这种心怀不轨又不识好歹的豺狼虎豹,不先打个半死是不能跟它们讲仁慈的,它们只会当你好欺负。 “雨果先生的面子似乎还不足以让我家少爷舍弃睡眠来迎接。”简要微笑着回答,“如果觉得接待等级不够满意的话,您大可不必坐在这里自取其辱了。” 简要说话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种韵律,即便不听他具体说什么,也觉得十分愉悦动听。因此当他用这种口气说出内容不够动听的话时,听的人即便火冒三丈,也只能忍耐着听,避免自己显露出低俗粗鄙。 康庭斯嘴角勾起一个角度:“或许你说的有道理。”说着向他以为简墨存在的某个角度看了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笑容让在场的三个人都不怎么喜欢。 相对于简墨表现出来的隐忍,李家老爷子很欣赏,毕竟他认为相对于自己这个长孙来说,李家对欧盟圣人的状况要了解的多,这并不是一个能够随意招惹的群体。不过即便是不能随便招惹,李家的长孙却不是能够任由一个外籍人随意欺负的。 因此当天康庭斯走出唐宋的后便再没有回到自己的酒店,而是出现在了造纸管理局总局的某个拘留所中。 “贵族又怎么样?”一个辨魂师看着监控视频中略显烦躁的康庭斯.雨果,“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一物降一物吗?居然敢跑去招惹老爷子,你真是嫌命长。” 大约是因为简墨的主动出手相帮,李德彰在听说简墨在补觉后并没有强硬要求与他见面,相反在李铭的劝说下从善如流地回了李家大宅。只是稍晚让自己的助理送来了一叠资料,另加一张他亲手写的请帖。 简墨摸着晚餐吃得略撑的肚子消食,将请帖放到一边,翻起那一叠资料。资料并不厚,只有几张,却简墨却越看越惊心。 圣人,或者说贵族这个存在,自造纸纪开始后,就为越来越多的欧盟人所知。 最开始魂力攻击只是一部分高级造纸师防身或者清除敌人的方式。为了自保或胜利,在欧盟造纸师们的潜心研究中,越来越多魂力波动的攻击方式诞生了。这一阶段虽然发生了大量的造纸师死于非命的案件,但是对比起后来事态的发展,被业内的人仁慈地称为戮血时代。 戮血时代的末期,有一名魂力波动只是中等,但智商和胆识都超群的造纸师。在经过多次尝试后,他发明了一种魂力波动的运用方式:将从敌人那里剥离下来的魂力波动融入自己的魂力波动的方法。这样一来,敌人被削弱了,自身却被强化了。这在实战中真是再好用不过的能力。自此之后,这位造纸师就因多次以弱胜强的战斗在欧盟声名大噪。 可惜世界上的聪明人不止一个,虽然这位开创先河的造纸师保密措施做得非常好,但是架不住大家都开始向这个方向研究,于是6续又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只要你的战斗技巧足够,越级挑战就不是白日梦。根据有记录的数据显示,有的造纸师通过这种掠夺他人填补自己的方式将自己的魂力波动扩展了十倍以上。而事实上,欧盟大多数造纸师都相信,真实的情况比这个数据还要高不少。 这种人被业内称为掠夺者。 凡事有利有弊。强悍的掠夺者虽然能够通过这种方法扩张自己的魂力波动,提升自己再与其他造纸师战斗时的获胜几率,但是从第一次掠夺起,他们的造纸赋原指数开始就下降。掠夺的越多,赋员指数越低。而当他们的原始魂力波动小于现有魂力波动的一半时,就会完全失去了写造的能力。 简墨看到这里不由得呼了一口气,略后怕地想:虽然一再地告诫自己生活在这个世界要小心谨慎,可今天看在康庭斯的那朵小星云的时候。自己还是流露出一些轻敌的心态:满凭自己的魂力波动,一朵小星云能对自己做什么?可从这资料上看来,如果康庭斯是一个掠夺者的话,自己的魂力波动再大也不够他吃的——还好有镇魂印在,既能够掩盖自己的魂力波动的光芒又能够防御魂力攻击,否则康庭斯要是拥有辨魂师的能力话,自己的魂力波动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一盘可以随便下叉子的大餐。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神色淡定地简要:“你都看过了。” 心里有底的简要表情要从容得多:“恩。欧盟的状况确实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康庭斯肯定是冲着镇魂印来的,对于欧盟的造纸师来说,这个东西太有用了。如果镇魂印的消息泄露出去,只怕其他人会蜂拥而至的。” “现在康庭斯在哪里?”简墨皱起眉头问,有这么个危险人物在,真是让人寝食难安。 “人现在被造纸管理局扣下来。他也是太肆无忌惮,无论他是不是掠夺者,这好歹是在泛亚。一入境就杀死了好几个辨魂师,造纸管理局不找他麻烦就已经不错了,居然还敢上门来挑事,李家的人不弄死他不过是看在他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 嘴上是这么说,简要心里却是有些嫌李家有些多管闲事的。这么好个靶子给少爷留着练习魂力波动攻击多好,偏生李家已经出手了,他就不好强势夺人了。不过看在李老爷子送来这么重要的资料份上,暂时原谅他们一回吧。 “那暂时应该是无事了。”简墨暂时放心了,翻开看了一半的资料继续向下。 掠夺者盛行的时代,被欧盟造纸业内人士称为混血时代。 根据业内人士推测,掠夺者的造纸天赋下降甚至完全失去的原因是因为掠夺者虽然将别人的魂力波动融入自己其中,但是毕竟不是原版。就算你本来是一瓶威尔士,结果里面兑入了香槟,就算能够混合到一起,可那酒味既不是威尔士,又不是香槟,魂力波动的纯度已经下降了。 简墨的理解是:一个人魂力波动应该有自己的专属特性,这种专属特性应该具强烈的排他性和独立性。加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专属特性,就像个人队变成了团队,那么当这个波动团向造纸原理发出造纸申请的时候,造纸原理接受到的声音就不是一个而是二个。当这两个声音中有一个声音占据绝对主导的时候,造纸原理还能运转;但是当整个波动群的专属特性越来越多,造纸原理已经找不出一个强力的声音时,那就只能停摆了。 为了战斗失去造纸天赋,这在简墨看来,完全是得不偿失。只是他自己没有处在那样混乱的环境中,不清楚情况严重到什么程度。生死须臾之间,是选择保留造纸天赋去死而是成为掠夺者而生,简墨也很难说。 欧盟的造纸师在混血时代的生活比之戮血时代是雪上加霜:如果说以前的造纸师秉持谨小慎微的生活态度还能够维持平静的生活的话,混血时代就一场谁也不能幸免的乱战。它不但将喜好安宁不爱争斗的那部分造纸师强行拖进了漩涡,甚至让非天赋者的原人成为一部分不折手段的掠夺者的狩猎对象——明明谁也没有得罪,却无辜地被夺走魂力波动,甚至生命也得不到保障。 尽管欧盟拥有最多造纸师的造纸师工会和各区的负责人为了避免破坏了整个社会的正常秩序,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不得狩猎非天赋者的命令,但是一直收效甚微。毕竟魂力波动剥夺的掠夺罪行在取证上是非常困难,就算诉诸法庭,可怎么证明被告的魂力波动中就有受害者的魂力波动,这是根本无法检测的事情。 事情进展到这个程度,掠夺者几乎成了欧盟一颗甩不脱的毒瘤。就算是不愿意狩猎无辜者,但敌人那么做了,为了自保,自己也必须这么做,否则就生存不下去。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局势不断地恶性循环下去……直到有一名造纸师找到了终结掠夺者恶行的方法。 这名造纸师发明了一种新的魂力操纵方法:取出自己魂力波动极小的一部分变成一粒“种子”,在战斗中故意让敌人掠夺走。种子进入敌人的魂力波动后,便迅速在对方的魂力波动中生根发芽,如同旱地的灌木发达的根系牢牢抓住对方的魂力波动,只要敌人做出任何不利己的事情,种子就会对魂力波动进行损坏,从此让对方的生死喜乐身不由自己。 这位造纸师试验成功后就将这个方法公之于众。掠夺者就消失在了大多数人的视野中:因为谁能保证自己掠夺过来的那部分魂力波动不是对方故意送来的“种子”。一旦中招,纵然你前面已经取得多大的优势,纵然你的魂力波动是多么的强大,也只能落到任人鱼肉的下场。 也有人恶意向其他人魂力波动中植入自己的魂力种子,企图控制他人。然而奇怪的是,无论是多强大的造纸师,当被植入者强烈抵抗的时候,都无法将自己的种子种入。偶有那手段强硬的,强行将种子塞进去的时候,对方的魂力波动也在这个过程中被破坏殆尽,不是死亡就是变成了植物人。 在这种情况下,植入和被植入的双方就站在一个勉强能说是相对平衡的位置,如果被植入者认为植入者的要求太过,不如一死了之,那么植入者的心思也就付诸流水了。然而大多数之后,在非关底线的情况下,弱者如果愿意屈从,在与植入者达成一定共识后,也只能“主动”开放自己的魂力波动,配合将“种子”的植入。 业内人习惯将植入者称之为“领主”,被植入者称之为“骑士”。 一个领主可以拥有若干个骑士,而骑士只能拥有一个领主,然而作为骑士的造纸师本身也可以作为领主再拥有若干个骑士。如此一级一级的植入,一张网扑下来,处于网最顶端的领主能够掌控的造纸师将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 当某个造纸师所掌握的造纸师在他所在的区处于一个相对领先的优势,他便无可争议的成为这一区的领主。 此时此刻,康庭斯.里根,西四区的领主,正在造纸师管理局喝茶。 简墨拿着这一张纸,不知道该说自己的运气是好还是坏了。他对简要苦笑了一下:“这可真是坐井观天。” 139139 寿宴开始 “约翰,你真的不肯告诉我吗?”少女抓着约翰.里根娇嗔道:“康庭斯已经被泛亚的人关了两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bmen我都快急死了,难道你还肯透露他到底为什么去那里吗?” 约翰苦笑着,他真是有些招架不住这位里根家族公主的一哭二闹,但是他心里也很清楚少女虽然只是为了探听自己未婚夫,可背后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就算少女此刻发誓说保密,他也不敢轻易透露,毕竟一个十□□岁又从小被父母和未婚夫保护得密不透风的小姑娘,在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面前,简直就是不设防的城堡。所以康庭斯离开的时候,还特别交代不要向莉莉安透露自己此行的目的。 康庭斯虽然在四区很是掌控了些势力,但是这是在雨果家族和莉莉安所在的摩根家族共同运作的结果。莉莉安是摩根家族这一代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两个家族的联姻,意味着西四区最大的两股力量结盟。但是四区除了雨果家族和摩根家族外,还有不少中等家族。他们平时看似驯服,实际却在虎视眈眈,如果让他们找到了落尽下石的机会,约翰相信这群豺狼虎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更何况康庭斯此行的目的是所有贵族们梦寐以求的东西:镇魂印。 镇魂印缘起于泛亚,与纸人之父出生的李家息息相关。但事实上,没有人知道镇魂印是怎么来的,也没有人知道它的制作方法。据说泛亚现在的持有它的家族也寥寥无几,并且无一例外的都是来自于从祖上的继承,而不是自做或购买。由此可以判断镇魂印的制作方法很可能没有流传下来。 虽然从这个角度看,从镇魂印身上破解它的制作方法肯定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康庭斯却很自信的认为:泛亚对魂力运用的态度如此保守,所有没有多少人是真正需要镇魂印的,自然也没有多少人会去专心去做。更何况他们对魂力的研究如此的落后,破解不出来也是不稀奇的事情。但是如果换了是他,结果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这种说法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而约翰并没有太阻拦康庭斯到泛亚的核心地带去冒险,主要原因是他判断出那位京华大学的少年谢首只是一个没有经历过任何战斗,并且刚刚觉悟的贵族。战斗经验丰富的康庭斯对上他应该有很大的优势。 但这并不是说康庭斯就不会有风险:第一,约翰并没有亲眼见过谢首的魂力波动。万一谢首的魂力波动对比康庭斯差距过大——俗话说,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微不足道的。要是康庭斯不幸遇到了这种极端情况,危险就不言而喻。 第二康庭斯并不是辨魂师。习惯了战斗的贵族虽然没有辨魂的能力,但是对魂力波动的敏感度却要高于一般造纸师。就类似没有眼睛蝙蝠,能够通过发送声波来定位,贵族能够根据感应周身魂海的异动提前感知对方攻击的方向、强度,甚至攻击的方式。只是这种感知毕竟是模糊的,猜测而得的。同等魂力波动量级的贵族战斗,辨魂师毋庸置疑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谢首是不是辨魂师呢?约翰也不知道。这也是风险。 第三,康庭斯对于泛亚来说毕竟是外来的人士。而且是泛亚造纸管理局最为忌惮的贵族,如果此行与他们交恶,东方有句话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康庭斯一人也是讨不了好的。 而目前已经失联两日,被造纸管理局公开宣布有窥探国家机密嫌疑的康庭斯,很显然是惹上第三类麻烦。 “我会办法把康庭斯完完整整地捞出来,但是他此行的目的,我不能告诉你,毕竟我是答应过他不告诉任何人的。莉莉安,你总不会让我食言自肥吧。”约翰无奈地说。 莉莉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水汪汪得看着他,显然没有死心:“连我这个康庭斯的未婚妻也不能知道吗?” 你知道了跟全四区的人都知道了没什么区别,约翰显然不会蠢到直说:“莉莉安,康庭斯不想你担心。” 不想继续和莉莉安纠结下去,他只好狠心拉开了她抱着自己胳膊的手,起身道,“莉莉安,要救康庭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四区的几位长老还等着我呢。我先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康庭斯回来看到一个憔悴的人,肯定会向我发脾气的。” 莉莉安只得点头,不甘心地看约翰离开。 “哼,你们都不肯说,难道我就没有办法?”莉莉安双手叉腰,气呼呼地给自己的侍女打了电话:“伊丽丝,艾娃,帮我准备行李,我要去东一区B市。” 李家老爷子送来的情报可以说让目前还是一头雾水的简墨瞬间清楚了自己目前可能会遇到的各种危险,这份大情简墨不能不领。他对简要说:“你帮我想想准备什么礼物好。” 简要略抬了抬眉梢:“少爷改变主意了?” “只是送一份贺礼,”简墨补充,“表达一下谢意。我没打算去寿宴搀和。现在做重要是估算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康庭斯被软禁,总不会一个来救的都没有。这事虽然是造纸管理局接过去了,但是我们也不能抱侥幸心理。正好暑假来了,简要想办法帮我再收集更详尽一点的资料,我要研究一下,找点应对之策。” B市市郊一处幽静的茶园。 茶园除了珍贵的茶树外专门设有让好茶者品茶斗茶的雅致小院,而有着一眼独立的专供茶客煮茶的泉眼的小院最是金贵,非是大权大贵者都订不到位置。 此时,最好的一眼泉所属的天茗小院中,几位客人却都无心品茶。 “三爷这是什么意思?你与我们合作这么久,这么优柔寡断可不像是你的性格。”一个四十多岁西装革履的男子用一种惊讶的语气表达自己意外的心情。 被称为三爷的男人讽刺地笑了笑:“合作?呵呵,说笑了,你们倒说说看,你们到底有哪点值得我看上与你们合作的。” 西装中年男被嘲讽了一番,居然没有一丝恼怒,只是勾起专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容:“真是贵人多忘事。莫非三爷已经忘记了二十年前……” “等等。”被称为三爷的男人干脆利落地截断了对方的话,“二十年前我什么都没有做——你们不要随便往旁人身上泼脏水。” 西装中年男微微低头,仿佛是说错了话,但是嘴角反而更加弯起:“是,三爷说得是。其实,这次我来,也不过麻烦三爷跟上次一样——什、么、都、不、要、做。” “真是岂有此理!他们这是威胁我吗?”被称为三爷的人跟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拍着身边的皮质座椅大发脾气,“他们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敢对我含沙射影!” 副驾驶上的男人半侧身回头,劝慰道:“算了吧,你也不过是利用利用他们而已——不过是装腔作势,摆出个傲慢的姿态来,觉得这样才好跟你谈下去。大家心里都清楚,多少年前,他们就只是个摆设了吗!” 被称为三爷的男人闻言脸色稍好了一些,哼了一声:“以前如果不是觉得他们可能还有点用,谁会跟这些不入流的人家伙接触,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解铃人?也不想想,我好歹也是李家的人,以为给我带个高帽子就能够用这些狗屁虚理控制我了,一群蠢货。” “确实蠢。不过我觉得他们这回的提议……倒是值得考虑一下。”副驾驶上的男人终于把话题导入正题。 被称为三爷的男人眼睛微微睁了大了一点,眼底略过一丝复杂阴暗的光,过了几秒钟才道:“这件事情,让我再想想。” 东十区。 “这是刚刚从特殊渠道转来的李家寿宴的守备图。”青年递过去,有些犹豫地说,“阿文,我总觉得这事情顺利得有些过分了。” 阿文漫不经心地看了守备图两眼,随后把画着守备图的纸叠成一只千纸鹤,夹在指尖转动:“何止顺利?拿到这份特别礼物的可不只我们,老师从其他几个纸人社团里已经拿到了好几份了。” “什么?!”青年大惊失色,“这么多人?难道这是一个大陷阱?” 阿文顿了顿,轻轻摇摇头:“如果真是一个大陷阱,发出来的图应该不会完全一样才对。但是,我注意到了,它们却是一模一样的。” “难道是疑兵之计?”青年想了想,“发图的人就是故意抓住我们的这种心理才这样做的?” “我怎么会知道?”阿文耸了耸肩肩膀,他中指一弹,千纸鹤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直接飞进了前面的废纸篓。 青年的视线也随着千纸鹤落入废纸篓,嘴张了张,似乎有些犹豫,却还是没有说话。 “既然不能确定真假,那就不如当没有。与其去依仗那些虚无的东西,不如完完全全考自己。”阿文站了起来,“老师不喜欢李家,却又不让我动李家的人。这还真是伤脑筋,上次强行放掉李君珏我可是费了很多功夫去安抚下面的人呢。要不是老师逼那个家伙对东十区的情况保密,搞不好他们都要造反了……罢了,这次总要想点办法讨点什么回来才好让大家对我继续坐这个位置服气。嗯——你说如果我救了那些去李家的社团的人,这个人情会不会让他们同意我收编它们?” 青年撇了下嘴:“当然不会。”谁会为了区区一次救命之恩拱手相让出自己辛苦建立的起来的队伍,除非是活不下去了才会这么做。 阿文显然也不期盼青年给予一个肯定的回答:“如果有十个这样的人情呢?” “如果他们能欠上你十个这样的人情,估计不死也半残了。倒是可以收编了。”青年反驳,“只是,你到哪里去找这十个人情的机会。” “如果……他们这一次成功了,你以为李家会什么都不做吗?造纸界的泰山北斗啊,怎么会容忍他们看不上的纸片在头上撒土?”阿文笑得很灿烂,“机会总会有的。” 唐宋。 “万千收到多线消息,很多激进社团盯上了李家的寿宴。”简要汇报,“那天李家不光李家自己人都会回来,还有很多造纸业内举足轻重的人都会到。听说总理府的人已经为此专门发出了贺电……真的是很诱人啊。” 能让政府原本的最高职权部门为一个家族的私人寿宴发出贺电,真是太霸气了。简墨感叹了一番,如果这次寿宴上寿星被人给干掉了……估计会引发一场大地震吧。 “约束好我们自己的人。”简墨叹了一口气说,“做我们该做的事。这些社团的行动不管成功不成功,只怕都会有无辜的人被牵涉进来,让无邪做好准备。她还是第一次处理纸人部落的事情,你还是稍微看着一点。” 简要微微一笑:“少爷总是操些没有必要的心。无邪是您写造的,她的能力难道不是您最清楚的吗?” “不管怎么样,总归是第一次,她跟你学了这么久,能力方面我倒是不担心,只是——”简墨抓抓头,“怕她第一次总会有些心理没底。” 这时候无邪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爸爸,你忘记了我的能力吗?” 好吧。他是操心操太多了。 打李家主意的人多。这一点李家的人自己也很清楚。从寿宴开始筹备之日起,李家大宅方圆五十里之内就已经建立起了严格的监督网……距离寿宴一周起,李家大宅方圆五里内,不是李家自己的人,若是没有请帖,任你位高权重,也不能进入。 同时,在外人不知道的地方,还有不知道数目的辨魂师和异级分布着。任何不正常的动静,都会被列入警报。安控中心的人会立刻赶到处理——驱逐,或是抓捕。 这种举动是有些霸道,但是李家有这个底气霸道。万一出了事情,谁付得起这个责任。不光是为了李家人,到场的宾客那个不是身份贵重。因此无论是为了李家的里子,还是面子,这种苛刻的讲究都是不能少的,连被检查的宾客自己都不会觉得这种讲究有何失礼。 生死面前,没有人会觉得麻烦。 是日,李家装饰得隆重又喜意的待客大厅里时钟指向十点。 李家的一众仆人衣冠整洁统一,精神奕奕,纹丝不动地站在每个人应在的位置上。他们笑容谦逊有礼,下巴却微微抬起,静静地等待着服务的对象到来。 宾客的车6续驶进。 这是注定是一场名贵云集,衣香鬓影的奢华盛典,也注定是一场波诡云谲,不见硝烟的暗战。 140140 大宴(上) 李家大宅实际上是一片占地千亩的私人领域。『*(.bmen)』 进入李家大宅的范围,还要开上十分钟车才能看到建筑物。因为建筑物是从李家当家还是李春和的时候就开始修建的。整体风格相对传统,但是它的设计师的精心设计却让它保留了任何时代都能够欣赏的美感和韵味,丝毫没有让来访的客人失望。相反,这种带着浓厚历史风致的风格,充分展示了它的悠久和底蕴,让人钦羡不已。 以寿星的年纪和地位自然不会站在大门口亲自迎客。即便是除了李家外那些在造纸界颇有分量的人物,也只是在大厅门口受到李德彰三个儿子,和第三代的两个孙子的欢迎。当然还有很多与家主一家走得近的李家子孙在帮忙迎客。 “哟,王董来了!” “哈哈,是啊,特地来讨杯寿酒喝。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王董真是多礼了。对了,沈所长和6校长已经在里面了,你快进去吧!” “是吗?那我先进去了,你忙啊!” …… 诸如此类的对话在李家大宅门口不断地重复。 日头渐毒,负责收取寿礼和签名的仆人额头上已经微微渗出汗水,不过幸好此刻到达的客人已经寥寥无几。 李铭向厨师长确认午餐是否已经准好了,又向管家确认还有那些发出请帖的客人没有来或耽搁在路上,接着问起女侍从领班分布在家里各处的客人待得是否舒适,相处十分融洽……他虽然成年后就从李家搬出去独立了,回家较少,但是从来没有和李家断绝过关系。加上又得老爷子看重,是以家里的人倒还使唤得动。加上上面两个兄长局中事情又忙,所以李德彰唤他回来帮忙一点都不稀奇。 李铭这边交代各种琐事,李君珲也在和安防监控中心通话,询问是否有不妥的情况,或者需要注意的人。小辈们已经被赶到里面去招呼客人,实际上也给他们机会接触更多的人脉资源的机会,至于他们能不能把握好,那就看他们各自的本事。 李君珏则是撂手坐在一边,让人给他倒了一杯咖啡。 李铭见到,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三哥,你最近不是在调养吗?少喝点咖啡吧。让人给人弄杯果汁,牛奶什么的不是更好吗?” 李君珏从东十区回来,身上是带着伤的。虽然不是大伤,但是医生嘱咐他好好调养。 李君珏向自家老四看了一眼,嗤笑一声:“就你管的多。”也没有反驳,只对女仆道,“去换杯蜂蜜水来。” 李铭见向来喜欢挑刺的三哥难得没有反驳自己,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说什么。 李君珲看了两个弟弟一眼:老四还没什么,老三却是向来不怎么服自己的,认为自己除了生得早一点外,没有任何超过他的。他也不看看他那副尖酸刻薄的面目,一旦有什么得不到了,就只会怪别人,不怨自己不努力去争取。而有时真开了窍想起努力的时候,又喜欢走些歪门邪道,目光短浅不说,吃相也难看,为了一点小利,得罪一大堆人也不觉得什么。勿怪老爷子总让自己看着点他,不要把太过关键的事情交给他做,免得出些一发不可收拾的祸事。老大去后,李家对造纸界的控制不比以往,已经不是做错一件事情,还有人可以帮他兜圆的时代了。 “进去吧。马上午饭了,虽然不是正餐,但是老爷子也要出来打个招呼了。”李君瑜说。 “他还是不愿意来?” 李德彰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看着李铭特地挑出来摆在他面前的礼物:一只小小的盒子,里面放着一对一模一样、设计得简单大气的魂笔。笔身通体黑色,触手光滑细腻。没有多余的花纹或特别的形态,低调拙朴。只有笔端各镶了一粒小小的宝石,一红一蓝,彰显了使用者的身价。 “微宁这孩子脾气倔得很。打定主意的事情很少能够改变,他能想到送一份礼物来,已经是很难得了。”李铭笑道,“若不是您送过去的那一份情报,我估计他想都想不到这件事情上来……爸,慢慢来吧。微宁是个嘴硬心软重感情的人。只要我们不肯放弃,总有一天他会回来了的。” 李德彰哼了一声,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但是勉强算是听见去了。 “走吧。出去见见客人吧。”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李家对家中所雇佣者向来都是原人。但是这并不是李家都没有纸人了,毕竟李家是造纸界的泰山北斗的同时也是一个造纸世家。李德彰本人就是一个异二级造纸师,李君珲本人虽然是造纸管理局的局长,然而他本人实际上是一个异三级造纸师。只是在李家这样的家庭,造纸天赋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东西。重要的是要有总领大局的眼光,以及手段——比如老大李君瑜本人是一个异一级造纸师,但是在他的面前,三个弟弟却没有一个从内到外敢不服的。 不过,真正能够在李家大宅出入自如的李家纸人,也十分有限。比如李铭,是从来不带自己的纸人回李家大宅的。李君珲一般只会带自己的那个当秘书的造纸,除非是家庭时间,这个助理无论是在管理局还是在李家大宅,都会如影随形。李君珏的造纸倒是不少,不过一般只让一两个在大宅打理自己的日常杂物,今天这种场合,他自然不会让自己造纸到前面有宾客的地方来抛头露面。 这样一来有宾客的地方出现纸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辨魂师还盯着呢? 因此寿宴的气氛一直非常融洽,和谐,哪怕是里面的宾客有自己的杀父仇人,抢走生意的竞争对手,昨天才吵过架的怨侣……都会暂时当没有看见,努力把自己融入这个泛亚第一家庭接纳的圈子,努力刷更多的好感,收获更多友情,或者说,利益。 此时此刻,有差不多情形的是分散在李家大宅周边的数个不起眼的地点。这些地点有的是某个旅馆的房间,有的是某个茶馆的二楼,有的是在某个写字楼的天台,又或者是在某辆轿车里。 待在一起人基本彼此互看不顺眼,但是此时此刻同样的目的让他们坐到一起。 纸人进不去李家大宅,而没有请帖来不明的原人同样进不去。 一个扎着高高马尾的年轻女孩手掌按在手中,在没有任何灯光的房间里,平静水面上却泛着光泽,如同电视的液晶显示屏一样,上映着一座典雅奢华的大厅内的情形。 “27号已经成功进去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指着其中一个年轻男子说,然后又露出一个欣慰的笑脸:“5号也进去了……还有198号。” 另一处,一个中年男子闭着眼睛,口中断断续续的宣布:“进了大厅,大厅人很多,大概有一百多人……走廊上有三四个人。进了台球室,和几个朋友一起打球……离午餐还有几分钟,一会李德彰会出现!”他睁开眼睛,向对面的人宣布。 于此同时李家大厅里一个客人眼睛的光泽略暗了一暗,但他本人却完全没有有发现。过了一会,他身边另一个客人眼睛突然变得亮了一些,旁人见了,便笑道:“怎么,才说介绍你和李家公子说说话,就兴奋称这样。” …… 唐宋。 无邪一边翻着厚厚的文件夹,一边手算着什么。 洪波坐在窗口边,云片糕懒懒地爬在窗棂上,小小的耳朵偶尔颤动一下,睁开一只眼睛。一只小麻雀停在了它的旁边,叽叽喳喳地叫着。 云片糕直起上半身,似乎在忍耐着不扑上去,听它讲完,然后向洪波喵喵数声。 洪波很大方地从口袋里抓出一大把面包屑,让小麻雀啄了个痛快,等它飞走还招了下手。 云片糕颤悠悠地长长喵了一声,还伸出软绵绵的爪子在洪波的胳膊上拍了拍。 洪波苦笑了一声道:“云片糕,你不到一个小时已经吃了三条小鱼了。真不是想赖你的奖励,只是怕你肚子撑坏了,我都给你记着帐。我们分几次吃——怎么样?” 云片糕不满地喵了两声,在窗棂上转了两圈,见洪波没有改变主意,就便蓄力一跳,跳到旁边的窗台上,摇着尾巴,高傲的走了。 洪波无奈地摸摸鼻子,只得把目光转向爬在自己脚边大哈士奇。 “小王爷,要不,你来试试?” 听到主人的召唤,大哈士奇一脸严肃地站了起来。然而它忘记了,它自己之前趴在凳子下面的,这猛的一起身,就“咚的”一声把凳子顶了起来。 咚声很响,听着都疼。大哈士奇小王爷显然是被吓到了,头上的重量和眼前晃来晃去的黑色凳子腿大概让它感觉自己脑袋上顶的不是凳子而是一只甩不掉的恐怖章鱼。它立刻拼命地晃着脑袋,想把可恶的凳子甩下来,然而小王爷的脑袋并不小,凳子腿又是个流线型的,正好构成一个倒扣的花瓶型,堪堪罩在头上,几下居然没有甩脱。这一下小王爷整只狗都不好了,赶紧用两只前爪帮忙,嘴里发着恐吓的吼吼声,然而凳子并不受它威胁,死活不肯离开。小王爷只好加上自己两条后腿,干脆用狗背躺在地上,地毯上走起转转起来。 洪波赶忙过去帮忙。结果满地乱戳戳的哈士奇小王爷不但没有成功把凳子晃下来,还带绊了自己的主人……最后累得瘫在地上,只有一只腿无力地在半空蹬蹬,仿佛觉得自己得了绝症一样对狗生绝望了。 无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放下笔走过去,把凳子从小王爷的狗头上拿了下来。 洪波自己爬了起来,连忙对无邪道歉。 无邪摆摆手,道:“只有这两个……能帮你的忙吗?”一个傲娇,一个二货,真的没有问题吗? 洪波立刻回答道:“当然不只。还有风筝和觉觉。只是风筝来了,这些小麻雀就不敢来了,它可没有云片糕那么克制。至于觉觉,我担心它话还没有说完就睡着了。” 无邪好奇地问:“风筝和觉觉,是什么动物?” 洪波笑得很慈爱:“风筝是一只海东青,觉觉么,是一只乌龟。” 已经放了暑假的简墨正向在机场走去。他打算趁暑假回市一趟,在连蔚的帮助下寻找集中魂力波动进攻或者防御的方法。在B市,他找不到能够帮助自己,又能够放心信任的人。 此时此刻,一个褐色头发的少女正从出口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拖着行李箱和大包的年轻女郎。 少女左右扫了扫,很快看到了简墨身边气质卓然的简要。她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向一看就很靠谱的简要笑着用问道:“请问,你们知道造纸管理局总部怎么走吗?” 141141 大宴(中) 对这种礼貌的询问,简要自然不会拒绝。『.bmen他微笑着简单向少女简单的讲述了几句,最后建议:“你们带着行李,还是坐出租车去吧。司机都知道怎么走的。” 少女连忙道谢,她身后的两个女郎也非常礼貌地向他道谢。 这件事本来可能就此结束了。可非常不凑巧,少女身后一位女郎与简要擦身而过时,放在行李箱上的小行李袋突然一歪,掉在简要脚边。 简要非常绅士帮她提了起来,女郎感激地道谢,伸手去接时手指尖似无意碰触到简要的手背。随后,女郎眼神微茫,面色就开始变得惊异。 “小姐。”女郎急唤住在前面的少女,然后目光指向简要,“这位先生——不久前见到过雨果先生……而且,他们相处似乎很不愉快。” 简要脑中瞬间明了。之前看似随意的碰触就变得刻意起来,这女郎显然是拥有通过肢体碰触看到对方过去发生过的某些记忆的片段,或者是与某个人某件事情相关记忆片段的异能? 少女略吃惊的眼神非常真实。她有些无措地看了简要一眼,最后不知道什么促使她鼓起勇气,回到简要面前:“我是莉莉安.兰斯,康庭斯.雨果的未婚妻。不知道能否请教您的姓名?” 简要目光一闪,脑海中立刻浮现关于莉莉安.兰斯的信息,对她此行的目的顿时了然于心。只是事情也太过凑巧了,这少女随意问个路,就找到了康庭斯此行的关键人物。简要刻意没有回头去看简要的表情,如果能够敷衍过去,还是不要让少爷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不等简要说话,一直站在旁边默然无语的简墨反而主动开口:“造纸管理局的人来了。” 李铭跟他说过,反有国际航班的机场都有造纸管理局特别部门的辨魂师驻守,康庭斯才惹出了事情,作为重点监控的对象,他的未婚妻入境,不可能不会引起造纸管理局的注意。之前没有立刻跟上来,只怕是不想影响机场的正常秩序。 几个穿着与机场乘客没太多区别的人走到他们面前,从自己口袋里掏出证件,向他们展示了自己的身份:“兰斯小姐,不知您此行的目的是否是您的未婚夫雨果先生?如果是的话,我们会协助安排您在泛亚的住宿和日程。” 话说的非常公事公办,不卑不亢,即没有气势凌人也不含谄媚阿谀。只是刚刚获悉未婚夫以窥探机密的罪名被囚禁的消息,再听到这番不冷热的官方传话,莉莉安的第一个想法便是对方这是对她同样有所怀疑,并且试图监控她的行动自由。 莉莉安气恼地说:“我的行程要怎么安排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们帮助!我此行是为了解决我未婚夫的问题,你们要做的就是查清事实真相,还我未婚夫一个清白,否则我不介意打一场国际官司。” 为首的人员依旧面无表情:“如果您未婚夫没有触犯我国法律的相关条款,我们自然会还他一个清白。但鉴于您未婚夫目前仍未摆脱嫌疑,我们不得不慎重对待您在敝国境内的一举一动。” 振振有词的官方回答让莉莉安无从辩驳,好在来之前她也做好的被这样对待的思想准备。所以生气归生气,她此刻更在意的是伊丽丝说与康庭斯曾经交恶的那位男子。当下放弃与造纸管理局的人争执,转向简要:“在你们离开前,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康庭斯为什么会和你们发生不愉快……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让他被造纸管理局抓走的?如果真的康庭斯做错了,我代他向你们道歉,诚恳的道歉,并且如果有造成任何损失,我会全力补偿。” 这番话听上去十分诚意的,尤其是从一个眼神天真清澈的美丽少女口中说出来。可惜这显然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美好愿望,简要很干脆的拒绝了:“抱歉,我们帮不上忙。” 然而听到这段对话的造纸管理局的人显然不会轻易放过与莉莉安一出机场就有交集的任何人。 “请稍等。兰斯小姐说你之前与雨果先生也有见面,是真的吗?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为首的官员眼神在简要的脸上来回扫视,目光毫不掩饰他想探视两人内心的目的。 简墨回答:“准确的说,我没有见过雨果先生。” 这时莉莉安身边的女郎伊丽丝突然反驳道:“不……你虽然没有雨果先生直接碰面,但是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否则你怎么会让这位先生告诉雨果先生他是不受欢迎的客人,同时还说他再来就是自取其辱——雨果先生当时的面色很难看,似乎身体状态非常糟糕。” 伊丽丝说完,向几名造纸管理局的人补充:“我的异能是通过触碰与目标有过接触的人,并读取关联记忆。” 李德彰目前暂时不想公开简墨的身份,因此他并没有向局里人任何人透露康庭斯与简墨之前的交恶。因此毫无疑问,在这群人的眼中简墨成为了需要重点监控的嫌疑人。 听到伊丽丝的话,为首之人怀疑之色表情果然更加浓:“既然兰斯小姐的同伴如此说,我希望您两位能够协助我们的工作。” 简墨内心叹了一口气,只得掏出手机打电话求助:“院长,抱歉这个时候打搅你……恩,我准备回市找老师帮忙……不,在这件事情上我信任的人有限……现在我在机场,遇到一点问题……” 管理局的人狐疑地看着简墨,莉莉安则立刻恍然大悟:“你跟造纸管理局是一伙的?” 简墨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 过了大约七八分钟,管理局为首之人的电话响了:“恩……恩……恩,我知道了。”挂了电话,他用有些复杂的目光看了一眼简墨:“接到上级命令,这件事情与谢先生无关。您可以自由的离开了。” “莉莉安.兰斯来B市了?”李君珲站在大厅外相对清静的一条走廊上,眼睛一面盯着周围欢呼的人群,对着手机道,“……恩?老爷子下令放走了与康庭斯交恶的人?谢首?” 他微笑着抬了抬手,与路过的一位宾客举了举酒杯,意思意思抿了一小口,接着对电话那头说:“好了,既然是老爷子放行的,就不要管了。你把这个人的资料准备一份放在我的书房里,我一会去看。” 挂了电话,李君珲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这么些年,虽然老爷子还是抓着一些权力不放,但是多半也是只顾不问,偶尔在某些大方向的问题上插一下手——什么时候一个小孩子也能得他亲自吩咐了。那个谢首,似乎也听说过几次,不过是略有些才华的年轻人,值得老爷子这么关注吗……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不等他走回大厅重新招呼客人,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有人接近老爷子的书房,迷晕了门卫,现在不见踪迹……辨魂师并没有发现陌生异级出现,怀疑对方可能是原人。” 李君珏挂了电话,眼中的光沉了下来:原人中从事杀手和狙击的人也并不好对付。敢向李家动手,这辈子真是活腻了。 赶到书房时,已有大量保镖将书房封锁。 “老爷子当时并不在书房,现场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不排除对方还有其他目的。或许只是虚晃一枪,又或者是敲山震虎,也可能是在书房里放置了危险物品。现在专家正在排查中。” 李君珲的秘书跟在身后说快速地向他分析各种可能。 “还是让人混进来了。”李君珲面露不悦。 周围的人再没有人接话,谁也不会这个时候说什么区触家主的霉头。虽然李君珲的性格比他哥哥要“朴实”得多的,但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即便不是生杀予夺,一句话也可以决定很多人的命运。在李家做事固然荣光,但是如果因为触怒了李家家主而被赶出来的话,那么就注定了一辈子抬不起来。除非这个人的能力逆天到其他家族不惜冒得罪李家的风险,否则还是多做事,少说话的好。 秘书看了一眼噤声的其他人,想了一想自己刚刚已经把该提示的都提示过了。因此也不再说话。 李家的寿宴和其他活动不一样,它可以说是泛亚安全等级最高的宴会之一了。如果在这都不能保证安全的话,那等于说,只要那些危险分子想,整个泛亚就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了。因此,这场寿宴不仅仅代表了李家脸面,也代表了整个泛亚造纸界的脸面。一旦出了问题,扫了老爷子的兴致不说,还显得李家太过无能了。 尤其这次宴会的安全问题还是李君珲在负责。在他的持续黑脸下,只过了三十分钟,排场人员就汇报了初步结论:“没有放置监控设备。没有爆炸设备。不确定是否有生化武器,与饮食相关和常接触的物品已送检,常规结果半小时后出……书房的监控录像45分钟前被人破坏,基本可以认定危险分子不止一人。” “暂时封锁书房,禁止出入。继续查找危险分子,但记住不要惊扰了客人。”李君珲表情严肃,然后问道,“老爷子那边怎么样?” “一切安好——不,等等。”秘书面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的,看着自己的专属通讯设备,“老爷子附近似乎有不明人士出现。” 看着屏幕上步伐仓促的李君珲,阿文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重新把自己放回宽大的靠椅,抱着胳膊道:“你说,李家这次到底能不能发现这个阴谋?” 142142 大宴(下) 李德彰接到李铭电话知道简墨打算回市,心里就有些不大利索。『*(.bmen)』他知道微宁是想去找以前的那位老师帮忙锻炼魂力波动,这本来也没什么。但是明明李家有这么多资源在B市,只要这孩子稍微透露出一点想法,不要说自己,老四也会给他办好。这孩子分明还是没有把自己当成李家人,也太过于自立和刚硬,若是换了一个人,怕是会立刻贴上来,赶都赶不走。 不过,这才是李家人的骨气。李德彰一边觉得这孩子太难搞,一边又十分欣赏他这种气性。不为了一点小小红利就失去了自己的坚持。虽说是麻烦了一点,但也足见这个孩子不是一个能够被轻易利诱的人。唉,若是当初没有被李一带走,而是放在自己身边教导,怕不会比他父亲差多少。 想到自己的长子,李德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慢慢地踱到茶几前,拿起很久以前全家人拍的照片:上面四个年轻人笑容灿烂,透着一股蓬勃向上的气势,正是当时李家如日中天般气运的写照。然而俗话说的好,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谁又知道这看似一派祥和,繁华苍茂的景气之下,却潜藏着不甘心的杀机呢。 微宁说要查出当年谋害父亲的凶手,呵呵,他这个做父亲何尝是不想?君瑜的那一场刺杀看似毫无线索,实际上就是最大的线索。作为他李德彰的儿子,作为李家的家主,作为造纸管理局的局长,君瑜身边负责他安全的人少的了吗?如果不是有人事先掌握了君瑜的行程,又刻意制造了机会,怎么会让重重防护中的人死于非命呢! 而这样的人,只能是李家自己人。 知道君瑜去李家老宅的人,只有他和四个儿子。即便是跟着君瑜同去的保镖和助理,在出发前也不知道目的地到底是哪里。所有行程都是临时决定的,君瑜不会提前公布自己的决定。如果不是有了内鬼,谁能那么准确的截杀君瑜。 君瑜死前只怕也是不瞑目,他怎么会猜不到自己到底被谁所害呢? 凶手就在他的儿子当中。 李德彰当年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感觉自己一瞬间就衰老了。 他本来以为他的四个儿子虽然不是个个聪明能干,但至少和睦友爱。顶天立地有老大,踏实沉稳有老二,机灵油滑有老三,坦率懂事有老四。四个孩子相处也是和睦友爱,他本来自信满满在他从小的教导和潜移默化下,这一代可以避免像其他权势家族之间的骨肉相残,谁承想,这个愿望只是水中月镜中花。兄友弟恭只是用来蒙蔽他眼睛的假象,因为这是他一厢情愿的去看到。而那些不想看到的,孩子们也全没有让他看到。他们都是聪明的孩子,全都是,只有他一个老头子最愚蠢,蠢到长子死了才发现事实如此不堪。 但最不堪的不是他的孩子,是他自己。因为李德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下定决心去查真相背后是哪一个孩子,是老二,还是老三,又或者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共同推动的。 越怀疑,越丑陋,越痛苦。 如今,轮到长孙问他,为什么二十年了,还不肯给父亲一个公道?既然杀人凶手还没有找到,他又凭什么让长子唯一的孩子回到杀机四伏的地方。孩子不肯信任李家,不肯用李家的一点一滴,自己又凭什么觉得不舒服? 或许是时候,找出真相了。 李德彰的卧室外是起居室,他有时候会在这里看一下书,有时候也会打开电视,看看新闻,看看娱乐节目。自从妻子离世后,他就习惯了一个人在这里,能够出入房间的,只有他最信赖的造纸李愿。即便是与管家谈什么事情,他也宁愿去书房,而是在这个能够让他的心安宁的场所。 李德彰在接完李铭的电话后,亲自给造纸管理局唯一公开名号的部门打了电话,吩咐他们放行。电话那头的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显然对自己这么突然的为了一个不姓李的小辈打电话感觉到十分惊诧,因此素来淡然的语气中也带出了一丝异样。 挂了电话,心想,自己这通电话大概瞒不过老二。不过,也没什么了,等自己查出真相后,就是微宁这孩子回李家的时候了,到时候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了。 李德彰捏了捏鼻梁,感觉有些犯困。这时,门被敲响了,李愿走了进来报告:“先生,刚刚发现您的书房被外人进去过了,门卫被迷晕,暂时没有人员伤亡。二少正在处理。” 李德彰只是抬了抬眼,嗯了一声,对于这种事情他早就习以为常。只是这次发生的时间这么敏感,如果处理不好,老二只怕会觉得很丢面子。其实,也没有担心的,到他这个年龄就会明白了,什么面子,什么虚名,都没有真正的实力重要。 看到李德彰这副模样,李愿问要不要他帮忙按摩一下。李德彰也却是觉得有些疲劳,于是道:“你过来吧。” 正在迷糊当中,李德彰忽然感觉到眼前什么一晃,他下意识抬眼一看,却看见仿佛一个人影消失在窗边。 “谁!?”李德彰厉声道。这里是三楼,而那影子的体型根本不是什么小猫小鸟,联系起刚刚书房被人入侵的事情,李德彰自然怀疑这人就是那位不善的闯入者。 “父亲,你还是换个地方休息吧。既然这个地方已经被敌人盯上了,您再在这里呆着岂不是让自己陷入危险里去。” 李德彰看着在三劝他去自己房间休息的李君珲,冷笑一声:“那要一会在你的卧室外也出现了不明人影,是不是我又得搬家。我一个老头子被一个人影子赶得到处乱转,只怕还没有被人干掉,先就被累死了。” “父亲,这怎么能是一回事?”李君珲觉得老爹简直是无理取闹,“如今关键时期,我这不是担心您的安全吗? “那你在我这里找到不安全的东西没有?”李德彰反问,“如果没有的话,为什么我就不能再这里睡午觉?今天除了午饭那一会,我都一直待在房间里。我不在的时候,房门也是锁着的,李愿也在外面守着,要不要调出监控看看,有没有人从我的窗户进去过?” 看着儿子焦躁的面孔,李德彰不由得还是心软了,摆了摆手:“算了,被你这么一闹腾我还有什么瞌睡。李愿,帮我换件衣服,我去大厅里找几个老朋友说话去。一会就到晚宴的饭点了,我也直接去吃饭了。这地方就留给你可着劲折腾吧,不过也别折腾太久,老头子我晚上还要铺盖睡觉的。” 李君珲见父亲总算愿意让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比起和他这个态度强硬的父亲较劲,他还宁愿自己去抓贼。 晚宴是正餐,自然比中午还要盛大些。不过李家好歹是颇有些历史的家族,菜色虽然丰富豪华,却没有弄出什么暴发户的排场。到场的客人也颇为给力,没有张口闭口谈些经济俗物,反而以一个个如同最称职的饕餮客,又或者是品酒师,纷纷谈论着今天的菜肴美酒,谈论着自己曾经吃过的美食,喝过的好酒,看过的好风景,听过的好音乐……一派温馨风雅。 李德彰此刻与客人带在一起的决定其实是最合理的。虽然在这栋屋子里被保护的最严实的人是李家的这位寿星,但是不代表客人的安全就可以罔顾。李德彰和客人们呆在一起,安全的力量就集中到了一块,自然保障也就更高了。 只是谁也不能强求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全程在宾客中陪着,老爷子身体虽然看着硬朗,但是毕竟年岁在这里搁着,谁也不能保证他这一刻笑呵呵,下一刻就突发脑梗心衰什么的。 寿宴的开头,就是敬酒。等到微言的酒都敬完了,李君珲才匆匆赶到,给老爹敬了一杯酒。 李君珏看他额头上细细的汗,笑道:“二哥也别太忙着了。坐下来吃两口菜吧,就算局子里事情再多,今天是老爷子的寿辰,暂且放一放也不会有人说你什么。” 周围的客人跟着附和,笑言李局长真是太敬业了。 李君珲苦笑了一笑,只得坐下来吃了几口菜,然后又告辞出去了。 李德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在一群宾客的包围中,想得却是和周围气氛格格不入的一件事情:凶手会是老二吗? 垂眼拿起手边的酒杯,浅浅地酌了一口,掩饰着自己刚才的心情。 李家大宅附近的某些地方也和这大厅一样灯火通明。 水镜中的李德彰略怀心思的表情在这房间里被放映得大大,如同明星在舞台上的特写一样,连一个毛孔都没有忽略。 “再过一个小时,宴会就结束了,估计会有一部分客人就要离开了,最晚的一批预计在九点前会离开。”三十多岁的女子说,“这个时候应该是李家人心理开始放松的时刻,也是场面比较混乱的时刻。” “他们一定会觉得一天都平安过去了,到了最后肯定没什么事情发生。”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嘲笑说,“他们却不知道,我们就是故意选中了这个时刻发动。黎明时刻的人最松懈,对防备了一天的李家人来说,客人的离开不就是黎明了吗?” 事实证明他们的判断也没有错,李君珲的尸体第二天早上才在他自己的书房里被发现。 143143 尴尬局面 李家大宴进行时简墨已经到达了B市。『.bmen 连蔚在机场接他。 简墨发现连蔚整个人的状态比以前好了不只一点,用文艺的一点说话,就是突然年轻了十岁一样。他转念一想,丁之重和苏塘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连蔚压在心底多年的心愿一朝得偿,自然是不一样了。 回到家中,简墨将自己这次回来的原因将一遍。他在路上都考虑好了,没有对连蔚隐瞒自己已经找到身世的事情,同时也把自己的处境都说的一清二楚。 连蔚果然是吃了一惊,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得一惊一乍,只是表情严肃的盯着简墨看了好一会,才极其认真地问了一句:“你确定?” 连蔚和简墨料想的一样,并没有露出惊喜的神色:找到自己的真实身份本来是一件好事,自己的真身是豪门大族也能勉强算是一件好事,但是自己和这个家族之间最紧密联系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了,而且目测还很可能是被亲人谋害的,这就绝对不是一件好事了。 回去,固然是滔天的富贵,但是比起富贵来说,小命才是更重要的。 但现在关键是,尽管简墨不愿意,从目前的状况看,他的身世曝光只是时间问题了。而潜藏在李家的敌人是谁,他还不知道。 “你的选择是对的,不管你的杀父仇人是谁,提升自己力量总是要安全些。”连蔚道,“还有你提到的圣人,把这个事情给我讲讲。” 作为曾经十二联席,连蔚当然不会完全没有听说过圣人的信息,但是那也是从大量支离破碎的信息中抽取出来的一点。泛亚这么多年来的保守政策不能不说还是很有效的,欧盟那边魂力波动运用技术发展到什么程度,真的只是集中造纸管理局极小极小的一部分人中传播,还不是连蔚能够打听清楚的。 简墨到达B市一下午的时间就全部用于和连蔚商讨自己下一步的训练计划,晚上则是被连蔚出去吃了一顿大餐。 晚上躺在还是属于他的那间卧室里。简要站在阳台上,白色衬衣挽到手肘,望着阳台下。简要知道他当然不是在发呆,而是在等待某些讯息。不过灯光下这一幕仍然显得有些怀旧。简墨不由得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他的一幕,嘴角不禁弯起:儿子这是在想那一天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么?话说,当时好像是他爸指引简要找来的。 想到这里,简墨不由地摸到自己脖子那根普通的银链。他还记得当时老爸把镇魂印交到他手里时的情景。 “这是你妈特地拿去给你开过光的,别弄丢了。”简东这样说。 简墨取下银链,对着朦胧的灯光看了看:银链静静地反射着晕黄的光,没有什么特别。他想了想,收起魂力波动又观察了一会,星海里一片黑暗,也没有什么特别。 李家视这个东西为珍宝,康庭斯.雨果千里迢迢来袭也是为了这个东西。除了遮蔽魂力波动,还能抵挡魂力攻击,当然不能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银链。 他正想深入思考一番,卧室的门却被敲响了。简墨看见深红色的涡轮在门外,便起身开门。 门外连蔚神情有些紧张,看见简墨一脸平静,知道自己担心多余了:“我突然看见你的魂力波动——你没事吧?” 简墨摇头,让连蔚进来:“我只是想研究一下镇魂印。”这么多年就这么贴身带着,简墨对它太过熟悉,熟悉到几乎要忽略它的存在。如果不是在当前这种情况,他还真没有刻意去探究它的兴趣。 连蔚看这他手上的银链:“有什么发现吗?” 简墨正想说没有,忽然一个念头涌上来,看着连蔚道:“我想亲眼看看其他人带上镇魂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连蔚理所当然成了这个常识的最佳人选。他特地放缓了佩戴的过程,好让简墨仔细观察每个细节。 银链一接触到连蔚,简墨就“看见”那深红色的涡轮变得暗淡了一些。这种暗淡的过程是这样,显示波动光团中本来光芒最暗淡的一部分几乎消失了,如果不是刻意去观察,根本不会发现那个地方原来是有波动存在的,然后的其他部分整体亮度降低了一节;随着银链接触连蔚的部位越多,更多低亮度的地方消失了……原来清晰的涡轮形状慢慢变得残破不全,看上去好像是电影特效,橙色的火团,倾尽生命般的燃烧,直到可燃物质耗尽,无数光点才慢慢暗淡下来,变成下黑暗中难以被辨识的灰烬,直到最后一点亮光消失殆尽,便一切尽归幽暗的星海。 简墨下意识想去摸一摸,看自己能不能感受到魂力波动。因为“看”不到任何东西,所以他的手虽然是探向那个方向,所以还是探索了一下,才真切感觉到一阵阵有力的脉动。 简墨让连蔚取下镇魂印,然后又试了一次。不知道是否是因为看的见的原因,还是因为精神力集中的原因,这次他才抬起手,稍一靠近,就感觉到了脉动。 有了这个对比,简墨心里多少有了点底。带上镇魂印后的魂力波动受到一定束缚,除非非常接近,否则难以感觉到。而没有束缚的魂力波动只要刻意去感受,稍一靠近就可以感受的到。 然而简墨又皱起眉头,按照这个说法,以自己的魂力波动的量级岂不是只要站在自己身边的人都可以感受到。 连蔚听到简墨这个疑问后否认道:“除非是你的魂力波动变化非常剧烈,哪怕我在你身边,我是感受不到你的魂力波动的。这有两种可能,一时我的魂力敏感度不如你,你能感受到的我却感受不到。还有一种可能,正是因为你的魂力波动量级与一般造纸师差距太大,所以很多适用于其他人原则病不适用于你。你不是曾经说过,你第一次见到康庭斯是在点睛纸笔总部吗?你都‘看见’他的魂力波动了,他却没有发现你。由此我可以推测,因为你的魂力波动量级过大,康庭斯置身其中,感触处处都差不多的,加上本身他也‘看’不到你的魂力波动,所以无法感知你的位置。” “适才你带着镇魂印,我什么都看不见你。而你接下来的那一瞬间我就感觉到光暗的变换,而等我适应了光后,无论‘看’哪里都是一片明亮,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你在这个房间,想找到你也是很难。” 简墨觉得这个解释还是可以接受的。 连蔚看这阳台上正静静倾听两人说话的简要,忽然道:“简要,你过来带着试试看。” 简要微微一怔,镇魂印是用来保护原人的魂力波动的,魂力攻击对纸人根本无效,带不带也没有什么意义。本来纸人的魂晶就很难感觉到,带上镇魂印,该不会完全就消失了吧。 简要虽然也不明白连蔚的意思,但还是从善如流,接过银链慢慢带上自己的脖子。 结果却让两个都有辨魂能力的人吃惊:能够掩盖简墨如此庞大的魂力波动的镇魂印居然对简要无效。 那颗幽若蓝海的晶体,依旧清晰的在两人的面前悬浮着。 简要不知道他们看见什么,表情是如此的惊讶,接着便望见简墨慢慢的伸手过来,在他身边某个位置轻轻的覆上。他自己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能够感受到。”简墨迟疑得说,“和平常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镇魂印对纸人看来无效。”连蔚总结,“魂力攻击对纸人无效,镇魂印对纸人也无效。” 两人对望一眼:这是个什么原因? 最后还是简要开口:“时间不早了,还是休息吧。反正少爷还有一个暑假的时间可以慢慢研究呢。” 可惜第二天早上在床上睡得正酣畅的简墨却被简要强行叫醒的。他有些不乐意地看着简要:“有什么事情吗?” “少爷,李君珲死了。” 等到简墨找到还丢在梦的另一半神智后,立刻就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真的出事了……死的是,李君珲?” 此时此刻知道李君珲死去的人还不多。 但是每个知道的人都和简墨有同样的惊讶,他们惊讶过后第一个念头是,李君珲是在保护李家老爷子的时候被误伤了吧,真是个孝顺的儿子。然而事实是,李君珲是在凌晨一点一个人死在他的书房里的,当时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李德彰看着次子的遗体,面容苍老了许多,显得苍白而憔悴,和宴会时的红光满面完全不一样。 他想起那天自己还不高兴地斥责了这个儿子几句,然而那几句话就成为自己和他说的最后的话。伸手盖在次子闭合的眼睛上,李德彰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老泪从紧闭得眼缝里滚了出来,喉咙里发出不明意义的声音。 李铭眼圈红红地扶住自己的老爹,想要安慰他,却发现自己都不知道从何处安慰起。 二十年前大哥死了,二十年后二哥死了。李家的两支中流砥柱就这么先后折断,不能不说李家真是太倒霉了。 而且二哥死的太……出乎意料。老爹虽然不是李家家主,但是自从大哥死后,他虽然让二哥接任人家主的位置,但实际上没有同大哥在的时候一样将所有的权利都下放给了二哥。可以说老爹是李家的太上皇,退居幕后的最高话语权,又是寿宴的主角。如果凶手的目的是挑衅李家的权威,想要报复李家,想要引起最大的轰动,目标自然应该是老爷子无疑。然而,死的却是二哥。 这到底是误伤,还是,对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二哥? 如果是这样,李铭的目光从停尸床上的二哥,转向老爹,再移到靠在一边面容疲惫的三哥,最后落到失魂落魄的李微生,表情看似沉痛的李微言身上,一种极不好的预感逐渐冒出来——说句不恭顺的话,如果死的是老爹,继承更多权利的二哥自然能够更大程度上掌控李家的势力。虽然没有大哥的魄力和能力,可只要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二哥守成是足够了。李家的实力虽然会被削弱,但是不会乱。可是现在死的却是二哥,如今李家面对的局面的可就极端不妙了。 三哥虽然有几分急智,但是目光总有些短浅,性子也很急躁。李家有一个稳妥的人坐镇的时候,三哥倒也算一员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可若是让他来主持李家,只怕不光外部,李家里就有许多人有异议。下一代中李微生是按照第三辈接班人的方向在培养,目前看着还好,但是毕竟是才回国,如果立刻推上这个位置,不管是从资历还是年龄,又或者是能力,都是难以服众的。 老爹要挑选接班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从三哥和微生两个人选中取一个。从长远来看,自己是倾向微生这个性格沉稳,手腕却不失圆滑,能力还有些稚嫩但是眼光和大局感还算不错的孩子。但是微生想要成长到那一步,就算不要十年,至少也要五年时间。向来看重权势的三哥怕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可如果选了三哥,且不谈他能不能坐好这个位置,那么按照接班人标准排样的微生地位就十分微妙了——三哥又怎么会在将来把自己的位置传给别人的孩子。 老爹肯定也能看清楚这个情形,所以应该不会马上确认接班人。他必然会先走出来自己先稳定局面,直到他能够确认到底谁是最佳的接班人。 然而老爹毕竟是一步步向衰老走去的人,他的时间和精力也是有限的。得不到明确结果的三哥和微生只怕根本不会如老爹多希望的那样,安分得等待最后安排,他们只会在老爹的眼皮子底下做戏,然而私底下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筹码和资源。因此未来老爹一面要操心李家的所有事情,一面还要按着两人不要都得你死我活。 想到这一点,李铭只觉得全身浸入冷水一样,他从来没有如同今天这样感觉到李家的未来一片灰暗。 “李家要乱了。”阿文啃着苹果,“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要做好迎接李家老爷子雷霆之怒的准备。” 青年问:“阿文,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这一点了?” “没有啊。”阿文看了一眼手中的苹果,“实际上我也很佩服那个把目标定在李君珲身上的人。你去查一查到底是谁的手笔,这个人,或许会成为我们将来的劲敌呢。” 144144 重逢 李君珲的死全盟震动,对凶手的查捕也在第一时间展开。『*(.bmen)』李君珲不但是造纸管理局局长,同时本身也是一名异造师,毫无疑问,有资格接手此案只有造纸管理局的法律审查科。 然而不知道李家老爷子破案心切,还是不放心审查科,居然让纸人管理局的人“协助调查”,同时还邀请了造纸师联盟“提供支援”。虽然私底下有人对这种多方介入的调查形式反而可能造成大家为了表现自己相互之间隐瞒线索,但鉴于李老爷子态度强硬又正在伤子之痛中,是以谁也没有表示出心里的想法。 千里之外的简墨在简要的分析下对李家马上要卷入的乱局也有了认识,真是恨不得离之越远越好。他甚至考虑过从京华退学不再回去的可能,但想到自家院长就是李家人,不由得沮丧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种如履薄冰的危机感让简墨立刻就投入了对魂力波动运用的方式的研究中。 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能够在断时间内调动魂力波动而不影响周围的无辜着。他曾经看见康庭斯不断地变换自己的魂力波动,周围的人却一无所知。如果这跟魂力波动的量级无关的话,那就是他掌握了某种技巧。 这个问题提出后,连蔚很快给出一个猜测。首先这个跟魂力波动的量级肯定是有关系的,因为普通造纸师也会因为主观或客观原因导致魂力波动变化剧烈,但是很少能够影响到周围的人,而即便是在高级造纸师发生魂力暴动这样极端的情况下,影响范围也不过是周身三五米。只有简墨在玉壶高中那次暴动,几乎造成了半个玉壶区原人的躁动。 “第二,我觉得跟魂力波动的频率相关。以你的魂力波动量级,正常范围内的情绪波动都不会影响身边的人。那么我想首先有一个临界值,波动变化幅度超过这个临界值,则会影响他人,如果不超过的话,就是安全的。”连蔚徐徐推测,“而超过这个范围后,如果以一种特别的方式或者技巧波动,也不会影响他人。” 简墨努力回忆那日看见的康庭斯魂力波动的情形,开始了他的尝试。 开始很不顺利,简墨倒还没什么,但连蔚的身体和精神却难以承受。虽然明知道没有危险,但是那种来自灵魂的巨大压迫感和无法自抑的震颤,便是连蔚这等心智坚定的人多试几次,都明显变得精神萎靡起来。简墨不敢拿连蔚的精神状态开玩笑,又怕他硬挺,于是每天最多只让连蔚陪他测试三次,其余时间都是一个人琢磨。 三天后,简墨总算有了一丝头绪,感觉自己越来越接近那个规律。 第二个要解决的就是如何应对其他圣人的攻击。实际上拥有镇魂印的简墨基本不考虑这个问题,毕竟在这一点上欧盟目前似乎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否则康庭斯何必要夺镇魂印。 第三个要解决的问题,在保证自己的基本安全后,如何攻击他的敌人呢?欧盟三个不同时代的主流手段,第一阶段的原始厮杀,是简墨目前才刚刚触及的阶段;第二阶段的吞噬和融合,这是简墨绝对不愿意尝试的方式。他要白痴到什么程度才会拿自己的造纸天赋去交换攻击能力啊,何况这种手段进入第三阶段的欧盟圣人来说,根本就是无用功。 至于第三个阶段简墨倒是在考虑尝试,但这偏偏是。但是首先他也不清楚“种子”到底怎么制造的,其次目前也没有敌人给他试验。 于是简墨决定还是先回归到第一阶段的原始手段上,他决定多开发几种攻击手段。比如当敌人人数多于一个人的时候,一根魂刺显然是不够用的,他得研究一下群攻击的技巧…… 可惜,老天爷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去慢慢琢磨,李君珲死后第六天,简墨接到了院长大人的电话。 “明天是你二叔的公开葬礼。老爷子的意思是,虽然你现在还没有认祖归宗,但是毕竟是李家血脉,希望你能够回来参加……你先别忙着拒绝。我也希望你能够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一个老爷子这个时候正在伤心头上,你最好不要违逆他的意思,否则他一生气改变了主意,提前公开你的身份,岂不是对你更加不利?第二,这场葬礼来的人会很多,大大小小凡是在造纸业内混的,只要稍有些名气的都会到场。你既然是首家纸源的东家,又刚刚拿了魂笔制造大赛的首奖,出现在这个场合也是再正常不过,不会引起其他人怀疑。我已经跟老爷子商量过了,不会特别关照你,只要你肯来,表个心意就行了。” 李铭的话说得合情合理,简墨虽然并不乐意去,但还是答应了下来。于是又不得不跟连蔚道别,买了当天回B市的机票。 第二日,他选择了一个不早不晚的时间到达李家,却不想原本应该清静肃穆的灵堂却正上演令人在场所有人瞠目的一场争吵。 李铭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卷入这一场权力之争中。他一厢情愿地想到序齿而算,二哥去了,就算不是微生继承,也会是三哥,绝对不会有自己什么事。然而李铭忘记了,在其他人的眼中,相比总是被老爹斥责的三哥,他这个最受宠爱的老幺也是那个位置的得力竞争人选。 争吵的起因只是因为一件小事,然而慢慢就变得对人不对事了。 “三哥,我们一定要在二哥的灵堂里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争执这些事情吗?”李铭此刻也觉得心头一股怒火在燃烧,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李君珏是这样不顾大局的人。明摆着现在是李家最危机的时刻,他们李家人自己不但不团结在一切,还要为了权利你争我斗,而且居然还暴露给一群外人看。 “哼,但凡你心里有我这个三哥一点位置,又怎会与我斤斤计较?”李君珏眯着眼睛,一点没有退让意思。 李铭看了一眼一边穿着麻衣的李微生,硬生生忍下快要涌到喉咙口的血。 “我不想与你争执,三哥你爱怎么样便怎么样吧!”李铭走出灵堂,望着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放松自己,实际上心里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他本意是想在三哥李君珏和侄子李微生之间做个润滑剂,现在看来他若真的这么做,只怕不但起不到任何缓和作用,反而会被看做另一个竞争对手,被扯下水去。可是如果真的如果以前一样对李家的事情毫不插手,老爹一个人能不能撑得住? 李铭深深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进退维谷。 直到听到一声“院长”在身边响起,他才从一片迷茫中清醒过来,发现简墨正站在他的前面,那位举止高雅的管家一如既往得体侍立在一边。 “你来了。”李铭赶紧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心里的郁愤之情被简墨的到来冲淡了一些。他露出一个欢饮的表情,拍了拍简墨的肩膀:“你自己进去吧,我就不跟着你了。” 简墨发觉李铭的表情有些不对,但并没有觉得意外。不说院长刚刚经历丧兄之痛,光是李家现在的情势就够他烦的,所以自己还是赶紧进去祭拜完就离开吧。 李君珏并不认识简墨,但是李微生、李微言却是熟悉的。前者倒还没有什么,后者却是是露出一个虚假的感激表情:“谢同学,感谢你来参加二叔的奠礼。父亲,这是四叔书院里的得意学生谢首。” 简墨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向灵位三鞠躬后,目光落到一边李微生身上,道:“请节哀。” 李微生规规矩矩还礼:“谢谢。” 刚刚与李铭争执过一场的李君珏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表情给简墨:“四弟的学生?还没有踏上社会的少年还是收敛点好,不要以为打着院长的旗号就什么场合都可以乱跑!” 周围的人都抬眼看了简墨一眼,目睹了刚刚那一幕的自然知道这少年是被迁怒了,不知道的却也好奇了为什么一个普通的学生能够进到这里来。虽然说奠礼不比之前的寿宴,不需要请帖,可门卫却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面放的。 简墨看也未曾看李君珏一眼,转身便想离开。 然而他才走过了几步,却听见正灵堂行进的队伍那边传来一个极诧异的女声:“简墨?” 他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向了声音的来处。 一个年轻女子正松开她身边一个衣着得体的中年男子的胳膊,迟疑得向自己走过来,眼睛瞪得如同见了鬼一般。 封玲。 简墨顿时呆住了。 145145 谢首?简墨! 在没有找到封玲之前,简墨猜想过很多次自己再见到她时,自己如何告知她三儿已经身亡的事实以及事情的前因后果。小,说网祝愿所有高考考生考试顺利。然而简墨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与封玲的再见面居然会是在这样一场众人瞩目的葬礼上。 “玲姐?”简墨不由自主上前了一步,强烈地想确认是否真是封玲。与四年前相比,这个女子并没有太多变化,只是下巴消瘦了些,妆似乎也更重了。 “玲姐,真的是你!”确认真的是封玲后,他不由得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但周围的气氛让他这个笑容只是乍开即敛。 “你——”封玲见到简墨惊诧的表情,也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人,心中疑惑更重。她曾经在网上看过简墨的视频,但因为姓名不对,虽然觉得那张脸十分相似,却无法确定是同一人。 可惜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简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封玲刚才那一声已经引起不少人侧目,当下快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玲姐,我在外面等你。” 封玲恍惚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目送弟弟的这个死党走了出去:不是都说他已经死了吗?遗体都已经下葬了,怎么又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难道是使了什么障眼法,下葬的并非他本人不成?话说,简墨死的时候,三儿就失踪了,会不会和他有什么联系?如果简墨那时候真的没有死,而是离开了六街,那么三儿是不是……就是跟他走了? 封玲混沌的脑子里稀里糊涂地推导出这么一个结论,让她神智一个激灵清醒起来。她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她身边的男伴仿佛看出她的心思,重重捏了她的手一下,警告的眼神非常明确地告诉她:这里不是由着她使性子的场合。封玲心里冷冷一笑,这个时候谁还管你,当下干脆地甩开男伴的手。 “简墨,三儿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封玲追上来一把搭上简墨的肩膀,把他扳向自己,劈面就问。 没有想到封玲这么快就跟上来,还没有想好如何应对的简墨看着她的眼睛,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你想什么呢?快说啊,三儿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封玲抓着他的肩膀急躁地摇起来,“你是要急死我吗?!!” “玲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再说好吗?”简墨只得这么说。 这话带着如此明显的掩饰的意思,连简墨自己都觉得隐瞒不过去,封玲自然从这话中听出了他的心虚。她松开了简墨,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封玲不算是高智商的人,但是她察言观色和揣摩人心的能力在多年的磨练中已经变得炉火纯青,简墨这种不喜社交的人在她眼里几乎是半透明的。 “你想隐瞒什么?有什么不能在这里说?!!三儿是不是跟着你,不过是一句话的答案,有什么不能说的?”封玲刚刚喜悦的表情完全消失了,她黑色的眼珠盯着简墨的脸,“你不肯说话,是不是三儿出了什么事?” 简墨不说话。 封玲心中一沉,不好的预感窜了上来。好在四年来弟弟生死无讯的生活好歹让她锻炼出一点承受能力。封玲握紧拳头,努力控制住自己,强自镇定地说:“他病了吗?还是受伤,残了?” 简墨不敢看她的眼睛。 封玲顿时四肢发凉,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他死了?” 简墨鼓起勇气,愧疚无比望着封玲:“玲姐,对不起。” 封玲这次没有说话,她只是用一种非常可怕的眼神盯着简墨,就好像看见什么非常惊悚的怪物又或者简墨正在从正常人变成丧尸一样,然后她的胸口开始起伏,就好像在积蓄某种情绪,又好像是在缓和某种情绪。明明只是一个弱女子,偏偏让简墨感觉到巨大的压力,让他觉得自己头颅是很沉重的一样东西,几乎无法抬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封玲缓缓问,声音低沉,好像酝酿着暴风雨。 虽然明知道这里绝对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但是看封玲的状态,他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只得简单地将那日发生事情描述了一遍:“……我来不及警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杀了。” 封玲全身发抖,她指着简墨的手指不停的颤抖,双目完全赤红,声音尖利:“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该死的人明明是你,你居然让三儿替你,替你——去死!!!”她握紧的拳头仿佛就是为此刻准备,毫不留情地向简墨脸上挥过来,如雨般落下。 简墨哪里敢躲,只是低头由封玲发泄。 虽然是在灵堂外面,但是毕竟是在李家大宅中,封玲痛打简墨的行径立刻就引起周围人的注意。李家的警卫下一秒就跑了过来,黑着脸厉声喝道:“干什么!干什么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竟然在局长的悼念会上胡闹!” 两个警卫立刻抓住住封玲的胳膊,企图强行将她拖开。但刚刚得知弟弟去世已经失去理智的封玲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手抓脚蹬要挣脱:“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他害死我弟弟,别想跑!!!” 警卫哪里会听她说什么,只是抽出警棍,打算击晕她了事。 简墨怎么会让对方这么对付封玲,一把伸手抓住警卫的手腕:“住手,我带她出去。”他虽然很久没有打架,但是时常被简要操练出来的身手还算不赖。 警卫对于一个被女人揍得根本不还手的少年居然有伸手就能抓住自己的武力值生出警惕:“你是什么人?” 简墨瞟也没有瞟他一眼,随口回答:“我是李院长的学生,不信可以去核对。”一手抹去嘴角的血,试图劝说封玲:“玲姐,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封玲毫不留情地“啪”一声打开他的手,射向他目光凶狠宛若要噬人:“少假惺惺!你害死我弟弟,还在这里装好人!你——你不过是一个纸人,死了就死了,为什么要连累我弟弟,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为什么死得不是你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大惊,顷刻注意力都转到简墨身上。 李君珏才死,他的死几乎不用想肯定与纸人有关系。但此刻除了李家自家的造纸,哪个纸人还敢不识相的跑上门。 警卫们立刻将警惕目标从封玲转向这个少年,刚刚对着他还算柔和的表情突然变得冷酷:“你真的是李院长的学生?哪个学校会招纸人学生?你不是在撒谎?”说完根本不等他回答,一招手四周的警卫立刻围了上来,将简墨严严实实包围在其中,防止他有一点不规矩的异动。 简墨看着周围虎背熊腰的层层警卫,心里不由得苦笑,心道幸好今天进来的时候让简要留在李家大宅门口了,不然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灵堂中的人。 “发生什么事情了?”李君珏沉着脸走了出来,看见被围住的少年顿时不悦道,“怎么又是你?你家院长就没有教过你来悼念会不应该大声喧哗吗?” 一个警卫闻言愕然道:“三先生,他真的是四先生的学生吗?这位女士说他是纸人,还害死他弟弟什么的?” 李君珏也有些错愕,随后哼了一声,讽刺道:“老四引得好人!什么垃圾都往里面放!一个来历不明的纸人也敢——” “发生什么事情了?”李铭也闻声赶了过来,眉头皱起:“你们把他围起来做什么?让开!”及看见他脸上的伤痕,立刻变了脸色:“怎么回事,他们打你了?!!” 简墨不想横生事端,摇摇头:“不是,是我自己的私事。” 警卫见到李铭对这少年这样关心,心中发苦:这少年看来真是四先生的学生。难道这女人只是信口胡诌好让自己去对付这少年?当下又见李铭误以为是自己等人打的少年,于是马上解释:“不是我们,是这位女士。” 李铭扫了一眼不认识的封玲,因为不清楚事情始末,便也不好说什么:“你们先离开这里。” 封玲不是蠢人,见到警卫对围护简墨的人这样恭敬,自然明白此人的身份。她虽然只是六街一个靠出卖色相谋生的小人物,却不是天生对大人物奴颜婢膝的性格,尤其事关她亲弟弟的生死事情,抱着自己倒霉也绝度不让简墨好过的心态,故意大声冷笑:“简墨,好手段啊——当年不过是六街一个卖私货的小纸片,今天居然能够和李家这样的大人物交往。真当是丑小鸭一晃变成白天鹅了!” 六街?李君珏不知道想到什么,目光慢慢沉了下来:“简墨?他不是叫谢首的吗?” “谢首?”封玲大笑道,“居然改名字了?简墨,你害死我弟弟后连自己的真名都不敢用了吗?” 当下立刻对周围的人扬声道,“这个人四年前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被人追杀,结果自己逃掉了。可怜我弟弟被那些人误认为是他,无辜惨死。他现在却成了大人物的学生,衣冠楚楚,出入豪庭,真是风光无限,可怜我今天才知道我弟弟……已经不在人世了。老天爷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叫这么无耻的人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说完,封玲抱臂盯着简墨,扭曲的面孔上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146146 借刀杀人 六街。小,说网祝愿所有高考考生考试顺利。纸人。私货。杀人。 每一个词都足够让此刻的简墨成为李家大宅中的焦点。 堂堂京华大学的学生,首家纸源的东家,在丧尸事件中出尽风头的救星,魂笔制造大赛的首名得主……原来居然是如此身份卑微,行迹恶劣,人格低下的人。 所有异样目光都刺了过来,如同一把把锋锐的长矛,想要扎向人群中这个少年,想要看看他那层表皮之下的心是不是黑黢黢的。 然而少年的脊梁甚至比刚刚被女子殴打时还要挺得更直,他表情并没有因为众人各异的目光而产生丝毫变化,相反他的目光正快速在周围的人脸上扫过,收集他们一点一滴的表情变化。 如果当年来六街杀他的人是冲着他——或者说是他爸养的孩子来的,那么绝对和李家脱不了关系,而今天正好是与李家关系密切者云集的日子——那些人或者说他们的幕后主使人必然就在其中。 最后他的目光定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身上,他在低头听周围人复述刚刚发生的事情后,猛然投向自己不敢置信的表情,震惊中带着浓浓的敌意,与周遭人那种惊讶却带着厌恶,无关紧要地幸灾乐祸着的表情完全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中年人站得位置比较远,所以他几乎没有掩饰脸上的情绪变化,被简墨就这么□裸的揪住。 两人这么对视了两秒,中年人才觉察到不对,立刻撇脸向里走去。 “院长,那个人是谁?”简墨指着人道,“向灵堂里走的那个人。” 在此之前,李铭对简墨以前的生活调查止步于他被连蔚收留之后的生活。纵然他能够联系到六街那一场清街去,也绝对不会想到李一会让简墨以纸人的身份生活,是以一直没有查到简墨之前的身份,只知道之前简墨是李一带大的。至于他以前是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样的身份过着怎样的生活一无所知。 他看了一眼简墨所指的方向,很快就认出来了:“他叫周勇。你认识他?” 简墨摇摇头:“他是跟李家什么关系?” “他在——” “老四,现在是聊天的时候吗?”李君珏打断他们的话,脸上是说不出的冷意,“还有很多客人在,你的学生是不是要好好管管了。”说完深深地看了一眼简墨方才进去。 有李君珏领头,围观的人慢慢地也散去了,进去悼念的悼念,悼念完的离开。只有李铭,简墨,封玲,以及刚刚跟着其他人一起出来的封玲的男伴——正不安地站在不远不近地地方,似乎犹豫着要不要过来。 “有人要杀你是怎么回事?!”李铭立刻问,刚刚那个女人说的话中,他最在意的就是这一点。他原以为有李一在身边,简墨的生活应该是很安宁的。谁知道竟然还有人谋杀他。 “那些人大概知道我爸当年去过现场,过来灭口吧。至于我,大概就是除根了。他们应该并不能确认我是不是……大抵只是抱着只要是我爸养着的孩子杀了就成了。四年前正好清街,我警惕心很高,躲过去了,但是我的朋友去找我的时候却被误杀了。可只是私货的话警方是不会杀人的,而且还是暗杀,这一点我后来也才想通,只是一直不知道是谁想要我的命。”简墨低声道。 车慢慢地行驶在路上,简要板着脸开着车,一言不发。 简墨知道他生气了,却也无法。 “你刚刚问那个人的名字,是不是有什么发现?”李铭继续问。 “我本来没打算这个时候就暴露身份……但正好遇见玲姐,也算是错有错招。其他人可能听过玲姐的话后也就听听罢了,但是当年杀我的人如果在这里,一定会知道当年杀错了人,我还活地好好的消息。所以我就重点注意了一下当时在场人的表情——那个周勇的表情,很可疑。” 李铭心里一紧,表情突然非常难看。 “院长,你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 “那个周勇,是我三哥的心腹。”李铭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起来。 简墨对这个消息倒是没有什么触动:“这么说很可能就是他了。” 李铭神色凝重没有说话,简墨很能理解院长大人此刻的心理:发现很有可能是他三哥杀了大哥,这种心情,就算和其中一个关系再恶劣也还是会觉得难过而不是单纯的愤怒。 “院长,有些事情我提前说好:如果那些人真的是李君珏派出去的,我是不会放手的。李家没有养过我,所以我没什么好顾忌的,但是封三是我从小长大的朋友。以前我还是纸人身份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嫌弃过我——所以,他的仇我是一定会报的。”简墨语气平静,并没有做出某种重大决定的激动和铿锵,但正是这样的平静,让李铭感受他话语中的坚定,那种理所当然,连考虑都不需要的确定。 “微宁——”李铭叹了一口气。 “您不必这么看着我,不是我恶意揣测,李局长的死怕是李君珏也难逃关系。”简墨毫无温度的露出一个笑容,“当断不断,反受其害。如果二十年前老爷子肯查下去的话,说不定今天就不用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您不要以为自己能够置身其外。他有本事和胆量弄死两个兄弟,难保下一个不是您自己。” 回唐宋的路上,封玲一直保持沉默没有说话。 直到简要给简墨给脸上和身上涂好的药水,她才开口:“你是李家的人?” “从血缘上看的话,我算是李家的人。”简墨说,“不过现在和李家也没什么关系了,我那对父亲母亲二十年前就被人弄死了。如果不是我爸救了我,我现在早就投胎重来了。” “你爸为什么不把你送回李家呢?”封玲冷笑道,“反而让你以纸人的身份在六街受苦。如果你一早回了李家,三儿也不会受你牵累。” “我爸和李家的关系,有点奇怪吧。大概就是那种‘我很讨厌你,但是我绝对不会允许别人弄死你’。我既然没死,他自然是想怎么养我就怎么养我。”简墨无所谓地说,“不过,我觉得更有可能是因为他也觉得弄死我亲爹的那个人就在李家,如果就这么把一个婴孩送过去,估计也是个死。所以就只好自己养着。”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李君珏显然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封玲幸灾乐祸地说。 “我想他们可能会先来探一下我的底。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真的是李君瑜的儿子,如果是的话,他们还会探探我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最后会看看我是不是手上已经掌握了什么证据。”简墨眯起眼睛,“不过也很有可能,他根本就不会来试探,直接找个法子弄死我。” 探清楚了又怎么样了,二十年前的事情就算有证据,也很难落到他的手上,就算自己说出了真相,对方很有可能反咬一口说自己是污蔑。再说了,就算是有证据了,如果李家老爷子的态度还是以前一样想要假装开不见,那也一样等于没有。 简墨现在的想法就很简单,只要谁动手了,谁就是凶手。他也不要证据,直接想法子弄死算了。 “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吗?”李君珏不耐烦道,“人家都已经当着我的面问你是谁了。你当时就不能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吗?” 周勇声音带着歉意:“我当时太意外了。刚刚已经查清楚了……当时他们看见一个年岁差不多的孩子进了李一住所的巷子,就以为是李一养的那个。” “真是一群废物!”李君珏一拳捶在桌子上,“现在人家都已经走到门口了。” 周勇小心地说:“当时打探到,李一带的这个孩子是纸人。既然是纸人,那就不会是哪个孩子。就算是活着,也没什么影响吧。” 李君珏一把扫掉了桌上的东西,向周勇怒吼道:“纸人纸人,你怎么没想过一个纸人怎么能拿到魂笔大赛的首名吗?纸人会有那么高的魂力敏感度吗?你以为抱着侥幸心理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吗?还不赶快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周勇低下头,面色也极难看:“可是我问过守在灵堂附近的辨魂师,他们确实看不见这个孩子的魂力波动。” “看不到?”李君珏立刻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孩子身上有我大哥的镇魂印。” 周勇错愕了一会,突然道:“我明白了……康庭斯.雨果是冲着镇魂印来的。” “这跟康庭斯.雨果又扯上什么关系?”李君珏不耐烦地说。 “我听说康庭斯.雨果是老爷子和老四一起带回来的,但是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会把他带回来。记得寿宴那天,李君珲接到一条消息,说是康庭斯的未婚妻莉莉安遇到简墨,她的纸人异能正好看见简墨的管家和康庭斯发生了冲突。但是当时老爷子打了一通电话,却是放走了简墨。” “你是说老爷子也知道简墨的存在?”李君珏眼神立刻收紧,“看来他真的是老大的儿子了,不然老爷子不会为了一个外人越过老二直接指挥距离的人。” “很有可能。”周勇捏着手指,“这就难办了,我们一定不能亲自动手,老爷子对这个孙子防备的非常严密。不然不会瞒得这样严密,不就是担心他被人算计了吗?” 李君珏想着想着脸上却慢慢露出一丝笑意:“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要自己动手好了。你刚刚不是说,那个康庭斯.雨果想要镇魂印吗?” 第147章 八朵 李君珲的悼念会来的人很多,其中不乏媒体。『*(.bmen)』因此在隔天就有好几家报纸刊登了类似的题材《少爷疑为纸人——是真是假》,《首家纸源的优厚待遇是否因为东家为同类?》,《高天赋纸人京华大学就读,掩人耳目还是别有所图?》 其实这些文章的撰笔人未必不清楚能够夺得魂笔大赛首冠的人基本不可能是纸人,只是他们大概觉得为了这种捕风逐影的事情反正也无法真正伤害到当事人,不如借来炒作几天吸引一下读者好冲冲销量。而少爷本人去做一次天赋测试这种误会就迎刃而解,应该不会太过恼怒他们。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少爷什么都没有做,就好像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一样。于是就有些人在暗地嘀咕,莫非传言是真的了。于是接下来的文章也越来越不靠谱:《谢首还是简墨,少爷更名改姓为那般?》《闭口缄默的背后是傲慢还是心虚?》《一个人纸人的志愿军团是否又是一个定时炸弹?》 反驳的媒体不是没有,更何况简要之前经营的舆论团也不是吃素的。有的调出简墨多年前天赋测试的记录,显示融生阶段已过。然而此证据一出,有媒体反驳少爷既然有天赋测试为何至今没有一个造纸,那一场火灾发生的如此蹊跷是否少爷背后另有人推手?然后危言耸听的推测:少爷也许就是某个纸人势力推出来打入原人体系的卧底,然后借用原人的身份发展属于他自己的纸源企业,借此汇集一批高实力的纸人,以求日后有所图谋——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目前通过纸源企业开办资质审批的企业确实没有一家是由纸人做东家的。 又有人拿出简墨魂力暴动的例子做证的,然后却又被人扭曲:玉壶高中那一次劫持案说不定就是少爷自导自演的。找一些异级过来制造不安反应——问题是历史上有记载的魂力暴动那次有这么夸张的,是不是做戏做过头了。在说这么大规模的魂力暴动最后居然都没有什么媒体报道,这不是太反常了? 又有人拿出简墨获得魂笔制造大赛首冠的证据。接着便有人说纸人本人就能够制造魂笔,少爷完全可以请人捉刀画好导流槽的设计图,然后自己动手制作。这作弊起来岂不是太容易? …… 这么绵延而来的庞大舆论攻击已经不是单纯狗血八卦,即便是简墨在场,也能看出这背后有人在引导,更何况时刻简要。 本来简墨在眼见各种麻烦都会接踵而来已经有些动摇原本不理这些媒体的初衷,但是在听到简要一番分析后,也同意暂时不去理这些事情。 “我知道少爷去一次造纸管理局做个测试就能解决眼前的诸多问题,只要过了融生阶段就行。但问题是接下来,要不要阻止造纸的继续进行。如果阻止,对方大概会说少爷阻止造纸正常进行背后必有蹊跷;如果不阻止,少爷一个已经发生过一次魂力暴动的人是如何恢复正常的,这又会成为新的舆论话题。”简要说到这里,眼底掠过一次厉色,“还有一点,我觉得对方逼少爷去做天赋测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除了天赋测试,辨魂师也能够辨认原人和纸人,辨魂师公开少爷魂力波动没有的事实,少爷却又能够通过造纸天赋,最后就能够引导出少爷身具镇魂印的事实。到了那个时候,少爷才真成了众矢之的。” 无邪第二个明白了:“我懂了。这是一石二鸟之计。让别人来抢爸爸的镇魂印,除掉了爸爸,然后他借口为爸爸报仇再把镇魂印收到自己手里。好卑鄙!” 简墨续女儿之后也明白这一连串阴谋的目标所在,他倒并没有太过紧张:反正现在凶手基本可以确定了,就算暴露了自己的魂力波动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 “我总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家里不见人。”简墨首先定下这样一个基调,“不过目前最重要不是和李君珏纠缠这些事情。而是我要想锻炼好自己的魂力攻击方式。” 通过整个暑假的锻炼,简墨不知道是自己魂力波动太大又或者是自己在控制魂力波动方面缺乏发天赋的原因,他觉得自己的进度并不理想。一对多的攻击进展很缓慢,至今为止,在保证速度和精度的前提下,他目前只能同时向四个方向发出攻击,如果对方多于四个的人话,他就只能选择魂力反弹这种单方向的群攻击。可问题是,对方攻击他很可能不会找个人少的地方找茬,而是相反找个人多的场合,他们可以专心对付自己,而自己担心伤害无辜反而会束手束脚。 如果康庭斯在这里的话,如果他能够得知简墨在完全没有人指导的前提下就自行摸索出了多线攻击的诀窍,并且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将攻击数提升到了4,一定会立刻做出下一次见到这个家伙就立刻搞死绝对不能任由他继续发展下去的决定。 可惜他这个时候只能乖乖地住在造纸管理局的“特别接待室”中,偶尔得到允许见一下他的未婚妻莉莉丝,听听她恼人又甜蜜的抱怨,心里暗自估摸着泛亚到底打算怎么处理自己。弄死自己这种授人话柄的事情泛亚肯定是不会做的,但一直用某个不大不小的借口软禁着自己,跟无期徒刑有什么区别呢? 莉莉丝一直在追问他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宁可被关在这里也不肯说出来让她想办法救他出去。康庭斯当然不会傻到把真相告诉她这个没多少政治头脑的未婚妻,在他的考虑中,那天他来找谢首却与李家两位大人物不期而遇绝对不是巧合,而是因为谢首根本就是受到李家庇护的。如果李家愿意庇护谢首,那么就意味着谢首拥有镇魂印的事情是不会被泄露出去的。这种局面不变的话,将来自己说不定还有个万分之一的机会获取心中所爱,而不是被其他人横插一手。退一万步说,自己得不到,别人也得不到,是不是? 可惜康庭斯并不清楚,就是有那么一股力量,正企图将这个小部分人的秘密变成公开的秘密。 当各种阴谋的猜测、恶毒的八卦在经过一个暑假的酝酿发酵至少已经演化出九十九个不同的版本后,终于迎来了京华大学的开学日。而这时候京华大学的大门已经挺满了媒体的车,校内校外不知道潜伏了多少记者。 而此时此刻的,简墨正坐在李铭的办公室默默听院长的训话:“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用一下李家的力量又怎么了?明摆着是李君珏要整你,难道你就这么忍气吞声?” “院长你已经脱离李家很久,想要动用那些力量和李君珏对峙,必然要经过李老爷子。如果李老爷子居然会为了一个外人和自己的三子杠上了,其他人自然会猜想我的身份到底如何……” “那又如何?以前不公布你的身份,是因为担心你被暗处的敌人所害。现在你已经打草惊蛇了,对方已经知道你是谁了,这个时候还遮遮掩掩有什么用?” 只是不想和李家扯上关系而已,哪怕只是明面上都可以。 为了避开那些穷追不舍的记者,简要以管家的身份为简墨办了入学手续。不过这还是挽救了不了简墨的命运,因为他总还是要来上课的。 即便学校的门卫拦住了大部分的记者,却阻挡不住好奇心旺盛的学生以及老师。他去上课的途中经历了被围观,被围观以及被围观后,授课老师在点名的时候点到谢首时也挺了下来,用一种“不是我想说你但是我实在看不下去”的口吻对谢首谆谆劝导:“……为什么不去做一次天赋测试去解决这个问题呢?学校的秩序和清静都已经被搅乱了,有时候牺牲一点小我换取大家的安宁也是一种美德。” 简墨皱了皱眉头:什么时候媒体已经打入教师队伍了,这真是一个不好的现象。 于是他开口道:“这次有媒体质疑我是纸人假扮原人是别有用心,所以我就必须去做天赋测试;下次若是媒体有人质疑我其实是女扮男装是别有用心,是不是我就要宽衣解带让他们看好?借舆论之力又或者大众之名来逼迫一个人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不是美德,是一种道德绑架,是一种无耻的行径,纵然遣词再正义,外衣再华美也改变不了它本质是卑鄙下贱的。老师,这里是学校,即便整个世界都是肮脏了,它也可能是最后一篇净土。老师还是专心今天的课程吧。” 授课老师被简墨说得面红耳赤,怒视了他很久,最后还是忿忿扔下花名册,开始讲课。 这一堂课算是安全过去了。但是事情还远没有结束,等简墨结束了上午的课程后,教学大楼门口已经围满了学生,居然还打着横幅,写着“浪费教学资源,纸人滚出校园”。 这场景何其眼熟,简墨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几年前在石山中学参加天赋测试的前夕。虽然明知道自己不是纸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种说不出的愤怒还从心底涌了出来。 薛晓峰和秦思思见过简要的异能,自然知道真相是什么样的。面对着这么多蛮不讲理的同学,他们也愤怒了:“你们被舆论耍团团转知不知道!谢首怎么可能是纸人,真是无稽之谈!” “如果他不是的话,为什么那么多媒体都这么报道?难道他们都疯了?”不少人露出轻蔑的表情,仿佛自己就掌握了真相。 “那些媒体不过是为了炒作,想要吸引人眼球。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你们都不懂吗?” “你们是谢首的朋友当然这么说——呵呵,说不定你们也是纸人呢?又或者是拿了他什么好处,这么帮他说话!” “……” 门口的争吵不休,薛晓峰和秦思思的声音都快嘶哑了。 简墨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为自己拼命出头的两名好友身上,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幽暗的星海中,一朵,两朵,三朵,四朵……八朵。 来得好快。 第148章 星云的战斗(上) 虽然简墨没有如对方所想的方法暴露镇魂印,但是他也不至于天真到以为自己避开了这条道,李君珲就会放弃。『.bmen 眼前位于他身边不同方向的八朵星云就是最好的例证。傻瓜才会相信在同一时间八个圣人汇集到一起是一个美丽的巧合。 对方的战略很简单,无非找一个人多的场合,尤其是当身边的人都是自己不好动手的人时对自己下手。一个生长在泛亚的造纸师,就算运气好觉醒成了圣人,也绝对不懂什么魂力攻击的技巧。再想深一点,即便这个造纸师懂一点什么,最多也就是掌握了一些精度即低的覆盖性杀伤技能,根本成不了威胁。 最幸运的是,这位造纸师大概因为得罪什么人,正好引起了公愤,处处遭人围攻,真是天赐良机。 而这种情况,是简墨和简要早就考虑到最可能发生的情况之一。 简要与简墨讨论出来的应对方案a——简墨摸了摸耳麦,小声道:“1组,距离你们最近的目标在你们三点钟方向大约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他身边有大概十个纸人。2组,你们附近最近的目标在6点钟方向大约一百米左右,身边至少有五个纸人,不,是七个……8组,你们最近目标在7点钟方向大约二十米左右,身边至少有二十个纸人,9组,你们支援8组。” 这是对付圣人的传统办法。原人在圣人面前就是一盘待切的菜,只有在保持一定距离的地方先让纸人对付着。 然而,问题在于这种方案有效的前提是圣人不知道想要对付自己人到底是在什么方位,可是虽然现在简墨带着镇魂印,但是这挽救他正出于被一群无知的学生围堵在了某栋教学楼的大门口动弹不得的不利状况。 于是简墨看见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朵黄绿色的星云伸出它的“武器”。与康庭斯又尖又细的触角不同,简墨觉得这更像一把形态不断变换的电锯,尖锐不齐的锯齿高速得轮转着,虽然没有刺耳的电流声,但仅仅是这个画面就看得简墨不觉后脖有几分凉意。 对方完全无所谓看到简墨的魂力波动,只要向被学生包围的中心锯下去就可以了。 简墨看了看那巨大的锯齿落下来的轨迹,那条线上聚集了十五个以上学生的魂力波动。这一锯下来固然能够碰到自己,但是自己有镇魂印保护,不会那么轻易手上,但是这十五个学生会落得怎样的下场,这简直不需要去想。 叹了一口气,简墨早就准备好的魂刺,或者说魂刺之一,已经穿过厚厚的城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向了那一把狰狞电锯。简墨第一次真正与来自欧盟的圣人战斗,不免拿出雄狮搏兔的态度,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视野中如同穿上了绣线的绣花针一般的魂刺瞬间穿透了电锯的锯身,如同穿过一块豆腐一样,毫无凝滞感。简墨惊讶对方武器密度同时没有忘记趁胜追击——魂刺如同缝衣一般,在布片左右穿梭,针脚细密,一直延伸。 等整个锯身都被绣线绑住后,简墨只用力一带,绣线立刻绷紧,顷刻间锯身崩碎成无数碎片,掉落在幽暗的星海,瞬间雾化成一团,如同晨雾般弥散开来,不见了。 整个过程大概没有超过三秒钟。 原本正在规则波动的黄绿色的星云受到重创立刻不自然地抽搐起来。简墨只犹豫了一下,魂刺一甩,绣线已经在星海中扭过了几个方向,将那朵星云如同绑大闸蟹一样绑起来,再用力一抽,绣线这个时候就变成了极细极细的钢丝,将那一朵黄绿色的星云如同棉花糖一样齐整地切割成了十多不规则的小份。 这朵星云距离简墨本人大约只有两百米,在这一瞬间,简墨几乎听见了某种拔尖的惨叫。他的“视界”中下一秒,被切割的黄绿色星云也如同浓墨入水般化开,慢慢地变大,变淡…… 不需要亲眼去验证,简墨知道这个圣人已经死了。一个没有魂力波动的人,即便能够活着,也不过是一个永远也唤不醒的植物人。 也许是因为本体的原因,又可能是因为量级较大,星云消散的速度比起刚刚锯齿消散的速度要慢上一些。在还有七朵星云包围的情况下,简墨没有时间去观察或者惋惜这个圣人的死亡。他开始执行方案b了。 “晓峰,思思,你们站开些。”简墨向还在哑着嗓子同时与数百人争执的两位好友道。 两人看了他一眼,薛晓峰苦笑了一声:“阿首,这个时候——”忽然他就住了口,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感让他不由自主住了口。 这是这样一种感觉,薛晓峰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但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不是来自自己**上任何一处的不是带来的这种不安、恐慌、预感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与他有相同感觉的不只是薛晓峰,秦思思,站在他身边围堵他的数百学生一瞬间都感觉让他们心惊肉跳的恐慌感。他们也停止了叫嚣和嘶喊,用一种惶然的目光四处眺望,就好像小动物们在大地震来领前察觉到了某种恶兆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女生按着胸口,眼睛里满是泪水,“我觉得好不舒服。” 她身边的女生紧紧靠着她:“我也觉得不好,好像有什么灾难要发生一样。” “难道是要地震了不成?”一个男生咽了一口口水,“你们看到什么征兆了没有?” 另一个男生小声反驳道:“要是地震能够提前感觉到,还会死那么多人吗?” …… 站在办公室里的李铭按着窗台,皱着眉头:“这种不安……难道是微宁要出事?” …… 京华校园附近的行人,惶恐地望着天空,就好像有什么怪兽要在天空打开一条异次元通道,入侵这个世界进行一场种族灭绝的屠杀。 …… 造纸师联盟总部,秋山忆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药品往口中扔了两片药,然后缓缓把手伸到茶杯前握紧了,颤悠悠地把水送入喉咙。 …… 李家大宅,李德彰放下书桌上的相框,快步走出书房。他的造纸莫名其妙地看着脸色苍白的他:“先生,你怎么了?” “你没有感觉到什么?” “什么都没有啊,先生。您不舒服吗?” …… b市郊区某个度假村,对着镜子刮胡子的某人突然呲了一声,看着镜子里下巴上的一道血口子,他皱起眉头:“尼玛,难道那个小家伙又要玩意一次魂力暴动?” 简墨自己也不知道,他释放出去的魂力波动到底能够覆盖大距离。 好吧,他自己是看不到的。 不过因为镇魂印的原因,其他的辨魂师也看不到。如果是在半分钟前,如果他们也站在京华大学的某个学区,或许能够惊讶地看到幽暗的星海的某个角落突然窜出来的一根明亮耀“眼”的魂刺,然而当这个根魂刺的主人释放了魂力波动后,这根魂刺也跟着消失了。 简墨控制着魂力波动以一种较快的速度释放,观察着周围的学生的变化,等到他觉得效果差不多了,才走了几步,站到一个较高地方环视了众学生一眼。 “两年前,我参加玉壶高中的造纸比赛被劫持,很倒霉的成为了第一个被劫匪拖出去枪杀的对象……”他开口说。 场面很安静,比上课时面对老师还要安静,只有风声刮起树叶的声音在响。因为承受着巨大而未知的惶恐,围堵简墨的学生此刻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因此简墨并不算洪亮的声音即使在包围圈的最后面听得也算清晰。 “过程略过。七个月后我在医院醒过来后,我的老师说,魂力暴动那一日,半个玉壶区的原人都莫名其妙地同时产生了一种惶恐不安感觉,就如同世界末日即将来临一般。” 数百个学生脸色都变了,他们自然很清楚简墨在说什么。 “暴动的那一瞬间,距离玉壶高中最近的一批原人当场昏死过去了,而聚集在我身边想要弄死我的劫匪……七窍流血,后来尸检发现全部是脑死亡。” 学生们纷纷向后退,惊慌失措地用一种看魔鬼的表情看着简墨。 “那一群傻逼说这种现象是我找异级制造出来,目的就是为给我不能造纸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我真不知道那群傻逼要逗我玩到什么时候,如果他们知道就是他们自以为是的想法让他们丧命,会不会后悔呢?” 此时此刻校园内外还不知道潜伏着多少记者呢,真是想想就觉得很愉快。好吧,最后一句话真的只是恐吓而已。 看着那一群惊慌乱叫着逃走的学生的背影,简墨嘴角勾出一个弧度。 只有薛晓峰和秦思思没有动,他们白着脸色看着简墨,也说不出话来。 简墨自顾自走出了教学楼,回头微微一笑:“好了,你们不要用那种我又要魂力暴动的表情看着我——半年前我恢复了魂力波动之后不久就发现自己可以控制魂力波动模拟出魂力暴动时的波动状态了——不过,”简墨闭上眼睛,眼角眉梢一股冷意慢慢爬了上来,“现在你们最好也离我远一点好。” 这八朵,好吧,现在是七朵星云中,大概至少有一个辨魂师。不然怎么解释围堵他的学生都已经走了,自己也改变了位置,对方还能够精确的瞄准他的所在发动了攻击呢。 七个不同方向,七种形状各异的武器同时向他袭来。 厚厚的城墙一阵剧烈地震动。 简墨一手按着额头,闷哼一声,半跪下来。 第149章 星云的战斗〔中) 痛。 不是来自*,而是直接来之灵魂。不同于以往简墨感受过的任何一种疼痛。这种疼痛一上来就几乎剥夺了简墨的全部意识,他上一刻觉得肯定自己会受不了昏过去,然而下一刻却意识到自己居然“没法”昏过去,只能生生的以一种清醒的状态承受这种来自灵魂的震荡。 不愧是专业的,一看见他干掉一个之后就知道合起来对付他一人,简墨虽然痛不可当,但是心里并不慌乱。毕竟这也是他与简要之间预料到的情况。 “阿首!” “班长!” 薛晓峰、秦思思却是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时候,惊慌失措地忙要上去扶他。 然而下一刻简墨却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毫无征兆。就好像有一只大手将他从这个世界抽“出来”一样。 然而下一刻,简墨就出现在这个校区的另一角,就好像被那只手从异次元塞了进来一样。周围并非没有人,反而因为到了中午午餐的时间,有相当多的学生在外面的路上穿梭。 大马路上突然两个人出现,然后又突然消失,前后相隔不过o.1秒,也就能够在人的视网膜上留下一个影像而已。这个影响初始把大家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了,但很快就有人猜到是有异级出现。 “这是怎么回事啊?”学生路人之一问。 “学校里不是不准异级纸人随便使用异能的吗?”学生之二不满道。 “刚刚那人影,好像不止一个人呢?” “这是恶作剧吗?” “啊——又出现了!” “这是搞什么,把学校当游乐场了吗?” 完全没有人意识到,就在他们所处的这个校区中,一场看不见的激烈战斗,正在进行中。 简要带着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简墨在校园内随机的进行空间置换。和他与简墨之前预计的差不多,对方果然也带了能够携人高速位移的异级,加上有定位能力的纸人配合,敌人便可以随时捕捉到简墨的位置,然后下杀手。 如果是仅仅只是安全起见,简要完全可以立刻将简墨带出b市的范围。但是简墨并不想放弃这个实战锻炼自己的机会,也不喜欢逃避问题。 唯一的机会是,在简墨对魂力波动的锻炼中发现,魂力波动的调动间隔最快也要o.5秒——当然这是他自己的数据。但如果圣人们的数据,只要和他差不多的,那么他就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不断位移来暂时的保护自己。 当然,前提是当简要的异能用完前,简墨必须恢复到能够发动攻击的状态。 一向谨慎的简要自然也不可能完全将击败敌人的契机完全压在简墨身上,如果不是少爷想要锻炼魂力波动攻击的能力的话,他其实不太希望简墨冒险亲手来对付敌人。最好是能够将少爷先转移到安全地方,同时查出那些敌人的身份,然后马上做掉这些威胁者。 因此这一段时间,简墨身边晃荡的护卫多了几倍。 简要带着简墨位移的第28秒,第二位圣人被捉住了——当两人的身影出现在学校旗杆东面十米处的一瞬间,敌人也被异级带到,然而下一秒,一个集装箱大小的欧式城堡纸模型掉了下来,将两人罩在其中。 一个穿着苹果绿连衣裙的小姑娘立刻打了个响指,城堡应声缩小,与此同时被关城堡里的人也跟着缩小。小姑娘弯腰捡起城堡模型放在掌心,弯着眉毛看着城堡里表情惊慌的小人说:“欢迎光临爱丽丝仙境!” 既然简墨能够牵动对方的行动,干脆以己为饵,将敌人钓起来宰! 第57秒,第三位圣人□□掉了。这次是真的干掉了,在圣人和纸人出现的那一瞬间,一道虚影略过,两人就变成切口四瓣掉在地上,场面比较……残忍。附近的两个女生被当场吓晕。 “对手很不好搞。”简要说,第三个圣人被解决掉的时候,简要就没有发现再有人跟着他了。这说明对方反应很快,不是蛮干的人。 简墨嗯了一声,灵魂上的痛楚还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已经缓解到一个他可以忍受的程度了。有镇魂印尚且还是这么痛苦,简墨简直不能想象如果么以偶镇魂印的保护,自己岂不是会疼疯掉了。 魂刺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简墨的眼睛没有睁开,简要背着他,空间置换到了相聚位子最近的四位圣人中间。简墨的城墙中四个魂刺瞬间齐穿而出,在幽暗的星海中灵动地如同电鳗一般,分别向自己的对象扎过去。 凯德心里有些不安。 他是这八名贵族中唯一的辨魂师。虽然事前知道对方因为拥有镇魂印,魂力波动不会被看见。但是以防万一,长老还是让他来了,尽管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男爵。 在大家的讨论中,他知道这次的目标只是一个可能刚刚觉醒了的年轻贵族,似乎和泛亚权势最大的李家可能有着某种说不清楚的微妙的关系。但是镇魂印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再加上泛亚多少年都没有圣人诞生,所以在凯德的印象中,这次行动实在是太诱人了——威胁小,回报却如此丰厚。 来这里路上也顺利的简直不像话。之前康庭斯在入境后就被监视上的事情居然完全没有再他们身上重演,就好像是造纸管理局在故意放水一样。害得他们居然还因此心中忐忑,以为对方有后招伺候。却不想到直到他们查到了简墨的行程后,还没有任何人来找他们的麻烦。 但是,就在他们信心十足准备将这个年轻的不像话的贵族解决掉的时候,他们之前的好运就似乎是用完了。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一个子爵就被杀了。 距离泛亚那个年轻的贵族最近的同伴叫瑞德,实力比凯德要高。瑞德的优势不在于魂力波动的量级大,也不在于魂力本源坚韧耐击,而在与他的灵活性和高杀伤力,这是他能够从一大群雀跃的候选人中脱颖而出的原因。 但瑞德虽然不是最强的,凯德也没有想到就那么一个呼吸的时间,瑞德的魂力波动就化成了灵粒子重回灵海了。这种干脆利落速度在欧盟并不是没有,但是不是凯德这个男爵能够常常见到了。他之前所见过的最厉害的一次,不过是他的领主的领主在处罚一个不听话的骑士时看到的。而这个谢首的攻击速度他觉得已经和那位大领主风格有些相似了。 只是,单只是这样凯德并不会觉得慌张,最多也就是吃惊一下。毕竟魂力攻击方式之间也会存在一些比较讨巧的克制。如果你的缺点正好是对方的优点所能克制的,那么也可能存在高量级的圣人被低量级的敌人杀死的情况。 接下来让他更吃惊的是,对方居然胆大到利用自己当鱼饵,不到一分钟就诱杀了他的两位同伴。他没有看到对方发起魂力攻击,那么很大的可能是被对方身边的纸人干掉了。 不过几分钟,八去其三,折损近半。 他立刻向其他四人发去了消息,通报了两位同伴的离去。及时观察同伴的状况并传递有用的信息,这也是他此来的作用之一:对方对魂力攻击的运用虽然还不知道处于何种层次,但是绝对不是刚刚觉醒的程度。 他们轻敌了。 暂时的停止了这种主动权掌握在别人手中的追击——虽然他们讨论过是否让位移异级带着攻击性异级先清理了对方的纸人,但是很快被否决。因为对方的异级可能也并不少,而且杀掉纸人可不是他们最终目的,这个方法不错,但是并不符合最大的利益。 正当他们再讨论怎么攻击的时候,凯德看见瑞德被杀时,突然从幽暗的星海中窜出来的一条,不,四条流星一样的光刺,分别扎入四个方向。 那四个方向,不偏不倚正是其他四个圣人的魂力波动。 凯德不由自主惊叫:“小心,他是辨魂师!” 他喊出这句话就后悔了。 果然话音刚落,就有人向他发起了攻击。几根不知道是头发丝还是钢丝立刻就缠住了他,立刻收紧,一瞬间他惊恐地以为自己会被勒成无数肉块。但下一秒,钢丝就松了,他的纸人已经剪断了自己和那名能够操纵钢丝的异级之间的钢丝。 凯德赶紧摆动一□体,让钢丝都掉落下来。再抬头,自己的纸人们已经和另外几个纸人打成一团。 他也不敢逃跑,这里至少还有他的造纸保护他。那位泛亚的贵族是辨魂师,随时都会发下他的行动。再一抬头,却发现情势又不一样了。 他刚刚看到的四道光刺,一道被无数类似蜘蛛网的光丝巢状物缠住;一道和另一只类似的光刺不停的回旋纠缠,都想扎到对方身上而不被对方扎到,打得正是火热;第三道却成功戳穿了两道光盾后,直插入魂力波动的中而魂力波动已经开始消散了;最后一道,咦,不是应该是还有一根光刺吗? 第150章 星云的战斗(下) 一心四用并不容易,即便简墨为此专门训练了自己一段时间,但截止到现在,他所依旧只能侥幸的希望自己能够在对方发现前一击而中,但显然来自欧盟的圣人们并没有他期待的那么反应迟钝:四个目标中仅仅只有一个击中,他的两枚魂刺都陷入了僵持的困境,而另外一枚干脆被对方的切断。 简墨看过康庭斯的触角被自己截断的一瞬间变得痛苦不堪地表情,这不难理解,即便只是魂力波动的一小部分,手指被切断了一样都会痛彻心扉,灵魂被弄断一块自然更痛。 但是奇怪的就在这里,简墨虽然觉得感觉有些异样,但失去了那一枚魂刺却并没有什么痛楚的感觉:明明一根魂刺被敌人生生截断了,但是这甚至没有刚刚被七个圣人联手一击让他来得难以忍受——莫非是因为这根魂刺相对他的魂力波动来说太小了,所以不觉得怎样。弄掉别人一根触角算是断手指,自己掉了一枚魂刺则是——断了一根头发? 这种推测会不会太扯了? 这边简墨还在胡乱推测着原因,那边的凯德却陷入更大的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同伴是不是和自己同样感觉到不好,但根据对方如此同时迅速地辨认出四个敌人的方位来判断:对方是辨魂师无疑! 除了辨魂师,谁能这么做到这一点。凯德顿时在心里爆了粗口:特么早知道如此的话,他一个小小的男爵跟着来浑水摸鱼什么?一位拥有辨魂能力的贵族是任何等级的其他贵族都不乐意去招惹的对象。这就跟正常人和盲人打架一样,完全不在一条起跑线上啊。此时此刻,对于对方一击之下只弄死了四个同伴之一而已的这个事实,几乎要让凯德忍不住要庆幸起来。 不出凯德意料,同伴们在听到负责通讯的异级告知他们这次动手的目标居然是个辨魂师,也都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们之前觉得康庭斯身为西四区最大的领主,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就被别人关进去了是在是太蠢了。现在才发现,原来蠢得是他们自己。 怎么办——所有人脑子里都冒出这个疑问。 弄断简墨魂刺的那个家伙大概因为自己是第一重创了对手,倒是还保留了些信心:“尽管是辨魂师,但是你们不觉得他的战斗技巧非常幼稚和拙劣吗?在西四区,只有那些刚刚开始学习魂力攻击的家伙才会这么容易就被我伤到。” “但是刚刚他杀死瑞德的动作可不像是个新手!” “哼,你们没有发现问题吗?这个少年虽然行动非常迅速,但是只是仗着速度先下手为强而已,瑞德是我们中间速度最慢的,离那个少爷又近,第一个被干掉也不奇怪。刚刚乔治也是——可是你看,一旦我们没有被他得手,使用技巧与他斡旋的时候,他就完全没有办法了,不是吗?”不得不说,这位一招干掉简墨一枚魂刺的家伙真相了。 “……好像有点道理。”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刚刚被辨魂师三个字吓得差点打退堂鼓的自信心又回来了一些。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 这一分钟里,敌人没有发动攻击,简墨也没有轻举妄动,除了一方面操控着另外两枚魂刺不要落入对方的陷阱和纠缠,一方面分出心思快速的思考着: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虽然第四枚魂刺是被对方截断了,他现在也无法操控它,可偏偏却就莫名其妙地觉得那枚魂刺还存在在他的附近——或许已经不是魂刺的形态,但确实没有与他断开联系。 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简墨有简要那么敏捷的思维,他一定会马上想到联想到李德彰给他的那份资料上介绍过的“种子”。一部分魂力波动脱离了魂力波动的主体——姑且把主体称之位魂力本源,部分魂力波动脱离魂力本源并不一定意味着这部分魂力波动就会消失,不然“领主”又如何利用“种子”来控制自己“骑士”呢?只是这部分作为“种子”的魂力波动事先是处理好的。但明摆着不知道如何制作“种子”,也没有对第四枚魂刺做什么特殊处理的简墨为什么还是会觉得它还在呢? 算了,搞清楚为什么之前,既然有这种“还在”的感觉,简墨下意识地就想把这枚失落的魂刺收回来,然后……他就感觉这枚魂刺回到了自己的魂力本源里了。 下一秒,四枚魂刺的编制又满员了。 第四枚魂刺的重新出现并没有让凯德意外,只要有魂力本源在,就可以凝结出新的攻击形态或者说是武器形态。凯德不可能知道简墨内心的纠结,最多也是就为对方的速度小小的吃了一惊。这一惊不大不小,正好足够挑起五个欧盟贵族的火气。 “这小子果然不是很上道啊,还想反抗啊。小孩子就算拥有一艘挺满飞机的航空母舰,不会开也没有用的!哈哈,我们让他见识见识来自欧盟大贵族们的招待方式吧!” “正是如此!” “凯德,你也一起上吧。” 上一秒钟,简墨才在努力和剩下的四名贵族纠缠,下一秒钟,四枚魂刺就在他的眼前粉碎开来,如同从高楼坠落的一块玻璃,瞬间崩裂成无数块,不,甚至不能用块来衡量——无数点点星星,如烟花坠落,余烬难寻。 再下一秒,他便看见一张网,一条蛇,一根狼牙棒,一条锁链向他扑来,对方显然已经再次定位了他。 这时的简墨已经模模糊糊抓到了一点灵光,不是完全懂其中的道理,但至少明白了规律。 因为,凝聚四枚魂刺的魂力波动还在,只是没有回到魂力本源中间,这种感觉和自己魂力暴动时的感觉类似:魂力波动化作了灵粒子,散布在灵海中。只是那次魂力暴动恢复前,他只能面对这种满地灵沙无从聚拢。而这次被击碎的魂力波动又一次化作灵粒子散步在身边。他却莫名地感觉到,自己与灵粒子之间的联系并没有切断,他能够操控他们,凝聚他们,甚至变化他们。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 简墨与八名不速之客之间的争斗如同发生在另一个空间。在这个校区的学生眼中,他们只看见无数黑影在校园中闪动,间或伴随着几声惨叫,然后鲜血满地。 学生不知道这些人是从何而来,为何而斗。他们惊叫着躲入最近的遮掩物后,慢慢移向更安全的躲避处。但他们发现这些人的目标并不是自己,不是学校里的学生时,便稍稍放下一点心。胆小一些的在镇静一点后开始拨通手机,向老师,向学院,向家长,向纸人管理局,向警察局,向媒体……求救;胆大一些的躲在自认为比较安全的角落偷窥起这些异动,一边揣测着这些人为什么会在自己学校里打起来了,到底自己学校是遭遇了无妄之灾,还是学校中的某一个人惹上了大麻烦。 于是离简墨比较近的一部分学生看到了真相——尤其是他们中间有相当一部分才刚刚围堵过真相的这位主角。 这位被传说其实是纸人,被传说其实是一个被遗弃在路边然后被捡回来抚养,以前以私自贩卖魂笔为生,耳后害得发小被杀害自己却逃生,最后改名换姓重生生活的主角,此时此刻正站在校区的操场上。他身边那位很多人见过的举止优雅高贵的管家先生此刻正神色凝重地一抬手——向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向主角冲过来的人,下一秒如同飞速行驶的摩托车撞上了细细的钢丝,莫名变成了两半摔在地上。 眼尖的学生可以发现那两半切口光滑,连骨带肉都没有丝毫不平整,只是看上去过于触目惊心,足以令人牙齿打架。被分成两半的人,竟然在初始几秒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摔倒后眼神茫然了几秒后,似乎才发现有什么不对,接着发现自己已经被莫名腰斩,顿时惨叫连连。 这一惊悚地场景又吓退一半心里素质不好的学生,剩下另一半学生不知道是以为自己在做梦还是胆量太惊人,还在继续观察,有的甚至哆哆嗦嗦地掏出了手机开始摄像。 管家先生这一手到底起了点作用,一时间再没有纸人敢上前,也没让对方彻底放弃。能够远程发动攻击的纸人开始展现他们的异能:一条气势磅礴的火龙从百米之外扑了过来,巨大的热浪几乎烤化了半个操场,然后毫无意外地淹没了主角和他的管家。 火焰的笼罩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慢慢消散。就在围观者心惊肉跳准备替主角和他的管家哀悼的时候,却发现以两人所站的地方为中心,一个半球空间在慢慢消失的火焰中非常清晰得浮现出来——他们完全没有受到火焰干扰。 剩下来的这一部分围观的师生中有人大惊:难道谢首真的是纸人,还是一名异级纸人。立刻有人反驳道,你是傻瓜吗?难道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谢首身边的那位管家才是异级纸人! 不管周围的人是怎么讨论,纸人们没有因为火焰的失败而放弃,6续又有各种异能进行了尝试,冰雹,电击,风扫……乃至一些比较奇怪的异能都一一试过了,却对半球中心的两人没有任何伤害。纸人们终于意识到这两人所用的异能并不是普通的保护膜,大抵这位管家先生的原文走的既不是西幻的魔法路线,也不是东方风格的阵法之类,而是空间。 空间的隔离其实不是绝对的,至少两人脚下的这块土地如果完全与周围隔离起来了,那么两个人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站得那么平稳自如了。很快就有纸人打起了两人脚下土地的主意。 这下管家先生终于被逼出半球空间,开始收割这群不良企图的异级。半球之中的谢首依旧紧闭眼睛,脸色苍白,似乎对身体之外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没有感知和反应。 这位管家先生几乎都不用走路,只是一个空间置换,就来到一人身边,然后将这个人所占的空间分成几份,不等看到结果,就又置换到另一人身边,重复以上动作……手段单纯,结果却令人发指。弄得围观的人想起平常从他脸上看到的那种醉人的微笑,突然就觉得有一股后脖毛毛的感觉。原来那样一个优雅的人杀气人人竟然眼都不眨一下,这个世界简直是太危险了。不久围观者就发现,管家先生虽然离开了半球的范围,但是却始终没有超过让谢首离开他视线范围的半径。这种密不透风的保护,让他们是在忍不住多想:这位管家先生对谢首也太过忠心了,而这种忠心程度让人很容易联系起造纸和造师的关系。 莫非……围观者都这么想。 异级们似乎也发现了管家先生的这一点顾忌,不断地退后诱使管家先生离开谢首。管家先生明显有些应对不来,自己身上也出现了几处伤口。而在一次差点就让一个有位移能力的异级偷袭成功后,他又不敢离开谢首了。 好在这种独挡一面的时间并没有很长,管家先生很快等来了帮手。帮手们很快接过了攻击谢首的纸人们的招式,让管家先生完全清闲下来。 只是谢首依旧是双目紧闭,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如同被人定住了一样。 凯德心中突然一阵不好预感,猛地停止下了攻击,并一个打滚移开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正确的,再抬头,他突然发现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中,忽然长出了一根刺,如同有人故意洒在马路上的图钉一样,狠狠地刺入了其他三人的魂力本源。 这不可能的! 凯德几乎要惊叫起来。 谢首的魂力本源此刻明明没有来得及再凝聚出新的攻击形态。对,自己确实看不到他的魂力波动所在,但自己的异级已经定位了他:谢首本人距离其他三名同伴是有一定距离的,而且自己的三名同伴三人之间也有一定距离。他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三个地方,然后凝聚出魂刺攻击——就好像他早就把一部分魂力波动从镇魂印的保护中抛了出去,然后偷偷放在了三个伙伴的魂力波动身边,趁他们发动攻击注意力不再自己身上的时候,才凝结成魂刺偷袭——不不,这也不可能!如果谢首是把自己魂力波动抛了出镇魂印的保护范围,自己应该看得到啊。这道理完全说不通啊!!! 看着其他两朵不自然抽搐地以及一朵正在消散中的星云,凯德简直怕死了——因为他刚刚站着的位置上一根尖锐的魂刺正闪闪发光。如果不是他刚刚突然预感不对逃开了,此刻有什么下场他完全不敢想。 就在凯德的心脏还在颤抖的时候,那根处理在他原来位置的魂刺慢慢消散开了,如同浓墨如水一般散开,灵粒子重新回归到灵海之中。看到这一幕的凯德心中不好预感再次浮出水面,他恍然觉得什么都明白了,顿时吓得狂跑起来,一边跑一边狂喊:“我认输,我投降,放过我吧!我投降,我认输,放过我吧——” 咦?有一个没有刺到?简墨有些意外,难道他的动作被人察觉了吗?再试一次吧。 他散开了这根魂刺的魂力波动,重新恢复成了灵粒子,真准备去渗透刚刚没有刺中的那朵小星云,却发现那朵星云……跑远了。 简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有一个圣人主动投降了。另外三个,一个死了,还有两个昏迷了。” “真的吗?”简墨睁开眼睛,正要露出笑容,却看见简要脸上两道伤口,视线一扫,身上还有好几处,顿时笑不出来,“你受伤了!伤得怎么样?赶快回去找方廖。” 简要一笑:“只是一点划伤。郑铁他们还有一点收尾工作,等等再回去吧。”他环视了周围的尸体和鲜血一眼,“把学校弄得跟人肉屠宰场一样,少爷,你接下来的日子麻烦不少了。” 他话未落,简墨却身体一晃,直接倒下了。 第151章 阳谋 造纸管理局某个访客罕至的办公室。 “你们是蠢货吗?这么多圣人入境居然一点都没有发觉!”李德彰站在里面大发脾气,手杖将面前的茶几敲得山响,每一下都震得面前的几人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去。唯有领头的一个中年男子面色还算镇定,但眼中也是掠过一丝无奈和恼怒。 “这是我们的责任,局长。”无名部门的负责人抬起头,神有惭愧却无畏惧沮丧之色,“作为负责人我不想回避责任,我只想说明一件事情:这八个人没有入境记录。” 没有入境记录,说明不是由正规合法途径进入泛亚的,也就说这八个人实际上是偷渡身份。偷渡的目的地还不是什么边境区域,而是泛亚的政治经济中心城市b市。 是什么引得八个圣人不声不响地跑到泛亚来了,作为无名部门的负责人中年男人其实是心里有数的。虽然局长没有明说,但是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李家的镇魂印出现了。这是为什么会在那样一个少年身上,这个少年和二十年前李君瑜的死有着怎样的关系?中年人并不蠢到认为李家对这样重要的事情会不闻不问。 李德彰狠狠踱了一下手杖,发泄着心里的怒气:“你们调查一下,谁把消息泄露出去的!” 能在李家人手下讨生活的人都不是傻子,中年男人不敢小看这位时隔多年重新回到造纸管理局的老爷子的能耐,所以不敢装傻充愣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立刻回答:“是。不过,可能泄露出去的渠道有很多……”他试探着说。 “无论是谁。”李德彰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老人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半是决然,半是晦暗和茫然:但愿不要是自己以为的那样,他真不希望走到自己不得不亲自动手去做某件事的那一天。 京华大学造纸学院所在的校区在一天之内被狠狠地重新清理了一遍。清理的重点是尸体、尸块、残肢,血迹以及被血迹污染过的部分。 虽然清理人员尽量不去惊动在校的师生,但还是有人看见他们拖走那些东西用了两辆卡车。血迹的清理也很快,第二天就看不到,只是被火、冰锥、腐液以及以其他各种杀伤性武器制造的还有留着刚刚修补过的残害。有几个学生偷偷将自己拍摄下来的资料上传到网站上,但无论是视频还是照片都很快被删除。这些学生马上被点名去校长室谈话并收缴了存储卡。 只是尽管善后工作做到了这一步,各种消息还是通过口传的各种方式快速扩散开来,先是校内,然后是校外。不到三天时间,至少整个泛亚的上层都知道了。 消息主要可以用三句话概括:八个来自欧盟的圣人偷渡入境并袭击了一名叫做谢首的京华大学造设系一年级的学生;这位年仅十九岁拥有一家纸源劳务企业以及其他若干并不算多的产业的学生居然弄出了四个被杀,两个被抓,一个投降,一个逃走的结果;局长李德彰以及京华学院造纸学院院长李铭多次去探望休养中的谢首同学,态度很是关切。 一时间,谢首和圣人这两个词被诸口传遍。 “谢首,不,应该称呼他简墨。”丁一卓冷静地分析,“简墨应该一开始就是一名异造师了。”魂力暴动应该是真,但后来大概不但恢复了魂力波动,还觉醒成为了一名圣人。虽然丁一卓一直告诫自己不要看低了他,可最后发现自己还是看低了他。 丁一卓还清楚的记得寒假在仙境之城的那两次不同寻常的心悸。当时他就怀疑过简墨。如今看来,果然是他弄出来的。只是当时的简墨恐怕对控制自己的魂力波动并不得心应手,又或者他根本就是在那个时候恢复的魂力波动也未可知。自己当初怀疑了那么久,却因为没有证据证明,所以还是抛开了——十六岁的异造师,辨魂师,传说中的圣人,真当是藏得够深。 简墨在李君珲的悼念会上被人爆出了不光彩的旧事,这一消息作为丁家接班人的丁一卓自然不会错过。这种近乎传奇的过去,在丁一卓看来不但没有降低简墨本人的魅力和价值,反而让他隐隐愿意承认这个师弟实在是出类拔萃得超过自己不止一点点。如果换了他身处在同样的位置,他是没有把握自己能够走到简墨今天这个地步的。至少他写造不出来那么一个厉害的管家来帮助自己。如果不是这一次影响重大的校园袭击事件,只怕这位师弟的很多事情还会继续隐藏在水底。 有些人,真是不服不行,丁一卓心想,这个家伙到底还有多少底牌藏着?圣人的故事,他也曾经听爷爷说过,只是从来没有再任何舆论媒体上看到过,也鲜少听人说过,是以一直以为只是传闻。却不想自己的身边就有这样的存在。能够动则意念杀人,也难怪他人忌惮。虽然现在的媒体都上提对这起严重的校园案件报道纷纭,但是却没有一家提起圣人两个字,显然是受到了管理局的警告。不过对于有心人来说是没有用的,只能隐瞒一下小老百姓。他这个师弟的日子只怕要面对一场舆论风波了。 丁家爷爷关注却是另外一点,叹了一口气:“真是老了,记性不好。我早该想来能够屏蔽魂力波动的东西,除了镇魂印还有什么呢?居然还四处打探,弄得众人皆知,怕是早就有人顺着我们这条藤扒出这个小家伙来了。” 当年的镇魂印多数是掌握在李家手中的,而且李家老大当年死的时候丢失了品质最好的那一条。他当初打探的举动李家肯定是知道了,只是如今让人纳闷的是,李家倒不像是要逼迫这个小家伙,反而是……保护他。 这举动真是意味深长。 爷孙两人对看一眼,丁家爷爷对着孙子突然呵呵笑起来:“一卓,你想到什么了?” 唐宋。 “抱歉,那两名圣人不能交给你们。”简要反对。 李铭皱起眉头:“为什么?难道他还不知道这些人的危险性吗?” “少爷需要几个帮助他训练魂力波动的人。”简要解释。虽然语气温和,但是语气中完全没有可以商量的意思,“上次康庭斯如果不是李家老爷子正好遇上了,少爷原本就想留下他的。现在又两名圣人落在少爷手中,我不认为少爷会将他们再交出去。如果李院长愿意帮忙斡旋的话,就请管理局对外宣布这两个人已经死了吧。” 简要对着李铭是这样说,内心却是真想把那两个家伙弄死。但是既然简墨想要留着玩,那就暂且留着他们性命吧。 李铭皱起眉头衡量着其中的安危利弊,又看了一眼自家侄子这位管家说一不二的表情,不是很情愿地答应了,只是再次提醒:“练手归练手,安全第一。” 简要含笑点头,对于这位真心关怀侄子的叔叔,虽然是来自李家,他还是乐意给个好态度了。 李铭说完正事,有些忧心向里面看了看:“还在休息吗?头还疼?” 简要和李铭在外面商讨那两名被俘虏的圣人的归属,简墨却在房间睡觉。那天合七人一击的震动对他来说有不小的负面影响,直到现在他的脑袋隐隐还有一种眩晕的感觉,就像是脑震荡了一样。后来魂刺数次被截断,虽然没有什么痛感,但频繁高强度地凝结魂刺,耗尽心力与圣人们缠斗让他有一种发自灵魂的疲倦感。是以那天事情一完结,他一放松心神就疲倦地昏睡过去,中途醒了几次,也不过是吃了点东西,然后继续睡觉。 简要立刻从市把连蔚带来给简墨反复检查了几次,结论是只是消耗太过,才放心让他安睡。 三天之后,简墨感觉自己的精神基本恢复了。有了上一次婚礼暴动的经验,简墨干脆又请了几天假,在家开开心心地写文,果然是越写精神越好。唯有一点让他深感郁闷,写出的东西无处发表。在这个世界里,简墨是再不敢把自己写的东西随便放出去。 几天之后再回到学校后,他身边的气氛又大变。上次叫嚣着“纸人浪费资源滚出校园”的声音都没有了,接受到的眼光从上次的厌恶和轻蔑,变得成得战战兢兢,有些学生看见他便紧张起来,或僵硬不动,或干脆绕道而行,不过也有一些在平静之后大着胆子和他招呼,甚至表情有些谄媚,这都是以往他没有遭遇过的。 对这种有些熟悉的改变,简墨有些感叹,却并没有太多反应。如同在石山的那一次一样,即便是那些将他围堵在教学楼门口害得他束手束脚的师兄师弟,他依旧没有打击报复。话说回来,这不过是一群闲的无事又不知道真相的无辜群众,他发怒也没有任何意义。 但终究有些不同了,以前无论他做出什么事情,同班的同学还是敢于与他玩笑说话的,就算他表现的再出色、再有背景,终归迈入社会之前,大家看待他的眼光基本还是平等的。这次却不同了,有人死了,不止一个,有来自欧盟的圣人和异级,血染了他们往日宁静的校园,让原本熟悉的道路,草坪,教室……因为那一天的血腥的浸染,都变得陌生起来,甚至于每踏出去一步,都担心踩到那天洒落却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迹。 有些胆小又好奇的学生在看到某些画面的时候直接吓昏了过去,醒过来几天都在接受心理治疗。尽管造纸管理局已经率先发布声明,解释对方来袭击谢首是报复他发现并举报了康庭斯.雨果窃取国家机密的行为,责任不在他。但对于学生们来说,那些圣人和异级固然凶残,但谢首可是弄死搞残了这群人的家伙的人,岂不是更加可怕? 他们和他完全是不在一个世界的人。 以往的钦佩、敬服、欣赏、甚至还有嫉妒、眼红……如今统统烟消云散,只剩下敬畏。 圣人的魂力波动已经是在顶级造纸师之上,而谢首,不,简墨却能够以一敌八。谁还敢说他是纸人那不是睁眼说瞎话。再看那位在被纸人围攻中犹若神灵一般收割敌人性命的管家先生,这不明摆着是简墨写造的异级吗?有这样一位,不,肯定不止一位异级造纸,放眼京华大学,谁敢说自己能够稍与他齐肩。 圣人。异造师。辨魂师。 这些闪闪发光可以亮瞎人眼的身份标识,若是在他一入校便挂在身上,众人也不过是仰慕而已。然而却是这位的行为却是太过低调,即便偶有闪光,却在他的刻意低调下,又变得不起眼来。如今回首再看,从他开始带领造设系的学生反抗造纸系到圣诞狂欢会上的才华乍露,从他自大一开始起就展露惊人的魂笔制造才华到最终取得魂笔大赛首名,从一力搞定丧尸危机到揭露丁之重苏塘的神笔罪行,哪一样不是找就暗示了他的不简单,偏偏这个家伙就有本事在出尽风头后又不知不觉潜入水底,让人再次忘记他曾经的丰功伟绩,除了刻意关注他的丁一卓、薛晓峰等人,根本无人发现这一点。 于是在众人开始反省自己当初怎么没有发现这一点时,也只有少数几个人在探究简墨为什么会这么做了——他们很快就有一个机会窥见到真相了。 简墨在返回校园的第一堂课上课前被造纸管理局的人拦在了教室外。离上课只有十分钟,是以教室内外的学生已经很多,看到这一奇怪的一幕,都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 为首的一名三十多岁,虽然很年轻,却板着一幅照章办事的面孔:“谢首同学?” 简墨站住了,对方穿了管理局的制服,一共有七八人,具是身材高大目露精光的壮汉。他微微眯了下眼,心道,借刀杀人不成,如今准备玩阳谋了? “什么事情?”有什么事情不能私下结局,偏要在快上课的时候来,莫非是觉得拿捏住了自己的把柄,想要公诸天下吗?话说在这个世界袭击执行公务中的政府工作人员是个什么罪名呢? 为首之人果然从容拿出一张拘捕令,抖开在简墨面前:“谢首,原名简墨,男,年十九。现以非法制造、贩卖造纸材料,非法造纸以及保存诞生纸的罪名拘捕你。” 李家大宅。 “爸,你这么郑重的把我们叫来是想做什么?”李君珏略有些不耐烦地说,“今天局里还有事情呢!” 李铭没有说话。 李微言眼珠转了一圈,难得地也闭口缄言。 李微生看了李德彰一眼,又看来他两位叔叔一眼,心里也有些奇怪,却还是耐心道:“爷爷,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吧,我们都听着呢。” 李德彰转动了一下椅子,把自己的儿子孙子们都扫了一眼:“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说。本来我是不打算这么早说出来的,但是我担心你们中间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做出一些错事,所以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李君珏的目光闪动了一下,手指轻轻握住椅子把手,只是嘴角轻轻露出一丝不屑。 李微生面露惊异,随后察觉到自己两位叔叔的镇定,心中明了:看来爷爷说的事情,确实已经有人知道了。 李微言却忍不住嚷嚷起来:“爷爷,有什么你就说吧,还瞒着我们做什么?” 李德彰微微垂了下眼帘,十指交叉:“我想说的是,你们大伯的儿子找到了。” 第152章 离开的机会 &1t;script&gt;ads_z_txt();&1t;/script&gt; 大伯的儿子?李微生怔了一下,慢慢才会想起来:是了,他大伯是有个儿子,那个在大伯死的时候,没有找到尸体,后来四处追查也没有下落,渐渐的所有人都只当这个孩子已经死了,但口头上只说是失踪,避免触霉头。现在爷爷这么说,那么这个孩子竟是在时隔这么多年后被找到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竟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而且,这么多年,爷爷就这么确定找回来的真的是大伯的儿子,不是什么有心人假冒的吗?如果爷爷说的这个人真的是大伯的儿子,那么李家现在的情势是不是又要发生改变了……这似乎对自己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李微生满心的忐忑和疑惑在嘴边打了个转又按捺下了,他想再等等看爷爷的反应再做决断,否则急吼吼的露出一副受到威胁的态度,实在是很难看。 李微生尚能沉得住气,李微言却没有这么好的涵养,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囔囔出来,倒是替李微生解了急。 “什么?大伯的儿子不是已经死了吗?哪里又冒出来一个儿子!爷爷你莫不是被人骗了?” 与沉不住气的儿子相比,李君珏倒是表现的意外的沉稳,眼睛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李德彰将儿子们和孙子们的神色的变化收在眼底,早有准备的心还是沉了一沉:看起来除了四子,没人对找到微宁这件事情感到高兴。现在他对简墨不肯回李家的心情,多少也有些理解了。 李铭把父亲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略有几分感叹:老爹几年年事高了,虽然在气势和决断力上没有衰退,但是心肠到底软和多了,对亲情看得比以往更重了。他以前虽然未必看得惯亲人之间争权夺利,却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感叹和难过。 “看来,并不是所有人对这件事情感到高兴啊?”李德彰的语气变得有些淡淡的,他并没有掩饰自己心里的不满,矍铄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李微宁闻言知意,立刻表态:“爷爷,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事情来得有点突然,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消化……现在,微宁在哪呢?” 李德彰扫了他一眼,并没有为难这个孙子:“人其实你们都见过。他之前一段时间用的名字,叫谢首。” 谢……首?哪个谢首? 看着孙子们一瞬间变得僵硬的表情,李德彰不觉有些好笑:“就是你们想的那个谢首,解决了丧尸事件,刚刚又搞死了几个圣人的那个。” 李微言瞪大了眼睛叫起来:“这,怎么可能?”靠,一个李微生他还没有解决,又莫名其妙蹦出来一个竞争者!从小就只是听说过大伯有个儿子,但是那不是已经死了吗——失踪二十年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李微生却下意识看向李铭:这不是四叔很喜欢的那个学生吗?难道四叔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还是四叔故意这么营造出一个人来和他争夺李家……不过,这不像四叔的为人。这么说爷爷说的话应该是真的了。那次四叔让他隐瞒谢首的那件事换取他的支持,莫非从那个时候开始就…… 李君珏同李微生一样,瞟了一眼自己四弟,李铭也回了他一个颇了有深意的目光。前者隐忍,后者警告。 “事关重大,我和你们四叔已经核实多次,人不会弄错。”李德彰回到他今天准备的正题,“今天把你们叫到这里来,不是讨论微宁认祖归宗的事。只是想告诉你们一声,免得以后因为不知道真相发生冲撞和误会,自家人伤了自家人。另外,这个消息只限于我们几个人知道,不必公开。” “既然已经确定是大伯的儿子,为什么不公开他的身份呢?”李微生已经从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第一个不解道,“这其中是有什么原因吗?” “微宁他不愿意回来。”李德彰闭上眼睛,有些不情愿地说,“他从小是被李一养大,对李家没什么感情。最重要是,在你们大伯的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微宁不愿意回来。” 李微生目光闪烁,没有做声。 李微言却没有这么深的城府,嘲笑道:“气性还挺大,爷爷亲自去请,他居然还矫情起来。” “闭嘴!你就是这么看待你失散多年的堂弟的?一下子怀疑他是骗子,一下子说他矫情,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李德彰猛得拍了一□边的的茶几,发出一声巨响,多年掌政握权的威势突然爆发即便是自诩无所畏惧的李微言也一哆嗦,不再说话。 李君珏看见自家儿子被老爹恐吓,心里虽然觉得儿子是太没有眼色,却还是挑了挑眼角:“今天这话,老爷子应该早跟儿子们说的,哪怕早一天也好。这会儿说,怕是已经迟了!” 教室外的走廊,已经水泄不通。 以简墨、薛晓峰以及造纸管理局的人为中心,两三米之外层层叠叠,有人踮着脚看,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在旁边的人窃窃私语,说明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简墨瞥了那张拘捕令一眼,没有伸手去接,甚至表情都没有多少变化,脑中却在飞快地思考:这件事情应该是李君珏背着李老爷子和院长做的。不然李君瑜追悼会过去那么久不来找自己麻烦,这个时候倒是找上门来了——还特特地选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来宣布自己被逮捕了,无非是想搞得天下皆知,制造不利于他的舆论来打他个措手不及。这样就算李家老爷子和院长想办法挽救,也不得不有所顾及。 说实话,他倒真是不想利用李家老爷子和院长对他的亲情和维护来狐假虎威,但那是建立在李君珏同样不利用李家的权势来压迫他的基础上。既然在他已经刻意避开了李家纠缠的情况下这家伙还想把他拖下来,那么在麻烦来临的时候把自己和李家撇那么干净就未免矫情了。以一己之力对抗国家机器,他又不是傻逼。只是这么应对的后果,就是可能真的会被拉入李家这摊烂泥,只是面对公器私用的无耻之人,智商不大够用的他也不得不暂时行此下策。 “这件事你问过李院长了没有?”简墨的声音平静得就好像讨论今天早上的新闻看过没有,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惊慌,“问过李老局长没有?没有问过你就敢来找我,谁给你的胆子!?”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平和自然,却给人一种无声的威胁和嗤笑,就好像一只大象看到老鼠举着松针来挑衅,不是恼怒而是好笑。 前来的官员倒真不知道简墨与李家那暧暧昧昧的关系,当然李君珏就是这个目的,特特地是选得这么一个不知道真相的人,才好一脑门子扎下去为他办这件事情。 对方果然愣了一秒钟,但是毕竟已经在浑水里混了那么多年的人,自然不会轻易被一个毛头小子唬住,颇有些居高临下地回答:“简同学,你这是在威胁我吗?你认为这么幼稚的威胁会吓唬到我?” 简墨微微笑了:“我们要不要打个赌,如果我现在让人把你这些下属扔出学校,会不会有下一封拘捕令来找我?”说完,他打了个响指。 他们中间突然就多了几个人,官员背后的几个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就被人裹挟着从重重人海中飞了出去。 “你,你竟然敢拘捕?”官员不知道是来时受到李君珏的影响或者承诺,还是素来耀武扬威惯了,看多了许多了不起的人物在面对自己的时候那份畏缩和无奈,虽然知道简墨身边有纸人保护,也知道他干掉了一群圣人,却死硬地认为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时绝对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对代表管理局派遣出来的人做什么,此刻见到对方居然毫无顾忌的把自己的扔出去,不由得有些慌神。 “第一,你说我私贩造纸材料,证据呢?证人呢?”封玲已经被简要更名换姓安排去了别的城市生活,他相信凭简要的能力,李君珏一时半会是绝对是找不到她的。 “第二,就算我做了,那时候我未满十六岁。按照未成年保护法,最多也就是劳动教育。而十六岁一直在石山中学上学,根本就不可能卖任何东西,所以你也无权拘捕我;第三,你说我非法造纸——对,简要是我造纸不错。如果你要说造纸配额的事情,我天赋测试的时候初窥之赏被烧毁,作为补偿我拥有三个免费造纸名额。市造纸大赛的时候我也获得了一个造纸名额,虽然后来发生了劫持事件我没有用到,不过这些数据这都是有据可查的。如果你想说我没有登记简要的诞生纸,但是我名下的首家纸源是拥有部分诞生纸管理权限,简要的诞生纸不在诞生纸档案局也不算非法。当然如果你想追究中间那段时间的话,我记得造纸管理法中有规定,我只需要交纳一笔罚金就可以。如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官员咬着牙齿道:“这些事情你可以去跟法官说,我只负责执行局里的命令。” 简墨看了他一眼:“你是政府工作人员,执行命令是你的责任,但那不是我的责任。” 简墨在教室里咬着笔,看上去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思绪却沸腾起来:他魂力暴动失去造纸能力后依旧决定考入京华造设系,是想在造纸界也爬得更高,一方面是找寻想要杀自己的人,同时也是为三儿报仇。如今仇人基本可以搞定了,但自己一时间却没有拿下仇人的能力,反而有选入李家权利斗争的风波中去的趋势。虽然李家老爷子和院长都对自己不错,但这并不意味着对方会为了一个刚刚见面的孙子而弄死共同生活了几十年的亲人。 笔尖在纸上无意划过——但是他并不是没有机会,李君珏二十年前杀了李君瑜,李君瑜又同样死的蹊跷,现在他需要的就是明确收集到李君珏的证据,动摇李君珏的力量,让李家老爷子彻底放弃对李君珏的维护,或者自己亲自动手。只是现在自己已经站到明处,而对方也发现了自己的身份,立刻开始强力碾压自己。如果自己不改变一下这种局面,就算有李家老爷子的维护和院长的支援,只怕自己在腾开手去收集证据之前,首先就要被拖入无休止的权利斗争中去,不到自己怕到自己最高位置不能弄死李君珏——毕竟自己身份绝对不是只对李君珏一个人有压力,李微生,李微言,还有李家那些虽然不姓李却握有大权的人物。自己就算不愿意,也会成为他们考虑利用的角色。 简墨望了一眼窗外:报仇很重要,但是为了报仇放弃自己的初心——简墨并不认为自己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比如将自己从李君珏,或者说是从李家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 只是这样,他又要离开了。 收回目光,简墨不由得环视了坐在自己身边的薛晓峰、秦思思,还有散步在自己身边的同学,不禁陷入一种难得的伤感情绪中去。这一年多在京华的生活,虽然麻烦连连,但是去不乏各种温馨、惬意的回忆,如果真的离开,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 接下来几日的生活相对来说,算是风平浪静。 与他预料的一样,造纸管理局再没有来找他的麻烦。薛晓峰私下担心地问他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被他否认后照旧相信了他。简墨脑子里自冒出离开的念头后,总是有些情绪波动,找了几个借口请薛晓峰、秦思思、陈元出去吃饭或者玩耍,颇有点抓住最后一点时光快活的心态,另一方面也在与简要商议到底自己应该以怎样一种方式离开b市。简墨不算是个果断的人,但是一旦做了决定后,便会不会优柔寡断。 然而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简墨自我消失的方案还没有确定下来,老天爷就给了他一个机会,只是这个机会看上去并不是多么美妙。 那天晚上,简墨是被巨大的爆炸声和地动山摇的震晃惊醒的,一睁眼,他就看见了窗外明亮的橙红色火焰。 “发生什么了?”薛晓峰惊道。 陈元已经镇定下来了,迅速穿好衣服,小心地靠近窗边。 透着窗户传过来高温的炙烤感,让人忍不住心悸:什么样的爆炸能让火苗一瞬间将一栋八层的宿舍楼包围起来。 简墨也已经爬了起来:“失火了吗?”他心里虽然有些惊讶,却并不慌张,就算是发生火灾了,现在打个电话给简要来救这一寝室的人也来得及。 然而,正要打电话的动作却在透过火苗瞥了楼下一眼后顿住了。这栋楼下密密麻麻围满了人,即便是在楼上看,马上就能发现他们并不是因为失火逃出来的学生。 他们是纸人! 不详的预感升起,简墨立刻按下手机接通键,不等接通耳边连续地爆裂声炸开,如同一群奔牛闯进了地雷阵。他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面掉去。 与此同时,无数惊叫和惨叫声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终于快完了~ 第153章 还会回来吗? &1t;script&gt;ads_z_txt();&1t;/script&gt; “京华大学的造纸学院在b市几十年来都是排名前三。如果死上几十个,不,哪怕只是死掉十几个,造纸管理局会不会发飙?”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站在远处看被熊熊火焰吞噬的宿舍楼,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他旁边的二十五六岁的青年只是飘了他一眼,淡淡道:“又有三个异级靠近了。现在禁异区附近已经有十二个异级了,不算其他等级。” “还没有达到你的能力上限呢,麦田。”男子半垂着眼睛看着火场,狭长的眼底写着愉悦的快意,“忠心暗示的力量就有那么强大吗?明知道无法使用异能的,可我们这些可爱的同族却还是奋不顾身地去救自己的造师。这算是宿命吗?”他的声音轻佻,但最后一句话却能让人听出冰冷如铁的寒意。 麦田声音淡淡道:“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纵然不值得,只要他们不后悔就行了。咦——” “怎么了?”男子问。 “突然来了三百多个,我们似乎碰到了不起什么大人物了。” “哦?我记得这边只是学生宿舍楼——嗯,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挺火的那位欧盟圣人袭击事件的主角好像也是造纸学院的学生。哎呀,怎么把这么位牛逼哄哄的人物忘记了?” 麦田抬眼看了丝毫口呼惊讶却没有露出丝毫意外表情的男子:“你是故意的吧。” “切,这也谈不上是故意的。丁家的丁一卓,齐家的齐伟,何家的何夕……这些造纸世家的孩子也在里面。另外他们院长是现在局长唯二的儿子之一,你觉得这种打击是不是更力度一些。”男子翘着嘴角说。 “你把目标定在李家的造纸研究所的话,我想力度会更大。” “哈哈,我可不找死。造纸研究所里的造纸师虽然更加厉害些,可是那里的守备和这里比可是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再说了,杀死有潜力的幼崽不是更会让敌人痛彻心扉和惊慌失措吗?” 麦田看向火场:虽然造纸系学生身边多半都有自己的造纸侍奉或保护,但是那毕竟毕竟是少数,而且水平还参差不齐,并不足为惧。造纸世家的重要成员身边固然保镖会多一些高级一些,但是除非是高级官员出巡,谁会每天没事把一大堆保镖带在身边晃悠。自己的能力不是这个数量级的纸人能够撼动的,而除了三大局、造纸师联盟、大型造纸研究所以及部分实力雄厚的纸源劳务企业基本不会再有其他人能够短时间内调动一大批高级纸人,——可等到这些组织回过神来,整栋楼大概就已经化为灰烬了,他是很清楚自己这位同伴放火的能力的。 只是一起火灾的策划和实施者却漏算了一点,这栋大楼里真的有一位学生能够在短时间内以最高的效率调动大批高级纸人,而这位学生自十六岁开始起就时刻认为自己是处在一个随时随地会被某些莫名其妙的人搞死的状态。更凑巧的是,这位学生最信赖的初窥之赏也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情况就变得有些复杂了。 跟在简墨身边的护卫团最快时间通知了简要,简要也第一时间到了现场,但是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空间置换竟然不起作用,这个认知加上眼前宿舍楼已经被火和浓烟完全包围起来的景象,让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郑铁怒火三丈地扯着手里的金属丝,骂道:“妈的,这么大的活动居然不给我们先打个招呼,看来他们一直还防着我们呢!下次再想求我们什么,做梦!” 方御虽然是皱着眉头,声音却还是温和的:“现在先不说这些吧。想想怎么把老板救出来再说。”他顿了一下,“应该不是有人将宿舍楼和外界隔断开来,到底还是有人进楼里去的,只是不能发动异能。对方应该是先使用异能使整栋楼快速燃烧起来,然后让这一块地方变成了异级无法使用异能的禁地。硬闯的话,根本就是自投死路。” 简要低头快速书:“尽快查到附近的供水系统,异能禁用的范围不可能很大,我们在外围使用异能让水喷射到教学楼上方——”说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皱起眉头,“但愿对方留了这个漏洞。另一方面通知目前b市的所有特级以上纸人以最快速度赶来这里。郑铁,你带人在附近搜索可疑的人物,最好能够将制造异能禁区的纸人找出来。” “是。” 过了二分钟,火势越来越旺,简要接到回复,果然对方准备的很周全,附近的供水系统已经全被破坏了。 其实,火烧到这个程度,水已经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了,简要之所以那么说,不过是抱着或许会有点用的想法。既然这条路走不同,那就只有想办法从制造禁异区的人身上下手。 这个时候一个女声响起:“我能帮忙。” 护卫团众人看去,却见是一个年轻的女子,面色焦虑,简要却是认出她来,这是丁一卓的造纸丁细桐,已知的能力有敌我区分,探查能力,副本领域。 “好的,有劳。”在此事敌人不明的状况下,丁细桐的能力确实是非常有用。他握住丁细桐伸过来的手,立刻发现了数个红色光标隐藏在不起眼的地方,伪装地与周围的围观者一样。 丁细桐知道丁家虽然背景雄厚,但是三五分钟内想要调动大批纸人倒真有难度。而火不等人,与和主人一向关系良好的简墨的力量合作,无疑是当下最好的选择。她不但主动提出帮助,并且不遗余力的绘制了地图,敌人的分布立刻在护卫团众人的眼前展露无疑。 将位置与具体人对上号,郑铁等人立刻扑了过去。 护卫团已经一起行动多次,几乎不用郑铁发号施令,放火的放火,放影子的捉人,扔卡片的封印……不过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个字一个词就能够明白彼此的意思,默契地配合,再或许加上对方自己的策划过于自信,情势迅速变化,敌人不过二分钟就退败。简要一发现那股阻止自己的异能消失了,瞬间就心念一动,发动异能,投入火场之中。 事后来看,从火起到火灭,时间并不算太长,大概只有十五分钟。 造纸学院的警戒等级虽然不如李家的造纸研究所,但比起一般的公共场合却要高上好几个。所以几乎是在火包围寝室楼后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宿舍楼中的造纸系学生的造纸们就都发现了,有瞬移能力的甚至已经赶到了现场。但是敌人的行动早已经预计好,哪怕是在火起后一分钟内赶到的纸人,也发现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在寝室楼周围方圆百米内的任何发动,甚至站在这个区域外发动也无法影响到区域内的任何事物。 正常的消防系统被发现全部失效,甚至周边能够救急的地方的消防设施也被破坏,火起虽然只有数分钟,但是火势发展之快远超普通火灾,这显然是一起筹划精密蓄谋已久的恐怖事件。许多异级救主心切,不惜毫无防护地就这样冲进了寝室楼,但是他们大部分不是被熊熊大火拦住了,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被烧伤,甚至烧死。更多的纸人站在寝室楼外焦急地张望并商议着营救办法。具不完全统计,起火五分钟后寝室楼外的纸人或超过千人。 起火后十分钟左右,禁异区突然消失了,虽然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的手笔,异级纸人们纷纷发动能力抢救自己的造师,或尽权利扑灭火焰。又大约五分钟后,明火基本被扑灭,浓烟也慢慢被扑散。 在媒体的连续报道中,当夜宿在这栋宿舍楼中的学生人数713人,死亡54人,重伤189人,其他的或多或少都被火烧伤,被浓烟灼伤,或者被火势烧毁的建筑材料砸伤——这还是在有异级及时强救和质量的情况下,否则情况将更加惨烈。 这个数据传到现任的造纸管理局局长李德彰的手中,就如同一封极尽羞辱的战术,让他面色铁青。 当然让他面色更难看的是这份数据与媒体报道上不太相同的一点:失踪一人,姓名谢首,男,造纸材料与设计学院大二学生。当晚火起时依旧与室友在一起的这位学生,却在地板塌落后滑下地缝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事后甚至尸体也没有发现,就好像被火完全烧成了灰烬,骸骨无存。 “唐宋去了吗?”李德彰问他的造纸。 造纸摇摇头:“唐宋虽然还在正常营业,但是微宁少爷已经不在了,连简管家也失踪了。我问过其他人,据说就在火起那一夜,所有人仓促离开后就再没有回来了。目前唐宋的执行经理还没有受到任何信息。” 李德彰又看了一眼数据,轻轻扔到桌子上:“他不是死了,而是走了。如果是死了,他背后的纸人怎么会这么平静,不马上找到放火的那批家伙报仇雪恨才怪!” 死的54个学生中,有16个造纸系的学生,他们所代表的造纸力量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今天又有一批人亲自来局里向他要求立刻发起搜捕行动,并严惩这次惨剧的所有的犯人。实际上,这正是李德彰自己想要做的。 “敢对我李家血脉动手的,绝不会让你们获得太快活!”李德彰表情阴霾重重,如同乌云蔽日。 “只是这孩子,也太倔强了,也不知道受伤没有?这下子也不知道躲藏到哪里去了,万一被老三先找到了——”老人眼底浮起些许忧色,“或许应该把他的身份向外透露些许风声,让某些人有所顾及吧。” “你觉得阿首死了吗?”薛晓峰问陈元。 陈元看着寝室里新空下来的床位:“在八个圣人围攻下都没有死,我不信他就会这么死了。更何况,简要没出现不是吗?”家里传来的消息,李家对简墨的消失表示非常愤怒,但这种愤怒却不似乎不是要寻愁觅恨似的态度,反而带着一种关心和焦虑,彰显他与李家非同寻常的关系。 其实更早以前他们就应该察觉到这一点了,一直以来院长李铭超乎寻常的关心,尴尬的过往身份暴露后造纸管理局莫名其妙地退让,这都是非常耐人寻味的信号。谢首,不,简墨与李家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关系,会让李家对他如此宽容?不过,至少有一点让陈元可以放心,李家刻意释放出来的这种风声,至少大半程度上对简墨是有利的。 “那你觉得阿首还会回来吗?”薛晓峰得到这个回答兴奋道。 回来吗?陈元想,谁又知道呢?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上周没有更新,本章是二卷的最后一章了。之后简墨就要离开京华刷新地图的,第三卷正文开始就是三年后,但是这三年中简墨会和简要四处游历,经历一些惊险有趣的事情,我不想在后面通过的回忆一笔带过,但是按照时间顺序一笔笔写下来又会太没重点了,于是觉得写成番外应该很适合。所以第三卷一开始就是番外,大概会有一章到三章左右的样子吧。 另外,因为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某狷这个月要开始蒸包子了,家里人不准多用电脑及一切电磁设备。在包子蒸好出炉前,某狷只能尽量周更,大家耐不住性子的,可以等完结之后看。谢谢~~理解。 第154章 番外堕城一 &1t;script&gt;ads_z_txt();&1t;/script&gt; “你们也去堕城玩吗?”坐在简要对面的少年瞧了简墨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简墨半放下手中关于堕城的旅游介绍册子,抬头打量了对方一眼:“是啊。”其实坐上这趟列车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去堕城的游客,因为这个方向就再没有别的站点了。 少年眉开眼笑说:“我们也是的。我每年至少要去堕城一次,而且不是我吹嘘,我的侦探水平可是很高的,这几年可是一直排在荣誉市民榜前十位——我叫万睿,睿智的睿,不信的话倒是你去城中心看榜就知道了。” “这么说你对堕城应该很熟悉了?”简墨听到这里,稍微对这自来熟的少年有了些兴趣。 “那是当然的了!如果对这个城市了如指掌的话,怎么能够解开那么多的犯罪之谜,找到犯罪的证据呢?”万睿见简墨对自己关注起来,不由得得意洋洋地说,“要知道有些高智商罪犯可是很狡猾的。比如说我去年遇到的……” 少年向简墨说的起劲,简墨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他。而他身边一直沉默着打量简墨两人的中年男子向简要问道:“两位是第一次去堕城吗?” 这位中年男子显然没有这名叫万睿的少年的热情,对周围的人来人往显得相当谨慎,虽然言辞间是相当的礼貌。 简要从中年男子与少年相处的情景推断他应该不是少年的长辈,更可能是保镖或者是家中的老侍奉之类,于是笑了笑:“是啊。我家少爷是一名造纸师,虽然对破案解密兴趣不大,不过堕城这么有名的一处纸人集境,路过若是不来看看自然会很遗憾。”恰到好处的点触简墨的身份并解释了为什么简墨没有同其他人一般对于万睿谈起的内容兴趣盎然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中年男子会意地点点头,对简墨的表示理解。又或许是因为听说简墨是造纸师,态度也变得温和了一些:“既然如此,入城后若遇到什么与己无关的热闹最好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即可。堕城虽然是一处游玩胜地,但是也是一处是非之地,虽然城规规定原居民不得做任何危及游客性命的事情,但是游客和游客之间发生的冲突,堕城却是不管的,更何况凡事还有万一和意外发生。” 简要友好的表示谢意,其实他内心也提醒自己一会要给自家造父打打预防针。他这少爷虽然不是个滥好人,但若是看到什么令人不爽快的事情,指不定那根神经抽了就要插上一脚。他倒不觉得简墨惹事有多麻烦,他只怕以简墨的个性若管了闲事后来却发现那只是堕城作者为娱乐大众刻意勾画的一个桥段,最后只能自己生闷气。 堕城距离东一百零一区的首府1市不过二十多里,建立时间也不过三十多年。整个城市的背景是对新旧交替时期的一座繁华都市的写实:新思潮和旧传统的碰撞,老势力和新兴派的火拼,大到政治层面的争权夺利,小到家族门户的内斗,上到耄耋老人,下到黄毛小童,都可能为了种种私欲费尽心机……堕城的每天每时都充斥着的各种各样的算计和罪行。 游客们可以假借各种身份进入这个城中,寻找线索,发掘证据,捉捕罪犯。每当他们侦破一桩案件,堕城城主便将根据案件影响力的大小,破案的难度给予不同的荣誉值,并给予一定的奖励。对于在侦探迷的圈子里,堕城荣誉值的排名是很有威信力的。 不过想要在堕城轻易破案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堕城模拟的时代背景老旧,所以不会到处都是摄像头,想要通过录像排查嫌疑人之类是绝对不可能的;也不会有什么dna检测之类的检测手段,想要通过血液,毛发,皮屑之类找到凶手也是不可能……现在常见的不少侦测手段,甚至观点都无法通行。自然,游客自己携带与时代背景不符合的检测仪器同样不被允许的。一旦被发现,便会被堕城视作“异端”,拒绝再次接待。 当然,虽然堕城罪犯重重,建造的最初目的到底是为了满足人们的猎奇和探索**的游乐场所,因此还是定下了一系列保障游客生命安全的基本规定,否则也不可能如同成为经久不衰的游乐场所。 简墨和简要在城门口的入境所登记了自己的身份,经过严密的检查后未被发现携带任何不符合规定的物品后便被放行。出来后发现少年万睿和中年男子居然还在前面等他们,简墨想想或许这一行还需要他的经验帮忙,于是没有拒绝同行。在万睿的介绍下,简要是跟着那中年男子一起去兑换了城中的货币和购买必需品,他自己则对着简墨继续喋喋不休。 “你说还要买什么?这就是没经验了吧——咱们现在看时间多半是用手机,可现在手机都寄存在了入境处,所以说这手表必须得买。然后是相机,发现了罪证什么的,可以随时拍下来,只可惜这里的相机个头太大,如果随身带着,怕是会引起罪犯的警惕,只能是事后用了……最后就是这些药品了,尤其这解毒的随身带好了。我就曾经听说过了,有一次有人向酒杯里投毒杀人,结果被对方察觉,私下调换了杯子,最后误中副车的恰好是一名游客。说起来这事也不能完全说是本地居民故意投毒,毕竟谁知道喝到那杯酒的人会是谁呢?虽然最后堕城赔了很大一笔钱,但人死了给钱又有什么用呢?” 看来在堕城里生活还真不能太大意,简墨皱了皱眉头:“那你还敢来,万一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万睿不以为然道:“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堕城对药品的管理也就严格起来了,就算有些药物,也不会立刻要人性命。再说既然是来堕城玩的,这也怕那也怕就没有意义了。” 这个时候拉着行李和简要一起回来的中年男子听到这句话,眼中流露出的神情显然对于他这种态度并不赞同,但也只是无奈的摇摇头:“小睿,该去酒店了。” 万睿一边点头,一边依旧是对着简墨兴奋地说这那注意事项,时不时炫耀一下自己以前的破过哪些案子,用过怎样精妙的手法。不知道是不是他这种散漫的态度让老天爷看不过眼,才进城没有五分钟,他就倒了霉。 四人正拖着行李准备叫一辆出租车去酒店,还没叫到车,一伙人你追我逃的向城门口冲了过来。后面的人穿着那个时代巡捕房的黑色制服,前方被追的五六个基本可以判断为穷凶极恶的罪犯——他们手中挥舞着匕首和手枪,吓得路人纷纷躲开。只有他们四人刚刚城门又背着行李,正站在那伙人的逃亡必经之路上,提着行李又不及旁人灵活。结果就被对方理所当然的当成了劫持人质逃离此处的最佳选择。 简墨手一松,行李扔在地上,向前一步一矮身躲过对方圈过来的手臂,起身反手五指捏住对方手腕,同时踢向对方内膝。那凶徒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口中还骂骂咧咧:“放开老子,他妈的,看老子不——”不及说完,便给啊得简墨一脚猛踹趴在地上。 他抬头去看简要的情况——其实不用担心,对简要下手的歹徒比他这个要倒霉得多了,起码没有如同脚下这个还能发出声音。 再去看另外两人,那中年男子身手果然干脆。只是等他摆脱了自己那个再去救万睿却是已经来不及了。少年已经被对方用匕首抵着脖子:“要不想这小子死的话,就赶快滚开放我们走!不然的话,我一刀菜了这小子,然后大家同归于尽!!” 其实要救下万睿也挺简单,让简要置换下那把碍事的匕首就行了。然而这堕城中显然是不该有纸人这种超时空产物的,再则简墨也不想轻易暴露简要纸人的身份,于是只能松开自己脚下的凶徒,暂时跟着众人小心翼翼地后退,思量着能用什么对策。 劫持者见威胁见效,立马吼着让其他被揍倒的同伙爬起来,甚至拖起被简要揍得昏过去的那个,向城门口移动。然而他们还没有走两步,却见那劫持者眼睛眨了两下,就闭眼倒了下来。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中年男子却如同早就等着这刻一般飞奔过去,一脚踢开劫持者,将万睿护着快速退到安全地方。巡捕们则一拥而上将这群人制服了。 简墨看着万睿揉了揉被勒红的脖子,再看看他那兴奋的小眼神,倒觉得他这没有被吓到反而被娱乐到了。 见简墨这么打量着他,万睿以为他好奇为什么那劫持者突然昏过去了,便凑过来小声说:“刚刚不是才跟你说了随身要带些东西么。刚刚可是我特制的麻醉针,即扎即效,这东西这年代也配得出来,不算违规又方便携带。只是不好给你用,不够专业的人万一别人没放倒倒是放倒了自己就麻烦了。” 简墨到堕城的目的却并不是为了破案解密找乐子,再则简要也在身边,是以他不觉得自己会遇到多大的危险,因而对万睿的话也不以为意,随意嗯了一声,算是表示理解。 巡捕们抓住了凶徒后,领头的一人过来象征性地问了下他们有没有受伤,得到满意的回答后就带着凶徒离开了。中年男子虽然对自家小主人遭遇池鱼之殃有些不满意,但是看见万睿没有丝毫意见,也只得算了。 出租车在一家金碧辉煌的大酒店门口停下了,门童殷勤上来开门,侍者上来帮忙拿行李。万睿低声地向简墨说:“你第一次来提醒你,行李放上去后记得给小费,这里和外面可不一样。还有,当着本地居民的面不要提堕城两个人,要叫刺玫城,不然他们觉得你在侮辱他们,在破案中得不到任何帮助不说,严重的话还会被驱逐出境的。” 简墨抬头看着霓虹字的刺玫大酒店,表示自己还没有蠢到这种程度。 两人进了大厅,中年男子和简要去前台开房间,简墨则无聊地打量着前厅。几处软沙发上坐着几个或看报纸或闲聊的客人,有人站着观赏大鱼缸里的金龙鱼,还有人向西侧的餐厅走过去。只有一个穿着酒红色奢华皮草浓妆艳抹又带了好几个箱子的女子进门时,一会嫌弃侍者手脚不够轻巧,一会责备他们行动太慢,闹出好一阵喧嚣,惹得大厅所有人侧目不已。 拿到房门钥匙,恰好两人在同一层楼,万睿很高兴和简墨约好半小时后在一楼的餐厅吃晚饭。 简墨回房间后,将行李放置好后,便躺在床上小憩了一会,耳边模模糊糊地是简要和万千联系的声音,却没有听得很清楚。十五分钟后,他被简要叫醒,洗了一把脸,便准备下楼。 简要一边给他拿一身衣服换下,一边道:“万千说简东应该还没有离开堕城。” 简墨点点头,随后又叹气道:“堕城不能公开使用异能,他又一向会藏,漫无目的地去找怕是找不到的。” 简要思路却比他清晰:“堕城虽然没有异级,但是毕竟有数十万人,还有一直虽说落后于时代,但是却相对独立的武装力量——这大概就是他老人家看中的。我估计我们还得从堕城的城主入手,现在情况下,他老人家总不至于是来游玩的,多半都有目的。” 有目的的去找总是要容易一些,简墨的表情果然放松了一些:“只是这堕城城主到底怎么找呢?难道就是刺玫市的市长?” “我得到的情报是刺玫市目前几大势力争夺激烈,坐在市长位置上的那个人不过是空有其名而无实权。而且这些人不过是模拟出来的角色,真正掌握堕城的人应该不太可能是明面上的人。”简要补充说,“我们想要见到他恐怕想些办法引他出来。” “怎么引?”简要懒得动脑筋。 “总的来说,搞破坏一般比做好事更容易见效些。” “……” 简墨和简要一路小声讨论怎么搞破坏才能够突破堕城城主底线引人出来,到餐厅的时候已经晚了五分钟,万睿抱怨了几句便放开,招呼着服务员来点单。 这时餐厅的另一角却突然有刺耳的高声爆发。简墨回头,却见刚刚在门厅见过那位身着皮草的女子紧紧抓着一名神色急切窘迫的侍者,高声:“肯定是你!我从进门到现在你在我身边晃来晃去好几次,一定是你把我的戒指偷走了!” 第155章 番外二堕城二 &1t;script&gt;ads_z_txt();&1t;/script&gt; 这句话一喊出来,简墨就发现餐厅里有好几个人如同万睿一样露出兴奋的表情,眼睛亮闪闪的,好似发现了游戏里的隐藏任务。 距离皮草女的一个穿着浅灰西服的年轻男子是行动最迅速的一个,他立刻站了出来一副主持公道的姿态道:“这位尊贵的女士,您为什么这么确定他就是偷走您戒指的人呢?您最后一次看到您戒指是在什么时候?” 皮草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大概见他衣着还算体面,于是才一副“我给你面子”的表情高傲道:“我下计程车的时候还看过它一眼。它可是我一个月前城里最大的珠宝行定制的,用的他们最好最大的一颗红宝石。三天前才拿到手的,那可是我最喜欢的戒指,很不得天天带着呢。谁知道今天竟然就被人偷了!!” 说完眼神凶狠地看了那侍者一眼。侍者瑟缩了一下,眼里流露出委屈的神色。 浅灰西服又问:“您说他在您身边晃来晃去好几次,都是什么时候?” 皮草女哼了一声:“进门的时候,他过来搬行李,借口说我的行李太多,一会说要分几次拿,一会又说得多叫几个人,总之就是在我身边磨磨蹭蹭不肯快点,难道不是看中我手上的戒指想伺机动手?” 侍者急着分辨道:“您可是有六个箱子,当时门厅负责行李的只有两个人,我们——” “你少找借口,六个箱子又怎么样,你们刺玫大酒店可是城里最好的酒店,难道连这点服务都提供不了?!分明是你自己心怀鬼胎借机偷窃!”皮草女尖声打断他的话。 争论声还在继续,简墨向一边热切关注进程却丝毫没有上前意思的万睿问道:“你不打算插手这桩案子吗?” 万睿摸着白瓷杯子笑道:“这不过一道送分题,就算破解了也没有什么太大奖励。再说了抢分的人太多,还用不着我出马。” 简墨看一眼那边,有些好奇:“那你觉得偷戒指的人是谁?” “你觉得是谁?”万睿反考起简墨来,贼兮兮地笑道:“你可是第一次来这里,难道就不想一显身手?” 简墨心想,凶手是谁还不就是作者的一个念头,伏笔埋得足够明显的话,找出来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可问题是这种侦探悬疑小说可不是他擅长的类型,他最喜欢的不过是看着主角帅气笃定地伸出手指指着某人说:“凶手就是这个人!”而已。 万睿见他没有心思去解析案件,便道:“其实你只要多来这里几次,就能大致看出这个案件的思路和脉络。要知道太阳底下无新事,低层次犯罪手法变来变去也不过就是那么几样,这里的人的平均智商并不比外面高,你只要多听别人破解几次,再遇到这样的案子,你就能够心里有数了。”说到这里,他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蛋白,感叹地说,“真正有水准有内涵的犯罪,往往是很难发现真相的。” 简墨见他不愿意说出谜底,于是也不再多问,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关注那边的动静。 “……第二次看见他是在洗手间门口。我出来他进去,出来的时候我在洗手间门口洗了下手,补了个妆——对了,我洗手的时候把戒指取下来放在洗漱池旁边,走的时候好像忘记拿了。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他是出来的时候拿走了我的戒指!”皮草女手指用力的敲着桌面,高声道。 “我没有,我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有看到什么戒指。”男侍急忙解释。“而且,我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这位女士,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当时路过拿了啊。” 可惜这里没有摄像,不然当时谁拿了这女人的戒指不就一目了然了,简墨心想。 餐厅的吵闹声终于引来了酒店的方面的管理人员出面,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见到皮草女,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杜薇女士,原来是您。” “是我。怎么,不欢迎我吗?樊经理。” “怎么会,对于刺玫大酒店的客人,我们都是欢迎之至。”樊经理鞠了一躬,然后向一边的男侍问道:“事情是怎么回事?”话语充满威慑感,却并没有指责或者袒护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询问原委。 被称为杜薇的皮草女似乎对这位樊经理也有些忌惮,本来已经十分不耐烦,此刻竟然没有爆发。而几位已经站出来的解谜者,似乎也对这位樊经理的出现感觉到有些失望,表情明显低落下来。 男侍却是如见救星,快速地将过程说了一遍。樊经理默默听完,然后转向杜薇女士:“我现在知道事情的经过了,那么杜薇女士,你希望怎么做呢?” 杜薇女士见樊经理这样顺从,立刻趾高气昂地说:“给我搜他的身,戒指一定还在他身上!” “您就那么肯定?” “当然!” 樊经理的目光落在杜薇挥舞的手上,忽然转移话题道:“杜薇女士,您的这枚戒指是带在左手的无名指上的吗?” 杜薇怔了一下:“是啊,那又怎么样?” 樊经理对身边另一位侍者说:“去拿一只镊子来。” 身边的侍者刚刚应声,浅灰西服却从自己的手包中拿出一支镊子:“我这里有。” 樊经理看了他一眼,道了声谢,然后打开侍者的口袋,很快夹出一只璀璨的红宝石戒指。 杜薇女士立刻面露喜色:“看吧,我就说肯定是他偷走了我的戒指,现在人赃并获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樊经理却没有理他,继续查看侍者的口袋,然后将镊子再度伸了进去,从里面夹出一小片橙红色的蔻丹。 杜薇女士顿时色变,下意识想藏起自己的手指。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大家反应也很快,目光马上落到她的手上。那蔻丹的颜色与杜薇女士指甲上的颜色一模一样,而且她的左手无名指指甲上正好缺了一小块颜色。 一般来说,指甲油即便是开裂的,也只会在受到外力的摩擦或者撞击的时候才容易剥落。衣服的口袋是闭合的,一般来说不存在那剥落的指甲油自己飘落进去的可能。那就只能是人为弄进去的。 如果这是侍者在偷戒指的时候刮掉的,这么明显的举动就不是偷而是抢了,杜薇女士肯定当场就会发作。但她却口口声声说是对方偷的,那么显然将指甲油残片弄进侍者口袋的就不是侍者自己。既然不是侍者自己,那么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一个人——即杜薇女士本人。 “杜薇女士,您能解释一下吗,”樊经理道,“为什么您的指甲油碎片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这位侍者的口袋里吗?” “这位樊经理看起来是个观察力很强,思维也很敏锐的人。”简墨见谜底揭破,也不再关注后续事情,将注意力重新落回自己的餐盘里。 “是啊。其实这案例疑点很多,比如说,那个杜薇明明很喜欢那戒指,怎么会轻易在洗手完后忘记戴上。她说在洗手间补过妆,可以她对自己妆容的在意程度,怎么会没有在这个过程中发现蔻丹的缺口顺便补上。再则如果那侍者真的偷了她的戒指,在洗手间离开后明明有机会转移藏匿的地方,怎么可能明晃晃的放在身上。这分明是她自己故意陷害那个侍者,故意在拉扯的时候偷偷刮下戒指放进去了,所以才这么笃定戒指还在不明所以的侍者身上……我在这家酒店住了很多次了,也见过这位樊经理很多次了。这样的小案件也算是屡见不鲜了。说起来他真是新人们的头号大敌,每每当案情才被他们扒开,这樊经理就出现了。”万睿大概是想起自己也还是新人时的遭遇,有些无奈又有些怀念地说,“真是对他恨得牙痒痒。” 两人还算是愉快的吃完这一餐,然后一起在酒店附近略逛了一逛。简墨借机也感受了一下这个时代特有的夜生活,在最热闹的歌舞厅里点了一瓶红酒,听当红的歌星唱了几首流行歌曲。出来又在路边摊上吃了一碗香喷喷地小馄饨当宵夜,便回酒店去了。 堕城的基础是建立在无数一型纸人的基础上的。根据数天的观察,简墨察觉到这里的纸人与他见过的仙境之城的有些不一样。仙境之城虽然只有几百人,但是里面已经有相当一部分的纸人已经发现了生活与他们固有的记忆是不一样的,但堕城虽然人数有二十多万,却似乎并没有人多少人对自己目前的生活产生疑问。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并非是这里的智商不高,主要是因为更新换代太快。他们还来不及对这个城市太熟悉,就已经被替换了。”简要声音有些冷淡:“堕城的实际历史不超过四十年,这里的‘老人’高龄的已经有超过七十岁的,然而根据万千的情报这里实际的年龄最大的不会超过十五岁,也就是说在过去三十多年的时间里,除开那些‘死掉的’和‘离开的’,堕城三十多万人的身份实际上已经更新了至少两次。”再加上堕城毕竟是现代城市,每天都有街道在翻修或者重建,想要在短时间内发现点什么就更不容易了。 简墨眼睛微微睁大,这个信息意味着什么他并非分析不出来:为了避免堕城存在基础的崩溃,对堕城本身的存在合理性产生怀疑的纸人显然必须被清除掉。然而三十多万人更新两次,也就是说将近七十万纸人被清除掉了。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就算是尸体,也足可以垒成一座小山包。 “堕城的城主对这里的控制看来是很严格。”简墨只说了这么一句,心里却补充:为人也够残忍。他不认为他老爸会喜欢跟这样的人合作。 简要显然对简墨的心思很了解,开口道:“也不一定是合作。少爷,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个信息另外一层意思吗?这三十多年来更新掉的那七十万人,加上现在的三十多万人,一共一百多万人,全部都是由堕城城主提供的,你觉得这样造纸能力,会不会太恐怖了一点。”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堕城也绝对不会是一个人建成的,这需要一个非常庞大的造纸师团体来处理这些事情。 “想要维持这样一个城市并不容易。三十多万个身份,包括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交互——也就是说造纸师不光要了解每个身份的三大天赋属性,还要知道他们的记忆,至少要是主要的记忆吧。这样的话,他们就必须了解每个身份每天发生过哪些事情,才能保证更新后的纸人能够顺利的‘继承’这个身份。”简墨一边分析一感叹,“我现在真觉得堕城的主人虽然讨厌,但也算是很了不起,能够持续三十多年还不让整个城市的记忆崩塌,这本身就近乎神迹了。” 简要却在旁边忽而笑起来:“少爷,你实在是不必佩服他们。原人或者做不到这一点,难道异级纸人做不到吗?而且造纸的原文可不一定要造纸师自己去写,你忘记还有枪手这种存在了吗?” 简墨正自叹弗如,听到简要这样分析,顿时醍醐灌顶:是啊,记录三十万人每天的主要活动原人是做不到,但如果是专门为此写造一个或者一批有特殊收录能力的异级纸人负责记录这些人每日的生活,然后将其整理成原文,再交由造纸师去写造,这就不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对,这样一批人才是堕城存在的真正基础。如果没有他们,整个城市的记忆体系就会崩塌。”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如果抓住这一点下手,我们大概很快就能够引起堕城城主的关注了。” “少爷,你搞错了吧。你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引堕城的城主见面,而是找到你那位父亲大人。”简要半是嘲弄半是认真的说,“不过我想,如果简东先生如果弄清楚了堕城的这些情报,应该会和我们做相同的事情。那个时候,你们想要不碰面,大概也不容易了。” 理清了思路的简墨并没有采取和以往不同的行动,依旧是作为万睿的同伴,跟在他身边每天一边在堕城游逛,一边寻找案件线索。当然,他自己的目的自然是借机去寻找那些堕城记忆的“记录者”。 根据简要的分析,这样一批记录者的数量不会太多,但也不会太少。一个人记录三十多万的人的生活轨迹,能力太过逆天,而且即便他能够记录下来,总不能三十万人的原文也由一个人全部写出来吧。因此记录者应该会均匀的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但由于数目也并不算少,所以记录者应该都有一个正常的堕城居民身份来掩盖。这个身份地位应该不太高也不太低,这样即可以接触到底层的堕城人,又能够接触到高层的人物。 于是在简墨的笔记本慢慢被一个个嫌疑者的名字慢慢填满,比如刺玫大酒店的樊经理,比如百花歌舞厅的当红歌女白月光,又比如此时此刻在游乐场中正在聆听一位焦急的爸爸描述女儿失踪过程的警长夏神威。 第156章 番外三堕城三 “……我当时正在给我女儿莉莉买气球,她当时就站在我身边的,不过是给个钱的功夫,就、就不见了。”年轻的男子满脸焦急,几乎要哭出来。 夏神威警长由问旁边卖气球的老伯:“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 卖气球的老伯也一脸苦相:“我当时先把气球递给了那小姑娘。那小姑娘拿着气球就跑了。而这位先生给我的是一张大钞,我找了一会儿才把钱找齐。再抬头,那小姑娘已经跑到人群那边去了,这位先生就喊着小姑娘的名字跟着追过去了。” 夏神威警长记录下这些话,看着那当爸爸的慌乱面孔,安慰一句道:“你也不要太着急。我已经通知游乐场的管理方广播寻人启事了。几个出入口都有巡捕把守,游乐场的保安也在帮助你们寻找,一旦发现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站在不远处关注着事态发展的万睿悄声说:“这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如果这个小女孩不是路易莎百货商场东家的外孙女儿,怎么可能才失踪一个小时巡捕房就肯派人出来帮忙找人。” 简墨看出他与之前明显不同的兴奋:“你想插手这个案子?” 万睿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能和刺玫城里数得上号的有钱人扯上的案子,回报肯定不少。这个机会可不能放过。”他扫一眼周围,用下巴向周围指指点点,“看见没有,想来抢生意的人不少呢!” 简墨也注意到有几个人都向夏神威和这位爸爸投来关注的目光,有的是单身一人,有的似乎还有同伴,偶尔彼此交谈几句,大约是在分析线索。然而其中有一个穿着厚厚的花灰呢子外套的年轻男子却引起了简墨的注意——或者说正好相反,是他引起对方的注意。 这个人目光虽然是向这边投过来,然而其中却似有若无地在简墨身上扫过几次。对方掩饰得也算很好,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大概会被认为同是对这桩案子感兴趣的游客。可简墨却已经发现他身边悬浮着的淡蓝色玻璃体。 虽然没有人规定纸人不能来堕城玩,但是真正抱着游玩心态来堕城的纸人应该是很罕见了:谁乐意见到满城都是被当成npc的同族,这可不是一场有报酬或者纯娱乐的cosp1ay,而是连被摆布了都不知道的大型傀儡剧。更何况这傀儡戏还不是唯美风,而是犯罪系的——一诞生就被写入记忆的旧怨纠葛,血海深仇,没有发生过的阴谋诡计被当成是真实,根本不存在的欺辱凌虐被刻进情绪……至死都不知道这都是空虚,都是假的。 “少爷也觉得那个人有问题?”简要压低声音说。 简墨将自己发现告诉简要。 简要并没有什么动作,但是简墨知道,很快护卫队就会有人跟上这个形迹可疑的纸人。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要么是根据这位爸爸提供的线索四处搜寻看能不能找到小女孩或者新的线索,要么就只能耐心等待了。 万睿不是坐等线索来找人,简墨却没有跟着到处晃悠的兴趣,便和他约定好在这里等他。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万睿还没有回来,案情却有新的变化:一位惊慌失措的年轻少妇匆匆忙忙地扑向原地焦急等待的爸爸,抓着他逼问:“少朗,莉莉呢?她怎么不在你身边?什么……不见了?” 少妇听完这句话就整个人瘫软了下来,爸爸连忙扶起她:“阿洁,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人打电话家里,说莉莉在他手上……他要五十万元现金,不然、不然就撕票。呜呜呜……我的莉莉,怎么会这样?”少妇扑在爸爸怀里,呼天抢地说,“怎么会这样?她不是和你在游乐场玩的吗?怎么会就被人绑票了呢?电话里说,让我来游乐场的一个电话亭等下一步指示。钱我都带来了,希望他们收了钱能够放了莉莉……天哪,你已经报警了。那人说如果发现警察就要撕票呢?他们会不会已经发现我们报警了……” 好吧,儿童走失案变成了儿童绑票案,案情严重程度立刻上升了好几级。简墨心想,可惜万睿不在这里,不能及时收到这条线索。自己现在又没有手机,不能通知他。 天色渐晚,那对可怜的夫妇还在等待报废进一步指示,夏神威警长知道绑匪约定在游乐场进行下一步,也意识到自己和巡捕们太过晃眼,在这对年轻的夫妇的坚持下于是便和巡捕先离开了。过了一会,简要才告诉简墨附近多了几个便服的陌生巡捕。 而当那位时不时打量简墨的纸人第十三次投来轻描淡写的目光时,简墨干脆和简要在附近的一家餐厅找个地方坐了下来,叫了些东西,一副打发时间的样子。 果然,等他们要的茶点刚刚送上来,那名纸人就走进了这家餐厅,装模作样地找了个他们的附近的位置坐下来,然后又假装目光与他们“不期而遇”,便打着招呼走了过来。 “两位也对这个案子有兴趣?”纸人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坐到简要旁边,简墨的对面,显然看出两人中是以简墨为尊。 简墨打量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端起杯子开始装。简要却是一副友好的表情笑道:“我家少爷不是对案子有兴趣,是对查案子的人有兴趣。” 话说的模棱两可,但不知道是指游客还是那位夏神威警长。纸人迟疑了一下,但没有放弃的继续试探道:“刚刚和两位一起来的那位少年似乎就是刺玫城荣誉榜上的万睿,他在圈子里可是赫赫有名的侦探神手。有他作陪,难道两位还看得上别人?” 简要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那纸人几秒,看得对方笑容都快挂不住了才慢慢地吐出几个字:“阁下不诚心。” 对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警惕,但很快就会意过来:自己的监视对象其实找就发现自己的存在了,而且对自己的身份八成也是有了疑心,再这么绕着圈子试探来试探去,反而不美。于是哈哈一笑,一招手,让服务员给自己上了一杯饮料。这才摆出一副坦诚地态度:“既然两位都已经把我看穿了,那我再遮掩下去也没有意义了。我叫秦川,今天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了这位夏神威警长。两位既然与我目的相同,我也不妨透个底——” 纸人身体微微前倾,遮住在桌面上微动的食指。 简墨和简要看出他在桌面写了“独游”两个字。 离开b市后,简墨脱离了象牙塔,眼界也逐渐变得广阔起来。虽然他内心里觉得除了三儿和李家的那件龃龉外,并没有其他的事情值得自己去操心,但四处游历的生活让他在不经意间也看到了听到了知道了更多的事情,对当前世界的大环境总算逐步有了一个宏观地了解起来。这并不是刻意去打听来的,别的不说,他每到一个地方,这个地方治安好不好,交通是否被某些武装组织把控截断,购买普通的民生日用品是不是方便……他总是能够感觉的到的。 这或许与简要有意无意在他耳边念叨有关,但至少他已经知道了:这两年多来,越来越多的纸人组织通过联合、吞并等方式一步步从小变大。因为造纸管理局和纸人管理局的联合打压,原来类似千金社、暗月团这种只在一市一地活动的逐渐消失;而相对应的,新成长的起来的大型组织,影响力和话语权也越来越大。 “独游”——纸人独立运动游击队。如今已经是泛亚境内最出名的纸人自由独立运动组织之一了。横跨八个大区,号称支持者过亿,武装人员过八百万,造血师三万人。 在几个知名纸人组织中,“独游”手段算是比较“中庸”的那种,既不像“曙光”那样喜欢四处制造恐怖流血事件,也不像老牌的纸人权益协会那样,整天抱着《二次协议》把舆论战当成主要手段,他们的手段比较灵活——用万千的话评价就是说就是喜欢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为此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简直就是狡猾到极点。 不过因为纸人部落同样是纸人组织,所以很多消息对简墨来说也不算难得。他很清楚组成“独游”原有的几个大型纸人组织都和老爸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以说“独游”的最终融合都是老爸一手促成的。现在的“独游”最有高决策人正是简墨曾经见过一面的少年阿文,目前老爸唯一公开的学生。 两人一看到这两个字,便知道没有找错方向。与得到的情报对应,简墨心中一喜,面上刚不自觉想笑一笑,突然想起简东的德性,笑容未露便收了起来:素来是喜欢到处游走,而不喜欢被琐碎之事拖累的老爸却未必会一直留在“独游”之中。只是拿下堕城这件事情算得上很有挑战性也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或者老爸有兴趣参与呢。既然万千说他出现过在这附近,自己姑且耐心一试吧。 “我都已经交底了,两位也要给个回应吧。如果是两雄相争,咱们不妨各凭本事,如果是一家人,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当然如果是无关此事,能够交个朋友就太好了。” 简墨依旧装高深莫测。简要这边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贵司所图甚大啊。”说完便轻轻做了手势叫来侍者:“给这位先生上一份菠萝派。” 看见被送到自己面前菠萝派,纸人很快回过神来,表情有些古怪,向两人露出一个诧异的询问眼神。 简要微笑点点头:“和你想的一样。” 纸人脸上露出微微松了一口气的神色,然后向两位道了一声谢,拿起菠萝派咬了一口,嘴上夸赞不已。 纸人部落在纸人组织中也是小有名气。毕竟论规模,它算得上一个中型组织,但是实际上它并没有被纸人包括原人算上纸人自由独立运动组织的名单。从纸人部落的行事来看,它更像是一个私人的救助组织,偏向求援纸人也不排斥帮助原人:它欢迎各种有能力的纸人加入,会向求助的纸人提供武力援助,提供安栖之所,也愿意向那些求援的受害造纸师和普通原人提供帮助,极少主动惹事。但它要求在它的成员和受它救援的纸人和原人不得相互残害,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即使得到它一时的帮助,也会很快被驱逐出去。 纸人部落成立的时间不算长,但发展得速度却很快,尽管倡导的理念比较“和平温馨”,但拥有的武装力量却很犀利,属于典型的“我品性温良,但是谁敢欺负我就挠死谁”——在纸人组织中属于一朵奇葩。 简墨自然知道对方为什么一看见菠萝派就放松了。部落与菠萝的谐音相同,在某些不方便的场合,纸人们便用菠萝指代纸人部落。对于这个没有主动攻击性,不喜欢抢地盘出风头又有着不可小觑的武力装备的纸人组织,纸人组织们都很“放心”,大多数也很识趣的表现出“友好”或者“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 简墨见他吃完,方才对这个纸人说了第一句话:“有一件小事想你帮忙。” 纸人也很痛快:“在我能力范围内就行。” 临到这个时候,简墨反而又有些迟疑,他知道这几年如果他爸愿意见他的话,两人有很多机会见面,但每次都错过了。他知道简东不想让他难做人,但是这几年下来,纸人部落在他的坚持下还是带出来,而且越来越壮大。既然如此,这说明他的理念还是很多人认同的。原人并非所有的人都天生对纸人仇视,纸人也不是非放着和平的日子不过而去造反。如果每个人都能有一处安身立命之所,至少不流血不死人并非是做不到的事情。 他爸应该不会不知道他的意图,既然如此,又有什么需要顾及?是觉得他的理念还不够坚厚,纸人部落和大环境比起来是不够看的,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呢。简墨总觉得有些憋气,自己又不是对他有所求,父子间时不时见上一面又怕什么,难不成自己还会缠着他不走不成?这么多年的父子情分,难道要弄得跟仇人一样至死不见面? 想到这里,简墨不由得又想起那个阿文,心里不由得讥讽:啊,是啊,现在终于找到事先自己梦想的接班人了,自然是当了个宝。早先那么看好秋山忆背叛了你,我又有李家这个不腥不臭的尴尬身份,如今收了个纸人弟子,这么能干出色,难得志向又与你一样,自然喜欢的不得了!如今把手上能笼络的实力都给了这个宝贝弟子,又被他发扬光大到现在,你自然是得意地很,我这个儿子自然是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简要看见简墨翻滚的眼神就知道他家少爷难得一见的醋意又犯了,此刻还不知道脑子在抱怨些什么,于是咳了一声,把话接过来:“我家少爷想请你向白先生转递一句话,想和他见一面。” 天色愈晚,连旋转木马的霓虹流光也终于失去了璀璨。他们坐的餐厅也准备打烊,简墨请他们有做了几份热饮和小食,便和简要坐在游乐场露天的板凳上等万睿。这家伙已经离开两个多小时了,只有那对失去了女儿下落的年轻妈妈还在等待在一处公共电话亭边——一个多小时前,年轻爸爸已经按照指示送赎金去了。便服的巡捕跟去了大半,这会只剩下两个假装游乐场工作人员的巡捕在晃悠。 简墨给万睿和他的侍奉留了两份外,便让简要带了一份给了那位紧张的妈妈,得来她一份感谢的目光,尽管她只是喝了几口饮料,什么没吃下去。 尽管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尽管知道纸人是不可能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尽管整个城市都是一个大戏台,但是至少他知道这位母亲的这份哀恸是真的,这份牵挂和担忧也是真的,就够了。世界有多少原人,记忆是真的,孩子也是真的,却未必有这么一份真正的舔犊之情呢。 又过了几分钟,年轻的爸爸垂头丧气的回来了:赎金绑匪已经拿去了。巡捕跟在半路看着他突然上了一辆女人开的车就跟丢了。这跟这位年轻的爸爸太过积极的配合绑匪也有关系,他非常害怕巡捕被绑匪发现了,最后弄得女儿被撕票。 年轻的妈妈倒是没有因此责备丈夫,她大概也觉得如果换了她自己也会这么做。只是现在,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万睿的运气不错,在热饮的最后一丝热气消失前,终于重新出现了。看见简墨给他留的吃喝,立刻双眼放光扑了过来,连说出谢谢两个字都恨不得跟着重新吞进了喉咙,可见是饿过头了。跟着万睿的中年男子到底稳重些,接过简要递给他的食物,道过谢才从容打开保温包。主从两人风卷残云地干掉简便的晚餐不过花了三四分钟,万睿用手背一擦嘴,向简墨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总算不虚本神探一行,有了不小的收获。” 简墨对此并没有太大兴趣,只是笑着点点头:“你也别讲给我听了,那边当爸爸妈妈的都快急疯了,你有什么线索还是先跟他们说吧。” 哪知万睿依旧不放过他,一把把他从椅子上抓起来:“那你也过来听听,这件案子,呵呵,真是绝了。若不是我细心,只怕谁也发觉不了最后的真相!” 神探少年走到年轻的父母面前:“我发现了一些线索了。” 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所有的人目光都聚集在万睿略为兴奋的脸上,尤其那位年轻的妈妈,几乎是扑到少年的身上:“你知道莉莉在哪里?快说啊!” “我目前还不知道莉莉的下落,不过”少年略略安抚了一下急躁的妈妈,才将目光转向年轻的爸爸:“司少朗先生,你在说谎!”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誓以后再不写这种悬疑侦探情节了,特么一个小梗就可以搞死我了~本来想双更的,结果还没有编圆。。。 第157章 番外四堕城四 “您说在付气球的钱的时候,您女儿就拿着气球就跑远了。之后您就再也没有找到她,是不是?” “……是的。”年轻的爸爸肯定。 “您确定没有记错,是在买气球后就找不到您女儿了吗?”万睿步步紧逼,咬重了买气球几个字。 “这……”年轻的爸爸开始迟疑,目光也开始闪烁不定。 这一犹豫,让年轻的妈妈向他投来怀疑的目光,尤其是夏神威表情立刻冷了下来:“司先生,如果你有所隐瞒的话,将对找到您的女儿非常不利。” “我……” “少朗,你隐瞒了什么?都这个时候你怎么还不说出来了,你想急死我吗?万一女儿被撕票了怎么办?”年轻的妈妈激动地说。 “好吧,我说我说。但是阿洁,你先不要激动。我不说其实是不想你知道了生气。其实我今天带莉莉出来后不久,就,就遇到了舒兰。” “什么?!!那个小贱人,她来找你做什么?你不是跟我说跟她没有来往了吗?你居然骗我!!你——”年轻的妈妈如同疯了一样撕打着年轻的爸爸,过了几秒钟,她才似乎想到什么,“不对,是不是就是这个小贱人绑架了莉莉!一定是她,不然你怎么就从一开始就不肯说。你现在还在维护这个小贱人是不是?你连女儿都不管不顾了?!!司少朗,我跟你说,要是莉莉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阿洁,你冷静点,事情不是这样的!”年轻的爸爸努力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一定是这样,你把女儿还给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当初是怎么甜言蜜语哄我开心把哄到手,说一定会对我一心一意。结果还是跟魏淑兰这个贱人搞三搞四,现在居然和她一起绑架了我的女儿!我告诉你,司少朗,你别忘了你今天的一切是怎么来的,要不是我,要是我让我爸爸给了你一个总经理的位置,你以为你一个刚刚毕业的医科穷学生能够像现在这样风光得意?少做梦了!” “等等——”最后还是万睿无奈地叫停了这位年轻的妈妈翻旧账,“夫人,目前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这位魏淑兰的女子绑架了您的女儿。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先找到女儿吗?感情纠葛应该在这之后再处理吧!” 事情总算回到正题。 “我在听了司先生的描述后,模拟了莉莉小朋友的行动路线,在她所有可能的活动范围内询问了所有可能看到这的地方的固定摊贩和店铺店员……终于在一家咖啡馆的门童口中得到消息:他曾经看见一个很像莉莉的小女孩和一个像是她父亲的年轻男子进了他们咖啡馆。他注意到这个年轻男子是因为他的并没有像其他父亲一样一直和女儿一起,而是在给女儿单独点了一些甜点后就找了个借口离位,坐到了不远处一个角落的座位处。那个座位上有一位年轻的小姐——想必这位小姐就是司先生所说的一出门就遇到的魏淑兰。”万睿向司少朗投去目光,似乎是向他确认。 司少朗在妻子眼神威压下不得不点点头:“其实我当时只是想跟舒兰把话说清楚。我一定有对我很好的妻子,又有了可爱的女儿,想安安心心过日子,不想和她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阿洁,如果话不说清楚,她如果还对我有所幻想,反而牵牵扯扯没完没了。我是真的不想再和她有什么瓜葛了,一开始也是她先缠着我的。只怪我当时太优柔寡断,不想让一个女孩子难堪,拒绝的不够明白,反而让她误解了我对她有情义。阿洁,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我和你在一起什么都有了,我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哼——你明白就好!” 万睿对这对总是偏离正题夫妇简直是无语,侧过头暗地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过头来继续道:“这位司先生这次总算没撒谎。侍者说他注意到这位父亲和那个年轻的小姐交谈了一会,就重新回到了小女孩的座位上,自己也点了些东西。然后那位年轻的小姐就很快结账离开了咖啡馆。大概三十分钟后,门童看着这对父女离开了咖啡馆。之后我再询问周围的人,就再没有人发现这对父女的踪迹了……直到三个小时前,司少朗先生,现在您能告诉我,您和您女儿,到底是怎么失去联系的?” 司少朗点点头:“我从咖啡馆出来后,莉莉就说要去玩海盗船。我就带着她去买票,结果在排队的时候,莉莉手上的气球不小心就飞了。好在旁边不远的地方有棵装饰树,正好缠在上面了。莉莉吵着要气球,我看排队的人又很多,于是就跟莉莉商量,让她站在队伍里不动,我去给她抓气球。装饰树的位置并不是很远,但中间人来人往很多,我中间回头看了她好几次,但是不能始终看到她。等我拿到气球的时候正想向莉莉挥手示意她爸爸拿到气球了,结果就发现她已经不在队伍里了……我一开始还以为莉莉是一时心血来潮是在和我玩捉迷藏,因为她经常这么做,但是我、我在附近怎么都找不着她了。” 年轻的妈妈立刻道:“会不会是莉莉一直在等你找她,结果你却没有发现她,然后……等她出来后却发现找不到你了。接着,接着就被坏人发现了,给绑架了。莉莉是知道家里电话的,一定是绑匪逼她说出来的!我可怜的莉莉,她现在一定很害怕,一定很想要爸爸妈妈!我们却不在她身边。”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这个时候,电话亭的铃声又响起来了。 年轻的爸爸赶忙扑过去接:“喂,喂……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谢谢谢谢谢谢……”他语无伦次地说,然后对着年轻的妈妈欣喜道:“莉莉在温蒂旅馆。附近哪家旅馆叫温蒂旅馆的?” 年轻的妈妈欣喜地几乎瘫软下来。 莉莉果然在游乐园附近的温蒂旅馆二楼的一个房间里被找到了,不过似乎被喂了安眠药,被找到的时候正在睡觉。夏神威警长这个时候也赶了过来,大概是为了确认小女孩确实被找到了,不过人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面色很不好看。简墨猜想他肯定被那位嘴巴不饶人的妈妈奚落过顿——虽然女儿是没事了,但是毕竟是付出了那么大一笔赎金,全家人又都受了惊吓。 从楼梯下下来的夏警长正好看见万睿正在向旅馆登记处问东问西,眼中露出一丝精光。大概是因为绑架案牵扯到自家旅馆,害怕自己受到牵累,因此登记处的小姑娘显得特别配合。过了好一会,万睿才结束了他的询问,回头向简墨比了比手指,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夏神威在门厅站定:“你有什么发现?” 万睿气定神闲地双手插在裤兜:“当然,不过不能随便告诉你。” 夏神威皱了皱眉头,似乎对他这种无赖的态度十分反感,但还是说:“该是你的荣誉值少不了的。” 万睿打了个响指:“你说了这句话我才放心。”接着在夏神威耳边低声嘀咕了一阵。 夏神威眼中精光连闪:“我都会去查的。” 万睿挥了挥手,打了个呵欠:“别忘记了我的荣誉点。” 第二天早餐时,万睿对简墨兴致勃勃地讲述了自己对整个案件的分析。 第一个疑点,为什么绑匪要多此一举地把绑架的下一步联系的电话定在游乐场。一般来说绑匪不是只需要让当妈妈听一听女儿的声音,再告诉缴付赎金的方式不就可以了?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把所有人都闹到游乐场不可? “除非当妈妈并没有在接到绑匪电话中听到女儿的声音,所以不得不直接追来游乐场来确认。”万睿伸出一根手指,“一般来说如果绑匪绑架了人又不肯让被勒索赎金的人听到肉票的声音,除非是肉票已经死了或者是处于昏迷,受伤等不能说话的情况。” 第二个疑点,旅馆的前台登记处告诉我,来开房的是一个带着帽子并用大围巾围住自己的年轻女人,过了不久,有一个身材高带着帽子和口罩的男子提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进来了。他似乎对箱子很宝贝,箱子看起来很重,但是他不允许门童帮忙。男子不久就离开了,走的时候是空着手走的。后来开房的女子也走了,走的时候是单手提那个大行李箱,之后就再没有人进过这个房间。 “从头到尾,没有人看见莉莉是怎么进入那个房间的。所以几乎可以肯定莉莉是被那个男子用大行李箱装着带进去的,所以箱子很重,需要他双手提。不过女子离开的时候行李箱应该是空的,一个娇弱的年轻女子不可能单手提的动一个五六十斤重的小女孩。从这一点可以看出,绑匪是有预谋有准备而非临时起意。”万睿一手叉这炒粉一边说,“我奇怪的是,为什么绑匪绑了莉莉不是马上找个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藏人。而是就在游乐场附近找个旅馆,这不符合犯罪心理——除非他有什么理由非不能离开游乐场。” “以上两点暗示着这么一个可能:这绑匪就是游乐场里的一个员工,他经常看到司少朗带女儿来游乐场来玩,然后有预谋的策划这一场绑架案。把联络地点定在游乐场既方便他观察莉莉一家的反应,又场这个人来人往且又熟悉的欢饮来掩饰自己的行迹。但是这个推测有一点就说不通了,昨天到了最后整个游乐场走得只剩下守夜,绑匪还是打电话过来通知交赎金,之后还再度电话过来通知放人。” “这就有些蹊跷了,守夜人是不可能经常看到白天才来游乐场的游客的。因此,我开始和有了和那位当妈妈一样荒唐的怀疑,或许就是那位魏舒兰联手司少朗绑架了莉莉。” “司少朗绑架自己的女儿?”简墨抬了抬眉毛。 “如果说这件事情是司少朗自编自演的一出戏,那前面的疑点就可以解释了。因为他必须一人分饰两角,这边把女儿弄晕,那边就给家里打电话勒索,这边装到处找女儿的好爸爸,那边拿了赎金就魏舒兰甩掉巡捕们。最后让魏淑兰假装绑匪再电话过来——你有没有注意到,除了第一通电话是莉莉妈妈接的外,其他的电话都是司少朗接的,所以他完全有这种机会。” “他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绑架自己的孩子,还是伙同自己的情人。难道只是为了从家里诈一笔钱出来?”简墨皱着眉头。 “哼,你没有瞧见那当莉莉妈对他是什么态度吗?有钱的老婆不是那么好娶的。我昨天还挺咖啡馆的门童说了一个细节,当爸爸和女儿离开的时候,是背着女儿离开的。门童当时直觉就是女儿睡着了。但是换个角度看,这完全可能是司少朗自己给女儿下了的安眠药。这样就避免了莉莉发现他爸坐下的龌龊事,也解释了为什么莉莉妈没有从绑匪那里听到女儿说话的原因。” “但是司少朗的描述中,还有去到海盗船排队和气球不见了的一段记忆,莉莉一醒不就被戳穿了?”简墨疑惑问。 “这确实是个漏洞,但是司少朗肯定会用受到了惊吓所以记糊涂了,又或者是安眠药使用后遗症之类来蒙混过关,毕竟一个小女孩在不清醒情况下的供词说服力是不大的。”万睿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望向门口,嘴角露出一个笑容,“看吧,一会你就知道我的推理到底对不对了?” 简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夏神威警长正向这边走来。 “魏舒兰自杀?”万睿惊了一下。 “在她的公寓发现了遗书,但是人不在。我们找到了绑匪开的那辆车,结果在车里发现了已经昏迷的魏舒兰,初步判断是服食了毒药所致,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夏神威说完了这番话,目光在对面的简墨脸上不经意地扫了一下,然后落定到万睿身上,“我马上还要去医院看着,魏舒兰一醒就准备录口供。” 简墨发现万睿只是开始略吃了一惊,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从容,显然事情大体上还是在他的意料之中。果然万睿道:“那你可要保护好这位魏小姐了。我原以为只是为钱,现在看来这位魏小姐多半不是自愿的……一石三鸟,这姓司的倒真够狠。” 夏神威倒是没有发出什么感叹,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多少变化,或许是因为类似的事情见多了,当下只是平静地起身告辞,连万睿为他点的咖啡都没有喝完。只是临走的时候他又向简墨看了一眼,眼神带上些许深意地提醒:“简先生这段时间倒是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刺玫城最近怕是有些不安宁。” 万睿显然察觉到这句话的古怪,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简墨第一次来刺玫城,你倒是对他关照的很……是不是发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能够让夏神威注意到自己的,也只有这段时间简墨一直搜寻刺玫城“记忆”的记录者的事情,简墨想。但是夏神威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是自己的搜寻行动使记录者不悦了,还是别的原因。实际上昨天和“独游”的人牵上线后他就已经没有必要再去搜索记录者,毕竟自己本来的目的就是找到简东,前者只是一种手段和途径而已。 简要的反应却是比简墨更快,毕竟作为纸人部落的创建者和目前的直接领导者,他更清楚纸人目前的局面。虽然部落的高层都清楚纸人部落建立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少爷行事方便,但在其他纸人组织眼中,部落却也算得上一方豪强势力,在这个彼此吞并和割据一方天天上演的时期下,是有实力逐鹿群雄的。虽然少爷此行的目的单纯是为了见养父简东,可“独游”的人却不一定会这么认为:纸人部落到堕城来,是否表示也有心在其中分一杯羹? “独游”对他们的到来感到紧张不稀奇,简要此刻更在意的是堕城的局面:堕城的主人建立这处游乐场自然是为了求财,但是三十多年下来,堕城本身若不是不起点变化那才叫奇怪。普通居民不提,堕城的这一批记录者在三十多年来亲眼目睹自己的同族这样被随意写造、被随意毁灭、被随意再造……循环往复。物伤其类,这批记录者心里难道不会多少有些想法?往日可能迫于生存的威胁不敢有所举动,但如今有人主动向他们伸出了橄榄枝,简要是绝对不信他们会无动于衷的。而这个时候,如果到达堕城的不止一方势力的话,那么就意味着他们有了选择的权利。既然有选择,选择更适合更有利于自己的一方才符合他们最大利益。在做出选择之前,记录者们自然是不希望各方势力都能够相安无事,而不是只能被迫接受最后的胜者。 想到这里,简要颇有些同情的看了简墨一眼,一场单纯的父子见面被迫抹上了别的味道,少爷这次出来只怕未必能够心想事成。。.。 第158章 番外五堕城五〔完) 莉莉绑架案因为魏舒兰还没有醒进度暂时搁置,万睿一时没有新的探索对象,便单纯带着简墨四处游玩起来。虽说堕城主题是侦探和推理,但是这并不妨碍它展示独属于那个时代的文化气息和美。 黑铁镂花扶手的街边横椅,灰色宽敞的街道,两边花坛里郁郁葱葱花木,黑色大理石墙面上用隶书的汉字和花体的英文勾写着建筑的名称和编号,红白绿白相间的阳蓬,风情各异的小店招牌,明亮几净的玻璃橱窗里或是用各色格子成列的瓶瓶罐罐,或是首饰和高跟鞋,半透明的、蕾丝的、丝绒的窗帘后,隐约可见穿着各色旗袍的窈窕身影和带着礼帽的绅士。高等学府门口出出入入的是打着大辫子留着齐刘海上蓝下黑的女学生和扣到最上一粒扣子中山装的男学生,老师也不总是西服马甲三件套,穿长褂抱着教案和道具走来走去的一样常见。 闲逛了一上午的简墨和万睿往街头乞讨者的破碗里扔了几枚硬币后,便各叫了一辆黄包车。没跑远,只到了医院门口就下了。两人带了一束鲜花和一袋水果,在前头问了护士,便找到了魏舒兰的病房。 夏神威正在给刚刚醒过来的魏舒兰录口供。 结果不出所料:另一位绑架者却是是司少朗,他对魏舒兰说受不了被现在的妻子欺压的生活,决定和魏舒兰私奔。但又说为了将来的生活着想,要先准备一笔钱便设下了自导自演绑架女儿的一出戏。魏舒兰虽然觉得不妥,但是想到情郎愿意和自己一起走,又觉得不会真的伤害到小女孩,便同意了。只是她没有想到,司少朗要钱是真,却并没有打算与魏舒兰私奔。他在伪造的遗书中将责任全部推给了魏舒兰,然后在为魏舒兰准备的食物中下了毒,营造出畏罪自杀的假象,至于失踪的赎金自然可以推给那位在遗书中轻描淡写提到但实际上根本不存在的“男性同伙”。 “如果夏神威晚一步找到魏舒兰,这件案子怕是真成了死案。”万睿枕着双臂,边走边说,“这个司少朗也算是个细致的人,一点一滴都谋算到了。就算留下了一些疑点,没有证据,照样定不了他的罪。” “司少朗会判什么刑?”简墨想知道他后面的命运。 “这我就不知道,法律量刑就不是我的擅长了。不过绑架、诈骗、杀人未遂,虽然不够死刑,也够他在牢房里待好一段时间了。”万睿搬着指头算。 既然不会死,那么应该不会那么快被更新吧?简墨想,这算不是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呢。 “万睿,我晚上有点事情想单独出去一下。”摸了摸荷包里的小纸条,简墨对万睿说。那是在医院门口下车的时候,黄包车夫扶他的时候顺手塞到他手心的:上面写了时间和一家酒店的包厢名字。 “好吧。”这位少年侦探显然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恢复了,“一个人探索这个城市的时光也很难得。” 纸条上的酒店并不算大,不过跟刺玫大酒店相比,它显然更注重自己的餐饮。 东方人总是更重视吃文化一些,简墨在看着简要敲响包厢房门的时候心里跟自己揶揄:或许对方想进行一场友好的酒桌交流或者谈判。 虽然简墨并不认为自己会这么容易见到老爸,但是当他没有在房间内找到他的身影的时候,心中难免还是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房间里有六个人。一个是简墨在游乐场里见过的纸人,作为接头人,他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其他五个人中,两个像是保镖,两个估计是“独游”的重要成员干——说不定跟此独游此次堕城之行的目的有关,最后被他们众星捧月在其中的少年,却是简墨看着十分眼熟的一个人。 “是你。”无怪简墨对他印象深刻,在最后一次见简东的时候,刻意在自己面前叫“爸爸”的少年阿文——如果不是看到老爸眼中一掠而过的错愕,自己还说不准会当真。 阿文一见到他便站了起来,眼神亮亮的:“快请坐——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简墨想了想,既来之则安之吧,于是在简要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如果知道只是你在这里,或许真的不会来。”然后没有任何过渡地直奔主题:“我爸呢?” 其他五人人脸上露出些许愕然,显然不太明白简墨的意思,换做对最近的事态不太了解的人大抵还会误解是阿文绑架了这位受邀者的父亲来要挟什么呢。 阿文也没有耍花腔:“老师没来。”他顿了一顿,笑得很灿烂,“老师是在附近,不过我没通知他。因为在这之间我想跟你谈点事情,所以先请了你。” 简墨心想这少年大抵对他的性格也了解的很透彻,知道他不耐烦各种弯弯绕绕,这种直来直去的对话能大大减少自己心中的不耐烦,从而容易从他这里争取到些便利。对于少年这份狡黠和识趣,简墨并不反感:“有什么事情直说。” 阿文果然不客气:“‘独游’最近在争取刺玫城的力量,其中重中之重就是要掌握收录堕城所有居民资料的那一批人。我知道师兄的人也在收集这方面的资料,不知道能不能把你手上的那一份能够共享给师弟,师弟心里感激不尽。” 简墨之所以收集记录者的资料,目的就是打草惊蛇。记录者是堕城存在并持续运转下去的重要纽带,一旦被人破坏整座城的走向将不再受到控制。是以他一动,关注堕城的人就都知道了。不想这种秩序被破坏的人自然会主动来找他。 但是阿文不一样,他的目的是收复这座城市以及它的武装力量。这样的话他要做的就不仅仅是收集记录者的资料,而是收服这一批记录者为他所用,然后他就可以通过更新城市的重要任务,让整座城市听他的指挥,在需要的时候或人或出物。除此之外最关键的是,阿文还必须找到这座城市所有纸人的诞生纸所在,不过既然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简墨相信收藏堕城这一批诞生纸的档案局应该已经在“独游”的控制之下了。 简墨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问他道:“堕城的诞生纸已经在你手上了吧?” 阿文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可以这么说。” “既然这样,还要记录者的资料做什么?”简墨反问。“有了这一批诞生纸,你完全可以直接跟这个城市的实权人物谈判,说服他们加入‘独游’不就行了。” “师兄想得真是太简单了。”阿文善解人意地一笑:“你想想,现在哪怕我亲自拿着诞生纸去找堕城人,他们谁会相信自己纸人?他们脑子里根本还没有纸人这个概念呢!只怕会把我当成大骗子轰走。退一步来说,他们慢慢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只怕首先自己内部就要乱起来。别的不说,首当其冲的是那些城市内的游客,清理完游客后他们会起内讧——同样是纸人,为什么有的人可以扮演富豪权贵,有的人却活得贫困潦倒。好吧,等他们内讧结束,权利重新划分后,秩序重新建立——这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之后了,他们会逐渐明白纸人一族的处境,会学会一步步壮大自己。可在受了这么多年的愚弄和伤害后,他们的戒备之心一定相当强烈,他们恐怕不会相信任何人——哪怕我们给了他们再多的帮助。” “所以,相比这样一个漫长、混乱、风险又高的收服过程,我更倾向于维持现有的秩序,潜移默化地让堕城的实权人物倒向‘独游’。这就需要堕城唯一清醒着的这群人——这批记录者的协助。在未来不久,或许堕城的实权人物会逐渐发现真相,但是为了维持自身的利益,他们一定会控制这个真相扩散的速度和范围,同时也会配合‘独游’的行动,因为他们是最不希望堕城发生剧烈变化的人……若干年后,整个堕城的人也会了解到事情真相,但是那个时候堕城已经被我纳入正轨,就算有些骚乱也不会影响太大。” 不得不说,这个少年的脑子比他自己是强太多了,简墨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地想。只是按照阿文这种方法,堕城的关键人物只怕会被他“更新”掉很多,这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的事情。但他不是滥好人,阿文的计划确实是目前看来损耗最小见效最快的过渡方法——对堕城本身也是。 想到这里,简墨点了点头,不过还没开口就被简要抢着开口:“我们少爷的意思是可以考虑将资料给你们,但是希望将这份名单作为再见白先生时的礼物,不知道阁下觉得如何?” 靠,差点忘记了。简墨赶紧清一清思路,默不作声地看着阿文,表示简要说的话就是他的意思。 阿文看着这主从两人,嘴角弯了弯:“这样也好,我会转达的,只是老师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如果他不愿意,我也无法勉强他,到时候还希望师兄宽宏大量。”暗示点到为止。 简墨并不知道他走出房门后包厢里众人的惊奇和追问。 坐在阿文左手的青年问:“这个就是说过的白先生养了十六年的养子?” 阿文右手的中年男子惊叹:“白先生居然有一个养子,我竟然今天才知道。刚刚阿文接过那小子那句‘爸爸’称呼‘老师’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难道白先生销声匿迹那十六年就是为了这个小子?阿文,这小子什么来头啊,居然让敢劳动白先生?” 阿文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众人见他讳莫如深地样子,不敢追问,接头的纸人想了想,换了一个问题:“那,部落也是白先生建立的吗?” 这个问题很是敏感,众人都知道“独游”实际上是白先生或带领创建或参与创建的几个大型纸人组织后来一一交到阿文手上最后逐步融合起来的。如果部落也是如此,为什么会交到那个小子手中,难道白先生还有别的什么打算。 听说白先生在阿文之前还有一个学生,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有一个养子的。如果说仅仅只是把人养大,师生相称也就足够了——却是当儿子养大,白先生到底心里怎么想的。要细细分析起来,这父子和师生之间的差别可就大了。难道是这个小子有什么特别让白先生看中的地方?众人心中这样盘算着。 “不,部落不是老师创立的。”阿文立刻否认,“虽然我知道老师也往那里送了些人,不过至始至终老师都没有参与过部落的事务。早在部落创立之前,老师已经从师兄的身边离开了。” 众人闻言,脸色才算是平静下来。 最后只有阿文左手的青年又问了一句:“你真打算通知白先生和他见面?” 阿文笑了笑,没有回答。 对于阿文的承诺是真是假,简墨并不在意。他这次去也不是为了捧阿文的场,只是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对于他爸重视的事业,他并没有捣乱和抢生意的想法,甚至必要的时候也愿意看在老爸的份上帮一帮忙——仅此而已。 简墨不知道简东会不会为此感动,但至少他想让简东身边的人知道,看在他“友好”的态度上,对他爸来见这么一个组织外的人不会有太大的意见。 回刺玫大酒店的路上,简墨遇到了夏神威。他正开着一辆警车,等在自己距离自己与阿文会面的酒店不远处。 是特地来等他的,简墨心想。 “你就没有想过争取一下堕城吗?”夏神威一边开着车一边说,虽然没有看着简墨,声音却是如同办案时一般的严肃认真。 简要先笑了,接过话头:“你怎么这么肯定我家少爷不会对堕城动心?” 夏神威沉默了一会:“我打听过一些事情。事实上,我认为刺玫目前的状况更适合部落的生存态度。” “你认为部落是怎样的生存态度?”简要半调笑半认真地反问。 “自保、自立、互助、低调。刺玫虽然人多,也有些武装力量,但是无论是思维形态还是武装装备到底落后外面的世界太多。真的卷入战争,迟早会吃大亏。”夏神威坦然说,显然这些话他已经思考很多次了。 “你确实了解了一些。”简要从容道,“部落不争,但这也意味着部落在没有收服刺玫城的必要。同时你应该清楚,刺玫城也不是一个不争的势力能够收服的力量。目前发展状况下,世道迟早压乱。刺玫落后,落后就要挨打。我相信‘独游’会希望把你们当成一支奇兵。因为刺玫的武装只能做一支出其不意的兵。一旦被原人军队当成敌人,刺玫就不够看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刺玫没有机会。” “你说的我明白。”夏神威猛得停下车,转过身眼睛直视着简要,“刺玫的机会只在暴露之后尽快的融入外面的世界,融入得越快损失得越小,但……不是这么容易的。‘独游’想刺玫作为奇兵,就不想刺玫乱。可刺玫不乱就意味着必须按照现在秩序走下去。这样下去就意味着刺玫必须继续落后。然而一旦暴露就要立刻改变,如果改变不够快刺玫就会灭亡——这中间能有刺玫多少喘息的时间?!我知道……希望很渺茫。”说到最后,警长大人烦躁地在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从驾驶台上拿过一盒火柴,给自己点了火,然后扯开了最上面一颗衣扣。 简要也没有说话了。 刺玫城只有三十多年,里面的居民至少是被更新过两次。但有一批人从刺玫城成立就一直和它生活到了今天。这批记录者,在三十多年中,看着刺玫城每天的变化,看着刺玫城每一个人的生活,他们记录着这个城市的记忆,也创造着这个城市的未来。刺玫城的每一个居民都是出自他们的笔下,最后也由他们送离人间。他们决定刺玫城的生死,也成为了刺玫城的本身。 简墨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深层次地理解夏神威在侦破司少朗狠毒的阴谋败露后无悲无喜的表情:或者在夏神威的认知里,司少朗之所以犯罪不是他自己的错。这座城市的居民无论做下了什么,跟他们本身也没有什么关系。因为居民们只是按照记录者笔下原文中设定的性格和记忆犯下了这些罪行而并非他们本身意愿——记录者本身才是犯罪的根源,夏神威或许是这样认为。然而更进一步说,记录者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满足游客们的探索乐趣。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既然如此,谁也没有资格指责刺玫城的居民。 简墨下意识看了一眼简要,有些感同身受。他仔细思考了一番后缓缓开口:“部落不是救世主。但是,如果‘独游’在把刺玫作为奇兵利用完后置之不理,而刺玫城的人又已经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了,可以向部落求援。” 夏神威停下了猛吸香烟的举动,双眼直直看着简墨:“你说话可当真?”他在刺玫做警长多年,擒凶审犯已久,突然用眼神这么全神贯注的盯着一个人倒是颇有些威慑力。 简要表情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简墨,不得不开口给他家少爷说的话背书:“你应该听说过,纸人部落实际上是一支私人力量。所以,他说的话,你可以当真。” 简墨在刺玫又住了两个礼拜,万睿在这个期间又破了两个小案子。用他的话来说,没有大案子只能这么过下瘾了。期间他与夏神威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又遇到了几次,虽然简墨已经明确表态了,但对方总是有意无意透露一下“独游”与记录者谈判的进度,大抵是想提醒他:你是做过承诺的,总不能什么都不理。 阿文没再来找过他,但是那天见过几个人简墨却似乎不经意间总能遇到他们,却也不怎么交谈,就好像他们只是专门来和他打招呼一样,这让简墨觉得非常好笑。简要说他身边鬼鬼祟祟的跟踪者又多了些,不过这种程度护卫队完全可以轻松料理。 其实这都不在简墨眼里,他在意的是时间一天天过去,“独游”和刺玫城的记录者的秘密会谈也结束了,他还没有见到那个人。 “就这么走了,少爷不觉得不甘心吗?”简要将行李在行李架上安置好后,坐在他对面说。 简墨叹了一口气:“他既然不愿意见我,那就算了。”他爸那种人,一旦决定的事情,还有谁能改变。这一趟堕城算是白来了。 “奶茶来了!”万睿和他身边的中年男人一人拿了两只奶茶杯,随着摇摇晃晃的车身走了过来。万睿将他手上的两杯递给简墨和简要,中年男子则把自己手上的一杯递给了万睿。 “这次只破了一个稍微有点分量的案子,没弄到多少荣誉值,亏了。”万睿半是抱怨地说,“现在堕城的荣誉值真是越来越难弄了。” 中年男子看着自家小主人笑了笑,然后向简墨两人道:“这一路多亏两位照应,真的是非常感谢。” “您客气了。”简要礼貌地回应,“如果没有两位的指引,我们也不会这么快熟悉堕城。” 万睿却是向简墨发起邀请:“我家就在h市,要不要来玩?” 简墨摇了摇头:“出来这么久,我想早点回家了。以后有机会去吧,谢谢你。” 万睿大约想着两人有联系方式,以后多得是机会,也没有强求。 到了站,简墨向万睿两人道别。 万睿对简墨不能去自己家玩依旧表现得十分惋惜,中年男子则抢在简要前面帮两人拿下了行李。 主从两人站在车上目送着简墨下了车,直到车开动了,也没有动。 “好了,这下你安心了。”万睿斜眼瞄了一□边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望着飞速离去的站头,突然骂一句:“娘的,真没认出老子来!” 万睿忍不住扶着栏杆笑起来:“你自己用了大预言术,又让我给你易容,还怪人家认不出来。” “总该发现点什么不对吧!”中年男子大约也觉得自己理亏,却还是忍不住嘟囔一句。 “那位管家先生倒是发现了什么不对,背地里差点把我查了个底朝天。不过人家好像什么都没说诶——”万睿阴阳怪气地说。 “那个家伙当然巴不得简墨不要受我的影响。他会说才怪!”中年男子气呼呼地说。 “人家到是跟你想到一处了,那你还气个什么?” 中年男子笑容里微带涩意:“小墨和阿文不一样,他的心思太简单——不,应该说他的*太简单。这样好,能活得快活些。但这世道太乱,怕是容不下他活得太简单。我若不出面,阿文算计他,他能答应的也有限。我若出面,阿文算计他怕是没有下限了——何苦叫他左右为难。” “到底是当儿子养的,所以更心疼些啊!”万睿怪叫,“可怜的阿文啊——” 中年男子瞥了继续作古作怪的万睿一眼,没有再说话——不知道算是无话可说,还是默认了。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总算写完了,下一章开始走正文了。周一包子有点不好,在床上躺了两天,今天特意双更,算是补偿吧。。.。 第154章 远在天边近在咫尺 站在奢华富丽的古铜色镂花大门和考究精致的门柱前,罗蒙并没有这种气派骇倒,反而一派镇定的把将今天出行目的的各项细节在脑海里再次过了一遍,然后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两个孩子——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但已经相当懂事了。看到他们眼中的紧张和不安,罗蒙并没有因此不悦而去训斥他们,反而尽量和蔼地安抚他们:“你们也不要太紧张,又不是上战场。” 两个孩子虽然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抚变得更加镇定,但是紧绷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罗蒙说完这句话,便整了整衣冠,按下电铃。 很快有人回应,与他核实了身份和预约的时间,大门便自动打开了。 门后一条笔直的路径通向主宅,在他们抵达主宅大门前,一个衣着整洁优雅的侍者便为他们开了门。 罗蒙微笑着向他道谢,对方也给予了客气的回应。只是那略抬高的下巴将他礼节性的笑容中所带的善意抹杀殆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高傲。 一个开门的佣人尚且如此骄矜,传闻说此人是极讲究身份地位,看来一点也没有错,罗蒙想,幸好在这人极重自己乐教好施名声,否则他还真是无处下手。 侍者领着他们在一处小客厅坐下,又为他们送上了水,道:“管家先生很快就来,三位请稍后片刻。”说完便退去。 这句话倒不是客套,罗蒙和两个孩子不过等了两分钟,便见一位五十多岁精神矍铄的管家自楼梯下来。 “罗先生?” “是。”罗蒙连忙含笑站起来,两个孩子也乖巧地跟着站了起来。 “劳您久等了。我是司徒先生的管家。根据您的预约内容,您是打算与我家先生商谈两名小孩求教的事情,是吗?” 罗蒙表示无误。 “好的。”管家中规中矩的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其实主人今天上午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处理,本来预计是会在预约时间前赶回来的。现在距离预约时间还有半小时,但是主人不久前通知我事情有变故,可能晚归。由于不确定会晚多久,我想征求一下罗先生的意见,是另外再约时间,还是在敝处休息片刻?” 虽然事出意料,但是罗蒙还是果断表示很乐意继续等候——且不说预约时间还没有到,单冲着这家主人的脾气,既然今天是自己有求于人,自然是要把诚意做到十二分才好,以便杜绝对方因此拒绝的可能。 管家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吩咐侍者给他们上了些茶点便离开了。 这处豪宅的主人名叫司徒健,男,三十五岁,特三级造纸师,k市造纸研究所的一名中级研究员。罗蒙所在的小队这次的任务,就是为一批孩子找到合适的老师,学习如何写造。 这样一项重要的任务交到他手里,罗蒙自然不敢怠慢。虽然他内心对造纸师这个群体和他们惯有作派并不是那么心平气和,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轻视这项任务,毕竟组织的大业一日没有成功,有生力量就得必须依靠“血库”来造纸来不断壮大和补充。 分到罗蒙这一小队的孩子多半都是纸人,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关系。他的一位同志曾经对“血库”的造纸师评价“不过是一群母狗”,要借他们的“肚子”生孩子罢了。至于那孩子基因如何,不过是看原文的好坏而已。话说得是十分刻薄粗俗,但是道理却是不错。因此当罗蒙小队的人对颇有微词时,他也很快安抚下来。 罗蒙今天带的两个孩子都是纸人,年纪不大,但都相当明白事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所谓穷苦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但凡那些天赋好的又或者过得不错的,谁会舍下安逸太平的日子不过非要过这种拼命冒险的生活呢。“独游”的高阶纸人并不多,罗蒙自己也不过是普八级而已,在组织中算是不上不下。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比起那些天赋独到的纸人卑微。 也许是运气不佳,直到快午饭的时间,司徒健也还没有回来。罗蒙虽然很想继续等下去,但也不得不起身告辞。毕竟再等下去,管家先生可能会出于礼节为他们准备饭菜——这就未免有自己是想赖在这里吃饭的嫌疑。 不想他才起身想找管家先生,却见他匆匆下楼向外迎去,罗蒙心中略喜放眼一望,却见一位十□□岁的少女气冲冲地摔门走了进来,青春姣好的面容上满是愠色。 进来的只有少女一人,罗蒙与她目光一碰。那少女也有些意外有陌生人在,怔了一怔,大概不高兴自己发泄情绪的时候被外人看见了,立时把头转向管家:“家里来客人了?” 管家见小主人心情不好,快速把罗蒙的身份和来意介绍了一遍,又补充道:“他们已经在这里等先生两个多小时了。” 少女面色才稍微好些,嘴上却气呼呼地说:“哼,要不是那个不是抬举的家伙左右推脱,爸爸怎么会拖现在还没有回来。他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搁在以前哪有这种家伙嚣张的份!爸爸脾气好受得了,我可受不了。没了那种家伙教我难道我还造不出纸来了?!” 说完,转向罗蒙三人,“你们也别等了,我爸一时三刻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将两个孩子送了统一住所,又安抚了他们两句,罗蒙便离开。 今天这一天真是一无所获,罗蒙情绪不高,拒绝了伙伴们晚上喝酒的邀请,只在家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方便面和烟,提着慢悠悠向家走去。 他租的房子在比较偏远的一个老街区,房租很便宜。不过他一个单身男,有个能够洗澡睡觉的地方就满足了。 “小罗回来了?”公寓楼对面的院子里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拿着浇水壶,温声招呼他。 “是啊。”罗蒙笑着应答,“邢教授今天没有出去钓鱼吗?” 老人呵呵一笑:“今天有学生来,给他们做几个菜。” “那他们又有口福了。” “我今天做的菜不少,你也过来吧。”老人放下浇水壶,亲切地邀请。 “啊,不了,我已经买了。”罗蒙忙谢谢老人的好意。 “哟,老吃方便面可不行——” 和老人告辞后,罗蒙开始爬楼梯。 他的房间在顶楼六楼,除了视野开阔便于他随时观察周围的动静外,也有避免上下楼人路过窥探的意思。毕竟组织在东五十七区的控制力还不够,他可不想惹上没有必要的麻烦。 因为交通不方便的原因,公寓楼住的人并不多。五楼住的是一个年轻壮实的小伙子名叫范迪,在钢铁厂打工,性格敦厚木讷。四楼住的是一个漂亮的妹子,每天晚出早归,浓妆艳抹,工作性质大抵不用明说。人总是喜欢往四楼跑,指使小伙子帮她做这做那。 三楼是房东夫妇,一对儿女都在大学念书,不常在家。二楼和一楼被附近的商户租来当仓库,没有人住。 公寓的面对是两栋老式的别墅。和他打招呼的老人姓邢,原来是一名大学教授,据说是研究什么社会学的,在学术界颇有些名望。学生很多,经常来看他。另一栋别墅的主人并不住在东五十七区,现在的租户是半年前搬来的兄弟俩,平常深居简出,只有住在隔壁邢教授和他们稍微说过几句话,也不知道具体是做什么的。 撕开塑料薄膜,将调料撒在面饼上,将电热水壶里的刚刚烧开的水倒了进去。看着水刚刚淹没面饼,罗蒙满意地停手,正要将盖纸用叉子固定,突然想起来什么,伸手拉开左边抽屉,在里面一番摸索终于翻出一根火腿肠,得意地笑了笑:“我是记得上次还剩一个。”剥皮绞了三段扔在纸碗里,又加开水将将把火腿肠淹没,这才用叉子将盖纸定好在碗沿上。 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闻到面软汤香的那一刻的美妙气味,罗蒙惬意地把自己扔上床,舒展了全身: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享受一下难得的宁静时光。 下意识伸手从刚刚扔到床上的外套里摸出手机,却看到一条刚刚没有听到通知声的短讯,罗蒙的身体一下子又绷紧了,但内容让他又很快放松了下来。 组织的情报同志果然厉害,才不过两个小时就查到:司徒健今天早上出去竟然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和他一样,带着自己的女儿去了某个地方向人求学写造。 罗蒙一下子精神了:竟然能让司徒健这样的人物放下架子,亲自为孩子出面求教的,相比一定是非常厉害的造纸师。他想起今天离开司徒家时司徒健女儿回来时的反应,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回复了短信:请帮忙追查下司徒健所求之人的信息。 放下手机,罗蒙有些兴奋,忍不住从床上下来,在并不宽敞的房间里走来走去。虽然知道连司徒健这样有身份有地位的特造师都铩羽而归的人自己肯定是高攀不上,但是他却还是忍不住想,如果能够让他带的两个孩子在这样的人面前学习,那该是多好啊。 他就这样走来走去,连方便面渐渐地凉了都不知道。 或许情报组的同志也清楚这样一条信息的价值,罗蒙的短信过去不久,就回复了那人的名字和几条信息。但是对方的居住地址,罗蒙却足足等了三个星期才收到,只是那条信息一入目他就呆了——这地址不就是邢教授隔壁那栋别墅吗! 第155章 上门 这样一个蜿蜒曲折最后归回到自己眼皮子地下的结果不但没有让罗蒙欣喜若狂或者是巧合有趣。相反,这件事情引起他相当的警觉。这不能怪他太多疑,作为一个行为总是隐藏在人眼不见的地方并且见多了听多了敌人层出不穷的渗透和侦察手段的老牌“独游”分子,罗蒙已经养成了遇到任何看上去很美的事情首先做好最坏的猜测和打算的习惯,毕竟生活中哪里来那么多的童话。 拿着情报组的同志发来的资料,罗蒙反复研究了五六遍,将这人的性格、喜好、生活习惯做了一个细致的分析和推测,然后研究出一套攻略方案。他叫来两个孩子,为此专门做了一翻准备,比之前拜访司徒健还要更加细致周到下功夫。两个孩子十分配合,按照他的嘱咐踏踏实实的准备着功课。等到罗蒙查看孩子们的功课时觉得应该足够了,时间已经距离他拿到对方地址的时候过去了五个多月。 罗蒙就是这样一个喜欢把准备做到尽可能完美的人,尽管他的智商在组织里还排不上号,但是人人都知道这个看似默默无闻的老牌独游分子是个做事周全,让人放心的家伙。 虽然这里唯一能跟那户人家说得上话的只有邢教授,但是罗蒙并没有打算拜托邢教授来为自己介绍,而是瞅准了两兄弟在家的日子,带着两个孩子上门拜访。 开门的年纪大约二十**岁的样子,可以肯定是这人的兄长,淡淡地微笑问:“您是?” 罗蒙知道那人之前拒绝了多少人的求教,自然不会傻到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放在门口说:“我叫罗蒙,住在对面公寓楼中,也算是您的邻居了。今天冒昧上门打扰,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要请两位帮忙。”说着他看了一眼两个孩子,然后露出十分诚恳地表情,“我是否能够进去与您说?” 兄长的目光在罗蒙和他两个孩子的身上打量了一番,眼神像是犹豫了一秒,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他们来意,还是出于礼貌不好把头次上门拜访的邻居拒之门外,很客气道:”先请进来吧。” 坐在客厅里,罗蒙轻描淡写地将周围的摆设风格收入眼底:房间布置的淡雅简洁,没有太多奢华的摆设和装饰,但是无论是沙发上松软的素色靠枕,还是茶几上洗得干干净净的水果,亦或是阳台上开得正鲜艳的花朵,都让人感觉到身心放松和舒适。他观察了一会,感觉到了浓浓的生活气息,初步判断对方应该只是普通人,应该不是针对他这个独游老份子而来的。罗蒙还注意到,茶几下面装在花布竹篮里的几本封面略卷的书,随意放置在拐角一本打开扑着的书以及满满当当的两个大书架,这让他进一步验证了请报上说的这家主人对阅读的浓厚兴趣,对自己这次到来的意图又多了一重信心。 等这人兄长端来茶水和一碟糕点,两人稍稍客套了两句,罗蒙方才说明自己的来意,然后极小心地看着这位兄长的反应。 果然对方皱起眉头:“这件事情怕是很难帮得上您的忙。我表弟虽然现在确实是在指点几个孩子功课,但他并没有打算去做谁的写造老师。实情跟您说,开始不过是我表弟偶然一个同好中人,后来见他写作,偶尔提点几句,也不算正经教授什么……却不知道后来一传二二传三,拜访的人越来越多,这样一来我表弟就吃不消了。毕竟我表弟性子懒散,也没有靠这个谋生亦或是谋名利的想法,如果只是朋友间寻常聊几句还好。可若是正儿八经让他教书,他却是没有这个耐心的。” 罗蒙连忙道:“也不需要贵表弟太过劳心,只要偶尔有时间能够提点一两句,就是我们的运气了。” 关于这人的名声是怎么传开了,罗蒙倒很了解:这人最开始教的小孩也是个爱书人,但喜好看的都是写小说传记之类,为此常常被父亲责难不务正业。后来在一次淘书的时候遇到了这人,两人无意间聊了起来,谈到了双方的藏书。小孩便有意请这位难得的同好中人回家去看自己多年的“珍藏”,可同时又担心父亲因为自己的爱好不给对方好脸色,便撒谎说这人是他找的写造家教。后来你来我往中,这人还真的告诉了一些写作的技巧给小孩。结果在三个月后的一次造纸比赛中,小孩的造纸居然从普十级一跃升上普十三级。孩子的父亲又惊又喜,这才正视起这位“家教”来。 因为孩子父亲在本市也算是商界名流,交游很广,此事很快就流传开来。很快便有两家世交试着来请托。刚开始这人也没拒绝,大概是觉得一只羊是放,三只羊也是放。结果两个月后,这两个新学生的造纸等级一个从特一级升上了特三级,一个从普六级升至了普十级——实打实地证明这位“家教”真的是有本事了。 后来的发展就很明晰了,越来越多的人慕名来访,请求这人收下自己的孩子。这人见到这种阵仗,觉得事情脱离了自己的预料,便将最开始隐瞒的事实说了出来,隐含的意思就是不想再收。然而这话传出去后,上门的人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觉得这人更厉害,不过是随便指点一下便有这样好的成绩,若是全心全意去教导,那成就岂不是更大?因此热情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便是连一些有名气的造纸师也带着自己的孩子来求教,结果都被这人一一拒绝了。 听到罗蒙的话,这人兄长笑了:“同您这样说的人也不少。可话是这么说,我表弟虽然懒,却是个实诚的个性。若是随意应了,又没有好好教,难免觉得自己有愧于别人的托付,误人子弟。既然做不到,索性就不应了。” 罗蒙知道这人兄长说了一半的真心话,但另外一半对方并没有说出来。他从情报的分析大概也能猜出这人的性格一二:爱书喜文,写作手法为传统派,虽然目前没有人见过他的原文流传,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水平肯定不低。目前泛亚的造纸师虽然传统派也不少,但是相对于现代派来说,比例依旧是低得惊人。而这比例还和年龄成正比——也就是说,越是年轻人,越是倾向易学好用的现代派。而需要大量时间、精力甚至人生阅历来磨砺、沉淀,同时对写作者本身的天赋灵性还有一定要求的传统派,除了部分有家学渊源的,已经很少有年轻人愿意去涉及。 这人之所以乐意提点第一个孩子,应该并不仅仅是看在同好的份上,而是这人看到了这个孩子已经有大量的阅读奠定了基础,同时对小说传记的喜好也让这个孩子的写作风格偏向传统派,因此才能够在短时间内让他有大幅度的提升。印证他这个猜想的是他后来索要的情报也显示,这人指导的后面两个孩子的情况也类似。连续遇到三个偏向传统派的孩子,已经是非常巧的事情了,但从一般比例看,上门来求教的人显然会是现代派占据绝大多数。如果这人收下了他们,恐怕还得先从打基础开始,大量的阅读,反复的练习——在提升造纸等级上,花费的时间当然会还要高于现代派。既然看到了这一点,这人当然不肯累死累活还讨不了好。 然而弄清楚了前因后果的罗蒙并没有放弃让自己带的两个孩子向这人求教的念头。他问过两个孩子对传统派的好恶,结果两人都表示只要能够写出优秀的原文,哪怕多花时间和精力,哪怕进步比别人慢也愿意。 在被分配了写作原文的任务时两个孩子都被普及过造纸常识:现代派虽然易学好用,但是在造纸上是受到一定的局限性。比如公认的一型纸人就无法用现代派写造,而传说中的二型纸人更是非传统派无法触及。同时,传统派如果哪天想用现代派写造,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现代派想向传统派发展,难度就不是一星半点。从这个角度看来,前者虽然学成的难度高,但是被替代的可能性却小。如今有机会学到传统派的写造手法,两个早熟又聪明的孩子马上表示不怕吃苦不怕费时,一定会好好珍惜机会。 罗蒙听完这人兄长的婉拒后,立刻点头表示理解:“其实在我冒昧上门前已经向人打听过先生一些事情。我知道先生怕是个喜欢悠闲安静的人,因此此次上门我也不敢报太大的希望。但是这两个孩子确实在写作上有些天分,而且我也不忍心浇熄孩子们的热情……这是这两个孩子这两个月来的练笔之作,写得估计是幼稚得很,不过他们都是很认真地再写。我不求先生能够单独抽时间来指导他们,如果在闲暇的时候能够翻看一两篇,给两句评语,就不胜感激了。” 说着罗蒙从包里拿出两本荷叶夹,郑重得放在桌上,一脸诚恳地看着这人兄长的表情,见对方没有直接拒绝,才小心翼翼地向那边推了一推。 对方看着两本荷叶夹迟疑了一下,拿起来翻开看了一眼,眼神微微有些变化,接着有又翻了几页,过了几秒又拿起另外一本,同样翻阅了几页,然后放下,才对他笑着说:“我还是那句话,您的这个忙我们怕是帮不了。不过,我还是头一次遇见上门求教的人是送作文的,看起来是花了孩子们不少时间,叫我倒是不好硬着心肠推回去。这样吧,本子先留下。若是遇到我表弟有空又心情好的时候,我试着给他看一眼——您也别报什么希望。他前段时间被几个……家伙弄得烦透了,若是下决心不理,我也没有办法。” “那是自然。”罗蒙连声道谢。 等到罗蒙走后,简要拿着荷叶夹上了楼。 简墨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荷叶夹,伸手拿起来,还没有看便笑了一声:“这个罗蒙胆子倒大,居然直接求到我家门口了。也不知道该说他运气好还是不好?” “那两个小孩也是纸人?”简要没有意外地问。这人大抵也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倒霉会自动送上一位辨魂师的门:一个成年纸人带着两个纸人小孩上门说要学写造,这目的要说单纯真是哄白痴呢。 “嗯”了一声,简墨翻开荷叶夹,本来只打算看一眼,却没有想到倒是看进去了。两本翻完后大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他轻轻咳了一声:“手法确实嫩得很,有些模仿得很生硬。不过,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去写的,有自己的东西。”每个荷叶夹里都有近百篇文,长的短的都有,就算是一日不停地写,怕也是好几个月才能有这个数。更难得的是字迹端正,书面整洁,错别字也很少,显然还是修改誊抄过的。不说别的,这份诚意确实是没有打折扣,很让人心动。 简要挑了挑眉毛:“你改变主意了?” 简墨想起自己前段事件才忿忿地发誓说绝对不会再见这些上门的人,不由得面上有些讪讪,心里也有些犹豫:这个世界上真正写作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如果能够多出两个来,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何况多一个会写文的人,也就代表着自己将来会多一些能看的文——好吧,虽然他们都不是冲着这个目的来的,但是毕竟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左右思量,简墨最后还是放下了荷叶夹,微微叹了口气,心里有些不舒服:“先放着吧。罗蒙毕竟是‘独游’的人,这两个孩子八成也是将来给他们供血的。我沾了这个麻烦,还真不知道是坏事还是好事。” &1t;/p&gt;。.。 第156章 天性缺失 东五十七区的春天是美丽的,当然前提条件是欣赏的人不属于那种只喜欢灯红酒绿,大厦高楼的类型。 出了简墨住的这片住宅区,再远就是郊野,除了平坦的地方尚住着些农户管理着田地,更远的山区就没有什么人的。不过那里的一处小山却是邢教授喜欢去呆的地方。他说那里视野开阔,空气清新,兼人少安静,偶尔会带着照顾他饮食起居兼司机的老王去那里住两天。简墨搬来后,邢教授便时不时也喜欢招呼他一块去。 对于邢教授的邀请,简墨倒没有拒绝。他自搬到这里来之后认识的人并不多,而这位年长的退休大学教授言谈确实常有让他心折之处,所以也十分乐意与之相处。 春日的风已经快完全褪去冬天的凛意,淡金色阳光穿过新一轮的枝叶后完全变成透明的翠碧色,如同洗过一样清澈纯净。 “你这个孩子,真是想的太简单了。”邢教授捧着刚刚泡好的茶,“你说的本质上也不算错,传统派和现代派确实只是写造的两种手段,不应该分高下优劣之分,又或者说它们各有各的优缺点,不能说那种好或者不好,更不应该和使用者的品性道德有所关联。但是实际上,正因为它们的不同,选择者也会有所不同。” “一个文字天赋不高却也能脚踏实地的人会有几率会选择现代派,但是一个心浮气躁又急功近利却是肯定会选择现代派,这一点你肯定不会否认;而当选择传统派的人看到选择现代派的人花比自己少的时间、少的精力、少的金钱却取得了和自己同样的成就,甚至更高的成就,受到社会、家庭,经济甚至包括精神方面的压力,必然导致现代派的拥趸比例会更大,同时进一步助涨了这种短视、功力的风气。我并非说现代派造纸师都是如此,但是不可否认,其中所占的比例绝对是大大高于传统派的。” 简墨无法反驳,却不以为然道:“但那有又什么关系。造纸的等级‘七分靠天赋,三分靠修炼’。造纸师的天赋倘若只有普级,任技巧再逆天,也不能造出异级。便是急功近利心浮气躁,只要天赋好,于大方面也是不影响的。” 邢教授瞅着他笑了一会,表情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奈和黯淡:“现在社会上有很多人和你的观点都是差不多。”老人低头看了看透明的玻璃杯里的载浮载沉的茶叶,神色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惆怅。 简墨与老人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知道这位专注本业的大学教授不是喜欢故弄玄虚的人。稍稍转换了心态,才委婉道:“至少,就我目前所知,大体不离。但是我在这方面也没有专门去注意,教授是不是做过什么特别的研究呢?” 邢教授大约注意到他突然变得温和谦逊的口气,默默看了他一眼,一时没有回答,只是举杯又饮了一口,方才叹了一口气:“罢了,只是当是寻常聊聊,跟你说说也无妨,你听听也就算了,不用认真。” 邢教授年轻的前曾经做过一项研究,这是一项并算不的得上很严谨的研究:他抽取了同样数量的样本,对比了传统派和现代派所制造出来的纸人的犯罪率,发现后者居然高出前者8个百分点。 这一下莫说简墨,连一边旁听的简要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凝滞,但随机都是不以为然的一笑。老人理解地笑了笑:“你们大概觉得这结论很滑稽,可能只是巧合。我刚开始和你们一样,都不相信。” 邢教授最初认为这个结果可能是受到取样区域和数量的影响,于是花了更长的时间,在更大范围内进行取样研究,但第二次得到的结果与第一次相差无几。 尽管事实摆在面前,邢教授却从内心不能认同写造流派会与造纸诞生后是否会犯罪会有直接关系。犯罪一般是有动机的,这是受外部环境条件以及人的性格影响的,和一个人的“基因”是没有直接关系的。但是同样的取样范围,受到的大环境影响应该是差不多的,那么关键应该着手于人的性格。造纸的先天性格基本决定于原文的三大赋予中的天性赋予。虽然纸人的性格会在出生后受到个人所处环境和经历的影响,但是和原人一样,除非是受到大的刺激,一般都不会有太大的改变,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邢教授于是怀疑现代派的犯罪率之所以高于传统派,很有可能与原文中的天性赋予有关——而现代派和传统派最大的区别不就是原文吗?然而想要证实他自己的这个猜想却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他本人第一并非是写作方面的高手,二则要研究两者的原文就需要阅读大量样本的造生诞生纸,这样的权限是年轻时候的邢教授还无法触及的。 “这项研究动动停停,停停动动很多年,我很多次都想过要放弃,但是最后还是舍不得,只要有机会就尽可能多的查阅一些样本的诞生纸。同时我也对两派的写作手法学着去了解,尤其是它们在关于天性赋予这一方面的特点和各自的区别……直到我退休前十年前,终于争取到了一些朋友的支持,有了一次大量对比样本的机会。” “这次对比中,我得到一个可能最接近真相的答案。”邢教授顿了一下,大概在考虑怎么才能把事情解释的更加明了,“纸人的犯罪率和他们对应原文的写造手法应该没有直接关系,而是跟原文的天性赋予有重要关系。我们都知道原文有天性赋予、天赋赋予和实体赋予这三大属性。比如说天赋赋予吧,总所周知,只有原文中对于天赋的描述越详细、越真实,那么纸人获得的这项天赋也才能越高。反之如果描述越少、越模糊甚至与事实不符,那么这项天赋也就越不显,甚至会导致造纸失败。” 简墨点点头,这是基本常识,他当然很清楚。 “同理可证,如果原文对于天性赋予越真实,越细腻,越丰满,那么造纸诞生后的天性也就越圆满、越生动。可是天性这个东西本来就是最难把握的。相比天赋赋予和实体赋予,它更加虚幻、飘渺,难以琢磨,同时实际操控起来非常难——比如极度自尊和极度自卑这两种矛盾性格完全可能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如果你想写造出这样一个人,这样的情况下你要怎样挑选和操控你索要使用的文字。”邢教授显然这么多年对文字已经有了相当深刻的悠久,不再如同他所说的像年轻的时候拿着诞生纸也判断不出文字的好坏。 “确实。现代派在这方面功能是要薄弱一些。如果只是在性格一栏单列上‘极度自尊’‘极度自卑’两个词,我还真不能肯定这样的原文会这被造纸原理判定为一致性有问题,还是会发动自圆性帮这篇原文把这个矛盾的性格描述圆过去。只是即便自圆性发动,我觉得这其中的风险可控度也太低了。”简墨在这种问题上显然是驾轻就熟,一点就透。传统派就不会存在这种问题。现代派的特点是“明示”,传统派的特点是“暗示”,人物的性格特征主要通过他们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情来体现的,因此天赋赋予上极少会存在不可控的风险。 邢教授对简墨瞬间搞清楚了自己要表达的意思还说出了更进一步理解的举动略略惊讶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释然了,笑道:“难怪那么多人上门来求你,这方面你比我确实要透彻多了——你说的没有错,但这是难以控制只是一方面,如果认真去控制的话,事情恐怕不会变成数据显示的那个样子。” 邢教授说到这里语气渐渐沉重起来,简墨便知道他终于说到核心了。 “实际上,我看到的现象却是现代派原文中对于天赋赋予一项的文字越来越粗制滥造、越来越敷衍了事。说出来恐怕你不相信,我见过整整一千五百张诞生纸,里面的天赋赋予描述十分详实,实体赋予也算是五花八门,但是天性赋予一栏,来来回回竟然只有‘诚实’、‘服从性强’、‘能吃苦耐劳’、‘驯服’几个简单的字眼。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个七级普造师为一家服装厂定制的一千五百个普工——他这是把纸人当成了计件商品!!”邢教授此刻终于显露出愤怒,苍老的脸上一片冰冷,“只要符合那工厂主的要求,完全不把人性当一回事!” “这样的诞生纸我在档案局见过了好几批。听里面的管理员的口气,这根本是屡见不鲜的事情了。只要那造纸师的天赋足够,即便是一千五百张天性赋予几乎一模一样的诞生纸也能够造生成功的。而且越是等级低的造纸师,他们越喜欢接这种订单。因为他们的造纸等级低,所以报酬在造纸师中也低的,为了获得更多的收入,他们就只能走量。既然要走量,那么他们怎么可能花心思花时间一个一个去构思去设计纸人的天性赋予的文字,只要不影响纸人最后的劳动能力,他们只会让文字越简单越好。我甚至听说,这些造纸师中记录最高的一个月就能够完成两千个纸人。” 简墨握了握手中的杯子。这都是他从前没有听说过的。 离开b市后,他和简要四处游历,这里住几个月,那里住大半年……如此度过了三年。但这三年时间他所了解的事情比之前十九年却都要多。以前的他因为在六街的遭遇,还以为自己已经算是经历坎坷,阅历丰富了。但离开了那座象牙塔后,他才发觉自己其实并没有真的吃到什么苦头。 六街刺杀看起来凶险,逃亡的几日看起来辛苦,实际上都有又老爸在暗中保护。后来去了石山区,幸运地得到了连蔚的收留,虽然是心理上压力有些大,但是毕竟温饱不愁。后来他更是在老爸的看护下得到了简要这个近乎万能的“管家”。后来的日子尽管偶然会遇到一些危险的事情,但是总的来说也是算是顺风顺水。至于考进了京华大学,去了b市,仗着老爸从小教导的魂笔制造知识,还有连蔚的保驾护航,不过一年时间他就认识了许多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人物。别人千金难求一见的人,在他眼中却如同大白菜一样常见。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对于那些所谓的大家族也失去了大半的敬畏之心,以至于最后遇到李家,也并不感冒,甚至敢于挑拨一二。 这三年中,他遇到了更多的人。但这些人更多的是属于这个世界中底层的人:为了一日三餐,必须卖力地兜售自己的产品或劳力,甚至身体、尊严,以及灵魂。他们没有人教导他们一技之长去改变命运,更没有机会遇到身处高位的贵人帮扶一把。他们有的只是在泥泞的沼泽里竭尽所能地挣扎,努力过得好一点,更好一点,这让他真切地感觉到这个世界的真实和残酷。 这三年中,他去过更多的地方。他去过著名的堕城,那里的三十多万纸人只为了提供一个罪恶泛滥的游乐场,等待着游客们去探索和取乐,浑然不知道自己的出生只是一场戏;他去过传说中的无人区,那里曾经地广人稀,每个天赋者成人后就能获得一片空白的土地,写造纸人来开发这块土地,一生在这片土地上过着如同国王一样的生活,直到他或者他的继承人死亡。这快土地便会被当地政府收回,上面的纸人被一夕抹灭,回归原始的空白。他也误入过鲜为人知的迷梦花园。那里男男女女,从幼年到成人,俱是各种风情的美丽纸人,专供客人声色之享。只要给足金钱,不管是素手折花还是辣手摧花,都不会受到任何阻止…… 这个世界总是乐此不疲地刷新着简墨对它认识的下限。 “然后呢,教授从这些现象里有了什么发现?”简墨垂下眼睛,转移话题,他并不想把这段学术探讨变成毫无实际意义的情绪发泄。 邢教授大概也感觉到自己情绪的异样,于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继续道:“对天性赋予的粗制滥造并不影响造生的成功,因为造纸原理的自圆性能够一定程度上自动弥补原文的不确定之处——这是我们都知道的。我甚至怀疑即便是天性赋予一字不写,只要在造纸师天赋足够强大,造纸原理也是能够发动的。但是当我将这部分天性赋予粗制滥造的样本同其他样本做比较的时候,我想要的东西终于浮出了水面。同是现代派的造纸,同样的等级,前者的犯罪率要高出后者2o个百分点!” “怎么会这样?”简墨疑惑地说,“难道自圆性的对原文的赋予不是随机的吗?既然是随机的,应该是各种类型的比例都差不多的。”不过这些只是他自己想当然的推测,从来没有进行通过数据证实过。 “你的想法我也有过,实际上我到现在也不是很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这样的后果,但事实就是如此。对于这个结果我在后来的时间里又做过几次对比,比例上会有些小出入,可是结果却没没有变过。” 邢教授眼露回忆的神色:“后来我干脆亲自去观察过部分样本的造纸,结果发现:那些天性赋予粗制滥造的纸人大部分都存在情绪容易躁动,暴力倾向严重,不愿意轻易相信他人,思想喜欢走极端的一些倾向。由于这种情况是因为对天性描述不足造成的,于是我把这种现象叫做天性缺失。这样的心理状况如果出现在原人身上,多半是童年或青少年期的时候缺少父母家人关爱,甚至常常遭受家庭暴力。不严谨地说,造纸师也算是自己造纸的父母。简墨,你说说,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些微妙联系。” 简墨不置可否,反问起另外一个问题:“您的这项研究应该已经完成好几年了,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邢教授盯着他苦笑了一下:“是啊,这项研究前前后后持续了快二十年,占我了我生命的快三分之一的时间。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了这项研究结果却不发表非常可惜——我也是这么觉得。但是……他们,不让我发表。” “他们?” “是啊,我的上级,我的同事,我的学生……凡是知道我这项研究的人都不愿意我发表。包括那些支持我收集样本的朋友们,也都劝我不要发表这篇文章,不然树敌太多,下场堪忧。”邢教授说到这里,反而笑了起来,脸上带着淡淡的自嘲,“后来我不信邪,把报告6续寄送了好几个学术杂志刊物,结果都被打回来了。有的说结论不谨慎,有的说内容主观色彩太浓……总之是没有一家敢刊登。” 这个时候老王在旁边插话了:“他们当然不敢登,如果登了,有多少造纸师要来找他们拼命!啧,不过我还是那个话,这也未必不是好事,至少您现在能够安安静静在这里看风景而不是同那些唯利是图的家伙打嘴巴官司,也是他们所赐。” 邢教授和老王显然是多年的主仆,感情同亲人也没有什么区别。老王这一番半是认真半是揶揄的话说出来,邢教授脸上的沉郁之色反而消失了许多。他乐呵呵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话的气氛也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一杯茶后,邢教授才对简墨说:“其实老王说的对,天性缺失的纸人就算再多,只要我自己不去招惹,对我本人的生活是没有什么影响。但是我所担心的是,这样一个群体,在过去三十年的安逸日子中被写造出来的到底有多少——要知道,性格偏激,有暴力倾向又因为等级低能力缺乏而过得生活不如意的纸人,往往是成为纸人叛乱力量的主要力量啊!” 第157章 任务 “你跑这一次货多少赚了多少?”一个穿着灰色皮夹克的络腮胡子走过来搭在罗蒙肩膀上,看他仰着头咕嘟咕嘟往喉咙里灌水,显然是渴急了。 罗蒙一擦嘴巴,用手指比了个数。 络腮胡子眼睛一亮:“竟然有这么多,喂,下次如果有这样的好机会,别忘记哥哥我。” 罗蒙无谓的笑了笑:“你要去也行,不过,要过枭岭沟那段路,你考虑好。” “什么?”络腮胡子立刻萎了,“那地方——算了算了,那我还是不去了。那地方路又不好走,而且路匪又猖狂,我可没那么大胆子。难怪跑一趟给那么多,这简直是用命去跑啊!”他摇了摇头,刚刚羡慕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怜悯,“我说罗蒙,你这么玩命是干什么?是不是就为了你带的那两个孩子?我说你也是太较真了,别说其他几个小组的了,就算你自己的组员,大半年下来,也已经有两个孩子学成了。你何必这样耗着呢?” “他们既有心学,我自然要想方设法成全他们。”罗蒙依旧只是笑着,没有过多解释。 络腮胡子放开搭着他肩膀的手,慢悠悠回到自己的卡车上:“你这人就是这犟脾气,看着好说话,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给血库培养原文写手的任务虽然是有给津贴,但那能有几个钱?两个孩子半年来吃喝那样不要钱,那些钱够个屁——听说你还给他们买了不少书?到现在连个老师都没拜上,这样下去哪天是个头啊?” 罗蒙也拉开车门:“东子,这事你就别操心了,我会解决的。” “真是好心没好报,我可是好心提心你了。别到时候时间和钱都投进去了,最后上面还怪你做事不尽心。姓窦的可一直盯着你出错呢。”络腮胡子挥了挥手,踩下油门走了。 罗蒙坐在驾驶室里目送他离开,实在说活间一直坚定的眼神中似乎也闪过了一丝迷茫,但很快就被更明亮的光所代替。他抚着方向盘,口中喃喃道:“困难都是一时的,有些事情,总是要人去做的。”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 罗蒙极少把自己的大货车开回家里来。他在市区的书店停留了一下,发现没什么新书;又去了文具店,买了些纸笔;最后路过一家反季打折的服装商场的时候,挑了两件孩子的羽绒服回来。 秋天就快过完了,罗蒙有些忧郁地想,不知道那位简先生什么时候肯松一松口。两个孩子的练习册已经写完七八本的,他也看得出来孩子们的自信心也正在逐渐耗尽。虽然自己不断鼓励他们坚持下去,或许再进步一点点简先生就会被他们打动了。可这话说得太多,他自己都有些麻木了。如今看起来有些好笑,他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和那位简先生见上一面,说过一句话。 回到自己楼下,看见房东夫妇正笑容满面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罗蒙估计是前来租仓库的租户,便简单点了个头就过去。 到了自己家门口的时候,一道不熟悉的声音透过窗户传出来,罗蒙心头一跳,是谁?他住的偏远,平常并不常有访客,即便是来往较多的朋友或者同志也很少来这里找他?难道有什么不速之客到来……一连串的想法立刻在他脑子里掠过。 地□份做久了,罗蒙对于各种很小的异常情况都能敏锐地察觉,近乎一种本能。不光他自己,连和他们住在一起的两个孩子,因着他的缘故,从一刚开始来时还偶尔会在言辞或者举动中露出那么一星半点的“异常”,现在也都被他“潜移默化”地基本看不出来了。甚至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某些突发情况,他还教了两个孩子一些警戒和逃生的小手段。因此罗蒙出去跑货的时候把家托付给他们也没什么太不放心的。他有信心,即便发生了什么组织来不及通知自己又来不及赶回来的事情,两个孩子就算不能反抗,逃走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正要趴在墙上细听,里面接着又传来两个孩子欢笑声:笑声很轻松,并不像是面对什么危险或者胁迫,罗蒙神经只是略松了一口丝,没有完全放下警惕:这只能说明情况还没有到最坏的时候,并不能证明来的人是无害的。 深吸了一口气,他轻巧地拿出钥匙,钥匙在他手中没有相互敲击发出一点声音,接着咔嚓一声打开房门。 笑声戈然而止,不过很快他便听见两个孩子中的男孩孟燃的声音:“啊,大概是罗叔叔回来了。” 两个熟悉的脚步声直奔而来,罗蒙面前的房门也打开了:他看见两个孩子迎面而来开的小脸——以及穿过他们两人头顶,他看见了那个不甚熟悉的声音的主人。 咦,这不是简先生的兄长吗? “家里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真是怠慢了。”罗蒙没有想到居然能够在自己的住所看到这个人,心中又是惊又是喜。 “哪里,是我打搅了。今天其实只是来送一些东西,本来打算送到就离开的。但两个小朋友太热情了,一定要请我进来坐坐。”简要微笑道。 两个孩子立刻转身捧起放在桌子上的几本荷叶夹,兴奋地说:“我们写的文章老师给了好多批语呢!老师还送了我们书,有小说、人物传记、游记……都是外面买不到的呢!” 罗蒙有些吃惊。 自第一次带着孩子上门被拒绝后,他并没有坐等听天由命,而是让两个孩子继续住在自己住所,依旧看书、练习,挑选好的文章抄录成册,每隔一段时间带着两个孩子亲自送过去,又或者是让两个孩子自己送过去。从春天到秋天,如此这样又有大半年的时间。对方的态度让他很是琢磨不透:照说如果对方无意教导两个孩子的话,那么后面是肯定会拒绝的再接收的。但是文章送过去,并没有被对方拒之门外。可要说对方是接受了,之后却又如同投石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时间越长,罗蒙心里越没有底:那位简先生对这些文章是看过了,还是完全丢在一边置之不理——如果说最开始罗蒙还抱着对方是在考验自己诚意的设想,那么这个念头也随着时间越来越长也愈发的不靠谱了,到后面已经含上了不甘心的意思。 “这,这真是太感激了。”罗蒙表情喜悦无比,声音都有些颤抖。这喜悦固然有他特意夸大做给这位简先生兄长看的意思,但是大半倒真是发自他内心,因此也并没有显得做作。这么久的努力,终于能够得到一点反馈,他怎么能够不激动。 无论是开始的拒绝,还是半年多来态度不明的接待,还是现在主动上门回馈,这位简先生兄长的笑意总是一如既往的礼貌和温柔,让人看不出来他真实的想法:“我堂弟说,既然两个孩子这么喜欢看书,他的那个小书房倒有不少这方面的书籍……所以让我过来问问两个孩子的想法,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每个星期去他的书房看一天书。” 比起之前知道简先生给文章做了批语,这个消息显然是更是喜冲天降。罗蒙想都没有想,毫不犹豫道:“当然乐意,他们简直是求之不得!” 两个孩子也积极地跟着在旁边帮腔,大喊乐意。 对方话尽于此,礼貌地告辞。 罗蒙只敢略留一留,便殷勤地将他送下楼,然后被对方坚决婉辞才改作目送着对方离开视野。 望着这位简先生兄长的背影,罗蒙下意识冒出一个念头:这人虽说是简先生的兄长,但看行事和态度,却和他先前脑子里那个保护欲过度的兄长形象有些不太符合。从组织提供的情报看,两人的相貌、气质都颇有不同——莫非他们其实不是真正的兄弟? 罗蒙摸着自己的下巴:如果没有情报上的说明,他会以为这人是简先生的管家也说不定——其实某些大家族中,某些旁支将自己的孩子送到兴旺的主宗家培养,让后成为主家孩子身边得力助手的习惯也并不是没有。 心里这样猜测着,罗蒙回到了楼上。他安抚了一下两个孩子兴奋的情绪,这才有时间拿起刚刚被对方送还回来的荷叶夹翻看,等他全部翻过一遍后,原本对此人的重视不由得添上一丝敬意:包括自己第一次拜访带去的所有的荷叶夹,两个孩子的文章加起来也怕也有四五百篇文章。对方留下批语的有七八十篇,这比例虽然不算高,但让他真正感动的是对方的评语写得非常认真,并非是一两句点评就完了,而是从多角度分析了文章的优缺点,甚至还有改进的建议。 孩子的问题算是有些进展,罗蒙心情好了不少。他的接头人兼顶头上级大约也知道他这一年多来在忙什么,因此也没有派他给他很多任务。如今听说他已经有了头绪,便通知他一项秘密任务——去接一个重要人物。 罗蒙开得一手好车,无论是夜路,险路,雨天,雪天都能走——这跟他的天赋无关,只因为他用了大量心思去琢磨其中的门道。再加上他胆大心细,人情事故上也颇圆滑,偶尔遇到有人盘查甚至追缉,也总能够甩开。所以组织上遇到这种重要任务接送,转移的事情,多半都会想起他来。 “造纸管理局正在通缉的一个异级,组织有意吸纳他,这次帮助他转移也是示好之意。”上级拍拍他的肩膀,“有他在安全倒不是问题,只是不能引起管理局的注意。人来了先安置在城东白桦里小区的那套房子里,门禁卡你先找卫东要。” “我知道。”罗蒙点头。 第158章 出事 或许是为了减少信息外泄的环节,罗蒙很少能拿到所接目标的资料和照片,通常只有一套接头暗语。这次接的是一个英俊威猛的金发男子,这让罗蒙颇有些头疼——这相貌也是太惹眼了些,走到哪里都有人看几眼,尤其是年轻女孩。这害得他不得不一直保持高度警惕,谁知道哪些关注的目光里有没有管理局的探子。 金发俊男话语很少,对于自己的这种引人注目似乎有些木知木觉。直到在罗蒙忍不住劝说他易容一下,他才以一种不以为然地口吻回答:“你不觉得反其道而行之是一种障眼法吗?” 如果通缉你的人不知道你长什么样那确实可以说是一种障眼法,罗蒙心里呵呵一声,如今您已经在名单上了还做什么梦呢?对付这种自信心爆棚又不太合作或者搞不清楚自己现在处境的服务对象,罗蒙态度也有些冷淡:“据我所知,您的照片正在管理局的通缉榜上挂着。您这张脸别说人,就是火车站,飞机场,甚至高档一点的百货商场的脸谱辨识器都能轻易认得出来。当然,您是异级,或许被认出来也不觉得有人能对您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我只是一个小人物,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看在我好歹服务一场的份上,您是否够屈尊改变一下您的相貌?” 金发男子大概没想到这个一直表现殷勤温和的男子毫无征兆变了脸,不由得流露被冒犯了的愠色,但随后不知道想到什么,愠意换成嘲讽:“既然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你又为什么要加入这个组织呢?安安分分做个普通司机岂不是跟更好?” 罗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您真的是纸人吗?您觉得这世界上有那个地方容得一个普通的纸人过安稳日子吗?还是您认为那种受了剥削和欺压也不能吭声也不反抗的生活,也称得上安、稳?” 金发男子冷笑着:“*都是无止境的。心里想要的少一些,自然会过得更幸福。” 罗蒙觉得自己有些绷不住了:“那您呢?既然如此,您为什么会被通缉呢?” 金发男子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目光带着明显的轻蔑,仿佛在说:“我也是那些普通纸人配与之相提并论的?” 此后罗蒙除了必要的交代外再没有和金发男子说话。那金发男子大抵更不屑于与他这种小人物说话,仿佛多交谈一句就是施舍了般。 将人放在了白桦里,罗蒙就离开了。 “黑爷,人已经送到。”罗蒙挂上蓝牙,汇报任务完成情况。 “路上还平安吧?”上级问。 “恩。” “怎么听你这语气感觉不是很愉快?那人得罪你了?”熟悉罗蒙的上级半玩笑半认真的说。 “谈不上得罪我。只是从他表现出来的看,那已经不仅仅是高阶纸人的优越感了,这样的人,”罗蒙顿了顿,“组织也要争取?” 那边沉默了几秒,回答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只是答案你我心里都清楚。” 罗蒙一打方向盘,小车漂移过弯。轮胎与地面激烈的摩擦,发出愤怒的抗议。 事实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原人歧视纸人虽然比比皆是,但是会受到舆论的谴责。但在原人内部,歧视却也并不少。特级以上的高阶纸人对于普级纸人,就如同贵族对平民,高官对百姓,心理上有着一种生而高贵的优越感,而这种现象在异级纸人身上则体现的更加明显,部分异级甚至对特级纸人都显得不屑一顾。 而这种优越感得到放纵和助涨后,慢慢就会演变成为一种漠视和麻木,使得高阶纸人在面对普级纸人遭遇不幸的时候,显得十分淡漠。他们中间的部分人甚至会认为普级纸人是天生的残次品,低劣种群,和自己根本不是一个等级。普级纸人就应该生活在贫困和压榨之中——这一点和原人中的某种主流思想可以说是不谋而合。 “独游”当然不会对这种种族内部的歧视公开宣传,毕竟这样不利于内部团结。但是他们也并不排斥拉拢和接受有这种思想倾向的异级。很简单,在任何任务和行动中,一个能力卓著的异级能够抵得上一百个特级甚至一千个普级,在充满着各种冲突和流血的纸人的独立运动中,异级的作用是谁都无可否认的。因此,只要这个异级肯为“独游”所用,“独游”高层一般会对这种人的态度持一种放任或者说是模糊的默认——当然,心照不宣的前提是这个异级不会太过高调的去宣传自己的这种等级,“独游”也不得不撕破脸皮来维护自己坚持的正义。 “好吧。”罗蒙不是看不清大局的人,只是遇到这种让人生气却又不的不憋着的意识,难免想发泄一番。 那边听见他说这个话,不由得笑起来:“这种人不值得我们去计较。好了,今天你受委屈了,正好婷婷回家,我准备了不少好吃的,你要不要过来?” 罗蒙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算了,我那也有两个孩子等着我喂呢。” “那你别后悔。”黑爷佯装生气。 罗蒙哈哈一笑,挂了电话。 接人的豪华小轿车是组织提供的,罗蒙将车开到一家不起眼的洗车铺,把要是扔给铺子老板阿扬。 “东子呢?”罗蒙问。 阿扬看了看车,有些吊儿郎当地回答:“被窦驸马叫去订酒席了,说是要给贵客接风。我猜大概就是你接的那个。” “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巴结了,窦驸马未免也太急了些。”罗蒙冷笑。 “他下面是没人有头你这技术,不然接人这等‘好事’那轮的到咱们组啊?”阿扬半讽刺地说。 “别胡说,黑爷做人可是公平公正的,对我们也是没话说。”罗蒙赶紧打断。 阿扬无可反驳,努了下嘴:“我只是看不惯姓窦的那嘴脸。还有,黑爷还没表态呢,姓窦的就一副名分已定的派头,背着黑爷对我们指手画脚。哼,别说他现在还没把黑爷娶到手,就算是娶了,他也不过和头是平级的,有什么资格指使我们。” “那也是人家的事情,我们插不上嘴。”罗蒙拍了拍他的肩膀,“车洗完了让老八开回去。我要回家了。” 回到宿舍已经完全天雷时,罗蒙租的房子地远人稀,路灯老旧破烂的也很多。好在他是个男人,仗着自己身强体壮还有点小身手,倒也敢赶赶夜路。但是如果是单身女性,这种时间外出往往就不是明智的选择了。 比如前面的小巷里明显传来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叫骂,显然预示着不好的事情正在上演。 那个尖叫声罗蒙偏偏还有点熟悉,他摇摇头,随手捡起一块碎砖。 不过等罗蒙赶到,发现这次英雄救美已经完全用不着他了:地上倒着的两个一看就是流里流气的混混,而他五楼的邻居正捂着额头下傻兮兮地笑着,四楼的漂亮妹子声词恳切得问他伤得重不重。 罗蒙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两人猛见巷口有个人影神情猛然紧张了一下,见是罗蒙立刻就放松了。 何迪见罗蒙拿着碎砖一副小喘气的样子,便懂他怕是听见动静过救人,有些感动道:“罗哥也是过来帮阿琴的吧。”然后对妹子开心地说,“看来没有我你也不会有事,罗哥也在附近呢。” 漂亮妹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罗哥当然也是好人,不过刚刚救我的是你啊。” 妹子明显是情意绵绵,男方却一副懵懂不知的样子,罗蒙顿时觉得这画面对他这个单身狗来说有些扎眼,于是在漂亮妹子的目光暗示下,很知进退地说:“那个……既然没事,我先走了。你们也快点回家吧,晚上实在不安全。” 回到家,两个孩子都睡了,只给他留了一张交代今天学业进展情况外加晚安的小纸条在床头。罗蒙拿起纸条看着笑了笑,自己泡了一碗面算是宵夜,唯一可惜的是,没有火腿肠。 这一夜罗蒙没能睡安稳,他做了一晚上噩梦:梦里一个金发男子猖狂地笑着,周围火光四起,遍地黑红,整个画面宛若地狱。他自己则如同在观看电影的观众,心惊胆战地旁看着,想要喊,想要挣扎,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 直到他被一通急促的铃声吵醒,疲倦地看一眼挂钟:凌晨三点。于是罗蒙接通电话的语气不太好:“黑爷,您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别睡了!东子他们出事了,你带几个人赶紧过来!” 第159章 只烧了一间 “昨天凌晨一点左右,丰岳酒店的一间豪华包厢起火,在十分钟内烧死了七个人,只有一个重伤幸存,据说都是‘独游’的人。”简要等简墨吃完早餐,汇报道。 简墨皱了皱眉头:“十分钟?” “听说尸体的碳化程度很高,可见事发时包厢瞬间温度很高,很短的时间内就把人碳化了。但奇怪的是,这么高的温度居然没有波及到隔壁——基本可以肯定是控火类的异级所为。”简要中肯地分析。 “事发现在还有其他可疑的地方吗?有没有逃出来的人,或者目击者?” “具体细节现在还不清楚,暂时还没有更准确的消息传出来。” 莫非是有新的纸人独立组织要进来了。简墨暗想,东五十七区目前明面上应该算是受造纸管理局控制,但纸人团体上“独游”却是一家独大,无人敢掠其锋。 “也不一定是纸人方面,”简要指指上面,笑了笑,“谁又能说不是管理局从中间搞得什么鬼呢?” 简墨耸耸肩,然后转念想起什么:“下周就是中秋了,你们打算怎么过?” 简要也想起什么:“无邪说想吃你做的干煸藕丝、酸菜鱼。万千说要吃你做的梅菜扣肉、清蒸螃蟹。我想吃什么——还没有想好。” “恩?”简墨怔了一下,睁大了眼睛,“我只是问问你们打算在哪里过,都来这里过还是去别的地方。怎么就已经点起菜了,还有我也不会做菜啊……去外面点大餐不行么?”无邪这是怎么了,明明简要做菜最好吃了,她又不是不知道。莫非是太久没有见面了,所以故意想要为难自己一翻? 简要狡黠地一笑:“我们当然知道你不会做,但是你可以学啊。” 在几个孩子中,简墨最见不得无邪受委屈,不知道是因为她是唯一的女儿而且还是最小,还是因为她的天赋能力本来如此。老二万千性子桀骜,对简墨和简要的话都不怎么稀罕,唯独不肯叫唯一的妹妹失望。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无邪敢在简墨面前撒娇,却不敢在简要这个大哥面前放肆,大抵是刚刚诞生时被管教地过于严厉的原因。 综上所述,在简家的家庭事务上,拥有最终话语权的人,是简要。 只是类似这种娱乐活动,只要不涉及少爷的安全问题,简要也并不介意其他两人对小妹的百依百顺……毕竟有的时候,简要想要顺自己的心意,就看他怎么操作了。比如这种逼着少爷下厨的事情,如果换成万千或者他来提,少爷肯定想都不用想就一棒子打死了。但如果换成无邪开口,少爷多半打肿脸也得充一回胖子,这一点百试不爽。 于是简要在之前打电话给无邪商议中秋节的事项时,不小心地感叹了一句“说起来,还从来没有吃过少爷亲手烧的菜啊……” 第二天,罗蒙两个孩子便看见他们的老师破天荒地翻起菜谱来。 “老师开始研究做菜吗?他打算写个厨子么?”男孩孟燃悄声说。因为没有正式拜师,两个孩子依旧唤简墨“简先生”,但私下却用老师称呼。 “大概吧。老师平时哪看这些呢!”女孩韩玲玲回答,然后她小心翼翼地问,“孟燃,你说老师会是造纸师吗?他看这么多书,又这么会写作,如果不是造纸师多么可惜啊。”这个念头藏在她头颇有一段时间了。 “这个我哪里知道?老师家里虽然书多,却没有一本讲写造的书,也没有任何原文参考书。要说他是造纸师,我看也不一定。”孟燃年龄虽然不大,却也明白文章写得好不好,跟有没有天赋实在是没有必然的关系。 韩玲玲突然眼睛一亮,再度压低了声音:“如果老师也没有造纸天赋的话,你觉得,老师有没有可能也是……和我们一样?” 孟燃打了激灵,他向周围看一眼,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可别胡说。”见女孩要反驳,他立刻掩住她的嘴,用几乎是耳语的声音道,“这可不是在罗叔叔家。” 韩玲玲恍然醒悟,吐吐舌头,目光又回到了自己手里的书上。 k市第一医院。 罗蒙坐在医院的长凳上,眼中红丝已显,眼神却显得坚定而冷静。他保持着与平常一样的沉静寡言,没有像其他赶来的同伴那样激动,或发出种种质问。 “黑爷,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窦组长只是请人吃饭,怎么会变成这样?” “黑爷,是不是‘曙光’的人干的?他们一向为了目的不折手段,是不是他们打算跟我们争五十七区了?” “会不会是原人搞的鬼?” “对啊,会不会是原人的某个组织搞的鬼?” “黑爷,你到是发句话啊?兄弟们也好做事啊!” “……” 被叫做黑爷的并不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而是一个三十多岁容貌秀丽气韵成熟的女子。外表看起来似乎是个弱质女流,但她坐在那里端得稳如泰山,不为外物所扰的神态,在周围情绪激动的几人眼中尽管显得有些冷漠,却不失为一颗颇为有效的定心丸。 “好了。”黑爷不高不低的一声轻喝瞬间让周遭都安静了下来,“这里是医院。窦组长还在里面,你们还想不想让他好好休息?” 她一双明亮的眼睛扫视了众人一眼:“诸位都是我手下的组长,是我最得力的干将,若是你们都这么浮躁,我还能指望谁能帮我找出凶手,为三组的同志报仇?” 待看见手下都恢复了平静,女子才缓缓道:“医院不方便说话,大家现在先各自安抚一下自己的组员,免得有人得了一星半点消息又胡乱猜测反而心里不安。一个小时后,老地方开会。罗蒙,你留下。你的组负责的片区离一医院最近,就在这里照顾和保护窦组长,同时警戒周围有否可疑人的出现……如果凶犯的目标不仅仅是杀我们几个人的话,很可能还会再回来。” “是。”罗蒙回答,“我会认真观察的。” k市造纸管理局。 秘书有些惶恐地看着怒气汹汹的访客,小心地给自家局长和访客上了茶,然后尽量缩小存在感,退出去的同时很贴心地带上了门。 “我说老耿,你不能再这么纵容他们了。”访客对水汽氤氲的碧色茶水视而不见,注意力全在桌子后面的人身上。 “你也说了,这回死的人都是‘独游’的人。很明显是别人找他们的事,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我去找他们也没有用啊!” “看那现场火势控制的精准程度,放火的多半也是异级纸人。这些纸片之间狗咬狗不要紧,把我们整个k市元原本良好的社会治安又搞得风波四起!不知道的,以为是意外失火,要谴责政府消防监管太薄弱,知道的呢,还以为k市要跟东十区一样整天混战了。”访客简直是怒不可遏,“我们对纸人的态度已经这样宽松了,还特么总是给我们找事……这次要不是我说服丰岳酒店的老板控制员工不要乱说话,不要透露火灾惨案可能是纸人之间内讧引起的,你信不信当时在酒店用餐的原人顾客就会一窝蜂的跑到我的局里来投诉啊。” 处理纸人和原人纠纷——访客显然是来自纸人管理局的。 对于对方刻意表功的隐晦话语,耿局长会意地笑了笑,从善如流地夸奖:“这还不你经验老道、处理得当的功劳!事情这样不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要知道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稳定!老赵啊,独游一家独大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你不会为纸人团体之间整天火拼头疼。而且他们这一区的负责人做事还算有分寸。今天凌晨这起火灾,或许还真不是他们的意思,”说到这里,耿局长敛了笑意,“早上我收到上面打的招呼。” “什么?”赵局长惊诧了一下,接着精亮的眼珠转了转,脸色深沉地思考了一分钟,才试着问:“是区里?” 耿局长淡淡道:“我接到的命令是让我把这件事情沉下去,只当是一场意外。至于为什么这么做,亦或是跟谁谁有关系……上面一概讳莫如深。只是这件事情,我看八成与区里没什么关系,搞不好更上面的手笔。” 这话说得颇有点无凭无据,但赵局长偏偏信了:他知道耿局长和东五十七区管理局的高层关系一直打得不错,平常有□□消息这里多半也能得到些风声。这次却少见的什么都没有透露。有时候,什么都不说,跟说了也差不多了。 “据说,还有一个活口,还在医院躺着呢。”赵局长意味深长地提醒。 耿局长大概忘了这茬,果然皱起眉头:“这人……你暗中派些人盯着罢。但,先不要做什么。” “果然还要着落在那个金发男身上吗?” 大约是已经布置完了接下来的工作,黑爷又回到了医院,问了是否有异常情况后,方才略松了一口气,在罗蒙旁边坐了起来。 罗蒙其实很佩服这个女人:一个人带着个孩子,自己的一家小画廊开得不错,还管着他们下面八个组上百号人,多年都没有出大的差池,着实是不容易。 黑爷朝他笑了笑,抬起手,三根修长手指捏了捏眉心。这让罗蒙注意到她清秀的眉宇间藏着的一丝淡淡的疲惫,不由得也升起一丝怜悯。只是以他的身份,却也不好表示什么,只是刻意放轻了声音,免得对方听着烦躁。 “这人的来历,我已经打了报告上去问。”黑爷合着眼睛,似乎在蓄精养神,“这人资料上面盖得颇严,之前我也不甚清楚。原来以为我们这三十六处只是个中转站,却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黑爷没有继续说下去,罗蒙便帮着她缓缓分析下去:“如果那个金发男子是凶手的话,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除了窦组长外,其他几个同志都是最基层的成员。他们被杀了大家固然都很心痛,但是于组织的正常运转却基本无碍。这人要取得上面的信任,又要这么一站一站转移过来,大费周章的最后只为杀几个人,我认为不合理。” “但如果不是单纯杀人的话,那就是在事发时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金发男认为必须杀掉在场所有人——窦组长接人待物向来周到细致,说话也得体,这一场饭局根本是特意为金发男准备的,因此是窦组长或陪同同志说话惹到对方以至于被杀的可能性非常低。”他说出一个结论,“我们可以猜测是当时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事情,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黑爷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我的推测也差不多如此。接到消息后不久,我就马上让小毛去找酒店老板看能不能找到事发时酒店的监控录像。只是——” “没有?”罗蒙听出这转折的意思。 “他们说其他时间的倒都在,唯有那段时间的录像不翼而飞。” “这么巧?”罗蒙眼中光芒闪动,“是真的被人偷走了——还是酒店老板的推托之词?”一场火灾死掉七个人算是重大安全事件了,就算是管理局不过问,消防安全局总会管在,总而言之绝对是掩盖不过去的。但只要到过这现场的,哪能看不出这其中的蹊跷。可一天时间过去的,这场火灾却还没有见报。 事情倒是越来越蹊跷了。到底是管理局不想这件事情引起社会舆论的不安,还是根本与他们就有关系。 黑爷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她才谈起另外一件事情:“三组这次受了重创,但培养写手的任务不能中断。那七个同志手上还有十一个孩子尚未返回血库,我把任务重新分配了一下,你们六组分到一个。另外窦组长手上也有一个孩子,还是个原人。目前他肯定是带不了,我听说你那边找到一个好老师,先交给你本人带吧。” 好老师是好老师,问题是他花了一年多的功夫才让那人勉强同意和两个孩子见见面,正式学习还算不上呢。再想想窦富那人的个性,带出来的孩子性情恐怕……罗蒙顿时觉得压力甚大,但看见黑爷疲倦的脸上充满期盼的神情,他一时又说不出拒绝的话,犹豫了一下道:“我尽力吧。”。.。 第160章 邢教授的研究 是夜。 邢教授别墅的天台上,老王在一边往烧叉上套着火腿肠,一边向邢教授抱怨道:“您那几个学生现在脾气真是越来越坏了,当着您的面就能吵起来。说起来现在也是社会上挺体面的人物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邢教授呵呵一笑:“他们做学生的时候就是这样了。现在有了事业,自然气性就更大了。算了算了,由他们去吧。都是小事。”转过头又对简墨说,“你那边两个小孩怎么样?” 简墨想了想:“挺乖的,也挺懂事。”就是感觉太懂事了,他心里反而有些别扭。小孩子就应该是天真的,张扬的。莫说上辈子,就是这辈子当纸人的前十六年,简墨做人也没有这么小心翼翼的。当然后面被追杀的时候又是另说。 简要跟他说过,这些被当成写手的孩子绝大多数都是弃纸儿。弃纸儿多半是天赋者的练笔作,基本上谈不上什么天赋。能从婴儿长大到现在已经十分艰难,现在有个安身立命之途,自然会万分珍惜,性格被养得谨小慎微也就不足为奇了。 “比起你那几个孩子如何?”邢教授自然是指他伪以家教身份认识的另外三个孩子。 简墨想了想,中肯地评价:“灵性不足,勤奋有余。” 这倒是实话。之前三个孩子从小都是以看书写作为兴趣,十几年来不是有心积累也积累了不少。人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这一点上孟燃和韩玲玲就算是高压训练,也不过只是接触了一年多,虽然进步很快,但还是有些欠缺。不过他们的学习态度诚然很打动人的,是以简墨并不反感偶尔给他们一些帮助和便利。有的时候他看着两个孩子,自己反而感觉到一些羞愧和压力——这个世界最终成功的从来都不是足够聪明的人,而是足够努力的人。这两个孩子要能够这般持之以恒下去,十年之后如果在写作上的成就超过自己,简墨一点也不会意外。 简要曾经简墨对此也有些顾虑,孟燃和韩玲玲学习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给“独游”造血——这样也没有关系吗?简墨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考虑太多,他只是单纯被两个孩子的诚意打动。另外就算他不帮忙,罗蒙难道就找不到其他的人来教他们吗?与其让两个孩子学那速成的现代派去批发纸人,不如让他们多费点时间在传统派上。 不过与两个孩子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倒并没有发现他们有邢教授上次所说的天性缺失所带来的种种毛病,除了性格太过驯良外,简墨倒觉得这两个孩子比起某些熊孩子要好太多了。 “你说是弃纸儿?”邢教授在炭火上转着烤叉,有些诧异简墨会突然提到这个问题,“没想到你会注意到这一点。其实,当初我在收集样本的时候,也考虑过写造婴儿的诞生纸。你应该清楚,写造婴孩的诞生纸多半是在天赋测试上诞生的,数量也不少。” “你观察的不错,纸婴在这一类写造中确实属于特例——为了天赋测试的通过,作者会把天赋标准定得非常低,因此天性和天赋两项属性基本为空。但是你要注意到,纸婴与我提过的那种为了商业化生产而批量生产的纸人的区别。前者是作为什么都没有的纸婴诞生,只要能够活下来,他们的性格和心智就能够通过漫长的时间来积累和丰满,这一点上,与原人的婴儿是一样的。” “可后者在诞生后只经过短暂的培训就直接进入了成人的社会。诚然,后者的能力和智商要超过纸婴很多,能够让他们短时间内在这个社会安生立命,比起纸婴来说,他们存活几率更高。但是,你忽略了他们的心理和精神需求。” “假设一下,某天你失忆了:一睁眼发现了自己的存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你会有什么感觉?你会不会觉得茫然,会不会觉得没有安全感?你的存在到底是否真实?你又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接下来,你越是接触这个世界,越是了解这个社会,你越会感觉到你与这个世界的联系的淡薄。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认识你,你也不认识任何人。没有一个人和你有任何血缘和情感上的牵扯,也没有任何一件事情和你有关系——即便你很快学会了如何工作,能够养活自己,你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依旧很薄弱,归属感依旧很淡。” “如果在这个时候,你又发现自己存在单纯只是为了他人的某种交换,自己诞生的意义其实是掌控在他人的手中,为了生存你必须服从甚至屈从于其他人的意志,而这些看起来似乎又是理所当然而且命中注定的……但是追求自由和公平是每个人的天性和本能,这种错误的环境和天性的对抗,会对他们的心理产生极大的影响,而在没有人正确的引导和疏解的情况下,就会变得极端和激烈。” “如此种种,我就不细说了。”邢教授做了个总结,“成人的智商和能力,婴儿的心理和精神状态,天性缺失的缺点在他们身边比之在纸婴身上要体现得更加明显。” 这番话让简墨不由得想起了简要初诞生的时候对自己那种黏糊劲,明明自己给了他二十五岁的设定,还有各种不俗的能力,说是十项全能也不为过,照说怎么着也会过得不错,但他宁愿当个普通的英语老师呆在自己身边。老二虽然性格野了一些,可诞生后也是在自己身边呆了一个月才自己离开的,不过虽然说是离开,依旧是风筝在外线在手,自己和简要跟他的联系几乎日日都没有断过,倒是他自己半年之后渐渐觉得不耐烦了频率才稍稍低了些。至于无邪,尽管外表看着已经是大姑娘了,三天两天还要跟自己撒娇,有时候还使坏——比如这次让自己做菜吧,就像小孩子故意捣乱吸引家长的目光,让自己真的有了养女儿的感觉。 于是他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心有戚戚。 邢教授将烤好的一条秋刀鱼递给他:“多年来关于纸人的研究我也不只做了‘天性缺失’这一项。天性缺失其实只是一种现象,这一点纸婴和成年纸人身上都存在,但是你也发现了,这与纸人暴力、极端性格的出现是没有必然关系的。只所以会出现这种后果的原因,一是缺少时间对纸人天性的丰满和精神的磨砺,二是因为纸人的社会关系简单——这又回归到纸人与原人的本质区别了。” “我们都说纸人和原人没有本质什么区别,除了不能自身繁衍和造纸。但是实际上,这也就是最大的区别。不能繁衍,就意味着他们缺少很多原人天生就有的东西,比如血缘的联系,亲情的联系,精神的传承,物质的传承。原人出生,有父母,有亲戚……然后父母亲戚又有自己的社会关系,首先在血缘上一个原人就有着种种的牵绊,这使得他们对这个世界有着天然的牵绊和归属感;另外这种血缘关系意味着他们会得到精神和物质上的传承,他们天然会比纸人拥有更多的思想传承,经济来源和社会的认同感。不得不说,社会已经进步了这么久,但是我们依旧必须承认,血缘关系是社会关系中最牢固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而纸人呢,他们的社会关系就太简单了。他们天生不可能与这个世界上其他人形成任何血缘关系,原始意义上的父母、姐妹、子女、财产继承、文化传承……甚至不能造纸这一点也断绝了他们形成某种类繁衍关系的可能。他们最多只能形成夫妻,朋友或者通过收养等方式形成法律上的父母和子女的关系。这种后天建立的关系往往会受到重重外界因素影响,具备可选择性,因此明显逊色于先天的血缘关系。因此可以说,纸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们的归属感和社会认同感会远低于原人。” “但是与之相对的,纸人的独立意识和竞争意识会更强烈,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想要的得到什么必须完全靠自己赤手空拳去争取,没有人能帮得了他们。同时,也因为这种原因,他们中大多数的小家庭意识淡薄,但种族群体意识更为强烈——也就是说,在‘原人和纸人是不同的’这一概念上,纸人这个群体会比原人的群体更有切身体会和感触。这促使他们很容易抱团结群”邢教授叹了一口气,“可惜,这一点恐怕是现在大多数原人学者意识不到的。” 简墨从来没有听说过邢教授这些,他历来所花费的心思都是在怎么在文字上下功夫,以保证纸人性格更加生动,能力更加实用。他能够付诸关心的,也只有他自己的造纸和他所亲身接触过的少数纸人——而对于整个纸人群体的生活状态,或是有什么样的特点是却是鲜少去关注。 实际上不仅仅是他没有关注,自从第一个纸人诞生以来,社会上基本上无人会关注纸人的生活状况,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只关心纸人对自己的利益会有怎样好的或者怎样不好的影响。至于纸人本身的死活,呵呵,那有什么重要的? 因此,此时此刻的简墨对于邢教授不由得又生出重重敬意,后者显然在对纸人这个群体的关注和研究上花了大量的时间。这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能够达成的,也不是能够凭借一时的心血来潮铸就的,简墨可以猜想到邢教授在收集这些数据和样本的时候会受到怎样的阻力,能取得这样的研究成果又花费了多少心血和时间,但这位老人却依然可以用一种从容淡然的心态来对他娓娓讲述,这实在不是一个普通的学者可以办到的。 “你要有兴趣的话,以后我还可以跟你聊聊其他东西。”邢教授大约见简墨兴致盎然的表情,愉悦地说,“比如纸人的就业状况,纸人的健康状况,婚姻状况,还有——比如,在纸人的继承权,尤其是原人家庭收养的纸人子女的继承权,至今法律上还存在诸多争议。”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罗蒙还是把窦富带的那个原人小孩接到了自己的住所。为了不让小孩觉得受到冷落,罗蒙特地叫了一辆出租车。但随着车越开越偏僻,他注意到小孩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 这也难怪,窦富住的地方虽然也不是别墅花园,但是也是在高档小区,不论是周围的环境还是住所本身的舒适程度,都远比他的住所要好。这个孩子在窦富身边呆了也有一年,怕是早已经习惯的那种干净华丽的生活环境,到他这里,怕是有段事件要适应了。 “田雨,在窦组长身体完全恢复,又或者是你返回血库之前的这一段时间,你就要在我这里委屈了。”罗蒙和蔼地说,“我现在住的地方偏僻,房子也小。除我之外,还有两个和你一样的小伙伴。不过他们性格都很温和,挺好相处的。我知道咱窦组长人热诚,待你肯定是什么都给你安排最好的。其实罗叔叔也挺想,只是条件受限制,有心无力。不过,咱们走的这条路,将来要面对的困难和危险可多了去了,现在你只当是提前体验一下吧——都是组织事业的一份子,没有享不了福,也没有吃不了的苦,你说是不是?” 叫田雨的男孩眼珠动了几下,不知道是想清楚了自己现在处境还是被罗蒙的话说服,面色稍微平和了一些,声音响亮地反问:“罗叔叔是觉得我吃不了苦吗?” 罗蒙噎了一下:“当然不是,只是觉得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在想你或许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田雨眨了眨眼睛,忽然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罗叔叔,你放心好了,我既然答应黑爷到你这里来,就一定会听你的话,好好完成任务。也会和其他两位同伴相处好——对了,听说罗叔叔为他们找了一位不错的老师?” 罗蒙一听这话,心道莫非这孩子到他这之前还和黑爷谈过条件的?顿时心思盘转了一圈,摆出一副感叹的模样道:“你罗叔叔无能啊,花了一年多时间才让那位先生松口和他们每周见见面,到现在也谈不上是正式的师生。当初是看在人家是个传统派的写作高手,总觉得轻易放过的可惜,所以死乞白赖地求着……但现在看看,这个前期花费的时间和精力确实是太惊人了,而将来能结怎样的果,甚至什么时候能够有个结果,也都还是未知。罗叔叔也不知道这一把赌得是对是不对?” 田雨闻言没有马上回话,显然这些事情之前他也有所耳闻,他现在从窦富手下出来,首要面对的还不是生活环境改变,而是他继续学习写造的事情。之前窦富之前也花了重金为他找了一位小有名气的造纸师当老师,过了最初的憧憬和敬畏后,他慢慢发现这个人也不怎么厉害,当然也或许是这人根本也没打算尽心教导他。 有一天,他无意听到窦富半玩笑半嘲弄的提起有人居然痴心妄想地让和他一样的同伴去学传统派,结果大半年了还不得其门而入。当时他只是当一句闲话听了,并没有在意。现在出了事情,黑爷问他的去向,其实就他目前所学程度他是可以要求回血库的,但不知道怎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脑子里却想起了这句话,于是鬼使神差地,他就向黑爷提出了去罗蒙那边继续学习得要求。 “罗叔叔,我可以跟其他两位同伴一起跟那位老师学习吗?”田雨抬起眼睛,很诚恳地说。 罗蒙顿时觉得头疼了。 第161章 拘捕 简要在厨房里调好半杯柠檬水,准备给简墨去去烧烤的油腻顺便消食,却没有在卧室找到他。一侧眼,书房的门却是半开,他目光闪了闪,端着杯子走了过去。 书房里,简墨正对着二十多个本子发呆。 本子放在墙面掏空的格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墙前面是一排陈物架,平常格子就藏在陈物架背后,没有特殊的手段打不开。 这是离开b市四年多来简墨6续写出来的小说,直接抄誊在诞生纸上就可以造纸了。这其实多半源于简要的建议。泛亚的局势变得越来越紧张,原本只是作为日常驱策和情报之用的纸人部落长远来看,很可能会成为各方势力吞并碾压的对象。一旦爆发了战争,部落如果还想维持自己的立场,拥有自己的军事力量和军事人才就成了必要。早早考虑到这一点的简要,那个时候就开始对纸人部落进行重组,作为简要贴身护卫队领队的郑铁就被他直接转成部落军事力量第一位负责人,原来护卫队中适合的人也被他送过去一部分,最后又从部落中筛选出一部分,组成了纸人部落的第一个军事指挥团兼筹备组。 但是这些人都不是专门为战争写造的人才,同时从私心来说,只有简墨的造纸,才是简要认为可以完全信任的人。所以在这三年中,简要用各种理由劝说简墨为随时可能到来的战争储备人才。简墨虽然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但是总是觉得为了这样的目的大量造纸,心里觉得膈应得很。两厢妥协的结果,就是这二十多个本子。用简墨的话说,这样也是做好了应对战争的准备,但是无非必要,还是不要轻言造纸。 简要已经猜出简墨在想什么,笑了笑,走过去把半凉的柠檬水放他的手里:“怎么,改变主意了?” 在有些事情上,少爷总是优柔寡断,自寻烦恼。不过也正是这种优柔寡断,让简要感觉到某种暖心的柔软。 简墨犹犹豫豫地说:“你们出生的时候,也都是在我身边呆过一段时间的。就算是万千,至少联系是从来没有断过。”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心里想的正是:如果真的到了战争来临的那一日,这些孩子们一诞生就必须从自己身边离开,直接踏上战火纷的飞沙场,他们的心理该是多么惶然无措啊。或许,他应该听简要的话,让他们先造生出来,好歹自己亲自照顾他们一段时间,适应了这个世界再放出去也好啊。 他手指指腹在这些抄本的书脊上轻轻划过,就好像他们已经有了生命一样,最后决定道:“中秋过后,你和无邪准备一下,分批造生出来吧……看来我们又要搬家了。”再怎么说,一栋两个人住的别墅里突然冒出来几十个陌生人肯定是会惹人好奇的,他需要一个相对隐蔽而且面积宽敞的地方来完成这件事情。 简要微笑着点头,在这里也住了快两年了,换个地方也可以了。 第二天,正在厨房对着菜谱练习酸菜鱼的简墨接到一个电话。这是他在k市那个便宜学生打过来。 “老师,天气这么好,你不出来玩吗?” 简墨看看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确定对方在睁眼说瞎话,然后一句话没说,就啪得挂了电话,专心在鱼肉上精工细作。 三秒钟后电话又响了,简墨等它响了至少一分钟,才放下菜刀,洗净手接起来:“有话快说。” 那边果然哀嚎起来:“老师,大哥,老大……我真的是有事求你帮忙,我现在出不去了,如果你不肯来接我,我爸肯定是不会放我出去!” 简墨扬了扬眉毛。之前他这个便宜学生个性顽劣,不肯好好学习,所以总是被老爸关在家里不准出去。但是自从这小子造纸等级提升后,这种事情就很少发生了。用脚趾头想就知道这次必定这小子又要做什么惹他爸不高兴的事情,所以给禁足了。 “你把话说清楚了。”虽说这小子是自己来到k市后结识的为数不多勉强算得上朋友的人,但是他可不愿意莫名其妙就卷进某些个熊孩子的无理取闹中去了。 “这个,额……我现在电话里真的不好说!你接我出来,接我出来就什么都告诉你!真的——不好,我爸来了,我挂电话了!赶紧的啊,大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啪——这回是简墨被挂了电话。 举着菜刀,他突然很希望砧板上的鱼换成电话那边的人。 开车去接了人,简墨翻着车上的杂志:“现在可以说了吧。” 坐在旁边的黄毛少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眼神挣扎了几下,大概觉得这个事情绕过简墨去是不可能,才终于放弃编造理由,试探道:“老师,嗯,那个,你对纸人怎么看?” 简墨眼睛从杂志上抬起来,看向他:“你说的事情跟纸人有关?” 黄毛少年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好恶,只得咬了咬牙道:“你应该听说过的吧,纸原换婴……那个,其实不管怎么样,那些被换的婴儿总是无辜的。我一个哥们,刚刚参加完天赋测试,他的诞生纸……没有融生。” 不管有无写造天赋,原人写造的诞生纸在放入孕生水中后,一定会发生融生反应。如果没有,这就意味着,写造者不是原人。 简墨回想了下日期,果然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天赋测试的时间。距离纸原换婴时间爆发已经过去了四年多时间,就算是从四年多前开始防范,之前十六年已经种下的恶果却不会停止爆发。 “他爸妈赶他出门,他现在全身上下分文全无,我跟他好歹朋友一场……反正我零花钱多嘛!可是,我爸不许我参合这件事情。” 之前能和他这个便宜学生交上朋友的多半家庭状况在k市都是中上水平。这样有头有脸的家庭出了这样的事情,怎么会让人不糟心。这小子的父亲大概也是不愿意自己孩子插手别人的家务事:不然怎么说呢,养了十六年的儿子自己扔了,却被儿子朋友接去养。而这朋友的父亲还一样是k市有头有脸的人——这面子上怎么过的去。 大人的世界怎么那么复杂,黄毛少年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难道为了面子就一点感情都不讲。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简墨,仿佛成败就在他的决定了。 “他人现在在哪里?”简墨问。 黄毛少年立刻面露喜色:“他现在网吧里——也只能在那里了。身上没钱,连旅馆都住不起。” 事情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和顺利,黄毛少年刚在网吧和目标接上头,就被周围突然冒出来的一批少年围了起来。 “快来看,这就是纸人的同党啊!” “居然跟纸人做朋友,说不定也是纸人呢!” “哼,鸠占鹊巢的家伙,就应该打死!” 简墨皱了皱眉头,这场景,几年前仿佛就已经上演过了。 为首的少年个头高大,对着黄毛少年推推耸耸,神情得意而张扬,仿佛主持了一场正义。 “放屁!”黄毛少年也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挑衅,“别以为我不知道,天赋测试前你可是从你爷爷奶奶那里偷了不少钱,就担心自己诞生纸不能融生,所以随时准备跑路。你还以为你有多正义多伟大啊,装什么呢?” 为首少年被戳破了真面目,顿时恼羞成怒,涨红了脸左右看看,见有人忍不住掩嘴偷笑,瞬间爆发了:“关你什么事,就算我拿了家里钱又怎么样?那是我亲爷爷奶奶,他们还能真的怪我不成!可他算什么,一个小纸头而已,我教训一下又怎么样!难道谁还敢说我不是!他都被爸妈赶出来了,连养他十几年的爸妈都不管他,你管什么闲事!” “你——” 简墨站在旁边突然开口:“我听说——纸婴交换事件中有不少纸人觉醒了异能?”他说话的声音不小,却是对着身边的简要说的。 这句话听起来跟现场少年之间的纠葛没有直接关系,却让所有的人的话头都停了一下,用一种惊异的眼光看着两人。 简要回答道:“是的。东九十九区1市有一例就是这样。天赋测试后,那个孩子没有被赶出去门,而是被母亲关在家里天天殴打,那少年被打了三天三爷,奄奄一息之际觉醒了异能,将家里所有的一切付之一炬,全家四口人都被烧成的碳。据说邻居拿水怎么浇,身上的火都熄不了呢。” 他的声音轻柔而平稳,一场奇惨的祸事被他用讲故事的口吻娓娓道来,让前来挑衅的少年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看今天事情的核心人物——纸人少年,眼中都忍不住泛起出些许惧意。为首的少年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层,但他显然是看过类似的新闻,只是从来没有将新闻与自己今天要欺负的对象联系起来,此刻醒悟过来,顿时缩了缩头,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再一看周围,其他人比自己退得还要利索,立时头皮发麻。 “其实这也不奇怪,天赋测试本来就有很多学生以婴儿为写造对象,造纸的天赋主要决定于造纸师。如果造纸师天赋是异级,即便写造是婴儿,将来也是可能觉醒成为异级的。可惜啊,在此之前,连这些学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写造天赋到底是什么等级,天赋测试诞生的纸婴又都被遗弃了。否则按照异造师的比例,一百个纸婴中间总会出现那么一个可能觉醒的异级,只是不知道都去哪里了。”简墨仿佛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情。 看着自己的老师和他的兄长旁若无人的恐吓着挑衅者,脑袋机灵的黄毛少年快笑翻了,拍着自己的朋友肩膀道:“听到没有,你将来也是有可能觉醒异能的,变成纸人也不都是坏事呢。哈哈,以后要是觉醒了,飞黄腾达了,可千万别忘了我这个朋友啊!” 纸人少年哪能不知道是朋友在为自己解围,不管心里此刻怎么惊疑不定,面上也还是很默契地露出微笑:“怎么会!”说完,骄傲得向网吧里围堵自己的少年们扔去一个不屑的表情。 后者虽然觉得这几人的话似乎有些地方不对劲,但是一时气势被压制住,老大也一副斗志全无的模样,也只好偃旗息鼓。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黄毛少年问。 纸人少年犹豫地看了一眼简墨和简要,但约莫是看在对方救了自己的份上,还是坦诚道:“实际上,这两天有人来接触我,他们自称是纸人组织的,建立的宗旨是为了维护纸人正当权益和保护纸人人身安全,欢迎我加入。如果加入组织,就能够立刻给我安排栖身之处,还能够给我一份工作养活自己。” 黄毛少年惊异道:“是吗?但是,他们可信吗?我听说有些都是挂羊头卖狗肉,利用你现在的处境先骗了你过去,让你做什么都不知道呢。” “……我之前也没有关注这些事情,所以也不知道他们说的话到底可靠不可靠,所以一直躲在网吧里,没有回复他们。”纸人少年显然也顾虑到这一点。 “就算他们是真的——那你的设计怎么办?”黄毛少年有些焦虑地说,“他们可不一定会给你安排你喜欢的事情去做。我的零花钱供你生活,省一省总是够的,但是如果你要继续以前的设计,我就无能为力了。” 纸人少年苦笑一声:“都这个时候,还谈什么设计?能平安地活下去就不错了。” 车里一时沉默。 简墨交给秦榕负责的学校这几年规模已经发展的很大了,高中部的生源很大程度上来于每年天赋测试后被揭露身份的纸人学生。但是,尽管学校要求纸人学生负责自己的衣食,但在教学资源、教职薪水、学生住宿方面投入还是太大,连收支平衡都难以维持,因此也只能依靠无邪从其他产业里拨款过去支持。不过,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无论简墨怎么努力,每年新增暴露的纸人学生都是他无法负担的一个庞大数字。他只能从中选择那些独立意识强,有意上进的给予一些帮助,勉强算是一种安慰。 看着黄毛少年暂时安置了纸人少年,又将他全须全尾地送回家后,简墨对简要说:“这件事情只能从根源上入手。天赋测试禁止写造非成年纸人,不然原人制造的苦果,最终承担绝对不仅仅是原人。”然而话音刚落,他又想起天性缺失的问题,发觉自己刚刚所说的也算不上好主意,不由得苦笑:“这样也不好,那样也不好,真是不知道怎么办。” 简要摇头:“造纸存在一天,有些问题就永远解决不了。” 而此时此刻的b市,正发生着一件恰中简要感叹的事情。 几个学生在某个地下造纸所被造纸管理局拘捕,在审讯者的厉声呵斥下,他们中的一个瑟瑟发抖地拿起电话向师长通报。 京华大学造纸学院院长家的手机响起,李铭的手摸向**头:“喂,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天气越来越冷了,我去年买的电热垫去哪里了?。.。 第162章 康乃馨百合玫瑰与茶杯 拘捕的罪名是非法造纸。 通过造纸师认证的天赋者个人每年能够获得2个配额,当然这是普造师。特造师则是3个,异造师5个。造纸师每年只靠配额科发给的这点配额当然是不够活,他们能够写造超出这个数额的纸人得益于纸人的需求方。如果企业要订制一批纸人的话,就会去配额科申请商用配额,再拿这个配额来聘请造纸师,也就是说,造纸师虽然自己不拥有这些配额,但是他可以使用这些配额来进行写造。 除了利用商用配额外,造纸师如果是受聘于造纸研究所一类的高级造纸机构,也有可能获得雇方的配额奖励——这样也是造纸研究所用来吸引优秀造纸师的重要福利条款。 但是作为学校里的学生一般情况是无法享受以上这种两种待遇的。想要获得更多的造纸,只能通过参加各种校内或校间的活动或比赛来获得。比如举行一次造纸大赛,这造纸的配额自然不可能由天赋者自己出,而是由比赛举办方向配额科申请或者由举办的赞助商家提供。 只是一年之内能有几次比赛呢,而且每次比赛受到学校或社团推荐的总是那些天赋出色的学生,中低等学生几乎之绝缘。于是,他们就不得不被动接受或者主动寻找那些见不得光的机会。 天赋者只占原人的三分之一。而能够成为造纸师的,即造纸管理局认证的造纸师,只占天赋者的三分之一。也就是说每十个原人只有一位成为正式造纸师,而且他们中间的八成还是最常见的普造师。 但即便是这样,这个比例放在整个泛亚来说,还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他们享受着世人羡慕的目光,同时也钦羡着那些天赋更好的造纸师获得的财富和待遇,与此同时,又有许多人弄不到足够的配额却又希望拥有大量廉价劳动力。**一相逢,哪管配额不够数。 私自造纸泛滥,这是世人都知道,却都不宣诸于口的事实。 即使是造纸学院本身,明明知道自己的学生中肯定有人暗中甚至半公开地干着这种勾当,也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老师可以传授理论知识,但是实践怎么办?首先,并不是每个学生都能够在十八岁达到认证造纸师的级别;其次,即便达到了,难道让人家一年就两次练习造纸的机会吗?虽说造纸七分考天赋,但是还有三分要靠修炼啊。不能鼓励学生去做什么,但是也不能拦着他们上进,不是吗? 因此,即便每年都有不少非法造纸的案子爆出来,但牵扯到在校学生的极少。偶尔出现一两次,也不过是因为学生太过高调到了又或者造成严重的恶性影响,才不得不处理一下,算是给大众一个交代。这算是造纸管理局与造纸教育界的一种默契和妥协。 但这一次拘捕,确确实实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它的特别,既不是非法造纸的学生高调,也没有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而是因为这十几个学生居然全是京华大学造纸学院的。 京华大学造纸学院的院长是谁,是李铭。 李铭是谁,是李家现在当家李德彰的四子,是嫡嫡系李家的人——这一点就算不是全泛亚人都知道,起码造纸业内的人是知道的。 造纸管理局下令拘捕李铭的学生,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这一下大家都看不懂了,李家这到底是要下一场什么棋? 而外人都不知道的是,李铭在三更半夜接到那通通报电话之前,居然完全不知道这样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会发生在他的学生身上。 “你这是下决心要和你家老四撕破脸了?”中年人淡笑说,他脸上并没有显露多少惊讶。 李君珏冷笑着:“他以为我不知道,李微生这次兼了配额科的差事背后有他的推手——我老早就警告过他了,如果真的不想插手李家的权利争斗,就乖乖呆在他的学院里当个勤奋的教书匠。可是他不但不听,还总是在我背后使绊子。老爷子最喜欢听他的话了,不然你以为李微生一个毛头小子,寸功未立不过三四年就能够爬到现在的位置。” “几年前,李微生从欧盟回来,本来想凭借一次欧亚造纸交流赛展现一下他所谓的能力和人脉,搞个光鲜的回归典礼。结果呢,就算是拉了造纸师联盟的人来当后盾,比赛还是连连出事……一路磕磕绊绊到了最后,欧盟那边又拆台子,八个‘贵族’联手偷袭了谢首。老爷子知道那小子是老大的儿子后对这件事自然是气得不了,干脆中断了这场比赛。好好的计划不了了之,他李微生自然没法在局里一开始就占个好位置,起初看好他的人也大多开始观望。后来他老爹被你们弄死后——” “等等。”中年人打断了李君珏的话,笑意不变:“纠正一下,他爹可不是我们弄死的。” 李君珏瞅着中年人皮笑肉不笑的脸过了五秒,然后表情未变,接着刚刚那句话说下去,就好像从来被打断过一样:“看好他的人就更少了。虽然老头子没有明摆着取消他的继承资格,但是就凭他当时的力量,想跟我抗衡,简直就是做梦。可现在,你看看,不过是几年时间,他就快爬到我的脚边了!” 中年人没有劝李君珏,只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哼,李微生之所以能够在局里顺风顺水,一方面有老爷子故意抬他出来跟我打擂台的意思,另一方面是靠老四为他拉人脉,说好话。老爷子那边我暂时动不了,不过打打老四的脸,给他一个教训,我还是做得到的。” 中年人拿起茶荷上的小碗,在鼻下闻了闻:“说起来,按以往了惯例,今年应该四年一次的交流赛了。但这一年都快过半了,还没什么风声。老爷子是什么意思,不打算办了吗?” “欧盟那边倒是派过几次人来,提了这件事情,老爷子却以比赛人员的安全为理由搁着不谈,既不是拒绝也没有答应。我想老爷子是不会做固步自封闭门造车的事情,多半只是在等欧盟那边主动低头,给出更优惠的条件。说起来,以往比赛总是我们的选手去那边,我猜测老爷子或许是想改变交流赛的举办地点,好掌握主动权。”李君珏玩着自己的手指。 中年人想了想:“那不是给了他们更多机会去寻找镇魂印?” 李君珏冷笑一声:“这点你放心,老爷子大局观还是不错的。至少他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把私事放在国家利益前面。更何况那小子,也不是没有一点自保能力。说起来,你们有他的下落了吗?” “到是捕捉到几次他的行踪,不过他总是很警觉。等到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消失了。”中年人半是欣赏半是感叹,将茶水饮下,“年少可畏啊!” 李君珏眼神微微有些缩小,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哼了一声讽刺道:“他到底是我老大的儿子,当年老大可是把你们整得哭天喊地的人啊,能不厉害吗?” “可是李君瑜死了。”中年人面对讽刺并不动怒,冷静得陈述这个事实,“他的儿子,也不会是不死之身。” 李君珏嘴角微翘:“我就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对李家老宅那么执着?那里我也偷偷去过两次,不过是一些书和手稿,和你们所说的一点关系都没有,更没有发现什么暗室,地道之类。你们所说的秘密,恐怕只是你们的臆想吧!”或者说,你们从来没有相信过我说的话。 “或许吧。”中年人难得的没有坚持,“时间过了这么久,其实我们中间有些人也认为当初的判断或许是错误的。只是既然已经出手的,自然还是有个结果比较好。” “在拿到想要的东西或者在事情有一个明确答案前,我们暂时还不想李微宁出事。”中年人无所谓地说,“至于之后,你想怎么样都随你。” “行了。先不谈这事了。”李君珏换了个话题,“东五十七区的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 “出了一点小意外。”中年人不动声色地说,“跟我们计划的不同,只是死了七个小罗罗,一个重伤昏迷。不过引起了对方相当的警惕,暂时不易再动手。” “可惜了。”李君珏声音带着一丝惋惜的意思,“要是成功了,东五十七区很快就能乱起来了。” “是啊,可惜了。”中年人跟着重复。 李君珏突然兴致盎然地看这中年人:“我现在是对你们越来越有兴趣的,你们是怎么能够说动造纸师联盟的人为你们办事的?你们的立场不是对立的吗?霍文身边也有你们的人?” “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中年人说,“东五十七区从‘独游’的独掌中脱离出来对他们有利,对你也有利。而对你有利,就我们有利。所以我们愿意办这件事情,虽然这件事情我们不能获得直接的好处。至于我们的人嘛,”他笑了笑,“我们的人无所不在。” 李君珏哼了一声,对于中年人的故作神秘不做评价,只道:“东五十七区也是太不像话了,居然由着‘独游’发展壮大,跟我大谈什么纸原之间的和谐啊平衡啊,自以为手段有多高明。殊不知这不过是一种平静的假象,他们居然觉得自己还干得很不错。姑息养奸,我看他们最后会自食恶果的!” “难道你也无能为力?”中年人笑道。 “那东五十七区的局长是老爷子的老部下,我说两句可以,但却动不了他。不过日子还长的很,我倒要看看他最后能给自己挣个怎样的结局!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周勇,替我送客。” 茶荷后面的周勇点头。 看着车窗前的斑马线上的行人,中年人语气淡淡道:“李君珏还没有下定决心。” 周勇一边盯着红灯和旁边跳动的数字,一边道:“他对李德彰还报着希望。李君瑜死后,位置不是给李君珲了吗?李微生现在还扛不起局面,他自然认为李德彰也有可能把位置给他自己。” 中年人冷笑一声:“不知所谓。没有我们的帮忙,他以为自己可以有现在的局面?弄死了一个李君瑜,又弄死了一个李君珲,他以为这些都是可以白白得到不付出代价的吗?” 周勇心道,你觉得李君珏滑不留手,可他明知道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要把他最看重的东西打落尘埃的人,又怎会真正依赖我们,不过是在分道扬镳之前相互利用,虚以为蛇而已。 这番话周勇自然不会说出来,只是道:“现在局面对我们不利。李君珏一日认为自己有望接班李家,一日就不会真正与李家离心,也不会全力帮助我们。一旦他真的坐到了那个位置,头一个对付的,只怕就是我们。” 中年人沉思了一下:“为今之计,只有让他确信李德彰绝对没有让他坐上那个位置的想法……李微宁分量还不够,现在只有把李铭推上去了。” 东二十六区。 市的郊区别墅。 “回来了?”沙发上的人掀开脸上的报纸,看着打开的窗户边翻飞的窗帘,嘴角露出一个不经意地笑,“这回出去可玩够了?” 黑色的六翼空气轻轻一抖,化作轻雾弥散开来,一个青年在起居室的另外一边看着墙上的油画里的玫瑰花。他漫不经心地伸出手,两根白皙的指尖没入画布中,再收回时,食指和中指间已然夹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粉色玫瑰。 青年低头微微嗅了一下,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还是没有香味。”五指一握一松,任落红飘零到他脚边昂贵的白色波斯地毯上。 沙发上的人见状大怒:“你要玩能不能换些普通的?这张玫瑰花多少人都求着收,我花了大功夫才弄到手,才挂上去就给你毁了。就算你不懂欣赏艺术,至少也该知道它的市场价值吧,几百万的珍藏品你就给我弄成这样?” 此刻的油画上赫然出现一片空白的画布,正好是一支玫瑰的形状。 青年半点歉意都没有表示出来,只是伸手看了看指尖染上的些许红色汁液,回答:“我就是看看几百万的画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不是不同些。这就奇怪了,为什么好的造纸师能够造出等级更高的纸人。好的画家却不能画出更完美的玫瑰呢?” 沙发上的人拿起身边茶杯就砸了过来:“它又没画出香味来,你怎么能够拿得出来。跟你说过多少次,你是白痴吗?!” 青年轻轻接过茶杯,打量了两眼,接着将它直接塞进了画布里。 于是世界名画的玫瑰花变成了《康乃馨、百合、玫瑰与茶杯》。。.。 第163章 一双偷窥的眼 李铭看着面前十几个表情不安又激动的学生,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述说和不服气地申辩,本来就烦躁的心情更加不悦:都已经是大三大四的学生了,还这么不冷静,真是不知道叫自己教训他们什么好。 旁边跟来的两个班主任看出院长的不耐烦,连忙开口喝止了他们:“你们吵什么吵?谁领的头牵的线,出来把事情说清楚。” 学生们左右相顾,过了两秒,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走出了出来,口齿清楚地将经过简单讲了一遍,接着道:“院长,这次真的不能全怪我们。我们都清楚接私活的严重性,所以凡事都很精神。参与进来的早早地就相互提醒过不要把事情四处张扬,而且彼此也都是彼此相熟信得过的人相互介绍组到一起,陌生人是不让进的。另外,向来接的订单也都是固定那几家,不会随便接单。这次真的不知道是得罪了谁,告发了我们——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最近b市这种单子都多得很,根本不存在抢单的问题。” 女生无辜的表情并不似作伪,实际上李铭也知道其实问题的关键不是出在他们身上,而是出在自己身上——这是老三给自己的某种警告。 李铭没有说话的态度让学生们误以为他不相信,一个男生忍不住出声:“其实不光是b市,这一年来很多城市订单都增加了不少。不光是东一区,据我所知东八区,还有东二十三区都是这样。很多纸人都从莫名其妙地自己的从工作岗位上不告而离,用工缺口很大,纸人的订单自然也就增多了起来。” 李铭抬眼看了男生一下,考量着他话语的真实性:纸人订单不正常的激增不是因为纸人突然大量死亡就是离岗。如果不是前者,那么必定是后者。只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么多纸人离岗呢,没有了工作,他们靠什么维持生活开销?! 纸人独立组织——这个答案几乎是立刻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只是即便是加入组织也不需要脱岗啊,这样纸人组织不但可以隐藏自己的真实力量,避免过早成为管理局的打击目标,同时也不用负担这么多纸人的生活开销——除非他们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军队! 只有军队才会需要士兵完全脱离其他事情的牵绊,完完全全的投入战斗。 李铭忽然觉得自己背上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怎么忽略了这一点!天,他竟然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这种事情发生已经有一年多时间了,不,或许更早以前,就已经有纸人组织开始筹备他们的军队了,只是现在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大,慢慢掩盖不住了。 到底……已经有多少纸人离开了原来的工作岗位,变为了未来战争中的一员了 李铭忽然觉得眼前恍惚起来,这十几个学生的问题反而不算上什么麻烦。比这个更令人头疼百倍的灾难正在他的眼皮子地下快速地酝酿并膨胀起来。最糟糕的是,现在还有造纸管理局似乎对此还一无所知!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你们在这里安心等待。”李铭站了起来,眼前阵阵发黑。他这才发现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性小心竟是激得他身上出了满满一身冷汗,人几近虚脱。 两个班主任注意到他的脸色瞬间苍白,还以为他是被学生气晕了,连忙扶了他一把:“院长,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李铭缓了一口气,勉强一笑,“到底还是年纪大了。” 两人责备地看了学生们一眼,学生们到底还是单纯居多,见状也都露出羞愧的神色。 李铭挥了挥手:“我在想另一件事情,和他们没有关系。如今虽然舆论追得紧,也不是没有办法挽回,只是要稍微费些功夫。这里先拜托你们照看一下,我先回去。” “约翰昨天又来找过我一次,他还真是固执。”李微生表情淡淡的,咖啡勺在彩绘的杯子边沿轻轻刮过。 “此事你家老爷子不点头,你能怎么办?”霍文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瞧这李微生,“我瞧着你似乎也不怎么热心?” 这话虽然是问句,却用的陈述的口气,像是已经看透了对方的想法。 “如今我已经不像四年前那么迫切的需要一个机会提高自己的话语权,这事若是办好的固然是锦上添花,但是如今变成了个烫手山芋,我又何必上赶着去接。更何况如今这局势,比起四年前,更不如了——”李微生倒是不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乱相已露。我才不想吃力不讨好。” 霍文脸色围边,眼神却冷了一冷:“那些家伙这两年确实没有以前安分了。” “这话怎么讲?”李微生了解霍文的性格,一听这口气便知道事出有因。 “上次我拜托你将米迦勒的照片挂上管理局网站的通缉名单的事情还记得吗?”霍文见李微生微微点了个头,便接着道,“本是想送他摸一摸东五十七区‘独游’的底,如果能揪出他们的大本营,然后干掉几个要紧的人物,将水搅浑一些,中途却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异级打乱了。” “不是‘独游’的人吗?”李微生问。 “现在还不知道。”霍文重重地回答,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思索什么,“只是那异级也是一只六翼天使,不过是堕落天使。” “黑翼?”李微生目光微闪,“难道是那个——谁回来了?” 霍文手捏着茶杯的边缘,面色阴沉半晌,才粗声道:“回来又能怎么样?!” 回来的话造纸师师联盟可就不再是你的一言堂了,李微生知道,自从夏尔消失后,秋山忆就越来越懒得亲自处理事务,于是大多数的事情就落到了霍文身上,弄得他整天是□乏术。不过李微生知道,霍文很满意这种状况,在霍文自己看来,他是秋山忆的第一个学生,能力强,资历老,将来是接手造纸师联盟的位置自然是妥妥的。不过这个前提是,夏尔不在。 夏尔不是秋山忆最满意的学生,却是最宠爱的学生,而且造纸天赋远远高于霍文。虽然他极少处理局里的事务,加之性子高傲又不善经营人际,却依旧有不少人倾向于他,尤其是高级造纸师。 对于霍文来说,夏尔始终都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威胁。 “回来又能怎么样?难道他还能从我手中抢走米迦勒他们吗?”霍文两条眉毛嘲弄得扬起来,心高气傲的师弟全心全意写造的四大天使居然全部投向了他的麾下,这件事他一辈子到老都能够拿出来得意。 听着好友的话,李微生只是含笑不语。 “堕落天使,他这是存了和我对抗的心思啊。”霍文向后一靠,双手张开放在奢华丝绒的长沙发背上,“若是这样,我可不会像以前那样手下留情了。” 李微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今年的天赋测试又曝光了一批纸人,有人向局里提案,天赋测试禁止写造未成年且无劳动能力的纸人,以避免纸婴的出现。”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四年前第一批被替换的纸人曝出来的时候就有人提出了这个议案,只是一直碍于社会压力太大一直没有通过。 天赋测试是在所有学生十六岁的时候举行,然而天赋等级是个金字塔,越是上面的越是少,越是下面的越是多。按照过去的数据显示,天赋测试中造生成功的学生不说有一半至少也有三四成学生写造的是婴儿。 这部分学生中大部分天赋可能止步于此。但是即便是这样,比起那些仅仅只是融生的学生,他们的前程的起点也好得多。或许他们不能够顺利受雇于谁,通过造纸来获得报酬,但他们却可以优先于其他人进入与造纸相关的产业,成为其中的基层管理人员,甚至中层管理人员。要知道造纸行业的利润可是丰厚得很,而且旱涝保收。 当然,这还不仅仅是有助益找到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有了这么一份天赋测试的成绩单,就意味着他们可以申请造纸师联盟、造纸管理局之类机构的学习救助金,这样一份救助金如果不是大手大脚,够两口之家维持基本生活开销;有了这么一份成绩单,也意味着他们再社交圈有了更多的炫耀资本,甚至对于他们找到更理想的结婚对象也是大有裨益。 所以也无怪那些十六岁就通过了天赋测试的学生从高一开始就上课睡觉,下课嬉闹。对于他们来说,物质生活已经有了一份不薄的保障,哪怕他们有可能拿不到一本高中毕业证。 如果李微生所说的这项提案最终获得通过的话,就意味着有三到四成,甚至更多的学生的天赋测试中造生都是以失败告终。一个成年的拥有劳动能力的纸人,至少是普三级的水平——这是部分天赋不高的造纸学院学生毕业时才勉强能够达到的水平。 当然也有人提议,将天赋测试干脆推迟到二十岁甚至二十二岁再来进行,可这又遭到很多的反对。十六岁到到二十二岁是造纸师的天赋增长最快的时间段,如果不能提前发现造纸的好苗子,早日培养他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还有提案建议以后不强制十六岁进行天赋测试,过了十六岁只要觉得自己能够写造出成年且有劳动能力的纸人,就可以自己申请测试。只是这样一来测试需要的费用又成了问题,如果由造纸管理局承担,那这笔费用就太庞大了,毕竟一个人可以反复参加多次。如果由个人承担,对于有点环境的家庭来说还行,对于本来生活就贫困的家庭,哪怕是只是一次,也不是可以轻松拿出来的。于是又有人提出那就折中一下,每人能够免费参加三次,超过三次,就由个人承担。 这个调整后的方案看着算是比较完美的,但是反对的人依旧不少:首先造纸管理局这边意味着每年花在天赋测试上的费用就变成了原来的三倍。其次对于测试者来说,如果每次都以新的标准来写造,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能够造生成功——是要继续在写造上投入努力,还是死了这条心一心一意闯高考?高中三年到底怎么打算,这总要有个说法。如果按照旧标准,一开始能够写造出纸婴,学生便可以一心一意走造纸师的路,如果写造不出,也可以安心走普通人的路。可改了之后,这不上不下的算什么呢? 最重要的是第三点,那些造纸能力位于普三级纸人和纸婴之间的学生原本可以享受的待遇以及未来可期的工作待遇全都泡汤了。这等于断了多少人的前程啊。冲着这一点,恐怕很多在新标准下造生失败的学生可能铤而走险选择私自造纸以证明自己的“能力”,以博取一个好的前程——这样的话,同样是无法避免纸婴的出现。 “你怎么看?”李微生将这场影响不小的争议简单描述了一边,看着霍文问。 霍文哼了一声:“要我说这提案到时能够清扫不少废物,通过了也不错。为着这批废物,联盟每年都要掏不少钱。”只是他嘴上这么不屑地说,眼神却并没有多少赞同的意思。 “只怕引起的动荡太大了。”霍文能够想到的,更了解这场提案的李微生自然更能想到,“别的不说,造纸管理局下面就有不少这样的基层办事人员。造纸师靠着造纸待遇丰厚,一般不会去做与造纸无关的事务性工作,而有些天赋又一开始就接触造纸的办事人员比起完全不了解造纸的人还是要更适合些。比如纸人的等级评定,诞生纸的管理之类。” “还有魂笔制造师,点睛调制师,孕生水调制师,化生池制造师。”霍文补充,“这些技术人员也都是靠那些有点天赋却不能成为造纸师的人来做。魂力溶解度不够的话,能制造出什么好产品!” 李微生呼出一口气:“看来这个提案是注定要失败了。” 两人相视一下,严肃的话题告一段落。正当他们将注意力回归到这家餐厅美味的冷盘上时,两个不同的手机铃声居然同时响起。 “我四叔的电话,让我赶快回去一趟,说有十分要紧的事情。”李微生略抱歉地说。 霍文一笑:“巧了,我老师也让我马上回去,也说有事情。那就下次有时间再出来喝茶吧。” 霍文开着车,先转去一家酒店,取了他订好的月饼——这是秋山忆最喜欢的口味。因此他每年都会来预定。 夏尔既然已经出来了,不知道会不会也来这里订月饼讨好老师呢?霍文这么想,嘴角扯了扯,将精美的月饼盒子放在后座,发动了车。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预想中马达发动的轻颤,而是一声在耳畔响起的巨大爆炸。一瞬间,霍文的整个视线都混乱了,整个身体受到强大气流的挤压,甚至还有什么穿透了他的身体。 三秒钟后,两只六翼如同流光一样冲进了车库,爆炸引起的火焰立刻被冻住了。变形的车门立刻被金发的六翼扯了下来,冰蓝眼眸的六翼立刻进行治疗。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在这里,因此没有注意到车库远处一个不起眼拐角,一双向这边紧张偷窥的眼睛。 本来只要再过上几秒,这双眼睛的主人就会被两只警惕的六翼发现。不过现在,他们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因为就在这一秒,一只大手突然出现,准确无误的捂住眼睛主人的嘴巴,一把把他拖离了现场。 第164章 有些事情 等到霍文身上的焦黑明显有了好转的迹象,米迦勒才稍稍松一口气,视线随机在整个车库里扫视,一面警戒着可能发生的下一次袭击,一面搜索着刻意人物。他的眼里此刻愤怒的火焰翻滚,隐隐透着毁天灭地的气息。米迦勒心中恨道,如果让他找到那个袭击者,一定会让那个家伙尸骨无存。 然而除了因为剧烈的爆炸引发了许多报警器的鸣叫外,车库里并没有其他异动。直到三四分钟之后,远处才隐隐传来快速逼近的脚步声,约莫是车库保安或是酒店的人闻声赶来。 米迦勒对于让霍文出事的这家酒店也暗恨上心,只是这个时候将主上的状况暴露出来并不是好的选择,他冷声问道:“可以移动吗?” 加百列沉静地回答:“不移动也不行了,他体内的碎片必须取出来才能完全治愈。但这里太吵闹了。”将霍文小心地扶了出来,平躺,加百列手上淡淡的光芒将损伤的躯体迅速包裹,接着一道流光便窜出了车库。 米迦勒走了两步,回头望了一眼车后还算完好的车牌,轻轻挥了挥手:凭空一道巨大的火龙窜起,将车体完全吞噬,瞬间将其化作了一摊铁水,混着各种黑色杂质。 又一道流光窜出车库。 这样一道流光并非了无痕迹,但若非眼力非常好的人全神贯注去观察,是绝对发现不了的。 因爆炸发出的巨大波动和轰鸣声匆匆赶来的人自然没有一个人察觉擦身而过的异样唯有一个穿着宝蓝色黄条纹酒店工作套装的大叔摸着半秃的脑袋,一脸被惊吓地懵然,呆呆地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手推着清洁车,眼神却似乎正在犹豫跟着这些人一起去围观爆炸,还是回归他的工作岗位。 不过很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对讲机,拿起来“哦哦”了应答两声,接着一脸不舍地离开了。 此时此刻,这座大楼闭路监控室空荡荡的,因为工作人员都已经到了事发现场。 这位穿着宝蓝色黄条纹套装的大叔成了此刻这里唯一的访客。他不紧不慢地推着清洁车走到监控室门口,神色泰然地走了进去,就好像进他自己清理间一样。带上手套,大叔熟练地从正在录像的机器里取出了刚刚那段时间的录像磁盘,随手掰成四块放进口袋,接着轻轻松松地撬开了锁着的柜子,将近三个月的磁盘以及备份全部扫进垃圾袋里,一扬手扔到清洁车上,最后环视了一下刚刚自己触碰和走过的地方,没有发现什么不妥,才从从容容地离开。 十分钟后,一个提着精美月饼盒子的西服精英男开着一辆令人炫目的跑车离开了酒店。 五分钟后,这个精美的月饼盒子又被一个半扣着淡蓝色牛仔衬衣,穿着荧光绿复古萝卜裤的小青年提进了一家装修小资的快餐厅。进门扫了一眼靠窗的位子,萝卜裤在一个毛寸头的同龄人身边坐下了,神态熟稔地大声招呼:“哈,等了很久了吧?” 那头寸青年见到一张自己完全没有见过的面孔,上身下意识微微后仰拉开一点距离,沉声道:“你是谁?” 萝卜裤随手放下月饼盒子,拿下耳塞,对着毛寸青年挤挤眼睛:“谁叫你到这里来的?” 毛寸青年瞳孔猛缩,双手不由自主抓紧,本来阴沉的眼神更加晦暗。 然而萝卜裤好像察觉他的**反应,不等毛寸青年再说什么,他大大方方向服务台一招手:“美女们,一个腿堡套餐,加冰——谢谢!” 他这一叫的声量惹来不少人的注目。毛寸青年不得不做出一副随意的表情,只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得萝卜裤颇觉有趣。 萝卜裤并不将对方的抗拒和警惕放心上,他的丹凤眼环视了一下周围,眼珠子在两朵漂亮的姐妹花身上停留下来,脸上露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笑。完全忽略的毛寸青年的眼神,萝卜裤摆了个随性的姿势,身体半向着青年,脸却对着那一对女孩,用下巴地指指对面,一惊一乍地大声说:“你知不知道,我过来的时候,地下车库发生爆炸了呢!” 这新闻果然引来周围几人的关注,显然适才爆炸声也传到这边来了。 萝卜裤见那对漂亮女孩也好奇地望向自己,表情更加得意,身体一歪顺势肩膀就靠在旁边一对小闺蜜的桌边,油腔滑调地搭讪:“美女,你们在这边听到吗?”他双手在胸前一抱,缩成一团,假装发抖,“我当时还以为地震了,吓得赶紧贴着墙角站好。” 他本来装扮就时尚新潮,举手投足又颇显洒脱,倒也整出五六分少年**的架势。两个少女被他夸张的表演逗笑了,其中一个红着脸开口问:“那有没有人受伤啊?” “应该是没有吧。”萝卜裤笑眯眯地说,本该是盯着少女的目光焦距却不在她的身上,仿佛这话是说给其他人听。 “你怎么知道没有,你看见了?”不等少女反驳,一直一言不发的毛寸青年突然出声反驳。 萝卜裤回头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虽说我当时想着和你约的时间快到了,又怕围观的人多压坏了盒子,没有多逗留。不过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从爆炸到现在应该有半个小时了吧,可有救护车的声音响过了——没有吧?那就说明没有人受伤。”他挑了挑眉毛,“至少……没有比较严重的伤。” 毛寸青年顿时有些坐不住,但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捏紧了拳头,转过身去,不让其他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萝卜裤眼底划过不易察觉的一丝狡黠。这时,美女服务员送来了餐点,他立刻高叫着“饿死了”,便大快朵颐起来。 三五口解决了自己,萝卜裤重新拿起月饼盒子,一把拖过满脸阴霾的青年,潇洒地向两个漂亮的姐妹花说了拜拜,跨门而出。 “你想干什么?”毛寸青年被他拉得踉踉跄跄地跑了一路,气喘吁吁地问。 萝卜裤猛地停了下来,环视周围发现没有什么可疑人士,在对方狐疑的目光下把月饼盒子塞到他的手中:“小弟弟,做事情要善始善终,不要别人为你擦屁股。” 说完,便扬长而去。 青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惊疑不定的望着萝卜裤的背影消失,方才惊疑不定地打开盒子。里面得东西让他脸色一阵红白,半响无语。 萝卜裤回到车里,看了看手表,然后拿出手机:“查清楚了,东五十七区的那把火与老头子没关系,只是造纸师联盟单纯想打破现有的秩序玩的一出损招。呵呵,可惜被莫名人士中途搅了。刚刚遇到一点很有趣的事情……原因谁知道,这么多年无辜死在霍文手上的纸人海了去了?找他寻仇也不稀奇。”他玩着方向盘,“手段幼稚,缺人指点,背后应该没人。” 霍文不是那么容易死掉的人。不过,让他毫无防备地吃这么大的亏也算有一二可去。且先观察着吧。 “我回去换件衣服,七点你来接我……你得透露一下,老头子的手艺能下肚子吗?我要不要准备点消食片止泻药解毒剂什么的……” 萝卜裤发动了轿车。 挂断电话,简要嘴角笑意未消,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那边的动静从一早上就没有停过。 目光又落在一边的茶几上的一盒月饼上。这是孟燃与韩玲玲两个孩子一早上拜节时送过来的。两个孩子很懂事,略坐了十几分钟说了一会儿话就告辞了,不曾提到其他。罗蒙租的房子里又多了一个小孩的事情,简要早就收到消息了。目前看来对方还是很有眼色,至今还不敢得寸进尺地跟少爷提再来个孩子的事情。只是他从两个孩子的“悄悄话”里听出新来的小孩似乎“很聪明”的意思。 能按捺多久呢,简要拭目以待。不过少爷已经决意离开,他到不必担心为这件事真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卫东不算罗蒙组中的人,但与他的私交一向不错。窦富但凡有点什么针对自己的小动作也会出声提醒。去停尸房向遗体告别时,罗蒙实际上根本认不出哪一张是东子的脸,只能每具尸体都拜了一拜。三组其他人与五组虽并不对路,但好歹都是同志一场,他拜得并不违心。 事后,罗蒙取了点钱去看望了东子的老婆和孩子。孩子是十年前收养的弃纸,通过组织的关系伪造了身份在一家小学念书。东子老婆不是组织的人,但也是个忠厚可靠的。她厨艺不错,在一家小餐馆做事,只是薪水不高,想要一个人带大个孩子,还是困难重重。 准备走的时候正好碰见黑爷也来东子家探望,于是又多坐了一会才走。 干这事就是这样的,没薪水没奖杯,倒贴钱而且说不准哪天就会死。今天一起喝酒聊天的人,明天也许就消失不见了。包括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丢了脑袋,连道别都没有机会。 然而,“有些事情,总是要有人去做。”罗蒙在车里泪流满面地对黑爷说。 作者有话要说:前两天包子老是鼓鼓涨涨的,我感觉蛋壳都快涨破了,昨天去医院看,医生完全觉得这不是问题,只是测的胎心有点快,让我去吸氧,五天。今天又去听胎心,好了一些。\(^o^)/~,不过昨天听胎心在右边,今天在左边,明天不知道会不会还会换方向?真是想怎么睡就怎么睡,没出生,就是这么任性!。.。 第165章 多事之秋 李微生平安抵达李家大宅,问得四叔正与爷爷在书房,便知道李铭找他的事情恐怕是很严重的了。 “就等你回来了。”李德彰的神‘色’果然十分严肃,见到李微生便对李铭说,“你院里的学生事情我已经有耳闻,你说的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李家大宅的机密‘性’还算让人放心,李铭也不拐弯,将学生所说的话和自己的猜测如实道了出来。 听的两个人都不是傻瓜,都从他描述的表象中看出问题的关键,俱是神‘色’一沉,知道事情已经超出李家的控制了。这数年来纸原矛盾一直在恶化,尽管他们也采取了一些措施尽量缓和,但始终见效不大。因此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样下去,第三次战争迟早是要到来的。 李微生是三个人中唯一一个没有经历过纸人战争的,所以主观感受没有两个年长之人来得沉重,反而更快从低沉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开口道:“现在先去统计一下如今各地岗位上流失的纸人有多少?虽然不一定准确,但多少有个数字参考。” 能够收集到数据的一般都是有些规模的企业,而雇员不过数人的店铺商家往往游离在外,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们雇佣的纸人多半都是没有编号的。雇主为了逃脱法律的处罚,向来都隐瞒得很严实。再上一次战争结束到现在三十多年中,从弃纸长大‘成’人的那一批,根本难以数计。 李微生的提议虽然不算什么好办法,不过聊胜于无。李铭一时也没有什么好主意,便看了老爹一眼,局里的具体事务他是向来不‘插’手。 果然李德彰从沉思中抬起头,叹了一口气:“只能先这么着了。一会老三回来了……我与他说。今天中秋,晚上不好找人。明天一早通知三局开会罢。” 说完正事,李铭又向李微生道:“我那边几个学生的事情要你帮忙。” 李微生如今在造纸管理局也有些地位,自己也笼络的一批人,消息还算灵通。虽然是晚上发生的事情,他自然也是听到风声:“没问题。让那人来找配额科找小宋。” 小宋大名宋微,是李微生的助理,虽然没有什么正经职务,但平时很多李微生不便出面的事情,都由他接手处理。‘精’通内道的人自然是不会轻视他的存在。 这次京华学生一出事便闹得人尽皆知,明显是李君珏搞鬼。李铭明知道他这般不掩饰的做事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警告而不是真想把事情闹大,便选择了在家族内部处理这件事情。身为李家人,有些违规违法的事情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操’作手段他是从小耳濡目染:只要局里的渠道打通了,商家事后补上一份配额申请报告,然后伪造成为了赶单,不等配额批准就提前造纸了。虽然程序上违规,但是‘性’质上就要轻得多。这样一来,李铭的学生最多被学校记个过,商家‘交’些罚金就可了——比起牢底坐穿总是要好得多。 当然李铭如果有心报复李君珏,也不是没有其他手段处理问题。比如利用他自己人脉和资源,在整个东一区甚至整个泛亚范围内曝光其他学校学生‘私’自造纸的事情,想要掩盖一朵水‘花’,那就把整潭水都搅沸起来。学生‘私’造的情况太过普遍,随手揪出那么几百上千人不要太容易,等到社会反响大了,牵扯了人多了,攀出几个有影响力的角‘色’,亦或是李君珏自己手下的人,最后一起施压,这样一来李君珏等于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最倒霉的最后指不定是谁呢? 不过,负面影响就是戳破了几十年来业内人士心照不宣的太平假象。李铭到底还是李家人,这种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方式不到万不得已他当然不会用,李君珏自然知道他四弟会怎么考量,所以才敢肆无忌惮的这么做。这也算是李家人之间的“默契”吧。 比起罗‘蒙’感伤于同伴的逝去,霍文正在医院里治疗伤口,李家为纸人流失而头疼……一系列令人抑郁的境况,此刻简墨这边的中秋节融融。 在简要的指点和补救下,简墨的下厨之作总算还是有了作为家常菜的水准。其他人也都没有空手:简要准备了红酒,万千带了一大盘水果拼盘,无邪摆上自己手做的冰皮月饼,加上简墨的六个菜,一张桌子堆得满满当当。 对于简墨“拙朴”的手艺,贴心的小‘女’儿是赞不绝口,尽管她这几年来出入过无数各种美食餐厅,但褒扬的话从她嘴里出来就好像这天下的厨师都是庸才一样,只有她爸是灵‘性’天成天赋异禀从来做什么像什么。 这甜得快掉牙的话如果换个人来说,简墨是绝对听不下去,马上转身走人。不过既然是从温柔贴心的小‘女’儿嘴里说出来,说得还那么从容自若理所当然,所以简墨同学不但没有谦虚婉辞,反而脸‘色’微红地且微笑且得意,表情很是受用。 万千坐在一边用牙签剔牙,一边对淡定的简要翻白眼:这么离谱的话老头子是吃错了‘药’才会当真吧? 简要笑眯眯地什么都不说。 见父‘女’两聊得正热乎,万千向简要道:“换地方后别在用真名了。现在知道老头子事情的人越来越多了,在这么下去估计会有麻烦。” 简要眨眨眼睛。四年前简墨从b市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失踪”,连声招呼都没有跟李家打,自然是引起了上至李家老爷子下至李微生李微言这些初知事情真相之人的震动。简墨走了,但是简墨明面上的产业,唐宋和首家纸源的运营却却连一个水‘花’都没有溅起,这显然代表了主人尚在,只是不愿意再‘露’面。 按照最初的打算,简墨将这些明面上的商业运营和第二研究所‘交’给小‘女’儿无邪,情报照旧由万千负责,学校还是秦榕在管。即便这样,简要手上的事情还是不少,除了简墨身边的大小事情,纸人部落仍是由他领着。后来在简要的建议下,分离出来的军事指挥部‘交’给了郑铁,原来郑铁负责的护卫队现在归了方御。这样看起来简墨手下的组织都有负责人,不过在简要看来,想要应对随时随地可能到来的战争,还是远远不够。于是才有他劝说简墨再次写造的事。 无邪不愧是简墨专‘门’写造出来运营人才,接手产业数年内,不但原有的产业规模继续扩大,又向医‘药’和物流领域伸出了手。盖因这两个的产业不但是日常同时也是战争时期需求的热‘门’。有原来的雄厚资本做铺垫,无邪的进展并不算得慢。只是大概和她一样看出战争商机的人也有不少,而这样的人多半不但同样坐拥雄资,同时背景深厚,无邪一时得了好几位强劲的竞争对手。 然而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传来风声,说这产业的主人是李家力保的人。起初大家还当是谣言,又或者以为这产业的主人故意放出来的退敌策略,都未曾放在心上。但接着又有知情人士“透‘露’”了小小的内幕:欧盟贵族攻击京华大学某生所为是一条镇魂印,而这条镇魂印就是李家老大当年死的时候就失踪的那条。带着这条失踪多年镇魂印的某生不但没有被李家追回镇魂印,还得到了李家的大力维护——李老爷子停掉了欧亚造纸‘交’流赛固然是因为欧盟的冒犯,但似乎更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得罪了这位“李家嫡长孙”。 有人曾经拿这条谣传当玩笑去试探李家老爷子,居然没有被否认。 没有否认不,就是默认了?! 李德彰的默认让与之有牵扯的家族和势力都震动了:李家老大都死了那么多年,局长的位置又换了两次,李家老三和老二的儿子正斗个你死我活,特么这个时候你告诉我们李家老大的儿子又回来了。你们李家这块牌子将来到底打算给谁接手啊?老子们好提前站队啊!!! 于是众人又纷纷去打听这位传说中的李家长孙,却得出一个火灾后失踪的答案——当然,不可能是这真的失踪了。这些家族和势力也不是傻子,只得默默收起那些背后的把戏,摆出正当地竞争的姿态。无邪明白这是李家老爷子的袒护,但她并没有利用这点独吞市场。取得一定成绩后,无邪不计前嫌,反主动邀请部分竞争对手合作开发新的业务,让不少人吃了一惊。她一招使得极高明,引得原本冷眼旁观的人不得不高看起她来。会做事容易,会做人难,处于劣势不畏难退缩,占尽优势亦不将对手赶尽杀绝,这样的人实在是很难让人心生恶感。一来二去,无邪竟然和不少商业巨头有了‘交’情,做起事来愈发的如鱼得水,在行业里也竖起了威望和口碑。 只不过生意归生意,打起简墨主意的人依旧不少。看李家老爷子这般维护的态度,或许这人是将是一个很好的投资对象呢? “韩广平在让人打探第二的背景。”万千扔了牙签,“他似乎有挖研究所墙角的意思。我已经提醒无邪了。” 第二造纸研究所一开始走的宣传路线就不同于李氏造纸研究所。一向打的是温馨的亲民路线,而不是单单展示各种高大上的天赋属‘性’。无邪接手后,还让组织专人策划了宣传方案,整出一个‘肉’麻兮兮的“纸人,为爱而生”的口号。宣传中刻意提炼了消费者深层次的情感需求和心理诉求,将纸人诠释成为为完成消费者美好心愿而降临人间的使者。这一方案一铺开就不但受到消费者强烈反响,同时也从心理上暗示了消费者将友善的初态度来迎接纸人,为彼此的和睦相处开了一个好头。根据统计,这一方案实施后,第二造纸研究所接的订单是投诉率最低、回头率最高的一家。 第二造纸研究所影响力的扩大自然而然引起了业内排行第一的李氏负责人的注意。说实话,第二造纸研究所拥有的那些高级造纸师还不是韩广平最在意的。要数人才的话,不论是质量还是数量,哪家能出李氏其右?但是它的管理机制和背后运作人的手腕却是韩广平非常欣赏的。虽然韩广平并不认为第二会对李氏能有什么威胁,只是好奇心人人都有,他也并不介意发掘一些人才为己所用。 简要冷笑一声:“李家,霸气啊,什么都想‘插’一手。”只可惜,找错了对象。 市。 接完一个电话,夏尔满心疑‘惑’。他看了一眼身边正在用小刀切着月饼的青年:“今天下午霍文遇袭的事情是你做的吗?” 青年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我像是那么有闲的人吗?” 夏尔气笑了:“你不是那么有闲的人,你只是还没有找到有趣的事情。” “你知道还问什么?”青年用叉子叉了一块月饼,目光落在月饼里的蛋黄上,似乎在评估这个东西能不能吃:“想‘弄’死他的人多了去了。不过,我想他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死吧?” 夏尔脸上浮起淡淡的嘲‘弄’笑意,却很快消散而去。他根本不会认为霍文是那么容易死的人,有那四只白羽六翼保护,只要还剩一口气都能够救回来。但是,单单能够让他受伤这一点就让夏尔足够诧异了。就像路西法说的,想让霍文死的人多了去了,更重要的是,这么多年来想让他死的人都是只增不减,何曾让他吃过这么大的亏。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师兄无论做事还是做人都比他成功多了,多年的经营使得霍文身边的防线是一层比一层牢固,想要算计他的人,还没有走到他跟前都已经被提前消灭了。如今竟然有人能够走到他跟前——这只能说某些环节出了问题,又或者敌人已经强大到难以预料的地步了。霍文身边的防护层已经不是同一样固若金汤了。 夏尔.亚伦不是善恶那么分明的人,他是一个喜怒随心的任‘性’的家伙。 不过,他还是给自己的老师打了电话过去,问候秋山忆中秋快乐,却一字都没有提到霍文。 正如李铭担心的,夏尔隐隐察觉的,有些情势已经在悄无声息中发生了变化,有些环节已经逐渐脱离控制……缺乏的只是一根导火索。 市西郊某处的上空,看不见的气体正慢慢扩散开来,它如同一个优雅的诗人在空气中漫步,轻轻张开獠牙,漫不经心地收割着大批生命……。.。 第166章 邢教授 “你注意到没有?越是高阶纸人与原人的关系越是紧密。 ”邢教授从自己书架上拿出一本宗卷,“我收集了十年的纸原纠纷案件数据,发现8o%以上的案件都是普级纸人与原人的纠纷,剩下的大部分是特级。异级的却是寥寥无几。” 只稍做考虑,简墨便明悟,道:“这大概一方面因为他们的能力拥有一定震慑力,原人不愿意轻易得罪,另一方面也因为高阶纸人一般是花费高额选置金订制来的‘高档消费品’,所以驱役起来会比较珍惜。而普级纸人批量写造批量消耗,原人们司空见惯,又不会将他们当成真正的人类看待,因此对待他们的态度粗暴又冷漠。” “由小见大,”邢教授的眼睛里闪着淡淡的光,说,“两次纸原战争的爆发都是从低阶纸人的反抗和暴动开始的。他们反抗不公平命运的缘由比高阶纸人要多得多大得多,决心和意志也要更强烈得多。而高阶纸人在纸人独立运动中表现得并不热衷——虽然他们大多数也愿意借这些机会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权利和利益,但是对于改变同族的命运却没有那么高的积极性,也就是你说的‘革命性’不够坚定。” 这完全也不难理解:绝大多数的高阶纸人因为拥有强悍的天赋或者一技之长,过得往往比一般的原人都要滋润。如果能够忽略那些并不能带来实质伤害的歧视目光,他们生活的幸福指数可以说是很高的。反过来想想,参与纸人运动能够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呢——就算斗争成功了,能够让他们的生活有大幅度的进步吗?或许,会稍微提升一点。但是这一点点提升值得他们颠覆目前安稳富裕的生活,甚至豁出生命去换吗? 大多数的纸人的答案恐怕都是否定。 “大多数高阶纸人在面对战争时候都会采取冷眼旁观的态度,部分甚至可能为了维持现有的安稳,不惜站在同族的对立面。只有极少数高阶纸人可能出于同情心伸出援手。”邢教授声音微微有些沉,“高阶纸人一般与自己的造纸师,或者雇主关系都相对融洽——至少利益上捆绑得是相当紧密的,他们很少会选择背叛自己的造父或者雇主。” 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比如简要,简墨相信只要不是自己哪天脑袋出问题开始刻薄他,简要是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人的感情都是讲亲疏远近的,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情感优先于其他,更不要说自己对于纸人并无歧视,简墨总不至于仅仅因为自己是原人就对自己敌视起来吧。 同理可证,其他高阶纸人同样不会轻易伤害与自己朝夕相处又颇有感情的原人。 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简墨不由得联想:“所以在两次纸原战争中纸人方都选择了圈养造纸师来为己方写造纸人,因为他们根本不指望能够笼络高阶纸人这个群体加入自己的阵营,甚至还要对他们加以防范。” 这些都是《造纸简史》上没有的内容。 邢教授大约没有想到简墨能够由此推断到此,不由得赞许望着他地点头,补充道:“还有纸原换婴。”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有大大的钦佩,也有深深的忌惮,“这封手笔,已经不能用大来形容了,简直就是移山换海!” 他长叹道:“你可知道,在全泛亚范围内的换婴,需要多少纸人一起齐心协议地行动?168个区,每个区居然都有!我可不信这是168个区纸人突然某天心有灵犀,然后在冥冥之中达成了这样一个统一的行动计划,接着在后来的十六年中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计划,直到十六年后。” “这背后必然又一只强有力的手在引导和操纵——我真是好奇,到底是谁在操纵?!要知道二十年甚至更久之前纸人的团体并不同近几年这样兼并的厉害,都不过是散落在各地各自为政的小团体小势力。到底是哪个组织居然有这样恐怖影响力?” 关于纸原换婴,实际上简墨也想过这个问题。每当他深思起这个问题的时候,脑海里都不禁浮现起某个人的身影。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他确实知道简东和国内很多纸人团体关系密切,不然“独游”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由那么大一批团体合并在一起,并且毫无争议的让简东现任学生成为当家人。万千分析的消息里显示,这些团体中相当一部分就是由他老爸发起的,剩下一部分都得他参与或给予过有力的援助。如果说要在简墨所知的人中找出那么一位应该为纸原换婴事件负责的人,那无意就是他老爸。 “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家伙隐在纸人背后,我总觉得下一次纸原战争不会再像前两次那样善了。”邢教授眼里带着淡淡的忧虑,也许是身为原人的担忧,“说不定,下一次会有同以前不同的结果。他们的准备,太充分了。” “教授是担心……下次纸原战争取得最终胜利的,可能不再是原人方,而是纸人?”简墨慢慢说出对方没有说出口的话。 对于简墨这个问题,邢教授并没有直接给予答案。或许是这个问题太难以回答了,又或者不确定性太多,他根本无法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邢教授深深吸了一口气,过了良久才开口:“我这辈子大半的时间都倾注在了纸人研究上。这么多年,困难遇到不少,阻碍也遇到不少,但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也算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是有一个终极问题,我却是无法得出答案。” “纸人和原人到底最终会走向何方?”老人的目光平平抬起,仿佛在透过空气看很遥远的未来,有些黯淡却坚定的眼神述说着主人的心声。 “我们是不是永远走不出这个怪圈:彼此敌对、矛盾激化、战争爆发、战争结束、然后继续敌对……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是不是只要造纸存在一天,这个世界就永远不会有所进步?是不是我们和我们的后代都必须面对每隔二三十年就必定一战的局面?一遍又一遍,这种毫无意义的战争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尽头,这个世界什么时候才有安宁的一天。”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问题,答案还要难以找寻。 简墨手指摸着温度已经降下来的茶水杯,沉默了良久,才给出一个不太负责任的回答:“或许有一天,原人下决心完全的废除造纸才有可能。” 走到今天这一步,才对造纸说不,这几乎就是天方夜谭,或者说,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再说了,就算有人说不,谁站出来呢?简墨当然不会认为自己会有这个能力,哪怕他现在手上也有一支旁人不能忽视的力量,也可不能去做用长矛挑战风车的堂吉诃德。至于更强大的人呢?他现在还想不到哪个人,或者哪个组织又有这个能力凭借一己之力做到这一点——哪怕是一手导进造纸术的李家本身,如果哪天突发奇想想要禁止造纸术,恐怕也是无能为力。 夏历5713年到现在,造纸之术已经延伸到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每一个国家,每一个行业,每一个人的身边。它就像一棵根繁叶茂的参天大树,有着无数的根,想要□□,会带动太多太多人的利益,影响太多太多事物的关联发展。因此,谁也动不得。 对于造纸这样一个东西,简墨其实是喜欢的。对于他这个人来说,能够将文字变成真正的生命,实在是太有诱惑力太富有魅力的东西。然而,凡事有利必有弊。造纸给这个世界带来的种种负面也是诚然存在着无法磨灭,这是同时也让他觉得愤懑和不安的因素。造纸是存在更好,还是消亡更好,这一点简墨的内心并不能给出一个明确倾向。他或者唯一能够确认的是,如果有那么一天,这个世界禁止造纸,他一定会停下手中的魂笔。但在此之前,他并不能表现的比谁更先进,更决绝。 邢教授并不知道这一瞬间简墨心里转过的无数念头,他只是在听到这句话后,苍老的眼睛放射出某种光芒,仿佛拉开厚重窗帘后迎来的第一道晨曦,又仿佛这一天他就等着简墨说出这一句话,接话的语气中隐隐含上一丝迫不及待。 “你以为没有过吗?” 简墨眨了下眼睛,望着老人一眼:“您说的那些原人极端组织?他们的力量太过薄弱了些吧。而且他们行事的风格和手段,说实在的,我不认为能有什么实际作用。与其说他们是在恢复社会秩序,我认为他们更大的是在报复社会,扰乱秩序。” 多数原人极端组织都认为造纸是万恶之源,认为没有造纸就不会引发这之后的一系列社会问题,因此将造纸师列为了攻击对象。简墨自己在玉壶高中就吃过一次大亏,他当然不会忘记这档事情。 老人笑了起来,合上眼睛摇摇头否认:“不,我所说的可不是那些因为吃过纸人带来的亏就纠结在一起搞些武力示威的家伙。” 他用一种徐徐诱导的口吻问出一句话,“简墨,你就没有想过,世界上聪明的人那么多,在造纸刚刚开始兴盛的时候,难道就没有看出它可能产生的种种的负面影响吗?” 任何一项超出当世主流,不,哪怕是略微先进一些的技术诞生,都不可能不引起一个国家统治阶层的关注。更何况能够混到政府高层的人,一般都不会太蠢——就算他们都很蠢,可哪个国家的政府背后没有站着一箩筐的智囊团,随时为决策层在各个领域各个专业做出最终决定提出建议和参考方案。说纸人方兴未艾之时根本没有人意识到它后来可能带来的种种社会问题,简墨觉得不论从智商和情商上都是开玩笑。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最开始真的没有看出来,难道第一次纸原战争爆发还不够让当权者的警醒吗? 哪个时代都不缺乏有识之士。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政府从来就没有禁止造纸术,甚至连这样的呼声都几乎没有听说过。 不,不是没有人想到,也不是没有人想说出来。不是所有人都会被造纸带来的利益蒙蔽双眼动摇意志。 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而是这样的声音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泯灭了。 被谁泯灭了?被那些贪婪于造纸之利的人?还是被金钱、权势……身外之物并不总是能够收买人,至少它不可能收买所有人,尤其是在潜在危害如此明显的情况下。贪婪之辈中也不是没有头脑清醒目光长远之人。 不是他们不说,是他们已经不能说了。 简墨想起了那位齐家家主,不由得遍身寒意。 见简墨良久不说话,脸色却渐渐发白,邢教授眼中的光微微闪动:“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当年,最早一批想说话的人也许都已经死了,又或许他们*没有死,但是他们的身份已经被纸人取而代之。或许当初的政府高层有人会察觉到这一点,但是辨魂师那么少,谁也不可能随时随地地带在身边。因此,谁知道自己身边的谁又被替换了,昨天看到的人今天还是那个人吗?即便是找来了辨魂师,又安知辨魂师是不是也被替换了? 连最亲密的人都不能相信——因为最亲密的人到底还是不是原本的那个人呢? 说不定……整个政府上层都被“替换”了呢? 谁知道呢? 简墨握紧的双手指节发白:有动机做这件事,又能够做到这一点,会是谁? 这个答案简直是呼之欲出。 有谁比当年的李家更精通造纸之术。 简墨现在完全可以想象的到当年笼罩政府高层的那一场“看不见的恐怖”:不知道谁能相信,不知道谁是才是被替换的纸人,不知道危险来自何方,不知道下一个被写造的人是不是自己……敢开口都已经不存在了,剩下想开口的却畏惧于这种悄无声息的“消失”,也只能将自己伪装成无害的生物,眼睁睁地看着造纸之术一日昌盛于一日。 于是有了今天的局面。 无怪于李家明明不过单纯是一个造纸界的霸主,却敢于做全泛亚的主。简墨内心嘲讽道,在李家人眼中,总理府大概不过是他们掌心可捏可塑的跳梁小丑而已。 手中的茶杯突然被拿走,简墨被这个举动猛然打断了沉思,有些茫然地看着邢教授将凉了的茶倒去,换了一杯热茶放在他手心。茶杯壁出来的暖意让他在初夏冰凉的手指马上感觉到一阵舒适,连带沉郁的心情也骤然晴朗起来。 向老人投出一个感激的微笑,简墨抿了一口茶水,微苦而清醇,让人清醒而解乏。 “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为木已成舟的事情烦恼也是无济于事的。我认为更重要的,是放眼未来。”邢教授声音微微扬起,带着开导的爽朗,“通过政府的行政命令禁止造纸已经是行不通了,是不是还有其他办法还能够解决纸原矛盾这个难题呢?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觉得不妨将目光放在这一个思路上。” 简墨苦笑一下:“我一个小人物,能起什么作用?” 老人笑了一下:“谁又是大人物不成?你又见哪个大人物能够起什么作用?一个人的力量始终都是有限了,如果致力于解决这个问题的人多了,我想终有一天会有解开这个难题的办法。” 简墨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老人看着他一言不发,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手指握紧自己的茶杯,用力摩挲了几下,最后似乎是下定决心一般,开口道:“其实,不管怎样的手段,不管怎样的恐怖,总不可能吓住所有的人。有心人总不会轻易放弃,会想出各种办法解开这种局面。只是他们肯定是隐藏得很深,不会轻易被外人发觉而已。” 简墨随口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自古如此。” 老人的眼神骤然亮了亮,正欲说什么,突然老王的声音插了进来:“教授,您学生的电话——” 简墨被这一声打断思绪,看了一眼邢教授客厅中的挂钟,觉得这一趟来待得时间也够久了,于是起身道:“和您说的时间都忘记了。其实今天来,是和您说一声,我们大概过几天就要搬走了。” “你要搬走?”老人从和老王的对视中撤回目光,惊讶地问。 望着简墨离去的背影,邢教授的眉头紧锁,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别墅里。 门一关,他的目光就落在摊手坐在沙发上的另一个人身上。 邢教授的别墅里除了他自己之外,就只有老王。 此时此刻的老王哪里还有平常那副精干勤快的老佣人的模样,他瞪视着邢教授,毫不客气道:“邢建华,刚刚若不是我拦下你的话,你是不是打算什么都跟那个小子说了?” 邢教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不会。我根本没想把他扯进来。” 老王睁大了眼睛,突然半是嘲讽半是冷笑的哼了一声:“你现在真是心气大了,什么都敢自作主张了。别忘记了,当初是谁出钱出力让你做这些研究了。没有这些研究你以为你有今天的身份地位?” 邢教授并没有把老王的威胁放在心上:“如果不是你们想要从这些研究成果里找出些对造纸有影响的线索,又怎么会资助我?研究成果我都毫不保留的上交给你们的,对得起这么多年的资助了。你们又不是在做慈善,何必做出一副施恩于我的姿态?再说——”他向简墨别墅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我只是觉得简墨这个孩子并不像是李家其他人,他的心性虽单纯,但人却并不简单,你们的打算在他身上恐怕是要落空。” “我们要怎么做不需要你来指指点点。”老王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就算他不同于其他人,我们自然也有相应的办法来对付他。只要你别做些无谓的事情,说些无谓的话就行了。” 邢教授面色微变:“你们打算绑架他?” 老王看了他一眼,只是弯弯嘴角没有说话。 邢教授眼中浮起忧色,他似有话想要说,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一言不发地回到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