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门庶秀》 01逃离冷宫 洪德二年,夏。 月色清华,遥夜如水。 一个身着破衣烂衫的女子佝偻着身子蜷缩在屋子的角落,清冷的月光透过钉在窗户上的木板洒落进来,细碎的照在她身上。 长发如雪,眼睛紧闭,面上皱纹深重,若不是她干涸开裂的唇还微微翕动,你几乎以为她是一个死人。 “这里关着的可是名动南燕的艳后叶画,那入骨的风情叫人……”那人说着,喉咙里便传来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听说叶画不是早死了嘛,别不会关着一个鬼吧……”另一个声音哆哆嗦嗦的传来。 “放屁!你个胆小的窝囊废,害怕就给老子滚……” “呵呵……我才不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吱嘎——”斑驳脱漆的木门被轻轻打开。 一股腐烂的恶臭混杂着浓烈的霉味迎着夜风从门内扑鼻而来。 “呕……”两人赶紧捂着嘴,“好臭……” 那两人忍着恶心点亮手中的火折子猫着腰站在那里,火光照向墙角的女子,两人面面相觑。 蜷缩的女子听到动静动了动身体,缓缓的睁开眼,两眼是空洞的无神,如死水般没有半点波澜。 一人伸手指着女子失声道:“这个又脏又臭的老妖怪会是叶画?贴钱给老子玩都不要……” 另一人不甘心的搓了搓手,回头骂了一句道:“你个腌臜的臭乞丐,能玩个女人那是你祖坟上冒青烟了……” 那人骂着,自己心里却了犯嘀咕,到底不甘心便想伸手撩开粘在女人脸上蓬乱的白发,手刚一接近女人,忽觉后背一痛,一阵厉风划过,血浆骤然喷溅,人已倒在血泊之中。 一个身着黑色衣装的男子缓缓步入,女人死水般的瞳仁骤然放大,布满血丝的眼底却是滔天的恨意。 她嘴里发出“啊啊……”的嘶吼声,却是一个字眼也说不出,她早已变形卷曲如鸡爪形状的五指深深的抠进稻草下的泥土地面上,直抠出血来,她半点也不觉得疼。 男子神情微一怔,眉头一皱,挥了挥手,复又将手轻轻捂住鼻子,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盯着她。 这是他曾经的王后,曾和他出生入死,一路扶持他的妻子,也是他关押了整整一年的妻子,她知道她早已枯槁如老妪,却不知她已枯老肮脏如此。 “呕……好臭……”一个嫌弃却不乏透着吴侬软语娇滴滴的声音传来,“阿昀……” “婉儿,你怎么能来这样的地方?”男子回过头看了那女子一样,眼角漾起一丝柔笑。 “阿昀,她是……”女子提着灯笼缓缓走过来,一眼瞥见墙角嘶嘶吼,发出怪异声音的叶画,她惊恐的伸手指着她。 “怎么?婉儿,你竟不认得了她了?”男子冷漠的唇角溢出一丝残酷的森然冷笑。 他低眸轻蔑嫌恶的看了一眼叶画,咬牙道,“叶画,你我夫妻七载,本该给你一个痛快的了结,可你偏偏永不魇足,你悍妒不能容人我忍你,你施毒计离间婉儿和太后我忍你,你下狠手杀了七弟我忍你,可你不该害了我和婉儿的孩子,你可知道,因为你婉儿再不能有孩子……” “阿昀,你……你说这个人是囡囡……”女子恰如水中盛开的白莲,弱质纤纤,不堪半点风吹雨带,她早已泪眼朦胧,泣不成声,“囡囡不是死了吗?你……你怎么能骗我,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囡囡!” “婉儿,事到如今,你还在帮这个毒妇说话,她可是杀了我们的孩子啊!” “不,阿昀,不会的,囡囡不会这样待我的,这当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把囡囡带回去好不好?” “不行!”男子斩钉截铁。 女子神情哀怨的看了男子一眼,伸出的拳头欲往男子胸口打去,忽觉眼前一黑,身子微微往后一倒。 “婉儿!”男子心疼的喊了一声,赶紧伸手扶住了女子,替她拭泪道,“婉儿,我什么都能听你的,唯独这件事不行,这个毒妇带回去是个祸害。” “可是……可是我答应过景姐姐一定要好好照……照顾囡囡的,呜呜……” 叶画此时已平静下来,她冷厉的盯着这一对亲昵恩爱的男女,心中绞痛,肝胆俱摧。 “阿昀,是我,我对不起景姐姐,更对不起囡囡,我没照顾好寅儿和颐儿,你带囡囡回去让我好好照顾她好不好……” “咯咯……”叶画从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冷笑,唇酱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叶舒婉盯着她似乎站立不安,她微微的向慕容昀的身后躲去。 “婉儿,有些人不配得到你的照顾。”慕容昀轻声柔语的安慰了两句,复又看向叶画,沉声道,“叶画,孤本可以让你在宫里苟延残喘,不想你竟然逃了出来,也好,今日我便……” “王上,楚王来了!”小厮钱旺的一声急急叫唤让慕容昀停止愤骂。 “婉儿,我出去一下!”赵昀柔声,又吩咐钱旺道,“好好照顾王后。” 叶舒婉温顺的点点头,慕容昀便转身离开。 “唉!叶画,你说若你娘泉下有知看见她的亲生女儿从曾经名动南燕的第一艳后变成这副丑陋肮脏的老怪物,她会不会心痛?” “唉——”又是一声长叹,“我真是个不称职的姑姑,连你临死前送两个乞丐给你逍遥一番都做不到,阿昀他为什么来的这样快呢?” 叶舒婉唏嘘之间忽换了一副阴冷的面孔,她居高临下盯着叶画,阴阳怪气的冷笑道:“算了,虽不能给你逍遥,却能让你一饱口福,姑母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桃花糕呢!” 叶舒婉从袖笼里掏出一方殷帕,一层层打开,露出一块四方的殷红糕块。 她缓缓的走向叶画,缓缓的蹲下身子,又缓缓的将手中桃花糕伸向叶画的唇爆轻笑道:“叶画,你瞧瞧这颜色是不是跟你娘在世时做的一模一样啊!” 叶画静静的盯着叶舒婉,紧紧的咬住牙,指甲却深深抠进泥土里,污泥掩埋了指尖流下的鲜血。 “钱旺,还忤在那里做什么!赶紧好好招待咱们这位先王后”叶舒婉忽然站起身来,将手中的桃花糕掷于地下。 钱旺快步走过来,捡起桃花糕,一手捏住叶画的嘴,一手将桃花糕塞入她嘴里。 “呜呜……”叶画呜咽两声,因为桃花糕太干,呛着了喉咙,她狠咳了两声,“咳咳……” “呵呵……”叶舒婉阴冷的笑了两声,“叶画,听说人肉是酸的,我本想尝一尝,又怕酸掉了牙,所以特意拿来给你尝尝,叶画,你有没有觉得这桃花糕很酸啊!这可是拿慕容寅大腿上的肉做的呢!” “啊——”叶画突然发出一声嘶裂般的吼叫,却很快被钱旺手中的桃花糕堵住了嘴巴。 她目眦欲裂,突出的眼球几欲喷出血来。 她疯狂扭动着自己残败的身体,瞪着眼,磨着牙想要咬死叶舒婉。 叶舒婉忽觉得身上一凉,不由的打了个冷颤,身子微向后退了一步。 “婉儿,你怎么了?”慕容昀复又进屋,看见叶舒婉抖搂着身子不由的轻唤一声。 “阿昀,我只是想拿囡囡最喜欢吃的桃花糕给她,她却想咬……咬死我,她恨……恨我,呜呜……” “叶画,你这个毒妇,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今日孤便杀了你!” 剑光森冷,闪过一弯刺目的弧度,刺向叶画。 一阵狂风吹起,月光在刹时间破碎隐退,一道霹雳凌空劈下,照亮她的面孔。 两行血泪延眼角流下,满头白发随风狂舞。 妖异的血红,森寒的银白。 咯咯咯…… 她怒睁双目,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冷笑。 ------题外话------ 妞们!新文来袭,请多多支持! 先占个坑哈,1号就会正常更新啦!么么哒~ 02仇人相见 堂梨苑。 屋外暗沉,屋里更是冰窖般的寒冷。 一个青灰头发的老妇人脸上满是深深愁容,她蹲在那里手拿火钳不停的拨火,一阵青黑色的烟雾升起,她猛地咳了两声。 挥袖将烟雾扇去,火炉里响起哔剥的声音,她拿手撑住地颤巍巍的起身,朝着床边走去。 有些杂乱,厚重的青灰被褥里掩盖着一个小小的身躯,小女孩巴掌大的脸是死亡般的惨白,漆黑的头发还挂着水珠,洇的头下靛蓝粗布枕头一滩湿冷的水迹。 “七姑娘,你怎么还不醒来,你再不醒来可是要了景姨娘的命了……”老妇人两眼含泪默默坐在床爆拿起一方灰巾不停的擦拭着小女孩湿濡的发,掌心里带着糙裂的纹路。 小女孩没有丝毫反应,老妇人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落下,她正哭的悲切,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嬷嬷,林嬷嬷……” 老妇人听见声音赶紧站起来,急颤颤跑了过去,却见一个总了两角着淡青棉袄的小丫头跑了进来。 “珍珠,可买着药了?” “林嬷嬷,药……药没了……”名唤珍珠的小丫头哭丧着脸,气苦道,“刚回来的时候不小心冲撞了霁哥儿,药……药洒了。” “你这丫头,这可拭娘的救命药啊。”林嬷嬷捶胸顿足,伸手想打珍珠一下,却又收回手,满是失望的淌眼抹泪道,“这下可好了,七姑娘她……她可怎么办才好啊!” 林嬷嬷正哭的悲伤时,忽听见传来一阵细微的呼唤声。 “娘,娘……” “嬷嬷,你听,好像……”珍珠听见声音精神为之一振,正欲告诉林嬷嬷,林嬷嬷早已转身回床边。 “七姑娘,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林嬷嬷喜极而泣,顾不得主仆之分,一把抱住了小女孩,嘴里念叨道,“七姑娘,这下可好了。”说着,又回头对着珍珠道,“珍珠,你赶紧去看看景姨娘有没有醒来,若醒来你告诉她一声。” “唉!”珍珠喜极而泣。 听着熟悉而温暖的声音,叶画微吸吸鼻子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温暖味道。 叶舒婉见叶画神情淡漠,蓦然怔了怔,又想着叶画刚刚转醒一时精神不好也是有的,她赶紧将手里的炉暖掖入被中,温言道:“囡囡,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她滴下泪来,“囡囡,不要害怕,姑姑来接你出去了。”说完,她看向屋外,冷声一喝道,“来人。” 说话间,就进来两个丫头,叶舒婉吩咐道:“你们两个,先把七姑娘扶到我屋里去吧。” 很快,叶画便被扶到叶舒婉所住的碧心苑,前世,她为此深深感动过,她觉得或许是同为庶女的缘故,再加上自个的娘曾经救过叶舒婉,所以叶舒婉才会对她这样好。 她真是天下最大的傻瓜。 重活一世,她总算明白叶舒婉为何要接她出去,因为就在十天前,外番南燕国派来使臣,为保两国和睦相处,南燕王自请为大历朝女婿,大历皇帝许诺送公主前去和亲。 皇帝膝下公主虽有十人之多,可偏生十人九嫁,唯一剩下的怡宁公主乃兰妃所生,自打兰妃知道公主和亲之事,日夜哀哭于皇帝面前,皇帝爱妃心切,只得从群臣家中选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子册封为公主,代嫁和亲。 这位被选中的女子本是左相叶赋之庶妹叶舒婉,这点当年的自己并不知道,她一直以为被选中和亲的女子是六姐叶琇,当然这是叶舒婉告诉她的,她也就傻呼呼的相信了。 后来,她成了叶舒婉的替罪羊,被迫嫁到南燕,南燕王是个荒淫凶残之人,视女子之命如草芥,她在被折磨了一年之后,南燕宫廷政变,南燕王死于其子之手,她原以为她的苦难从此结束,可她又被迫嫁给南燕王之子慕容青离。 一开始慕容青离对她不错,还体贴的将她孤苦无依的弟弟接到了南燕,只是后来随着宫里的女人越来越多,慕容青离开始变得残暴荒淫,她被人所害失了宠爱,这也就罢了,慕容青离竟然无情到杀了她的弟弟,那是娘亲拼死生下来的亲弟弟,她唯一的亲人。 从此,她一心想要报仇,这时,她以为的毕生至爱慕容昀出现了,慕容昀是慕容青离同父异母的弟弟,当时的他还不姓慕容,因为他是南燕王与大历的一名赵姓歌妓所生,所以他是个没有身份地位苟且偷生在大历的私子生,连姓也只能跟着母亲姓赵。 为了登上南燕王之位,赵昀付出过多少她知道,因为是她陪他一路走来,只到他成为南燕王,她成为南燕王后。 他说:“画儿,待我登上帝位,我必许你皇后之位,这一辈子我独宠你一人。” 她说:“妾身已是残败之躯,侍奉不得郎君。” 他说:“我南燕男儿从不在意这些,画儿,此生唯愿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说:“郎君,你答应的我就一定要做到。” 他说:“他日若违背了诺言愿被画儿你挖心掏肝。” 挖心掏肝! 好,既重生,便如他所愿。 03恶奴欺人 碧心苑居于相府北侧,原是老太太所住的松福阁后花园隔出来的一处小院落,虽比不得相府嫡出的闺阁秀丽堂皇,却也是个极清雅所在,比之叶画所住的堂梨苑不知又好了多少。 当初,老太太原准备另僻一处单独的院落给叶舒婉,怎耐叶舒婉孝顺,说要离老太太近,方便服侍老太太,老太太心里欢喜,方打消了念头。 叶画不知道叶舒婉是如何说服老太太让她搬到碧心苑的,她也无心知道。 叶舒婉是个有心计的人,不然以她一个微末庶女的身份怎能得老太太另眼相待。 大历礼教严苛,女子从医被世人论作三姑六婆,名声不雅,而叶舒婉的亲娘冯姨娘恰是一名医女,精通医术,更是调的一手好药膳,勾的老太爷时常去她那里,为此,老太太深恨冯姨娘。 后来,冯姨娘死于乱匪刀下,独留下五岁的叶舒婉,那时老太太并不待见叶舒婉,直到叶舒婉慢慢长大,懂得人情世故,曲意逢迎,才渐得老太太欢心。 其实叶舒婉的医术不在冯姨娘之下,只是为了名声和老太太的欢心,她故意隐藏自己,所以府里并无人知晓叶舒婉通医术。 到底是前世的自己太过单纯,只知道叶舒婉生活的不易,却未深思她的手段和医术。 父亲叶赋本是个凉薄之人,因娘生的美,父亲倒对娘有几分宠爱,她记得父亲也曾抱过她亲热的叫她囡囡,可是这宠爱也只弹指之间,很快父亲就冷落了娘。 自打娘受了冷落,府里的人就开始捧高踩低,她和娘的生活也一落千丈。 一月前,三夫人意外流产,老太太又生了场病,算命的说是二月里生属蛇的阴人犯冲,府里人算起来,整个府里只有她一个人是二月里生属蛇的。 老太太嫌她晦气,府里的人更加开始作贱她,是以在她重病之际连个大夫都请不了,还是娘变卖了首鉓偷偷求人去请大夫开药,偏生开的药在回来的途中又洒了。 娘身子不好,又怀有身孕,如今因为她的病焦虑不已,所以在碧心苑小作休息之后,她便想拖着病体去梅苑见了景姨娘。 她挣扎着要起床,珍珠赶紧伸手扶她:“姑娘,你要去哪儿?” 叶画苍白着脸色,气弱道:“珍珠,扶我去梅苑。” “姑娘,你身子……” “无事。”叶画打断道。 “那奴婢这就服侍姑娘起床。” “囡囡,你怎么了?”叶舒婉面上一惊。 “婉姑娘你瞧瞧,我家姑娘伤成什么样了。”情急之下,珍珠跑过来将叶画宽大的衣袖往上一卷。 “好好的怎么伤了?”捧着长漆盘的倚翠凑上前看了一眼,却见叶画手臂处已是青紫。 “是啊,囡囡,告诉姑姑发生什么事了?” 珍珠气恼的指着春梅道:“都是她下死手捏的,我家姑娘这样病弱怎经得起。” “珍珠,不要胡说!”叶画低声一喝,朝着叶舒婉露出虚弱一笑,温顺的眼里冷光一闪而过。她倒要看看这位姑姑会如何当着倚翠的面处置她的心腹,她咬牙补充一句,“姑姑,我无……事。” 倚翠瞧着叶画死命咬牙强忍的模样,心下想着她必然是真疼了。 她不明白,身为婉姑娘身边得力的丫头春梅为何会下这样重的手。 府里都知道婉姑娘最心善,为报景姨娘当年的一饭之恩,顶着冲撞老太太的风险护着景姨娘母女二人。 老太太不待见景姨娘和七姑娘,为此,叶舒婉也没少受老太太的责难,只是她知道,这些责难都是表面上的,老太太打心眼里其实是欣赏叶舒婉的。 老太太说:“原深恨冯姨娘那样的下作之人,不想她竟生出个重情重义的女儿来,婉丫头那孩子倒叫我刮目相看了,是个孝顺知礼,温柔善良的好孩子。” 正因为老太太颇为看重叶舒婉这个庶女,所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意让七姑娘代为和亲。 七姑娘打小体弱多病,如今又落水受了风寒,老太太怕她经不起长途颠簸,夭折在途中,所以命她端了燕窝给七姑娘养身子。 两国和亲是大事,倘或出了岔子七姑娘死在途中,皇帝必然降罪相府,所以她倒不敢再怠慢了她。 有关叶画受伤之事,倚翠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插手的好,毕竟这姑侄二人关系匪浅,她相信叶舒婉会处理好此事。 她捧了燕窝上前道:“七姑娘,这是老太太赏赐的燕窝,奴婢服侍你趁热喝了。” “替我谢谢老太太。”叶画松开咬紧的唇,唇上已留下一排血齿印。 “倚翠,我来喂吧。”叶舒婉接过燕窝,拿勺子舀了一勺,甚是轻柔的吹了吹,眼里已滴下泪来,“囡囡,你放心,姑姑必会为你作主。”说着,脸色一变,扫了春梅一眼,咬牙道,“春梅,你好大的胆子。” 04重责 “姑娘,奴婢怎敢伤了七姑娘,珍珠她含血喷人,奴婢当不起。”春梅一听,吓得面色一白,跪倒在叶舒婉面前。 “明明就是你伤的,这会子还想抵赖。”珍珠人小性子直,气白着脸就问向夏荷道,“夏荷,你来说说,到底我有没有含血喷人?” 夏荷面有难色,支支唔唔了半天。 叶舒婉脸色一变,冷声道:“夏荷,你说清楚!” 夏荷嗫嚅道:“春梅害怕七姑娘伤了自个的身体,一时情急才……才……” “婉姑娘,夏荷她不敢说足以证明奴婢没有撒谎。”珍珠急道。 叶舒婉脸上肌肉一跳,忙道:“囡囡,今日春梅任你处置,你或打或卖,姑姑不会说半个不字。” “七姑娘,奴婢并非有心要伤了姑娘,实在是怕姑娘不顾病体强行起床,一时急了,许是手里失了轻重,求七姑娘饶了奴婢这一次。” 春梅自知抵赖不了,一行哭一行啼。 叶画心中冷笑,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合,表面上是给足她面子让她作主发落,实则将抛给她一个难题。 倘若罚了春梅,她必然落下一个忘恩负义,克毒寡恩的罪名。 眉头轻轻皱起来,她看着叶舒婉眼泪汪汪道:“姑姑说的是哪里话,你素日待我极好,别说春梅是无心之过,即使是有心之过,我也罚不得。” 一层微不可察的异色浮上叶舒婉的眼角,稍瞬即失,叶画简单的一句话已含沙射影的定了春梅的罪名。 她镇定了神色,唇角含笑道:“囡囡,你要知道主子罚奴才天经地义,你想罚自然罚得。” “春梅拭姑的人,要罚也该姑姑罚啊!”叶画眨一眨眼,抹去眼泪,冲着叶画露出一个笑来,“姑姑,我信你,自然也信姑姑身边的人,她说她不是有心的就不是有心的,姑姑你不必为难了。” 珍珠想说什么,却又闭了嘴,毕竟七姑娘一直仰仗着婉姑娘,她也不能太过咄咄逼人。 倚翠笑着上前道:“七姑娘是个宽和的性子,怪道婉姑娘这样疼你,原也配人疼。” “因着我二月里生人,又属蛇冲撞了老太太方不敢去给她请安,我又不与景姨娘犯冲,姑姑何需担忧。” 叶舒婉顿时语塞,默了一默方道:“既如此,我陪你一起去吧。” “小姑姑你今日辛苦一天,怎敢再劳烦,我去去就回。”叶画扶住珍珠起了身。 珍珠和夏荷一起服侍叶画梳洗,临行前,叶舒婉又将自己的鹤氅披在了叶画的身上。 待叶画走后,叶舒婉已阴沉了脸色,她知道此刻若再不责罚春梅,必是她这个做主子的故意袒护。 一个奴才敢以下犯上伤主子至此,不重罚说不过去。 若是寻常,她也就混过去了,偏生今日倚翠在此目睹了叶画手臂上的伤痕,倚翠是老太太的心腹大丫头,若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她如何再做这重情义的小姑姑。 “姑娘,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了。”春梅痛哭流涕。 “拖下去,重责二十大板。”叶舒婉声音冷冷。 倚翠摇了道:“这个春梅也益发大胆了。” 说完,她亦离开了碧心苑。 到了梅苑,就见一个身着淡青窄裉袄的丫头跑了出来:“七姑娘,你可来了,姨娘刚醒不久,正挣扎着起身要去碧心苑瞧你呢。” 叶画呆了一呆,再次来到梅苑看到熟悉的景物,熟悉的人竟有恍如隔世之感,这丫头正是打小就一直跟在景姨娘身边的丫头绿袖。 景姨娘身边除了林嬷嬷也只剩下绿袖了,林嬷嬷被景姨娘派到堂梨苑照顾叶画,她身边也只有绿袖可用。 只可惜,前世的绿袖被人活活打死,她死在明日晌午。 她清楚的记得,娘亲拖着病体一起和叶舒婉前往清远寺烧香祈福,谁知竟被人设计与人私通,娘百口莫辨,急晕了过去。 情急之下,绿袖自揽罪责,说私通之人并非景姨娘而是她,绿袖本该被浸猪笼,夫人顾及府里名声,偷偷命人将她打死,弃尸井内。 05有孕 “姑娘,你盯着奴婢作什么?”绿袖微微一笑。 “你长得好看姑娘才盯着你呀。”珍珠笑道。 “你这蹄子也学会打趣人。”绿袖伸手往珍珠脸上拧了一把,又对着叶画笑道,“姑娘,外面冷,赶紧进屋坐。” “嗯。”叶画点一点头,刚一进屋,就见景姨娘正叫林嬷嬷扶她起身,叶画赶紧上前扶住道,“娘亲快躺着。” 景姨娘神情一呆,哑着嗓子道:“七姑娘,你叫我什么?” “娘亲啊。”叶画坐在床爆泪眼朦胧的看着景姨娘。 景姨娘一把握住叶画的手,热泪盈眶道:“你这样叫为娘,为娘很欢喜,只是在人前万不可这么叫,坏了府里的规矩。” 叶画嘻嘻一笑,前世,她顾及着规矩从来不敢称她一声娘亲,只敢称呼她姨娘,直到她出嫁和亲,她也没机会叫她一声娘亲。 后来娘亲死了,她想叫却是再也没有机会。 她紧紧握住她的手,再也控制不住,一下扑进景姨娘怀中,似乎要将前世所有的泪一次哭尽。 这样的温度,这样的味道。 是独属于娘亲的。 “七姑娘……” “不,娘亲,你已经好久没叫过我囡囡了。” “囡……囡”景姨娘红着眼圈,默念一声,她敢这样亲昵的称呼女儿还是在老爷宠她的时候,后来顾及姑娘和姨娘的身份,她再不敢这样称呼,伸手轻柔的拍了拍叶画的背,关切道,“囡囡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怎哭成这样?” 林嬷嬷,珍珠,绿袖纷纷跟着落泪。 林嬷嬷劝道:“姑娘身体才刚刚好转,莫要哭坏了。” 叶画止住哭泣,两眼婆娑看着景姨娘,又看了看林嬷嬷,珍珠和绿袖,忽破涕为笑。 真好! 娘亲在,她们都在。 景姨娘的心在这一刻早已化成柔水,伸手拂一拂叶画脸上的泪:“囡囡,这几日我可担心坏了。” “娘亲莫要担心,从此我就陪着娘亲好不好?” “傻孩子,姑娘大了终要离开爹娘的,娘亲还想囡囡找个好郎君嫁了呢。” “姑娘和姨娘这里不要人服侍着?” “我要和娘亲说说体已话。” “奴婢遵命。”珍珠笑着吐一吐舌头,转身而去。 一时屋内只留在母女二人,景姨娘握着叶画的手道:“囡囡,你将她们都打发走了,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说?” “娘亲,你是不是怀有身孕了?” 景姨娘一怔,不是她有意瞒着囡囡,实在是她刚知道自己怀孕不久,知道的人也只有林嬷嬷和绿袖,原准备将这个喜讯告诉囡囡,谁曾想囡囡落水昏迷。 她疑惑的看着叶画道:“囡囡,你如何得知?” “小姑姑是不是跟你说,怀孕三个月内不可告诉旁人?” 景姨娘又是一怔,更加疑惑的看着叶画,默默的点了点头道:“婉妹妹说怀孕三个月内告诉了旁人,一来对腹中胎儿不好,二来为娘怕府里有人要……” 景姨娘的声音益发低了下去,她虽失了宠,可老爷还是来过,如今她怀有身孕,她实在害怕。 当初怀囡囡的时候,就因为自己未曾在意才被人下了药差点小产,虽然当时的她保住了胎儿,可最后也是早产生下囡囡,囡囡打小就体弱多病,而她也落下病根难以再孕。 谁曾想,天可怜见又赐给她一个孩子,她怎能不小心谨慎。 如今叶画问的话叫人疑惑,难道这当中有什么不对? 她皱着眉心看着叶画,叶画深锁眉头默然不语,好半晌方又问道:“娘亲,你是不是明日要和小姑姑一起去清远寺烧香祈福?” “难道你小姑姑都告诉你了?”景姨娘疑惑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她怎么能忘了,如今囡囡住在碧心苑,婉妹妹自然什么都告诉囡囡了。 叶画沉吟片刻,牢牢抓住景姨娘的手道:“娘亲,你身子不好,明日不要跟小姑姑一起去清远寺。” “清远寺离相府也不甚远,为娘无事的。” “娘亲,你可知道我是……” 叶画几欲和盘托出,忽收住了口,她重生之事实在太过诡异,且不说娘亲会不会相信,即使娘亲相信了她,以娘亲那样单纯和软的性子,保不齐就被别有用心的人套了什么话去。 如今,她在暗,敌人在明,倘或她重生之事走漏了丁点风声,她很可能就化暗成明,将自己了。 可不说,娘亲又深信叶舒婉,若没有证据,娘亲断不愿相信叶舒婉会害她。 她不能怨娘亲信错了人,前世的自己若不经历那一番痛彻心肺的折磨,她又怎可能认清叶舒婉为人。 想着,她眉头皱的益发深了。 她想应该换个思路,与其退缩,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06父女相会 北风吹,寒意森森。天近晚,地上雪光一片。 叶画笼着暖炉从梅苑离开准备回碧心苑,天空又开始飘起雪花,叶画回头看了看,却是一枝探出墙头来,开得正是浓烈。 珍珠搓着两手放在唇上哈了两口白气笑道:“姑娘这是舍不得离开梅苑呢。” “这鬼天气这样冷,姑娘还是不要站在这里了,赶紧回去吧。”夏荷双手抱胸,因着冷,不由的缩了脖子,跺了跺脚。 叶画莞尔一笑:“刚还未曾在意,梅苑的竟开的这样好看,夏荷,你帮我去折一枝,我要带回去插在瓶里,想来小姑姑也会喜欢。” 夏荷笑着点了点头。 珍珠笑道:“姑娘从前从不爱摆弄花儿,如今也转性了。” 叶画笑而不语,转了一个弯便慢慢往前走着。 “姑娘,回碧心苑不是这条路。”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珍珠,你陪我在园子里逛逛。” “姑娘,天冷,奴婢怕你身体受不得。” 叶画叹息一声:“打小我身子就不好,一大半时间都在屋里躺着,这会又落水受了风寒,镇日睡着倒把身体睡的益发坏了,有时间不如走动走动,一来可以让身子活泛活泛,二来也可以散散心。” 珍珠还想劝,可想着姑娘的话说的也对,姑娘时常躺着,也没见把身体躺好,她又笑道:“那就依着姑娘,不过姑娘若冷了或是累了,一定要跟奴婢回去。” “你这丫头,如今倒管起我来了。”叶画笑笑,伸手往珍珠圆圆的脸蛋上一戳,又道,“把你纵的不成样子了。” “只要为了姑娘好,奴婢再轻狂也做得。”珍珠吐了吐舌头。 一主一仆说说笑笑,刚走了不到几步远就见有人走了过来。 此人正是叶赋,若放在过去,叶画撞见叶赋,早吓得避猫鼠似的悄悄儿溜走了。 可今生不同前世,她适意在此等候叶赋的。 前世就是因为娘亲被叶舒婉撺掇没有告诉父亲她身怀有孕,导致父亲后来一直怀疑弟弟叶枫不是他亲生的。 私通之事,绿袖护主而死,叶舒婉和温安公主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让父亲始终怀疑娘亲不贞不洁。 隐瞒怀孕这等事说好了是因为有这样的习俗,说不好就是怀了别人的孩子心虚不敢说。 “姑娘,奴婢虽不懂什么赋,可也知道景姨娘她心里苦。”珍珠说话间,便有些哽咽。 “姨娘一心一意等着父亲,盼着父亲,可父亲他……” “是谁?”叶赋虽然猜着这个女孩是叶画,可到底不大确定。 在叶画还小的时候,他倒疼过这孩子一些日子,只是这孩子不大懂事,跟他从来也不亲,所以他就冷了心肠,从此再也没关注过这个女儿,甚至连她的样子都记得不大清。 他只知道这个女儿是个病秧子,成天的不见人影,就好像个隐形人似的瞧不见,要不是和亲之事,他几乎完全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女儿。 “谁?”叶画故作一惊。 “姑娘,是老爷。”珍珠提醒一句,赶紧上前去行礼。 叶画转头一看,急步上前福了身子道:“见过父亲大人。” 说完,抬头怯生生的看了叶赋一眼。 叶赋细瞧她,满脸震惊之色,这孩子脸色虽不大好,却是秀眉丽眼,纤细瘦弱的叫人心疼,尤其是那一双清澈如小鹿般的眼睛,瞧着你的时候,你的心不由的就化了。 “你是囡……囡?” “父亲,原来你还记得囡囡。”叶画满眼的欣喜和激动,心内却不由的冷然。 好一个父亲,连自个的女儿都快不认识了。 这一声囡囡似乎唤醒了叶赋那微末的沉睡已久的爱女之心,许是从叶画脸上看到景娘那倾城之色,他心中一动。 若论美色,这府里所有的女人加起来都不如景娘的一根眉毛,若不是景娘的性子不讨喜,他想他会宠爱她长久些。 他象征性的伸手去扶她,叶画忽然惊呼一声,身子一个萧瑟。 叶赋脸色立刻变得不大好看起来,果然这个女儿还是与他不亲的,不然何至于害怕自己至此,倒像鬼扶她似的。 叶画眼里已盈出一滴泪来,低声微微啜泣道:“都是女儿不懂事,女儿在父亲面前失礼了。” 这一声低啜,叶赋刚刚变得硬冷的心又软了些。 珍珠见自家姑娘难得开窍,从前姑娘见了老爷总是躲的十里老远,如今好不容易敢同老爷说话了,断不能再给老爷留下一个坏印象。 顾不得地上冰雪,她扑通跪倒在地:“老爷,不拭娘不懂事,实在拭娘受了伤,刚刚老爷碰到姑娘的伤口,她不敢跟老爷说。” “怎好好的受伤了?” 07娇妾 珍珠嘴快,未等叶画说话,连珠炮似开了口。 “前几日姑娘跌入菱池里被石头撞到了腰,昏迷了几日差点醒不过来,姨娘急的什么似的,不得已变卖了发钗请了大夫,许是姨娘爱女之心感动了老天爷,姑娘命大福大挺了过来,后来婉姑娘回来瞧姑娘可怜便将她接到碧心苑,不想姑娘旧伤未好又添新……” “七姑娘,七姑娘,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珍珠未说完,夏荷急急走了过来,摇了摇手中开的喜气的道,“七姑娘,摘来了。” 梅香盈入鼻尖,叶赋不由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冷香拂面,恰是好闻。 他看了看夏荷淡声道:“这可是梅苑开的。” “奴婢参见二老爷,正是从梅苑摘来的。”夏荷一见叶赋在此,连大气也不敢再出。 “夏荷,你腿脚倒快。”叶画眼波微转,又福一福身子道,“父亲,小姑姑还等着我回去,女儿先告辞了。” 叶赋微一怔,淡淡挥手“嗯”了一声,便吩咐孔祥道:“去梅苑。” 此刻,他心中翻滚各色情绪。 他曾对景娘也有过情意,只是情意短暂,景娘于他而言不过是个漂亮的小妾,他一方面顾及温安公主,另一方面他不喜欢景娘动辄就摆一张苦瓜脸,所以对她的心也冷了。 男人嘛!都喜欢图一时新鲜,再美的美人看久了也成了马棚风。 温安公主性格跋扈强势,从不许他独宠哪个小妾,他从来都自命风流,不想竟受制于妻子。 平日里也会与温安公主发生争执,只仕及温安公主皇家身份,他并不敢过分,但心里到底不舒服。 温安公主平日里欺压景娘,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了,叶画虽是庶女,到底还算是相府的,他可以不重视不关注这个女儿,但不能容忍旁人如此克待这个孩子。 虽然他对叶画无多少父女之情,但叶画到底是他亲骨肉,作为嫡母克待庶女,传出去不仅与相府声誉有损,更是践踏了他作丈夫的尊严。 叶赋话未完,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小丫头的声音。 “老爷,老爷,公主她犯了头风,叫老爷去看看!” 叶赋刚蕴起的一腔浓情蜜意在瞬间化作愤怒。 “这个悍妇,究竟还有完没完!” “老爷,休要生气,怒大伤身。”景姨娘伸手缕一缕叶赋的胸口,劝慰道,“兴许公主她真的病了。” 叶赋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咬牙道:“她的确是病了,而且病的不轻,这悍妒的毛病早该治治了。” 长久被压抑的怒火一触及发,叶赋说完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叶赋这一怒吓得孔祥变了脸色,忙急步跑上前跟在屁股后头劝道:“老爷,莫说公主真的病了,即使公主没有病老爷也不能这样急眉赤眼跑去找公主,若起了争执,公主哭到皇上跟前,老……” “你个该死的狗奴才,如今敢管起我的事……”叶赋轻意不动粗,此刻已是气急,抬脚就给了孔祥一记窝心脚,直接将他踹翻在雪地里。 孔祥连滚带爬又挡到叶赋前面,跪着磕头道:“纵使老爷踢死奴才,奴才也要说,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与公主起争执事小,倘若惹怒了圣驾,让右相寻了间隙,那老爷……” 孔祥后面的话没有说,叶赋却突然沉默颓靡了下去,心头掀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因为他知道,他从来都知道他与温安公主之间不仅仅只是夫妻关系。 他的手垂在两侧,黯然望了望静静飘飞的白雪,雪落眉心,恰是冰凉彻骨。 默了片刻,他无力的说了一句:“也罢,我且看看她去。” 孔祥见叶赋语气彻底软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忽觉得心头一阵剧痛,他咳了两声,叶赋冲他挥挥手道:“你去瞧瞧大夫。” 孔祥答应一声正要离开,叶赋又道:“如今囡囡住在碧心苑,你回头派人送些银炭过去。” 08怒斥 孔祥在送银炭的途中突然撞见了下学归来的叶瑶池,叶仙乐姐妹二人,因着叶仙乐在学堂里被夫子训斥,心中正不自在,一见孔祥便冷声道:“你这狗奴才在这里做什么,我问你,父亲可在牡丹苑?” 孔祥恭敬答道:“回禀五姑娘,在。” 叶仙乐挑挑眉毛道:“母亲那里又不缺银炭,这会子你提着一篮子银炭作什么?” 孔祥弯腰垂首道:“这银炭是送到碧心苑去的。” 叶仙乐面露鄙夷之色,冷哼一声:“她早挑了老太太这根高枝,还烦着你去送炭?不准去!” 叶瑶池转头看了一眼叶仙乐,微微摇了提醒道:“五妹妹,她到底是咱们的小姑姑,说话不可这么放肆。” “谁是我姑姑?我姑姑正在皇宫里好好的做她的贵妃呢,不过是……” “好了,妹妹,你自己生气何苦拿人作筏子。”叶瑶池劝慰一声,冲孔祥摆了摆手温和道,“你下去吧!” 孔祥正不知该不该赚听此言松了一口气,垂首道谢,又补充道:“五姑娘误会了,这银炭并非送给婉姑娘,是老爷特意吩咐奴才送给七姑娘的。” 叶瑶池微一怔,问道:“七姑娘不是住在堂梨苑吗?” 孔祥老实答道:“今儿婉姑娘一回来瞧见七姑娘病了,就让她搬进了碧心苑,约摸是想更方便照顾七姑娘吧。” “她照顾叶画也就罢了,怎么会扯上父亲的?”叶仙乐眉心一蹙,柳眉倒竖,握住暖炉的手已是紧了。 对于叶画,不过是个低贱的庶女,她本无需放在眼里,可偏叶画和她那个狐媚子娘亲一样,生的太过美貌,为此,她深为嫉恨,瞧着孔祥的眼神也更加凛冽了。 孔祥放下提篮,将下午叶画偶遇叶赋的事一一道来,未听完,叶仙乐已气愤的将手中暖炉掷于地上,炉暖里被烧红的炭滚落在雪地里,发出嗞的几声响,冒出一团雾白热气,融化了雪。 “姐姐你听听,这哪里是偶遇,分明就适意的,真真跟她娘一个德行,都是狐媚子的骚……” 叶瑶池听她骂的不堪,连忙喝止道:“好了,五妹妹,母亲还等着我们呢。” 叶赋终于转过头来:“公主此话何意?” 温安公主更怒,但也不想在女儿面前与叶赋当面争执,少不得强忍下来,阴阳怪气道:“意思就是老爷你人在心不在。” “一月之中倒有二十日在你屋里,你还要怎样,难道就许我来你这里,却不许去别人那里。”叶赋将手中的书掷书榻上,满含怒气瞪着温安公主。 温安公主大怒,叶瑶池见势不妙,赶紧握一握温安公主的手劝慰道:“母亲你也不是不知道父亲最不喜欢看书的时候有人打扰,你这会子何苦跟父亲置气。” “倒是瑶儿你懂为父的脾性。”叶赋气平了些。 叶瑶池恭顺一笑:“父亲乃状元出身,自然是最爱读书的。”说着,摇一摇温安公主的胳膊娇声软语道,“母亲,上了一天的学,女儿饿了。” 温安公主顿时将一腔怒气化作绕指柔,她的性子虽然强悍跋扈,但对自己的儿女从来都是极为疼爱,且不说叶瑶池懂事孝顺,就是对脾性暴躁的叶仙乐也是宠溺无爆当然她最宠的还有自己的儿子叶光霁。 她面色霁和下来,正要命人开饭,叶仙乐却不干了,小嘴儿一撅,撒性子道:“气都要气饱了,不想吃。” “仙乐,怎么了?”温安公主帮叶仙乐将快要掉落的碧玉蝴蝶簪扶了一扶。 叶瑶池脸色微变,冲着叶仙乐眨眨眼,示意她不要说。 叶仙乐扯住温安公主的衣袖,头却转向叶赋道:“父亲,女儿屋里正缺银炭,还求父亲派人送些到德音阁去。” “哦?”叶赋声音微提,端起茶来浅浅饮了一口润润嗓子道,“府里银炭都有定例,你和瑶儿,霁儿那里又足足比旁的哥儿姐儿多了一倍,怎会缺?” 叶仙乐扁着嘴道:“哪里多了,明明叶画那里最多,父亲偏疼叶画却不疼女儿。” 叶赋刚消灭的怒火又燃烧起来,想想同是自己的女儿,一个锦衣玉食人人捧在掌心,一个却过的连下人都不如,身为父亲,他头一次有了失职之感。 再加上他不敢轻易责骂温安公主,于是将一腔怨气转移到叶仙乐身上。 他猛地将桌子一拍,厉声喝斥道:“说到底囡囡是你妹妹,你不爱护她也就罢了,偏还跟她争风吃醋,这么些年你到学堂里学的礼仪廉耻都尽数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09今日我就打死你 叶仙乐自打出娘胎以来,何曾受过如此责骂,一时间呆在那里,泪水盈满双眼,她忽啦一下站起身来,牙死死咬住紧盯叶赋。 “父亲,女儿就算再不知礼仪廉耻,也知道嫡庶尊卑,她叶画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去爱护她,也配我跟她争风吃醋,父亲……” “好了,妹妹……”叶瑶池上前去劝,叶仙乐眼泪汹涌而下。 叶仙乐打断道:“姐姐,你今日也不必劝我,有些话我还是要跟父亲说清楚,省得父亲还以为我那拈酸吃醋之辈。” 叶瑶池知晓这个妹妹是块爆炭,自知劝不住,唯有看向温安公主。 温安公主脸色铁青,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她根本不打算阻止叶仙乐,她觉得叶仙乐说的没有半点错处。 叶仙乐挑眉哭诉道:“父亲教训女儿,女儿本该受着,可父亲不该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到女儿头上,女儿命小福薄,无法承受父亲这样的……”顿了顿,她咬着细碎银牙道,“诬蔑!” 叶赋站在那里,满眼的震惊,满脸的愤怒交织一处,他知道这个女儿性情尽得温安公主真传,却再料不到她会如此忤逆自己,这不仅仅是嚣张跋扈的问题,简直就是对他这个做父亲的挑战和蔑视。 他胸口早已起伏不定,掌心里渗出令人作寒的冷汗,伸出的指尖,指着叶仙乐,眼里却看着温安公主。 “好好好!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温安公主冷笑道:“女儿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叶瑶池急红了脸色,父亲和母亲时常争吵,但从来也没有吵成这样,再加上这次仙乐的加入更令场面不可控。 她盈盈望着叶赋,又转头望着温安公主,满面难色:“父亲,母亲……” 叶仙乐再次抢断了她的话:“父亲,都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好,你犯不着连带上母……” “啪!”的一声,叶赋的巴掌已打在了叶仙乐的脸上,怒斥一声:“孽障!” 他自诩文人,从来不轻易动手打人,可如此逆女再不教训,他真怕日后再惹出更大祸端。 叶仙乐伸手扶住脸,眼底带着清晰而痛苦的不可置信:“父亲,你打我?”说完,扑入温安公主的怀抱,哭道,“母亲……” 她带着两个小丫头急步而去,彼时,叶画刚用完晚饭不久,准备上床睡觉,叶舒婉说会积食,便拉着她说家常话。 珍珠,夏荷两人做着绣活,春梅棒疮在身不在跟前服侍,就唤了另一个二等丫头红琴服侍在侧。 二人正说着,就听到屋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屋内的小丫头都来不及回报,焦嬷嬷已经带人闯了进来。 叶舒婉眉心一蹙,心里虽不喜焦嬷嬷狗仗人势的猖狂,脸上却带着温和笑意,忙起身迎道:“这么晚了,不知焦嬷嬷到此有何事?” 焦嬷嬷锐利的眼睛在叶舒婉脸上狠狠一刮,冷笑道:“婉姑娘可真是一副菩萨心肠,见到小猫小狗可怜就要救。” 说着,眼睛瞟向离叶画脚下不远处燃烧的冒着细微青烟的银炭,嘴角浸了森森冷意,目光上移紧紧盯住了叶画。 叶画抬眸扫了她一眼,那一眼却是冰冷如雪,凛冽的刺人。 纵使焦嬷嬷尸里历练的老人,也经不住被这样的眼神震到,身体也不由的跟着一抖。 眸光逡巡几番,她抬起头颅,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叶画,阴阳怪气道:“七姑娘,这府里的银炭都有定例,按规矩,你一个庶女只能用寻常的黑炭……” 叶舒婉神色一痛,生平她最恨人一口一个庶女,她咬牙将这口恶气吞下。 夏荷上前道:“焦嬷嬷,说什么庶女不庶女的,都是府里正儿八经的姑娘。” 红琴亦不服,但到底气怯,只敢嘀咕道:“也不知嬷嬷在哪里吃了酒,跑来寻我家姑娘的晦气。” 焦嬷嬷冷笑道:“嫡就是嫡,庶就是庶,这府里不能乱了规矩。”说着,径直走到叶画面前,手一挥道,“来人啦,将这银炭给我撤了。” 珍珠气不过,上前:“这是老爷命人送来给我家姑娘的,嬷嬷若有意见大可以到老爷跟前说出。” “你个大胆的贱婢!”焦嬷嬷抬头就往珍珠脸上打去。 叶画突然站起身来,一把握住焦嬷嬷的手腕,声音虽平淡却透着一股冷意。 “嬷嬷是府里的老人最懂规矩,若有奴才敢乱了府里的规矩,当如何责罚?” 10把火里的炭送给她 焦嬷嬷不想叶画竟然敢接住她的手,她矍然变了脸色,将手一甩,怒气冲冲道:“或打或卖或杀。” 叶画神色清冷的收回手,迎着焦嬷嬷凶狠的眸光,“哦”了一声淡淡道:“若数罪并罚又将如何?” 焦嬷嬷瞪着叶画,看她眸子水汪汪,清凌凌,连半点惧意也无,她微一怔,厚厚的嘴角抖了抖复又立眉道:“自然要往重里罚,打死也不为过。” “很好,看来嬷嬷你真的很懂规矩。”叶画冷冷笑了一声。 那一声极轻,却也极阴冷,极诡异。 焦嬷嬷不知所以,但心内总觉得不大对,打了一个冷颤,再细看叶画时,却见她那大大的眼眸里透露出与她年纪不相符的冰冷。 她感觉自己仿佛给什么厉鬼盯住了,嘴里却不甘道:“你笑什么?” “我笑可笑之人。”叶画声音淡淡,“嬷嬷你身为奴才不经人通报擅自闯入碧心苑,这是以下犯上,此其一,嬷嬷一口一个庶女,可是你别忘了温安公主也是庶出,不仅温安公主就连当今皇后也庶出,你的话侮辱的不仅仅是小姑姑和我,还侮辱了当今皇后和温安公主,这乃杀头的重罪,此其二,其三……” 叶画故意停顿不再说话,焦嬷嬷就如霜打的茄子顿时蔫了大半,她从来都以为叶画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不想今日竟说出这番叫她无可辩驳的话来。 也不知怎么的,刚刚还盛气凌人的她气势忽然就矮了半截,结巴道:“我可从来没……” 叶画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果断抢过话道:“一个奴才在主子面前也敢自称我?嬷嬷,你又犯了府里的大忌!” “我……奴……奴才……”焦嬷嬷更加结巴。 珍珠不由击掌道:“好,姑娘的话真真叫人敬服。”说着,斜睨了一眼焦嬷嬷道,“不知嬷嬷你数罪并罚是该打还是该杀呢?” 焦嬷嬷不亏是经过事的人,很快她就平静下来,努力镇定了神色。 “奴才诗主的人,是该打还是该杀当由公主发落。” 叶舒婉见焦嬷嬷吃了瘪,心中自然痛快,可她却有隐隐不安之感,她自认为很了解叶画,不想今日她发现,素来笨嘴笨舌的叶画口齿竟会如此伶俐。 她正想着,却听叶画轻叹一声,有意无意慢悠悠道:“小姑姑,一件事我实在不明白,不知小姑姑可否告之?” 叶舒婉一怔,随即问道:“不知囡囡有何事不明?” 突然一阵冷风灌入,她打了个寒噤,想找话描补却又语塞。 叶画的眸光掠过叶舒婉苍凉而柔弱的面孔,眼中闪过一分旁人难以察觉的萧杀冷意。 从前她不明白外表善良柔弱,内心却如蛇蝎的叶舒婉会装那么多年的好人,像她这样的人怎会懂得知恩图报,报答娘亲当年一饭之恩。 后来她才明白,那皆是因为她的血。 她笑了笑道:“到底拭姑孝敬老太太,不管大事小事都要征询老太太的意思,只是老太太经车马劳顿刚回府也不便现在去打扰,小姑姑你素来是个有主意的,我相信小姑姑你自个就能处理好。” 叶舒婉身子微微一晃,她不知道叶画适意说这刺心的话,还是她自己想多了,脸上勉强蕴起一丝苍白笑意:“囡囡言之有理。”说完,便拿出的款来,斥道,“嬷嬷你今日一再坏了府里规矩,念及你年岁已大……” “好了!既然不便打扰老太太,奴才自去公主面前领罚。”焦嬷嬷很不耐烦的直接打断,说完,手一挥,冲着两个小丫头道,“住” 叶舒婉被骤然打断,顿觉窘迫,红脸拧着帕子愤恼的盯着焦嬷嬷,张口欲言,焦嬷嬷已转身欲走。 “慢着!”叶画一声厉喝。 “你想怎样?”焦嬷嬷转身恨恨盯着她。 “你是奉命来拿银炭的,若不拿回如何交差?”回头看红琴道,“红琴,把火里的银炭送给焦嬷嬷。” 焦嬷嬷顿时僵了僵。 红琴拿火钳夹了火里烧的通红的银炭一块块放在簸箕里,捧着簸箕畏缩不敢上前。 “红琴,你还愣着做什么,嬷嬷还等着回去交差呢。”珍珠性急。 红琴涨红着脸色,颇为不愿哆嗦向前。 忽然“啊”的一声惨叫。 ------题外话------ 求收藏啊求收藏,星星眼求收藏…… 11惨被烫伤 一阵白烟冒出,随后传来炭烧皮肉的焦味,焦嬷嬷厉声尖叫,一簸箕火炭尽数倒在了她身上。 她被炭火所灼,吓得她带来的两个小丫头连忙替她去掸,手指不小心触到火红的碎炭,两个小丫头尖叫着躲开。 炭滚落一地,带着火星冒着白气,焦嬷嬷身上厚重的棉袄已被烧了几个大洞,而她的脸也未能幸免,被的炭烫出一溜燎泡。 没有人知道红琴是如何把炭泼到焦嬷嬷身上脸上的,就连红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犯下大错,唯有叶画知道,不过述落了一颗珍珠。 好巧不巧,珍珠滚到红琴的脚下。 叶画深知自己势单力薄,她一时间并没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制敌,可没有足够的能力不代表她不作为。 叶舒婉是个自尊心极强同时也极为自卑自怜的人,她早与温安公主联合,娘亲怀孕的事就是叶舒婉告诉温安公主,所以前世她们才会设计了私通之事。 以她对叶舒婉的了解,叶舒婉并不会真正公开惩罚焦嬷嬷,因为她想要卖个人情给温安公主,可即使不惩罚也在叶舒婉心里埋下对焦嬷嬷的恨意。 焦嬷嬷在府中横行惯了,从前她倒还不曾和叶舒婉有过什么正面交锋,因为她压根瞧不上叶舒婉这样的庶女,哪怕叶舒婉和温安公主有勾结,她也只觉得那是叶舒婉谄媚讨好公主的,所以她并不会给叶舒婉脸面。 她一口一个庶女触了叶舒婉心底最深处的隐痛,还当众无视叶舒婉好意让叶舒婉没脸,叶舒婉表面不会有什么,但她一定会默默在背后做小动作。 焦嬷嬷被烫伤根本不可能让叶舒婉满意,她精通医术自然知道那些杀人于无形的法子。 想当初,叶舒婉利用她的医术暗害的人可远远不至她一人,自己还是王后的时候,因为叶舒婉勾引慕容昀之事,自个的贴身宫女素英看不过眼申斥了叶舒婉几句,叶舒婉表面作小伏低,哭诉冤枉,背地里却暗下毒手,素英后来因急病暴毙。 今日自个利用一颗小小的珍珠让焦嬷嬷受伤,一来要惩治惩治这刁钻恶毒的老奴,二来也顺便给叶舒婉创造一个便利的下毒机会。 焦嬷嬷受伤必然要喝药抹药,而说到药正是叶舒婉的专长,她绝对有机会让这药变成杀人毒药,让焦嬷嬷的死亡变得合情合理。 叶画一进屋,一阵暖气夹杂着淡淡檀香扑面袭来,一冷一热间,她经不过掩口打了一个喷嚏。 绕过檀木雕福禄寿落地屏风,叶画见老太太半闭着眼,正歪着身体斜躺在暖榻之上,另一只手上缠着念珠搭在大腿外侧。 倚翠则站在她身后替她揉太阳,另一个小丫头跪在那里替老太太捶腿。 “孙女(婉儿)给老太太请安。”叶画和叶舒婉赶紧上前行了礼。 老太太微微睁开眼睛,声音有些重:“何安之有?” 叶舒婉惶恐跪下道:“是婉儿不孝给老太太添了烦忧,婉儿任凭老太太责罚。” 老太太没有说话,眼光微微往上扫了一眼叶画,眉心顿时蹙紧了,心想:这七姑娘果然晦气,一到碧心苑就惹出事来,不过那焦嬷嬷受了伤也算给温安公主一记耳光了。 想到此,她的心里竟生痛快之意,看叶画的眼神也跟着复杂和矛盾了。 叶画亦跪倒在地,道:“老太太松鹤长春,福寿绵延就是咱们相府最大的福气和平安,老太太若不能安,相府又如何能安,小姑姑和孙女心中更不能安。” 这一番话恭维到位,无形之中将老太太摆到相府的最高位,老太太心里很是受用。 从前相府是她主事,后来她想年事已脯再加上温安公主身份摆在那儿,她方将府里一应事宜交给温安公主。 不想,温安公主太过张扬跋扈,不仅对她儿子处处压迫,有时候还对她这婆婆出言不逊,现在府里个个都把温安公主当作最高权势所在,而她则已然退出。 虽退出,到底不甚甘心,听叶画这样一说,她看叶画的眼神也略微和善了些。 她动了动身体,倚翠见她要起身,赶紧上前扶她,她正坐在那里,叹息一声:“不想画丫头竟懂些道理,也罢,你们先起来回话。” 叶画和叶舒婉道了声“是”,二人一起起身。 12一语道破 老太太见叶舒婉满面羞愧之色,心下有些不忍,叹息一声道:“婉儿,你到我身边来坐着。”说着,又看了看叶画道,“听说七丫头你一直病着,你也坐下吧。” 叶画道了声“是”,便坐在了榻左边的第二张椅子上,而叶舒婉则亲热的坐在老太太身侧。 “老太太,都是婉儿不好。”叶舒婉满脸惶恐,“这件事与囡囡无关,是婉儿看不得那焦嬷嬷的轻狂样一时没刹住性子,才闹出事来。” 老太太叹息道:“你这会子知道错也迟了,那焦嬷嬷是什么人,她可是从宫里出来的老人,别说你,就是你大嫂,三嫂也得让她三分。” 叶舒婉垂首戚戚道:“明儿一早婉儿就给温安公主请罪去。”顿一顿,又看向叶画道,“囡囡,你身子弱再受不得气,明儿姑姑替你把罪一并领了。” 叶画奇道:“小姑姑何罪之有,我又何罪之有?” 老太太不想叶画这样刚硬,她眉头略皱了皱,眼睛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叶画。 “婉儿一心护你,为了你,她不知忍受了多少委屈,你不念着她的恩也就罢了,何以会说出这样没心肠的话来。” “老太太,囡囡年纪还小,不知这其中的要紧,还请老太太休要生气才好。”叶舒婉赶紧打圆场。 “你瞧瞧。”老太太气乎乎道,“都这会子了婉儿还在帮你说话,你倒把祸事撇了个干净。” 叶画心中冷笑,脸上却平静异常,她起身福一福身子:“老太太,孙女知道小姑姑待孙女好,正因如此,孙女才不能让小姑姑去领罪,一来孙女和小姑姑本无罪,二来孙女也是为了顾全老太太和父亲的体面。” “哦?”老太太疑惑的看着叶画,“你倒说说你如何顾全我和你父亲的体面。” 叶画淡声道:“孙女自幼养在深闺,虽不能懂得大道理,但也知皇上以孝治天下,温安公主身份再高贵,那也是老太太的媳妇,而碧心苑不是别处,恰是老太太的院落,她为何能让焦嬷嬷不经通传直接闯入碧心苑?又或者是焦嬷嬷未经公主,擅作主张闯进来的。” 老太太蓦然一震,她没有想到的关键却让一个小丫头点破了。 是了,温安公主再厉害那也是叶家的人,就算死了也需冠以夫姓,她从来都拿自己的身份威胁叶赋,却从未真正的跟皇帝哭诉过什么。 倘若相府真给温安公主哭了倒,那温安公主又能有什么脸面,最重要的温安公主的三个孩子姓叶不姓裴,他们的命运也与相府息息相关,温安公主再嚣张,也不可能不顾孩子的前程。 这一点,她从前却未想到。 看来她的退让太多了。 她伸手冲着叶画招了招道:“好孩子,你过来坐,坐到我身边来。” 叶画似有踌蹰之意,叶舒婉心抽地一痛,看来叶画已成功说服了老太太,如果老太太对叶画另眼相待,那和亲代嫁之事会不会有差池? 她心虽痛,脸上却作出笑来:“老太太,你瞧瞧囡囡倒不敢了。” “这孩子,从前我倒错看了她。”老太太脸上竟浮出一份慈和之意,叹道,“可怜见的,你若觉得坐到我身边不自在,就还坐在那里吧。” 叶画面露难色:“非孙女不愿坐在老太太身爆从前孙女身体不好从来也没在老太太跟前尽过孝,如今怎敢太过接近老太太反害了老太太。” 老太太道:“这可奇了,你亲近我怎会害了我?” “算卦的先生说孙女是阴人犯冲,实在害怕冲撞了老太太。”叶画道。 老太太将念珠放在手中捻了捻,带着温和笑意:“我当什么,原来是这个,这不值什么,你尽管过来坐着就行了。”顿一顿,又笑道,“除非是你嫌我这个老太太。” 13老太太的心思 叶画温软一笑,起身上前道:“孙女哪里会嫌弃老太太,能贴身服侍老太太是孙女的福气。” 老太太更加高兴,左手搭在叶舒婉手上,右手搭在叶画手上,叹道:“论理这焦嬷嬷也闹的不像话了,有天大的事也不该深夜闯入碧心苑,更何况只是因为一箩银炭,她受些教训也是应该的。” 叶画和叶舒婉点点头道:“老太太说的很是。” 接着几人又说了一会话,老太太方命人送叶舒婉和叶画回碧心苑。 老太太对着倚翠道:“倚翠,你看画丫头可是变了?” 倚翠替老太太解下抹额,拿手沾了桂花油细细帮老太太抹着头发,她道:“七姑娘害了一场大病差点死了,人变了也是有的。” “不,从前她可不是这样。”老太太道。 “从前她年纪小,长大了懂的事情也多了。”倚翠道,“更何况有婉姑娘时时教导,她理应进益不少。” 老太太未置可否,半眯着眼道:“你觉着婉丫头对画丫头如何?” “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 “倚翠,你又拿话来糊弄我,我只问你心里所想。”老太太打断道。 “依奴婢的浅薄见识,婉姑娘确实对七姑娘好,只是……”倚翠缄口不语。 “只是什么?” “只是奴婢不能明白,既然婉姑娘待七姑娘情深意重,又为何能忍心让七姑娘代她和亲?” “这件事并非婉丫头提的,是我决定的。” 曾经她也遗憾过像叶画生的这样标致,且不说家里没有哪位姑娘能及得上,就是放眼整个皇城也未必能有多少可以与之媲美,若就让她像不存在似的活着未免可惜了。 她想着,自己至少要培植一个贵妃,甚至一个皇后才能扬眉吐气,不受公主压制,所以她曾将主意打向从小就是美人胚子的叶画,偏偏这个叶画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三日病五日灾一副丧门星的样子,性子也孤介不讨喜,她也就厌弃了她,任由人去作贱叶画了。 如今细想想,叶画从前锋芒尽无,病榻,甚至于被人冠上丧门星的名号,这当中是否有人从中作梗? 毕竟她生的那样美,即使因病体而身形消瘦,脸色苍白,也不能掩盖她的美貌,有人嫉恨她也不足为怪。 从前,她很不待见景姨娘,皆因景姨娘生了一副绝世姿容,她觉得红颜祸水,倘若像这样的女子再生的聪明,那必然会导致相府不宁,幸好景姨娘是个呆笨之人,这些年也没闹过什么风浪,她也就无视她了。 可她不待见媳妇的美,并不代表她不待见孙女的美,如今正值太子选妃之际,倘若叶画可以参选,那很有可能会被选上,即使以她庶女的身份不能做正妃,那也能做个侧妃。 最为关键的是,在府里叶画没有任何可依仗的后台,景姨娘是个不中用的,倘若这时她对叶画施以援手,对她培养,那叶画势必会将她势作依仗。 本来,她欲培植叶舒婉入宫为妃,可府里已出了一位贵妃,她再送一个叶舒婉给皇帝岂不是给贵妃添堵。 她虽鼠妃叶韵竹的嫡母,说到底也不是亲生的,叶韵竹当年是叶府嫡长女,老太爷的第一任正妻所生,后来第一任妻因病去逝,老太爷才续娶了她做正妻,那时她对叶韵竹不冷不热,叶韵竹飞黄腾达之后也回以她不冷不热。 她本就与叶韵竹关系不甚和睦,到时再闹僵了反为不美。 后来,她将目光放到太子身上,叶舒婉虽年岁不大,但到底还是大了太子二岁,再说也隔了辈分于理不合,她只能得眼光放到大房的四姑娘叶贞身上,偏偏叶贞相貌平平,几乎没胜算,而长房的十一姑娘年纪尚幼,更是指望不上。 二房的二姑娘叶瑶池,五姑娘叶仙乐倒是生的不俗,可惜诗主亲生的,还有六姑娘叶琇也生的眉清目秀,却又是方姨娘生的,而方姨娘是温安公主从宫里带出来的陪嫁宫女,根本就是温安公主身边的一条狗。 如今叶画的惊人变化让她寻找到了一丝亮光,叶画为何会变,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叶画能成为她手掌心里可控的棋子,一个足以让她再次成为相府至高权威的棋子。 烛影森森,映照在她的脸上,一片沉重晦暗之色。 有些打算,还是要早做为好,省得后手不接,反为大害。 14外出烧香 翌日,晴好。 虽有阳光,帝都却是格外的冷。 一大早叶画和叶舒婉,并着府里的哥儿姐儿一起去给老太太请了安,老太太听叶画说要去寺里烧香祈福很高兴,又见叶画病弱,特意赏了她一件大红羽面白狐里鹤氅,引得叶仙乐,叶琇人等颇为不忿。 由于叶画说是为老太太祈福的,叶仙乐,叶贞,叶琇不甘落于人后,也一起自告奋勇的要上山。 叶仙乐并非真心愿意为老太太祈福,她只是憎恶去学堂听老夫子讲课,再加上焦嬷嬷败兴而归,她更加不忿,预备在去寺庙的路上好好算计叶画。 温安公主听别人要去尤可,唯独不许叶仙乐去,毕竟她与叶舒婉设计好了,她怕鲁莽的叶仙乐去了会坏事,遂找了个由头让叶仙乐跟着叶瑶池一起去学堂。 叶仙乐闹了半天还是要去学堂,气了个倒仰。 温安公主在焦嬷嬷事上吃了大亏,老太太一句话都没有,明摆着是袒护叶画那个贱人,她本想命人在半路上劫杀叶画,只是天子脚下若出了杀人命案势必会闹大,她觉得一个叶画还不配让她冒风险。 为了保险起见,她决定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只要坐实了景姨娘的私通大罪,连带着叶画也会没脸,到时老爷会彻底厌弃了她母女二人,看老太太还如何抬举她。 因为府里的们去了寺庙,老太太不放心又命大夫人宁氏跟着。 虽然计划意外又多了几个人,但并不影响计划,相反,反倒多了几个见证人,大夫人宁氏身边的英嬷嬷一张嘴,都不用引诱老爷过去保管就把景姨娘的私通之事在一夜之间传遍整个相府。 此时阳光正好,淡金色光线柔柔打在叶画苍白的脸上,益发显得她肤如白瓷,晶莹剔透,叶舒婉想着叶画初次出门,十分体贴的拿了一支金累丝镶红宝石镂空花簪簪在叶画的发上,又覤着眼细瞧了瞧,笑道:“囡囡,你这样的好样貌真是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景姨娘听叶舒婉如此赞美叶画,心中也高兴,微微一笑道:“婉妹妹,七姑娘还小,哪里就有你形容的那般好看。” 叶舒婉转而亲热的搀扶上景姨娘,嘴角噙着一丝笑:“有其母必有其女,景姐姐你生的这样美,囡囡自然是美。” “妲已倒是美,却祸国殃民。”叶贞早在叶舒婉为叶画簪发簪时心中已是不忿,回头扫了一眼叶画,只见她果然美色难挡,便恨的牙痒痒,又啐道,“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一样的……” 叶画觉得有些奇怪,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见叶桉,哪怕在前世,她对这个十一姑娘也不大熟悉,只知道她是宁氏唯一的女儿,是个胆小不爱说话的姑娘。 只见她梳着两个鬏鬏,发上缠着白貂毛,圆圆脸蛋,大大的杏眼,红红的唇儿,脖子上套着金项圈,因为冷,她将手放在嘴边哈气,白气氤氲而上,笼得她玉盘似的一张脸益发可爱。 没由来的,叶画心倏地一动,这样的叶桉让她想起了她的颐儿,她的颐儿也是这样玉团似的冰雪可爱。 这时珍珠打了马车帘,叶舒婉和绿袖将景姨娘扶上了车,叶画瞧着叶桉露出温和一笑:“来,桉妹妹。” “嗯。”叶桉重重的点了点,然后望着叶画露出甜甜的笑,颊边梨涡浅浅,她显得很高兴的样子,径直牵上了叶画的手,用软糯的小嗓门问道,“七姐姐,你喜欢桉儿么?” 叶画神思忽然飘荡,仿佛一切回到了过去,她手里牵着颐儿那温软无骨的小手,她的颐儿曾对她说:“母后,你喜欢颐儿么?” 她说:“傻孩子,母后当然喜欢颐儿了。” “可是婉夫人告诉颐儿,母后只喜欢哥哥,不喜欢颐儿,因为颐儿只是个公主。” 想着,一行清泪不由的流淌下来。 她摸了摸叶桉发上的白貂毛,泪中含笑道:“喜欢。” “七姐姐,你怎么哭了?” “哦,没事,天太冷了,冻的人鼻涕眼泪都流下来了。” “囡囡,快上马车,该出发了。”叶舒婉掀帘唤了一声。 一路上,风平浪静,唯有一处官道上积雪没扫干净,马差点失蹄,好在马夫经验足,很快就稳了下来,约过了半个时辰,已到了山脚下。 一行人刚欲下马车,忽听到一个哀哭声:“公子,求求你饶了我,求求你……” 15前夫来了 风乍起,卷起一阵西北风,灌入马车。 马车内的人俱是一颤。 “大胆,何人在此喧哗,你可知道这马车里坐的是谁?”相府随从侍卫怒斥一声。 又是一阵凛冽冷风,吹起一树白雪飞散开来,一股骇人的萧杀之气,瞬间让侍卫打了一个冷颤。 “赵四,出了什么事?”宁氏将头探出窗外。 “回禀大夫人,有人挡住了上山的路。”赵四说话的时候嘴唇有些哆嗦。 叶贞早已耐不住性子,从马车跳了下来,正要仗着相府的身份训斥两句,抬眸一看,刹时一惊。 只见马上坐着一个男子,那男子身着一件黑衣锦袍,外罩一件黑狐大氅,腰间系着一条玉带,那玉在阳光下闪发着柔和而润泽的光,一瞧这玉绝非凡品。 他的脸是异样的白色,在阳光的照射下近乎透明,眼窝微陷,鼻梁高挺,瞳仁却是属于异域的琥珀色,透着一种噬血的冰冷,与冰冷的双眸相比,那一双唇犹如夏日开放的最娇艳的芙蓉,唇角微扬,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浑身上下,处处彰显着极致矛盾而又魅惑人心的美。 叶贞哪里还有思考的能力,只木木然的站在那里,屏住了呼吸。 且不说这男子惊人的相貌,单是那一双充满残酷血腥,尤如从地狱里爬上来的厉鬼般的眼眸已震的叶贞口不能言。 冷,她觉得好冷好冷。 这种阴冷的萧杀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了。 “救我,救我……”先前那个哀哭的女子仿佛见到救星一般,连滚带爬的想爬到叶贞身边。 “不……不要过来,不要……”叶贞吓得瑟瑟作抖,步步后退。 “囡囡,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景姨娘身体萧瑟一抖。 叶画安抚道:“娘亲别怕,天子脚下焉能有事发生,我下去看看。” 他的柔情,他的荒淫,他的暴戾,他的残忍,这都可以忍,唯一不能忍的便是他亲手杀害了自己的亲弟弟…… 往事历历在目,恰如昨天。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将所有的伤口都舐干净,可此刻,她却觉得自己荒唐的可笑,她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所有伤口在见到慕容青离的这一刻开始便生生开来,鲜血淋漓,体无完肤。 天地在刹那间就寂静下来,除了风吹落雪的声音,也唯有他二人执目相对。 他哑着嗓子,从喉咙口里逸出个似幻非幻的声音,那声音极轻,轻到唯有他自己可以听得见。 “画儿——” 为了得到她,他弑君杀父登上王位,他知道当初她并不爱他,是他逼她嫁给自己的。 他就是爱她,就是想得到,哪怕是强迫她也要得到。 每每看到父皇那样的折磨她,他便恨,直到他的恨意越积越深,他终于大开杀界。 当他登上南燕大王的那一天,他如愿的得到了她,一开始,他是小心翼翼极尽柔情蜜意来哄她爱她的。 当她对他露出第一个笑脸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高兴,他以为她冰封的心为他打开了,可是他错了,错的离谱,她竟然背着他和赵昀偷偷相会。 一怒之下,他喝下烈酒,那一晚,他与别的女人颠鸾倒凤,其实那时的他已经知道有人给他下了药故意勾引,可是即使如此,他也甘愿沉沦。 他堂堂一国之王,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不把女人放在眼里的,为何为了一个叶画,他就变得不再像自己了。 他要让叶画看看,除了她叶画,这世上还有大把的女人要对他投怀送抱。 那一晚之后,他再也没见叶画笑过,前世他以为叶画心里必然想着赵昀,直到他死的那一天才知道,原来那一晚,叶画到云画楼去过,她亲眼目睹了他和别的女人颠鸾倒凤。 只是那时的他不知道而已,他只知道叶画再不肯给他一个笑脸,甚至连话也懒的跟他说,于是他和越来越多的女人欢好,他想知道叶画究竟会不会因此而嫉妒。 听人说,爱一个人才会心生妒意。 可是叶画从此都是清冷的,无所谓的。 16不如回去做个小妾 他不甘心她对自己没有丝毫爱意,他的性子变得越来越暴戾,这当中虽然有赵昀下毒的结果,可他自己也是焦躁的,不然,也不至于被赵昀钻了空子。 他开始折磨她,发狠的折磨她,他期望她可以跪在自己面前乞求自己给她一点雨露,可她依旧没有。 他想,他和她再也不能这样下去。 因为他发现自己无法停止爱她。 可他是王,他有自己的尊严,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台阶和她和好,所以有人提议不如从叶画身边的人想办法。 叶画最亲的人就是她的弟弟,为了讨叶画的欢心,他带着她的弟弟叶光霆前去打猎。 他记得那一天,也是这样一个初雪放晴的时节,雪园里的麋鹿正要出来觅食,他以为他和叶光霆一定可以打到许多猎物,到时叶光霆一高兴就可以在叶画面前为他说话了。 谁能知道,正是他的那一次雪园狩猎行动彻底断送了他和叶画之间所有的可能。 他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在雪园里,他突然出现了幻听幻觉,他射杀了叶光霆,他本以为自己射杀的仅仅只是一只麋鹿。 从此以后,他彻底的失去了叶画,叶画转投了赵昀的怀抱。 她和赵昀一起将他推入地狱的深渊。 他丢了王位,丢了性命,丢了所有的一切,只落下一世暴君的骂名。 临死前,他知道他和叶画之间所有的误会都是有人暗中设计好的,可他无法不恨叶画,他就算再狠心也绝不可能会真的想要伤害叶画。 他对她所有的折磨,想换来的不过是她的一次服软。 而叶画,却合谋别人杀了他。 这或许就是爱与不爱之间的区别。 他爱她,所以他在折磨她的时候无比痛苦。 叶画一颗坚硬的心刹时变得,她根本想不到到最后护着她的除了娘亲,还有叶桉。 慕容青离的性子她了解,的确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她不愿让叶桉承担半点风险,赶紧劝着叶桉跟宁氏上马车。 叶桉尤不肯,叶画少不得耐着性子跟她说了两句,叶桉方不情不愿离开了。 宁氏紧紧抱住叶桉,回头又吩咐四个侍卫一句:“你们护好了姑娘和姨娘,若有差池,你们的命也难保。” 众侍卫应了一声,也不敢轻举妄动。 其余的丫头婆子早自动沉默,恨不能当个隐形人,唯有绿袖和珍珠慌了心神,惊恐难定。 二人心有灵犀的站到叶画和景姨娘的前面,万一慕容青离手中飞刀砍来,她们也能挡一下,。 “珍珠,绿袖,退下!”叶画淡声一喝,又紧紧握住景姨娘的手,神色镇定道,“娘亲莫怕,有人些想要杀你,求也没有,他不想杀你,自然不会杀。” 叶舒婉也不敢轻易说话,只畏畏缩缩的站在景姨娘身后小心翼翼道:“景姐姐,囡囡,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走吧。” 叶画冷笑一声:“小姑姑,难道不用去寺庙烧香祈福了?” “可是这样……”叶舒婉尴尬的咳了一声,面露难色,轻声道,“如何能去得?” 她也想去寺庙,那里都已经按排好了,可偏生这个杀神般的人堵在路口,她哪里敢强行上山,倘若真被那人杀了,不管是叶画,还是她自个,她都不想。 她并不是真心想对叶画好,只是叶画的血对她有很大作用,她必须留住她为将来所用。 “你是谁?给爷报上名来。”慕容青离眼里划过一丝不耐烦,这些女人唧唧歪歪没个停息,他宁愿单独碰到叶画,他想,这会子的叶画也只有十二岁而已,怎会如此镇定。 叶画默了默,淡声道:“叶画。” “叶——画?”慕容青离轻轻念了两声,忽又想起,当初他也是这样问她,她也是这样回答。 带着一种异样的神情,他微微倾身,一双邪冷内敛的眼睛如鹰隼一般盯着她,忽然起了戏弄之意:“爷瞧你姿色不错,杀了也可惜,不如跟我回去做个小妾。” 17逃不出爷的掌心 此话一出,景姨娘吓得再次哀哭起来,正想下跪求饶,叶画却死死握住她的手。 景姨娘不想叶画瘦小的身躯竟能有这样大的力道,她哀凄的看了叶画一眼:“囡囡……” “娘亲,别怕。”叶画轻轻拍了拍景姨娘的手背。 她转而看着他,冷笑如刀:“这世上姿色不错的女子多如繁星,难道公子都要纳为小妾?”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他微微沉吟,俊魅的脸上浮起月色朦胧般的笑,只是那笑太过于清冷,他的声音也再次变得冷漠,“莫非做我的小妾,还辱没了你不成?” “我家囡囡是清白人家的姑娘,怎么能嫁给你这个杀……”景姨娘凭添了几份勇气,她的囡囡都能临危不惧,她这做娘怎能一再畏缩,她颤着牙伸手指向慕容青离道,咬牙道,“杀人犯!” 叶舒婉微微探出身子,不由的再看了慕容青离一眼。 这一眼已成魔。 她含羞带怯的低下了头,低声道:“光天化日,天子脚下,还有……有没有王法了?” 慕容青离剑眉一挑,冷笑道:“爷就是王法。”说着,抽向腰中长鞭,眼底闪过一抹邪冷的笑,拿马鞭指着叶画道,“小妞,爷可没有耐心等,你若再不给爷回话,休怪爷要用强了。” 因为太冷,叶画苍白的脸冻的有些发红,唇角一扬,勾起一丝清淡丽绝的笑容,这一笑,恰如开放在冬日雪山上的冰莲花。 慕容青凤蓦然一怔,她才十二岁的年纪,已是眉若春山,肤若白瓷,挺直而的鼻梁因为冷而通红,还有那一双眼眸,凝了万千风华,幽冷深远的摄人魂魄。 若等她到了碧玉之年,那是怎样的一种风情。 她是叶画,就在今年三月前往南燕和亲的叶画,当初,他在迎亲的路上看到她第一眼时就已沉陷。 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轻的,挠动他的心肺。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公子所杀的女子并非寻常人家的女子,她可是镇远将军的独女,公子莫非是想等镇远将军来,大开杀界!” 慕容青离颔首思索,他这一次来大历是隐藏身份来的,一来,他想除掉赵昀,以免夜长梦多,二来,他要杀掉董胭脂,虽然他是镇远将军之独女,他也必定要杀掉她。 今世,他和董胭脂还没有任何牵扯,而前世,正是这个董胭脂一而再,再而三的勾结赵昀设计他和叶画,致使他与叶画终是走到了仇人的对立面。 突然他回过头来,扬声一笑:“小妞,你逃不出爷的手掌心!” “驾!”的一声,他的身影已急速消失在叶画的瞳仁里。 叶舒婉盯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很快镇远将军董进便带人追来,一见独女惨死,堂堂一介英豪顿时痛哭流涕。 发生这样大的命案,叶画一行人哪里还能再去寺庙烧香祈福,董进将叶画等人一一细细盘问。 由于是丞相府的人,董进并不敢怠慢,询问一番,便命人将叶画等护送回相府。 叶画自然知道慕容青离的身份,可是她不会说,也不能说,因为她一个相府庶女如何能认得南燕幽王。 叶舒婉则根本不想说,在潜意识里,她总想着那人能平安就好了。 其余人等,叶贞吓晕了,宁氏虽然下来了,可当时她太过害怕连看也不敢看慕容青离,而叶桉年纪小,说的也不清不楚,叶琇和一众婆子丫头畏缩的躲着,连见也没敢见。 绿袖和珍珠以及几个侍卫倒瞧见了慕容青离的长相,董进赶紧命人将画像画了下来,只是一时也难以查出行凶者是何人。 叶画细细忖度,慕容青离虽然暴戾,但绝非蠢人,他敢不带面具行凶,那必定是不怕董进查到他,因为董进根本没有时间能追查到他。 就在十日后,董进被列九十条大罪赐自尽,董胭脂成为官奴流落在外。 董进有没有叛国叶画不知道,这原本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董进职高权重,妄自尊大,不守臣道,引群臣侧目,皇帝早就布下天罗地网,欲除之而后快了。 有关董进的下场,她是活过一世的人才能知道,慕容青离怎么就知道了,难道这仅仅是巧合,或者仅仅只是慕容青离太过年少轻狂,根本不把大历将军董进放在眼里。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叶画不敢想。 她可以含恨重生,难道慕容青离就不可以含恨重生。 一想到这,叶画已是冷汗涔涔。 18君子世无双 这一趟香没烧成,老太太倒没什么,温安公主气个半死,她忙活了半天设下陷井专等景姨娘去跳,结果可倒好,被什么杀人命案搅黄了。 一计不成,她只能另想别计。 现如今为着镇远将军董进的谋逆大案,叶赋忙的脚不沾地,通常回相府时已近深夜,一回来也不进哪个妻妾的房间,只一个人在书房待着,想来景姨娘也没机会跟叶赋说怀孕之事。 即使如此,温安公主也没多少时间去等,董进的案子一旦办完,老爷就可以暂时闲下来,眼见景姨娘的肚子都两个多月了,万一老爷知晓,她就少了一些主动权。 皇帝在忙董进案的时候,也未忘记南燕和亲之事,待处理好董进一案,他便命人从宫里送来大批赏赐。 温安公主本以为赏赐会直接送进碧心苑,老太太不舍得让叶舒婉和亲,必会让叶画去,不想这许多赏赐却送到了方姨娘的风铃苑。 若是从前,方姨娘见到如此多的赏赐连鼻子也能笑歪了,这一次,她却半点也笑不出来,赏赐再好,也不及她的亲生女儿叶琇好。 她能生下叶琇已是温安公主格外开恩,她想温安公主断不会再让她有生育的机会,叶琇就是她的命根子,她一直想把叶琇嫁在帝都,这样日后娘两个也能见见。 且不说南燕是荒凉之地,单是那荒淫无道的南燕王也能把叶琇折磨死,她两娘若是一别怕是永别。 方姨娘本想去求叶赋,可叶赋因为和温安公主闹了矛盾也连累着不待见她,于是,她拉着叶琇的手要去见温安公主。 温安公主知道和亲之人变成叶琇气个倒仰,此刻她心里更加气恨,今日太子裴凤祈,十皇子裴凤鸣以及康王府世子裴顼都来了,连老太太都知道了,老爷却一点风声也不透露给她。 看来老太太又想兴风作浪了,她倒要看看到底谁才是这相府的当家主母。 赏赐送给叶琇又如何,明儿她就进宫跟皇兄说让叶画去和亲。 当然,这些话她还没来得及和方姨娘说,她正忙着打扮两个女儿。 方姨娘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希望,倘若太子瞧上了叶琇,又或者退而求其次世子爷瞧上了叶琇都是她梦寐以求的,只是在温安公主面前,她再不敢说。 慕容昀说爱她,却亲手将她推入人间炼狱。 她盈盈一福,敛衽行礼:“臣女参见太子殿下,十皇子殿下,世子爷。” 裴凤鸣略皱了皱眉头,显出不大高兴的样子来,他乃先皇后幼子,比叶画还小一岁,平日里最喜欢跟着裴凤祈。 他一心想让裴凤祈带他去逛街看杂耍,就急着想赚拉了拉裴凤祈的衣袖道:“太子哥哥,这里好生没趣,姑娘的就如木头墩子似的。” 别人尤可,先前已经行过礼的叶贞,叶舒婉俱是脸色一变。 裴顼听闻此话,脸上微一变,打抱不平道:“凤鸣,你连人家的脸都没瞧到,怎么能说人家是木头墩子,我瞧这位姑娘弱质纤纤,分明就是个美人嘛。” 裴凤祈垂眸,露出微微一笑:“起身吧!” 他的声音很温和,让人听之如沐春风。 叶画缓缓抬头,只见他虽身着棉白长袄,却半点也不显得累赘,反倒显得他飘然出尘,有绝世之姿容。 他的皮肤虽然没有慕容青离那样白,但在男子之中也算得很白,他的白不像慕容青离给人一种妖异的病态之感,他的白很纯净,很温和,像暖玉一般。 还有那一双宁静若秋水的眼眸,仿佛只需他看你一眼,你也能跟着心神宁静。 “君子世无双,人如玉”,大抵是对他最好的写照吧。 “仙……仙女妹妹……仙女妹妹啊……”刚还没趣的要命的裴凤鸣此刻却张大了嘴巴,宫里的美人有很多,可他从来也没见这样纯美若仙的女子,他一双美如桃花的眸子煞时睁的极大。 裴顼横了他一眼,面带得意之色道:“怎么样,我说是个美人就必定是个美人,这下傻眼了吧。” “顼哥哥,你怎么一心偏袒这个妹妹,莫非你瞧上人家了?”裴凤鸣眨巴着眼。 “……呃。”裴顼脸上一红。 19唇枪舌战 老太太紧张的脸色在此刻已略略放松下来,一双上了年纪带着精明的眼眸里含了淡淡笑意,看来她不让叶画和亲是走对了。 叶贞气的咬碎了银牙,叶舒婉脸色和婉,手却不由的握紧了,而服侍在老太太身侧的宁氏却在细细观察。 很明显,好花还需绿叶来衬,老太太分明是拉了相貌平平的叶贞来做个陪衬,叶舒婉倒生的美,可惜在辈份上与太子不相配。 不过,只要太子真心喜欢,哪管什么辈份不辈份,只是老太太抬举叶舒婉她能想通,为何在短时间内,老太太突然注意上叶画了,她微瞟了一眼叶画,深觉自己从前怕是错看了她。 这样的女子,不用说话,光站在那里就是一副绝美的画,再加上她遇事镇定自持,怪道桉儿想与她亲近。 正此时,叶赋赶紧恭身上前道:“十皇子,世子爷谬赞了,这是微臣七女叶画,如今年方十二,比十皇子还长了一岁。” 裴凤鸣掩嘴而笑:“原来是位姐姐啊,美是美,就是太矮了。”说话间,已站到叶画身爆抬手丈量了一下,嘻嘻笑道,“比我还矮呢。” 老太太脸色又是一变。 裴顼撇嘴道:“你和一个姑娘比身脯也真是……”说着,不语。 裴凤鸣正要争辩,太子温和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叫叶画?” “是的。” 叶画怔了怔,原本这该是她与裴凤祈初次相见,可隔了前世今生,她看他时竟有恍如隔世之感,不自觉的,脸上就浮起一层朦胧而温暖的笑容。 想到前世他的结局,想到她曾对他许下的承诺,她想或许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来生,她还是要还了他一份恩情的。 裴凤祈不由的又细看了她一眼,心里突然觉得好生奇怪,相府的姑娘,他时常能见到叶瑶池,叶仙乐,就连那个叶贞他也见过,就是从来没见过叶画。 这是他与她第一次想见,为何,他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他眉稍微凝,没由来的,他感觉到她眼里透过一阵暖暖的温度,他淡淡笑道:“仿佛在哪里见过你?” 温安公主眸色融融的瞧了裴顼一眼,甚是慈祥道:“前些日子你病了,我也没能得空去瞧瞧,只让仙儿去了一趟,心下正想着去看看你,不想你竟来了,这下身了可大好了?” “多谢公主姑姑挂念,已是大好了。”裴顼象征性的笑了笑。 温安公主点点头,又冲着叶瑶池招招手道:“瑶儿,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来拜见太子还有你顼表弟,鸣表弟,如今越大倒越是拘谨了。” 叶瑶池方款步上前,她的打扮与叶仙乐大不相同,她一身素静的淡绿色绣秋菊窄褃袄,纤侬合体,勾的她柳腰纤纤,人淡雅如菊,恰是一派大家闺秀,温婉端庄的样子。 她虽心中害鞋面上却端容不减半分,微微屈膝行了一个礼,刚要说话,就听叶仙乐走上前来,冷着嗓子低声一咄:“叶画,你怎么也在?” 当了半天隐形人的叶贞心中早就大不自在,此时,赶紧走上前道:“五妹妹怎么这会子才来,七妹妹可是一早就来了?”说着,看向半天都还没机会发言的叶琇笑道,“六妹妹,你也来迟了哦。” 叶琇的眼睛微微发红,沙哑着噪音不无嫉忿道:“我哪能生得别人那样快的腿脚?” 叶仙乐眉蹙,想骂叶画,却又碍着太子和世子在场,唯在心里骂了一声:“狐媚子。”嘴上又道,“有些人一听说太子表哥和我非寻哥哥来了,还不一早就赶着飞来了。”定一定,咬牙凑向叶画耳朵边冷斥道,“凭你也配。” 叶画皱了皱眉,抬眼间却迎到太子裴凤祈柔和的眸光,她清浅一笑,淡声道:“若论来得早也不及四姐姐来得早,至于配不配,老太太,父亲还没有说话,五妹妹你何以如此说?莫非五妹妹觉得自己比老太太和父亲还有脸面?” 叶贞不想被叶画拖下水,气横了脸也不敢发作,只撺掇叶仙乐道:“五妹妹你瞧瞧,七妹妹的一张嘴十个人也说不过。” 叶仙乐虽然表面张狂,心内却是草包,被叶画赌的哑口无言,斥了叶贞一句:“四姐姐光会说嘴!一点用也没有。” 叶贞脸顿时涨如猪肝。 “走开!”叶仙乐蛮横的将手一挥,不小心打到叶贞身边的叶琇,她没事人似的走向裴顼撒娇道,“非寻哥哥,上次……” 叶仙乐话未完,就听叶琇发出低微的一声惊呼,眼一花,晕了几晕,人就往旁侧倒去,正好倒在了太子裴凤祈的身上。 下意识的,裴凤祈伸手一接。 这下,温安公主和老太太全都变了脸色。 20勾引 一股混合着淡淡龙涎香以及独属于男子身上的清冽薄荷香气在刹时间萦绕入叶琇的鼻腔,叶琇情不自禁的吸了一口气,她轻闭着眼,想睁开却又沉醉的不愿睁开。 她心跳的很快,脸颊已是烧成一片,倘若她能嫁给太子这样的人,哪怕是个妾,她死也甘愿。 “太……太子……殿下……” 她着身体,面色潮红,紧张的心都要飞出。 裴凤祈的脸色蔬有的宁静温润,嘴角天生成一个微微向上弯的弧度,淡淡道:“姑娘,站稳了。” “遵……遵命,多……多谢太子殿下。” 她不敢抬眸看他,却又控制不住的想看。 从来都只有叶瑶池,叶仙乐可以肆无忌惮的接近太子,而她只能偷偷躲在背后看他。 她对他只有仰望,从不敢接近半分,可如今,她已被逼入了绝路,而他的出现就好像一根救命稻草,她无比着他可以救她。 她正想要哭求太子,一个凛冽的声音在头顶炸开。 “来人啦,六姑娘身子不适,将她扶回去!” 温安公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叶贞嗤笑道:“六妹妹晕的可真巧。” “果真是巧。”叶仙乐眉稍一挑,鄙夷道:“六妹妹,平常看你身体健硕的很,怎这会子就晕了?”说着,亲热的想往裴顼身上靠去,裴顼微微往后一退,与她拉开了距离。 叶瑶池则维持惯有的端和,没有说话。 而老太太一言不发坐在那里,她向来不大喜欢叶仙乐,与温安公主的性子太过相似,比起叶仙乐,她喜欢叶瑶池,偏偏叶瑶池也是温安公主生的。 温安公主脸色在瞬间就要崩塌,唐朝以胖为美,可大历从来都崇尚像赵飞燕那样体瘦轻盈的美人,更何况杨妃祸国自缢于马嵬坡,听着就是晦气。 她不由的咳了一声道:“凤鸣,你越发淘气了,赶明儿我去问问你父皇,是不是教你的师父……” “别别别……”裴凤鸣打断道,赶紧挥挥手,“公主姑姑你可饶了我吧,我再不敢了。”说完,求救似的看着裴凤祈。 裴凤祈淡笑道:“如今凤鸣由景太傅亲自教导,已是进益不少,姑姑就不要再苛求了。” 裴凤祈的声音很轻很淡,却透着一种冷冷的严肃。 温安公主微一怔,复又笑道:“倒不想凤鸣已师从景太傅了,皇兄他果然还是爱护凤鸣的。” “端慧皇后仙逝,父皇爱护凤鸣也是应该的。”裴凤祈的声音听着很温和,却听不出半点情绪,又看了看裴顼,裴凤鸣道,“时辰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太子表哥这就要回去么?”一向沉静的叶瑶池心有失落,情不自禁的问了一句,“今日雪苑绿萼开的正好,太子表哥何不去看看?” 裴凤祈婉拒道:“宫里绿萼也开的好,瑶池表姐若有兴趣可以去宫里走走。” “嗯。”叶瑶池微微羞涩的点点头。 温安公主挽留道,“即使不看绿萼,也该留下用完午饭再赚府里都已备下了酒席。” 叶赋上前道:“是啊,太子殿下,已到午饭时分,今日我特备了朱砂醉,是素日里太子和世子都爱喝的酒。” 老太太笑道:“太子殿下,世子爷,说起这朱砂醉,还是画丫头的亲娘景姨娘酿的最好。”说完,看向叶画道,“画丫头,听婉丫头说你也会酿朱砂醉?” 叶画心中暗笑,这老太太真是寻尽一切机会让她在太子面前露脸,她恭顺道:“孙女不过是酿着玩的,技艺不精,哪比得上姨娘的手艺。” 叶舒婉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我记得还是去年,喝过囡囡酿的酒,与景姨娘相比竟不遑多让呢。” “哦。”叶赋面露疑惑,“囡囡会酿酒,我怎么一点也不知。” 21太子殿下救救臣女 叶画想:这个便宜父亲从来都没管过我,当然不知。 老太太则笑道:“你一向都忙,哪会知道这些个闺阁小事。” 叶赋尴尬的摸摸鼻子,温安公主已是气横了脸,明明今日是要让瑶池和仙乐露脸的,怎么反倒全恭维起叶画来了。 她正要说话,裴凤祈忽走到了叶画面前,微笑的看着叶画,光透过窗帷斜射进来,映在他脸上镀上了一层淡淡金光,他温和的看着她,犹如三春之光。 “今日不得空闲,下次一定要喝你酿的朱砂醉。” “那好,就定在两月之后。”裴顼兴意浓浓,当即就迫不及待拍板决定,又问道,“不知叶画姑娘可来得及?” “来得及。”叶画微笑以对。 老太太心彻底松了下来,尽管她使了手段让和亲之人变成了叶琇,赏赐也送到了叶琇那里,可这件事终有变数,只要温安公主去求皇帝,叶画不一定能逃掉,她本意要在今日见完太子后命叶画再装重病躲过这一劫,不想太子和世子爷都开了金口。 一个月之后就是叶琇的嫁期。 而酒宴定在两月之后,叶画无论如何是可以留下来了,她倒省了许多力气。 温安公主眼神如刀在叶画脸上刮过,她本打算明天就去找皇帝,虽然她知道君无戏言,但她觉得只要她好好求一求皇兄,皇兄终会答应她的。 不想太子和世子同时都对叶画的朱砂酿表示出不一般的兴趣,他二人究竟是对酒有兴趣,还是人? 想到此,她的眼底带上了几分怨毒之色,恨不能立时撕了叶画那张专爱勾引男人的狐媚脸蛋。 她出言阻止道:“太子,画丫头打小就身子不好,怕是没有精力……” 裴凤鸣适宜的再次打断了温安公主的话,他拍手欢道:“我也要喝,我也要喝仙女姐姐酿的酒。” 看来,她只有暗中解决了叶画方才能出得胸中这口恶气,还有那个叶舒婉,等利用完了之后,她也会一并将她解决。 她见太子去意已定,只得强忍了痛意道:“太子,凤鸣,非寻,今日到底拭姑招待不周了,得了空还来府里坐坐。” 裴凤祈,裴顼,裴凤鸣告辞而去。 临出门前,裴凤鸣又回头朝着叶画吐了吐舌头,笑道:“仙女姐姐,两个月后你的酒若酿的不好喝,我可是要罚你的哦。” 叶画浅浅一笑:“好。” 裴顼问道:“如何罚?” “才不告诉你。”裴凤鸣调皮的眨眨眼,“你自个猜去。” 裴顼翻个白眼道:“我不用猜,只问祈哥就行了。” 裴凤祈淡笑道:“约摸凤鸣是想罚她做个陪读吧。” 裴凤鸣脸一垮,撅了撅樱似的红唇道:“太子哥哥,你又知道,好没意思。” 裴凤祈微笑不语,只回头又望了一眼叶画,眸光亲切柔和,还隐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之意。 叶画静静的看了一眼前世今生在自己面前都同样温柔,如暖阳的男子,心突然就平静了。 其实她也不知为何,算起来,她其实并不了解裴凤祈,她对他的好感也只源于当初他对她的救命之恩,她想报答而已,可裴凤祈身上有一种力量,一种让人心生平和的力量。 她正想着,裴凤祈已经跨出了正厅大门,叶赋和温安公主,以及老太太,宁氏一起将他送了出去,刚走几步远,忽然听到一声呼喊。 “太子殿下,救救臣女,救救我……” 22借机发难 原来是被架出去的叶琇不甘心折返了回来,如果她不能抓住机会向太子求救,那她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因为刚刚她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她故作晕倒在太子怀里,已犯了温安公主的大忌。 起先,她并没有想到这么多,而是刚刚方姨娘点透她,她方才回悟过来,她不能再指望温安公主,只能冒险求太子。 温安公主本就心里大不自在,见素日很听话的叶琇一再发浑,顿时大怒,拉下脸来道:“混帐东西!还不滚下去!” “这个六姑娘真真闹个没完了。”叶舒婉叹息一声,亲热的拉着叶画的手,“囡囡,若换作是你,再不会如此下作。” 叶舒婉口气虽温柔,却是半含酸意。 叶画不由冷笑一声,化作一声叹息:“女子命运就如浮萍,六姐姐也只是不甘心当那任水漂流的浮萍罢了。” 叶舒婉微一怔。 叶瑶池也愣了一下,素日里她并不与这位七妹妹有什么交集,她感觉她就如一朵长在角落里的小野花一样,她的存在从来也不会影响到自己,所以她对她既无爱怜,也无恨意,除了同有叶家血脉,她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可近日种种,她不得不对这位七妹妹另眼相看。 她不关心她的任何改变,也不在意她的美丽,她唯一在意的就是今日太子对她不一样的对待,这让她的心起了小小波澜,泛了淡淡醋意。 可她是相府嫡女,更是名满皇城的第一才女,她有着自己的矜持和骄傲,断不会因为小小醋意就刻意的在脸上表露出来。 她静静的走到叶画面前,脸上带着恬淡的笑:“七妹妹,想不到你竟有这番言论。”说着,远山般的眉蹙了蹙,叹道,“不要说六妹妹,这天下的女子谁又不是浮萍呢。” “二姐姐何故作如此叹息?” “你我同为女子,同忧同怜罢了。” 方姨娘浑身一抖,已打了退堂鼓。 “姨娘救我,我不要去和亲,不要……”叶琇挣扎着,“我宁意此刻吊死了,也不要……”没说完,就被人拖走了。 “好大的胆子!还不滚回风铃苑去!” 叶赋见这一大一小在太子面前哀嚎,脸上早已挂不住,这件事可大可小,太子虽然温和有礼,但狠辣起来绝不亚于皇帝,再加上十皇子年岁不大,又有世子裴顼在场,倘若闹到皇帝那里,岂不要落下一个违抗圣旨的罪名。 看来他久不理事,这家被温安公主管的连最基本的规矩都没有了。 他面有惧意陪着小心看着裴凤祈道:“都是微臣教导无方,还请太子责罚。” 裴凤祈嗓音微沉道:“此乃你府上家事,孤不便过问,也不会过问。”顿一顿,按按眉心道,“只是下不为例。” “虽是家事,却也竖事。”温安公主本以为叶琇和亲之事已定,正恨的咬牙切齿,她仗着公主身份素来嚣张惯了,平日里就算是太子也要卖她三分薄面,此刻她不如趁着方姨娘和叶琇闹腾,干脆把话说开了。 她再憎恶叶琇,也憎恶不过叶画,她一心置叶画于死地,即使她能活着,也要让她生不如死。 她又补充道:“两国联姻竖之重事,闹不好就会引起两国纷争,到时若发生战乱,苦的还不是百姓,所以选择和亲之人必须慎而又慎,六姑娘虽生的不错,到底不如七姑娘,更何况依六姑娘的性子嫁到南燕,未必能讨南燕王的欢心。” 说着,看向叶画,眼中恨意像要把叶画生吞活剥了一般,咬牙道:“依本宫看,七姑娘不仅容貌绝美,性子也比六姑娘镇定沉稳,堪当和亲大任。” 老太太的身子顿时歪了一歪。 叶画心中冷然一笑,温安公主到底还是忍不住要出手了,冰凉的流珠打在鬓爆她只觉得冷意森森。 叶舒婉眼底却隐上一种欢愉之色,稍闪即过,紧紧握住叶画的手,低低宽慰道:“囡囡,别怕,老太太和二哥必定会为你做主的。” 23最合适和亲的人 叶画心中冷然,若等老太太和父亲做主,她怕是又要重蹈前世之运,有关和亲,她早已做好万全准备,即使没人护她,她也不可能再踏往和亲之路。 温安公主高高在上惯了,她忘了裴凤祈是太子。 裴凤祈表面看着温和无害,可却是有心性谋略之人,当初他凭十三岁的年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救大历数十万被围困将士于危境,最后反败为胜,一举击破南燕,北燕,西楚合三国之力的进攻。 三国割城池赔巨款,南燕王更是将南燕瑰宝骄阳公主送给皇帝,只是心中到底不甘,隔两年自请为大历女婿。 不然他既非嫡又非长,皇帝何以力排众议立他为太子。 温安公主这一番说辞,明显是在打太子的脸,更何况还有世子裴顼和十皇子裴凤鸣。 她有些想不通,这一世裴凤祈和裴顼,裴凤鸣为何帮她,他们到底适意为之,还是简单的巧合。 若说裴凤鸣只是单纯的顺着他们的话说,那裴凤祈和裴顼呢,今生,她之前与他们并无半点交集,特别是裴顼,前世今生都毫无交集。 她记得当年的叶仙乐是如愿嫁给裴顼的,何以这一世裴顼对叶仙乐就如此冷漠了。 正想着,叶仙乐却搭话了。 “母亲言之有理,女儿也觉得七妹妹最为合适。” 老太太叹道:“话虽如此,画丫头到底年纪太小。” “祖母,十二岁就能嫁人,七妹妹如何年纪小了,况且她生的不错,南燕王看到必定喜欢。”叶仙乐说着,转而回头看向裴顼道,“非寻哥哥,你说仙儿说的可对?” 裴顼眼一冷,蹙眉道:“若论容貌和性子,自然是瑶池表姐最好,仙乐表妹你其次。” 叶贞立刻撇了撇嘴,她生以为恨的就是样貌太过寻常,不要说和叶画,叶瑶池比,就连叶琇也比不过。 叶仙乐脸上又是一红,却又有点不忿,她觉得自己比起叶瑶池一点也不差,怎就其次了。 裴凤鸣插话道:“顼哥哥这句话说的最有道理,看来最合适和亲的人不是仙女姐姐,而是瑶池表姐,当然仙乐表姐也还将就。” 温安公主身子微一抖,脸上已是僵了:“这话从何谈起,瑶儿和仙儿可是皇兄亲封的郡主,如何能去得南燕那样的蛮荒之地。” 如今情势有变,老太太心中又起忐忑,她看不惯温安公主,可此刻她却不宜再开口,毕竟温安公主是太子的亲姑姑,这远近亲疏的关系,她还是能分的明白。 她是看中叶画,但也不会为叶画冒太大风险,更何况,她想借此机会看看太子对叶画究竟有没有爱护之意,于是她决定以静制动,只拿眼扫了一眼叶赋。 自古夫为妻纲,她自己不说,还是期望这个儿子能刚强一回帮叶画说两句话,毕竟叶画是叶赋的亲骨肉,从前吃了不少苦,论理叶赋也该弥补这一份父女亲情。 叶赋清清嗓子,却说不出半句话来,老太太很是失望。 宁氏不言不语,只恭敬安静的立于老太太身侧。 “公主姑姑的话凤鸣不能明白,瑶池表姐和仙乐表姐去不得那种蛮荒之地,怎么仙女姐姐就去得?莫非仙女姐姐长了翅膀,能从南燕飞走不成?” ------题外话------ 妞们!这两日身体不舒服,暂时更的字数少些,望妞们谅解。 星星眼求收,求收,求收,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24我要让你陪葬 裴顼打趣道:“估计诗主姑姑怕凤鸣你他朝喝叶画姑娘酿的酒,喝醉了,所以想提前清除这个隐患。” 裴顼将隐患二字咬的有些重,但凡有心者也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就是她温安公主有意想对付叶画。 温安公主被噎的喘不过气来,看向裴凤祈道:“再怎么说,瑶池是太子你的亲表姐,仙乐是你的亲表妹,难道太子你就忍心?” 裴凤祈抬眸淡淡从温安公主脸上看过,声音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父皇曾教导过,天下万民皆是子民,为君宅当以天下万民为重,不管是瑶池表姐,仙乐表妹,还是那位叶画姑娘,都是万民之一,换作谁孤都不忍心。” 裴凤祈清淡的一句话虽说的委婉,却着实没有给温安公主留情面,温安公主被堵了个哑口无言。 太子是储君,未来的皇帝,可以决定公主的生死。 这一点,她还是拎的清楚,所以也不再强辩,单拿眼扫了一眼正跪在那里絮絮哭泣的方姨娘。 方姨娘素来是温安公主的走狗,只消温安公主一个眼神,她便能充分理解其中的深意,此时,她已以料定温安公主虽恨恼了她和叶琇,但更愿意有人来闹一闹,与叶琇相比,温安公主宁愿嫁的是叶画。 于是,她定定心神,泪如雨下道:“妾身并非有意冲撞太子殿下,只是六姑娘打小就身子弱,怕是走不到南燕,妾身实在害怕因六姑娘一人坏了和亲大事,妾身……” 纵使裴凤祈性子再温和,此时,也没了耐心听方姨娘悲泣哭爽语气淡漠道:“圣旨已下,再无更改之理,别说身子弱,就是尸体也要抬到南燕去。”说着,看向叶赋,脸色已是冷了下来,语气添了几分严厉,“叶相,今日之事孤希望到此为止。” 叶赋面色一白,眼带恐惶失措之色,弯身恭敬道:“微臣遵旨,微臣遵旨……” “太……”温安公主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说。 “怎么,公主姑姑还有话要说?”裴凤祈语气很轻,却带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冷冽。 “没……没有……”温安公主闻言一惊,再说不出话来。 见素日里眼高于顶,威风八面的温安公主吃了瘪,老太太心头顿觉痛快,不仅她,宁氏心里也是暗自爽了一把。 裴凤祈说完,再无别话,便和裴顼,裴凤鸣离开了相府,叶赋则一路恭送至门外。 温安公主连番受挫,此刻再稳不住心神,眼一黑,就要倒下,幸而叶瑶池手快扶住了她。 “母亲,你怎么了?”叶瑶池满脸担忧。 温安公主睁开眼,再控制不住,眼里已滴下泪来,着唇道:“瑶儿,仙儿,你焦嬷嬷没了。” 叶舒婉一听,瞳仁倏地一缩,握住叶画的手已是紧了。 叶画微微看她,心中了然,这叶舒婉果然狠辣,出手极快,不过几天就弄死了焦嬷嬷。 “什么?”叶瑶池心中微有痛意,倒还不至于像温安公主那般悲伤,只红了眼圈道,“母亲伤心,也该爱惜身体,若焦嬷嬷活着必然不愿母亲如此伤悲……” “母亲,你说什么,焦嬷嬷没了,她怎么会没了?”叶仙乐当即一跳,眼里已滚出泪来,旧仇新恨一起涌上,忽然发了狠似的冲向叶画哭喊道,“叶画,你个小贱人,都是因为你焦嬷嬷才没有的,我要让你陪葬!” 意外就在瞬间。 快的猝不及防。 25毁容 叶舒婉根本不记得这意外是如何发生的,恨就恨自己当时为何握住了叶画的手,她应该离叶画远些,虽然叶画也连带着摔倒下去,可远不及她摔的严重。 在叶仙乐扑过来的时候,她只觉得眼前一道艳色光影,然后她就被叶仙乐一把扑翻在地。 她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好巧不巧,她左边的脸正好硌在一块尖锐的假山石上,从眼角直到下颌骨处拉出一道长长的,鲜血淋漓的口子。 “小姑姑,小姑姑……”叶画惊叫一声,赶紧从地上爬起,身上已沾了积雪污泥,想伸手去拉又仿佛害怕叶仙乐,受了极大惊吓似的哭了起来,“五姐姐,你赶紧放开我小姑姑,赶紧放开,呜呜……” “反了,反了……还不赶紧将五姑娘拉起来。”老太太已颤了声音,狠狠的跺着脚。 “五姑娘,五姑娘……”几位丫头畏畏缩缩的喊着,想拉叶仙乐却又不敢,只敢拿眼稍稍掸向温安公主,温安公主淌眼抹泪,也不说话、 没有温安公主的命令,没有人敢真的去拉叶仙乐。 “五妹妹,五妹妹,你赶紧……”叶瑶池想要去阻止,无耐她要扶着温安公主抽不开身,只急的乱喊,“放开姑姑。” 老太太气的浑身乱颤。 “贱人,小贱人!”叶仙乐在极痛之下,丧失了理智,虽然她明白过来被扑倒的不是叶画,可她一心想着焦嬷嬷的死跟这个叶舒婉也脱不了干系,愈加发了狠,一屁股坐到叶舒婉身上,双手掐住她的脖子,叫嚣道,“陪我焦嬷嬷,你陪我焦嬷嬷命来——” “……唔……” 叶舒婉窒息的说不出一个字来,她感觉有鲜红的液体倒流入眼内,模糊了她的视犀她极度惊恐的想要拽开叶仙乐的手,因为动作太过激烈,扯着伤口血流的更加汹涌。 此刻,性命攸关,她已然没有了过去的温柔贞静,拼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把将叶仙乐掀翻在地。 温安公主乍然变了脸色,雪白着一张脸,冷嗤道:“老太太这话说的媳妇当不起,仙儿也当不起,都说养女不教父之过,老太太要问也该问老爷去。” 老太太一听,已是气喘的说不出来话。 “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叶赋刚一送完人回来就见到一副惨景,“十一妹,你的脸怎么了?” 叶舒婉唯有低头啜泣,哭的花枝乱颤,好不可怜。 老太太啐了他一口道:“去问问你媳妇去!” 宁氏也不敢再说话,只一个劲的帮老太太顺气。 叶赋不知所以,他素知叶画与叶舒婉亲近,又问向叶画道:“囡囡,你来说。” 叶画扶着叶舒婉哭道:“焦嬷嬷死了,五姐姐说要女儿陪葬才闹起来的。” “这还得了!”叶赋一声怒喝,厉声道,“哪有奴才死了要主子陪葬的!” 说着,挥了挥手道:“囡囡,还不赶紧扶你姑姑回去。”说话间,脸上已带了浓重的羞愧之色,躬身道,“老太太,都是做儿子的不孝,儿子在这里给老太太陪罪了。” 老太太冷笑连连:“只可惜我没生出个好儿子,你若能拿出一点刚强来,也不会闹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说完,老太太气的颤巍巍的带着叶画,叶舒婉一起回了松福院,宁氏小心谨慎一路跟随,叶贞为表孝顺也少不得上前劝慰老太太两句,跟着一道走了。 叶赋心思一沉,看向温安公主,目如瓦上积雪。 温安公主没有丝毫退让之意,冷声道:“老爷你也不必说,若嫌了我们母女大可以跟皇兄说去,本宫马上带着瑶儿,仙儿一起走。” 26来人拿家法 叶仙乐本来还有些怵叶赋,可听温安公主袒护于她,她立刻挺直了腰杆道:“母亲,赚这就走。” “五妹妹,你不劝着反倒助着。”叶瑶池声音有些冷。 “我犯不着劝,也犯不着助,姐姐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偏帮着那个贱人!” “啪”的一声,叶赋已打了叶仙乐一巴掌。 “父亲,你打我,你又打我?”叶仙乐捂住脸,这一次父亲当着众人面打她,她哪里还有脸活下去,气得从发上拔下簪子往脖子上一横,“母亲,女儿不活了,不活了……” 叶赋心中抑忿积聚良久,又见叶仙乐如此狂纵行凶,他若再拿不出一点家长的威风来,别说这个父亲做不得,就连丞相也做不得。 他已然冷了脸,沉声一喝道:“来人,拿家法!” “谁敢?”温安公主怒睁双眸,厉声一喝。 “今日就算闹到皇上跟前去,我丢了冠带家私,五丫头这家法也罚定了。”叶赋拿出少有的刚强,目无惧色瞪着温安公主,沉声道,“你若真的想见皇上,我绝不阻拦!” “什么?你敢……” “为人妻者当知三纲五常,即时你贵为公主也不能例外!”叶赋沉声打断,说完,暴喝一声,“孔祥,还愣在那儿做什么,拿家法去!” “啊?……哦……”孔祥怔忡片刻,见叶赋脸上没有半点商量余地,方跑着去拿家法。 温安公主脸上笃定的表情在瞬间龟裂,从前她与叶赋多有争吵,但吵到最后终归是她羸了,不想今日叶赋竟敢如此大胆,枉顾她公主的身份。 她冷喝一声:“瑶儿,仙儿,我们住” 叶瑶池面露难色,看一眼叶赋,又看一眼温安公主:“父亲,母亲……” “二姐姐,你还啰嗦什么,我们去见皇帝舅舅!” “温安公主,瑶儿,你们去哪里我不管。”叶赋怒极,直呼了公主封号,干脆一鼓作气,“仙儿不受家法,哪里也不准去!” 说完,叶赋发了狠的命人将叶仙乐绑了带走。 “你?” 再看叶画时,她眼里又添了几许复杂之色。 不过一会,太医来了。 老太太并未打扰,待太医诊治完毕,方请他出了闺房问道:“这孩子脸上的伤可还要紧?” 老太医脸色颇为严肃,摸着胡子叹道:“伤口于性命无忧,只是容貌上……唉!”太医婉惜道,“终是要落下疤痕了。” 老太太有些失望,其实她心中早有答案,只是不甘心罢了。 叶舒婉虽然听不见老太太和太医在说什么,但见老太太回卧室之后的脸色已然明了,其实她心里明镜似的,一旦容貌受损,她想老太太未必能如从前那般待她。 老太太望着叶舒婉,心内一叹,安慰道:“婉丫头,你也不必太过伤心,太医说你的脸还有法子救,只是需要些时日,你且好生养着吧!” 叶舒婉目色红肿,眼里蕴泪,气弱弱道:“多谢老太太挂心。” “你这孩子,还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老太太神色稍显哀伤,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到底从小跟在自己身爆也有几分真感情,如今瞧她这样,她自然不好受,又吩咐人道,“夏荷,春梅,好好照顾婉丫头,若缺什么命人到我那去取就是了。” 夏荷,春梅俱是红了眼睛,恭敬应道:“奴婢遵命。” 老太太临走前,又唤叶画道:“画丫头,你跟我来。” 叶画怔了怔,道了声“是”,又对着叶舒婉道:“小姑姑,我去去就来。” “囡囡……”叶舒婉满目希冀的看着叶画,她再嫉妒叶画,也不能离了她,因为她是自己的药引,所以看她的眼神就带了依赖之色,叮嘱道,“快去快回。” “嗯。”叶画点点头。 一众人等,都以为是叶舒婉和叶画感情深厚,其实只有她二人各自明白。 在叶仙乐扑向叶画时,叶画只是下意识往旁一躲,眼角余稍瞥到那尖石,她稍加移步,便扯着叶舒婉被叶仙乐扑倒撞在那尖石之上。 对于叶舒婉的毁容,她心中冷然,她想叶舒婉该打她血的主意了。 ……呵呵 既然叶舒婉想要,那她就施舍她一点好了。 27问责 松福院 老太太屏退众人,脸色凛冽,一双锐利的眼眸从叶画脸上轻轻刮过。 “画丫头,你来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叶画静静跪在那里,垂眸答道:“今日之事,老太太瞧的分明,到底是孙女带累了小姑姑,孙女自请老太太责罚。” 老太太微微沉吟,拇指和无名指分别在太阳两侧揉了揉,唏嘘道:“说起来,这件事也怨不得你,许是婉丫头该有此劫吧,唉……”老太太眸光又沉痛下去,“一个女子,若毁了容貌,便是毁了所有。” 叶画只恭顺听着,她想老太太对叶舒婉确有几分真心疼爱,前世,她虽嫁入南燕和亲,却也知道老太太一力促成了叶舒婉和大理寺少卿之子苏瑾瑜的婚事。 叶画并不认得苏瑾瑜,所以对他的品性不甚清楚,但她知道,此人才学非凡,乃是今科的状元郎,为此,皇帝有意招他为婿被他婉然拒绝。 他对叶舒婉好不好,叶画无从得知,但苏瑾瑜只娶了叶舒婉一人,叶舒婉一入府就成了苏府的当家主母,活的好不风光。 只可惜苏瑾瑜短命。 在他死后,是她亲手将叶舒婉接入了南燕皇后,从此葬送了自己。 心底忽涌上冷意森森,她婉声问道:“小姑姑的脸难道就没有一点法子么?” 老太太不无怆然的摇了:“张太医的医术你或许不知,我还是知道的,他说没法子就是没法子。” 叶画的脸色慢慢灰暗下来,滴出几滴清泪哽咽道:“那小姑姑她……她如何能受得住?” “你是个有心的孩子。”老太太愈发慈祥,又问道,“画丫头,你可会读书写字?” 叶画脸上闪过一刹那的恍惚,想当初娘亲想要教她读书写字,她身子不好不耐烦,所以也未曾能识几个字,还是后来被迫嫁给了慕容青凤,他教她读书写字的。 尤记得,那时侯他握着她的手,仔仔细细的教她一笔一画写字,她若写的不好,他便罚她打手心,只是每次打手心的时候都很轻很轻。 她能写得好看的第一个字便是个离字,他的名字。 其实在记忆里,那一段时光是带着微微暖色的,她不是木头,心里亦曾泛过涟漪,只是后来被无情毁灭。 怔了怔,她道:“姨娘曾教过,只是孙女未能用心学,识不得几个字。” 老太太默了默,又道:“你虽年岁大了些,但也不多大,现在学也还来得及,况且我曾听婉丫头说你琴弹的极好,女儿家会些琴棋书画也是傍身的技艺。” 叶画脸色微红,垂眸道:“小姑姑谬赞了,孙女的琴也是跟娘学的,到底不精,况且琴也被毁了。” 老太太深知叶画的焦尾琴是被叶仙乐砸烂了,为此景姨娘哭了足足有一个月,弄的老爷骂景姨娘丧门星,她笑了笑:“不防事,琴坏了还可以再买,至于你的课业也该跟上才是,如今瑶丫头,仙丫头,贞丫头她们都在学堂念书,只是听闻这两日大雪封了路,等雪融了你也一起去吧。” “是,老太太。”叶画含泪答应,感激道,“孙女不想还能跟二姐姐她们一样能有学上,这是孙女的福气,孙女一定不辜负老太太的希望,努力用功,到时还需要劳烦老太太来抽查孙女的课业呢。” 老太太更加觉得叶画懂事,待她也更亲昵了,摸了摸叶画凝脂般的小脸蛋,甚为满意的笑道:“你这孩子就是可人疼,不过抽查课业嘛……”老太太眉眼都含了温和笑意,“我年纪大了眼睛不好,只让你大伯母抽查就行了,她虽出自商户,也还教得你们,再宅你父亲有空时也能抽查。” 祖孙二人又说了许多话,越说老太太越是欢喜,对于叶舒婉毁容的痛惜也少了几分。 话还没说完,便有人来传话,说温安公主带着叶瑶池入宫去了。 28给脸不要脸 老太太一怔,心中略有隐忧,叶画晓之情动之理劝慰一番方才安心了些。 叶画料定温安公主未必真敢让叶赋难堪,她这一番去宫中也只是作作样子,果不其然,临晚温安公主又带着叶瑶池回来了。 叶赋唬了半日,在家坐立难安,叶仙乐虽受了家法,那些下人也并不敢真罚,只是象征性的打了两鞭子,将她关入祠堂罢了。 这一晚倒是无事。 第二日下午,叶画正斜倚在暖榻上小睡,因为身子虚弱,她素来都喜欢午后小睡一会。 “母后,是儿臣对不起你,儿臣错信了叶舒婉那个贱女人方害你至此,儿臣虽死也不能赎罪!” 说完,慕容寅便一刀子剜入自己的心窝,挖出心来,“母后,儿臣一颗心早已被人蒙蔽,还要这颗心作什么!” “哥哥,呜呜……母后……颐儿害怕,颐儿好害怕……母后你在哪儿啊!颐儿想母后……” “叶画,你瞧瞧,这块桃花糕是拿慕容寅和慕容颐的心头血做成的,你来吃一口,尝尝味道如何?”叶舒婉手里拿着一块殷红的桃花糕步步逼近。 “不——”叶画凄厉的一声叫喊。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叶画只感觉有人在喊她,眼一睁,惊醒过来,冷汗早已浸湿了小衣,浑身不自觉的发着抖。 “姑娘怕是被梦魇着了。”夏荷挑帘子走了过来,她的眼圈因为叶舒婉哭了一夜还红着,又道,“珍珠你说奇不奇,二姑娘刚刚派了莲儿来,说要请七姑娘去雪苑看绿萼。” 珍珠拧了一把热毛巾来替叶画擦了擦脸上的汗,不忿道:“她能有什么好心,还不想着如何欺辱我家姑娘。”说完,又看向叶画道,“姑娘你可千万别去,省得着了她们的道儿。” 叶画尤还沉浸在那个可怕的梦中,此刻听珍珠说话,神智渐渐清醒,也并不起来,形容间有些懒散。 莲儿立刻抢白道:“谁要吵嘴了,明明是珍珠她挑衅在前!” “我何曾要挑衅你了!”珍珠辩驳道,“倘若五姑娘真心要和我家姑娘和好,哪有这样咄咄逼人的好法?根本就是没安好心。” 莲儿被堵的只翻白眼。 此刻一道娇媚的色欢喜雀跃的奔了过来。 莲儿根本没在意叶桉到来,只咬牙骂了一句:“真是给脸不要脸!”说着,一甩手转身想赚准备添油加醋的回禀叶仙乐,哪想一巴掌正好打在刚跨入门槛的叶桉身上。 叶桉的嘴里刚说了两个字:“七姐……” 她身形小,地上又有些湿滑,不防头就摔倒在地。 “十一姑娘,十一姑娘……”珍珠和夏荷唬的就要去扶叶桉,叶桉已被自个的丫头扶了起来。 因为疼,叶桉眼睛里的泪水开始打转,珍珠赶紧上前一看,手破了皮,擦出血痕来。 莲儿大惊,叶桉是相府嫡出,可又想着叶仙乐的身份连宁氏都要让着五分,便又添了底气赔笑道:“十一姑娘,奴婢不适意的,可摔到哪里了?” 说话间,就凑上前想要看看。 叶桉往珍珠身后一躲,她素来有些惧怕叶仙乐,所以也顺带着惧怕叶仙乐身边的丫头,只敢拿一双盈着水珠的眼睛有些害怕的看着莲儿道:“你赚你赚我不要你看。” 莲儿悻悻的嘀咕一声:“是你自己走路没长眼,也怪不得奴婢……” 说完,就想静悄悄的溜走。 忽听屋内传来一声清冷的厉喝:“站住!” 29仗责 莲儿一惊,却见叶画静静从屋内走了出来。 望着叶画虽身着暖色鹅黄窄褃妖,浑身迸发出的寒气比屋外凛冽的寒风更甚,尤其是那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散发着冰雪般的冷意。 “七姐姐,七姐姐……”叶桉亲热的跑过去,一下扑在叶画身上。 叶画蹲下身子看着她受伤的小手,没由来的心里一阵抽痛,呼出一口软软的热气替叶桉吹了吹道:“桉妹妹,还疼不?” 叶桉眼含泪花抽泣一声道:“有七姐姐吹,桉儿不疼了。” “既然十一姑娘没事,奴婢这就走了!”莲儿瞥了瞥嘴。 “现在想走已经迟了。” 叶画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丝毫涟漪。 莲儿悚然一抖,颤着牙道:“七姑娘,你想干什么?” “自然是拿出府里的规矩惩治你这个刁奴。” “你敢?奴婢可是五姑娘身边的人,你若得罪了五姑娘,保管吃不了兜着走。” 叶画冷笑一声:“若五姐姐真够生了我的气,我自去领她的罚。”说着,沉声一喝,“来人啦!把这个欺压主子的狗奴才拖出去杖责二十!” 莲儿叫嚷道:“七姑娘,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二姑娘和五姑娘好心好意前来讲和,你倒好,竟然逞出主子的威风来,也不瞧瞧你的身份,配不配与我家五姑娘相比……” “侮辱主子,再添二十。”叶画的声音很冷。 转眼间,就有两个粗壮的婆子奉命上前来拿人。 这下莲儿彻底慌了心神,若换作从前的叶画除了珍珠,并使唤不动别人,可如今老太太有意抬举叶画,叶画的地位虽然不至于天翻地覆,但命人杖责她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哀嚎道:“七姑娘,今日……” “莲儿,这差使是怎么办的,传个话也要这么久!” 她想劝阻,可又想着素日里莲儿在自己面前狗杖人势,作威作福的样子便心生恨意,听她惨叫连连,虽害怕,却也觉得痛快。 板落声声,混着皮肉撕裂的声音,渐渐的莲儿惨叫声越来越弱,叶桉胆怯的握住叶画的手,清澈的眼里露出不忍。 “七姐姐,是不是罚的太重了?” “桉儿,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一个奴才在公然欺辱主子的时候就该知道她需要承担的后果。” “七姐姐,我懂了,倘若不重罚,那她下次的气焰就会更嚣张。” 叶画默默的点了点头,美眸中戾气从绫绢脸上一闪而过:“日后,若有谁胆敢再以下犯上,对主子大不敬,莲儿就是最好的榜样!” 底下一众人等全体噤声,再无人敢说一个不字,红琴本还想出来倒个炭灰,听闻外头动静也吓得不敢再出来。 叶舒婉早就被惊醒了,她只合目躺在,心里恨毒了叶仙乐。 对于叶画重责莲儿,她并不想出言阻止。 她咬着银牙,咯咯作响。 叶仙乐毁了自己的容貌,她必要百倍千倍奉还。 …… 雪苑。 太阳露出一张圆脸来,满院绿萼染上一层淡淡金黄,眺目可见,成片的绿萼凌寒开放,虽没有那样的烈艳之色,却也清新淡雅,别有一番韵致。 阵阵暗香浮动,深吸一口气,便清香盈入,沁入心脾。 院子里时不时的传来一阵少女的笑声,有好几位姑娘正坐在太阳底下猜枚行令。 叶画刚至,叶瑶池便迎了上来。 “七妹妹,你来了……” 30姐妹相见 叶画行礼道:“见过二姐姐。” “今儿家中来了好多客人,我带你去认识认识。” 叶瑶池温柔可亲拉住叶画的手,叶画疑惑的看了看她,只见她挺直的鼻梁上还浮着细密汗珠,脸上也红扑扑的,与往日端庄的样子有所不同,很是妩媚动人。 从前,她虽不曾苛待过自己,但也不从与自己亲近,何以今日这般亲近起来了? 叶瑶池虽表现的亲热,心却泛酸涩之意,如今叶画年纪方小,究竟还未能长成,就生的这般美丽,那到她这般的年岁,岂非要倾国倾城。 她对于叶画的美丽本来并不多在意,可这一趟进宫,她才知道原来太子真的对叶画上了心,她那日在家里说要喝叶画酿的酒,表面上只是想喝酒,实则是想打消母亲去说服皇帝舅舅让叶画和亲的念头。 母亲到底不甘心,终还是对皇帝舅舅提了,不想反遭了皇帝舅舅一顿训斥,说母亲虽贵为公主,但也该恪守为人妻为人母的本分,如今朝中有关父亲的风评不好,人人都嘲笑父亲惧内,于家做不得主,不像堂堂男儿。 母亲在皇帝舅舅面前认了错,皇帝舅舅气方平,本来她和母亲还不知道此番皇帝舅舅为何发怒,后来从贵妃姑姑那里得知,原来太子回来后在皇帝舅舅面前又提过。 太子虽非嫡非长,却是湘妃云挽照之子,当年湘妃难产,皇帝舅舅正御驾亲征与南燕交战,当得知湘妃危急,不顾军情,丢下十万大军返回关睢宫,只可惜,湘妃难产而亡,终是没见到皇帝舅舅最后一面,只留下一个男婴。 皇帝舅舅对于太子的态度很奇怪,有时深为疼爱,有时又深为痛恨。 许是因为太子的生让湘妃死了,皇帝舅舅才会如此矛盾。 不过,最终皇帝舅舅在立储君时还是采纳了景太傅的意见,立贤不立嫡,不立长。 只要太子想保叶画,就算是母亲也无力回天。 她不在乎和亲的人是不是叶画,她在乎的只是因为太子在乎叶画。 叶瑶池又介绍道:“这位是白香凝白姐姐。” “白姐姐好。” “叶画妹妹好。”白香凝微微一笑,又赞道,“确是个美人。” “这天下的美人确实多了去了,有美如妲已那样的祸国妖孽,有担负复国重任的浣纱女西施,还有柔骨侠肠的美人虞姬,就是不知道这位妹妹是属哪种美人?” 说话间,就有一位身材高挑,打扮艳丽的女子走上前来,比起叶瑶池和叶仙乐,此女长得与温安公主更为相似,眉宇间染着倨傲,盈着刻薄。 此女正是温安公主亲姐凌阳长公主之女淑月郡主,想当初,凌阳长公主在世时很受先帝宠爱,奈何她是个福薄命薄之人。 凌阳长公主在一次拜佛途中偶遇俊俏书生,不顾长公主的身份私订终身,非君不嫁,纵使先皇反对也敌不过她思春的心,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自备盘缠逃出宫与书生私奔了。 先帝大怒,颁旨宣布长公主因病亡故。 不想后来长公主所托非人,她欲回宫,却不相在回宫路上遭遇劫匪,落了个命丧黄泉,独留下幼女,此女历经千辛万苦方回到宫中,太后怜她可怜,养在自己身爆只是每每思及其母之举,有些不大欢喜。 淑月过的小心翼翼,好在皇帝不嫌弃她出身,还封了她郡主之位,温安公主也颇为怜惜她,她倒时常能来丞相府玩。 她说完,又将叶画细细打量一番,心内暗忖,怪道温安姨母不喜此女,仙乐表妹更是恨毒了她,原来竟生的如此美貌。 她蹙了蹙眉,轻笑一声:“我瞧这位妹妹美虽美,眉眼间却染了狐媚之气,浑身上下无一不透着风流之态,倒有妲已的模样。” 叶画脸色微微一变,正要发作,却听景苏蝉噗嗤一声笑道:“说的好想你见过妲已似的,莫非郡主你是妲已之妹狐喜媚?” “景姐姐,淑月表姐身份尊贵,岂能容你这般出言侮辱!”叶仙乐早就看到了叶画,若不是母亲说要隐忍,她早就过来撕了她这张脸了。 这个贱人,不过是个低贱的庶女罢了,害死了焦嬷嬷不说,还害得她挨了打罚跪祠堂,到现在膝盖还隐隐作疼,如今还敢杖责她的侍婢,简直是找死。 31当众发难 叶瑶池见叶仙乐又耐不住性子,心下一急,赶紧拉住叶仙乐的手按住了她,温言道:“刚刚怡宁公主还吵着要五妹妹你去陪她放风筝,你还不赶紧去看看,休要叫怡宁等久了。” 叶仙乐一扬眉,赌气的撇了撇嘴道:“这大冬天的哪能放得起来风筝,怡宁公主她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怡宁公主还小,五妹妹你就费心多照看着吧。”叶瑶池将她往外一推。 叶仙乐跺一跺脚,冲着叶画冷哼一声,又俯上淑月郡主的耳朵边嘀咕道:“表姐小心些,我的这位七妹妹可厉害着呢。” 说完,便甩袖离去。 叶瑶池赶紧趁机打圆场道:“七妹妹,这位是淑月郡主。” 叶画微微屈膝行了一个礼道:“见过郡主。” 淑月郡主冷哼一声,她见景苏蝉出言讥讽她是妲已的妹妹九头雉鸡精早已不满,只是碍于她是景太傅的孙女也不敢多有训斥,景太傅不仅是太子太傅,更曾是皇帝舅舅的老师,其身份地位不是她一个小小郡主可以得罪的。 更何况,她这个郡主的身份其实是很尴尬。 景苏蝉不能得罪,这叶画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相府里一个低贱的庶女罢了,景苏蝉有意抬举叶画,她偏要压制她。 她傲然的撇了叶画一眼:“本郡主的暖炉忘带了,刚还不觉得冷,这会子倒冷的狠,能否烦请一下叶画妹妹帮我去牡丹阁取一下暖炉?” “这可奇了,淑月郡主你又不是没长腿,要暖炉不会自个取去,再不行,叫你身边的丫头去取也是一样的。”景苏蝉仗义执言道。 淑月眼一翻,又有两个女子说说笑笑携手走了过来,着黄衣的乃是翰林院学士之女郭佳莹,着紫衣的乃是其表妹姜媚。 郭佳莹帮衬淑月道:“景姐姐,这话可不能这样说,淑月郡主身份摆在这儿呢,她肯让这位叶画妹妹去取暖炉,分明是想抬举她。” 姜媚掩嘴而笑附合道:“淑月郡主是什么样的身份,这位叶画妹妹又是什么样的身份,能帮郡主去取暖炉,是她福份,寻常人想能有这样的福份还不能够呢。”说着,看向叶瑶池道,“芳华郡主,你说妹妹说的可在理?” 叶瑶池讪讪笑道:“不管是何等身份,七妹妹终究是我的妹妹。” “芳华郡主到底宽仁,她算哪门子的妹妹,仙乐妹妹才是芳华郡主你的正经妹妹呢。”说着,目光轻蔑的在叶画脸上一扫,“此等福气,还不好生珍惜?” 叶画并不认得这两位女子,她冷嗤一声,眼中划过清浅笑意:“这位姐姐说的很有道理,能帮淑月郡主取暖炉实在是福气。” 景苏蝉急道:“画妹妹,你何必怕她。” “景姐姐,我劝你还是不要枉做了小人,人家都说是福气了,你还闹个什么劲!”姜媚本还以为叶画果有厉害之处才惹得叶仙乐那样骄纵的人无法辖制她,不想哪有那样厉害,不过就是长得漂亮些罢了,想到此,她的声音愈加严厉了,几乎带着训斥的口吻道,“叶画妹妹,还忤在这里作什么,还不赶紧取暖炉去!” 景苏蝉气得咬牙。 白香凝拉了拉景苏蝉道:“景妹妹何苦生气。” ------题外话------ 打滚卖萌求收藏,喵呜…… 32怡宁公主 叶画皱了皱秀丽的眉,拍一拍景苏蝉的手背道:“景姐姐莫急。”说完,淡漠的看向姜媚,幽幽道,“我福薄,自然承不起淑月郡主赏的福气,我看这位姐姐特别想承了淑月郡主赏的福气,不如这位姐姐亲自去跑一趟吧!” 姜媚不想叶画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堵的人哑口无言,她微一怔忡,叶画又补充道:“瞧着这位姐姐好似不愿意的样子,莫非姐姐你只是说嘴,心里并非真心愿意得到郡主赏的福气?” 姜媚被噎的白眼直翻。 叶画又略略瞟了一眼郭佳莹,涅佳莹见叶画口角锋芒,咄咄逼人,竟无一点庶女的卑微之态,浑身散发的端贵气势竟比叶瑶池还甚,心下便生了两分惧意,她有些害怕叶画将话头再扯到她身上,让她去取暖炉,身子微不可察的往后退了两步。 她身份上虽不及郡主,但到底也是高门千金,虽然家族正走向没落,但也不至于被人当丫头使唤。 景苏蝉一听叶画所言,不由击掌一笑:“画妹妹所言句句在理,姜姐姐你怎么还站在那里不动弹?”说完,哈哈又是一笑,对着淑月道,“淑月郡主,看来姜姐姐一点也瞧不上你赏的福气呢。” 淑月郡主气的脸色发白,绞紧了手里帕子。 叶瑶池见情势不对,赶紧上前拉住淑月笑道:“表姐,刚还闹着要凿冰钓鱼去,这会子冰必是凿好了,不如我们一起去钓鱼。” 淑月干巴巴的笑了一声,她是郡主,叶瑶池也是郡主,只是她父亲提不上筷子,母亲亡故,说到底不过是个孤女罢了,怎比得叶瑶池打小就生在蜜罐里似的,再说她还需仰仗温安姨母,所以对待叶瑶池她又是嫉妒又带着几分忌惮之意。 既然叶瑶池发了话,她自然要给面子。 她冷冷的瞥了叶画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径直走了。 叶瑶池又回头道:“白姐姐,景妹妹,七妹妹,一起去钓鱼。” 叶画心里微一咯噔,今日仗责了莲儿,叶仙乐忍耐住暴炭性子乖乖离开,不逞口舌之利完全不像她过去的作派,而叶瑶池一再对自己表示善意,难道布局之人不是叶仙乐,而是叶瑶池。 这会子说什么凿冰钓鱼,莫非是打算效仿叶仙乐,设计让她掉落冰水之中,又或者反其道而行之,让别人落入冰水,转而让她背个黑锅? 她与叶瑶池从未交锋,但叶瑶池素有才女之称,心思缜密自是叶仙乐无法比拟的,看来,她需得打好精神应对了。 可料想中的落水之计直到钓完鱼也没来,别人一无所获,兴致缺缺,倒是景苏蝉钓到两条足有三斤重的鱼,兴奋的要烤鱼吃。 叶瑶池见景苏蝉高兴,也不忍拂了她的意,赶紧命人取来了火炭,铁叉,不一会儿便传来香味阵阵。 淑月,郭佳莹,姜媚俱嫌脏不愿吃,景苏蝉本也瞧不上这几人,若不是与叶瑶池,白香凝关系交好,她必然不会来。 她刚分了几块给叶画,叶瑶池,白香凝,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传来。 “好香啊!” 叶画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子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只断了线的凤凰纸鸢。 她的打扮与别人不同,头上戴着雪白貂鼠卧兔儿,身着缃色盘金绣凤凰展翅窄褃袄,腰间束着一条玉带,玉带上另系着一条垂至膝盖的吉祥结长穗鹅黄宫绦,宫绦本孰阁女子都爱佩戴的饰物,偏这条宫绦不同,上面垂着十几个大小相同的南珠。 南珠本就名贵,更何况如个个都是如蚕豆般大小,更是难得的珍品。 她穿着一双毛绒绒的鹿皮小靴迎面跑来,南珠随风流转,发出一阵阵轻浅悦耳的撞击之声。 “公主,公主,你慢点……”身后几个宫女急急跟随过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叶仙乐和叶贞。 “怡宁,怡宁,这跑这么快做什么?”叶仙乐跑的气喘吁吁,弯身拿手撑住膝盖喊道。 “仙乐表姐,你慢死啦!”怡宁公主突然停止了脚步,很不耐烦的看了叶仙乐一眼,“本公主可没心情等你。”说完,又伸手指着叶贞道,“还有你,不准跟来,都是你弄断了风筝线。” 说完,又是飞奔,惹得几位宫女急的要命,这地上的积雪虽然扫的很干净,但到底路滑,若怡宁公主碰着哪儿,回去哪里还能有命。 这怡宁公主深得帝宠,可是兰妃的命根子。 33霸王小九妹 转眼间,怡宁公主已跑至叶画跟前,叶瑶池一众人等早已迎了上去行礼,怡宁并不看她们,单拿一双玉琢青葱般的手指指着烤鱼道:“好香,赶紧给本公主来一块。” 淑月伸手指着道:“怡宁,这鱼烤的黑乎乎怪脏的。” 郭佳莹和姜媚皆讨好的笑道:“是啊,莫要吃坏了肚子。” 景苏蝉冷笑道:“偏你们这般假清脯我烤的鱼怎么就脏,怎么就会吃坏肚子了。”说完,伸手指着叶画和叶瑶池道,“瑶池姐姐,白姐姐和画妹妹都吃了,也没见坏了肚子。” 叶瑶池端和一笑道:“淑月表姐和郭,姜二位妹妹脾胃弱,吃不得。”说话间,已端了剔好刺的鱼到怡宁公主面前,“怡宁,你尝尝,好吃的。” 怡宁尝了一口,道:“果然好吃,太少了,我还要。” 叶瑶池正要吩咐人挑鱼刺,怡宁挥手道:“这样吃还有个什么趣,本公主自己来。” 说完,已放下风筝,了袖子蹲下来,与景苏蝉,叶画,白香凝围在一块。 白香凝笑道:“论烤鱼独属景妹妹烤的最好。” 景苏蝉颇是得意的扬了扬眉,喜滋滋道:“我烤的鱼自然好吃。”说完,看向叶画眉眼含笑道。“连画妹妹这样娇弱的人都吃得,偏偏有些人喜欢装病美人。” 叶画的小脸蛋被火烤的红扑扑的,她笑道:“今儿多亏了景姐姐,才有了这口福,哪里还能管娇不娇弱。” 郭佳莹,姜媚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淑月连番被景苏蝉出言讥讽,此刻已拉下脸来,冷笑道:“偏有些人这般多嘴多舌惹人讨厌。” 景苏蝉眼一抬,唇角一扬,勾起一个笑来:“淑月郡主,你觉得我很讨厌?” 正疑惑道,白香凝却笑道:“妹妹可不要觉着奇怪。”顿一下,拿笑眼看着景苏蝉道,“景妹妹可是有个雅号叫……” “白姐姐,你可不许胡说坏了我的名声。” 怡宁挑眉道:“怎么,景苏蝉你也有怕的时候?” “爱说就说,有什么可怕的”景苏蝉将脖子一扬。 白香凝掩嘴笑道:“霸王小九妹。” 叶画更加疑惑,叶瑶池笑道:“七妹妹你不知,景妹妹在家排行老九,凡事一言不合便喜欢以武力解决,久而久之,才落下这样的雅号。” 说话间,已有人端上了烫好的酒。 怡宁和景苏蝉各自都兴致勃勃喝起酒来,两人又笑又闹,斗嘴划拳。 叶画瞧她二人虽然老是发生争执,但并不见怡宁公主真的生气,反倒看怡宁公主对景苏蝉有敬服之意,待白香凝俯在耳边告之方才明白,原来景苏蝉曾做过怡宁公主的第一百二十个陪读。 当初,前一百一十九个陪读都被怡宁公主折磨的很惨,导致没有人再敢做怡宁公主的陪读,皇上心忧问景太傅,后来才有了景苏蝉作陪读之事。 景苏蝉性子急脾气大,和公主一言不和就打了起来,想不到这一打还打出了特殊的情份,她二人的情谊正应了那一句老话“不打不相识”。 后来,因为旁的原因景苏蝉离开了皇宫,不过,她与怡宁公主打出的情份却维系至今。 叶画听完默默点了点头笑道:“原来还有这一段干系。”说完,便要饮酒。 “七妹妹……”叶瑶池脸微一变,忽然急呼一声。 34下毒 “二姐姐,何事?”叶画回转过头。 叶瑶池怔了怔,心中微微一软,眼里的犹豫和惧色刹那间一闪而过,随即笑道:“无事,虽然这酒烫过了,但你身子弱还是少吃些为好。” 叶画微微笑道:“多谢二姐姐关心。” 叶瑶池对她露出温和一笑,虽然她极力维持镇定,可终是第一次布局害人,害的还是自个的妹妹,虽非同母,但到底有一层血缘关系,临到头,她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忍心。 可想了想,转眼太子选妃在即,倘若太子选中的是叶画,那她当如何自处。 她打小就喜欢太子,从来都把他当作未来的夫君,她断容不得被别人破坏了。 哪怕事未定局,她也需防患于未然。 她可以不在乎任何事,唯独不能不在乎太子。 想着,她的心便冷硬了下来。 叶画端酒转过头去,只默不作声的望着这荡着丝丝涟漪,带着温度的暖酒微微出神,左手却不自觉的握紧了,心里已是冰冷彻骨。 她,叶瑶池,终是忍不住下手了。 到最后,人人都以为她是生了怪病的妖怪。 她故作饮酒之态,暗下却偷偷将酒倒入手中帕子少许,留下与叶瑶池酒杯相等的酒量,又回头道:“二姐姐,你瞧五姐姐一直坐那儿让人捶腿,莫不是昨儿跪祠堂受了凉了?” 叶瑶池一转头,叶画十分自然的放下酒杯,因为怕落下丁点痕迹,酒杯都是一样的,所以她很轻易的就换了酒杯。 叶瑶池哪知叶画能有这样的沉府和心思,她就算再聪明再仔细,也断不能知道叶画会识破她,所以当叶画叫她时,她并无半点防备之心,见叶画饮了一口酒,她心里又怕又有一丝得手的欣慰。 “七妹妹,你先陪着公主和诸位姐妹,我瞧瞧五妹妹去。” 说着,叶瑶池便起身离去,其实,这会子,她有些不敢面对叶画,她想借离开来掩鉓和平定自己的自责紧张,她有些恼恨自己不争气,害了人又心软。 她不该害人,可不害别人就会害了自已。 她想,这一生,她唯有为了太子才会害人。 稍倾,叶仙乐就耷拉着脸回来了,因为先前跟着公主放风筝,线断了风筝却没飞得起来,她心里自怨怪公主喜欢玩花样折磨人,谁知公主被香味吸引折了过来,她好心跟随反遭公主一顿抢白,说没心情等她。 好不气人,她正好因为跪了大半夜腿疼,于是便忿忿的叫丫头拿了软垫一个人闷闷的坐在了太阳底下叫人捶腿。 她刚一到,怡宁端着酒杯笑道:“仙乐表姐,听说你昨儿个被罚跪祠堂了?” 35还我风筝来 叶仙乐脸上一白,恨恨道:“哪个多嘴多舌的敢在我背后嚼舌头,看我不剪烂她的舌头。” 景苏蝉道:“仙乐妹妹,我劝你还是好好养养性子,别动不动就剪人舌头。” 白香凝伸手在景苏蝉脸上刮了一把,笑吟吟道:“还说别人,你自己不也动不动就……” 白香凝笑而不语。 叶画笑道:“景姐姐倒不是那样的人。” 怡宁公主笑着哼了一声,对着叶画道:“你可不知景苏蝉的厉害,她最是个凶恶难缠的。” 景苏蝉十分亲昵的将叶画一拉:“人家画妹妹才不像怡宁这般不会看人。” 叶画看着景苏蝉,嘴边噙笑默默点了点头。 “我这位七妹妹最是个老实人,景妹妹你可不要拿她做挡箭牌。”叶瑶池端酒走过来柔婉一笑,“赶紧把酒都喝了,再不喝就冷了,到时可要耽误了怡宁和景妹妹的好戏,不过,公然打架也不像话,不想作诗也可以玩猜枚游戏,再不济放放风筝也是好的。” 怡宁公主眉头一蹙,将酒一饮而尽,转身拿过风筝道:“还放什么劳什子风筝,好看却不中用,飞不起来。”说完,又将手里的风筝拿到叶画面前道,“刚听闻府里的丫头说,你风筝做的好,不如帮我看看这风筝哪里不好?” 叶画饮毕酒,很自然的接过风筝,果然不假,风筝不着痕迹的落到了她手里。 叶仙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何时冒……” “叶仙乐!”叶瑶池脸色微微一沉,她向来鲜少发怒,但怒起来却也让人害怕,平日里温和的声音也尖锐了几度,直呼了叶仙乐的名字,“若再一味的胡闹,我马上就派人去请母亲来。” 叶仙乐咬一咬牙,垂了头不敢再说话。 景苏蝉不假思索的笑了一声:“这可好,还未打架倒先上了热架菜了。” 叶画奇道:“何谓热架菜?” 景苏蝉嘻嘻笑道:“有热酒菜自然就有热架菜了。”说完,拿胳膊肘捣了捣怡宁的胳膊道,“怡宁,这热架菜可香?” 怡宁正自愤恼,若换作旁人她早就怒了,可偏偏她对景苏蝉不同,少不得白了脸儿道:“香个鬼。” 白香凝看景苏蝉一眼道,又拿胳膊捣了捣景苏蝉道:“公主和仙乐妹妹心里正不自在,景妹妹还打趣。” 叶瑶池脸上又恢复了惯有的端和笑容,携了叶画的手儿道:“这件事还需得劳烦七妹妹来解决。” 不知为何,在叶画沾了夕颜花粉之后,叶瑶池的心却并没有毒计得逞后的得意,她反倒因愧疚对叶画生出几分奇异的同情之心,这一次,她看叶画时露出来的笑,却带了几分真心。 想想,不日,叶画就要红颜白发,她的心甚为复杂。 36上得青云天 叶画看着叶瑶池,眼眸里噙着一抹异光,绝丽的脸孔上蕴着让人看不透的微笑:“不知二姐姐此话何意?” “是啊,瑶池姐姐,画妹妹如何就能解决了?”景苏蝉疑惑。 白香凝亦疑惑道:“连我也不知瑶池妹妹是何意。” “七妹妹心灵手巧,做的风筝……” “任瑶池表姐你说破大天去,本公主也只要这一个。”怡宁心情还未平复下来,只气的跺脚打断了叶瑶池。 叶仙乐只拿着纸鸢咬牙不说话,心内却觉得是怡宁故意为难她。 叶瑶池从叶仙乐手里拿过纸鸢,对着怡宁神秘笑道:“自然还是这个纸鸢。” 怡宁不信道:“瑶池表姐你骗人,这风筝已经坏了,我可不要。” 叶瑶池目光悠悠在叶画脸上一看,握住她的手道:“七妹妹可以妙手回春,别说这纸鸢只是坏了这么一点点,就是撕没了一个翅膀,七妹妹也可以还你一个完整的纸鸢。” “啊?画妹妹,你竟有这般手艺。”景苏蝉失声惊讶道。 叶画心内暗自忖度,从前叶瑶池从来也不在意她,何以就能知道她做的一手好风筝了,看来为了对付自己,叶瑶池没下少功夫。 知已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这些日子,叶瑶池必然搜罗了有关她的一切。 “你叫我姐姐我就去。”景苏蝉笑道。 “咱们同年同月同日生,谁也不比谁大。” “大半个时辰也是大。” “好啦,好啦,我的苏蝉……”怡宁撒娇儿似的往景苏蝉身上一依,抿嘴儿笑道,“妹妹。” “好啊!你敢叫我妹妹。”景苏蝉气红了脸。 “我偏叫,偏叫,嘻嘻……”怡宁公主见景苏蝉了袖了,赶紧拉着叶画的手就跑了,边跑边回头笑道,“妹妹,苏蝉妹妹……” 几人一阵追逐打闹,好不热闹。 叶瑶池看着阳光下叶画露出灿烂的笑,心中复杂难言。 冬天,本不是放风筝的时节,彼时,忽然一阵冬风起,怡宁因为还是放不飞风筝急的要摔,叶画少不得耐着性子教她。 风筝终于凭借冬风上得青云天,三人又是一阵欢笑。 想想叶画也不过十二岁的年纪,花骨儿似的,只可惜,她千不该万不该让太子另眼相待,她唯让她凋敝在盛开之前。 立于叶瑶池身侧的白香凝笑道:“只要景妹妹和公主在一处,总归闹腾的很。” 叶仙乐眼里仿佛淬了剧毒一般恶狠狠的盯着叶画,她本欲将叶画引来利用淑月郡主对付她,不想淑月竟是个没用的东西,更为可恨的,她偷鸡不成反失一把米,叶画竟得了公主和景苏蝉的垂青。 “平日就觉得七妹妹不简单,果然是个厉害人物,专捡高枝攀。”叶贞见怡宁公主不在这爆方敢迟迟艾艾的走过来,眼里望着叶画,却在叶仙乐耳边添油加醋,阴三阳四道,“看来我们的这位七妹妹要做那飞翔在天的凤凰了。” 37坠落冰池 “凭她也配作凤凰,做个野鸡还差不多。”叶仙乐恨恨骂道。 “怡宁公主什么人,平日里心高气傲,能把谁放在眼里,像我这样的人她瞧不上也就罢了。”叹息一声,拿眼觑着叶仙乐,“我只是为五妹妹你抱不平,你可是她正儿八经的亲表姐,怎么就……” “好了,四妹妹,扯这些闲话做什么,还不快陪着淑月郡主去。”叶瑶池知叶贞心怀鬼胎,赶紧将她劝到别处,又走到叶仙乐身爆低低道,“妹妹莫要再犯了傻气,凭白被人当了刀子使。” 叶仙乐本就听着叶贞的话觉得刺心,又听叶瑶池如此说她,更是刺心,眼里滴出委屈的泪来:“对,我的就傻,我就是不能明白,二姐姐你为什么这样偏袒那个贱人,究竟我和她谁才是你嫡嫡亲的妹妹?” 说话间,已是跺脚哭着跑远了。 叶瑶池有些尴尬的立在那儿,白香凝上前抚慰道:“仙乐妹妹并不是个糊涂之人,让她清静一下,自然会想通的。” “唉——”叶瑶池眼圈一红,长叹一声,“白姐姐,她若果真如此,我也就能安心了。” 白香凝携了她的手,又是一番宽慰,稍倾,便和淑月,叶贞,郭佳莹,姜媚一行人,开始猜枚行令,虽是个热闹的游戏,只是人人各怀心思,玩的心不在焉,都缺了兴致。 反倒叶画,景苏蝉,怡宁越玩越高兴,特别是怡宁,玩的忘乎所以忘了和景苏蝉打架之事,放过风筝,二人一合计,鼓捣着又要玩冰嬉。 叶画本不善于玩冰嬉,只是景苏蝉和怡宁都是热情之人,齐齐拍着说要教她,叶画不忍拂了她二人好意,只得任她二人一人携了一只手在冰上滑了起来。 不过一会,叶画便能独自滑了,但到底生疏,滑的歪歪倒倒,引得景苏蝉和怡宁哈哈大笑。 众人见她三人滑的有趣,也都要去滑,叶瑶池颇为担忧道:“这大冷的天,掉入湖里可不是玩的。” 淑月道:“这湖面结的冰这样厚,哪能就掉下去。” “是啊,是啊……”郭佳莹和姜媚一起凑了热闹,叶瑶池想了想,也答应了,白凝香兴致也颇脯唯有叶贞说脚疼不肯去。 原来叶贞心细眼尖,在叶仙乐耳朵边烧了一把火之后,她知道叶仙乐必然气的不行,所以分外留意了她,果然,不出她所料,在怡宁和景苏蝉闹着说要玩冰嬉的时候,叶仙乐正好听到,她立刻抓住了机会,命人偷偷提前去了雪苑东北角冰结的最厚的莲花池。 叶仙乐本意只是想让叶画她们几个倒霉,她这人做事向来顾头不顾尾,怒火中烧的她哪里能想到叶瑶池,淑月郡主她们也会去,其实想想,淑月郡主主动提出要去,也根本没安什么好心。 不就是看准叶画冰嬉不行,想凑上去故意撞叶画,让她摔伤出丑。 叶贞想:这些人谁倒霉都与她无干,她只坐着喝茶看好戏便行了。 果然,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一声惨叫传来。 莲花池哄乱成一片。 叶瑶池,淑月,白香凝等见冰面突然碎裂,吓得赶紧先跑上了岸。 淑月郡主心跳如擂鼓,拿手轻轻捶着胸口却难以安定,因为就在刚刚,她指使姜媚,郭佳莹去故意撞叶画,反正玩冰嬉相互之间有碰撞是很正常的事,所以不会引人怀疑。 淑月郡主本想着不管是撞倒叶画,还是撞叶画连累位于叶画前方的怡宁摔倒都好。 当然,如果能让叶画撞倒怡宁那就更好了,怡宁公主可是皇上的掌上明珠,倘若被叶画撞的受伤了,那叶画必定吃不了兜着赚这比叶画自己伤了还要可怕。 再说,她与怡宁虽共住宫中却不甚和睦,大多都是她忍气吞气让着怡宁,其实她早就瞧不惯怡宁那副高高在上,仗势欺人的样子,这会让怡宁吃了大亏才好。 所以淑月打定主意,郭姜二位心领神会,抓好时机故意一撞,为了演的逼真,郭姜二位也趁势摔倒在地。 不想,湖面突然碎裂,郭姜二人吓得赶紧爬了起来,往岸边跑去,还是坠落冰湖,幸而她们离岸边近,池水不深,很快便被人拉了上去。 “公主,公主,抓紧,抓紧我的手……”叶画的手紧紧拉住身子已坠落大半的怡宁,由于撞击力大,她扑向怡宁时,怡宁脚下一滑摔的老远,她们正在池中心,水最深的地方。 “好冷,好冷,呜呜呜……我不想死……”怡宁素来娇贵,哪遇到过这样的危险,她全身冰寒交加,冷的哆嗦,吓得哭了出来,“你要救我,你一定要救我。” 38取血 “我会,我一定会……” “呜呜……我快撑不住了,手太滑了……” “不,公主,你一定要抓紧。”叶画死死握住怡宁的手腕。 叶画人小力轻,她紧紧趴在一块很大的碎决上,一只脚已落入水中,另一只脚被景苏蝉用力抓住,景苏蝉整个人也趴在冰上,只是冰上太滑,她找不到着力点,眼看着自己也要随叶画和怡宁一起滑入冰水中。 她死命咬牙撑住,幸而她素来好武,有些武功底子才能硬撑住,让身体尽量减缓下滑的速度。 突然“咔嚓”一声,碎冰又破裂开来,景苏蝉和叶画趴的冰顿时裂成两块,景苏蝉惊呼一声:“画妹妹……” 说着,她身子往前一滑,头差点栽到水里,脚下意识的勾住冰沿,手依旧拉住叶画的脚踝。 叶画的手腕已被冷硬尖锐的冰划出了一道长而深的口子,鲜红的血浸入水中,洇红成一片。 “不行了,我没力气了……呜呜……”怡宁依旧是哭。 “不,公主你一定要坚持,景姐姐也在坚持。”叶画咬牙说道,微调整一下身子将压在身下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两只手一起握住怡宁的手。 “来人啦,快来人啦……” “不好啦,不好啦,公主落水啦……” 岸边的呼救声此伏彼此。 叶画只感觉自己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要耗尽了,她全身的衣服已湿了大半,冰的她身子不由的,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血不断的渗出却是又疼又冷到麻木。 渐渐的,她眼前有些发黑,她的身子素来虚弱,她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岸上的呼救声,哭喊声在她脑袋里已是嗡闹一片,她听不清楚。 在叶画一被送到碧心苑的时候,她便赶紧趁机取了她的血,她与叶画同食同住,自然知道叶画没有吃过螃蟹,更何况这是冬天,也根本不是吃螃蟹的季节。 为保万无一失,今日叶画去雪苑看绿萼时,她特意命人盯着,来人回报,也只说叶画吃了些鱼,喝了点酒再无其他,她方安心的将她的血融入凝玉去痕膏中。 她蹙了蹙眉又叹道:“有件事我实在悬心,温安公主亲自送怡宁回了皇宫,虽然有景姑娘作证说是你救了怡宁,可怕就怕……”眉蹙的益发深了,“囡囡,你是个聪明孩子,自然懂姑姑为何而忧。” “嗯。”叶画淡漠的点了点头,“若我真有个什么,还请姑姑多加护着。” “放心,只要有姑姑一日在,必会护你一日周全。” 叶画心中一声冷笑。 …… 两个时辰前 皇宫。御书房。 睿宗帝正坐在御案前批阅折奏,笔沾朱砂沾的太过饱和,一点朱砂从笔尖滴落,落在纸上,化开了一圈。 睿宗帝脸上显得很严肃沉冷,见小太监进来,依旧垂首批阅,只问道:“怡宁怎么说?” “回皇上,怡宁公主说确是叶家的叶画姑娘救的她。” “嗯。”睿宗帝点了点头,“你退下吧。” 说完,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淡淡道:“温安,刚刚你说景苏蝉一人为证难免会有偏听则暗之嫌,可怡宁也说是叶画救的她。” 温安公主不以为然道:“皇兄,说到底怡宁和景苏蝉都是禀性纯良之人,她们只知道是叶画拉住了怡宁的手,可她们却没有细想怡宁究竟为何而落水?” “哦。”睿宗帝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温安你的意思,难道还是叶画将怡宁推下去的不成?” 39入宫 温安公主虽然感觉自己越来越摸不透皇帝的心思,可仗着她是他唯一同父同母的妹妹,也仗着他从前对自己的宠爱,她进一步上前。 “虽然事出意外,可当时众目睽睽,大家都看到怡宁是被叶画撞的跌入河中,就算叶画不适意的,怡宁的落水也跟她脱不了干系。” 睿宗帝眉头微蹙,看着温安公主道:“那她也算无功无过,不赏不罚便是了。” “难道皇兄原来还想赏她,她不过是个庶女,命岂可与怡宁公主相提并论,且不说她有没有故意,单是她害了怡宁落水受寒便是……” “好了!温安!”睿宗帝开始显得有些不耐烦,“别忘了,你我都是庶出。还有,你毕竟是叶画的嫡母,何以一再对她不依不饶。” “既然皇兄把话挑明,那臣妹也就抖胆说了,皆因你我都是庶出才知道庶出的苦,皇兄是如何忍着泪和着血走到今天的,温安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脸上一灰,已滴下泪来,“臣妹知道皇兄乃是仁君,不愿也不会跟一个小丫头过不去,可皇兄你可知道?叶画她根本就是个狐媚子,只一眼,太子,裴顼,乃至凤鸣都被她迷的神魂颠到。” “温安,祈儿他并不是个好色之徒。”睿宗帝目光如刺。 温安公主脸色一白,紧紧抿住唇,她知道皇帝已经不高兴了,可该说的话她必须要说,不然就白来了这一遭。 她颤声道:“臣妹绝无此意,太子不仅不是好色之徒,相反,他与皇兄一样,都是痴心之人。”说着,她突然跪下,唇齿间透着一丝狠辣绝决。 “这些话每每思极便觉惊恐,只从来也不敢对皇兄说,可事关重大,臣妹不能不说,皇兄该知为人君者最要不得的便是痴情,叶画之美皇兄并未见过,可臣妹敢保证宫里并无这样的美人,如今太子妃大选在即,臣妹怕太子选中叶画,太子是庶出,为了立他为太子,皇兄费了多少心思,倘若太子妃再是个庶出,皇兄你要如何堵住众臣的嘴,如今太子为了叶画都肯请求皇兄不要让她和亲,他朝为叶画太子又能做出什么事来!” “大胆!”睿宗帝声音骤冷,“这不过都是你的妄测,何以就能当真。” “虽是臣妹妄测,可皇兄也该细想想,倘若妄测成真,到时皇兄要添多少烦恼。”温安公主直直跪在那里,“臣妹从不否认自己不喜欢叶画,小小年纪便搅的整个相府鸡飞狗跳,难道皇兄还觉得叶画只是一个单纯的小姑娘?她……”牙一咬,“就是个妖孽。” 睿宗帝眼中闪过一阵阴翳之色,他没有再说话,在垂首想着什么。 温安公主的性子他深为了解,素来骄纵吃不得半点亏,她不过是想借自己的手处治了那个叶画,可她的话也并非一点道理也没有。 一个十二岁的姑娘何以就能让温安这样恨,为何祈儿只见她一面就肯为她说话。 有说,是叶画害公主落水,皇上要罚她。 有说,是太子看上叶画,皇上要亲自看看叶画配不配得起太子妃。 更有人说,是皇子自己看上了叶画,想宣她入宫为妃。 流言纷纷,都说的有鼻子有眼,却没有一种说法能真正站得住脚。 倒是温安公主和叶仙乐气定神闲,她二人憋了两日就是为了等叶画倒大霉的。 景姨娘忧心忡忡,根本不想叶画入宫,可圣旨已下毫无转圜余地。 老太太心中惴惴,她知道皇帝崇俭,特意为叶画挑了几件简素却不失清雅的衣服供叶画挑选,温安公主更是拿出少有的嫡母之态,命人送来了一支像样的海棠玉簪。 叶画不好公然驳了温安公主的好意,只得受了,又选了一件青碧色素绒绣花长袄,不敢稍加耽搁,便随马车去了。 随行者除了珍珠和景姨娘身边的绿袖,还有就是温安派的两个小丫头,老太太本来怕出岔子想命处事机敏的倚翠跟着,可终究祸福难料,老太太不敢轻易把自己拖下水,方打消了念头。 毕竟皇帝宣旨是在温安公主入宫后。 丞相府与皇宫同处帝都,隔的并不甚远,所以未用多久,便到了皇宫。 红墙黄同宫阙重重,无处不彰显皇家威严,只是这皇宫的四方天,埋葬的是多少红颜枯骨。 这一墙隔着的是福是祸,是生是死,她都需迎着。 宫中的一侧小门打开,早有宫人前来引路,叶画深吸一口气,抬头望一眼天空,却是碧蓝如洗,阳光和煦。 和前世替嫁和亲被封为长宜公主,初入宫时一样的好天气。 40兰妃的拉拢 叶画到达勤德殿时,皇帝正与一位头戴五尾凤珠钗,身着宝蓝宫装的美人说话,那美人声音带着一种浅浅的鼻音,听起来别样的娇软。 默装美人一见她来便笑了一声:“皇上,说曹曹就到了。” “臣女参见皇上,参见娘娘。”叶婉赶紧上前行了跪拜之礼。 “你就是叶家的七姑娘叶画?”皇帝的声音很平,平的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压迫人的力量。 “回禀皇上,臣女正是叶画。”叶画恭敬道。 “抬起头来。”皇帝虽非好色之人,但从温安公主嘴里听说叶画之美,这宫里的众多妃子无一人能及,他颇是疑惑是否温安言之太过了。 又或宅真的美成妖孽? 自古妖孽多祸国,他不是商纣,自然不会怕妖孽祸国之说,可南燕王不同,南燕王素来骄淫而残暴,不仅如此,南燕王的几位兄弟,儿子也喜汉家美人,若叶画果是妖孽,他有意命她一起随叶家叶琇前往和亲。 他想,或许叶画之美可以掀起一国祸乱,南燕乱,大历才能从中得利。 本来,他并不惧南燕,可南燕幽王慕容青离横空出世,竟有能力将本是一盘散沙的南燕十六州七个大部落拧成一股绳,这对大历绝对是坏消息。 若非南燕日益强壮,何来底气向大历自请为女婿,和亲公主,从来都是两国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他默默的看着叶画,眼底静如古井幽潭,让人无可辨他的情绪。 叶画缓缓抬头,眸色清澈如泉,宁静内敛,微打量了一下皇帝,从皇帝瞳仁收缩的那一刹那,她能感觉到皇帝的微微震惊。 皇帝震惊不在于她的美,而在于她美至此,浑身上下却无半点妖孽之气,相反,她的美艳而不俗,媚而不妖。 兰妃细细又将她打量一番,看着皇帝道:“这一细看就更好看了,纵使臣妾是个女子也舍不得移开眼睛,怪道能让太……”忽然,掩口一笑,转而道,“能让凤鸣和怡宁都一起夸你生得美。” 还未等叶画作答,她已从腕上褪下一对青玉手镯,就要放到叶画手中。 叶画连忙推辞道:“娘娘这是何意,臣女无功……” “哎——”兰妃拖着长长的尾音,握住叶画的手笑道,“本宫只有怡宁一个女儿,你救了她,就是救了本宫,这样大的功劳,本宫赏你一对青玉镯你受之无愧。” 刚说完,就听太监稍显尖锐的声音传来:“太子驾到——” 皇帝的脸色微微一动。 兰妃眼里笑意意味深长,此生,她不能再育,唯有一女怡宁相伴,而怡宁诗主,迟早要嫁出去,她无子便无依靠,他日皇帝驾崩,她前路凶险难定。 她必须为他日做打算,她有意拉拢叶画,并不完全是因为怡宁,更多的是她在第一眼看到叶画的时候,便觉得此女绝非池中之物,太子虽性子温和,但骨子却是个极有主意的。 只要太子真的看中叶画,皇上未必就会听了温安公主的撺掇,与太子相比,温安公主根本就是个不值一提的草包之人,论心眼,十个温安公主也不抵太子一个。 叶画很可能入主东宫,就算因为身份不能做个正妃,侧妃也行,那到时她此刻的拉拢就能起到大作用,至少可以护住她和怡宁,退一万步说,倘若她看走了眼,叶画无福,她损失的也仅是一对青玉镯子。 况且,她都酬谢了景苏蝉,不赏叶画也说不过去,毕竟是她二人合力救了怡宁。 想着,她又看了看叶画。 叶画微转过头,视线的终点,太子裴凤祈恍如谪仙,月色袍子隐着精致绣纹随着他的步履微微摆动,眉如墨画,鬓若刀裁,单薄的唇轻抿着,眸光似夜间月华,清冷似水,一头黑发沐着淡淡斜晖,却是掩不住的光华。 他似瞧见了站在那里叶画,眼角微微攒出些许暖意,一抹夺目的光辉似从遥远亘古穿越而来,周围景致隐退失色。 41受人之托 裴凤祈慢慢的朝着叶画走了过来,叶画想着,就是这样一个人曾那样救过他,她想要报答,他却没有给她机会,他死了,死在二十二岁的大好年华。 她默默的站在那里,待月白衣袍在眼前轻轻拂动,带起一阵细微的轻风,她赶紧行礼道:“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他微微颔首,声音是一惯的温润如水:“你来啦?赶紧起身吧。” “谢太子殿下。”叶画脸上蕴着浅浅微笑。 “祈儿,这会子你怎么来了?”皇帝声音稍显的有些冷,一双深幽的眼从裴凤祈的脸上掸过,又微不可察了看了叶画一眼。 有一点,皇帝不得不承认,太子与叶画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天作之合的一对壁人。 太子跟皇帝和兰妃见了礼,方淡声道:“儿臣前来是想禀告父皇有关幽王慕容青离之事。” 皇帝目光一凛,面容深沉如海,只拂了拂衣袖,兰妃已心领神会的起身告退,又笑拉着叶画的手道:“叶画姑娘,你难得进一次宫,怡宁闹着要见你,这会子你就随我去逐月宫吧。” 叶画淡淡笑道:“臣女遵命。” 辞别皇帝和太子,二人携手而去。 “这可奇了,朕素闻叶家这位庶出的女儿养在深闺,从不出门,何以能救了裴顼?” “叶画为何会出门儿臣不得而知,但据裴顼所言,当时救他的就是叶画。” 皇帝的眉心已拧作一团,脸上疑惑之色更甚:“那时裴顼才七八岁的年纪,如何就能认得是叶画?” “裴顼本来也不知道,只是那一天他随儿臣去叶家,遇见叶画,他偶然看到叶画耳后那一颗火云胎痣方才认出,所以这才求了儿臣务必要护着叶画,以尽力报答叶画当初对他的救命之恩。” 裴凤祈的声音很平淡亦很冷清,仿佛只是单纯的阐述事实,无关男女之情,只是连他自己也未必能懂,何以在第一次见到叶画的时候,平静了那么多年的心就泛起了淡淡涟漪。 他虽不懂,却清醒的明白,他护叶画,是因为裴顼,却也不全是因为他,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其实还是愿意护着叶画的,没有缘由,他只能归之于眼缘。 只是想不到,他的保护反为害,温安公主不顾公主身份一再想至叶画于死地,竟然跑到父皇这边来游说。 ------题外话------ 妞们! 今天问编编大人什么时候第一次pk,说15号或者21号,如果是15号1p字数都比较多了,更不要说21号,到时字数都跟别人2p字数一样了,这样会造成收藏和字数严重不对等,对1p很不利,所以某雪不得不再控制每天发文字数,希望妞们可以谅解,陪某雪一起顺利度过pk。 最后,说声抱歉,然后群么么妞们!爱你们!\(a^o^a)/ 42让她做一回西施 温安公主说的话必然是戳痛到父皇的痛处,所以父皇才会宣旨传召叶画,以叶画之美前往和亲,兴许能掀起南燕一场祸国之乱。 这绝不是他护叶画的初衷。 说完,他将目光从琉璃盏移到了皇帝的脸上,这琉璃盏还是母妃当年亲自所制,自打母妃死后,琉璃盏便成了勤德殿最珍贵的摆设。 皇帝垂眸似乎在想着什么,然后又抬头满心疑惑的盯着裴凤祈:“为何这样的话,祈儿你当初不说?” “儿臣本来觉得此事并非大事,所以并未放在心上,谁曾想竟惊动了父皇,若父皇为此要降罪叶画,岂不是儿臣之过?”裴凤祈眸色真诚的看着皇帝,脸上带着淡淡的忧色,眼睛却平静的令皇帝猜不透他这个儿子在想什么。 皇帝出了一会神,突然笑了:“朕当何事,原来如此,裴顼这孩子也真是,有事大可以跟朕说,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裴凤祈淡笑道:“父皇最喜欢问人功课,裴顼哪里还敢见你。” 皇帝又笑道:“裴顼是你九皇叔独子,被纵的无法无天,若朕再不约束他,今后还不知闹成个什么样子,你去告诉他,明儿务必跟凤鸣一起上课,否则朕断饶不得他。” 太子嗤的一声笑道:“儿臣遵旨。” 皇帝笑道:“暂且不论它事,太子妃大选在即,朕觉得瑶池那孩子甚好,你与她又是一起长大,情份不与别人相同,朕觉得太子妃人选非她莫属。” 裴凤祈浓长如荫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一双眼睛宁静若海:“父皇看重温安姑姑,儿臣本不应置喙,只是温安姑姑的性子父皇最为了解,倘若他朝儿臣娶了瑶池,父皇觉得一个太子妃的位子,温安姑姑就能满足了?” 皇帝蓦然一怔,他与温安因是一母同胞,温安又曾替他挡过一刀,兄妹二人的感情当然更加深厚,温安骄纵狂傲,他本不在意,只是如今温安闹的益发不像话了,他心中已对她存了不满之意,如今又听裴凤祈所言,他心思已转千层。 裴凤祈知道自己的父皇疑心病重,有些话不必挑明,他自己首先就会怀疑,温安公主的目的绝不止太子妃,她是想让叶瑶池登上皇后之位。 温安公主本已权势滔天,到时再有一个皇后女儿,那她的权势可以让她目空一切,如今父皇春秋鼎盛,如果父皇一直坐在皇位上不死,温安公主可有那种耐心再等几十年? 虽说兄妹感情好,可人的是无止境的,更何况贪婪如温安公主那样的人,她的可叫她蒙昧了心肠,不然何至于死死揪住一个庶出的叶画不放,非要至叶画于死地。 除了美貌,叶画可算是一无所有。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默的看了看皇帝,皇帝沉默良久,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你说的朕已知晓,朕会再想想,至于叶画,凭她之美或许可以做一回西施。” “西施能祸吴救越,可叶画终非西施,父皇可曾想过,如果当初西施变节反助了吴王,越王又当能如何?难道父皇你还能再找出一个范蠡不成?” 裴凤祈墨瞳幽深,看来父皇真有打算将叶画和亲,不然也不会下旨宣召她,他既然能护她一回,就能再护她,不仅是因为裴顼,亦或是他心底对叶画的那点不同,更重要的是因为他的心志绝不容人更改。 他的连番逼问,皇帝哑口无言,他郁郁然的叹息一声:“祈儿,你退下吧。” “儿臣告退。”裴凤祈起身告退,刚走至门口,皇帝忽唤了一声,“祈儿……” 裴凤祈回头道:“父皇还有何事?” 43皇后热门人选 皇帝半眯的眼眸盯着他,眼神越发深的看不清,鼻息间却微泛着酸楚之意,平静的脸上,燃起那一点点微末的希冀,仿佛,他的湘妃云挽照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祈儿,他怎会如此像挽照? 他原应该最疼爱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他和挽照的孩子,他疼他,爱他,却也恨他,若不是当初挽照保小舍大,何至于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死了。 他想,如果早知道挽照的结局,他宁愿挽照从来也没有怀过身孕,这样他的挽照也不会抛下他一人独自面对这高处不胜寒的无穷孤寂。 心里一阵抽痛,他无力的垂下双臂,微不可闻的自叹一声:“若能活捉慕容青离最好,若不能,杀——了。” “儿臣遵旨。” 裴凤祈的声音恭敬而疏远。 …… 兰妃带着叶画去逐月殿瞧了怡宁,怡宁身子虽还未大好,一见叶画去自是高兴,缠着要叶画做风筝,兰妃实在怕怡宁再受了风寒,好说歹说才劝住了怡宁。 怡宁与叶画相约,等身子好了之后与景苏蝉一起去放风筝,叶画笑着应了,怡宁才肯罢休。 兰妃怕影响怡宁休息,不过半个时辰便牵着叶画的手离开了逐月宫,她身边的宫女来报,说太子已从勤德殿离开去了过去湘妃所住的竹苑。 兰妃有意掇合叶画和太子,遂存了一份心思欲将叶画引入竹苑与太子相见,由逐月宫行至竹苑需走小半个时辰,兰妃就随便带叶画参观了皇宫御花园。 二人刚行至园,就见两个着盛装的女子走了过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这不是叶家的那个叶画吗,手可真够长的,高枝儿都攀到宫里来了。” 叶画抬眸一看,原来是淑月郡主,说完,她对着身边的紫衣女子嘀咕道,“雀美人,你瞧瞧,多标致的一个美人儿。” 雀美人一听,咬牙看了看叶画,果真貌美。 皇帝勤勉政事,于美人之事上向来淡淡,一月之中也就去嫔妃的宫里两三次,其中有两次也是去皇帝的新宠妃,入宫不久便被封为贵妃的秦云芝,剩余的一次大多去兰妃那里。 如今看到叶画这样一个天仙的似的美人,又是皇帝下旨宣召的,她难免起了嫉妒之心,想着皇帝或许看上了叶画。 她咬了咬牙,挑了挑秀致的柳叶弯眉,忿忿的看了叶画一眼:“兰妃姐姐,你的心倒是大,弄这么个标致的女子在皇帝跟前。” 兰妃正要说话,一阵淡而扑鼻煞是好闻的混合着花草香气的味道传来,一大群宫女太监簇拥着一个花样般的女子走了过来,灵蛇髻,芙蓉面,额点翠羽花钿,相比与兰妃娇媚万分,亭亭袅娜之美,此女的美恰如那盛开的牡丹,雍容明丽,美艳不可方物。 那女子迎风拂花而来,兰妃拉着叶画赶紧上前行了礼。 那女子眼里却视众人为无物,单拿眼瞥了一眼叶画,淡声问道:“你就是叶画?” 叶画恭敬道:“正是臣女。” 叶画虽不认得此女,却也知晓如今得皇帝盛宠的除了兰妃便是秦贵妃,秦贵妃乃右相秦遥之妹,因生的与湘妃极为相似,皇帝久求方得,一入宫便被封为贵妃,端慧皇后一死,秦贵妃和叶贵妃迅速成为皇后的热门人选。 虽然叶韵竹是叶画的姑姑,但叶韵竹年岁已大,早已失了圣恩,不足为惧,秦云芝并不将叶韵竹放在眼里,只是她素来自负美貌,不想,今日一见叶画,顿觉得自己被比了下去。 怪道温安公主一再在她面前提起这位叶家庶出的叶画,起初她还不在意,原来竟是个大祸害。 叶家与秦家之争,争的不仅是相位,更是皇帝的信任。 本来二家可以分庭抗礼,倘若叶画入宫为妃,这叶家和秦家相互制衡的格局可会改写? 不管是皇帝看上了叶画,还是太子看上叶画,这于秦家都大大不利,她绝不愿看着叶家再出一个贵妃,当然太子妃就更不可以。 她正欲发难,却忽然传来一个悠悠凄怆,似鬼泣似妖歌的声音: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44你好日子要到了 叶画细听,竟不由自主的跟着心生怆然。 这歌词虽简单,却被此人唱的婉转悱恻,哀婉动人,她立在风中,却是怔忡了。 秦贵妃眼也不抬,只轻蔑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雀美人不由的凝了眉尖,啐道:“这贱人每日哀嚎,听着就觉刺耳,好生讨厌。” 淑月并不说话,单拿眼冷冷的瞥着叶画,本以为叶画入宫会倒大霉,如今见兰妃对叶画的亲热劲,看来温安姨母的心思白费了。 又听雀美人尖着嗓子道:“真真不懂,皇上为何能任由那贱人每日哀歌,竟一点也不嫌晦气,多早晚,拔了那贱人的舌头叫她唱不出来才好。” 秦贵妃瞪了雀美人一眼,脸上隐着薄怒之意:“在这宫中,只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妹妹若觉得不好听,捂上耳朵便是。”顿一顿,又道,“若妹妹耳朵实在太过灵敏,拿针戳聋了就再也听不到了。” 雀美人一听,脸色顿时一变,因秦贵妃身份非同一般,也不敢与她稍有争执,只垂了头再不敢说。 秦贵妃又看向叶画道:“皇上不罚你,便会赏你,看来你的好日子要到了。” 叶画微笑道:“皇上圣明,臣女不敢妄揣圣意。” 淑月冷笑道:“依叶画你的意思,是在含沙射影的指责贵妃娘娘妄揣圣意了?” 秦贵妃的脸顿时拉了下来,正要发作,却听叶画淡淡一笑道:“臣女初次入宫,与贵妃娘娘并不认识,为何要指责娘娘,郡主此话臣女当不起。” 秦贵妃眉色微动,她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淑月郡主适意挑唆,不过她的确不喜欢叶画,更不喜欢和兰妃套近乎的叶画,她冷斥一声道:“本宫觉得淑月说的很有道理,好个大胆的叶画,你竟敢大言不惭的指责本宫!” 叶画正要辩驳,兰妃却握了握她的手,对着秦贵妃笑了笑,那笑意却是极淡极冷,只是兰妃生的温柔美丽,所以那冷意旁人并不能看出。 “贵妃怕是误会了,叶姑娘怎敢指责贵妃?” “她不敢,你就敢?” “我并无意与贵妃争什么,若贵妃觉得我确有冒犯之处,那便请皇上来降我的罪吧!”兰妃的声音不大,却是棉里藏针。 “好个牙尖嘴利的兰妃!”秦贵妃冷嗤一声,眸色冰凉的从兰妃脸上刮过,转而伸手将一枝带着薄冰的树叶摘下,眼朝着叶画的方向飘了飘道,“如今这宫里的人也是懒怠了,这杂枝旁叶怎不修剪?” 兰妃不欲再与秦贵妃冲撞,便要告辞而去,秦贵妃将手中树叶一扔,冷笑道:“本宫劝你别打错了主意,一着走错,满盘皆输。” 兰妃怒极而笑道:“不劳贵妃挂心,只有喜欢把人当棋子的人才会一着走错,满盘皆输,而我……”她定定的看一眼秦贵妃,曲了眉心,眼里更是带着少有的凌厉,咬牙道,“不曾把谁当过棋子。” 说完,便携了叶画的手离开,秦贵妃在叶画背后轻笑了一声:“想必是你的那位贵妃姑姑年老色衰,想找你来替她争恩宠吧?” 叶画回头,盯着秦贵妃灿若盛花的脸庞,唇酱起一缕若轻烟将要散尽似的笑。 “难道贵妃以为皇上是个重色之人?” “本宫何曾这样说过。” “捏妃姑姑为何还要怕自己年老色衰,让臣女替她来争恩宠。” “……这……骸” 秦贵妃拂袖而去,淑月郡主嫉忿的看着叶画的背影,只恨自己为何不能生的她那样貌美。 45前朝公主 走了几步远,兰妃低首拂了拂衣袖上绣着的纹理分明的精致蝴蝶兰花,软语笑道:“叶姑娘犯不着跟她那样的人置气,她素来在宫里嚣张惯了。” “宫里哪可能人人都能如兰妃娘娘你这样宽和待人,怪道兰妃娘娘能有怡宁那样娇俏可人的女儿。” 兰妃一听,心里甚悦,嘴角上扬起道:“论年纪你还不及怡宁大,若本宫能多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儿也是好的。” 叶画恭顺道:“兰妃娘娘如此年轻貌美,又是有福之人,必会得偿所愿再得一位公主……” 兰妃一愣,叶画又微笑着补充道,“或许添的是位小皇子也说不定呢。” 兰妃更加高兴,虽然御医说她的身体基本没有再孕龙种的可能,可终归还是不甘心也不愿意相信,她的娘家人也替她着急,正为她遍访名医,听说近年来有一位叫薛痕的神医妙手回春,可使枯骨生肉,她这心里又燃起了一点点希望。 只是这位薛痕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且为人极为古怪,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有幸得他所治。 她一听叶画所言,触起她心底的那一点微末的希望,笑意微至眼角,叹道:“本宫哪里能有这样的福气。” “这世上的事儿都说不准,只要娘娘心怀希望,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那就承你吉言,它朝若真能得偿所愿,本宫必要重谢于你。” “娘娘客气了。” 叶画轻轻一笑,望着兰妃的眼神却是深了,前世她登上南燕王后之位,欲要辅助慕容昀一举争夺天下,所以对大历国事甚为了解。 继太子裴凤祈死后,鬼王裴凤吟终登帝位,只可惜裴凤吟只坐了三年的龙位便崩驾,继承帝位的并非裴凤吟之子,而是裴凤吟的十一弟裴凤清,而裴凤清就是眼前这位兰妃生下的龙凤胎里的皇子。 兰妃看似温柔巧顺,可若没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手段,如何能让裴凤清登上帝位。 在这深宫,表面上看似如猛虎的人或许不堪一击,而表面上温驯如绵羊的或许才是真正的猛虎。 僻如她自己,僻如叶舒婉。 她正想着,那如泣如诉的歌声又再次传来,萦萦绕绕不绝于耳。 兰妃叹息道:“说起她,其实也是个可怜之人。” 叶画疑惑道:“不知这位唱歌的人是谁?” 兰妃眸光一转,又是一叹:“前朝公主萧无忧。”定一定,眸里浮上一层淡淡哀伤之色,连话语也带着轻微的痛意,“论长相,萧无忧比秦贵妃更像湘妃,只是再像也只是像,终都不是湘妃……” 兰妃的声音低了下去,显得益发幽沉,凉凉一叹道:“争到头来,不过都是枉做了她人的影子罢了。” 萧无忧,鬼王裴凤吟之母,据传是一位极为美丽的女子,当初,人人都以为萧无忧可以取代湘妃成为皇帝心尖尖上的人,可不知为何,一夜之间,萧无忧失了所有恩宠,被禁足在华沐宫,每日哀歌,再未踏出过宫门一步。 而鬼王因为身上流着前朝的血液,深为皇帝和众臣所忌惮,所以到现在都未封王,而鬼王的称号更不是因为被封为鬼王,而是因为他被毁了左脸,终日戴着一枚银色面具所得的称号。 对于鬼王,叶画前世曾见过一面,还是在大历和南燕两国交好时举办的国宴上所见,谁能想到被人嘲笑丑陋无比的鬼王到那时又会绽放出怎样的惊华。 想着,已不知走了多远了,展眼处已是一片翠竹森森,静谧而幽远。 “娘娘,娘娘……”一个小宫女跑了上来,在兰妃耳朵不知说了什么。 兰妃对着叶画笑道:“叶姑娘,本宫有事去去就回。”说完,又吩咐身后的宫女道,“环儿,你小心伺侯着叶姑娘,莫要怠慢了娇客。” 说完,兰妃便借故离开。 她的离开不过是找了个由头,因为刚刚一瞥,她已然看见太子就在竹苑。 46太子的局促(pk求收藏) 竹苑与别处不同,这里没有皇宫侍卫,亦没有寻常的宫女太监,益发显得这小小竹苑清雅的与别处大不相同。 虽是冬日寒冷,这里却种着数百株湘妃竹,竹林浓荫滴翠,有暖阳斜斜射入林中倒并不会觉得阴冷。 叶画已然看到太子裴凤祈正迎着暖阳悠然闲依在一张铺着白狐软毛的椅子上,旁边正焚着一壶茶,茶烟袅袅,茶香四溢。 他整个人显得十分的宁静,若不是他的手指轻轻翻阅手中淡黄书籍,你几乎以为这是一幅亘古不变,精美绝伦的画卷。 叶画微微怔了怔,心下已然明了兰妃之意,只是兰妃此举难免落下刻意的痕迹,她虽觉得有些尴尬,倒也十分镇定,她想还是不要打扰他为好,正欲悄然离开,他却好似感受到她刚刚投注过来的眸光。 他抬眸看她,微微一笑,那一笑映着阳光,更显得玉般温暖。 只是他的脸,微微泛上不寻常的红色,虽然是浅浅淡淡的红色,却让不食人间烟火的他添上几分凡尘之气,更觉和蔼可亲。 好像是老朋友一般,他说了一句:“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既如此,臣女恭敬不如从命。”叶画浅浅一笑,迈步进去,身边的宫女未得太子之意并不敢擅入,只敢在苑外守着。 裴凤祈将手中的书随意放到桌上,起身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看着她道:“今日你初次进宫,若觉得宫中景致不错,我可以命人陪你去逛逛。” 叶画抿唇一笑,这情景好生熟悉,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前世。 虽然记忆久远,可她记得甚为清楚,她与他曾坐在竹林之下焚茶看书,而且竟还是一样的书。 她接过茶问道:“原来太子喜欢看医书。” 裴凤祈轻抿了一口茶,笑道:“不过是闲来无事乱翻着罢了,终究还是不能懂。” 叶画伸手拿过桌上医书,一边饮茶,一边翻看了看,遂放下书问道:“不知太子可曾看过一本《本草集》?” 太子摇,疑惑道:“难道叶画姑娘也喜欢看医书?” 叶画托腮凝眉默了默,当初她喝下红颜凋变成百发老妪,而红颜凋配制方法和解药都在《本草集》上,有关这本医书还是大历毒医圣手所著,听说是藏在大历皇宫的天禄阁,后来不知何故落到叶舒婉手上,至此,叶舒婉的医毒双绝,几乎能生死人,肉白骨,当然,她若想毒死一个人,必然都能做的毫无痕迹。 这辈子,她倒不愿再让这本书落入叶舒婉手中。 就在她发呆的瞬间,太子却一直打量着她。 “……嗯。”叶画应了一声,看着他,竟然心生恍惚,忽然分辨不出这究竟是前世还是今生,前世如果他不死,他答应过要救自己回去,那时她的前世的命运可会改写。 可是这个世间没有如果,他死了,她亦被捉了回去。 “你手上的伤有没有事?” 叶画笑笑:“多谢太子关心,手上的伤已经好了。” “哦,没事就好。”顿一顿,他忽然又轻轻了唤了她一声:“叶画姑娘。” “不知太子有何事吩咐?” “……哦,并没有什么事。”他轻吟道,“今日你能来竹苑做客,我很高兴。” “臣女也很高兴。” 裴凤祈顿一顿,又问道,“今日父皇可曾让你为难?” 叶画摆手道:“并没有,皇上他是明君,不会着意为难我一个小女子。” “话虽如此。”他沉吟一下,“你回去还需小心些,若你想,可以随时入宫伴读,不管是凤鸣还是怡宁,他们都很喜欢你。” 叶画心里微有暖意,起身行了一个礼道:“多谢太子好意,若他朝臣女有难之处找到太子这里来,还望太子不要嫌烦才好。” 太子亦起身,想伸手扶她,手中半空中却又缩了回来,只淡淡笑道:“我并不怕嫌烦,怕只怕你不肯烦我。” 叶画一笑,竟不知如何作答。 正此时,门口忽闪过一道淡青色的影子。 “咦?叶画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太子和叶画微微一惊,转头去看,原来是裴顼。 ------题外话------ 今天某雪第一次pk,的生死就掌握在妞们的手里啦,如果pk不过,就此打入冷宫,某雪在这里跪求,求收求评求点击。 么么哒~ 47母子相见(pk求收) “非寻,你来的正好。”裴凤祈淡声道。 虽是第二次见叶画,裴顼内心的汹涌波涛还如第一次相见那般激流涌动,眼前的人是他的母后,能再见母后,已是他今生最大福气,虽然他极力掩饰自己的震动,可依旧没反应过来,再加上初用裴顼之名不久,有时会反应不过来。 “臣女参见世子爷。”叶画已然起身,向他行了一个礼。 他一怔,方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就要伸手去扶,忽一想,他现在是裴顼,不是前世那个混帐儿子慕容寅,叶画于他而言,只是一位才见过两面的姑娘而已,他不能在别人面前对她做出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这样于她的名声也不好。 他连忙笑道:“叶画姑娘客气了,以后只叫我名字就行。”说完,又看向裴凤祈笑道,“或者跟祈哥一样叫我小字非寻亦可。” 叶画微微一笑,很失敬道:“臣女不敢乱了礼数。” 裴凤祈起身上前,温和的看着叶画:“叶画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拘礼,以后不仅可以直呼非寻之名,亦可直呼我的名字。” “太子还说臣女太过拘礼,你不也一直姑娘姑娘的叫着?”叶画看着太子一本正经模样,忽想起前世他亦曾让她直呼其名,只是自己一直将他视为恩人,一直公子公子的叫着,直到他死在自己的眼前,她才唤了他一声裴凤祈,只是他再也听不见了。 没由来的,她心里一阵酸楚,唇角微微一扬,勾出一抹娇婉的笑,这一笑,让素来清冷的她带了两分小女儿情态。 裴凤祈目光依旧水般温柔,唤道:“叶——画。” “嗯。”叶画轻轻应了一声,转而看着他唤道,“裴——凤——祈。” 裴凤祈呆了一呆,望着叶画的眼神极其认真,极其温柔,默默点头应了。 裴顼抽抽嘴角干站在那里,他忽然觉得来不是时候,本来他害怕皇上宣召叶画没好事,紧赶慢赶的才到了皇宫,谁知听宫人禀报说叶画往竹苑方向来了,他方赶了过来,不想自己好像打扰到人家。 “什么?”裴顼两眼一瞪,撇了撇嘴道,“皇上日理万机怎么还会惦记着我,必定是祈哥你故意给我上了眼药。” 裴凤祈无奈的笑笑:“我故意也罢,无意也罢,你也该跟着景太傅多学学了。” 裴顼故意作出从前不学无术的样子,不以为然道:“你想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老学究,我可不要。”说着,看向叶画,一双澄净的眼里闪着不一样的光,仿佛又变回从前那个可以任意在母后身边撒娇的孩子,“你瞧瞧,像祈哥这样的人真是太不可爱了,画儿你帮我教训教训他。” 叶画听裴顼突然唤这样亲密的唤她画儿,忍不住一笑道:“我可不敢。”顿一顿又道,“再说,我虽然不知事,但也知景太傅是当今大儒,你跟他学必可进益。” “寅儿,这是母后为你新请的薄太傅,你跟着他学定必可进益……” “母后,你还妄想要控儿臣的人生吗,婉夫人说的对,你就是高高在上惯了,连儿女都要被你践踏在脚底任你纵。” “寅儿你——” “母后,你不必废心了,儿臣绝不会跟着什么薄太傅,从此以后,儿臣的事母后你少管。” “寅儿,难道你就这样怨恨母后吗?你可知道那个阿奴接近你根本就是别有用心。” “母后,阿奴已死,儿臣不希望再从你嘴里说她一个字的不是!” 那时的他绝然而去,直到死前才知道他心中的阿奴不过是叶舒婉弄来故意破坏他和母后关系的棋子。 只是他悔之晚矣,今生再听她谆谆之言,心里忍不住的就觉得温暖甜蜜,他听话的垂下了头道了声:“画儿,你说的很有道理,我明日必定好好跟着景太傅。” 太子面露疑惑,看着叶画淡淡笑道:“这可奇了,你一说他竟然听了。” 48鬼王裴凤吟(pk求收) 叶画并不知一向骄纵如野马的裴顼怎么在她面前就突然变成了小绵羊,她只得微微一笑道:“许是……” “许是因为画儿你比祈哥生的好看。”裴顼笑意满满的接过话来。 “……呃”叶画怔了一怔。 裴凤祈笑道:“原来是非寻你以貌待人。” 裴顼嘿嘿一笑,拿胳膊肘捣一捣裴凤祈:“如果祈哥你变做个美人,兴许我就听你的话了。” 裴凤祈:“……” 叶画噗嗤一笑。 “咦?仙女妹……咳咳,仙女姐姐你来啦?”月洞门下裴凤鸣正张着一双惊喜的大眼看着叶画,他刚下学归来,正准备找裴凤祈带他去玩,不想就看见了叶画。 “谁是你仙女姐姐,你可不要乱认了姐姐。”裴顼睥睨了一眼裴凤鸣,轩了眉毛,颇有些老母鸡护小鸡的心态,往叶画身边一挡道,“画儿可不是你任你乱叫姐姐的。” “什么?画儿……”裴凤鸣皱了眉头,眨巴着圆圆眼道,“顼哥哥,你何时跟仙女姐姐这样亲热了,连画儿都叫上了。” 裴顼嘻嘻一笑,很是得意的将头一仰道:“偏不告诉你。” “骸”裴凤鸣气的跺脚,急步走了过来,对着裴顼叉腰道,“瞧你得意的,有本事咱们在画儿……” “谁让你叫画儿的。”裴顼上前,表示不服。 “偏叫,你能叫,我就能叫,有本事咱们在画儿面前比比箭法。” “比就比,谁怕谁?” “好,有祈哥和画儿作证,我让你输的连裤子都没的穿……,祈哥,画儿,咦?人呢?” “嗯。”叶画点一点头,刚要离去,就见两个人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男子身材高大,长得颇为英武,叶画倒不认得,走在后面的男子却是身材颀长,气宇不凡,只是那半面银色面具遮挡住了他的左脸,让他凭添了几分阴诡之色。 叶画怔了怔,这男子她是认得的,正薯王裴凤吟。 就在她打量裴凤吟的时候,裴凤吟也看了她一眼,眼里微有异色闪过,便恢复如常。 守卫宫门的侍卫赶紧上前行了礼道:“奴才参见大皇子,五皇子。” 大皇子轻哼一声,理也不理就走了过去,裴凤吟并未说话,只一道轻风从叶画身边拂过,人已走了。 绿袖不敢再多说话,只默默守在叶画身边垂着侍立,珍珠悄悄儿在叶画耳边道:“姑娘,这人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鬼王?” 叶画默默点一点头,转身欲赚裴凤吟忽然定住了身体,竟又折返两步,只静静看着叶画,淡声道:“姑娘虽美,这海棠发簪却并不适合姑娘。” 他的声音不似裴凤祈那样平静温和,也不似慕容青离带着一种狂纵的懒散,却是低沉醇厚,带着某种特别的吸引力。 说完,便负手而去。 珍珠和绿袖觉得鬼王这番话莫名其妙,想着必是因为姑娘生的美,这位传说中面如鬼魅的鬼王前来搭讪罢了。 叶画想得远非珍珠和绿袖那样简单,她发上的这支碧玉海棠发簪是温安公主赐的,温安公主断不会无缘无故赏她东西,可她一时究竟看不出这发簪有何不对,未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祸端,她入宫面圣时根本没戴。 后来在与兰妃的攀谈中方才得知,那位唱歌的前朝公主萧无忧,小字海棠,她并不知萧无忧与皇帝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温安公主此举必定是想让皇帝看到她戴的碧玉海棠发簪,从而对她产生厌恶之心。 就在刚刚出宫时,她方才戴上,毕竟跟来的不仅仅只有绿袖和珍珠,还有两个随行小丫头是温安公主派来的,这两人根本就是来监视她的。 鬼王凭白跟她说这样一番话,难道仅仅是因为萧无忧是他的母妃? 摇一,只觉这鬼王当真是个怪人。 49圣旨(求收) 相府 “老太太,老爷……”一个小丫头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彼时大厅一屋子人,叶赋和老太太,以及叶赋身后站着的景姨娘心里都如打了吊桶般七上八下。 叶画入宫已久还未归来,也不知是福是祸。 叶赋生怕因为叶画之事影响自己的仕途,而老太太则怕刚刚培植的棋子说没就没了。 唯有景姨娘真心怕叶画出事,叶画是她的命根子,若从皇宫不能出来,她的这条命也没了大半。 一见有人来报,老太太和老爷骤然起身。 老太太急斥道:“慌里慌张的,出了什么事?” 小丫头咽了一下口水:“圣旨,圣旨到。” 叶赋和老太太俱是一抖,一直沉默的温安公主脸上终于露出得意的笑。 叶画啊叶画!你的死期终于到了。 只是皇兄未免太兴师动众了,处治一个低贱的庶女还用得着下圣旨,也是,她怎么能忘,叶画再低贱,也是丞相府的,纵使是庶女,身份也非同一般,要处治她自然要给叶家一个正经的交待。 她掸一掸衣袖站起身来,斜睨了一眼老太太和叶赋,笑道:“老太太,老爷,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赶紧接旨去。” 老太太沉着脸,颇为不满的看了温安公主一眼冷声反问道:“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公主可知其意?” 温安公主欲发怒,转而一想,终归在明面上要顾着婆媳之间的关系,纵使她贵为公主,若闹到皇兄那里说她不孝,也免不了被皇兄一顿训斥,再加上今日她心情好,所以便忍了下来,只冷笑了一声道:“老太太懂圣人之言,媳妇受教了。” 说完,便喜滋滋的往门外走去。 景姨娘一见温安公主成竹在胸模样,心知不好,那眼里已滚出泪来,宁氏安慰一句道:“还不知是喜是忧,你怎就哭上了。” 如果不是叶画得罪秦贵妃,或许她还能飞上枝头当个凤凰。 想到此,他看叶画的眼神有些晦暗难明,只怕这凤凰会中途折翅。 温安公主脸上一变,抬眸看叶画却半点不见她脸上有受委屈的样子,又见谦公看见叶画那副奉承的模样,心里忽然咯噔一下,突觉不好。 老太太和叶赋的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二人忙命叶画跪接圣旨。 于是一群人乌泱泱跪了一地,谦公清清嗓子,将一纸黄卷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兹有左相叶府七女叶画,淑慎性成,知书识理,聪慧敏捷,柔嘉维则……救公主有功,赏玉如意一对,金丝香木嵌蝉玉珠……” 此刻,温安公主已经听不清谦公在读什么,在她听闻圣旨上说叶画救公主有功之时,她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 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气的七窍生烟。 怎么可能? 皇兄这是疯了么? 就算叶画救了怡宁,那也师过相抵,不罚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怎么还要赏赐这么多珍宝,就差封她一个郡主当当了。 难道皇兄看到叶画发上簪的海棠簪,就不会觉得刺心? 皇兄这分明适意给她难堪,他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欢叶画,还特特意的宣旨重赏叶画,这根本就是想借此来警告自己,看来她在皇兄心目中已没什么地位了。 想着,心已哆嗦成一团,刚才有多大的得意,此刻就有多大的失意。 相对于温安公主所受的打击,老太太和叶赋,乃至于宁氏心里都安下不少,老太太心里又欢喜又得意,一来这圣旨重重打了温安公主的脸,二来她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叶画非池中人物,将来必能为她所用。 叶赋则放下心来,再怎么说叶画也是他的女儿,叶画得了封赏,他这做父亲的也跟着脸上沾光。 “不,不可能,怎么会?”叶仙乐素来骄狂,半点心思也掩藏不得,她甚至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母亲明明说皇帝舅舅要罚叶画,怎么会赏,她忽然站起身来,伸手指向谦公的鼻子道,“一定是你,是你故意假传圣旨!” 50不怀好意 “哎哟喂!”谦公刚宣读完圣旨,连气还没来得及喘,就被人指假传圣旨,他急着辩解道,“郡主喂,你可冤煞奴才了,奴才即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假传圣旨啊!” “谢皇上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一片谢恩声起,叶仙乐惊叫道,“皇帝舅舅怎么可能……” “仙乐!闭嘴!”温安公主厉声一斥,她死死的咬住嘴唇,强压下内心的愤怒,看向谦公道,“公公误怪,小女只是一时失态了。” 叶仙乐的脸已扭曲成一种难看的样子,她不敢再说话,只拿眼恶狠狠的盯着叶画,倘若眼神可以杀人,她此刻眼里的嫉妒之火已将叶画杀了千百次。 谦公顾忌温安公主和叶仙乐身份尊贵,只将谄笑堆满眼角,摆摆手道:“公主客气了,奴才怎么敢怨怪。”说着,两眼笑眯眯的看向叶画,“叶姑娘,接旨吧!” “臣女接旨。”叶画恭恭敬敬上前领了旨。 她原未料到皇上会宣旨封赏她,可听兰妃之言,景苏蝉亦得了重赏,同为救怡宁之人,皇帝赏她不足为怪。 只是这谦公看她的眼神为何这般奇怪,似谄媚讨好却又带着某种别有居心的不怀好意,果然在她接了圣旨之后,谦公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那话仿佛是说给她听的,亦仿佛是说给别人听的。 “如今太子妃大选在即,姑娘莫要辜负了这般好样貌……” 老太太和叶赋听完当即浑身一震,喜上加喜。 温安公主脸色已然僵住,手心凉如冰雪,看着叶画的时侯怨毒神情凝固在脸,心头更是被谦公这一句话刺的滴出血来。 叶画微觉心惊,脸上却平淡如常,福了福身子淡淡道:“多谢公公。” 老太太和叶赋喜的哪里能想到太多,老太太赶紧命人重重打赏了谦公,还盛情款留谦公留下来用饭,只是谦公急于回去跟秦贵妃复命,不敢耽搁半分,说了些场面上的客套话便离开了。 谦公深以为秦贵妃之计甚脯不废吹灰之力就让叶画成为众矢之的,且不说别人,单是温安公主就绝不会放过叶画,到时若闹出什么事情甚至于人命来,秦府才能捉住叶府的把柄,看来秦叶两府平衡制约的局面恐要打破了。 夏荷笑道:“皇帝宣了圣旨,重赏了七姑娘呢,这会子老太太高兴的什么似的,正拉着七姑娘的手往碧心苑来。” 叶舒婉眉心一紧,抹药的手也随之一抖,正触到伤口上,她痛苦的咝了一声,有些不耐的挥了挥手,将剩余的药抹了。 春梅冲着夏荷“呸”了一声道:“我当什么样的大事,这也值得你高兴成这般,瞧瞧,惊动了姑娘,也亏你服侍了姑娘这么久,还失惊打怪的。” 夏荷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了,其实有些事她未必瞧不清楚,只是始终愿意相信婉姑娘是个好主子,待七姑娘也真心,自打七姑娘一早去了宫里,婉姑娘这一天都不自在,她私心忖度应该是担忧七姑娘,所以一听了好消息便急着来回报。 她赶紧走上前,很是自责的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姑娘对不起,奴婢并不是有意惊了姑……” “好了,夏荷,你并没有惊了谁。”叶舒婉已恢复平静,打断了夏荷的话,定一定,脸上浮着苍白苦笑,“囡囡能得皇上赏赐是件大喜事,我这做姑姑的也跟着高兴,她……”叹了叹,“是个有福之人。” “姑娘,你脸上被汗浸湿了,奴婢替你擦擦。”夏荷小心翼翼看了叶舒婉一眼,正要去拿毛巾,春梅却气乎乎的将毛巾往脸盆里一扔,水花四溅。 春梅冷哼一声:“这会子来充什么好人,就会在姑娘面前抓尖卖乖。” “春梅,你说什么?”夏荷知道叶舒婉待春梅甚厚,平日里也是让着她居多,如今听她口出恶言,心里难免有了几分气,“我只懂忠心服侍姑娘,并不懂抓尖……” “好了,你们两个是我的左膀右臂,这会子还争什么。”叶舒婉气闷的摇,又对着春梅道,“老太太和囡囡要过来,你还赶紧准备茶水去。” 春梅闻言道了声是,然后忿忿而去,叶舒婉叹道:“这丫头挨了打反倒更轻狂了。” 刚说完,就听见了老太太的笑声:“画丫头,今日你就随我回暖阁去。” 叶舒婉胸口处忽一阵抽痛,抬手拂一拂鬓角垂着的流苏,脸上慢慢蕴起一个微笑来,起身迎了出去。 “老太太……囡囡……”说话间,叶舒婉的手已搭上叶画的手,看着叶画时眼里浮起怜爱之意,可眼底分明全是冷意,“你可回来了,姑姑担心死了。” 51试探 叶舒婉的手虽然温暖,可叶画分明能感受到她掌心里艰涩的冷腻,她笑一笑道:“都是我的不是,害姑姑你白担心了一回。” 叶舒婉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直扯得伤口处有痛意:“只要囡囡你能平安归来,姑姑就不会白担心。” 老太太的目光转到叶舒婉脸上,眉心微微皱了皱,有几分疼爱又有几分失望,她又携了叶舒婉的手道:“婉丫头,我知道你待画丫头好,只是也该顾惜着身子,你脸上的伤还未好,怎就出来了?” 叶舒婉眼圈儿一红:“见囡囡回来,一时高兴,竟忘了脸上的伤。” “唉——”老太太叹息一声,“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懂得为自己着想。” 叶舒婉见老太太对她还有疼爱之意,心头一热,正要说话,老太太话锋一转:“如今你身子不好,连自己尚且都顾不过来,不如叫画丫头马上搬到我那里,你也可省了心好好养伤。” 叶舒婉一听,已是灰心,眼神在瞬间黯然下来,如今她毁了容便成弃子,而叶画却是如日中天,她目光幽幽往叶画手腕上一飘,那一对青玉镯着实刺了她的眼。 不用说,这对青玉镯必然是叶画得的赏赐。 “还是老太太想的周到,囡囡住在我这里本就是权宜之计,如今能搬到老太太那里自然最好,我这就命人替囡囡收拾东西。” “婉丫头,还不好生息着去,都这会子了还劳这些小事。”老太太携了她和叶画一起入了屋内,三人坐在榻上说话。 “小姑姑,兰妃娘娘见我手上有伤,便赏赐了我两盒獭髓膏,说治伤痕有神效,你先用一盒试试。”叶画早已将叶舒婉脸上的微妙变化悉收眼底,她从袖笼里掏出一个精致细巧,彩绘花鸟虫鱼的小盒子,递到叶舒婉面前。 老太太眯着看着叶舒婉手里的盒子,笑道:“我老婆子眼花,倒瞧不出来。” 叶舒婉将盒子放到眼前,细看了看,叶画噗嗤一笑:“小姑姑,你可能看得出来,这盒子竟是拿蟹壳做的,你说奇巧不奇巧?” 叶舒婉一听,顿时像见了鬼一样,吓得面如白霜,眼睛更是惊恐万状的瞪的极大,手里的小盒子仿佛是燃着的火炭灼的她将盒子往地上一扔。 “咔嚓!” 一阵轻微的碎裂声刺的叶舒婉惊魂难定,一双手紧紧握在一处,只握的。 老太太和蔼的脸色当即变了,沉声道:“婉丫头,你这是在做什么?” 叶画只想冷笑出声,可这声冷笑终归湮灭在喉咙间,想她叶舒婉心计深沉,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也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看来,容颜对一个女人来说比性命还要重要。 叶画赶紧下榻,捡起了被摔裂的盒子,抬眸看着叶舒婉道:“小姑姑,你怎么了?” 叶舒婉双肩一颤,瞧着叶画手里被摔裂的盒子已骇的说不出话来,老太太的面色已是生硬如铁:“即使你不喜欢这獭髓膏也不该摔了,这可是兰妃娘娘所赐。” “不……老太太,婉儿只是……只是……”叶舒婉看着叶画拿着盒子正朝她走来,下意识的,她就想往旁躲去,支支唔唔道,“刚刚婉儿只是手滑,不小心摔坏了。” 52老太太的猜疑 “婉丫头,你素来是个仔细人,今日怎这样不小心了?”老太太拿一种怀疑的眼神盯着叶舒婉。 “老太太,我家姑娘刚刚抹了药,疼的……”夏荷正想解释。 “夏荷,还不下去把我亲手做的凤梨酥端来给老太太尝尝。”叶舒婉脸色大变,冷斥一声。 “哦?小姑姑,不知你抹的是什么药?” “……呃,就是普通的去疤痕的药膏。”叶舒婉一时语滞。 叶画手轻轻在盒子上拂了拂,叹道,“兰妃娘娘赏赐时说这盒子精巧,正适合女孩们把玩,如今碎了虽然可惜,可里面的獭髓膏没有妨碍,如今小姑姑自己有了药,不知可还用得着这獭髓膏?” 说完,她将獭髓膏递至叶舒婉面前。 叶舒婉不由的又打了一个寒噤,她自知刚乱了方寸,少不得默默深呼吸一口气,镇定神思,扬起脸示意春梅接过獭髓膏,又涩涩笑道:“那普通的药膏怎比得上娘娘赏赐的獭髓膏,自然是用得着。” “还好娘娘不知道了,不然心里定会一百个不自在,婉丫头,我瞧你也累了,就好生息着吧。”老太太由倚翠扶着起了身,又对着叶画道,“画丫头,赶紧随我搬到暖阁里去。” 叶画道了声“是”,又笑吟吟的看向叶舒婉:“小姑姑,得空我会来看你的。” 叶舒婉眼含笑意看着叶画,胸中却涌起一股难以灭杀的嫉恨,她果然是和从前不一样了,再也不是那个任人践踏,不受宠的庶女了,也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仰她鼻息的无能之辈了。 她一时不懂,何以在一瞬间叶画的身份地位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究竟是她太小看了她。 而此刻温安公主的内心却是拔凉拔凉,她脸色气的灰败,躺在一动不动。 她虽然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可仰仗的却是皇兄的恩宠,倘若皇兄厌弃了她,公主只是虚名。 皇宫里从来不缺公主,有的公主盛极荣华,得一世之宠,而有的公主却如杂草般低贱的活着或是死了,盛衰荣辱不过是皇上一念之间。 近日入宫每每受到皇兄训斥,原以为这一次,她说动了皇兄必定能治死叶画,可事情大出乎她的意料,这让她心里顿生惊意。 “母亲,咱们就这样放过那个贱丫头了?”叶仙乐忍不住气番将手里的一碗血燕碗打翻在地,吓得丫头铭儿赶紧上前来打扫。 “滚开——” 叶仙乐将铭儿一脚踩翻在地,想到自己的丫头莲儿被叶画命人活活打死,老太太猫哭耗子假慈悲的送了自个身边的二等丫头来补缺,以示安抚之意,她就大为来气。 伸手指着骂道,“你个贱丫头,怎上得了这高台盘,再不滚……” “好了,五妹妹,母亲还病着,怎受得你如此吵闹。”叶瑶池赶紧上前来拉,劝道,“小丫头不懂事,你交由管事妈妈发落就行了,何必动如此大的气,再说这铭儿也是老太太身……” 叶瑶池不说还好,一说反勾动叶仙乐心里的肝火,她恶狠狠了瞪了小丫头一眼,厉声道:“老太太身边的人又怎么样?如今老太太年纪大了眼光倒差了,偏要抬举叶画那个……” “住口!”温安公主强撑着身体不适,厉斥一声,“仙儿,你还怕我这做母亲的不够烦心,都这会子了,你除了逞匹夫之勇还会什么?” 叶仙乐脸色骤然一变,温安公主一向纵宠她,从来也不曾这样急言厉色过,乍然听到温安公主骂她,她一时接受不了,呆在那里,满目委屈的看着温安公主道:“母亲,你……你竟然骂我?” 说话间,已灰了脸色,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哭了起来。 53吐露实情 叶瑶池赶紧吩咐绫绢上来收拾碎瓷,叶仙乐赌气喝斥道:“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收!” 温安公主见叶仙乐草莽之样,也有些自悔平日里没有好生管教她,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叶仙乐道:“你若有那贱人一半的心性,母亲何至于骂你。” “那贱人算个什么东西,母亲你也拿她和我比!” 叶仙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一脚正好踩在碎瓷片上,因为屋内暖和,叶仙乐只穿了家常绣鞋,这一脚下去,瓷片直插鞋底,血顿时渗了出来。 “哎哟——” 叶仙乐痛苦的哀嚎一声,绫绢和温安公主身边的大丫头水桃赶紧上前扶住。 “仙儿,你怎么这般不小心!”温安公主一急,挣扎着让叶瑶池从扶起,下床一见,叶仙乐鞋底下血色一片,顿时吓得大叫一声,“太医,快传太医。” “呜呜……母亲……好痛……”叶仙乐痛哭流涕。 温安公主又急又痛又恨,少不得安慰一番,命人将叶仙乐送回德音阁,待忙完叶仙乐之后,温安公主只觉眼前一黑,已倒了下来。 将近天黑时,温安公主方转醒,一醒过来就见叶瑶池守护在侧,那眼里就流出灰败的泪来。 “瑶儿,仙儿是个不中用的,母亲也唯有你和霁儿了。” “母亲何必如此灰心?” “嗯,女儿亲眼瞧着她喝下去的。”叶瑶池咬了咬唇,哭诉道,“母亲,你可知女儿为此已经寝食难安,心里自责的不得了,你就不要……”说着,往温安公主身上一扑,“哪怕为了女儿心里好过些,母亲你就不要再想着对付七妹妹了,纵使她现在得了皇帝舅舅的赏赐又如何,没了容貌,七妹妹就已经毁了。” 温安公主此刻心里的气方才平了些,她伸手抚一抚叶瑶池的背,叹道:“论心性,论谋略,仙儿皆不如你,你这孩子什么都比仙儿好,唯独就是太心软,太善良了,也罢……”长声一叹,“我也不费心事对付她了。” 嘴上虽如此说,心里却暗下毒意,若换作从前,叶画毁了容貌也能让她气平了,可如今,叶画竟然能令皇兄轻看她这个公主,单是白发哪能消她胸中恶气,她必要将叶画践踏成泥。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瑶儿竟有这般心思。 原来,她还担忧瑶儿入主东宫成为太子妃,未必能站得稳脚跟,如今看来,瑶儿比她想像的要厉害多了,不作声不作气便狠狠摆了那贱人一道,真真叫人快慰。 想到此,她看叶瑶池的眼神充满了激赏慈爱之意。 “母亲……”叶瑶池满眼含泪,看着温安公主,“多谢母亲。” 温安公主劝抚道:“瑶儿,你要知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嗯,女儿知道了。” …… 子夜时分。 松福院,暖阁 明月悬于中空,夜风静静吹着,吹动相府一排风灯兀自飘动,微听见屋顶北侧有轻微的脚踏积雪的咯吱声,让静谧的冬夜,更添萧杀瑟冷。 54绑架 郊外。 枯滕,老树,破庙。 一个黑衣人鬼鬼祟祟的打开地上的大麻布袋,露出一张雪白的脸来,另一个瘦黑衣子点了火折子往叶画的脸上照去,两眼立刻放光,嘿嘿一笑道:“果然是个尤物,今日定要好好爽快一回。” “都说叶家二姑娘乃帝都第一美人,我瞧这七姑娘才是真真正正的美人,今日落到咱们的手,还不……”黑衣人的搓了搓手。 叶画微微睁开双眸,这场景,让她好似回到前世临死前的那一刻。 她唇角一勾,忽然笑了,这一笑在昏黄火光的映衬下倾国倾城,两个黑衣人刹时间就浑身酥软了。 “你们为何要抓我?”叶画声音虽平静,却带着初醒后独有的软侬与娇媚,听的那两人又是浑身一酥。 黑衣人搓手道:“小娘子,只要你伺侯好爷,保管你问什么爷就答什么!” “你还跟她废什么话,赶紧上啊!” 那黑衣人见叶画只着单薄寝衣,露出微微锁骨来,哪里还能把持得住,说话间,已将叶画从麻布袋里拖了出来。 正急迫的扯着裤带,另一个黑衣人将他一掀叫道:“该我先来。” “不行,我先上。” 空气里,满是紧张而又充满的吞咽声。 两个黑衣人瞪眼盯着对方,都想自个先开了苞。 叶画静静的坐在那里,手指在冰凉的地上不经意的轻叩了两声,一双秀丽无双的眉挑了挑,望着两个黑衣人,突兀的一笑:“你们两个一起上好了。” 她的声音森冷又动听。 “嘿嘿,这小娘没味!” 两人眼睛闪着猥琐的光,吞咽着口水,激动的走向叶画,手刚一伸,忽然眼前飘过一阵轻烟。 两人只觉眼前一黑,浑身变得酥软,连站都困难,双双倚倒在墙边。 “你究竟下了什么毒?”黑衣人沉声问道。 叶画慢条斯理的掸一掸衣袖,静静站了起来,双眉紧皱,幽凉凉道:“不知你们可听过噬骨散?” 另一个男子半面银色面具遮住了他的脸,正薯王裴凤吟。 他半眯着双眸,眼眸里亦闪过诧异和震惊,只是他的声音却还平静:“想不到这个叶画竟如此不简单。” “什么?叶……叶画,她……她就是九妹嘴巴里整天念叨的那……那个叶……叶画。” 那人已怔的目瞪口呆,说起话来愈发结巴。 “正是她。” 裴凤吟的眼神尤还停留在叶画消失的方向。 “唉,本来还想抽空来个英雄救美的,不想人家倒会自救。”男子声音终于镇定下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面前的那片暗色天空,叹道,“看来今晚你我又白跑了一趟。” 裴凤吟也没料到今晚会出这样的意外,为了替母妃解毒,他追踪火云貂至此,刚要得手,不曾想叶画竟被人绑到这里,惊跑了警觉性很高的火云貂。 正如景子归所言,这趟又白跑了。 “真是倒霉,害得我大半夜的蹲在这房子顶上白挨了冻。”景子归嘟囔一句,转头问了一句,“阿漫,是等还是不等啊?” “如果你愿意继续喝西北风,可以等下去。” 说话间,裴凤吟一跃而下。 “唉,阿漫,你等等我啊,你这人真是……”景子归足尖一点,如轻燕一般落足在地。 二人一起入了破庙,裴凤吟蹲下检查了两具尸体,眼眸益发深了。 这两人根本就没有中噬骨散,而只是普通软骨散,两药一字之差,毒性却不可同日而语。 这种软骨散也只能令人在短时间内丧失行动力,这叶画必是害怕半柱香后这两人毒性消除,再追杀自己,于是使了这一招毒计,绝了后患。 这女人果然不一般,怪道裴凤祈会对她另相相待,不过,他实在不懂,只是一个十二岁的丫头,何以能拥有这样惊人的冷静和谋略。 正想着,景子归却抬脚在死人身上踢了两脚,叹道:“这女人狠毒起来可真可怕,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两条人命。” “你何时这般在意起人命来了?”裴凤吟转眸看着景子归,沉吟道,“她若不出手,死的就是她自己。” “阿漫,你怎么在帮她说话,莫不是见人姑娘生的漂亮就看上人家了?” 裴凤吟锁了眉头看他,却没有答话。 景子归嘻嘻一笑道:“阿漫,我劝你千万不要招惹上这样的女子,他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55姑娘快穿上 裴凤吟微微上扬的眉毛挑了挑,淡淡沉吟了一句:“这样的女子才有意思。” “有意思?”景子归嘿嘿一笑,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弯眼睛道,“能让阿漫你觉得有意思的女人可还真是头一个。”手指在额间轻轻点了点,垂眸蹙着眉头自言自语道,“本还以为九妹虚夸了叶画,想不到竟还有些名副其实。” 裴凤吟不再说话,大步跨出破庙,景子归跟上前,拿胳膊捣一捣裴凤吟:“反正都出来一遭了,也不能一事无成的回去,不如我们跟着那丫头,做一回护花使者。” 裴凤吟转眸看一看他,淡漠道:“没这闲功夫。” 说完,抬腿便走了。 景子归愣在原地,叫道:“你这人真是不解风情,天赐的良机都……” 景子归话溜到嘴边还没说完,裴凤吟忽然回过头来将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噤声,景子归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裴凤吟轻轻一拉飞到树上。 “难道小貂又回来了?”景子归低低问道。 裴凤吟摇,伸手往山下指去,只看见月下那个单薄的月白身影突然定住了,而她的对面站着一个人,一个人身形颀长而高大的男人。 明月下,细可辨那人披着一件暗色狐氅,在那人抬头的时候,两人看到一张雪白透明到近乎妖异的脸,那一双淡色的眼眸在月色下显得异样的冰冷而残酷,就如一只行走在暗夜里噬血的野兽。 “慕容青离!”景子归又惊又疑,“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仅景子归疑惑,裴凤吟也很疑惑,据七杀门传来的消息,慕容青离在帝都最大的青楼醉烟楼,裴凤祈为了捉他可花费了不少力气,今夜更是布下天罗地网等着鱼儿落网,不想慕容青离却忽然出现在这里。 他与叶画究竟是偶然相遇,还是其他? 他一动不动隐伏在那里,静静的盯着他们,眼中闪过冰冷而探究的寒意。 他不动,景子归也不敢动,心里却打起小鼓,素闻慕容青离生性残忍,这叶画撞见了他八层是凶多吉少,他到底要不要出手救叶画? 不救,有违他侠义心肠。 倘若被人发现一夜未归,必然会引起流言纷纷,再加上有人故意设局谋害,相信明日一早她失贞的流言便会传遍整个相府。 这一次,慕容青离似乎有意冲她而来,可是他如何能知道自己的行踪,难道他一直在监视她? 还有这个突然出现的鬼王裴凤吟,是否早就发觉她被人绑至这里,莫非他与慕容青离之间早有勾结,想要杀掉太子裴凤祈。 她一时觉得心惊,一阵阵凛冽的冬风吹打在她的身上,她从心里直凉到全身,连牙齿也在咯咯打颤。 “姑娘,快穿上!” 一道玄青色笼罩而下,景子归已经解下衣袍罩向叶画。 “刺啦——” 慕容青离手中飞出一把金色匕首,直接把玄青色衣袍切成两断,风过,衣袍如两只折翅的蝴蝶任飞吹的飘远了。 景子归顿时大怒,从腰后抽出一把利剑,怒喝一声:“慕容青离,你找死!” 说话间,持剑就欲袭去。 “子归!”裴凤吟淡喝一声,一把拉住了激奋的景子归,沉声道,“住手!” “阿漫,你怕他,我景子归可不怕。”景子归眼梢一挑,瞪向慕容青离道,“堂堂幽王竟然欺负一个柔弱女子!” “本王的东西还轮不到你来插手!”慕容青离根本未将景子归放在眼中,只眸色阴沉的看了叶画一眼,映着叶画苍白如雪的脸孔,他瞳仁微微一缩。 突然,他一把抓住叶画将她往怀里一带,叶画一个趄趔,人已跌至他宽厚的胸膛,带着他身体温度的狐狸大氅将她紧紧包裹住,她想要挣扎,可越是挣扎,他越是锢的紧。 叶画的心有些慌,自打她重生以来,她并不惧任何人,可唯独对慕容青离她毫无把握。 她永远也忘不掉,在他临死他对她说的话。 “叶画,奈何桥上,我慕容青离断不会饮下那一碗孟婆汤,纵使坠入无间地狱永不轮回,我也要生生世世缠你不休!” 56求爷不要放开你 一声暴喝打断了叶画的思绪。 “慕容青离,你放开她!” “她又不是你的女人?你真史拿耗子多管闲事!”慕容青离的右手不怀好意的在叶画的腰上捏了一把,似乎要向人宣布叶画归他所有。 “你放开我。”叶画终于腾出手来,冷冷的想要推开他作恶的手。 他嘴角轻挑,勾起一个妖兽般的笑来,邪肆的看着叶画道:“你当你是谁,让我放开我就会放开!” “不管是谁的女人,我绝不允许你南燕人欺辱我大历的女人!”景子归沉声一喝,再按捺不住,手中的剑已然要出鞘。 “就凭你?” 慕容青离皱了皱眉,似乎很不快,他紧抿着嘴角盯着景子归,一双邪冷的琥珀色眼眸里蕴积着未知的情绪。 他没有动手,只是拍了拍火云貂的背。 “子归,当心!”景子归只看见一道火红如流星的光袭来,剑还没来得及出鞘,他已经被裴凤吟拉开半丈远的距离。 火云貂扑了一个空,立刻愤怒的全身炸了毛,发出“唧唧”的一声锐叫,再次朝景子归和裴凤吟袭来。 裴凤吟并不敢真的伤害火云貂,所以未让剑出鞘,因为火云貂有巨毒,且行动十分灵敏,对付起来很是棘手。 景子归哪里能管这些,拔剑而起,一道银色寒芒气势如虹般刺向火云貂,叶画顿时大惊,差点脱口就唤了一声:“赤焰。” 这只火云貂前世是慕容青离的宠物,后来慕容青离将这只小貂儿送给了她,因火云貂浑身赤如火焰,便取名赤焰,这只小貂陪伴了她整整十八年,直到有一天小貂咬了叶舒婉一口,被慕容昀杀死。 她不想,今生能再见赤焰,只是再见她却无法认它,不仅仅是因为这时的小貂还不认得她,而是她怀疑慕容青离和她一样是重生之人,所以断不敢再在他面前露出丝毫端倪。 “你?” “……噗”裴凤吟喷出一口血来。 “阿漫!”景子归急呼一声。 “哈哈哈……”慕容青离狂纵一笑,下一秒,人忽然腾空,掳了叶画消失在夜色苍茫里。 叶画根本无法摆脱慕容青离的钳制,他的身体虽然温暖的贴着她,可她的心里却是冷的发寒,她抬眸盯着眼前这个充满危险气息的男人,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原来,她还有会有恐惧。 对,她应该有恐惧,大仇未报,她不想死,一个不想死的人必然会有恐惧。 很快,她便被带入一辆马车中,他根本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依旧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而火云貂只温顺的匍匐在他的脚下。 叶画不敢再乱动,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性情暴戾,她不敢保证再惹他会不会激怒他。 此刻,她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任他抱着不动。 他却忽然又笑了:“妞,你实在太瘦了,爷看着都心疼。”说话间,放纵的又在她腰上拧了一把。 叶画又惊又怒,咬着双唇转眸盯着他:“我并不认识你,你为何不肯放过我?” “不认识我?”他忽然扳正她的脸,因为力道很大,她感觉到下颌骨都要被他捏碎了,她睁着大眼,看到他眼里染上一抹野兽般的光,他冷冷一笑,“这会子认识也不迟。” “我并不想知道你是谁。”叶画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放开我!” “放开你?”他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唇边溢出讥嘲的笑纹,他重重的捏开她的红唇,逼近她的脸,盯着她因为惊恐而凄楚如被猎的小鹿一般可怜的双眸,气息微吐,温热的打在叶画的脸上,“妞,待会你会求爷不要放开你!” 57你果然是个妖精 很快,叶画就被慕容青离带进一间屋子里。 “殿下,你怎么带一个女人回来?”一个女人带着气恨的声音传来。 慕容青离口气很不耐烦,冷冷的瞥了一眼那个女人道:“这与你无干。” “殿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弄一个……” 那女人的声音明显拔脯她看了一叶被慕容青离打横抱在胸前的叶画,眼底骤然笼上一层阴郁的冷意,而她的脸被深深的隐在黑纱之后,让人无法看清她的容颜。 “滚!”慕容青离沉声道。 “青离……”女人隐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指狠狠一颤。 慕容青离眼中闪过一道绝决而阴狠的光:“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还有我不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我……” 女人想说什么,终于还是忍气吞声的转身离开了,忽又转过头来,看了看叶画,冷意更甚。 叶画看了一看那女子的背影,尽管那女子将头完全隐在厚重的风帽里,脸也被黑纱所遮,可她的身影似乎有些熟悉。 她正想着,忽然慕容青离抱着她一脚踢开房门,毫不怜香惜玉的重重将她往一扔。 看着他琥珀的眼睛渐渐开始发红,叶画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碾压碎了,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眼角忽然流下一滴清泪,她微眨了眼眸,平复了心情,用一种柔媚到骨子的声音道:“既如此,不如让小女子好好服侍爷,爷觉得可好?” 慕容青离未料叶画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他眼中复杂的矛盾和痛苦在此刻却意兴浓浓,他的手在她鼻尖一刮,少有的温柔道:“好。” 他松开她的双手,翻身从她身上下来,转而拿手撑头侧躺在那里看着她,她红唇一勾,勾起一个摄魂夺魄的笑来,他的心蓦地一怔:“妞,你果然是个妖精。” 叶画愣了愣,勾一勾唇角,咯咯又笑了一声:“爷,你果然无耻。” 他一伸手搂过她的腰,将她一带,她跌趴在他的身上,他笑道:“妞,既然你说爷无耻,那爷就要无耻给你看。” “哦?”叶画虽然自知逃脱的机会很小,可即使白重生一回,她也不愿叫慕容青离再强逼了自己,清凌凌的眼睛眨了眨,冰冷而尖锐的簪已抵上慕容青离的脖子,她幽凉凉道,“你怕是没有无耻的机会了。” “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慕容青离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他的手依旧放在她的腰上,笑的傲然而自信。 “对,我杀不了你,但我可以杀了我自己!” 只瞬间,叶画手中的利簪已抵上自己的脖颈,她一用力,雪白的肌肤上渗出鲜艳夺目的血珠。 慕容青离的心蓦地一抖,他本可以击落她手中的簪子,可又怕真的伤了她,这个女人如此绝决的对待自己,他实在有些害怕,他暴怒的喝了一声:“你这女人疯了吗?” “对,我是疯了!”叶画从他身上退下来,只退着躲到床的角落,像只困兽一样蹲在那里,一双眼紧紧盯住慕容青离,手上的力更加重了,血已延脖颈顺沿则下,她眼里含着泪道,“你敢过来,我就立刻杀了自己。” “你?……好,我不过来。” 58放开她 慕容青离起身向上,却也不敢轻易逼近,他在寻找一个机会,寻找一击击中让叶画无法伤害自己的机会。 叶画似乎看出他的意图,他若点了她的位再强逼于她,那她到时真的一点反抗的余地也没有,她死死咬住唇看着他,眼眸里带着一种狠绝的毁灭之意,她一字一句定定说道。 “就算你让我这会子无法决定自己的生死,但这具身体是我的,我终归有能力毁灭了她。” 慕容青离身体猛地一震,惊愕的盯着她,她眼里那种宁死不从的狠决了他,他伸手想要抚一抚这张令他恨之深爱之切的脸,还想要击落她手中的利簪,手停在半空终又缩了回来。 “你就真的不愿意从了我?”他眼眸冰冷,眸底却蕴着难以察觉的隐痛。 剧烈的疼痛让叶画全身,脸色惨白,她点了点头,从牙齿缝里咬出两个字:“不愿。” 他没有说话,只垂下眼眸似乎在想什么,他周身散发出来的令人害怕的戾气叫叶画根本无法放松,她的手紧紧握住发簪,告诉自己绝不能再在他面前流露出一丝害怕的软弱。 半晌,他终于抬起头来,眼底怒色隐去,唯有沉冷,他淡淡道:“好,你若不愿,我会不逼你。” “叮”的一声,发簪应声而落,撞击在玉枕之上,发出一个清脆的声音。 叶画终于松了一口气,慕容青离尽管暴虐无常,可他从来没有欺骗过自己。 她软软的倒了下来,他忽然一把抱住了她。 她顿时一惊:“你答应过我不会逼我的。” 他颇为恼火道:“你想多了,爷只是想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不用,我自己来。” “你若再敢忤逆爷的好意,爷不介意当个出尔反尔的小人。” 叶画:“……” 她安静了下来,只能任由着他为她处理伤口。 她未能想到,他竟然会如此温柔,心底,蓦然就扯着有些痛。 忽然,屋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慕容青离眉心一拧,有个黑衣人冲破屋顶飞身而下。 一把长剑挑破幽暗直朝慕容青离袭来。 慕容青离手上飞出一把金刀,直迎过去,叮的一声,金刀击向长剑,发出清脆的碰击之声,手中剑已断成两截。 黑衣人蓦然一惊,金刀发出尖锐的鸣啸之声打了个回旋又朝黑衣人袭去,黑衣人往旁一躲,金刀从他的脸侧划过,一缕黑发缓缓落下,黑衣人脸上的黑布也随之一起落下,脸颊一侧已留下一道血痕。 “裴顼——” 叶画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下意识的她就想往裴顼身边跑去,忽然腰间一紧,她被慕容青离紧紧扣住。 “母……画儿……”裴顼看着叶画衣衫不整被禁脔在他身爆心神一痛,恨不能立刻斩杀了慕容青离救回叶画。 “你们认识?”慕容青离不满的看了叶画一眼,又转头看向裴顼,冷凝的眼眸里浮起杀意。 “放开她!”裴顼暴喝一声。 这个男人前世让母后痛苦,不想这一世还要来纠缠母后,他哪怕拼了性命也不能让母后再落入他的手中。 慕容青离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话音未落,手掌一击,金刀飞旋,迎着裴顼当头袭去,裴顼纵身一跃,躲过金刀。 慕容青离冷冷一笑,眼中寒芒一闪,再发力时,金刀带着一股刚劲威猛的厉风直袭裴顼,裴顼未料慕容青离如此厉害,已不能挡。 眼见金刀要刺入裴顼的眉心,叶画尖叫一声:“当心!” 刹时间,她不知从哪里迸发出的力气,奋力将慕容青离一推,慕容青离根本没想到叶画这瘦弱的身躯能暴发出这样的力量,险被她推的一个踉跄。 纵使叶画想要救裴顼也已经来不及,电光火石间,只听见“叮”的一声响,一道白光急闪而过,叶画都没看见到底是什么武器击到金刀之上,金刀已偏离了原来的方向,直插入裴顼身侧硬冷的墙面。 刹时间一个人走了进来,白衣如雪,好似天上明月。 “裴凤祈——” 59特别有情趣的美人 转眼间,御林军已将这小小院落包围的密不透风。 “叶画。”裴凤祈眉色淡淡,眸光里却蕴着一层暖暖光调,他似乎觉得有些意外,声音微有凝滞,“你……可还好?” 因为屋门大开,冷风直灌而入,即使叶画被慕容青离深深搂入胸怀,她还是情不自禁的微微,看着裴凤祈温暖的眸光,她的心安定了些,咬一咬唇,唇边勾起一个苍白笑意,点头道:“我很好。” 叶画和裴凤祈简短的对话似乎触怒了慕容青离的某根神经,他有些暴躁的将叶画更深的禁锢在怀中,一双眸紧紧盯着裴凤祈,而裴凤祈也在看着他。 四眸相对,双方都是猎食孤野一般犀利而森冷的盯着对方。 “大历太子裴凤祈!”慕容青离眉尖闪过凌厉之色。 “久仰南燕幽王之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只是堂堂幽王为何挟持一个柔弱女子?”裴凤祈淡声道。 慕容青离剑眉入鬓,目光如炬,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冷笑一声道:“难道太子你对本王的女人也有兴趣?” “你满口胡说八道什么?她根本不是你的女人。”裴顼心痛难耐,只瞬间就从身边一名士兵身上抽出一把长剑指向慕容青离道,“慕容青离,今日你逃不掉了,你赶紧放了她!不然我杀了你。” “哼哼……”慕容青离阴冷冷的笑了两声,仿似这重重包围的士兵根本不存在一般,眉梢邪邪一挑,嗤之以鼻道,“手下败降,也敢言勇!” 裴顼脸上有些羞愧,慕容青离说的不错,他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还有他手上的那把金刀乃是削铁如泥的宝刀——残月。 当年慕容青离将残月赠于母后,而母后将残月又给了他,所以他深知现在除了太子裴凤祈的流星剑,无一兵刃是其敌手。 思绪飘飞间,却听裴凤祈道:“孤对她有没有兴趣幽王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知道她我大历的女人,事的子民,事的子民孤就是一定要守护。” 裴凤祈还没作出什么反应,裴顼却是心头涌上一股愤怒的热血,这慕容青离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母后,不过就是想毁了母后的名节,他不可控的挥剑而上。 “唧唧——”一道火红光影如流星成弧线型在半空中划过。 裴顼邃然一惊,眼里瞳仁迅速放大,呼之欲出的名字哽在喉间又被吞下,他不想火云貂竟会莫名其妙的跑了出来。 他想起,前世火云貂是母后最爱的宠物,也是陪伴了他和妹妹慕容颐好久好久的宠物,他怎可能忍心杀了。 剑锋一转,他已偏离的原本的方向。 一阵劲风起,慕容青离左手已凝聚了一股内力朝着裴顼袭去。 “非寻——”裴凤祈惊喝一声,他身形快的离谱,只一瞬间已扶住裴顼飞至半空。 很快,三人便缠斗在一处。 屋外的士兵未得太子令不敢擅入,叶画满眼只见一白一青在眼间飘忽闪烁,虽然慕容青离抱着她难免会受掣肘,但却丝毫不见慕容青离落入任何下风。 不过五十余,裴顼很明显力不能持,唯有裴凤祈姿态俊逸如风,手里那一柄流星剑更是晃的人根本看不清他的任何招数。 一举一动,若行云流水,却姿态优雅带着孤绝而凛冽的杀气。 忽然,火云貂绝地而跃,再次袭来,这一次火云貂的目标换成了裴凤祈。 叶画和裴顼大惊,他们不想火云貂有事,更不想太子裴凤祈有事。 裴顼正要去挡住火云貂,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60放箭,格杀勿论 裴凤祈与慕容青离内力相撞,一声巨响掀起一阵强风,火云貂身子一歪,眼看就要重重砸到墙上,慕容青离几乎不假思索抱着叶画凌空踏出,伸手间,他已接住了火云貂。 就在此时,裴凤祈手中的流星剑如闪电般袭来,慕容青离为救火云貂躲闪不及,竟生生挨了一剑。 在剑拔出的那一刹那,有血喷溅而出。 叶画可以感觉慕容青离在落地时,呼吸已经很不稳。 她不能想到,一个小小宠物的生命也值得慕容青离在生死关头如此费心费力。 再看慕容青离时,他唇角已溢出血来,左肩胛骨处更是被血染红了一片。 说时迟,那时快,裴凤祈的手已握住了叶画的手,想要将她拉过来。 慕容青离哪肯让叶画落入裴凤祈之手,他虽受了伤,倒不至于轻易被裴凤祈打败,手上一用力,他将叶画又拉了回来。 叶画只觉得腕上一阵剧痛,慕容青离手中金刀已架上叶画的脖颈,怒喝道:“裴凤祈,你若再敢动,我杀了她!” “不,你放开她!”裴顼已涨红了双眸,“倘若你需要一个人质,我跟她换,我当你的人质。” “人质?哼哼……我不需要人质,我慕容青离想要走没有人能够阻拦!” 慕容青离仿佛陷入赌局无法自拔的赌徒一般,他倒要看看这个裴凤祈究竟会不会在意叶画的生死,他一双眼盛满愤怒的盯着裴凤祈,很明显,裴凤祈虽然想极力维持镇定,可他眼中分明闪过一丝痛楚的不忍。 就是这丝痛楚,让慕容青离更加怒不可遏,他冷寂一笑:“要不裴凤祈你现在就死在我面前,我就放了她!” 他握住叶画的手益发的紧了,而握住金刀的手却在微微,他知道纵使裴凤祈不死,他也不可能杀了叶画。 叶画吃痛却又无法出声,只能死死咬住牙撑着,她看了看裴凤祈想要叫他放手,他的脸色已然苍白,漆黑幽眸里闪过犹豫,最后,他点了点头,吐也一个字:“好!” 他缓缓松开叶画的手,叶画想,想叫他不要,可是她不动也不能言,她虽然知道依裴凤祈的心计也未必真的会自尽在慕容青离面前,她自问她还没有这么大的魅力可以令太子为她而死,她想裴凤祈敢答应一定有他的谋划。 “够了!”慕容青离咬牙瞪着她,手已握住金刀锋刃,血延着刀锋一点点滴落下来,他眸光里带着隐忍的怒气,“若让你这个疯女人死在残月刀下,那只会脏了我的残月。” 叶画惊愕无比的看着他,手一软,金刀已被他握于掌心,血,刺目的血让她一阵眩目。 “叶画——” 正此时,裴顼惊呼一声,已将叶画拉了过来。 裴凤祈定定的站在那里,眸色复杂的看着慕容青离,他不懂,为何慕容青离会作出此举,难道慕容青离仅仅只是因为怕脏了他的刀,亦或其他? 在他疑惑的时候,慕容青离已从袖笼里掏出一块帕子,淡定无比的在金刀上拭了拭,一双眼依旧怒气蒸腾,他看着裴凤祈几乎咬牙道:“想不到太子裴凤祈竟然喜欢穿别人穿过的鞋子!” 裴凤祈眼神一暗,并没说话。 “叶画,你受伤了?”裴顼心疼的扶住叶画,见她穿的单薄赶紧将外衣解下罩在她身上。 叶画笑了笑:“我没事,小伤而已。” 说完,她紧紧的看向慕容青离,目光凝聚如冰:“幽王殿下,你明明知道,我和你之间清清白白,根本什么也没有发生!” “哦……什么叫什么也没有发生?”慕容青离嘴角冰冷的看了裴凤祈一眼,“难道太子你相信,我和她同床共枕,会什么也没有发生?” 裴凤祈看着叶画的眼睛,双目沉静如水,宁静而又温柔,嘴角牵起一缕云淡风轻的笑意:“她说没有就是没有,我信她。” 慕容青离脸上笃定的神色僵成一片,裴凤祈甚至能感觉到他琥珀色眼眸里闪过的失意,那失意却在一瞬间莫名灭了,他转而不甘的望着裴凤祈冷冷笑道:“你这样说,只能说明你根本不在乎她。” “在不在乎,岂是你能知道的?” 裴凤祈深黑的眼睛里透过一丝渗人的寒气,那寒气夹着浓浓的杀意,转瞬间,他将叶画带离了房屋,重兵已里三层外三层将慕容青离死死包围。 “放箭,格杀勿论!” 61该死的慕容青离阴魂不散 叶画被裴凤祈抱在怀中,他的身上很暖,很暖,她的心在刹时间就安定下来。 几经波折,她虚弱的身体再撑不住,就这样软软的倒在他怀里昏睡过去。 许是身体里的力量已耗费到极点,叶画这一睡,转醒过来天已大亮,当她睁开眼睛时,一张朗月风清,舒雅俊逸的脸近在咫尺。 晨曦透过轻薄的白色纱帘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的睫毛原来就浓密而卷翘,点点光影在睫毛上跳跃,落下一层亮影,而他脸上细细的绒毛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柔光,更显得他整张脸如玉一般的温润柔和。 他的发不像昨日见的那般梳的一丝不苟,而是如瀑布流云般披散下来,落在鼻尖细碎的发随着他清浅的呼吸微微拂动,美好的如一副静谧而祥和的绝世古画。 她知道他生的本就好看,他的好看不似慕容青离那样张扬夺目,他的好看暖如三月春光,清如天上明月,总能给人带来一种宁静而舒适的感觉。 只是,他的脸似乎比从前苍白了许多。 她正要悄悄起床为他披好掉落在地的毛毯,略一动,脖颈间的伤口传来一阵刺心的痛,她差点惊呼出声,最终却也只是略微蹙了蹙了眉头,她不想就这样惊醒他。 蹑手蹑脚的正要下地,她的身子突然一软就跌了下来,她忘记了,她不仅颈上有伤口,昨晚被人掳走的时候只着了一双罗袜,而她在逃离破庙时,脚底早已被磨破了,刚刚还不觉得,脚一落地,根本痛的无法行走。 他突然惊醒过来,反射性的一把抱住了她,他温热而带着淡淡清冽香气的味道将她紧紧包裹,她的脸颊蓦然爬上两朵红云,连气息也跟着有些紊乱起来。 由于脚下实在太痛,她根本无法站稳,唯一能依靠的便是他的臂膀,她微蹙了眉头,抬眸看他,他的脸上同样带着一丝局促的红色,而眼底涌出的暖暖光彩让她的痛抹平了些,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吵醒你了。” 叶画顿了顿,咬着下唇想解释却又无法解释,她根本不可能告诉裴凤祈她是重生之人,她也没有必要跟裴凤祈一再解释她与慕容青离之间是清白的。 她想,她对裴凤祈的好感很大程度上源之于前世的恩德,而裴凤祈如此待她却是因为裴顼重托。 当初,她不明白裴顼为何这样关心她,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当初她在山崖下救的那个小男孩竟然是裴顼,她都已经忘记了那个小男孩的长相,不想天下竟有这样巧的事,上一次因为和亲之事,裴顼来相府见到了她,竟然看到她耳朵后面的那一块火云痣,认出了她就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 她心下才终于明白,裴顼自所以一再帮她,原来是为了报当年的救命之恩。 所以,想了想,她觉得再解释是多余的,也是苍白的。 她看着他,语滞无言,她纯净如小兽般的眼神让他微一失神,看着她眉尖笼着淡淡犹豫,他看出她似有难言之隐,也是,昨日她经历过那样的事,任谁都会多想,可是他信她,没由来的就信她。 伸手想抚一抚她微蹙的眉心,手停留在半空却又缩了回来,恬静的眸光看着她,他声音很轻很轻。 “叶画,你不用解释,昨晚我已说过,我信你。” 叶画眼睫一颤,像只小兽似的轻轻呜咽的“嗯”了一声。 四眸相对,气息微妙。 凝滞间,屋外忽传来一个嗐声叹气的声音:“这该死的慕容青离真是阴魂不散,可恶,可恶!” 62英雄难过美人关 二人一惊,转头去看,只见裴顼步履不稳推门而入。 “非寻,出什么事了?”裴凤祈心头一凛。 叶画越过裴凤祈的肩头看去,裴顼的样子显得有些狼狈,头发散乱,衣服也破了好几处,上面还滚着泥土,就连鞋子也掉了一只。 只听他冷哼一声,黑着脸道:“刚一下山正好瞧见了那只火云貂,也怪我自己无事找事的去捉什么火云貂,结果貂未捉住,反白挨了慕容青离一顿打,连我的马也滚落山崖摔死了,我想着山上还有两匹马,又折返了回来。” 说完,他看了看叶画,忽然反应过来,转怒为喜的扑上前道:“画儿,你醒啦,你身上可还疼?” 叶画都来不及答话,他又垮下脸来,好像做了错事的孩子在母亲面前认错一般,刹时间羞愧了脸色,很是自责道:“都怨我多事,这会子相府怕是要闹翻了,画儿你要打要骂,我任你罚。” 叶画眸光和软的看着裴顼,嘴角上扬,勾起一个诚挚的笑来,她摇了道:“我谢你还来不及,怎会罚你。”她正要起身道谢,裴顼却十分自然的一把扶住她的肩道:“画儿你不怪我就好了,你身上有伤,还不赶紧躺好。”说完,转头看着裴凤祈很是真诚道,“祈哥,多谢!” 裴凤祈笑道:“非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生分了?还不赶紧换身衣服和鞋子,再下山去。” 裴顼嘻嘻一笑,挠头离开。 叶画疑惑的看着裴凤祈问道:“难道昨晚竟没有捉住幽王?” 裴凤祈柔和的眸中蕴了一层阴郁暗色,昨晚他故布疑阵让慕容青离以为他要去醉烟楼抓他,其实他早就已经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要拿他,本以为十拿九稳,可终究功亏一篑。 他本就知道此人极其厉害,所以才动用了重兵将慕容青离重重包围,当时因顾忌慕容青离怀中的叶画,他只敢用剑刺了慕容青离的肩胛骨,即使如此,被削铁如泥的流星剑所伤,一般人也受不了,不想慕容青离竟在重伤之下和他身边的一名侍卫如闯无人之境,硬是突破了三百士兵的重重包围。 而他在与慕容青离的对决中也受了伤,若不是服了皇后姨母临死前留给他的九转丹,他未必能这样安然坐在这里守叶画一夜。 看来他到底还是轻看了慕容青离,慕容青离不仅武功卓绝,心思深沉,更是出类拔萃,野心勃勃的王宅不过短短半年光景,他能将一盘散沙的南燕各部笼络到一处,可见此人手段之深远非常人能及。 裴顼看了看叶画,又看了看裴凤祈,有些犹豫该不该拖着伤痕累累的叶画一起赚况且他刚刚遭遇了慕容青离,谁知道那人会不会再突然出现,到时他未必能保护叶画。 裴凤祈点了点头道:“也好,我们一起下山吧。” “可是那个慕容青离……”裴顼还在犹豫。 “看来非寻你的确被慕容青离吓着了。”裴凤祈淡淡道。 “谁说的,我才不怕他。”裴顼有些恼忿的皱了眉头,其实在面对慕容青离时,他的确有一种挫败感,他是重生之人,都斗不过一个慕容青离,想想也真驶憋屈的,他咬了咬牙道,“我只是担心画儿而已。” 叶画勾唇一笑:“我看那幽王受了伤未必真的敢如此大胆,必然是你想捉他的貂儿,他迫不得已才现了身,如今他连拿裴顼你的能力都没有,又怎敢再冒然出现在太子面前。” 裴凤祈点头笑道:“非寻,你心思竟不如一个姑娘缜密。” 裴顼脸上一红,随即朗声一笑毫不在意道:“输给画儿,我心服口服。” 裴凤祈一笑,沉吟道:“非寻,你倒变得的和从前不同了。” 裴顼顿一顿,忽想起从前的裴顼是断不可能对任何人心服口服的,哪怕他与裴凤祈好的像穿了一条裤子似的,也时常会与他发生争执,如今好好的就脱口而出对一个姑娘心服口服,怪道裴凤祈会心存疑惑。 他讪笑了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嘛。”又朝裴凤祈挤挤眼睛,“都是英雄,你懂得。” 裴凤祈只淡然一笑,叶画无奈。 ------题外话------ 妞们!2号2p,到时会有小活动,希望妞们支持哈,爱你们,么么么o(n_n)o 63坏事传千里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叶画一夜未归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相府,老太太面带焦虑的坐在暖榻之上,心却难以平静,好不容易扶植了一个叶画,说毁就毁了。 且不说叶画能不能安然归来,即使安然归来,莫名其妙的消失一夜那名节也是毁了。 她脸色十分阴沉,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得意洋洋坐在一旁看她笑话的温安公主,觉得叶画失踪之事八层与她脱不了干系。 温安公主哪里会在乎老太太的想法,她一大早的就听说叶画失踪了,这一惊人的好消息将她连日来所受的打击和阴霾一扫而空,因为心情大好,她的头风病也好了许多,耀武扬威的跑到老太太面前,就是要看看老太太此刻吃瘪的嘴脸。 本来叶仙乐也高兴的想要过来,可她脚伤了,不能来,倒是叶瑶池陪了温安公主过来。 看到老太太脸色不好,温安公主顿觉神清气爽,一双眼毫无忌惮的往老太太脸上瞧了两瞧,心中暗道:你个有眼无珠的老东西,叫人抬举叶画那个贱人,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收场。 快意,真是快意。 仅仅让叶画白了头发怎么能出她胸中一口恶气,非要叶画身败名裂永不能翻身才好。 “老太太,二哥已命人出府去找,囡囡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还请老太太放宽了心。” 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相府为了防止丑事传出去,兴许会让叶画悄无生息的死了,看来,她还需要好好筹谋一番,倒不能叫叶画真的死了。 老太太转头看着她虔诚模样,果然大为感动,许是她多疑了婉丫头,这孩子真是个善良的,为了一个叶画甘愿折寿十年,这换作任何人也做不到。 老太太眸含慈蔼的看着叶舒婉正要开口说话,温安公主却连连冷笑两声。 “府里人都知道十一妹与景姨娘最为交好,好的比亲姐妹还要亲,这会子景姨娘都急的晕倒在床,人事不知了,十一妹怎么光顾着在老太太面前惺惺作态……” 温安公主指尖微掸掸了绣着金丝的袖子,密密匝匝的针脚触在指尖却半点不显糙砺,是上好的蜀绣,一双眼儿轻蔑的掸在叶舒婉的脸上,冷嗤道,“你怎么不去瞧瞧你的那位好姐妹死了没?” 叶舒婉的脸顿时一僵。 老太太气的浑身作抖,颤巍巍道:“人还没怎么着呢,红口白牙就咒人死的。” “老太太的话本宫可当不起,本宫劝老太太休要打错了主意,瑶儿和仙儿才是你嫡嫡亲的正经孙女儿!”温安公主站起身来,将袖一甩高仰着头颅正要离开,却见大房宁氏急急走了进来。 “回来了,回来了……画丫头她……她回来了……” ------题外话------ 妞们!元旦快乐!群么么~ 64不许放她进来(pk求收) 宁氏脸上尤带着丝许激动之色,本来她也未必有那心肠命人去打听叶画的消息,怎奈何叶桉一听到叶画失踪,哭的不行,硬求着她去找叶画,她爱女心切,唯有尽心去打探消息了。 因走的急了些,她的脸上微泛着红色,让本就清秀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妩丽之色。 “画丫头她……”老太太心一颤,急问一句。 虽然已料定叶画名声已毁,可费了半日心,终究还是存了一分希望,她着实不想让这么好的棋子说废就废了,。 温安公主哪里给老太太说话的机会,她厉声一喝道:“即使回来也是个不干净的,不许放她进来,省得脏了我相府的地儿。” 宁氏虽然不满温安公主,可在面上也不敢公然和温安公主撕破了脸面,她饮了一口茶正要解释来的不至叶画一个,就见温安公主身边的一个一等丫头名唤水桃的跑了过来,在温安公主耳边嘀咕了两句,温安公主脸色顿变,气的差点喷出血来,脸涨的好似油儿,酱儿,瓶儿一起倒了似的难看到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老太太见温安公主脸色突变,正疑惑难定,松福院的小丫头随之也跑了进来:“老太太,七姑娘她……她……她被太子和世子爷护送回来啦!” “什么?”叶贞与叶琇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龟裂。 叶瑶池眼里一阵失意,太子他怎么又会和叶画在一起,难道昨晚叶画是与太子在一起的? 她不敢,也不愿想,而叶舒婉紧紧揉着手里的帕子,只差点揉碎。 老太太眼睛顿时一亮,急忙道:“画丫头怎么会和太子,世子一起?” “快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温安公主气的咬牙切齿。 小丫头一眼瞥见温安公主气的青筋暴叠的面孔,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连头也不敢抬,支支吾吾道,“奴婢听……听说七姑娘三步一……一叩首,想要跪拜九九八十一……一级台阶,不想遇……遇到了太子和世子爷……” “那贱丫头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出去跪拜什么台阶……”温安公主怒极而笑,“这分明是她为失身找的借口!” 裴凤祈回看了叶画一眼,又吩咐人道:“叶画姑娘脚上有伤,不能着地,赶紧抬一个春藤椅子过来。” 叶瑶池的心猛地一抽,她看到在太子看向叶画时,那眼里融融的暖意和闪亮的光彩是他从未给过她的。 倘若,等叶画成了一个怪物,太子还会这样看着她吗? 这世上的男子大抵都是爱美人的,若叶画没了美貌,太子表弟约摸是连看也不想看到她了吧。 “二姐姐瞧瞧七妹妹得意的!”叶琇气的咬碎了银牙,而叶贞一见叶画,早已脸色剧变。 又听裴顼急着补充一句:“天冷,在椅子上铺些软和的垫子。” 下人得命而去,裴顼又叫道:“再捧个暖炉过来!” 温安公主此刻再也控制不住的气的浑身发抖,瞎子都看得出来叶画肯定没有失节,不然太子和世子不可能会对叶画如此细心照顾。 就在刚才,她还心存一丝侥幸,太子和世子是看在相府的面子才将失了节的叶画送回来的。 可事实并非如此,她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被毁灭,她死死的咬住唇,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在那个小贱人的面前落了下风,于是,她将头仰的高高的,脸色却是掩盖不住的颓败。 “画丫头……”老太太由倚翠和叶舒婉扶着,颤颤巍巍走上前去,一把握住叶画的手,不由的老泪纵横道,“你这丫头这是去了哪里,你是要祖母担心死么?” “是啊,囡囡……”叶舒婉泣不成声,一双眼遮在面纱之后是看不见的阴翳,她焦切的问道,“你怎么受伤了?” 宁氏也欣喜的垂了泪,这时叶桉跑了出来,激动的扑到叶画的面前道:“七姐姐,七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 “桉妹妹莫哭,姐姐没有事。”叶画疼爱的将叶桉揽入怀中,轻柔的抚了抚她的包子头发。 宁氏感慨万分,也红了眼睛,不知她的桉儿和叶画修的什么缘法,竟像对嫡亲亲的姐妹似的。 65毒了自己(pk二更求收) 因叶画身上有伤,一入府便被抬进松福院的暖阁,老太太又赶紧命人去传张太医来给叶画医治,对于叶画有没有失贞之事,老太太到底还是不放心,所以她留在大厅想听一听太子究竟如何说。 叶赋见叶画没事,心也放下大半,赶紧忙着和叶弘一起盛情款待裴凤祈和裴顼。 “微臣多谢太子,世子爷护送小女平安归来。” “叶相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裴凤祈淡淡道。 “不知太子和非寻你是如何遇到画丫头的?”温安公主的脸色很暗沉,她眼中闪过无数道阴冷的光,终是不甘的添了一句,“一个女子一夜未归,终是在名节上有亏了。” 老太太和叶赋俱是面色一滞,叶画如果名节有亏,对相府来说是大大的家丑。 裴顼深深皱了眉头,快言快语道:“公主姑姑还未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怎就这么武断?”顿一顿,眼神冷峻的在温安公主脸上扫过,拖长了音道,“公主姑姑你可是叶画姑娘的嫡母啊,哪有母亲不盼着女儿好的。” 温安公主闻言气的要死,微微抖擞着唇道:“看来非寻你很向着画丫头嘛!” 裴顼道:“我不向着谁,我只向着事实。” 温安公主声音陡然一凛:“事实就是画丫头她无缘无故消失了一整夜,如今带着满身伤痕回来!” “好了,公主,你也听听太子如何说。”叶赋见温安公主一心想毁叶画名声,心内大为不满,他倒不在乎和叶画的父女之情,他在乎的是整个相府的声誉。 女人总是头发长见识短,只为眼前的这点利益之争,完全不顾大局。 温安公主冷笑一声,眼睛从叶赋脸上冷冷扫过,又看着裴凤祈道:“太子,还请你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裴凤祈淡声道:“事情很简单,昨晚偶遇叶画姑娘跪拜灵云寺九九八十一级台阶,孤见她受了伤就将她送了回来。” “这帝都城里有现成的皇家寺院不去跪拜,她大晚上的去跪拜什么灵云寺?”温安公主面露狐疑盯着太子,“再说了,跪拜完全可以白天光明正大的去,为何要偷偷摸摸的晚上去?” “公主姑姑难道没有听闻昨晚灵云寺佛光乍现?有多少善男信女前往跪拜。”太子的声音清浅而淡漠,透着一种森冷的严厉,“还诗主姑姑早已认定了一个事实,必要得到一个令你满意的结果方才罢休!” “我……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 温安公主从不曾见一向温文尔雅的太子也有如此急言厉色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的话触逆了太子,她早就该清楚的知道,太子从来不是什么和软之人。 那一天花开锦绣,晴光正好。 她问他道:“你说瑶儿美还是这花儿美?” 他对她道:“自然是瑶池表姐更美。” “那等我长大后就嫁给你。” “难道瑶池表姐长得好看,我就要娶你么?” 原来,他从来也不曾许诺过她什么。 可是,怎么办呢?她无法回头,因为她的心从小就在他身上,她这一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嫁给他。 她抬起眸子,水光盈润的看着他,心头千言万语难以出口。 “凤祈,谢谢你送七妹妹回来。” “原来表姐还是很关心令妹的。” 他丢下淡淡的一句话,转身而去。 “凤……” 她张一张口,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般,想追上他又觉失了分寸。 曾几何时,她变得这样患得患失了。 阳光照在她的眼睛里有些,她突然觉得想哭,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心思纯净的叶瑶池了。 她的心,已沾上了毒。 毒了叶画,也毒了自己。 ------题外话------ 跪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 66大少爷归来(pk一更求收) 老太太回松福院的时候,心情大好。 叶画见老太太亲自来看她,挣扎着想要起床,老太太一把拉过她的手示意她赶紧躺好,又叹道:“你这孩子一心向佛也就罢了,为何偏偏大半夜的跑到灵云寺去?” 叶画脸上还带着疲惫的倦容,她眼圈一红,鼻子微微发酸道:“府里人都说孙女是阴人犯冲,冲撞了老太太,冲撞了三婶婶,听闻昨晚灵云寺佛光乍现,孙女才想着脱簪戴罪,前去灵云寺跪拜九九八十一级台阶,在佛前忏悔,洗清罪孽……” 说着,眼里流下一行热泪,“孙女一心感念老太太照拂孙女,怎能忍心再给老太太招来什么灾祸,所以孙女私心忖度唯有这样才可保老太太,保三婶婶平安无事,到底是孙女思虑不周,惊着了老太太。” 老太太一听感动落泪,拍着叶画的手道:“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太实,所谓阴人犯冲不过就是……”顿一顿道,“你还小并不懂其中的关窍,不过我竟未想过你这孩子如此孝顺,到底是我从前亏待了你。” “我就说囡囡吉人自有天相,想不到她虔心向佛,倒遇到了太子和世子。”叶舒婉接过珍珠端来的药,挨着老太太坐到叶画床头,准备亲自喂药。 珍珠瞧见,赶紧拿软枕垫在叶画身后将她扶起。 叶舒婉已取下了遮面白纱,将勺在碗里搅了搅,吹了一口气喂至叶画嘴焙“来,囡囡,当心烫。” “小姑姑,你自己身子也不好,不用为我再劳心劳神了。”叶画苍白着脸,饮了一口。 “是啊,婉丫头你也该息着去了。” 老太太见叶舒婉脸上的疤痕一点未消,又见她容颜憔悴,心里微有痛惜之意。 叶舒婉眸色一垂,叹气道:“我的伤怎比得上囡囡身上的伤,我只盼望着囡囡你能早日康复,这样老太太也不会日夜为你悬心了。” 她转眸看向老太太,心中酸苦难言。 到底让叶画成了老太太手中最重要的棋子,而她却要沦为弃子了。 叶舒婉微一萧瑟,抬手揉一揉额头:“囡囡的好意姑姑心领了,这会子你也乏了,我就先回碧心苑了。” 叶画命珍珠将她送出暖阁外,叶舒婉离开后,愁云顿时笼上心尖,不知为何,这药上了也有好几日了,脸上疤痕非但没好反而益发严重,难道药出了什么问题? 她的去痕膏绝对不会有问题,那问题应该就是出在叶画的血上,莫非叶画知道了什么,故意使坏? 可想想也不对,叶画并不知道自己懂医术,而且叶画本身也不懂医术,她不可能有本事从中使什么坏,而府里唯一知道她懂医术而自己也略通医术的只有一人,难道是那个人? 眼中蒙上一层浓重的阴翳之色,她只觉得头有些痛。 忽然,从假山后头窜出一个人来,那人戏笑着上前道:“侄儿请婉姑姑安!” ------题外话------ 推荐好友妖娆青儿穿越之农家俏厨娘此文1。2—1。5号pk中! 现代女厨师欧阳雪穿越为古代已婚俏妇单滟灵。 家有帅气相公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婆婆嚣张跋扈爱吵架,还嫌弃生了个赔钱货。 公公五官端正、风流倜傥,临老时还想纳个年轻貌美女子做小妾。 弟弟、弟妹假老实,生个儿子得意忘本。 她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左修修、右整整,美好生活就在前方,看她带领全家过上幸福的日子。 (本文主打美食,地道农家小菜,自已动手,丰衣足食。) 67一等一的美人(pk二更求收) “谁?”叶舒婉被唬的往后一退,定眼一看,惊呼道,“这不是孙亭吗?” “婉姑姑可算是想起我来了。”王孙亭抬眸笑眯眯的看向叶舒婉,不看还好,这一看,也唬的往后一退,伸手指着叶舒婉的脸道,“婉姑姑,你的脸怎么了?” 因为碧心院离暖阁很近,所以叶舒婉并未遮面,此番一看平日里将她视为神祇的王孙亭脸上竟然流露出一丝嫌弃之色,她一时间难以接受,赶紧以手遮面道:“没什么,只是一点小伤。” “看上去不像小伤啊?”王孙亭刚还意兴满满的脸顿生了扫兴之意,他是老太太的娘家侄孙儿,自打见了楚楚动人的叶舒婉便一直魂不守舍,只苦于求而不得,所以心里时常如猫抓心似的难受。 书院一休沐,他并没有回家,而是拉着弟弟王夫卿直接来了叶府,因听说叶舒婉受了些小伤,所以只跟老太太虚以逶迤的寒暄了几句,便赶来瞧叶舒婉。 不想,叶舒婉受的可不是小伤,瞧那脸上的伤势这容貌八层是毁了。 一时间,他又是惋惜又是失望,又上前问道:“婉姑姑,你脸上这伤还能好不?” 叶舒婉并不想与他多话,只应了一句:“不知。” 说着,便甩袖要赚王孙亭却一把将她拦住,凑上一张油头粉面的脸就要过来。 夏荷一把拦住道:“还请表少爷放尊重些,婉姑娘身子不适要回去休息。” 叶舒婉冷淡了表情,绕过他身边走过。 在此之前,老太太除了叶舒婉,明明就是最疼爱她的,如今因为叶画,老太太对她越发冷漠了。 想想,她就恨的牙痒痒,叶画不就天生成一股狐媚之态么?也值得众人这样抬举她,众人越是抬举她,她越是想毁了她。 不过就是一个贱人生下的庶女,凭什么跟她一个长房嫡女比! 谁知道,她功亏一篑,反助了叶画与太子接近的机会,叶画害怕名节有损当然不敢说出真相,她倒是可以揭露叶画,可一揭露了叶画也就揭露了自己。 她就算有一个万个胆子也不敢。 如今叶画安然回来了,她原也不需要担心什么,可这件事涉及到太子和世子,她就不得不提防了,万一被查出什么,她哪里还能有好果子吃。 刚行至离暖阁不远处,就遇见了王孙亭,往日里王孙亭见到叶舒婉就如猫见了鱼腥一般,恨不能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不想今日这王孙亭倒不腆着脸贴上去,八层是嫌弃了叶舒婉的容貌了吧。 想想,就觉得解气,这府里的姑娘也有比她还难看的了。 她巧笑晏然道:“亭哥哥可真会玩笑,我哪里能比得上婉姑姑标致。” 王孙亭无奈道:“若说婉姑姑从前,唉……不说了,说着晦气。” 他一时不耐烦,就要离开,叶贞眼珠儿一转,挑了挑眉稍道:“不过若论标致,谁也比不过七妹妹,她可是府里一等一的美人儿。” 68捧心的西施(pk三更求收) 一听美人儿,王孙亭顿时来了精神,形态颇为猥琐,很是惊讶道:“哪个七妹妹?” “就是七妹叶画啊,你竟连她也不认识?还亏你时常跑到这里来,连这么个大美人都瞧不见。” 王孙亭手挠一挠头,细想一回,“呀”的一声道:“贞妹妹说的可是府里的那个整日躲在房里的病秧子?” “对,就是那个病秧子,也是那个……”叶贞延长音道:“捧心的西——施。” 王孙亭眸光闪过一丝疑惑,他倒不记得叶画长什么模样,反正就知道她是个药罐子,难道真如叶贞所说成了美人西施了,他拿手不停的摩挲着下巴,斜睨着眼道:“难道比从前的婉姑姑还美?” 叶贞从鼻子里冷嗤一声:“亭哥哥你可真是眼皮子浅,见到婉姑姑就以为是个美人了,不是我吹牛,就算十个婉姑姑也不如一个七妹妹美。”顿一顿,又补充道,“也不瞧瞧她娘景姨娘生的多美,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王孙亭两眼已放了光,景姨娘确实生的很美,比叶舒婉,叶瑶池都美,只是她是叶赋妾室,他也不敢妄想,而叶瑶池诗主的女儿,他更不敢想,所以才将主意打到了叶舒婉身上。 况且,依他的眼光,叶舒婉比之叶瑶池更添一股勾人魂魄的楚楚韵致,挠得他一颗心始终痒痒。 叶贞说十个叶舒婉都不如一个叶画,那这个叶画要美成什么样? 若真如叶贞所言,他大有机会,想他王家也是世家大族,他又是嫡子,求娶一个相府里的庶女叶画还不简单,不要说正妻,就是个妾侍也娶得。 再不济,先把生米煮成熟饭也行,本来这次来,他就是想把叶舒婉煮成熟饭的,可如今看叶舒婉这丑样,他也没了兴致。 他刚刚还有些惋惜,好不容易拜托叶光耀搞来的神仙散没了用武之地,这下,嘿嘿,真是天赐良缘啊! 他搓一搓手,不由的吞咽了一下口水,腆着脸又问道:“贞妹妹这是要去哪里啊?” 叶贞笑道:“七妹妹受了伤,我去看她啊!”冲着王孙亭意味深长道,“亭哥哥来一趟不容易,可要多住几日,得了空和我大哥一起看望看望七妹妹,大家本来就是一家子嘛。” 王孙亭精神为之一振,挤眉弄眼道:“贞妹妹这收着弯的想让我卿弟多留……” 叶贞顿时拉下冷来,啐道:“人家拿你当个正经人,你偏这样胡浸,骸” 怒气冲冲转身间,她已红了脸,心里泛起一丝丝甜意。 她虽想做太子妃,世子妃,可那太子是叶瑶池的,世子是叶仙乐,她连想的资格都没有,唯有王夫卿,她打小就喜欢这个温雅无尘的哥哥,只可惜,流花有意流水无情,王夫卿只说待她如亲妹妹一般,纵如此说,王夫卿到现在也未娶亲,想来,她还是有机会的。 况且,这次回来大哥答应她,必要成了她和卿哥哥的好事,想想,不由的耳红面热了。 …… 三日后,阳光高照,暖意融融。 白墙粉黛的仪芳阁中,一位样貌柔美,体态端庄的女子正坐在仪芳阁后花园的清荷亭内,正是叶瑶池。 葱般的指尖拈着盘里的鱼食投掷于亭下的一汪碧池中,因天气和暖,冰雪化开,引得成群结对的鱼儿追逐抢食。 一袭淡青彩绣棉裙,头戴一支碧玉朱钗,虽打扮不华美,却让她更添动人之姿,仿佛开放在碧池之中的一朵绝世青莲,日光打在她雪白的面孔下落下斑驳阴影。 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她干脆将盘中剩余的鱼食一次撒入池中,意兴阑珊的转过身来,她身边的一个大丫头赶紧准备温水,玫瑰胰子给叶瑶池净手,正洗着,就见一个大丫头急急走了过来。 叶瑶池见状,禀退众人,问那大丫头道:“秀妍,可发现了什么?” “回姑娘的话,刚见大少爷和表少爷在鬼鬼祟祟捣鼓着什么,怕是今日他们就要行动了。” ------题外话------ 宝贝妞们! 伦家努力又勤奋的奉上三更啦,看看伦家祈求的小眼神,收藏个呗,求收藏求评论求追文,爱你们,么么哒~ 69毁了她的美(pk一更求收) 叶瑶池眼中微有寒意,叹息道:“如今四妹妹有了大哥的帮衬,看来七妹妹这一次未必能逃过了。” “难道姑娘还要帮七姑娘不成?”那名唤作秀妍的丫头不由的蹙起眉来,走上前拿了一双浸过玫瑰花露的毛巾替叶瑶池擦干净了手,又道,“奴婢实在不能明白,那七姑娘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姑娘这样费心费力,五姑娘才拭娘正经的……” “秀妍!”叶瑶池端庄温柔的脸孔顿时一冷,低声一斥道,“这不是你该说的话!” “奴婢失言,还请姑娘责罚。”秀妍扑通一声正要跪,却被叶瑶池一把扶住。 “你知道错就行了。”她的声音恢复了温和。 秀妍闻言,面带狐疑道:“那这件事姑娘是要告诉七姑娘,还是不告丝” 叶瑶池眼里变幻莫测,想到自己一直为毒害叶画之事自责难安,不如这次就帮了叶画以赎她的罪孽,她微有不忍叹息一声道:“终究是肉亲情,我怎能忍……” “二姐姐,你怎么还穿着家常衣服,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 打扮的颇为浓重的叶琇满脸含笑走了过来,自打和亲之人定下她之后,她一直伤心绝望,萎靡不振,而如今却不同了,听说南燕大王病重垂危,未必能活过两个月,她心里陡然燃起希望来,直盼望着南燕大王此刻就死了才好,那样,她也不用和亲了。 她走到叶瑶池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道:“二姐姐怎么瞧怎么好看,就算一身简素衣装也难掩风华,更是胜过妹妹千万倍。” 叶瑶池淡淡一笑,伸手在叶琇脸上轻轻拧了一把道:“我瞧你六妹妹你的牙是什么做的,竟说些好听的话来哄人。” “妹妹可不敢哄姐姐,且不论姐姐身份尊贵无人可比,单是这通身的气度也是旁人比不了的。” “谁说的,七妹妹就生的极美,连老太太都说,她的气度竟不像寻常的……”庶女她并没有说出口,怕让叶琇心里有忌讳,她虽不怕叶琇,但也终无需得罪小人,转口笑道,“不像寻常女儿家。” 叶琇一听,冷嗤一声道:“七妹妹倒是真美,美的让太子神魂颠倒。” 水秀阁被隔成两间,正厅四周皆用细纱软帘半遮住,清厦阔朗,当中立着一座紫檀边座嵌山水虫鸟花卉宝座屏风,将男女席隔断开来。 叶瑶池刚至水秀阁,就听说叶画身上被小丫头不小心撒了汤汁,因叶贞所住的引嫣阁离水秀阁最近,叶贞盛情相邀她去那里换衣服。 叶瑶池心中暗道:“七妹妹,不是我心狠不救你,是你逼我的。” 引嫣阁 “宝生,你赶紧把我那一套银狐裘拿来给七妹妹穿。” 身后一个嘴角上有一颗殷红痣的丫头笑道:“也就我妹娘待七姑娘你真心,这银狐裘可是我家大少爷刚送给姑娘的,连一次也没穿过呢。” 叶画长长的羽睫颤了颤,笑对着叶贞道:“这么好的东西还是四姐姐你自己留着吧,找一件家常穿的衣服就行了。” 叶贞手指紧紧的握成拳,她心里对叶画恨极了,也嫉妒的想要发疯,刚刚在宴席上她看到了王夫卿看叶画的眼神分明带着一种惊艳,不仅如此,叶画从一出场就因为她的美貌而成为全场的焦点,她是一万个不服气。 不就是生的美么?她偏要毁了这种美,她倒要看看一个残花败柳还能美到哪里去。 为了她的计划,她这两日一直故意讨好叶画,心里却憋屈的要死,不过,马上就不憋屈了,只消片刻,叶画就成要王孙亭的女人了,就算不被老太太和二叔打死,最好的结局也就是嫁给那个王孙亭。 王孙亭是个什么东西,是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色胚子,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便宜了叶画,最好叶画身败名裂,浸了猪笼才合她心意。 她故作亲热的笑道:“都是一家子亲骨肉的,我的就是你的。” 说完,她转头看了一眼宝生,喝道:“宝生,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拿去。” ------题外话------ pk中,跪求收藏,么么么~ 70以牙还牙(pk二更求收) 宝生笑着应了一声,掀帘而去。 叶画忽然身子微微一歪。 “七妹妹,你怎么了?” “这是怎么了,我头有些晕。”叶画抬手揉了揉额头,脸上泛着一丝奇异的。 叶贞见叶画中了招,心中得意万分,赶紧唤了另一个心腹大丫头月季一起扶住叶画道:“许是这屋子炭烧的太暖,我扶你去西北角的清园,那里透风些。” “珍珠还在外面等我。” “哎呀,七妹妹,有我在,还要什么珍珠。” “那就劳烦四姐姐了。” 叶画故作无力的靠在叶贞肩上,轻轻嘤咛一声,一出后门外,就见叶贞频频转头看,一道暗灰色人影搓着双手猫着腰急闪而过。 叶贞一见王孙亭跑入清园,心下立刻安定,只要把叶画扶进清园就只能任王孙亭糟蹋了。 听大哥说,那王孙亭准备了什么下三滥的神仙散招呼叶画,看来今日叶画定然会和他逍遥快活了,想着,她喜上眉梢,好像已经看到了叶画被当众捉奸的场面。 “姑娘,快些,想必那个王孙亭已经吃了那劳什子的药了。”月季提醒道,“再不快些,那王孙亭该等不及了。” 叶贞“嗯”了一声,赶紧加快脚步。 忽然一阵淡烟飘过,叶贞只觉得旋晕铺天盖天的袭来,她和月季哪里还能有力气扶住叶画,连路都走不起来,双双倒在地上。 “我只是要你认清一个真相。”叶画微微放松了手,叶贞咳了两声,叶画又道:“你处处布局害人,焉知你自己不是落在局中,当初方姨娘跟温安公主提过叶琇的亲事,曾属意于王家王夫卿,而那时的你却是一块绊脚石,想对付你还不容易。” “你骗人,叶琇最终也没有和王夫卿在一起,不是吗?”叶贞长长的脸蛋惨白惨白,不可置信的盯着叶画,“你不要妄图挑唆,我不会上你的当。” “你们之间明争暗斗还需要我来挑唆,当真可笑之极。”叶画黑漆漆的眸子里攒出冰冷的光,幽幽道,“那是因为王夫卿不同意,所以温安公主近年来才会对老太太愈加不敬,不仅仅只是为了叶琇,更是因为温安公主觉得王家没有买她的帐,她诗主,素来高高在上惯了,岂能容人轻视她。” 叶画已彻底松开了她,无比清冷的又看了她一眼,云淡风轻道:“至于宝生,她既是温安公主的人,当然也就是二姐姐,五姐姐的人,至于是谁告诉我真相,四姐姐你自己去想吧。” 拍一拍手,她站起身来。 “姑娘,这样的恶毒的害人伎俩亏她们想的出来。”珍珠猫着脚步跑了过来,又俯耳道,“宝生刚刚往水秀阁去了,定是去通报消息的,姑娘,我们……” “你……你们想干什么?”叶贞浑身发抖,牙齿剧烈的打着颤。 叶画红唇勾起一个冷郁森然的笑:“四姐姐,你应该知道不是?” “不,你不能害我家姑娘。”月季从来也没见过如此可怕,心计深沉的叶画,她惴惴难安,并不敢看她的眼睛,嗫嚅道,“你们如果敢害我……我家姑娘,我……我定要揭……发你们。” “好啊,我等着。”叶画冷冷笑道。 月季听着叶画轻渺而阴森的冷笑,陡然惊悚,顿觉毛骨悚然。 ------题外话------ 这一期pk的好凶残,看着这收藏涨幅排名,伦家哭死了,呜呜呜…… 再吼一嗓子,泪求收藏,么么啪~ 71出事了(pk三更求收) 水秀阁内谈笑风声,热闹非常。 王家乃是江都名门,老太太之父原是江都刺史,曾因抵御外敌攻破江都城立下汗马功劳,皇帝着意提拔王家,那时的王家正可谓风头正劲,只可惜,那也只是前朝之事。 待睿宗帝推翻前朝建立新的王朝,王家就大不如前,可王家是世族之家,虽不及从前鼎盛时期,但也是名门望族,再加上王家大老爷受了皇帝提拔要来帝都任职,老太太自然觉得面上风光。 因为温安公主仗着公主身份珍贵,并不把王家放在眼里,所以不肯早来,三媳妇自打小产之后一直在庄子里养身体不得来,所以来的唯有大媳妇宁氏和府里的几位姨娘,姑娘,至于府里的少爷们则陪着王家少爷在另侧谈论仕途经济学问。 宁氏忙着招待宾客,俨然有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老太太居中坐着,她身边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鹅蛋脸型妇人,这妇人约摸近三十几岁的年纪,虽不甚老,却鬓染银霜,衬得她一张略微发黄的脸形同枯槁。 她虽出自富贵人家,打扮的倒很简素,发上只錾了一对银扁方,额上戴着攒珠勒子,一身中规中矩的鸦青领口绣寿纹长袄,正是江都苏家有名的贞节烈妇王玉洛,也是老太太的娘家亲侄女儿。 在十五岁的年纪她嫁给大理寺少卿苏修文,夫妻倒也恩爱和谐,只可惜成亲一年夫君因病亡故,留下一对遗腹子,长女苏墨白和小儿子苏瑾瑜乃是一对龙凤胎。 她虽是个寡妇,却是皇帝封的三品诰命夫人,在其子苏瑾瑜荣登状元之后更是擢升为二品诰命夫人,其身份不容小覤。 另一侧坐的则是王玉洛的小妹妹王玉烟,也是老太太最小的亲侄女儿,只比叶舒婉大两岁,余者皆是王家的几位妇人,姑娘。 因为王玉烟打小在老太太身边养大,老太太待她特别亲厚,只可惜她与她大姐王玉洛命运相似,嫁人不到两年便死了夫君,老太太非但不嫌她,反倒多有怜悯。 这会子她正伏在老太太的怀里:“玉烟每每想起从前,还是觉得在姑母跟前的日子最快乐,不如让玉烟回到姑母身边来照顾姑母,从此以后,玉烟只守着老太太过活。” 说话间,王玉烟的声音便哽咽起来。 老太太很是感怀,唏嘘一番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 “不,不是傻话,如果姑母不同意那玉烟也只能长伴青灯古佛了。” 不管男宾女宾,众人齐齐被宝生的声音吸引过去。 叶瑶池听见,好看的黛眉微微一蹙,已知叶贞必然是得手了,蓦地,她心头微觉一刺。 老太太虽不喜宝生在客人面前如此大呼小叫,却也知道她跑来,不是叶贞出了事,就是叶画出了事,叶贞还好,可叶画如今对她很重要,她强压下怒气道:“你这么大呼小叫的,究竟出了什么事?” 宝生急的面色发白,喘吁吁道:“四……四姑娘她出事了……” 老太太一听不是叶画,心头微微一松,可叶贞也是她的孙女儿,她心里自然有些紧张,颤声道:“贞丫头怎么着了?” “刚四姑娘陪着七姑娘去换衣服,突……突然就昏……昏死过了,七姑娘命奴才赶紧来……来找老太太……” “什么,妹妹好好的怎么昏倒了?”叶府嫡长子叶光耀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奴……奴婢也不……不知道。”宝生抬头看一眼叶光耀那张面如冠玉的脸,脸红了红。 叶光耀眼底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笃定冷笑,这个叶画敢欺负他的亲妹妹,真是当他这个做哥哥的不存在了。 不过,好长时间没见,叶画倒出落的美貌无双,配王孙亭那样的人也真是糟践了。 若匪忌自己的名声,他断不舍得先便宜了王孙亭。 多早晚,要自己玩一玩才好。 ------题外话------ 接下来贞渣渣要倒大霉啦,嘿嘿…… pk明天中午就要结束了,看来某雪如此努力的份上,求收,求评,求追文…… 72不要脸的孽障(pk求收) “姑娘,你可好些了?” “是啊,姑娘,刚四姑娘说你好好的就晕了,珍珠,这是怎么了?” “绿袖,你怎么来了?” “姨娘见你一直不回去,心里担心就命我来寻你,。” “嗯,好多了,刚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晕了一下,我怎么在这里,四姐姐她人呢?” 一个带着醒后微微慵懒的声音淡淡传来。 奔在前头引路的宝生一听,头顶就如炸了一个疾雷,这慵懒的声音虽然好听,于她却是如魔音贯耳,只击得她身子有些站不住,心头胡乱的跳着。 叶光耀一听竟然是叶画的声音,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兆顿时笼上心头,脸色骤然一冷狠狠的瞪了一眼宝生。 宝生顿时吓得六神无主,转头看去,只见珍珠和绿袖扶着叶画从旁边小道走了出来。 宝生脸色灰败成一片,抖着身子哪里还敢再说话。 她和四姑娘早已设了好局,故意引导人误会是七姑娘趁着换衣服的机会迷倒了四姑娘,然后偷偷和王孙亭私会去了,谁曾想,本该待在清园的叶画突然出现在这里,那四姑娘呢? 宝生不敢再想,浑身早已浸出冷汗,两条腿如棉花似的发着软,仿佛叶画是地狱阎罗抓住了她的腿似的。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叶光耀脸色青白交加,脱口便问。 “不然大哥以为我会在哪里?”叶画颇为虚软道。 “不……不应该……”叶光耀神色间有些恍惚,只抚着额头身子略微后退两步,无法相信的盯着叶画道,自言自语道,“不是这样,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大哥,你怎么了?”叶光略上前扶了扶。 “是啊,光耀表哥,瞧你气色不甚好。”王夫卿有些狐疑的看着他,隐隐觉得叶光耀很不对劲。 此番他来,姑外祖母提起他与叶贞的亲事,他虽然对叶贞没什么感觉,但也是打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正不知如何拒绝,就出了意外。 叶光耀哪里还有心思答腔,十分不奈的挥挥手道:“我没事。” 许是感到叶瑶池的注视,叶画也看了她一眼,对上叶画的眼,叶瑶池一下子有些心虚的慌乱。 “砰砰砰……” 从清园处忽然传来一阵阵身体撞击床板的声音。 众人起疑,叶光耀和宝生更是骇的脸色剧变,而老太太心突突一沉,她心知不好,想捂住事情,众人已走上前去看了。 初经人事的叶贞在疼痛过后竟感觉出异样的快乐来。 销魂的娇喘声,低沉的闷吼声,时不时的还夹杂着男子猥琐的调笑声。 声声夺魄。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清园内,一张不甚宽大的酸梨木雕花纠缠着两具身躯,女子肌肤如雪,凹凸有致,一双长腿曼妙妖娆。 男子油头粉面,脸上身上冒着大颗大颗的汗珠子,抖动不已,正压着女子说着充满令人作呕的荤话。 “……你就是我的娘娘,我死在你这里就好了……” 二人丑态百现,在众所有人家俱变了脸色,王家的几位妇人露出讥诮而嘲讽的神色,更是拿手挡着几位姑娘的眼睛不给她们瞧。 王孙亭的母亲龚氏此刻脸上却是红白交错,煞是好看。 叶光耀知覆水难收,一年前才刚刚犯了事连累了父亲,这下子若让人知道那神仙散是他弄的,他怕要被父亲活活打死,不如到外面躲两日再说,于是,他趁着混乱偷偷摸摸的跑了。 而老太太顿时就被惊呆了,眼见叶贞与王孙亭公然做出此等丑事,怒气在瞬间就盈满心头,气的差点不曾昏了过去。 可老太太终究是风浪里走过来的人,虽然丑事已掩盖不住,但也不能再污了人的眼,赶紧让宁氏带着在众姑娘一起先离开,然后气的发抖,喝人道:“还不来人,将这两个不要脸的孽障给我拿下!” ------题外话------ pk最后半天时间啦,宝贝妞们,如果喜欢的话,记得赶紧收藏哦。 伦家再吼一嗓子,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 最后,感谢妞们一路以来的陪伴,不管pk结果如何,伦家都会好好码文,群么么妞们~ 73揭穿她的真面目(二更) 因为出了此等丑事,又涉及叶王两家,原本好好的宴席便吃的食不知味。 叶王两家各怀心思,老太太气的一口也没吃下,原想痛骂大儿子叶晟一顿,可又想着丑事不宜再扩大方忍了这口气,只严厉的冷斥了宁氏一顿,说她做嫡母的管教不力。 宁氏不敢还一言,心里却觉得很是委屈,这时叶画帮她说话替她解了围,老太太竟未加斥责,她心里对叶画颇为感激。 老太太吩咐宁氏先将叶贞带回了引嫣阁,屏退了人后,宁氏本想亲自给叶贞清洗,可叶贞素来与她不亲,又加这会子连死的心都有了,尖叫着并不愿让宁氏碰她,宁氏无奈只得命宝生给叶贞清洗。 许是尖叫的累了,叶贞突然直挺挺的倒在,瞪着一双大眼呆愣愣的盯着屋顶,那眼角的泪静静流淌下来。 她忘不掉王夫卿那时看她的眼神,简直比直接杀了她还要让她觉得痛苦,以前她不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如今自己却落到了生不如死的境地。 当宝生褪开叶贞的亵裤时,一股欢愉之后的特殊腥味浓浓扑鼻传来,而她的身上更是被王孙亭那厮弄的无一处好,处处都有一块块的红色印迹,胸口处更是被咬出深深的牙印。 宝生连大气也不敢喘,这会子叶贞跟死了似的不说话,她十分害怕叶贞会将气撒到她身上,所以帮她擦拭身体时分外小心。 及至擦到处,红肿污秽不堪,细一看,竟然撕裂了,鲜血还在不停的往外渗,吓得宝玉连手里的毛巾也掉了。 宝生小心翼翼的偷偷觑了叶贞一眼,她还是毫无知觉的瞪着两个大眼,一动不动。 的手捡起地上的毛巾,宝生眼泪啪嗒啪嗒滴落下来。 怎么办?她要怎么办? 今日当着叶王两家的面,王孙亭毁了姑娘的身子,老太太和大老爷为了姑娘的声誉,必然要和王家商讨婚事,因为唯有让四姑娘嫁给王孙亭,才能在最大程度上减少这件丑事给叶王两家带来的恶劣影响。 按照府里的惯例,她会和月季作为陪嫁去王府,依王孙亭那种贪多嚼不烂的好色性子,她和月季迟早会被王孙亭了。 每每想到昨儿不小心被王孙亭那厮抓了一部胸部,她就觉得恶心不已,她心里喜欢的是大少爷,可大少爷他连人都不见了。 况且近日叶瑶池待叶画很不一般,二人颇为亲厚,又兼世子裴顼来看过叶画几趟,唯独不见太子过来,看来叶画和裴顼二人有私情,这样就不会触及叶瑶池的地位。 她越想越觉得可疑,看宝生的眼神也越来越毒。 宝生战战兢兢的跪在那里,一行哭一行啼道:“奴婢对姑娘忠心不二,怎可能做对不起姑娘的事?” 叶贞此刻恨不能将宝生严刑拷打了,可宝生只是个贱婢,想要对付她很容易,她不会急在这一时,她恨的是叶画,也恨叶瑶池。 这两个贱人,害她至此。 就算要入地狱,她也要拉着她们一起入地狱,特别是叶画,是她直接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火坑。 她要当着叶王两家的面当众揭穿叶画的真面目,她也要让夫卿哥哥知道并非是她不自爱,她只是被人陷害了。 哪怕和夫卿哥哥再无可能,她也不愿在夫卿哥哥心里留下一个如此不堪的叶贞。 她望一望宝生,眉心一皱道:“你把月季叫来……” …… 议事厅。 老太太铁青着脸色坐在那里; 她阴着脸,眸含痛愤扫了龚氏一眼,本以为王家人是来给她长脸面的,结果却丢尽了她的老脸。 ------题外话------ 下午接到编编大人通知,伦家2p过啦,鞠躬撒花万分感谢各位宝贝妞们的支持,爱你们 (*^。^*) 接下来每天双更,偶而三更也素可以滴,群么么~ 74议亲 老太太虽是叶府的老太君,可每每受温安公主掣肘,刚刚有压过温安公主的势头就出了这档子丑事,今日更是被温安公主冷言讥嘲一番。 “这些脏事真是污了本宫的眼,唉!这府里今日怎么被王家弄的这样乌烟瘴气,本宫要出去透透气了。”, 老太太气的差点不曾绝倒当场。 重重的伸手将桌子猛地一拍,怒气沉沉道:“也不知哪里弄出来的下流种子,凭白糟践了我叶府的名声。” 龚氏一听,当时就脸上挂不住了:“姑母这指桑骂槐骂的是谁呢?” “骂的就是你那没人伦的王八儿子王孙亭!”老太太恼火不已,一点脸面也没给龚氏。 “姑母,你……骸”龚氏被当面斥责,心里团起一股羞忿的火,可顾着老太太的身份,她不得不强压下怒火,忿忿的坐在那里冷哼一声,暗暗腹诽道,“我儿子没人伦,你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家子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姑母,你是上了年纪的人,怎受得这般气?”王玉烟红着眼圈,十分体贴的端了一盏茶递给老太太道,“姑母,喝口茶消消气。” 老太太接过茶来,饮了一口,满脸的痛心和气番眼里落下泪来,唉叹道:“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哦,竟闹出这样的事来,这日后叫我如何有脸面对那世的老太爷……” “事既已出,姑母再急再痛也是无益,不如想些补救的法子才好。”王玉洛淡淡提醒了一句。 大侄媳妇百里氏点了点头:“大妹妹说的很是,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请姑母你拿个主意,不如叶王两家亲上加上,成全了这两个孩子。” 老太太想了想,点头叹道:“唯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龚氏气乎乎坐的那里,虽然娶叶贞过门倒也是门当户对,可她心里却忍不下这口恶气,凭什么只骂她儿王孙亭,那叶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若娶这样没脸没皮的媳妇过门,她这婆婆面上也无光。 “老太太这是说的哪里话,就依老太太的意思,回去我就跟老爷商量亭儿和贞丫头的婚事。” “老太太,老太太,孙女有冤情,孙女有冤情啊……” 一个嘶哑而凄凉,充满着屈辱和不甘的哭喊声传来。 “四姑娘,老太太正在里面和各位夫人议事,这会子不便见你。”倚翠赶紧命人上前拦住。 “倚翠,就让我见见老太太,即便撞死在这里,我也要把事情说个明白。” “四姑娘,你这不是为难奴……” “让她进来!”老太太脸上一寒,沉声一喝。 “老太太,你要给孙女做主啊!”叶贞披散着头发冲了进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她知道这会子老太太肯定不待见她,也知道她名节尽毁,已成了众人眼中的荡妇,她不愿做别人眼中的笑柄,可是她没有办法,她必须现在过去揭穿叶画,她怕夜长梦多。 如今的叶画深得老太太器重,那一天太子和世子爷因和亲之事来府里,老太太特意命人打扮叶画让她在太子和世子面前现眼,不就是想扶持叶画登上世子妃亦或太子妃之位,这点她无比清楚。 既然老太太选择了叶画做棋子,就肯定不会让她这个声败名裂的废子毁了这个棋子,即使她拿出证据证明她被叶画设计了,老太太也必然会袒护叶画,到时,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她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叶画,打老太太一个措手不及,她倒要看看老太太如何能堵住众人的嘴。 她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然后挺直了身体,红肿着两眼凄凄道:“孙女纵使犯了死罪也要把话说清楚,否则死也不能瞑目,今日之事,孙女是被七妹妹设计了。” 75我要与你同归于尽 此话一出,锋芒直指叶画,老太太的身子当即一抖。 众人小声议论开来。 王玉烟诧异道:“这件事与画丫头有什么相干?” 正此时,宁氏急急慌慌走了进来,她未料叶贞竟然会跑到这里,心下着急,怕老太太再斥她管教不力,赶紧就跑了过来,在门外,她就听到叶贞之言,心里想叶贞肯定是想拖叶画下水。 给老太太行过礼后,宁氏看向叶贞道:“贞丫头,事关重大,你可不能怨怪了好人,画丫头怎么可能会设计你?” 龚氏冷笑一声,翻白着眼道:“看来这叶府的姑娘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我家亭儿可真是冤啦,也不知怎么的就卷入你们府里这些乌七八糟的肮脏事中,被人陷害了都不知道……” 李氏正要附合一声,百里氏咳了一声道:“好了,还嫌不够乱么?这终究是叶家的家事,我们王家人这是不要多事的好。” 王玉洛点头道:“大嫂说的很是,有姑母在此,旁人何需多言。” 因为百里氏是王家当家主母,李氏自然要卖点情面给她,只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老太太沉默半晌,眸光复杂的看了叶贞一眼,她倒不想这个贞丫头敢如此大胆,她能这样说应该是抓住了画丫头什么把柄,难道这件事真是画丫头设计的? 厅内熏炉散发出一阵阵热暖暖的百合熏香,香烟缈缈,笼着老太太的脸色晦暗难明,她当然不想失去叶画这个刚刚摆好的棋,可她也不能命人将叶贞拖下去,这样会搅的叶府更加流言四起,于画丫头的名声也不好。 骑虎难下之际,她颤颤道:“贞丫头,你既然和孙亭弄出这样的事来,我已给你作主让你嫁他做个正妻,你休要再胡思乱想,更不要因为你和画丫头之间的嫌弃,借此事诬蔑于她。” 冷冷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叶贞不由的一个,老太太这般说,就是要让人相信,她是为了挟私报复故意陷害叶画。 叶贞忽然站起身来,目眦欲裂的瞪着叶画,此刻她恨不能抽了叶画的皮扒了叶画的筋,她陡然发出声嘶力尽的愤怒嘶吼声:“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设毒计害我!” “四姐姐,你怎么这样说,我什么时候害你了?”叶画一脸茫然之态。 “你还敢抵赖,我好心好意叫你去换衣服,你却拿迷晕我?你的心思好歹毒啊!”叶贞眼里是雪亮的恨意,又见叶画故意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她心里掀起滔天恨意,“叶画,我要与你同归于尽!” 说话间,她急愤攻心冲向叶画,伸手就想去抓花叶画的脸。 叶画早有防备,在叶贞袭过来的时候,她身子微微往旁边一移,叶贞扑了空,再想袭时,老太太已命人拦下了她。 “贞丫头,你疯了!”老太太锐利的眼眸里闪过忿然的怒气,“你就是这样来证明你自己被画丫头设计的?” 叶贞陡然回过神来,对!她怎么被仇恨烧毁了理智,差点误了大事。 她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正要说话,却见月季抖簌簌的被人带了上来。 “姑娘,姑娘……”月季哭的奔向叶贞,也扑通跪了下来,红着眼睛伸手指向叶画咬牙道,“老太太,都是七姑娘,是她害了四姑娘,不仅奴婢能作证,五姑娘屋里的柳枝也能作证!” 尖厉的指证震的老太太身子一软,跌坐在椅子上,柳枝是叶仙乐身边的一个二等丫头,叶仙乐是局外人,她身边的人来指控叶画,足可以证明叶画确有很大嫌疑了。 且不论这件事是否真的是叶画设计,就算不是她设计,依叶仙乐的脾气,也要颠倒黑白来诬蔑叶画。 “哟!刚刚老太太还说月季是贞丫头的人,说话信不得,这下可好,有证人了。”龚氏眉稍拧上一丝刻薄的笑意,见缝插针嘲讽道。 ------题外话------ 二更奉上,么么哒~ 76圈套 老太太眸光沉痛的落在叶画的脸上,只见叶画面色镇定如常,并不见一丝慌张,她的心突然微定了定。 “画丫头,贞丫头指控你,说今日之事是你设计的,你怎么说?” 叶画上前,神色淡淡,姿态闲静:“老太太,孙女并没有设计过四姐姐,也没有理由设计她。” “不,,她屋里一定还有。”叶贞睁着一双腥红的眼。 “对,就应该去搜一搜……”龚氏趁机起哄道。 百里氏咳了一声起身道:“老太太,此事乃叶府家事,侄媳妇儿就先退下了。” “这这……这怎么是叶府家事,可事关我家亭儿的名声啊……” 百里氏瞪了一龚氏一眼,示意她不要再干涉叶府家事。 老太太想一想,目光凌厉的从龚氏脸上扫了扫道:“既然这件事事关孙亭,那你们就都留下来。”又看向百里氏道,“叶王两家都是一家子骨肉亲的,你就不必拘泥了。” 百里氏闻言,方才再次坐下。 老太太又吩咐倚翠带人去暖阁搜查,倚翠领命而去。 “老太太,既然这件事还涉及……”叶贞实在不愿说出王孙亭的名字,她觉得如今说他的名字都脏了她的口,可又着实担忧老太太会在搜查的过程有意偏袒叶画。 为防万无一失,被叶画事先毁灭了物证,所以来之前她命人按排好了,只要那些人真心去搜,物证自然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她猛力咬了咬牙,挺直身体补充道:“这件事涉及到王家,那就应该再让王家派人协助搜查,方显公允。” 此言一出,龚氏当即就来了劲,毛遂自荐的要亲自去搜查,老太太的脸早已暗了。 说着,又磕了一个头道,“老太太若不信,大可以请人来验一验奴婢脑后的伤。” 众人瞬间有些哗然,百里氏和王玉洛依然保持不干已事不开口,而李氏却耐不住的说了一声:“照这样说,画丫头确有嫌疑啊。”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还没听画丫头说话,怎么就能说有嫌疑了。”宁氏蹙眉看了看李氏。 王玉烟道:“老太太,不如听听画丫头怎么说?” 老太太点了点头看着叶画道:“画丫头,你对柳枝的指认作何辩解?” 叶画面容沉静,缓缓走到柳枝面前,淡声问道:“柳枝,我问你,当时你站在哪里,而我又站在哪里?” 柳枝一愣:“奴婢哪里能记得这样清楚,反正就在清园附近,当时奴婢离姑娘并不远。” “清园附近是有多近,你离我并不远是多远?” “估摸着也就离清园五六十步远。”柳枝想了想,颤着牙道:“我离姑娘大概只……只有三四十步远,不然怎么能看清姑娘你撒的是白色药末。” “哦,也难为你记得这样清楚,连药末是白色的都瞧见了,你的记性既这样好,怎么连自己站在那里都记不清了?”叶画俯视着她,凉悠悠道,“珍珠说你明明躲在那颗树下。” 老太太和宁氏心里都咯噔一下,难道柳枝真够瞧见了什么? “对,奴婢想起来了,树,就是树下。” 叶贞一双眼一刻也没离开过叶画,此刻,她忽然回转过来,这柳枝分明是落了叶画的圈套,她心骤然突突的跳起,几乎快要从喉咙口里跳出来。 一种可怕而窒息的感觉笼罩着她,她感觉头疼欲裂。 不,她绝不能倒下,等搜查完暖阁,张太医再验完她和月季中毒之后,叶画就算有一百张巧嘴也逃不掉。 “……呵呵……”叶画阴冷冷的笑了两声,声音骤然严厉,“离清园莫说五六十步远,就是百步远也没有一颗树。” 77小姑姑是最高明的大夫(二更) 宁氏冷笑道:“柳枝,看来你的眼力并不好啊,亏你还说什么白色药末!” 柳枝一听,顿时慌的六神无主,连连磕头道:“奴婢并不敢撒一个字的谎,许是奴婢记错了,不是树,是……是……”柳枝搜肠刮肚的开起回忆清园那地方到底有什么树。 “到底是哪里?”老太太急言厉色。 “是,雪松,雪松树下。”柳枝忽想起清园附近有几颗大雪松。 玉玉洛叹道:“这丫头果然眼力不好,这雪松和树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王玉烟轻飘飘的笑道:“大姐说的很是,在这样的大冬天,雪松翠绿,树可连叶儿都落了。” 老太太发了狠意,冷喝一声道:“好个大胆的狗奴才,满嘴的胡言乱语!” “老太太饶命,老太太饶命,奴婢句句实言,若有一个字的谎,定叫奴婢不得好死。”柳枝磕的额头上全是血。 “你若真的诚心发毒誓,就拿你娘来发毒誓吧!”叶画声音清冷。 “奴……奴婢……若有一个字的谎,就叫奴婢的娘……娘……呜呜……”柳枝突然瘫软了下去。 “拿人啦,将这狗奴才带下去!” “老太太,奴婢不敢说谎,一个字的谎也没有……”柳枝又哭又喊,被人拖了下去,“老太太饶命,饶命啊——” 叶贞瞪着血红的双眼回头看了一眼哀嚎的柳枝。 这个叶仙乐,简直就是个蠢猪,连身边的丫头也蠢的要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恨叶仙乐蠢,更恨自己惷,若不是月季告诉她说有人证,她也不至于会和叶仙乐联合,自己又冒失失的跑来。 这下可好,反助了叶画反败为胜,她又气又痛,从里到外,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尤其是下身,更是痛的紧。 狠狠的瞪了一眼月季,月季脖子一缩,吓得冷汗涔涔。 “哎哟!这可真是白忙活一遭。”龚氏垂头丧气的走了进来。 叶贞见张太医一脸严肃的样子,心下顿时安了几分,又见张太医从药箱里拿出一枚银针慢慢往合谷捻去。 众人俱是一脸疑惑的看着张太医。 又是半晌,张太医取下银针,对着光亮处看了看,银针丝毫没有变色。 “这位姑娘倒没有中毒,只是身上的伤不轻。” “不,不可能,太医你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刚刚没扎对位。” 叶贞好似头顶响了一个焦雷,不由自主的一把拉住张太医的衣袖,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明明中了毒,张太医,你再重新帮我扎一下,我一定中了毒。” 张太医见人怀疑他的医术,顿时脸色就沉冷下来:“既然怀疑老夫的医术,不如另请高明。” 说完,就起身要赚老太太赶紧上前道:“老太医这说的哪里话,你的医术我一向信服,都是这孩子不懂事。”指一指月季道,“还请老太医再替这个丫头验一验她有没有中毒。” 张太医少不得又坐了下来,结果也没有中毒。 “嗡”的一声,叶贞的脑袋突然炸开了。 她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不由的倒退一步,差点跌倒在地,手指紧紧蜷起,一双腥红的眼睛逼视着叶画,她的声音本就嘶哑,这会子更加嘶哑的可怕。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 叶画眼皮动也不动,平静的看着叶贞。唇角已凝了一抹冷笑。 “难道四姐姐你还能找出更高明的大夫来证明你中了毒,还是四姐姐你根本就没有中毒,你所有的说词仅仅只是因为你恨毒了我?你毁了自己还不够,还想要一并毁了我!” “不!”叶贞眸染愤怒的血红,她狠狠的咬住唇,直咬出唇来,手指握的咯咯作响,仿佛生生要将自己的骨头捏碎了一般,此刻的她就犹如一头困兽一般拼死想要挣脱牢笼,强作挣扎道,“这普通的银针或许并不能验出这种的微毒,对,小姑姑就是最高明的大夫,她那里有一种特制的银针可以验万毒。” ------题外话------ 终于咬出了叶舒婉,咩哈哈…… 78害人者终害己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 老太太脸上的肌肉更是重重一跳。 所有人都狐疑不已,人人都知道叶舒婉的亲娘冯姨娘是精通医术的医婆,可人人也都知道叶舒婉并不懂医术。 叶画指尖微凉划过鬓角,嘴角轻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冷笑,这一笑如夜昙静静盛开,刹那间丽的惊人,也冷的惊人。 很好,叶贞终于咬出了叶舒婉。 她一步步设计,为了就是想撕开叶舒婉的真面目,半年前,三房煦哥儿身染重病,叶舒婉硬着心肠没有施救,七天后,煦哥儿死了,老太太和三叔悲痛欲绝。 老太太不至煦哥儿一个孙儿,又兼他只是庶出,按理说老太太并不多在意,可偏偏煦哥儿长得最像祖父,小小年纪就聪明非凡,所以老太太和三叔都对他分外看重。 其实,依叶舒婉的医术未必没有法子救煦哥儿,只是她为了自己的名声根本不会去施救。 思绪飘飞间,老太太沉冷的声音传来。 “胡说,你往画丫头一个人身上泼脏水还不够,还要往婉丫头身上泼脏水,贞丫头,你太令我失望了!” 她虽然怀疑过婉丫头,可始终不肯也不愿相信,不仅仅是她待婉丫头有几分真心,更是因为她无法接受自己被一手提拔的人愚弄。 “我并没有往任何人身上泼过脏水!”叶贞嘶吼一声,睁着一双腥红的眼瞪向叶画,伸手指着一字一句,字字凝血道,“这个贱人,身上本来就不干净!” “哦?”叶画眸色悠凉,浓密如蝶羽的睫毛微微闪了闪,声音冷冽淡漠,“四姐姐,你诬蔑我也就罢了,可我断不能容你诬蔑小姑姑,小姑姑根本不可能会医术。” “你以为你有多了解小姑姑?”叶贞恶毒的冷笑一声,那叶舒婉不是和叶画最好吗?她偏要让她们两个好不了,她从喉咙口里发出古怪的笑声,“哈哈哈,难道你真的以为小姑姑是真心待你好?你真是太天真了。” 今日,叶贞想用迷香迷晕叶画,让五孙亭毁了叶画的身子,哪知道事出意外,叶贞和月季二人刚刚将叶画扶至清园,珍珠突然从引嫣阁的后门找了过来。 叶贞害怕事情败露,想躲到假山里头,可那时景姨娘因见叶画久未回水秀阁派绿袖来打探,叶贞见绿袖正从假山走来,竟无处可躲。 前有绿袖,后有珍珠,叶贞和月季进退不得,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放弃计划,对绿袖和珍珠只说叶画好好就晕了。 待珍珠和绿袖将叶画扶走之后,怆惶间,叶贞担心王孙亭吃了那药若无人泄火会弄出人命来,所以想回去找大少爷想想办法,结果都还没来得及离开,那王孙亭竟然药力发作疯了一般跑出来,也不管是谁,一把拉住叶贞就将她拖入屋里。 月季吓得六神无主,想救叶贞,门却被王孙亭栓死了。 后来叶贞出了事不甘心,于是和五姑娘叶仙乐合谋借此事来诬蔑叶画,才有了柳枝指证叶画之事。 “哼含这叫什么,报应,现世报啊!”老太太痛心疾首的直跺脚。 “唉!害人者终害已。”王玉洛一声长叹。 龚氏闹了半天,只闹了一鼻子灰,灰头土脸的也不说话,李氏只拿眼瞟她,掩嘴偷笑。 “不,不是这样的……”叶贞面如土色,跌倒在地,一边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蓦地,她指着月季道,“你——你个贱婢,你敢出卖我!” 她突然觉得自己走进了一张精密布局的网,而她早就在旁人的算计之中而不自知,此时,她方清醒过来,她早就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她百口莫辨,况且,月季说的基本都是事实,唯独没揭露是叶画拿迷晕她。 很明显,月季已经被叶画收买了,她最信任的心腹背叛了她。 “姑娘,对不起,对不起,奴婢也……也不想,可是奴婢不敢欺……欺瞒老太太……”月季痛哭流涕。 “……噗……”叶贞气的呕出一大口鲜血来。 79让你去保护一个人(二更) 天禄阁 皇宫藏书最多的地方。 一个样貌普通的宫女正在翻找着什么,阁里很静,很暗,当门打开的时侯一道亮光射入,宫女微眯了眯眼朝门外望去。 阳光笼罩在他身上,让他的身影有些模糊,那一瞬间,看上去就像从天上走下来的神,飘尘出世。 等她看清来人时,赶紧上前跪下道:“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眼边飘过一缕月白,他已走至身前,声音安静如水。 “起来吧。” 宫女起身回禀道:“太子殿下,你怎么亲自来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无碍。”裴凤祈淡淡道,说完,便径直走入书海,开始细心翻找起来。 修长指尖从书上略过,他的神情很专注。 从中午找至落日,再从落日找至天黑。 他始终很安静,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样子。 终于,他目光微微一亮,找到了叶画口中的那本医书《本草集》。 他将书打开,只坐在那里安静的翻看,蓦然,他的脸色一怔,眼睛里闪过不可捉摸的光,拟似乎有痛,更多的却是不解和迷茫。 原来这世间真有一种假死药可以令人在棺柩中待上整整一个月不死?那他上次看到的那个人,会不会是她?又或者仅仅只是他想多了,这世上相似的人有许多,如今皇宫里不是还有好几位长得与她相似的女人。 “谁管她是不是,只要叶贞相信她是,她便是。” “可拭娘你留下月季让她替你作证,难道就不怕她只是假意投诚,到时再助着四姑娘反咬你一口么?” “她?” 叶画想到前世月季一心以为会成为王夫卿的妾室,谁知被叶贞知道后,认为她故意勾引王夫卿,便将她打了一顿关押起来,后来她被背主求荣,转而另投了温安公主,为了表功她将叶贞暗中对叶瑶池,叶仙乐使的坏尽数告诉了温安公主,气的温安公主将叶贞送往庵堂,那时陪叶贞去的也只有宝生。 今生,满以为会成王夫卿妾侍的月季,怎可能在叶贞被王孙亭沾污之后断了自己的前路。 按照府里的规矩,通常大丫头要跟随主子作为陪嫁,叶贞最好的结局不过是嫁给王孙亭,月季怎么也不会愿意成为王孙亭的妾侍,她可一心惦记着能嫁个如意郎君。 依现在相府有关她的风传,裴顼有意于她,她很有可能成为世子妃,对于月季最好的选择自然是另投他主,相比于王夫卿,裴顼更有吸引力。 其实说到底,她与裴顼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男女之情。 可虽然没有男女之情,她总觉得和裴顼之间有着某种毫无由来的亲近,这种亲近让她觉得有些暖心。 这件事,她明白,旁人却根本是雾里看花,大多数人都会以为老太太抬举她其实就是想将她送入康王府,所以叶仙乐才会气的不顾一切的弄了柳枝来帮叶贞作伪证,只可惜叶仙乐偷鸡不成反失一把米,被父亲责打一顿罚跪了祠堂。 温安公主这一次倒没护着叶仙乐,想来,她也实在恨及了她这个女儿的愚蠢。 想了想,她微微沉吟道:“她没有那个胆子,再说她素来是个心比天高的丫头,不会甘心再跟着叶贞这样一个身败名裂的主子,怎敢反咬?” 珍珠笑道:“还拭娘思虑周全。” “珍珠,你会不会觉得我狠毒?” “不,都是她们害姑娘在先,如果不拭娘洞察四姑娘的恶毒心思,早已落入她们的圈套,这会子名声尽毁的就拭娘。” 80黑暗之中的眼睛 珍珠到现在都觉得后脊梁骨发寒,若姑娘走错一步,真叫万劫不复,好在姑娘机警才躲过此劫,只是前路茫茫,黑暗的辨不清方向,还不知有多少凶险等着姑娘。 默默的望着叶画一头乌黑如鸦翅般的长发,她怔了一怔,心里却早已打定了主意,只要拭娘吩咐的事,不问对错,不问缘由,她就尽心尽力的去做,只唯恐自己不够细心机敏反害了姑娘。 想一想,姑娘身边竟无人可用。 除了景姨娘,绿袖,焦嬷嬷,这府里还有谁是真心待姑娘的。 老太太现在可以抬举姑娘,而倘若它朝姑娘出了什么要紧的事,老太太也未必会保,还有那个口口声声说要护着姑娘的叶舒婉,明明会医术却一直刻意相瞒,她对老太太都不能真心,更何况对姑娘,那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 正想着,却听见屋外有人叽咕道:“真真晦气,这大晚上的不睡觉,闹着要自尽。” 话音刚落,软帘一掀,身着青色袄袍的丫头走了进来,伸手掸一掸衣服上的雪花道,“可冻死我了,还是这屋里子最暖和。” 因一冷一热,那丫头不由的打了一个喷嚏。 珍珠回头问道:“杏雨,是谁闹着要自尽了?” 杏雨面露鄙夷,撇了撇嘴道:“还不是四姑娘。”说着,她走至炭炉跟前,拿火钳拨了拨炭火,一面烤火一面又道,“七姑娘,珍珠,你们可不知道四姑娘闹成什么样子,老太太刚一赚她就拿绳子自尽,这不分明是想告诉旁人是老太太要逼死她么?” “难为你还如此想着老太太。”叶画头也未抬,只淡淡说了一句。 叶画转过头来,一双清澈的眼睛看了看杏雨,唇角含了一抹温和笑意道:“皆因老太太疼我方将你和彩绘指派给我,你们都是老太太身边得力的丫头,我自然都信得过。” 杏雨一听,心下安定不少,看来月季并未跟七姑娘说过什么,可是月季现在不说,不代表她以后不会说,留着她终是个祸害。 想着,眉心一皱,觉得还是应该让月季无声无息的死了才好,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哎呀!杏雨,这炭里火星都蹦到你身上了。”珍珠惊呼一声。 杏雨吓得往后一退,赶紧拍打袖上落下的火星,袖口处已烧了一个洞。 “杏雨,你在发什么呆呢?”珍珠问道。 “……哦,没什么,好在只烧了一小洞,补补就没事了。”杏雨有些慌张,又对着叶画道,“姑娘,不早了,让奴婢服侍你休息吧!” “好。”叶画淡淡的看了杏雨一眼。 …… 屋外风卷雪落,屋内静谧和暖。 睡到半夜,叶画惊觉黑暗之中有一双幽幽的眼睛正盯着她,惺忪间,似看到有人影正立于她帐前,再看,那绵绵锦帐不知什么时候已被人掀开。 “谁……”她惊呼出口,只说一个字,一双带着微微凉意的手已捂上了她的嘴。 81深夜来客(二更) “是我。”一个慵懒而稍显无赖的熟悉声音传来,“不想闹的人尽皆知,你尽管叫。” 叶画蓦然一惊,顿时停止了挣扎。 她知道即使再挣扎也是徒劳,看来,这个慕容青离真是缠上她了,这大半夜的竟然闯到她屋里来。 她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他半眯着眼睛觑着她,手转而挑起了她的精致下巴,身子一倾,想要吻下去,却被叶画一把打开了手。 “你为何要一直缠着我不放?”叶画直视着他,透过淡淡光亮,她看到今晚的他和从前的暴虐似乎有所不同,那双噬血而阴魅的眼里涌动着一丝丝温柔,还有无可言喻的忧伤。 他的手缓缓的放了下来,只静静坐在她床边看着她,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凝眉低沉的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画儿……” “我跟你不熟,叫我叶画就行。” “好吧,画儿。” “叶画。” “画儿。” 慕容青离怔了怔,心头烧起一股无名火,他明明看见她看裴凤祈时眼神是不同的,就如当初她看慕容昀时的眼神,他恨这种眼神,更恨这种眼神看得不是他。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可笑到前世今生都落入这一个女子的手中,这明明是个有毒的女人,他却不争气的还要被她左右了情绪。 他不再说话,手邪恶的挑开她胸前的衣带,手已落至她的腰间,她绝丽的脸上泛起羞忿的红,虽然重生一回,她并不会把名节看得比生命还重,可终究还是不愿就这样被一个男人强迫了,更何况这男人还是前世的仇人。 她愤怒的想要挣扎,他两腿一夹狠狠的禁锢住她,吻,如狂风暴雨般袭她而来,在这一瞬间,慕容青离好似饥饿了许久的野兽一般想要将叶画生吞活剥,吃的连骨渣都不剩。 所以他的吻更像一种噬咬,而身下的叶画根本就柔弱的不堪一击,仿佛随时都要被他碾压碎了。 他感觉到她的挣扎,也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他的心底又痛又带着一种凌虐的,此刻,她就是他慕容青离的女人,他再也不会让她逃掉,哪怕是死,她也只能死在自己的手里。 他的呼吸开始越来越重,他的身体也开始越来越,忽然,一阵疼痛袭来,嘴里一股腥甜的味道弥漫开来,她咬了他,她竟然敢咬他。 “叶画,你找死!”他狠狠的捏住她的下巴,停下所有动作,怒气冲冲的看着她。 “如果死可以让幽王殿下不再纠缠,那你便动手吧!” 叶画看着他,她知道置之生死而后生的道理,倘若她表示一点怕死的样子来,那么在上一次她便不可能全身而退,可是慕容青离为什么会怕她死了,难道他对她终究还存了一丝不忍?还是他怕她死了,从此以后就缺少了那种凌虐的? “你若死了,爷还玩什么?”他冷声笑道。 82画儿,别动 许是适应了黑暗,在此刻,慕容青离看叶画看的更加清楚,她的脸带着一种奇异的,摄魄夺魄的叫人沉迷,还有她身上那种混合着少女气息的淡淡幽香叫他连生气的力气也没有。 可是她的眼睛却显出与年龄不相符的冰冷。 她是妩媚而稚嫩的,她也是清冷而固执的。 这是怎样一个女人,可以这样轻松的他下了地狱。 前世,他与她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难道今生,他和她还要闹到这样的地步? 他究竟想折磨的是她,还是自己? 无力的,他的手松了下来,叶画看着他眼里的杀意在瞬间已化作虚无和矛盾,她更加疑惑,他淡漠的勾起一侧唇角,轻笑道:“爷还要留着你慢慢玩呢。” “我和你究竟有何怨仇,让你这样恨我?”叶画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恨你?……呵呵。”他从她身下翻身而下,转而躺在她身侧,拿手支住头看着她,懒洋洋的看着她悠悠道,“你还不配。” 慕容青离没有再说话,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只是静静的托腮看着叶画。 叶画虽然觉得被瞧的浑身不自在,可现在也没什么法子,论使毒她也使不过他,干脆眼一闭装睡不再理他。 许久,他突然将头依偎在她的颈窝,手也顺势拥抱住她。 她睫毛微微一闪,想动一动身体离他远些,他将她抱的更紧。 叶画眉心一蹙,无奈之色稍闪即过,他又很无赖的紧紧搂住了她的腰,正要吻她,一滴眼泪没由来的从她眼角流了下来。 他一惊:“你为什么要哭?” “如果说我的眼泪是想让你心软的放过我,你可会放过我?” “也是,女人最好的武器便是眼泪。”他看着她的眼瞳微微一缩,轻笑一声道,“尤其是像你这种漂亮的女人。” “可再好的武器也不能让幽王殿下你心软不是?”叶画叹息一声,随即冷冷一笑,可那一笑却很凄怆,眼泪流的就更汹涌了。 “你既然都明白,就不要再哭了。” 其实他的心早就软了,若非心软,他怎么可能会一再放过她,看着她的眼泪,他的心有些慌,可是他不会跟她说,他不愿在她面前将自己的软弱无疑,这样他便又输了,还没开始就输了。 他伸手拂去她眼角的泪,声音颇有些酸涩:“我马上就要离开了,你可愿意跟我卓” “幽王殿下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叶画摇了:“不愿。” 慕容青离剑眉微微一凝,眼底再染怒意,可很快怒意就隐退下去,他冷笑一声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嫁到南燕成为我的女人。” ------题外话------ 喜欢的宝贝妞们,记得收藏哦! 83出游(二更) 叶画心中一悸,她怎么能忘,如今南燕王突然重病,虽然按照前世的轨迹,南燕王还能再坐好几年王位,可随着她的重生,很多事情都改变了,慕容青离未必不会提前登上王位。 他说要自己嫁到南燕是何意,和亲?难道到时侯他还想指定她为和亲之人。 她眼里泪未干,却是冷了:“这世间最难得的便是人心,你娶一个没有心的女子做什么?” “那我便等你有了心。” 这是他今生郑重许给她的第一个承诺。 …… 第二日,叶画正和王家的王玉烟陪着老太太用早饭,春梅急慌慌来报,说叶舒婉脸上的伤益发不好了,又说这几日叶舒婉心里焦急,又添病症,夜里就发起烧来,到现在都昏迷不醒。 老太太心里一咯噔,她昨儿问过叶贞,据叶贞所言叶舒婉不仅精通医术,其医术更在冯姨娘之上,至于叶贞发现叶舒婉的秘密纯属偶然,后来叶贞跟叶舒婉学过几天医术,可她也只是一时兴起,终不能持久,就放弃了。 学了些皮毛的叶贞平日里调些药茶讨好她,她一直以为是叶贞调的茶很好,可想想,叶贞没了亲娘,又素来与宁氏不睦,唯有依靠她这个祖母了。 想到叶贞,老太太心中难免又气又痛,不过她的话老太太倒有七八分相信,不仅相信,老太太还怀疑过是叶舒婉故意引诱叶贞学医的,这样她和叶贞都有了心照不宣的秘密,才不会互相揭穿对方曾学过医术。 本来老太太还想当面质问叶舒婉,谁曾想她竟然病的如此严重,老太太又疑惑了,倘若叶舒婉真的精通医术,何至于自己就弄成这样了。 叶晟不愿让女儿嫁到王家作个小妾,不仅他不同意,就连叶赋也不同意,这于规矩不合,再怎么说叶府的门楣也高过王府,怎么可能让叶贞做个妾侍,这简直就是自降身份。 只是叶贞所犯之事影响实在太坏,叶家欲将丑事瞒下,除了秘密处死叶贞,对外宣称她因病而死,最好的法子还是让叶贞嫁给王孙亭。 叶晟到底不忍心让自己的女儿死,只能无奈的同意王家纳妾之说,待叶贞养好身体就让她到王家做个妾侍,因为是纳妾,连最基本的订亲,结亲礼仪都没有。 叶贞气的要寻死,终是没那个心性,王孙亭本以为要娶叶贞做个妻,还闹着不肯同意,后来听说是个妾,想着弄回家一扔便罢,一个妾侍原也不值什么。 老太太怕事情刚刚平定,叶贞再闹出什么夭蛾子,特意命人将她看的死死的,并不许她出门半步。 叶贞突然从嫡出的沦落为一个遭人嘲笑,心思歹毒的荡妇,真可谓是从云端跌到地狱,因为大少爷叶光耀躲到现在还未敢回府,叶贞没了依仗,下人们也开始捧高踩底的作践起她,倒是宁氏还算宽厚,骂了下人几次。 如今的叶府竟呈现出诡异的平静,就连一向嚣张跋扈的温安公主也未再有什么动作。 冬天虽寒冷,天气却不错,景苏蝉和怡宁二人相约去近郊扶陵山泡温泉,二人又同时想到与叶画相约一起出游放风筝,怡宁和景苏蝉便拜了贴子特意叶画,这一把叶仙乐气个半死,可怡宁出面,她也毫无办法。 一早,老太太特意命人将叶画好好打扮一番,又害怕她在外冻着,拿了一件白狐毛的袄儿叫她穿了,景姨娘一再叮嘱她在外小心,又让绿袖跟着一起去了。 刚一出府门,就见怡宁从一辆华丽马车上跳了下来,很是亲热的携了叶画的手,二人说说笑笑的上了轿准备顺路去接景苏蝉。 刚走至城东花市,却听见轿外有个洪亮的声音传来:“怡宁。” 84玩美人 怡宁公主掀开轿帘,一看却是大皇子裴凤易,二皇子裴凤南,两人骑着高头大马正挡在轿前,怡宁嘻嘻一笑道:“大哥,二哥,怎么这么巧?” 叶画微一顿,抬眸看去一个人正是那一次出宫见到的跟鬼王在一起的人,原来那人就是大皇子裴凤易,另一个叫裴凤南的她虽没见过,却知道这位皇子可是个有名的奸邪之人,她似乎感觉到裴凤南投来的不怀好意的眼神,赶紧垂了头并不说话。 裴凤易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裴凤南却朗声笑问道:“怡宁,这一大早的不在宫里待着,这是要去哪儿啊?” “今儿跟画妹妹,景姐姐一起约好了去扶陵山泡温泉呢。”怡宁显得很高兴的样子。 “我知道你有个景姐姐,哪里还有个画妹妹?”裴凤南微微蹙眉,眼睛狐疑的掸向轿内,素闻叶画生的比叶瑶池还美,只是他一直未曾得见,刚刚在怡宁挑帘的瞬间,他就瞧见一个神仙般的美人。 他玩过无数美人,倒还真没见过这样的绝色,他摸摸下巴,一双眼睛晦暗的盯着轿内。 “好了,二弟,该走了。”裴凤易似乎有些不耐烦,沉声催促道。 “大哥,你这人就忒没趣了,有美人怎么不瞧瞧。” 怡宁小嘴儿一撅,冲着裴凤南吐了吐舌头道:“二哥,你就是花花肠子,偏不告诉你。”说完,又对着裴凤易笑道,“大哥,你还不赶紧叫二哥让个道儿,我还要去接景姐姐呢。” 裴凤易笑了笑道:“你这丫头,还是这么喜欢玩,二弟,还不赶紧让开。” 裴凤南撇了撇嘴,在轿帘放下的刹那又勾着眼睛往里瞧了瞧,待马车走远,裴凤南挑眉看着裴凤易,一脸阴色的戏笑道:“大哥,今日反正也没什么急事,不如咱们也去泡温泉。” 说话的是刚刚出府准备入宫的景太傅,一见景苏蝉勾着头往西边望着,便叹了叹,满面的慈蔼之色,他宠景苏蝉比宠景家任何一个孩子都甚,因为他有八个孙儿,唯独只有这一个孙女儿。 “祖父,我可一点也不冷。”景苏蝉一见景太傅,笑眯眯的跑了过来,挽过景太傅的胳膊亲昵道,“倒是祖父你该多穿点。” 景太傅正要说话,却看见一辆马车急奔而来,景太傅笑道:“绒绒,你等的人来了!” 景苏蝉一看,脸上更加欢喜,急忙迎了过去,“吁”的一声,马车停下,怡宁携了叶画的手二人一起下了马车。 “怡宁,画妹妹,你们可来了,等得我急死了。” “这还不都怨大哥二哥耽搁了时间。”怡宁声音虽然柔媚,却带着怨怪,眼睛里倒是掩不住的兴奋,又笑着道,“不过景苏蝉你也忒性急了,巴巴的在外面等着,就不知道在府里待着。” “画妹妹你瞧着,你们明明来迟了,怡宁还说我。”景苏蝉撇了撇嘴,笑的却是满面春风。 “那妹妹在这里给姐姐陪个不是。”叶画笑道。 “那姐姐我就不客气了。”景苏蝉哈哈一笑,两手抄胸看着叶画,又咳了一声道,“看在画妹妹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姐姐就原谅你们了。” “瞧你得瑟的。”怡宁白了一眼景苏蝉,也不再跟她多话,赶紧走到景太傅面前,很试顺的施个礼道:“怡宁见过太傅。” 景太傅摸摸胡须看着怡宁,行了参拜礼,又看向叶画,在刹那间,他微微一震。 85温泉浴(二更) 叶画看着眼前这位身着棕金棉袍,两鬓斑白的老宅虽然已过花甲之年,却不感觉老态龙钟,反倒显得精神矍铄,一双世事练达的眼睛里透出文人独有的清傲和儒雅,在看向她的时候,似乎带着探究,又似乎带着某种震动。 叶画赶紧行了个礼道:“叶画见过景太傅。” 景太傅平静了神色,眼睛却依旧停留在叶画的脸上,似乎想从叶画的脸上找出什么人的影子,稍倾,他嘴角向上,牵出一个和蔼的笑来,就连眉宇间也带着欢喜之色:“你就是叶家的那个叶画?” “正是臣女。”叶画恭敬答道。 “很好。”他的声音很温和,又看了看景苏蝉满脸宠溺之色,笑道,“绒绒,出去可不许顽皮,要好好照顾怡宁公主和你的这位叶画妹妹。” 景苏蝉笑嘻嘻的“哦”了一声,景太傅便转身负手往面前一顶朱盖青缨轿走去,临上轿前又回头对着景苏蝉笑道:“绒绒,有空你该尽尽地主之宜,请公主和叶画姑娘来家里玩玩。” 上了轿,景太傅眼睛里已泛了红色,就连心里也是苦涩难言的,当看到叶画的第一眼,他突然想起打小就走失的小女儿景衡。 十六年前的中秋夜,他和两个儿子带着十岁的小女儿一起去看花灯,因要小解,便命两个儿子一起看住小女儿,谁知道突遇变故,有流寇闯入街市,冲散了小女儿。 后来,无论他们如何寻找都再也找不到小女儿景衡,夫人为此日夜啼哭,差点哭瞎了双眼,如今不仅眼睛不好,还时而糊涂时而清醒,而他也因为弄丢了小女儿大病了一场,两个儿子更是为此自责了好多年,不想今日见到叶画,却在她身上看到了小女儿的影子,更看到了夫人当年的影子,怎不叫他情绪波澜。 想到丢失的玉雪团似的小女儿,他的眼睛湿润了,也不知这叶画的娘是谁?会不会是衡儿,他的心突然升起那一丝微薄的希望。 …… 圣泉是专供皇室中人以及达官贵族泡温泉用的,怡宁一来就有人毕恭毕敬将她迎入圣泉皇室女眷专用的雅泉阁。 露天泉水雾气氤氲,周围点缀着碧草芳地,野趣十足,温暖如春。 在这样的冬季,竟还有蝴蝶蹁跹起舞,美的好像世外桃源一般。 高高的竹栏将雅泉阁与外面的世界分隔开来,旁边两个司沐宫女捧着香胰,毛巾之物伺侯着,环境既清幽又私密。 三个姑娘身着薄纱泡在温泉水里,顿感身上的疲惫消失的无影无踪,怡宁惬意的依在泉池爆闭上眼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看着叶画和景苏蝉二人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有些艳羡的看了看。笑道:“瞧瞧你两个,才是真正的肤如凝脂,我都嫉妒了。” 景苏蝉掬一捧水朝怡宁身上泼去,哈哈笑道:“怡宁,你不也一样,还敢打话来打趣我和画妹妹。” 怡宁被泼的往旁一躲,笑道:“我哪里白了,跟你二人一比简直就是黑炭了,连母妃都说我皮肤不够白腻。”说完,又很是艳羡的朝着景苏蝉的胸部瞟了瞟,笑道,“皮肤比不过苏蝉你也就罢了,偏偏连胸也比不过。唉——苏蝉,我好生羡慕你啊!” “你还说。”景苏蝉又泼了下怡宁,又对着叶画道,“画妹妹,瞧怡宁满嘴说的是什么话,也不嫌害臊,还不拿水一起泼她。” 叶画见今日怡宁虽然兴致很脯眼里却始终带着某种哀伤之色,她只劝道:“姐姐莫急,我瞧着怡宁公主像有心思的样子。” 景苏蝉“啊”了一声,问道:“怡宁,你怎么了?” “唉!苏蝉,我好羡慕你能生在那样好的人家。”怡宁长叹了一声,看着叶画道,“画妹妹你真真是水晶做的妙人儿,半点事也瞒不过你,还不是那个讨厌的秦贵妃,想想就让人生气。” “秦贵妃怎么了?”叶画和景苏蝉异口同声问道。 怡宁一张娇俏可爱的小脸蛋立刻皱到了一处,一双明亮的眼睛在瞬间暗淡了下来,看着叶景二人又是一声长叹道:“也不知那个秦贵妃在父皇耳边吹了什么枕头风,父皇竟然训斥了母妃一顿,母妃为此郁郁寡欢,我叫她出来泡温泉散散心她也不肯。”顿一顿,又道,“那个可恨的秦贵妃竟然嚣张的取笑母妃,只配住在冷宫里。而且……” “而且什么,怡宁你倒是快说啊!”景苏蝉性子急。 “而且秦贵妃已经身怀龙种,父皇那样宠爱她,母妃的日子只怕越来越艰难了。” 二人一听,赶紧劝慰一番,三人正说着体已话,忽闻一阵香风拂过,叶画倏地一惊,是**散的味道,她惊叫一声:“小心,屏住气。” ------题外话------ 打个滚,卖个萌,求收求评各种求,么么哒~ 86让你见识无耻 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都已软趴趴的倒了下来,怡宁和景苏蝉哪里还能反应过来屏气,两人眼睛一翻就往池水里栽去,叶画又惊又骇,伸手一左一右扶住二人不让她们往池水里倒去,因为身小力薄,刚扶住,就吃力的屏不住气。 忽然,她听到一阵脚步声,声音虽轻,却平稳而有力度,一听就是练过武的男人。 叶画不由的心惊肉跳,敢悄无声息闯入这里的人必定不是寻常人,她突然想起一个人,裴凤南? 难道是他,她不会武功如何能抵抗这样一个男人,正想着,那人已大踏步的往里面走来。 此刻已容不得叶画多想,她全身的肌肉因紧张而崩起,赶紧将景苏蝉和怡宁扶至泉爆还没来得及喘气,一股骇人的凉气逼近。 转眼间,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叶画下意识的伸手就想去够衣物蔽体,手刚碰到衣服一角,裴凤南已至眼前,双膝一曲,一把握住了叶画的手,一双眼如狼似虎的盯着她,阴笑道:“你这丫头倒有些趣味,竟然能躲过本王弄的迷香。” “想不到堂堂密王殿下竟是如此无耻小人,竟连自己妹妹的名节也不顾。”叶画自知无处可逃,她的另一只缓缓的往上抬起,却又不敢轻易露了痕迹,此刻,她全身上下唯一的武器便是发上的那根木簪。 自打被慕容青离找过两次,她便弄了这一支嵌了剧毒的木簪戴着以备不时之需。 “无耻算什么?更无耻的还没让你见识到,本王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无耻。” 裴凤易阴狠的桃花眼里顿时绕上更深的兴趣,他半蹲在那里盯着眼前的这位女子,只见她肌肤若雪,衬着那被水蒸的泛着之色的脸颊,真是艳压桃花,美的像个妖精,让人心醉。 唯一不足就是身量太小,没有长成,连胸部也是平平的。 不过,这不影响他的兴致,雏儿有雏儿的美,玩弄起来比那些妖绕的女人别有另一番意趣。 他不由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手由她的腕部渐渐往上移去,叶画往后一退,他却更大力的将她一拉,另一只手开始不安分的在她脸上摩挲起来。 “你果然极美,怪道连裴凤祈那样冷心无情的人也被会你勾引到。”脸上已染了一层的潮红,他笑了笑道,“今日本王就要了你,我倒要看看裴凤祈还会不会要本王玩剩下的残花败柳。” 裴凤祈定定的看着叶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此情此景他再这样抱着她,是唐突了她。 本来,他准备将医书送给叶画,不想叶府人说怡宁约了叶画,景苏蝉去温泉,他本欲等她回来,谁料贴身侍卫回报说怡宁和叶画在大街上路遇裴凤南,当时他就知道不好,急忙赶了过来,好在还算及时,不然因为他而害了叶画,他心中难安。 “我只是想将《药草集》亲手送给你。”他简单回了一句,声音是如春水般的温软,又回头唤了一句,“夙娘。” 很快,夙娘就进来处理了一切,待众人醒来之后,听说是温泉琉璜气太重,将人都熏的打了瞌睡,众人不疑有它,唯有叶画知道发生了什么,裴凤祈这样做,顾全了所有人的名节。 …… ------题外话------ 推荐好友妖娆青儿穿越之农家俏厨娘 现代女厨师欧阳雪穿越为古代已婚俏妇单滟灵。 家有帅气相公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婆婆嚣张跋扈爱吵架,还嫌弃生了个赔钱货。 公公五官端正、风流倜傥,临老时还想纳个年轻貌美女子做小妾。 弟弟、弟妹假老实,生个儿子得意忘本。 她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左修修、右整整,美好生活就在前方,看她带领全家过上幸福的日子。 (本文主打美食,地道农家小菜,自已动手,丰衣足食。) 87康王寿宴(二更) 五日后,是康王寿辰。 叶画早就接到了请柬,还是裴顼亲自送来的。 这一天,不仅太子和诸位王爷,皇子都会去,就连皇上也会亲自去,所以叶瑶池和叶仙乐姐妹打扮的格外隆重,就连叶琇也着了盛装。 老太太一扫几日阴霾,本想带王玉烟一起去,可想着她丧夫不久不便带着,便带了宁氏,叶画,叶桉一起。 叶画刚至大厅,就见打扮的彩绣辉煌的叶仙乐趾高气扬的走到她面前,拿鼻孔看着她冷嗤一声道:“叶画,你个贱人,就凭你的身份也敢和我抢非寻哥哥,你连鬼王那个丑八怪都配不上。” 叶画美眸微微一动,悠悠道:“鬼王什么样,我并不清楚,可再怎么说他也是皇子,难道五姐姐以为自己身份已经高贵的可以肆意辱骂皇子了?” 叶仙乐脸上顿时红白交错,正要拿话来呛叶画,叶瑶池却将她劝到了一旁。 叶瑶池正要缓解一下剑拔弩张的气氛,温安公主和老太太以及宁氏前后走了进来,催着出门了。 一到康王府,早有小厮前去内宅报信,待叶府一行人到时已是热闹非凡,仪门前迎客之人早已迎了上来,丫头婆子打起轿帘,扶温安公主,老太太等下车。 叶画刚一入府,就听到一个清脆如黄莺出谷的声音传来。 “画妹妹……” “瑶池姐姐,画妹妹,赚我们赶紧进去,这会子裴凤鸣和裴非寻两个正闹着要比箭法呢。”景苏蝉一副兴致高昂的样子。 “嗯。”叶画微微一笑,又携了叶桉的手,几个人高高兴兴的走了进去。 花园里,裴凤鸣和裴顼正比箭法比的热闹,刚到的叶仙乐也凑了上去要一起比,叶仙乐虽然样样都不如叶瑶池,唯独有一样比得过她,那就是箭法。 说起来,叶仙乐的箭法和裴顼还是师承同一人,那就是康王裴世凌,想当初裴世凌金戈铁马,征战四方为睿宗帝打下万里江山,那时的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英武神威,而如今却只是个坐着轮椅的残疾之人,所以皇帝才对他特别体恤。 裴世凌不同于其他皇室子弟妻妾众多,他只娶了一位妻子,孤女顼芳,夫妻二人琴瑟合鸣,感情甚好,所以生下的孩子便直接取了二人之姓,只可惜康王妃已逝两年,皇帝为宽他心,特意为他办了这场寿宴。 叶画一到花园,就见一个坐在竹椅上看热闹的年轻人走了过来。那年轻人正是自个被绑架的那一晚,见到的和鬼王在一起的景子归。 “哈哈……”景子归用力的往景苏蝉肩上一拍道,“绒绒,你跑哪去了,难不成怕比箭法输了!” “我才不怕输呢,我是去迎画妹妹了。”景苏蝉冲着景子归撇撇嘴,又指着叶画和叶桉道,“来,八哥,给你介绍下,这是我新认的画妹妹,桉妹妹。” 叶桉捂着小嘴儿直笑。 景苏蝉奇道:“桉妹妹,你笑什么?” “我笑八哥啊!这里有个八哥,家里还有个八哥。”叶桉眨巴着眼天真的笑道。 景子归一怔,叶画想着叶桉说的是家里的那只八哥鸟,便笑道:“桉妹妹,此八哥非彼八哥。” 88比箭术 景子归睁圆眼睛看着叶画,叶画冲他微微一笑,他倒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原以为经过那晚绑架之事,这位叶画姑娘见到他必然尴尬,不想人家却比他还大方。 “原来是画妹妹,桉妹妹啊。”景子归嘻嘻一笑,然后垂眸自言自语道,“这个阿漫也真是的,怎么还不来?” “好好的八哥你提阿漫哥哥做什么?”景苏蝉疑惑道。 “哦,他不来我觉得不自在。”景子归打了个马虎眼,又悄悄的看向叶画,不知怎么,他就是觉得阿漫要娶也该娶叶画这样聪明又美丽的女子。 景子归以为自己是悄悄偷看叶画,岂不知他这个悄悄根本不是悄悄,景苏蝉嘟囔一句:“还不是你见到画妹妹漂亮想搭讪,这会子偏要扯出阿漫哥哥来。” “嘿!你哥哥我是这样的人吗?”景子归又睁圆了两眼。 “是,就是。”景苏蝉说着就吐了吐舌头。 “七姐姐,这位八哥哥哥可真有趣。”叶桉嘻嘻笑道。 叶画点了点头,她也觉得这景子归颇是有趣,再加上上次他想要救她,她心里自然含了一份感激,笑了一笑道:“景姐姐,我瞧令兄倒是位正直爽快的人。” 景子归唏嘘一声道:“还是这位叶画姑娘为我正了名声啊。” 景苏蝉冲着他翻了个大白眼,正要取笑,就见裴顼和裴凤鸣两人一前一后跑了过来。 “画儿,你来啦!”裴顼眸色柔光,又看了看叶桉道,“小丫头,你也来啦。” 叶桉本与裴顼并不亲近,只是近日裴顼到府里来看过叶画几次,她才开始觉得这位大哥哥很不错,她甜甜一笑施了个礼道:“非寻哥哥好。” “非寻哥,你可真讨厌,谁允许你叫神仙姐姐画儿了。”裴凤鸣追了上来嘟了嘟嘴。 “仙乐表姐,要比我和你比,可不准你欺负画儿。”叶仙乐话未完,裴凤鸣又上前。 “哟!看不出凤鸣表弟和我七妹妹这样熟啊,连画儿都叫上了。” “好了,仙乐,不要再胡闹!”裴顼面容冷了下来,就连声音也很冷。 “非寻哥哥,你就知道护着她!你们都护着她。”叶仙乐见裴顼再护叶画,双手恨不能将手中的弓握碎,脸色更是青白交加,愤怒瞪着叶画道,“叶画,不要站在别人身后做个缩头乌龟,有本事你就跟我比一场!” “好!”叶画敛容上前,声音淡淡。 叶仙乐回头看了一眼箭靶,冷笑道,“不过像这样比半点意思也没有。” “那你想如何比?” 叶仙乐伸手指向刚刚被她斥骂的小丫头道:“这丫头犯了错,就责罚她头顶苹果,看你我谁能射中这苹果!” 小丫头一听吓得瑟瑟作抖。 “今日是康王寿辰,怎能见血光?”景苏蝉见叶仙乐故意为难叶画,心生不平之意,力言护道。 “依景妹妹的意思,叶画妹妹必输无疑了。”郭佳莹掩嘴轻笑。 姜媚接口道:“谁不知道德容郡主师承康王爷,别说一个苹果,就是一个枣儿也能射中,若今儿真见了血光,那必定是叶画妹妹箭术不佳。” “看来姜姑娘对德容郡主的箭术非常信任,不如你来头顶枣儿,又何必为难王府的一个小丫头。” “景子归说的对,姜媚,本王命你头顶枣儿。” 89皇帝舅舅可愿观战(二更) “十皇子,这……这……”姜媚张口结舌,吓得面色俱无,磕磕巴巴道,“臣女不担心郡主的箭术,只……只是担心……”伸手指着叶画又道,“她……她的箭术。” “这还不简单,你头顶枣儿做仙乐的箭靶,至于画儿嘛,让我府上的小丫头顶着就行了。”裴顼声音平淡。 “这这这……我……”姜媚心中一震,吞吞吐吐道,“我怎……怎么能做个箭……箭靶?” “看来姜姐姐担心的不仅仅是我的箭术呢。”叶画慵懒的看了看她,唇角间溢出一抹轻嘲的笑,眼光掸向叶仙乐道,“原来她也担心五姐姐你的箭术。” “不,郡主我没有,不要听她挑唆。”姜媚想解释,却被叶仙乐冷咄了一声,“没用的东西,滚开!” 姜媚委委屈屈的退下,再不敢强出头说一个字,郭佳莹不满的瞪了她一眼,为了今日的宴会,她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弄到请柬,这还多亏了叶仙乐,只是姜媚这个蠢货竟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又气又恨,却怕惹祸上身,不敢多说。 “哟!这里可真热闹呢。”淑月郡主被一群宫女簇拥着走了过来,半眯着眼往叶仙乐脸上觑了觑,疑惑道,“仙乐表妹,瞧你脸色不大好,谁给你气受了。” 叶仙乐白眼一翻,冷哼道:“有些人没胆子跟我比箭术,倒会逞口舌之利。” 淑月正欲再讥讽两句,忽听到太监唱和的声音。 “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太子驾到……” 圣驾一到,哪里还顾得上比箭,一众人等纷纷迎上前去,深深拜下。 群人高呼万岁,睿宗帝携了秦贵妃的手稳步向前,太子则紧随其后,所到之处,人人臣服,秦贵妃仿佛真正的皇后一般,昂首挺胸安然走在皇帝身侧接受众人参拜。 康王朗然一笑:“皇兄以天下苍生为已任,事必躬亲,日夜劳国事,能抽空来臣弟的寿宴已是感激不尽。”顿一下,话锋一转,又笑道,“不过皇兄既然来迟了,待会入席,还需要自罚三杯。” 皇帝哈哈一笑,点头道:“罚,朕自当受罚。” 说完,皇帝便命众人落座。 秦贵妃在皇帝身边坐下,左手边坐的是裴凤祈,右手边坐的则是康王裴世凌,裴世凌之下便是三皇子裴凤息,裴凤鸣等按序落座。 皇帝笑道:“今日权当是家宴,不要因为朕来了反显拘礼,大家该怎么玩还怎么玩。” 叶仙乐正为没有让叶画难堪而不快,皇帝话一出,她心思一转,想着机会来了,这会可以让叶画丢个大脸。 皇帝是马上打的天下,不像前朝昏君重文不重武,在大历,文武并重,所以许多世家千金不仅会学琴棋书画,还会学弓箭骑射之术。 她琴棋书画不行,但弓箭骑射之术却远在叶瑶池之上,更别说这个病秧子叶画了,怕是连弓都拉不动,还大言不惭的敢和她比,今日就要把这个贱人比到泥地里去。 她倒要看看非寻哥哥如何再看重这个贱人,敢公然勾引她的非寻哥哥,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凭她,也配! 相比于叶画,在箭术上她比较忌惮与她势均力敌的景苏蝉,她预备先打败了叶画再和景苏蝉一决高下。 眼光掸了叶画一眼,她自信十足的走上前,不经意间,眉眼已流露出傲然必胜之态。 “皇帝舅舅,您来之前仙儿正要和七妹妹叶画比试箭法呢,趁着这会子天还没黑,仙儿想继续比试,不知皇帝舅舅可愿观战?” 90铜钱之眼 裴凤祈一听此言,漆黑瞳眸转向叶画,目露微微忧色,叶画抬眸间正好迎到他的视犀却是微微一笑,镇定从容。 不知为何,这一笑,让裴凤祈心底的那点担忧化作虚无,因为他相信叶画。 皇帝似乎颇有意兴,“哦”了一声看向康王爷道:“朕好像记得仙乐的箭术是跟九弟你学的。” 康王笑道:“臣弟确实教过她。” 三皇子裴凤息笑道:“怪道仙乐表妹箭术不凡。”眸光投向甚少穿长裙盛装的景苏蝉一眼,只觉得她今日格外的美,又道,“原来是九皇叔的徒儿,本以为能与仙乐表妹较量的只有蝉儿妹妹,不想今日竟多了个七妹妹。” 皇帝蹙眉默了默,觉得叶仙乐有欺人之嫌,他正要说话,却听温安公主笑道:“皇兄不必多虑,不过闺阁女儿家的游戏罢了,重在过程,谁还会在意那输嬴的结果。” “公主说的很是,皇上,臣妾也想观战。”秦贵妃眼波一转,将手中剥好的蜜柚递到皇帝唇爆嫣然道,“再不比天可就要晚了。” “也好,朕倒要瞧瞧叶家能否再出一个箭术高超的女子。” 温安公主与秦贵妃对视一眼,二人皆眉色未动,秦贵妃眸色幽深,让人瞧不清她在想什么,温安公主眼里却含了阴冷笑意,敢跟仙儿比箭术,别说叶画,就算是景苏蝉也未必是对手,看来这叶画近日已经狂纵到不知死活的地步了。 老太太和叶赋在见到叶仙乐上前时就知不好,再听说要和叶画比箭法,二人不由又气又急,谁不知道叶仙乐箭法乃是康王爷所教,就算她嬴了叶画脸上也不光彩,不仅不光彩,还会传出她姐妹不睦的流言,这本就是个双输的结局,这点关窍她竟然都想不通。 叶仙乐想不通也就罢了,偏偏温安公主还要火上浇油。 这母女二人为了打压叶画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这弓箭分明就是小孩子玩的,怎么能在皇上跟前献丑……”有人指着叶画手里的弓箭讶异道。 “画妹妹本来就年纪尚幼,难道你还让她拉得男人们才能拉的弓不成?”景苏蝉拉下小脸瞪着向那人。 那人还要反驳,护妹心切的景子归冷哼一声道:“有些人天生就是属核桃的。” 裴凤鸣笑问道:“景子归,你这话是何意?” 景子归恶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沉声道:“欠捶!” “哈哈,景子归,你总算说对了一句话。”裴凤鸣拂掌一笑。 那人气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还想再说,一袭红衣的右相秦遥微微掸了那人一眼,那人便不敢再言语。 叶赋见秦遥之党的人吃了瘪心中微觉痛快,却也着实担心这一对女儿在康王府出丑。 此时,再次响起叶画不卑不亢的声音。 “皇上,贵妃娘娘,太子殿下,臣女愿以此弓一试,只是此弓并无百步穿杨之力,先前五姐姐说今日要比就比的有新意些,不如比射铜钱之眼如何?” “哦,如何射铜钱之眼?”皇帝目带意趣。 “就是将铜钱抛散于半空,看谁的箭能从铜钱眼里穿过,谁的箭先碰到铜钱谁就输了。” 91震惊四座(二更) 康王爷微微一怔,依他的箭法倒可射铜钱之眼,可叶仙乐的箭法却不一定能精准到这样的地步,难道这位叶画姑娘就能有如此箭法,他只知道叶画不过是刚刚跟顼儿学了几次箭法而已。 看着裴顼一脸温柔微笑的看着叶画,他不由的又是一怔,难道顼儿喜欢上叶画了? 若果真如此,也确实是珠联璧合的一对佳人。 裴凤祈静然一笑:“此比法有些意思,从前倒未见过。” 皇帝点头道:“如祈儿所言,的确有新意,朕倒想开开眼界。” “哈哈,儿臣也想开开眼界。”裴凤鸣顿时来了兴趣,笑哈哈的看着叶画,他本来觉得叶画并不会射箭,可刚刚听叶画所言,再见叶画镇定模样,他没由来的就深信了叶画。 秦贵妃姿态闲散的瞧了瞧指甲上新染的丹寇,眯眯了眼睛,幽凉一笑:“这位叶画姑娘可真会投机取巧,她的箭明明比德容郡主的细巧,自然容易铜钱。” 淑月笑道:“贵妃娘娘不知,有些人不仅喜欢投机取巧,还喜欢哗众取宠呢。” 温安公主听秦贵妃和淑月联合讥讽叶画,正要附合,却听皇帝笑道:“投机取巧也罢,哗众取宠也罢,比完了才知道是不是真功夫,仙乐是九弟的徒儿,难道还怕与一个叶画比箭法不成,叫她也换上的弓箭就行了。” 叶仙乐在听叶画提起要射铜钱眼还不碰铜眼的时候,心里已打了鼓,可此时骑虎难下,再加上她对自己的箭法有十足的信心,别说叶画,景苏蝉都比得,她就不信叶画一个从来没学过箭法的人能比得过她。 她上前道:“仙乐自然不怕与七妹妹比试。” 说完,也命人换来了的弓箭。 叶仙乐一心想将叶画比下去,就故作高姿态让叶画先射铜钱,她满心以为叶画绝无可能能让箭穿过铜钱眼,预备一次就让她将丑出够,到时就算她再射穿铜钱时碰着了铜钱也是赢了叶画。 园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叶画,包括皇帝在内没几个人能相信叶画可以真的箭穿铜钱,就连教过叶画箭法的裴顼也为她猛捏了几把汗。 裴凤祈表面气定神闲,心中也难免会有些紧张,裴凤鸣和景苏蝉,景子归三双眼都恨不得能瞪出来似的盯着叶画,三人的心都快要跳到了嗓子眼。 而裴凤息的心思倒不在比箭之上,他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景苏蝉。 其余人等,除了老太太,叶赋,宁氏等,大多都是想看叶画乃至整个左相府笑话的,一个个心里是掩不住的看好戏的心态。 唯独小小的叶桉脸上半点紧张之色也无,在她心中,叶画从来都是最可靠最信任的人,她相信叶画,所以便相信叶画必然能胜过叶仙乐。 叶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拈弓搭箭,弓如满月,箭冒寒光,只见一枚铜钱被抛往上空,“咻”的一声,箭势如虹直射向铜钱,正好穿过铜钱眼然后而出。 所有人在这一刻全体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们再不会想到一个弱不经风的小姑娘能有如此箭术,要知道就算是好的弓箭射手也未必能做到。 “好!”裴凤鸣头一个兴奋的跳将起来,大叫一声,鼓掌鼓的啪啪响。 “好,叶画姑娘果然好箭法。”裴顼所有的紧张在这一刻消失无踪了,只傻傻而崇拜的看着叶画,眼里几乎就要冒出了星星。 接下来景子归和景苏蝉不约而同的鼓起了掌直呼:“好箭法!” “果然是好箭法!”裴凤祈声音里带了激赏之意,他的目光始终不曾离开过叶画,此刻,他清澈的眼眸中又多了几分诧异之色,这个叶画,究竟是有多少让他不知道的。 此时,皇帝和康王爷也一起回过神来,二人不由鼓起了掌,皇帝和康王爷一鼓掌,一众人等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的,都纷纷跟着鼓掌。 老太太一张老脸上早已笑开了花。 秦贵妃和淑月两人脸色都不大好看,也一起跟着皮笑肉不笑的象征性的鼓了一下掌,而温安公主则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92赢的人朕会重赏 温安公主呆了,叶仙乐的脸色更加难看到扭曲,在叶画的箭射穿铜钱眼的时候,她就已经急得忐忑难安,虽是冬天,她也燥热难耐的脸上浮出汗珠子来。 “仙乐,轮到你了。”皇帝龙心甚悦,想他大历连个弱女子都能有如此箭法,更何况于男人乎。 这一笑,让叶仙乐不由的心里咯噔一下,她拿手拭了一把汗走上前,温安公主微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温声道:“仙儿莫急,不过是寻常闺阁游戏罢了。” 是啊!箭术讲究是的心静,她怎么能乱了方寸。 叶画肯定是运气太好,碰巧嬴了她,不然依她的箭法肯定不会输给叶画,她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叶仙乐也做了一个深呼吸,待铜钱抛上空中时,她拼力一射,箭虽穿过铜钱眼,却触碰到了铜钱,发出“叮”的一声脆鸣。 叶仙乐顿时汗如雨下,裴凤鸣哈的一声笑道:“仙乐表姐你输了,这下你心服口服了吧?” “不,我不会输,我怎么能输?”叶仙乐无法置信的自言自语,忽然,她扑通一声跪倒在皇帝面前道,“皇帝舅舅,刚刚仙乐只是失手,只求再与七妹妹比试一回。” “仙乐表妹,愿赌就要服输,你这分明就是耍赖嘛。”裴顼不满的看了叶仙乐一眼。 “是啊是啊,仙乐表姐,你怎么能耍赖?”裴凤鸣急急附合。 “非寻,凤鸣,话可不能这么说,这规矩怎么能任画丫头一个人定。”温安公主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她看向皇帝斟酌一番道,“皇兄,比试箭法也该三局两胜才行,省得旁人说画丫头是凭运气取胜,这样赢的也不能叫人信服。” “这可奇了,若嬴的人想要求那天上的月亮,皇上也要摘下来给她不成?”秦贵妃看向裴凤祈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似痛似怨似哀似恨。 “贵妃多虑了,这赏赐自然是父皇能轻易办到,并且不会觉得太为难的。”裴凤祈淡声道。 “臣弟看太子提议甚好。”康王对着皇帝道。 “好,朕允了。”皇帝见康王同意,便答应的十分痛快。 裴凤祈这一提议,皇帝这一答应,彻底击溃了叶仙乐那仅存的一点心理防犀此刻,她又是激动又是害怕,激动的是如果她能赢了,她必定要求皇帝舅舅给她和非寻哥哥赐婚,害怕的是如果她输了,叶画也会跟皇帝舅舅提出同样的要求,因为近日叶画每每勾引非寻哥哥,肯定是想嫁入康王府。 这样的求赐婚的好机会,叶画还不可着劲的抓住了。 她从来也没有这样害怕输过,哪怕就在刚刚一心想要叶画出丑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害怕输过,这一场比试或许决定的就是她的人生,她的幸福。 这两局,她一定要赢,决不能输,决不! 她越是渴求成功,心里越是焦燥难安,看着叶画静静拉弓的时候,她身上浮起一层一层的汗,汗湿重衫,她觉得衣服裹的难受。 不!这一局不能让叶画先射,刚刚肯定就是因为自己轻敌让了叶画才乱了心神输的,这一局该让她先才是。 她走上阻止叶画道:“上一局我让了七妹妹,这一局该我先才是。” 93她是个妖孽(二更) 众人见叶仙乐一副沉不住气的样子,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温安公主紧张的心都要蹦了出来,若仙儿再输了那就彻底的输了。 到时,这脸可就丢大发了,她堂堂公主,仙儿堂堂郡主,绝不能被这个小小庶女将脸面贱踏在脚底。 叶画唇角微扬,扬起一丝笃定而轻嘲的笑容,静静看了叶仙乐一眼淡淡道:“好!就依姐姐所言,不过这一次,姐姐可要瞄准了。” 叶仙乐看叶画一副泰山崩于前也不动声色的模样,心里越发的没有底,她又急又躁,拉弓的时候手开始不由自主的微微起来。 此刻,她开始怨恨起裴凤祈来,怨恨他为何要跟皇帝舅舅提出这样的建议,让她一点退路也没有。 只听“嗖”的一声是铜钱抛向半空的声音,叶仙乐一愣,箭再出弦时却连铜钱都没碰到。 她输了,她竟然输了。 手中的弓掉落在地,她几乎要瘫软的跌倒在地。 看到叶画再拉弓弦的时候,她眼前一黑,感觉自己要死了过去,幸亏身边的丫头绫绢扶住了她坐到椅子上,否则她跌在地上,还不出尽了丑。 这一次,叶画箭穿钱眼,却在穿过的时候碰到了铜钱眼,纵使如此,谁优谁劣已是一目了然。 前世叶画的箭法乃是慕容青离所教,慕容青离文武双全,箭法精准,她虽不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倒也堪称神射手,比个小小叶仙乐还不在话下,只是今日她风头太过,若再射的那样精准,怕易引起旁人的无端猜疑,能赢叶仙乐足矣。 “不,妖孽,你一定是妖孽。”叶仙乐神思转回之时根本无法接受自己输了,她一时急怒攻心,在皇帝面前分寸大乱,霍地站起,伸手指着叶画道,“皇帝舅舅,你别信她,她一天箭法也没学过,怎会赢得过仙儿,她肯定是个妖孽。” 底下群人又开始面露疑色,人们本来就对叶画的箭法深表怀疑,再听叶仙乐这样一说,更加怀疑起来。 秦遥意有所指的问叶赋道:“听闻叶相家出了个不祥的阴人女儿,莫非就是这位叶画?” 裴凤息笑道:“秦相消息真是灵通,能旁人家女儿的事也打听的这般清楚。” 秦遥脸色微一变,又听叶赋道:“秦相之言,未名有诬蔑我叶府之嫌。” 说着,敛衽行礼道:“还请皇上为微臣做主。” 皇帝眉色一凝,心中自是疑惑难解,他严厉道:“今日众卿是为康王寿辰而来,却不是为你们争长短来的。” 秦遥和叶赋见皇帝动了怒,再不敢说。 “秦相之言确实过了,想我堂堂叶府哪里会有什么不祥的女儿,叶画只是阴人犯冲罢了。” 温安公主再顾不得与秦家之间的嫌隙,况且利益都是一时的,敌人也可以成为短暂的朋友,此刻,她一心想为自己和叶仙乐出气,将叶画彻底压制的翻不了身。 “什么妖孽,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裴顼气愤的站起身来,“输不起就朝人身上泼脏水,这难道就诗主姑姑和仙乐表妹的作派?今日我倒……” 温安公主和叶仙乐脸色顿时僵了,叶仙乐更是气的浑身,还没怎么样呢,非寻哥哥就这样护着叶画了,他和叶画之间肯定有私情。 完了,叶画肯定想让皇帝舅舅给她和非寻哥哥赐婚,她心里一灰,软软的跌回到椅子上。 “好了,顼儿,皇上在此,岂容你大呼小叫。”康王声音微沉打断了裴顼的话。 “九皇叔,我觉得非寻哥说的有理,分明就是仙乐表姐输不起。”裴凤鸣亦忿然难平,“输不起就输不起,还往人身上泼脏水,连我也瞧不上。” 景苏蝉早气的不行,也要为叶画说两句公道话,景子归却默默的按了按她的手,让她稍安勿燥。 “凤鸣,今日是九皇叔的寿辰,叶画姑娘和仙乐表妹不过是想以箭法比试献寿礼罢了。”裴凤祈淡淡启口,又看向康王道,“九皇叔真是严师出高徒,能带出这样两个箭法高超的徒儿,今日倒叫我大开了眼界。” “什么,祈儿,你这话朕倒听不明白,什么叫两个箭法高超的徒儿,莫非这叶画也是你九皇叔带出来的徒弟不成?”皇帝蓦然一惊。 “父皇,此事你问九皇叔便能知晓。”裴凤祈淡淡道。 94白发,怎会有白发 皇帝面带狐疑的看着康王,康王面色回转,他既不想叶画有事,也不想让仙乐太过难堪,毕竟叶仙乐打小也跟着他学过一些日子的箭术。 正是为难之时听裴凤祈如是跟皇帝说,他附合笑道:“顼儿教过叶画几次箭法,而顼儿的箭法却是臣弟所教,太子这样一说,叶画也算师承臣弟吧。” “朕还真当这叶画有三头六臂,原来是非寻教的,难怪,难怪。”皇帝一边笑,一边看向裴顼道,“想不到你竟带出这样一个好徒儿,比你父王还要厉害。” 裴顼抬手挠一挠头,嘻嘻一笑。 皇帝复又看向康王道,“往日里朕以为非寻只善弓箭骑射之术,如今听景太傅说,他近日功课进益不少,倒是让你省心了。” “这也算是非寻给臣弟最好的寿礼吧,他肯用功,臣弟就放心了。” “嗯,九弟你放心,朕也可放心了。”皇帝垂着眼睑点了点头,又看向叶画,眼底闪过一丝亮色问道,“叶画,你想要什么赏赐?” 叶画上前,盈盈跪拜在御前,垂首道:“臣女叩谢皇上垂爱,今日臣女与姐姐比试箭法不过是想博皇上和康王爷一乐,臣女还担心这个寿礼不够好,怎敢居功再跟皇上要赏赐。” 皇上“哦”了一声点头道:“你倒是个懂事孩子。”顿一下,看向叶赋拂掌一笑道,“叶爱卿,你果然教女有方,叶画既精通箭术,又谦恭温顺,倒是个有福气的好姑娘。” 叶赋再不想竟是叶画让他得了脸,他赶紧上前跪拜道:“此非微臣之力,实乃是皇上圣明,隆恩浩荡,才让我大历子民更添福气,此乃社稷之福,百姓之福,亦是微臣小女之福。” 叶赋拍马屁的话一出,一干人等赶紧跪拜在地,唱喏道:“皇上圣明,皇上万岁万万岁。” “各位爱卿平身。”皇帝龙心甚悦,转眸看着叶画道,“朕金口玉言,叶画,朕今日就许你一个赏赐,若他日你想要时可再跟朕提。” “臣女谢皇上圣恩。”叶画深深拜谢,盈盈起身。 …… 玉兔东升,宴席上觥筹交错。 皇上心情愉悦,大声说了个好字,康王爷已是激动的喜泪交加,看着底下的四人道:“亏你们有这份心意,今日这寿宴真没有白过。” “只要父王高兴,孩儿愿尽一切所能。”裴顼眸中含泪,他虽然不是康王的儿子,但自从重生在裴顼身上,康王待他视如已出,在他的内心而言,他对康王既敬又含了一份愧疚。 “好好。”康王连连点头,看向皇帝就在跪下。 “九弟,好好的你这是要作甚。” 皇帝爱惜他,就起身要搀扶。 “不,皇兄,今日臣弟一定要好好谢谢你。”康王目光诚挚的看着皇帝,“若非皇兄,臣弟也不得开怀一笑,多余的话,臣弟也不会说,这一拜以谢圣恩。” 皇帝心有所感,受了他这一拜。 众人纷纷随之拜下。 皇帝满目含笑,兴致益发高了,高举酒杯与人痛饮一番,席间宫人穿梭不绝,人人都酒酣耳热。 这时,又响起一阵琴声,悠扬,时而清越如碧水蓝天,时而深远如幽幽山谷,直叫人听的如痴如醉,众人皆侧耳倾听。 轻纱落,原来却是叶仙乐坐在明亮的琉璃灯下弹琴,忽又闻一女声缓缓唱起。 “庆生辰是百千春,开雅宴,画堂高会有诸……今天祝寿,祝寿数,比松椿……” 祝寿词唱的悠扬婉转,犹如天籁,比琴声更加好听。 众人正想看那唱歌之人,忽一阵冬风起,吹散叶仙乐的飘飘长发至胸前,拂在琴上,拂在指尖。 本是绝美的画面,明亮灯火下,忽见落下青丝中竟掺了许多白发。 “啊——”的一声,琴声戛然而止,“白发,怎会有白发?” 95好可怕的妖怪(二更) 琴声止,歌唱住。 叶瑶池一听白发二字,遽然震惊,顿时就呆若木鸡,愣在那里。 这是隐藏在她心底最深处难以启齿的隐秘,这更是她有生以来最大的污点,她不能让旁人知道她叶瑶池也曾使过这样下三滥的阴毒手段,更不能让太子知道。 她时常为此事恍恍难安,这会子听叶仙乐的惊叫,她突然觉得自己所想要隐藏的一切秘密在这一刻被揭露开来,她很不安很害怕,这不安像毒蛇一般将她的心嘶咬开来,她心一痛,痛的沁出一身白毛冷汗。 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侵袭着她,她觉得很冷很冷,冷的嘴唇麻木,牙齿打颤,哪里还能再唱出一个字来。 她几乎连走上台的勇气都没有。 她惊恐的看着同样因惊恐而方寸大乱的叶仙乐。 “不,怎么这么多白发,我怎么有这么多白发……” 叶仙乐伸出的手抓过一把头发,对着灯光看去,连眼珠子都瞪的快掉了下来。 “不,不要啊——”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还有别人给她下了毒。 而能够无声无息向叶仙乐下毒,并且察觉出叶仙乐本身就中了白发三千之毒又能有谁? 叶舒婉? 难道是她,若果真是她,这真是一招好阴险的妙招。 即使让人知道叶仙乐中了白发三千之毒,也不会有人想到是她,因为在她之前,有人已经给叶仙乐下了毒,不管这个人是谁,叶舒婉都可以让自己置身事外。 更何况为了证明自己不会医术,她不惜给自己下毒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如今还病的人事不知,哪里会有人想到她能下毒。 她本来还奇怪视容貌比性命还重要的叶舒婉怎么可能不报复叶仙乐,原来不是不报复,而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这样盛大的日子,云集了帝都所有最具权贵的人,皇族子弟,世族大臣,贵妇千金,甚至于连皇上本人都亲自来了,叶仙乐素来心高气傲,能让她在众人面前成为一个妖怪,比直接杀掉她还要叫她痛苦。 果然,有个孩子吓得大哭起来:“妖怪,好可怕的妖怪,呜呜……” 孩子一哭,场面顿时开始重新骚乱。 “来人啦,还不快把德容郡主带下去!”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也变了脸色。 96屋顶上有人 很快就有人去拖叶仙乐,叶仙乐却发了癫狂似的挣扎起来,她恐惧万分的跌坐在地,疯狂的摇着头道:“我,我不是妖怪,不——不要抓我!” “仙儿,我的仙儿……”温安公主再耐不住,冲着皇帝跪了下来泪如雨下苦求道,“皇兄,让臣妹去带仙儿下来,你这样命人去抓她,她……她会害怕的啊!” 皇帝默了默,点了点头,温安公主哆哆嗦嗦的爬了起来,朝着叶仙乐走去。 “姑娘,起风了,世子爷交待奴婢让你去西次阁加一件衣裳。”一个冷静而轻淡的声音传来。 叶画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子,微微点了点头,道了声:“也好。”又问女子道,“夙娘,珍珠呢?” “珍珠初入王府一时高兴,便去逛了。” 叶画叹道:“这丫头。”说着,便起身随着夙娘离开,朝西边走去。 走到幽深僻静处,一只惊鸟从枝桠上扑腾着翅膀飞去,发出咶的一声叫。 抬眸间,叶画看到那高高的屋檐上似乎有几个人影,叶画一惊,再想细看,夙娘却催促道:“姑娘,这里风大,莫要吹着受了寒,快些走吧!” 叶画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似乎今晚要发生什么事。 难道想趁着康王寿辰,人人都沉浸在欢快的宴席气氛,毫无防备的时候发动什么刺杀行动? 这屋顶蛰伏的人,让她感觉到一股浓重而阴森的杀气。 夙娘是太子费了一番小小周折送来保护她的人,她这会子叫她去西次阁难道不是因为怕她冷,而是想故意引开她,太子为何要让夙娘引开她,难道他想要做什么,是不想让她知道,还是不想让她受到什么伤害? “珍珠不过是个婢女,而叶桉……” 叶画抬头看向那明明灯火之上却是暗黑一片的天空,屋顶上潜伏如狸猫一般的人开始缓缓移动身体,一种强烈的不安袭卷心头。 她不管是裴凤祈,还薯王或者其他什么人布下什么局,她一定不能让叶桉和珍珠有一点危险。 前世,珍珠为她而死,她自然不能再让她身涉险境,而对于叶桉,她说不清这种保护的源头究竟在哪里,她只是觉得叶桉像她的颐儿,她绝不能失去她。 她根本不想再听夙娘说话,甩手一挣,却是挣脱不掉,她回头直视着夙娘:“你若还当我是你的主子就放开我。” 夙娘原准备将她打晕,可此刻却被她眼里的坚决和寒意逼的后退了一步,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除了太子,从来不惧任何人,更不惧死,为何却被眼前这一个小丫头气势所震。 怔愣的当口,叶画因焦急心里已燃了怒气,咬牙一字一句道:“夙娘,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珍珠她从来就不是个婢女,她和桉儿一样都是我的姐妹!” 夙娘蓦然怔在那里,一个主子竟为了一个奴才甘愿涉险?还是冒着生命的危险。 她从来都认为主就是主,仆就仆,只有仆人为主子赴汤蹈火,而没有反过来的道理。 夙娘手一松,叶画已跑了回去。 当叶画跑回去的时候,裴凤祈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似乎一顿,很快便恢复如常。 “看,屋顶上有人!”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97惊魂(二更) 人们还未从叶仙乐变成白发妖怪的事件中回过神来,就被铺天盖天袭来的刺客惊吓的颤颤发抖,倘若叶仙乐的事只是让他们受到了小小惊吓,而这些从天而降的刺客却吓得他们连胆都要破了。 “刺客,有刺客——” “护驾,快护驾!” “啊,救命,救命啊——” “父皇,你赶紧带着贵妃,九王叔,凤鸣一起离开这里。”裴凤祈和裴凤息一起护在了皇帝和康王面前。 刹时间,一场盛宴化作修罗杀场,整齐的黑影手中亮出整齐的刀锋,刀锋出鞘,刺入的却是活人的心脏。 “桉儿,珍珠……” “画儿,画儿……”裴顼早已觉察今晚不对,可究竟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出来,此时,突然冒出这么多刺客来,他哪里能管其他人,只一心想要保护叶画。 “裴顼,画妹妹呢?”景苏蝉倒不惧刺客,只是因为参加寿宴,她身上根本不能携带武器。 说话间,一个黑衣人已袭至面前,景子归和裴凤息双双赶来,裴凤息将景苏蝉一把推开,纵身一跃,赤身空拳在黑衣人的刀刃之间辗转应对。 “裴顼,你赶紧去找画妹妹,她不会武功。” 景苏蝉大叫一声,为解景子归和裴凤息之困,她也一起加入战斗,她虽是个女子,却并不是花拳绣腿,很快便打趴了几个刺客。 裴凤息满心满眼的景苏蝉,生怕她受了伤,一颗心只围着她转,有景子归和裴凤息的配合,景苏蝉打起来格外顺手,不一会儿又撩倒了几个。 裴顼则心急如焚,蓦然,他瞪大了眼睛,只看见一道刺目的寒光亮闪在叶画的背后。 他顿时大惊,想赶过去根本来不及,大叫了一声:“画儿,小心!” 裴凤祈一愣,垂眸看了看她,见她脸上隐着薄薄怒气,再看夙娘眼中的复杂神色,他已然猜到,肯定是叶画知道了什么才折返了回来。 他垂眸看着她,眼睛里已没有阴冷,就如从前他看她一般,温柔的没有一丝阴暗之色,他极其认真的看着她:“叶画,你别怕,只要你想护的人我必会尽全力护住。” 叶画微微一怔,看着他那一双澄澈而真诚的眼睛,她温驯的点了点头。 “非寻,照顾好她。” 裴凤祈将叶画交给了刚刚赶来的裴顼,身影已没入混战的人群,“轰”的一声,王府大门被打开,涌进大批身着铠甲的士兵。 太子在混战中受了伤,依旧将叶桉和珍珠安然带回。 “呜呜……七姐姐……” “姑娘……” “桉儿,珍珠别怕,我在这里。” 三人相拥,裴顼忽觉眼睛一热,莫名就想流泪。 “桉儿,我的桉儿……”宁氏披头散发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激动的跑上前拥住了叶桉,喜极而泣。 “母亲,母亲,呜呜……” “裴凤祈,谢谢。”叶画抬眸看了一眼裴凤祈。 “应该的。” 裴凤祈唇酱起暖光般的淡笑,笑里却又隐了一份苦涩,其实,她根本不用对他说谢谢。 98你母亲怎么死的 很快,皇城大批禁军赶来,刺客和随之而来一众叛党被瓮中捉鳖。 皇帝震怒,连夜着人查明真相,原来是大皇子裴凤易,二皇子裴凤南谋反了,除了裴凤祈,裴凤易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当知道自己宠爱的儿子犯上作乱,皇帝气急攻心,差点昏厥过去。 这一次,裴凤易像个赌徒一样赌上了自己所有的身家性命。 他筹谋良久为了就是等今日,杀了太子裴凤祈逼皇帝退位,本来,他并未真的下定决心准备在康王寿宴上下手,可他再也等不及,也不能再等,因为太子抓住了他诛杀江州刺史,私吞江州银矿的罪证。 更何况,他才是嫡长子,凭什么让裴凤祈坐上太子之位,他心中是一万个不服气,可屡屡刺杀行动皆失败,所以他想豪赌一场。 再加上裴凤南的极力扇动,表面平静的他再按捺不住内心的波涛汹涌,集结李家军发动了一场叛变,谁知康王府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守备松驰,在被擒住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上当了。 原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原以为是自己布置的精天密局原来是别人布下的大网,只等他自动钻入网里。 一时间,厉王府,密王府哭叫声,喊冤声不断,从嫔妃到下人全都被扣压起来,而李大将军府更是被重重包围起来。 三司使连夜会审,重刑之下,许多人经不住严刑考打,不管是屈打成招还是事实,反正会审的结果让皇帝气的想杀人。 二位皇子不仅谋反之事证据确凿,还挖出了大皇子裴凤易私吞银石,诛杀官员的罪证。 盛怒之下,皇帝下令将二位皇子打入刑部大牢,而接手镇远将军董进手里兵权的李家在一夕之间从权力的云端跌入泥地,被诛灭九族。 第二天一早,天牢狱卒发现裴凤易吊死在牢中,皇帝听闻此事,当即昏倒在龙椅之上,太极宫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从此,大皇子一党彻底败落,而鬼王裴凤吟因为与大皇子关系素来亲厚,在此次叛乱事件中,他虽然没有参与,但他没有来参加康王寿宴就足以让皇帝起了疑心,皇帝对他的态度越发厌弃。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 看着裴顼迷惑不解的神情,他唏嘘问道:“顼儿,你可知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裴顼茫然的摇了。 “她是被裴凤易那个畜牲害死的。” 康王忽然觉得再也无法说出口,可他永远也没有忘掉那一天,芳儿去上香,很晚很晚都没有回来,他发了疯的去找,最后在半山腰找到昏迷不醒的她。 她头发散乱,嘴唇青肿,衣衫更是破烂不堪,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那时,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将她带回府里,她醒来之后就一直不说话,却洗了整整一夜的澡。 后来,她终于肯说话了,可却是她对他说的最后的话。 “阿凌,我已经被人玷污,我对不起你,阿凌,我配不上你,再也配不上了。” “不,我不在乎,你告诉我那个畜牲是谁,我杀了他。” “阿凌,你还说你不在乎,你明明是在乎的。” “不,芳儿,你别害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从前一样对你。” “不,你别碰我,我身子脏。” 他害怕她想不开,守了她整整三天三夜不敢合眼,可她还是死了,他终究没有守得住她,因为她一心想死,不肯给自己留一点后路。 她最终也没说出那个畜牲是谁,只到后来他查到那个人是裴凤易,连太子裴凤祈都要让他五分的大皇子裴凤易。 他才明白,她不肯说,是怕他去报仇,是怕他有危险。 99追杀一个人(二更) 康王眼底蘊了满满恨意,打从知道妻子被厉王害死的那一刻起,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他拖着残破的身体苟延残喘至今,为的就是等这一日的到来。 他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铁铮铮的汉子,报仇从来都喜欢酣畅淋漓的直接对决,可如今,他拿什么去跟裴凤易对决,就凭他这残废身躯。 虽然太子是裴凤祈,可皇帝的心思总是让人难以捉摸,他对待裴凤祈的态度很奇怪,有时候看似力捧,却又会狠狠打压。 镇远将军董进死后,他竟然将兵权重新交到李家手里,或许皇帝想使的是制衡之术,借此来牵制太子和大皇子双方的势力,谁曾想引起一场无可挽回的祸乱。 大皇子裴凤易是皇帝发妻李氏所生的第一个孩子,打小是由皇帝亲自教导,皇帝本意要立他为太子,只是后来遇到了湘妃云挽照,从此,皇帝的一颗心便系在了云挽照身上,再也不提立太子之事。 直到云挽照死了,皇帝查出湘妃之事与李氏有关,一怒之下废掉了李氏的皇后之位,而一向深得皇帝信任的李家也遭冷落。 李氏郁郁而终,在她死后,有关湘妃之死却来个大反转,原来害死湘妃的并非李氏,而是另外一个妃子,皇帝为此愧疚了好长日子,也益发想弥补裴凤易。 有关立谁为太子,皇帝肯定矛盾痛苦过,但最终还是立了裴凤祈为太子。 太子一立彻底点燃裴凤易心中的怒火,他一直想除掉裴凤祈却屡屡失败,直到皇帝又将兵权交给李家的时候,裴凤易才坚定了谋反之心。 只可惜裴凤易为人刚愎自用,虽聪明却没有大聪明,在心性和谋略之上并不及裴凤祈,再加上裴凤南的一再挑唆,他终于耐不住了,到最后输的一败涂地。 裴凤易再料不到他的心腹其实是裴凤祈的人,所以早在一开始他就已经要输了。 其实银矿和诛杀官员之事,裴凤易做的很干净,裴凤祈并未找到什么确切的证据,这一切不过是个诱饵,诱使裴凤易叛乱的诱饵,只要裴凤易一倒台,他所犯下的罪证都会被人咬出来,那时根本不需要任何证据。 他必须等待一个时机,虽然现在的叶舒婉毁了容又重病难愈,可他知道,这个女人医术高超,心计深沉,谁知道她在玩什么花样,还是寻个机会杀掉以绝后患的好。 正想着,忽一道黑影闪过,一个人已恭身立于裴顼对面。 “禀报世子爷,属下已查到今晚鬼王裴凤吟去了哪里?” 裴顼脸色微变,虽然人人都以为鬼王裴凤吟只是个默默无闻,没有野心的皇子,可他知道裴凤吟远非他表面看起来的那样简单,他可是打败裴凤祈最终登上帝位的人。 像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笨蛋,除非他今晚被什么重要的事牵制住了,不然他应该会阻止裴凤易发动叛乱,就算不能阻止,也应该会有所行动,而他毫无动静不合常理。 他赶紧问道:“他去了哪里?” “春锦楼。” “他去青楼做什么?” “追杀一个人。” “谁?” “赵昀。” 裴顼猛地一震:“哪个赵昀?” 100贵妃娘娘请自重 “属下也不知,属下只是听见有人喊他赵昀。” “那人可有事?” “他逃了。” 裴顼摆了摆手示意那人退下,心思却百转千回,虽然慕容昀是他的亲生父亲,可他似乎对他的过去很忌讳,从来也不会在他面前提起,所以除了知道他过去叫赵昀,他的母亲是个歌妓以外,他几乎一无所知。 难道这个赵昀会是慕容昀? 如果真是父皇慕容昀,捻王裴凤吟为何要追杀他?更为奇怪的是,怎么就这么巧鬼王会在今晚追杀赵昀,这难道是裴凤祈使的调虎离山之计? 越想越觉得复杂的想不通,直想的脑仁有些疼,他觉得自己必须要查清楚这一切,尽管他不希望叶画再与慕容昀有任何牵扯,但如果真是他的父皇,他也不可能完全置之不理。 不过,他倒不太担忧慕容昀真会出什么事,毕竟按照前世,父皇慕容昀是笑到最后的人,只是不知道这历史可会改写,因为连重生这样离奇的事情都让他碰到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 如果历史真的改写,那裴凤祈的结局是不是也会改写,想到这,他又开始纠结了,觉得改写历史实在不太可能。 这一世,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母后叶画,可越是想保护越害怕自己会保护不当反阻碍了叶画的幸福,想着,想着,脑仁更加疼了。 …… 第二日,皇宫是一派忙碌情景,因为皇帝昏倒,太医院的太医忙碌不绝,裴凤祈一直守在皇帝身爆听太医说皇帝只是血气攻心,并无大碍。 “可那支淬了剧毒的冷箭并非叛党所射,难道不是你想要趁乱射杀叶画?” 秦贵妃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一片,拢在袖中的手已紧紧握成了拳头,她凝望着他,凭生一种异样的勇气。 “对,我秦兰芝敢做就敢当,是我派人去杀她的。” “为什么?”裴凤祈眸色深邃,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阿祈你可知道,在你看着她的时候,我却在看着你,我知道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你从来也没拿那样的眼神看过我,你让我怎能甘心。” “你果真是疯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想再看见你伤害她。” 他冰冷的话刺中的秦贵妃心中的痛楚,纵使她努力控制住自己,两行清泪却不争气的落了下来,她咬牙一字一句道:“不!阿祈,你越是想护着那个叶画,我越是要让她死。” “除非你敢拿整个秦家为她陪葬!” 说话间,他已转身离去。 她呆呆的站在那里,显然受到了极大的震惊,她凝望着那道纤尘不染的白色背影渐渐消失,仿佛要消失在她宿命的尽头,无论她如何想要强留,终是留不住了。 心已冷到彻骨的绝望。 为了一个叶画,他竟然拿整个秦家来威胁她,她恨,她痛,却也怕。 他是最温柔的,却也是最无情的人。 101是你那个好女儿害的(二更) 这一晚,不仅整个皇宫不平静,整个叶府也是不平静的。 在这场叛乱中,叶府虽然没有人受伤,也顶多只是老太太唬着了,但因为叶仙乐白发之事闹的叶府人仰马翻,温安公主气的一回叶府就欲拿下叶画,还是叶瑶池苦劝方才忍耐住心头恶火,连夜派人去请宫中御医来给叶仙乐解毒。 叶赋根本没心思去睡觉,他虽打骂过叶仙乐几次,到底心里还是有些爱女之心,他守在德音阁满面愁容。 叶仙乐悲痛欲绝,一回来依旧发了疯似的乱喊乱叫,哭着闹着要上吊自尽,她越闹,头发越掉越多,不过一柱香的时间,满头秀发就全白了,不仅如此,发量也掉的只剩从前的一小半,疏疏拉拉的粘在头皮上,叶赋再瞧时都觉得有些害怕。 叶仙乐实在害怕头发掉的一根不剩,反倒不敢再闹,只绝望的躲在角落里,拿厚重的窗帘遮住自己不让人看,任凭温安公主和叶瑶池如何哄,她都不肯出来。 “叶赋,这一切都是你那个好女儿害的,明日你若再不肯拿下她,休怪本公主对你不客气。”温安公主一出闺房,气的怒瞪着叶赋。 “这怪囡囡什么事,仙儿的事我也痛心,可你不能因为仙儿这样就迁怒囡囡。”叶赋面色沉沉回瞪着温安公主。 “好!你不发落她,本公主明儿一早亲自发落她,本公主倒要看看你叶家上下有谁敢跟本公主作对。” “母亲,这件事终究与七妹妹也无甚干系,得饶人处且饶人,母亲你何必……” 叶瑶池满脸泪光,心颤如麻,她害怕事情再闹下去会闹的人尽皆知她才是罪魁祸首,到时,她这帝都第一才女还如何做的下去,她还能如何在太子面前保持她美好的形象,到时候,毁的不仅是仙乐,还有她自己。 这个世上只有死人不会说话,只要叶画死了,她就可以找一个借口让叶画背了毒害仙儿的黑锅,她气也出了,也不会牵扯上瑶儿,想着,她眼里涌起浓浓杀意。 再看叶赋时,她脸上已恢复了丝许镇定,她不能让叶赋有所察觉,否则她害怕叶赋真的会为了叶画跟她对着干,她必须带人闯入暖阁一举击杀叶画。 她叹息一声,眼里滴下泪来,唤了他一声:“赋郎……” 叶赋本还怒容满面的脸在这一刻僵了,他狐疑的看着温安公主,双眉紧拧,根本没反应过来为何温安公主的态度在陡然间就变了。 “我们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了……”温安公主一声长叹,转而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抬眼看着叶赋,“想当初,我堂堂一个公主为了你舍弃了公主府跟着你一起住在叶府,不就是怕你做驸马做的不自在,可如今我又得到了什么……”定一定,她重复的问了一句,声音更加凄怆绵长,“我又得到了什么?” 叶赋怔了怔,心底涌出刹那间的,回想当初,他与温安也曾有过岁月静好的日子,是几何时,他们竟走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他凝视着温安公主哭的发红的眼睛,说道:“不是你没有得到什么,而是你想得到的太多。” “哦——”温安公主声音拉的很长,“依赋郎你的意思,我一个公主不配得到太多。” 叶赋凝视片刻,道:“你时时不忘公主的身份,更时时仗着公主的身份来压人,不说旁人,连老太太你都不放在眼里,你告诉我,究竟是你不配得到太多,还是你得到太多还永远都不知魇足。” 温安脸色骤然一冷,手紧紧握在扶椅上不放松,拼命压制住心头滔天的怒火和愤恨,冷嗤一声道:“原来赋郎就是这样看我的。” “不管我如何看你,温安,你能不能不要再闹事了,于情于理,囡囡都与仙儿之事毫无干系,再说了,囡囡和瑶儿,仙儿,琇儿一样都是叶府的姑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何苦……” 102医不好提头来见 温安彻底厌烦了叶赋,脸色阴晴难定,冷声打断道:“好了,你不用说了,有你在,我还能闹出什么事来。” 话音刚落,大丫头水桃就急急来报就李御医来了。 温安一惊:“南宫御医呢?” “太子受了伤,南宫御医去东宫了。” “也罢,叫李御医进来吧。”温安公主的挥了挥手,手势疲倦而无奈。 宫里最好的御医就是南宫御医,偏生太子受了伤,好在李御医医术也极佳,她赶紧让李御医去替叶仙乐诊治,叶仙乐却依旧躲在帘幕后不肯出来。 “滚,全都给本郡主滚,我不要见人,不要——”叶仙乐一见有人靠近,又开始激动起来,激动的蜷缩在一起,浑身瑟瑟作抖。 “仙儿,御医来给你瞧病了。”叶赋赶紧上前,见叶仙乐丝毫没有出来的动静,又道,“难道你连父亲也不肯见么?” “不,你不要过来,我没有父亲,叶画那个贱人早就把父亲抢走了。” 叶赋脸上一僵,心灰了大半。 “仙儿,你快出来,御医来了,他有办法医好你。”温安弯下身子耐心相劝,眼里情不自禁的又流了泪。 “母亲……”叶仙乐又哭了出来,“你没有骗我,御医真能医好我?” 一出屋,温安公主急不可耐的问道:“李御医,是不是找到解药,仙儿的头发就可以再变成从前那样了。” 李御医微微沉吟,摇摇了头道:“不能,只是不让郡主的病情再恶化而已。” 温安的心陡然沉落下去,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呆在那里。 “什么?难道竟没有一点法子?”叶赋问道。 “除非你们能找到神医薛痕,或许他还能有办法。” “那南宫御医呢,他也没有办法?”温安眼神一凛。 “若公主有所怀疑,大可以再请南宫御医来瞧瞧,只是微臣怕时间上耽搁不起。”顿一顿,又道,“解药必须在明晚之前弄来,否则到时郡主不仅会头发全落,就连眉毛也会变白脱落,就算找到解药也于事无补,微臣先开点宁神静气的药物,郡主再不宜激动,再激动会再使毒气扩散,导致头发急速脱落。” 温安公主彻底灰了心,就算找到解药,仙儿也只会变成一个怪物,顶多就是头上能多留一丝白头发罢了,她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仙儿也不能。 她的仙儿正值妙龄,又生的如花似玉,怎么能这样毁了。 叶赋见温安公主失神模样,赶紧问李御医道:“那个神医薛痕究竟在哪?” 李御医一叹:“事情坏就坏在这里,素闻神医薛痕神龙见首不见尾,别说是郡主病了,就算是皇上病了想找他也不一定能找到。” “不!若医不好仙儿,本宫让你提头来见!”温安公主急眉赤眼的厉喝一声。 103你竟想谋杀公主(二更) 李御医知道温安公主的性子,一听此言,吓得立刻惶惶跪下道:“公主饶命,就算你杀了微臣,郡主也不能好了。” “好了,温安,都什么时候了,赶紧先找解药要紧。”叶赋在朝中向来是谦谦君子模样,除了被人嘲笑懦弱惧内靠妻子以外,他人缘还算不错,他赶紧扶起李御医道,“公主只是一时气恼,你切莫放在心上,只是这解药要到哪里去寻。” “那就要烦请相爷先查清究竟是谁下的毒,白发三千本无毒,需配以夕颜花粉方才是毁容之毒,这毒有重有轻,解药自然也有重有轻,轻则没有疗效,重则会加重病情,虽然南宫御医和微臣都能调制解药,可却需要时间,是万万赶不及在明晚调制出来的,唯今之计,只有找到下毒者再顺藤摸瓜,才有可能找出相应的解药。” 叶赋一听,觉得绝望透顶,一天时间想要查出幕后的下毒之人本就很难,还要找解药更是难上加难,他急得嗐声叹气,连连,转头看去,正要问温安公主,就见温安公主已急匆匆的跨了门外。 就在叶赋愣神的当口,温安公主已经去了叶瑶池的仪芳阁一趟,待问清叶瑶池白发三千毒药的来源,她赶紧命人带了银两去了帝都鬼市购买解药。 她没有回牡丹苑,而是带人径直去了松福苑,她越想越觉得是叶画在里面捣了鬼,不然怎可能她好好的一点事也没有,仙儿倒有事,肯定是瑶儿在下毒时露了什么痕迹,被叶画将计就计了。 越想,越是愤忿,绝意要今晚杀了叶画,并不经任何人通传,她直接闯了进去,她本来不想惊动老太太,可要去暖阁必须经过老太太的屋子。 当时倚翠正服侍老太太入睡,一见温安公主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赶紧上前道:“都这么晚,不知公主驾到所为何事?” “放肆!本宫想做什么,还容你个贱婢来置问。”温安公主指着倚翠,回头厉声一喝道,“来人啦!将松福院给本公主看住了!” 说完,就要闯入暖阁。 “咳咳咳……” 老太太醒了过来,伸手撩开纱帐,气喘巍巍道:“如今你益发不顾公主的体面了,深更半夜的竟带人闯入婆婆的屋子来寻晦气……咳咳……这是哪门子的规……规矩。” “老太太……”倚翠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温安公主回头斜看了老太太一眼,满脸的不屑之色,冷笑道:“老太太,媳妇劝你还是好生息着,媳妇怎敢寻自个婆婆的晦气,媳妇只是怕婆婆这里藏了阴险歹毒的罪人,要替婆婆你除奸罢了。” 老太太脸色一白:“我这里哪有什么阴险歹毒的罪人,分明是你故……故意寻事?” “待我拿下那罪人,婆婆你自然知道媳妇的好意。”说完,再不看老太太,大袖一挥,四五个拿着大棍的粗壮婆子就已经一脚将暖阁的门踹开闯了进去。 “了……了不得了……这是要翻……翻天……”老太太气的要从爬起来,睡在西暖阁的王玉烟惊得赶紧起床去安慰老太太。 温安公主哪里还理老太太和王玉烟,怒气冲天的就冲向叶画所住的东暖阁。 刚抬脚要跨入门槛,忽听见“啊”的一声惨叫,一个长得人高马大的婆子呈抛物线的被踹飞了出来,好巧不巧,正好砸在温安公主身上。 温安公主只觉得眼前一黑,压根都来不及叫一声,已被婆子当场砸倒在地,当即浑身好像被砸的五脏六腑都要碎了,疼的她乌呼哀哉差点撅了过去。 那婆子唬的赶紧从温安公主身上滚下去,众人慌手慌脚一起扶住温安公主,温安公主痛的龇牙咧嘴两股战战的任由下人扶着站在那里。 “好个大胆的叶画,你竟想要谋杀公主!”作为陪嫁宫女的水桃见温安公主痛的说不出话来,立刻竖了两眉,嚣张的对叶画大声呵斥。 104栽脏陷害 (猫扑中文 ) 叶画冷冷的看了一眼水桃,根本没有回应的意思。 “叶画,你毒害德容郡主在先,又欲打杀温安公主在后,你还不束手就擒。”水桃望了望几个围在叶画身边的粗壮嬷嬷,喝道,“公主受了重伤,你们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紧拿下她。” “我家姑娘何曾毒害五姑娘,更连公主的一根手指头也没动过,你们明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珍珠挡在叶画身前驳斥道。 几个嬷嬷面面相觑,一个个虽然拿绳子的拿绳子,拿棍子的拿棍子,可看着叶画身边面色阴冷,一句话不说上来就打人的夙娘,一个个手脚发软,迟迟疑疑的站在那里,哪里还敢不要命的再上前找踹。 她们再不想,一个柔弱瘦小的婢女会在瞬间就将李嬷嬷踹飞了。 “水桃,你……咝……好痛……”温安公主痛苦的捂住嘴角,吸了一口冷气,怨毒的瞪着叶画,“还不给本公主拿下她!” 几个婆子一听,唯有强上前,夙娘冷着脸,依旧一句话不说,抬脚就来了个回旋踢。 “砰,砰,砰……” 几个婆子纷纷跌倒在地,痛苦的直叫哎哟! 其中一个婆子落地的瞬间,从怀里掉出一个黄纸包,黄色粉末散的满地都是。 温安公主心中一悸,这是原本她让婆子趁机放入叶画房里的夕颜花粉,为的就是人赃俱获,她先斩后奏杀了叶画,到时就算叶赋来了,也无话可说,不想,这夕颜花粉竟然洒落出来。 叶画静静的蹲了下来,拿手往地上摸了摸,指尖粘上淡黄色粉末,吸吸鼻子闻了闻,心中早已了然温安公主打的什么主意,她站起身来,冷笑一声:“公主,你想的可真是周全,连物证都替我弄好了。” 温安公主身子不由的一抖,脸色已扭曲到一种十分难看的样子。 “画丫头,你说的什么物证?”老太太颤抖着身子由倚翠和王玉烟扶了进来,又看着一屋子狼狈摔倒在地的婆子,和满地撒落的黄色粉末,眼睛掸向温安公主,大为不满道,“成何体统,这究竟成何体统?” “老太太,你看这满地的黄色粉末。”珍珠伸手指了指。 “公主,你枉顾身份,枉顾孝道,枉顾府里的规矩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枉顾王法想要栽……咳咳……赃陷……咳咳……” 老太太已咳的喘不上来气,叶画和王玉烟赶紧伸手替老太太拍背顺气。 “老太太,你不要听七姑娘一面之词,这不过是寻常的花粉罢了,哪里就是栽脏陷害了。”水桃见事情败露,就想遮掩过去,为了证明这不是毒药,还蹲下身子抹了一把花粉,也不嫌脏的伸舌头舔了舔又道,“这哪里是毒药,明明就是普通的花粉,想来是崔嬷嬷喜欢花儿粉儿的,带在身上也不足为奇。” “这真是普通的花粉?”叶画脸色很平静,双眸微沉看着水桃。 “当……当然……”水桃咬牙应道。 “不,姑娘,这不是普通花粉,这是夕颜花粉。”夙娘终于开口说了话。 “啷,夕颜花粉也是普通花粉。”水桃又道。 “夕颜花粉虽无毒,但配以白发三千却是毒药,奴婢虽不懂医术,但奴婢的姐姐曾经中过白发三千之毒,所以奴婢知道此毒,瞧五姑娘的样子,和奴婢的姐姐毒发时一模一样。”夙娘讲述的很平静,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公主你将夕颜花粉弄来,明摆着就是要陷害我家姑娘。” “看来夙娘你懂的很多,你一个小小奴婢竟然懂这么多,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五姑娘的毒是七姑娘下的。”水桃牙尖嘴利,针锋相对道。 水桃话一出,老太太也很是狐疑的看了夙娘一眼,她倒不是怀疑叶画下毒,她只是不知道这夙娘竟有如此身手,看来夙娘绝对不是叶画从街上随便救来的孤女。 “如果你有证据,还何需公主费心费力想要将证物偷偷放进七姑娘的屋子。”珍珠反责道。 水桃被堵的成了哑巴,叶画淡淡的看了一眼水桃问道:“这夕颜花粉是哪里来的?” “七姑娘你问的可奇了,这东西从崔嬷嬷身上掉下来,自然是她的。” “对,是……是老奴的。”崔嬷嬷道。 “哦?”叶画冷笑一声,并不看崔嬷嬷,只对着水桃道,“我倒不知水桃你何时有这样的本事,在旁人都不知道这黄色粉末是花粉的时候,你连闻也不闻就知道是花粉了,可见你对崔嬷嬷身上的东西了如指掌啊。” “……呃,奴……奴婢是闻……闻到香味了……” “有香味的东西可不至花粉一种,况且也不是所有的花粉都有香味,很明显,你早就知道崔嬷嬷身上带有花粉,而这花粉又恰巧是夕颜花粉。”说完,转头看着温安公主,轻嘲的笑了笑道,“想不到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公主也有这样畏缩的时候,连这样明摆的事实都不敢承认,还需要找一个下人来给你做挡箭牌。” “对,这夕颜花粉就是本宫带来的,你又能拿我如何?”温安公主被叶画一激,气的半死,身上心里无一处不痛。 叶画摇头轻笑一声。 “小贱人,你笑什么?” ------题外话------ 推荐好友馨烟文——空间灵泉之一品医女 现代的夏芷出身医药世家,一身医术傍身,走遍天下都不怕。 古代的夏芷出身乡野农户,身负灵泉空间,却被家人肆意欺负。 当她变成了她,夏芷只有一个回答:怼他!猫扑中文 105夫妻对决(二更) (猫扑中文 ) “我笑公主你原本想下一局好棋,却太过急躁走错了棋子,满盘皆输了。” “哼!你以为你嬴了。”温安公主的眼睛变得阴冷可怖。 今晚,她就是故意来杀她的,她越来越觉得叶画的存在对于她是个极大的威胁,曾几何时,这个不起眼的庶女竟如此耀目,连太子也甘愿舍身救她。 她绝不能让她活着,本以为杀鸡焉用牛刀,谁想到她身边的这个夙娘怎会如此棘手。 她就不信,一个夙娘能打得过几个婆子,难道还能打得过驯练有素的侍卫。 一不做二不休,她吩咐了水桃两句,转眼间,屋外的侍卫就持刀闯了进来。 “将这个小贱人即刻杀了!”温安公主厉声一喝。 “谁敢?”夙娘脸色微变,虽然侍卫多了些,但想护住姑娘,她还是有把握的。 水桃冷冷一笑:“就凭你一贱婢也敢如此嚣张!今日就叫你主仆二人一起死在这里。” “好个大胆的奴才,竟敢口出狂言!”一个肃冷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水桃猛然一回头,就看见叶赋带人气冲冲的走了进来,恶狠狠的抬腿就给了水桃一记窝心脚。 “老二,你可算是来了,这个家到底要闹成个什么样啊!”老太太痛心疾首,一见叶赋,顿时老泪纵横。 叶赋赶紧走上前扶住老太太道:“母亲,是儿子不孝,叫你受苦了。” 老太太直气的流泪,再说不出话来,王玉烟拿眼掸了一下叶赋,脸上染上一层淡淡红晕,也跟着落下泪来。 “囡囡,囡囡,你这里究竟出什么事了?” 景姨娘也跟着跑了进来,今晚她眼睛就跳个不停,虽然知道叶画回来时来过梅苑报平安,可她就是难以安定,她想亲自去暖阁看看叶画,又怕打扰到老太太,就命绿袖先去松福院打听打听,绿袖还没到松福院就见温安公主带着一群人往松福院的方向走去。 绿袖心知不好,赶紧折回来禀报,景姨娘实在怕温安公主会因为叶仙乐之事迁怒叶画,唯有去求助叶赋,好在这一次叶赋肯带人去松福院阻止温安公主。 “娘亲,我好的很。”叶画安慰一句,拉着景姨娘的手搓了搓道,“娘亲,你的手好冷。” “娘亲见你没事就暖和了。” 景姨娘怜爱的看着叶画,又怯懦的掸了一眼温安公主,见温安公主投来的杀人般的眼光,她吓得挪了挪步子,护在了叶画的面前。 她一直觉得叶赋和老太太不会因为她娘俩彻底跟温安公主撕破脸,再说了,就算叶赋和老太太敢撕破脸,也未必是温安公主的对手,所以这一次囡囡是凶多吉少,如果温安公主真的想害她的囡囡,她这做娘就算拼了性命也要保护女儿。 想到此,她反倒不再惧怕温安公主的眼光了。 “囡囡,你没事就好。”叶赋走到了叶画跟前。 “父亲,你怎么来了?”叶画赶紧行了礼。 “囡囡,我若再不来,岂不叫人伤了你的性命。” 温安公主一见叶赋来,心里已有些气怯,可她素来倔强,断不肯在叶赋面前让半点下风,再加上叶赋明摆着想护着景姨娘和叶画,她更加火冒三丈,冷眼看着叶赋沉声道:“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安公主,我倒要问问你究竟想闹到什么时候!”叶赋一脸的厌憎和愤怒,因为气愤,他脸颊已泛铁青之色,厉声道,“没想到你竟然嚣张至此,连王法孝道都不顾了,你不要以为自己是个公主就可以任意妄为!” “老爷,明明是七姑娘想毒害五姑娘,公主……”崔嬷嬷揉着屁股上前道。 “啪!”的一声,叶赋一巴掌打的崔嬷嬷一个大趄趔,“来人啦!将这个生事作耗的狗奴才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动本宫的人!”温安目光犀利的盯着叶赋,冷笑道,“如今老爷气性倒大了,好好好,你现在就跟我去见皇兄……” “温安,你当现在是什么时候,叛乱未定,皇上哪有心思来管我们叶府的家事!” 温安公主一顿,叶赋气的直跺脚,又急声道,“这一次皇帝连夜召见重臣彻查乱党之事,却并未召我这个右相去,你以为我们叶府在皇上心中还有什么地位,你以为你这个公主在皇上心中还有什么地位,你不要忘了,你一向和大皇子,二皇子关系亲厚,不然皇上何至于弃我不用,这分明是疑了你我。” ------题外话------ 妞们!周末愉快哦,求收求评各种求,群么么~猫扑中文 106彻查全府 (猫扑中文 ) 此话一出,温安公主立刻脸色大变,惊涛骇浪在心里搅起,她倒忽略了这件事,难道皇兄真的会怀疑她? 她强忍下身体上的痛和心理上惊惧,用力的咬紧住唇,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越想平静,越是难以平静,脸上,身上浮出大颗的汗珠子来,咬牙道:“明明是叶画害了仙儿,难道你就不管了。” “这件事我自然要管,今晚就彻查此事,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府里兴风作浪!”叶赋在温安公主面前少有的字字铿锵,又问老太太道,“母亲,今夜儿子就要搜查全府,还请母亲允准。” “好!”老太太沉着脸,喘吁吁道,“既然要查,那就先从我松福院查起,哪……咳咳……哪怕将整个叶府查的翻过天来,也不能让那下毒之人逃了。” “老太太,父亲,既然要彻查,就多派人手尽可能同时在各屋里展开搜查,以免走漏风声,有人得了消息去报信,反打草惊蛇。” 叶画声音虽平静,墨色瞳仁里却带着一种逼视和压迫的眸光,她握着景姨娘的手,转头看着温安公主又道,“素闻公主对花粉过敏,怎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恰好弄到这么一包夕颜花粉,除非这夕颜花粉是早就准备好的。” 温安公主嘴角边的肌肉突突一跳,连眼睛也跟着跳起来,这夕颜花粉是她从瑶儿那里拿来的,当时她笃定自己能成功杀了叶画,再栽脏嫁祸给她,哪里能料到出了这么多始料未及的意外。 这包花粉本来是陷害叶画的物证,反倒有可能会害了瑶儿败露,她很是后悔行事不该如此急躁。 “这府里姨娘姑娘甚多,公主想弄一包夕颜花粉还不简单。”水桃赶紧辩解道。 “这可奇了,夕颜花粉虽不是毒药,却也含有微毒,既不适合做熏香,亦不适合做香粉,府里有哪位姨娘姑娘会用这?” “囡囡说的很是,还真的没在府里见过谁用夕颜花粉。”景姨娘蹙眉道。 水桃一愣,温安公主却心生恐惧,看来她早已掉进叶画步步设下的语言陷井之中,她不该激一时之愤中了她的激将法,亲口承认夕颜花粉是她弄来的,如今她骑虎难下,想再让崔嬷嬷一个人揽罪已是不可能了。 再者,她来的太过匆忙,只从瑶儿那里取了夕颜花粉并未问及瑶儿那里还有没有剩余,若这般去查,瑶儿必定措手不及,万一查出瑶儿,她两个女儿岂不都要毁了。 “你个无知贱人知道什么!”她将眼睛瞪的极大,喝斥了景姨娘一声。 “请公主嘴里放干净些,娘亲再怎么说是父亲的女人,你辱骂我娘亲就是辱骂父亲,娘亲说没见过谁用夕颜花粉就是没见过,公主你何必动怒?” “你?”温安公主转头好像从来也不认识叶画一般盯着她:“哼!夕颜花粉是本公主命人从外面买来的,至于搜府之事……”她有些气软的看了看叶赋,“老爷,瑶儿是皇兄亲封的郡主,她那里查不得。” “连老太太屋里都查得,怎么二姐姐那里就查不得?是二姐姐的身份高过老太太,还是公主你心虚了?”叶画叹息一声,仿佛洞察一切的盯着温安公主, “李御医都未离开,公主你就急着去了仪芳阁,这是为何?难道二姐姐比中了毒的五姐姐还重要,又或者是公主你想去二姐姐那里问什么话,拿什么东西?还有公主你说夕颜花粉是从外面买来的,这时间也不对,难道公主在李御医没来之前就知道了白发三千之毒,否则怎么可能来得及准备好夕颜花粉来陷害我?” 叶赋心上一紧,忽想起刚刚李御医刚一说白发三千之毒,温安就说知道了?难道她果真知道了,既然她知道,又怎会让仙儿中毒了。 他脸上也起了细微的变化,满腹疑云的看了看温安公主。 “你敢监视本公主?还想将脏水泼到瑶儿那里去,本公主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面对叶画的咄咄逼问,心里有鬼的温安公主说完话,又怒又急气血翻涌,再站不住脚,水桃顾不得捂住被踹的剧痛的肋骨,赶紧和崔嬷嬷扶她坐下。 “我倒没那闲心去监视公主,只是杏雨刚刚出去时不小心看见了。至于二姐姐那里,清者自清,不是谁都可以给她泼脏水的。”猫扑中文 107碧心苑如临大敌(二更) (猫扑中文 ) “杏雨,你果然看见了?”老太太听叶画话里话外的意思,虽然不敢相信叶瑶池会下毒,但到底心里疑惑难解。 这件事实在有些奇怪,怎么李御医刚一走,温安公主就弄来了一大包夕颜花粉,难道真如画丫头所说,温安公主是到仪芳阁拿花粉,可是不对啊!瑶丫头和仙丫头是亲姐妹,她怎么可能会毒害仙丫头。 老太太越想越是糊涂,同时又开始深切的担心起来,叶家已毁了叶仙乐和叶贞两个姑娘,若再传出叶瑶池毒害姐妹,那叶家的脸面岂不要丢尽了。 一直躲在暗处,想明哲保身不敢发一言的杏雨少不得走上前,她见叶画大有得势之态,又一直苦于没有弄死月季的机会,心里一直担忧,就想陪着小心讨好叶画。 屋内的事有珍珠和夙娘,根本轮不到她插手,她唯有将眼光放到外面,今日因为叶仙乐的事,她格外关注德音阁,谁曾想就让她看见温安公主去了仪芳阁。 她抖擞擞的看了温安公主一眼,如实相告道:“是,老太太,奴婢看的分明,公主她的确去了仪芳阁。” “老太太,老爷,公主是二姑娘的母亲,想去她那里根本不需要理由,七姑娘这意有所知的是什么意思?”那个砸倒温安公主的婆子怕得罪了公主,想借机讨好,将功折罪。 “七姑娘分明就是想陷害二姑娘。”水桃附合道。 “主子说话奴才竟敢插嘴,看来这府里的规矩真该重立了。”叶赋沉下脸,脸上呈现出少有的刚强和雷厉风行,大手一挥道,“来人,将这个婆子和水桃一起拖下去。” “你你……你敢?” 叶赋目光犀利的盯着温安公主,恨不能将往日所积压下来的屈辱一并发作了,他怕温安公主不是因为温安公主有多么凶悍,而只是因为她是个公主,还是个皇帝看重的公主。 如今这个公主的地位在皇帝的心目中怕是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不说别的,单是温安公主和大皇子二皇子走的那样近,就足以让疑心病重的皇帝心生怀疑和不快,温安公主很可能就此倒台。 温安公主倒了不要紧,他只是担忧这件事会牵扯上叶府,如今,他唯有将希望放在叶画身上。 太子在康王府舍身救叶画的举动,他不是不震动。 太子妃大选在即,叶画很有可能成为太子妃,那就是未来的皇后,他还何惧温安公主。 他几乎咬牙切齿的说出一句话来:“我有什么不敢的,你永远不要忘了夫为妻纲,在叶府当家作主的是老太太,而不是你温安公主,你若想一手遮天,大可以回你的公主府去,没有人会阻拦你。” 老太太目带激赏和宽慰的看了叶赋一眼,心里头感慨万千,这个被妻子死死压制住的儿子终于刚强了一回。 景姨娘则是满脸迷茫的看着叶赋,她再想不到,这一次,这个软弱的夫君敢对温安公主动真格,她抚一抚肚子,心里五味杂陈。 …… 此时,碧心苑如临大敌。 “夏荷,不好了,为了五姑娘中毒之事,老爷和老太太发了狠要搜查全府。” 春梅慌里慌张的不停的来回踱着,两只手也来回不停的搓着。 夏荷心中惶恐道:“春梅,你说什么呢,姑娘如今重病不起,难道老太太和老爷还要来搜查碧心苑不成?” 春梅急的跺脚道:“连老太太,公主屋里都要搜查,还能放过姑娘这里。” “这可怎么办?那白发三千的药瓶虽然扔了,可若让人查到凝玉去痕膏可怎么得了?” “要怨就怨七姑娘,若不是她拿那劳什么子獭髓膏来,姑娘何至于要跟老太太撒谎说没有白獭髓那样的稀罕物,即使这会子被人查出白獭髓也没什么,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搪塞过去,偏偏……” “好了,春梅你这会子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还不赶紧想办法。” “咳咳咳……”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的叶舒婉被惊醒过来,咳了两声。 “嘘,你小点声,莫要惊着了姑娘。”春梅不满的瞪了夏荷一眼,将她往旁边一拉,压低声音道,“咱们赶紧把凝玉去痕膏藏起来,来搜查的人未必就能翻着。” “春梅,夏……夏荷,你们在……在说什么?”叶舒婉挣命似的想要坐起来。 “姑娘,你怎么能起来?”夏荷和春梅二人赶紧来扶,“赶紧躺下好好息着。” “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咳咳……” “姑娘,老太太和老爷要命人搜查全府,现从老太太的松福院查起,转眼间就要到碧心苑了。”春梅见再瞒不住,只能和盘托出。 “什么?咳咳咳……”叶舒婉几乎要将肺都咳了出来。猫扑中文 108凝玉去痕膏 (猫扑中文 ) “姑娘,你莫急。”夏荷赶紧替叶舒婉抚背顺气,又安抚道,“咱们屋里原也没什么怕查的,该扔的都扔了,顶多把凝玉去痕膏藏起来,料他们也查不到。” “是啊!姑娘,你何必着急,奴婢这就去藏好了。” 叶舒婉瑟缩的一抖,为了证明自己不会医术,她不惜用药毒害自己的身体,她知道老太太早就疑了她,她肯定会趁着这次搜查的机会将碧心苑搜个底朝天。 她忽然想起当年,老太太雷厉风行搜查冯姨娘的屋子,差点掀了屋顶不说,甚至还撅地三尺,姨娘藏的那些催情药和毒药被尽数翻了出来。 她辛辛苦苦装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借着戕害自己的机会才得以洗清嫌疑,绝不能在这时再出什么差错。 上次混有叶画血的凝玉去痕她再不敢用,好不容易又研制了一盒新的,因为白獭髓实在难得,既不能被人查到又不能丢了,唯今之计只有先将去痕膏扔到隐蔽处,待过了风声再取回来。 她摇了摇头,气弱道:“不,你们不知道,这些人能将碧心苑翻个底朝天,咳咳……春梅,你赶紧趁着人没来之前将凝玉去痕膏丢到菱池的芦……芦苇丛里,咳咳咳……” “是,姑娘。” 春梅赶紧拿了盒子悄悄的从碧心苑的后门出去,此时,月黑风高,她小心的四处看了看,除了黑黢黢的树影像鬼似的乱摇,并无一个人影。 菱池离碧心苑不远,正是冬日,结着厚厚的冰,那里芦苇丛虽然枯了却很密,正是藏东西的好地方。 刚跑到菱池,一抬手,东西还没来得及藏,就听见一声厉喝:“住手!” 春梅原地打了一个冷颤,手顿时就僵住了,她惊恐万状的转过头来,黑暗中,却见倚翠带着几个嬷嬷走了过来。 “春梅,这大晚上的,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倚翠冷声一喝。 “我……我……”春梅吸吸被寒风吹的流出来的鼻涕,脸色发白的看着抖抖缩缩站在倚翠身后红琴,心知已被红琴出卖了,她吞吞吐吐道,“我只是想出来吹……吹风……” “呵呵……这大冬天也不怕被风吹死。”倚翠冷笑两声,手一挥道,“去,看看她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春梅一慌神,未等几个嬷嬷上前,赶紧将手里的东西扔到了芦苇丛里。 “你?”倚翠气结,又吩咐道,“这冰很厚,赶紧下去寻。” 几个嬷嬷有长得瘦小的,举着松油火把钻入芦苇丛中,不消片刻,就摸了一个拿灰布包的盒子出来,春梅一见,已经心虚的快要站不住了。 “来人啦!把春梅带下去!”倚翠一声喝令,就有两个嬷嬷抓住春梅。 “红琴,你这个背叛主子的狗奴才,他日你定然不得好死!”春梅挣扎着回头恶狠狠的诅咒道。 红琴吓得浑身发抖,她很害怕,害怕之余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在碧心苑,她不像春梅和夏荷是叶舒婉的心腹,她根本不得主子的看中,也不可能知道婉姑娘的秘密。 若不是七姑娘想法保她,她早就因为洒落火炭在焦嬷嬷身上,被温安公主打死了,她既感念七姑娘的这一份情,又深觉七姑娘才是这个府里最有心计最有谋略的人,她虽然年纪不大,又胆小怕事,但看人的眼色还是有的,所以她甘愿留在碧心苑成为七姑娘的耳目。 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的前程,还是为了报答七姑娘对她一个卑贱奴才的救命之恩。 一场搜查,搅得叶府不得安宁。 直到将近天亮时才搜查完毕,老太太心力交瘁,快天亮之时才睡了下来,除了碧心苑的凝玉去痕膏,还有从宝生屋里搜来的绣着春宫画的香囊和男人的鞋袜。 叶贞早就没了脸面,所以身边的丫头再出现这样的淫秽之事,她已经是虱多不痒再多不愁了。 宝生打死不肯说出,香囊是大少爷叶光耀送给他的,除了查清中毒之事,老太太不想再节外生枝,给叶贞本就不光彩的脸上再抹黑,让王家侄媳龚氏再起什么妖蛾子,极力将此事压了下来。 老太太本欲卖掉宝生,又怕叶贞失了心腹之人做出什么傻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下了宝生。 而温安公主彻底的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害怕真查到叶瑶池什么,不惜以公主的身份强行不准人搜查仪芳阁。 “今日本公主在此,看看谁有胆量敢查瑶儿的房间!” “母亲,让她们来查,瑶儿这里没什么东西是见不得人的。”猫扑中文 109揭开叶舒婉的真面目(二更) (猫扑中文 ) 叶瑶池虽然心里有鬼,可见温安公主作此举,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仅不能帮她摆脱嫌疑,反会增加别人的无端猜疑,与其如此,不如让人来查,反正在母亲去松福院之前,她已经将该处理的东西都处理了。 她本来还在因为将夕颜花粉交给温安公主矛盾痛苦不已,她想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再害叶画,谁曾想事情来了个大翻转。 温安公主见叶瑶池笃定模样,才敢让人去查,果然,什么也没搜出来。 可尽管如此,温安公主的种种过激和奇怪的举动已在老太太和叶赋心里埋下很重的疑影。 第二日,老太太早早就醒了过来,因为她心里存了事一醒过来就再睡不着,赶紧命人请来了张太医。 叶画和王玉烟想着老太太身体不适,也一早的就起来服侍在老太太左右,当老太太命倚翠将从春梅手里搜来的圆盒交给张太医时,老太太的心上像重石压着一般喘不来气。 她虽对叶舒婉失望,可终归把她当作女儿这么多年,虽不及亲生,却也有感情,所以她并不希望自己看错了人。 叶画故作迷茫的看着张太医手里的圆盒,昨晚她故意稍稍拖延了搜查时间,为了就是故意给叶舒婉一个毁灭证据的时间。 红琴虽然成了她的人,可红琴并不知道叶舒婉的秘密,也不可能知道叶舒婉有没有下白发三千之毒,更不可能知道她会把凝玉去痕膏藏在哪里,如果叶舒婉藏的隐蔽,前去搜查的人根本不能查到,所以唯有让叶舒婉自乱阵脚,才能创造出最好的抓现形的机会。 若不是她太过了解叶舒婉的性格,也不能设此局,皆因叶舒婉行事太过小心,很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 叶画知道白獭髓十分难得,叶舒婉因为脸上的伤越来越严重肯定不敢再用之前掺了她血的那一盒,所以她必须另制一盒,她不可能有太多的白獭髓,所以断不会毁了凝玉云痕膏,唯一的法子就是藏起来。 在叶舒婉心中一直有个阴影,那就是当年她亲娘冯姨娘的死,冯姨娘就是被人从屋子里查抄了催情药和毒药才被老太爷厌弃的。 依叶舒婉的性子,她断不敢将物证再藏在碧心苑,所以最好的藏匿之处便是外面,即使被人搜了出来,也不能证明凝玉去痕膏就是叶舒婉的。 所以,她只要让红琴盯着叶舒婉的心腹春梅和夏荷就行了。 这一下,叶舒婉的狐狸尾巴算是彻底露了出来。 她心里带一种复仇的快意,看着张太医手中的凝玉去痕膏。 当张太医打开圆盒细细闻了一闻之后,他满是皱纹的脸铺上了一层惊诧,又带着一种异样的欣赏,原以为老太太是找他来验毒药,可这分明是上好的除疤妙药,一般人可是制不出来的。 他如实回复道:“老太太,这药是谁制的,竟是个精通医术的高手,这可是去除伤疤的灵药,主要成份是难得白獭髓,还有黄芪,白术,生地黄……” 老太太已无需再听张太医分析这药的成份,在听到精通医术的高手,白獭髓的时候,她的心已彻底冷了下去,眼底更是涌上难以掩住的失望和阴霾。 她命倚翠将张太医送走之后,沉默良久,才开口问叶画道:“画丫头,我恍惚记得那一次你将兰妃娘娘赏的獭髓膏给婉丫头时,她说那样的好东西,她怎能有?”顿一顿,似乎还无法接受的颤抖的嘴唇道,“你说说,她怎么就有了白獭髓了?还有这除疤妙药是谁制的,婉丫头她不是不懂医术么?” 叶画诧异的摇了摇头。 王玉烟沉眸道:“姑母,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件事只有问婉妹妹才能清楚。” 老太太望向王玉烟道:“玉烟,你不知道啊!这么些年,除了你,就独疼婉丫头,可是她却像她那个娘一样,唉——” 长叹一声,老太太蓦地变了脸色,紧紧的握住了叶画的手,叶画甚至能感受到她掌心里略显粗糙的纹路,老太太的眼中已滴下泪来,复转头看向叶画道,“怪道她上次要扔了你送的獭髓膏,原来她早已有了白獭髓,婉丫头她……她哄的我好苦呀!” “老太太……” “姑母……” 叶画和王玉烟赶紧开始劝慰,良久,老太太收了眼泪,眸中已染了雷霆震怒:“倚翠,命人将婉丫头带……”顿一下,又转口道,“不对,她如今病的那样重,要问也该老婆子我去问她!”猫扑中文 110老太太的质问 (猫扑中文 ) 碧心苑庭院森森,如死了人一般寂静,叶舒婉的灵魂像被抽走一样,只瞪着两个空洞无神的大眼睛呆呆的盯着青纱帐顶,在知道春梅被老太太的人带走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完了。 当老太太被叶画和王玉烟搀扶进来的时候,她连动也没有动,如尸体一样直挺挺的躺在那里,脸上是死气而枯槁的颓败之色,头发散乱不堪,再加上那一道深深的伤疤,更显得她丑陋的像个怪物。 老太太在看着叶舒婉的时候满脸的痛心和失望,然后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仿佛眼前的这个人不再是她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婉丫头,而是那个跟她处处作对的冯姨娘。 一种让人被欺骗和玩弄于股掌的愤怒让她再看叶舒婉的时候,眼神变得厌憎,她将手里的圆盒重重砸到盖在叶舒婉身上的被褥上。 “婉丫头,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 叶舒婉费力的转过头来,她没有垂眸看圆盒,也没有看老太太,她的眼光落在了叶画的脸上,她思前想后,将所有的事情的串联起来,似乎许多事都与叶画有关。 焦嬷嬷死了,叶仙乐明明想打的人是叶画,最终却害她毁了容。 叶贞想毁了叶画的贞洁,结果却毁了她自己,不仅叶贞被毁了,她还咬出了她会医术的秘密。 她取了叶画的血掺入凝玉去痕膏中,却让自己的容貌毁了个彻底。 还有那一次叶画送兰妃赐的獭髓膏给她,逼的她在老太太面前撒了谎,这才造成了她今日的结局。 这一件件,一桩桩,看似没有联系,却一步步毁灭了她。 她突然觉得叶画很可怕,不管叶画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仿佛一个厉鬼般无处不在的想要索她的命。 为什么?她自问在明面上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叶画的事,她甚至是护着叶画的,叶画为何要害她?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老太太见她不发一言,更加愤怒,伸手指着她道:“婉丫头,你太叫我失望了!你明明有白獭髓却说没有,你明明精通医术却说不懂医术,想当初你若肯救煦哥儿,他未必就死了,你……你……咳咳咳……好狠的心肠!” “……呵呵,老太太你都知道了,还问我作甚?” 叶舒婉喉咙口里发出一个古怪的笑来,她将眼光移至老太太的脸上,眼睛里是绝望的死寂,她狠狠的咳了几声,咳的全身抖擞如秋风中的落叶,。 “我心肠狠?……是啊……我狠,可这府里的人有几个是心肠……咳咳……好的,老太太你的心肠何尝不狠,你害死了我娘,还假惺惺的疼爱我?你不过是把我当作一枚棋子,一枚可以为叶府为你带来利益的棋子,你一见我毁……咳咳咳……毁了容貌便厌弃了我,转而抬举叶画了,你以为叶画她……” 她发狠似的伸出手指,颤颤的指向叶画,枯瘦的腕上套着的蓝田玉镯兀自晃荡着。 她眸中有惊怒,迷惑,不甘,怨毒,她轻轻的笑了一声,扯的脸上的疤痕扭曲的像条蜈蚣:“你以为叶画她的心肠就不黑?” “小姑姑,你此话何意?”叶画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转而恢复平静。 “事到如今,我才想通,可是已经迟了,迟了!咳咳咳……”叶舒婉咳的喷出一口血来,她了无生气的问道,“叶画,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这样害我?” “婉妹妹,你莫不是疯魔了,画丫头怎可能会害你?”王玉烟蹙眉道。 叶画容色淡淡道:“小姑姑,若不是你处心积虑欺瞒老太太,又何至于走到今天,能害你的只有你自己,你还要怨怪别人。” “画丫头,多说无益。”老太太重重一叹,看向叶舒婉道,“原以为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终归对我还有几份孝心,没想到你这样阴毒,自己毁了还想毁了画丫头,也罢,就当我为你白操了这么多年的心,从今往后,我只当从前的婉丫头死了,你好自为之吧!”猫扑中文 111给我镜子(二更) (猫扑中文 ) 老太太挥了挥手,再不愿跟叶舒婉多说一句话,吩咐一声道:“来人啦!将叶舒婉迁至静心苑,没我的吩咐,不准踏出静心苑一步。” 说完,她无力的让叶画和王玉烟扶她离开。 对于叶画,老太太起先不是没有一点怀疑,不说别人,单说夙娘就绝非是寻常婢女,不过当她听闻叶画开诚布公的跟她说夙娘真的不是寻常女子,她是太子派来保护叶画的,老太太的心就释然了。 虽说叶家出了一个贵妃,还有一个公主,可这个贵妃对叶家感情素来寡淡,不仅不会帮着叶家,反而还劝皇帝不要让外戚势力膨胀,更何况这个贵妃还对自己心存芥蒂,而这个温安公主,更是把叶赋,把整个叶家压制的处处抬不起头,遭人嘲笑。 如今,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叶画。 太子想保护叶画又不能明说,毕竟树大招风,温安公主若知道了还不更使出浑身懈数暗害叶画,到时候肯定会引起更大的风波,所以太子才会费心思暗地里送人来保护叶画,可见太子对叶画真的很用心。 即使叶画不能做正妃,也绝对可以成为太子侧妃,一旦太子登基,想立皇后还不是他的一句话。 正妃,侧妃不过是个虚名而已,关键看太子的心里有谁,只要太子一心爱护叶画,何愁叶画不能登上皇后宝座,到时叶家才能真正的光耀门楣。 …… 德音阁 哐当—— 叶仙乐疯了似的将妆台一把掀翻在地,首鉓,香粉洒落一地,尤觉得不解气,哭的满脸是泪的跳起来,从桌几上抄了一件插着绿萼的天青葫芦瓶狠狠的摔了。 “姑娘,姑娘,御医说了你不能再动怒……” 绫绢一行哭一行劝。 “滚开!”叶仙乐回身一脚把绫绢踹倒在地,双眼通红的又拿了另一个汉代青釉盘口花瓶正要砸,一声厉喝传来,“仙儿,你闹够了没有?” 叶仙乐抬头一看,却见温安公主和叶瑶池一起进来了,她眼睛里滚出大颗大颗的泪珠子来,举起手里的瓶子嘶吼道:“母亲,二姐姐,你们骗我,你们都骗我!这解药根本没用,没用!” 说话间,将手中的花瓶狠狠砸下,碎瓷片顿时四处飞溅,有两块正朝着叶瑶池的方向飞溅而去,叶瑶池惊的一愣,温安公主惊叫一声:“瑶儿——” “啊——” 叶瑶池一声惨叫,一块碎瓷片从她的脸颊划过,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在刹那间涌了出来。 温安公主惊恐万状的看着叶瑶池,半张着嘴,直感觉心头被刀子狠狠劈开了一般,不能!仙儿已经毁了,瑶儿不能毁。 叶瑶池感觉脸上传来一阵剧痛,带着温度的液体沿着脸颊缓缓流淌,看到温安公主看她时惊骇的眼神,她害怕的没有勇气伸手捂自己的脸,。 “仙儿,你太过分了,你看你把你姐姐……”温安公主气的捂住胸口,猛地将眼睛瞪的极大,她盯住叶仙乐,想再骂,瞧着叶仙乐吓呆的模样,她心里一阵抽痛,脸色惨白如纸。 这到底是怎么了?瑶儿害了仙儿中了毒,仙儿又害了瑶儿毁了容,她究竟是作了什么孽,生出这一对冤家来。 “姐……姐姐,我……我不是有意的。”叶仙乐浑身颤抖,手心里不停的冒出冷汗,她疯狂的摇头道,“不,我不是有意的。” “镜子,给我镜子……”叶瑶池根本听不见叶仙乐和温安公主说什么,她只想知道自己的脸怎么样了,她不要成为叶舒婉,她还要做太子妃。 秀妍和绫绢慌里慌忙的找镜子,温安公主扶着叶瑶池哭道:“瑶儿,你别怕,没事的,这一点小伤没事的。” “镜子,给我镜子……” 叶瑶池置若罔闻,只不停的重复这一句。 当绫绢找来铜镜,她看到镜子里那张鲜血淋漓的脸时,她大脑一片空白,脑袋的血管痛的好像要爆裂开来一般,她全身每一处都在颤抖,因为颤抖,手中的镜子滑落在地。 “御医,还不快请南宫御医。”温安公主重重的跺着脚。 这一次,来的还是李御医,因为皇帝病了,南宫御医根本没有空来,好在,叶瑶池的脸伤的不像叶舒婉那样深那样重,经医治之后只会在脸上留下一道浅淡的疤,完全可以用脂粉遮盖过去,虽如此,叶瑶池心里还是无法接受。 因为太子太过完美,她不能让自己不完美。 “瑶儿,你振作些好不好?你这样母亲会很担心。” 叶瑶池脸色渐渐平静:“母亲放心,瑶儿不会自暴自弃。” “还是我的瑶儿最识大体,母亲有你,有霁儿也就安心了。”温安公主抚了抚叶瑶池的肩膀,满眼的慈祥,又叹道,“都怪母亲太急,反害了你,只是母亲一直不能明白,那解药怎么一点用也没有,仙儿她……”说到这里,鼻子一酸,声音哽咽道,“她的头发全掉没了,就连眉毛也白了一半,难道那解药有……”猫扑中文 112把她的皮扒下来 (猫扑中文 ) “母亲是怀疑解药有问题?”叶瑶池蹙眉想了想,沉吟道,“不仅母亲怀疑,瑶儿也觉得不对,卖药的人说他给的药根本不可能毒发的如此之快。” “瑶儿,你是不是也怀疑仙儿所中的白发三千之毒并不是你弄的那一杯?” 叶瑶池点了点头,沉默良久,温安公主又叹道:“你这样,母亲原也不忍心跟你说什么,可母亲如今还能找谁来商量,霁儿还小,仙儿又那样,母亲唯有你了。”顿一顿,咬牙切齿道,“肯定是叶画那个小贱人设计下了重毒毒害了仙儿。” 叶瑶池眉头锁的越发深了,她只垂头不说话,沉思良久,她摇了摇头道:“母亲,我看也未必就是叶画,府里不还有个精通医术却一直伪装不懂医术的人么?她的脸可是因为五妹妹才毁的。” “你说的是叶舒婉?”温安公主眉心一跳,大腿一拍道,“对,那个叶舒婉能隐藏这么久,可见其心计之深,或许真是她伺机报复仙儿。” 温安公主忽想到自己曾与叶舒婉联合陷害景姨娘那个贱人,只是景姨娘运气太好,躲过一劫,一个连平日里亲热称姐姐的人都能害,可见她的心胸很狭窄,焉能不恨仙儿。 “嗯,一个精通医术的人下起毒来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叶瑶池垂着眼睑顿了片刻又道,“如今春梅被看押起来,母亲大可以去审审?或许真相就可大白了。” “对,这件事我怎么没想到,还是瑶儿你想的细仔。” “母亲,若果真是叶舒婉的下的毒,你一定要当心她,一定要。” “嗯。” …… 静心苑 “来人啦!把这个贱人的皮给我扒下来!” 温安公主脸上带着滔天震怒,她的眼睛如被激怒的狮子一般目眦欲裂的瞪着躺在床上了无生气的叶舒婉。 春梅在重刑之下才肯招了,仙儿的毒果然是叶舒婉下的,不仅仙儿,就连焦嬷嬷也是叶舒婉害死的。 她一直想对付叶画,不想这叶舒婉才是真正躲在暗处的毒蛇。 “公主,公主,求求你不要伤害姑娘,求求你……” 夏荷又惊又恐的跪倒在温安公主的面前。 “夏荷,你不要求她!”叶舒婉转过头来,气喘吁吁的看着温安公主。 “不,姑娘,我不能让人害你。”夏荷声泪俱下。 “滚开!将这个贱婢一起打死!”温安公主恶狠狠的就要往夏荷的脸上踹去。 “……呵呵”叶舒婉从喉咙口里发出阴冷的笑,“有公主你给我陪葬,我还用怕死么?” “你?你说什么?”温安公主汗毛顿竖,脚一软就放了下来。 叶舒婉冷笑一声:“难道公主你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中了毒?” 温安公主一听慌如惊弓之鸟,她顿了顿,静了心神冷哼一声道:“你不要危言耸听,本宫怎可能会中毒。” “……呵呵呵……公主,你瞧那是什么?”叶舒婉让夏荷扶着坐直了身体,伸手往窗户下的桌案上一指,笑了笑道,“那冒出来的青烟可不就是毒烟么?怎样,味道很香吧!” 此言一出,一众人等个个闻之色变,吓得魂飞魄散。 叶舒婉边笑边让夏荷扶着下了床,她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像个游魂野鬼似的走向温安公主,温安公主看着恍如鬼魅的她,不由的打了一个激灵。 “怎么?害怕了?”叶舒婉逼视着温安公主,“你有没有觉得胸口发闷呢?” 温安公主一呼吸,几个婆子也跟着呼吸,那些婆子腿一软全体跪下道:“婉姑娘,解药,求求你给我解药。” “啧啧啧……”叶舒婉垂眸看了看几位嬷嬷,“你瞧瞧,你们自己找死来了,能怨谁?” “快把解药交出来,否则本宫让你不得好死。” “好啊!有这么多人陪葬我死了也不亏。” “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从袖笼里拿出一个小瓷器,倒出一粒药丸来,淡声道:“我不想要怎么样?只要公主知趣,我每月十五都会给你一颗解药,这样你就不会毒发身亡了。” “你……你敢要挟本公主?” “我都已经这样的,还有什么不敢做的,这解药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要”温安公主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接过叶舒婉手里的药丸,心里终归怀疑,犹豫着要不要吃。 “怎么,你怕有毒?”叶舒婉轻蔑的看了温安公主一眼,又倒了一颗自己吞了,“这下你不用再怀疑了吧?” 温安公主果然不疑有它,将解药吃了。 “……哈哈哈……”叶舒婉突然大笑起来,直笑的逼出泪来,笑的咳出声来。猫扑中文 113交易(二更) (猫扑中文 ) “你笑什么?” “我笑公主你果然是个十足的蠢货,刚刚你吃下去的才是真正的毒药,哈哈哈……你说可笑不可笑?” “可你自己也吃了。” “说你蠢,你还真蠢,我有解药我怕什么!” “你——” “公主,我劝你不要太过激动,否则会导致毒气攻心,剧痛难忍呢。”叶舒婉笑的又轻冷又诡秘,脸上的那一道疤更显狰狞,腥红的眼望向气的五官扭曲的温安公主,淡声道,“与其斗个你死我活,让旁人坐收了渔利,还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温安公主冷声问道。 叶舒婉环视了一下四周,温安公主会意的摒推了众人。 “仙丫头的解药我可以给她,瑶丫头的脸我也可以治好,甚至于连公主你的解药我也可以每月按时给你,只要你替我绑了叶画,再按排马车将我和叶画送出府里。” “你以为绑叶画有那么容易?她身边的那个夙娘还不知道有多厉害,再说了,你连你自己的脸都越治越坏,怎么能治好瑶儿的脸?” 温安公主满目怀疑的盯着叶舒婉,她恨不能直接将叶舒婉杀了,可投鼠忌器,她害怕叶舒婉死了,她真的会毒发身亡。 “我的脸……”叶舒婉一想到自己的脸怕是永远也没法恢复便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好在,还有一线希望,尽管希望极其渺茫,她总要试一试。 她这渺茫的希望就是师叔,可师叔从前就很不待见冯姨娘,难道会待见她么? 如今她在府里没有立足之地,不如搏一搏,带着叶画这个活的药引去找师叔,顶多,她吃点亏,把叶画当礼物献给师叔,想来师叔能得了叶画这样好的灵丹妙药肯定高兴,师叔一高兴,她的脸就有指望了。 她咬了咬下唇道:“为了证明自己不会医术,我唯有装病,怎可能会让自己的脸在这时候好了,公主你信也罢不信也罢,至少你的命捏在我手里,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公主你不是也想除掉叶画么?” 温安公主垂眸听着,拢在袖里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尖利的指甲刺破掌心,她却麻木的感觉不到一点儿疼,她早就想杀了叶画,可叶舒婉一向不是待叶画好吗?她为何要绑了叶画,这叶舒婉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蹙眉狐疑:“叶舒婉,你素来护着叶画,难道连离开也想带上她么?谁知道你究竟打着什么主意?会不会联合叶画再来陷害本宫?” “公主,你不用杞人忧天,我绑叶画只是想让她做个活药引。” “什么活药引?” “这不是公主你该关心的事,我只问你,这交易是做还是不做?” “做。” 温安公主定了定神,她想叶舒婉待叶画的好肯定全都是假装的,正好,她也省心了,让她们两个斗去。 …… 松福院,暖阁。 叶画正悠闲的坐在楠木椅上临窗翻阅着书,脸色虽然苍白了些,却绝丽难言,就算身为女子的珍珠也时时被惊艳到。 这本《药草集》是裴凤祈亲自送给她的,上面的医理她虽不能十分看懂,但也能略通五六分,只可惜,她会的那点医理太过浅薄,这本书于她而言,倒不能发挥大作用。 如果有可能,她很想找个机会拜师,学医不同于其他,乃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若无好的师父教导,不仅医术不精,很可能会弄出人命来。 素闻民间有神医薛痕医毒双绝,只是为人古怪,救人全凭一时心情而定,不过,这薛痕有个最大的爱好,就是喜欢钓鱼,吃鱼,看来,她年后得抽空去一趟玉莽山去碰碰运气了。 正想着,门帘挑起,夙娘急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姑娘,叶舒婉与温安公主做了一个交易,她让温安公主绑架你,然后再送叶舒婉和姑娘你出府。” “真真知人知面不知心,往常在老太太面前做出一副爱护姑娘的样子来,谁知道心肠竟这样狠毒,如今她是自作自受,落到这样的田地还不肯罢休。”珍珠不忿的冷哼一声,又沏了一杯茶递给叶画道,“姑娘,你可要当心些,毒蛇往往比猛虎还可怕呢。” 叶画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这丫头,嘴巴益发伶俐了,形容的可真贴切。” “姑娘笑归笑,还得拿个主意才行。”夙娘恭敬道,语调一如既往的低沉冷淡。 叶画直了直身子,看着夙娘问道:“夙娘,依你的意思当如何?”猫扑中文 114出逃 (猫扑中文 ) “奴婢不敢乱言。” “夙娘,你可是我的人?” 夙娘恭敬的往地下一跪道:“奴婢誓死效忠姑娘,在太子送奴婢来的那一刻,太子就告诉奴婢,以后奴婢的主子只有一人,就是姑娘你。” “既如此,你何必如此拘束,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叶画起身扶起了夙娘道,“我感念太子有心护我,所以从来都没有把你当外人看待,在我眼里,你和珍珠一样,是我的左膀右臂,也是我的姐妹。” “夙娘,你比我大,只要你不嫌弃,从今往后,我只当你是姐姐。”珍珠微微一笑,又补充一句道,“对了,还有绿袖。” 夙娘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暖意,打小她就被人当狗一样对待,就算是救她的太子对她也从来都是清冷而疏远的,她从不知道感情为何物,除了对太子那一点渴望而不可求的淡淡情愫,她只认太子是主,她是仆,太子叫她生她就生,叫她死她就死。 就在那一晚康王府,叶画为了一个奴婢甘愿冒险的时候,她的心就震动了。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把奴才当奴才看待的,也有姑娘这样的人。 她看看叶画,又看看珍珠,脸上虽然还冷着,却轻轻点了点头,又道:“依奴婢之意,不如杀了最好。” “嗯。” 叶画微微颔首,如今春梅招供出叶舒婉是加害叶仙乐和焦嬷嬷之人,她与温安公主已然成了仇人,倘若这时让她死了,别人只会怀疑温安公主。 再说了,如今叶舒婉的境遇今非夕比,府里没有人再会关心叶舒婉,就算是老太太也冷了那份心肠,顶落也只会为她的死落两滴眼泪罢了,并不会有人真的要去查她的死因。 如今她想绑架自己逃出府外,这是她找死,不如就在外面解决了她,省得放虎归山反成后患。 她与夙娘,珍珠合计一番,很快,夜已深沉。 …… 一辆马车急驰在静谧的夜里,叶舒婉生怕温安公主会借机反悔杀了她和叶画,所以只给了她三个月的解药。 温安公主虽然很不甘心,可是下午时分,她终于请到南宫御医来为她把脉,南宫御医证实叶舒婉给的凝玉去痕膏是除疤痕的灵药,还证实了叶舒婉给的白发三千之毒的解药是真的,更不幸的是,温安公主的确中了毒,还是奇毒,连南宫御医都无法配出解药来。 是以,温安才真正惧怕起叶舒婉的毒术来,她唯有强忍着仇恨将叶画和叶舒婉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出府去。 夜风赤溜溜打入马车帘中,叶舒婉的身子不由萧瑟一抖。 “姑娘,披上吧!” 夏荷眼神复杂的看着一眼倒在马车座上,人事不知的叶画,虽然她一直对叶舒婉忠心,可是她也痛心,从前所有的对叶舒婉不敢相信的怀疑都变成了真实。 原来,打从一开始,婉姑娘只是把七姑娘当作了药引,而并非真正当一个亲人来疼的。 痛心之余,她有些惧怕叶舒婉,也为叶画的前途而担忧,毕竟当初,叶舒婉曾派她去照顾过生病的叶画,她对叶画也有几分主仆之情。 “怎么,夏荷你不忍心了?”叶舒婉披上披风,又见她出神模样,冷声问了一句。 从来,她都把春梅当作她最信任的人,所以但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都会让春梅去做,如今春梅背叛了她,她身边可用的也只有夏荷了。 她知道夏荷也忠心,只是夏荷与春梅不同的是,夏荷有妇人之仁,会对叶画不忍。 “没,没有。”夏荷怔了怔,又小心翼翼试探性的问道,“七姑娘既然是姑娘的药引,那姑娘断不会伤害她的是不是?” “若我伤害了她,夏荷你又怎样?” “我……我……我不能怎样。” “你知道就好,你的主子只有我一个。”叶舒婉的忽尔勾勾红唇,朝夏荷露出一个平和的笑来,看着她道,“夏荷,从今往后,我能信任和依靠的唯有你了,你要知道,叶画她并非像她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是她害我至此,我若再心存不忍,到最后反受其害。” “姑娘,我省得,哪怕为了姑娘死,奴婢也是愿意的。” “好夏荷。”叶舒婉动容的拍了拍夏荷的手,眼神微垂从叶画身上扫过,眼睛里再无柔意,是一片阴森的怨毒,若非叶画,她何至于此。 看错叶画,她是今生犯的最大的错误。 她伸手撩开车帘往外看去,外面的一切都是阴冷而黑暗的,风呼啦啦吹过,树影深深,仿佛前路根本没有尽头,相比于帝都的繁华,这郊外真是荒凉的可怕。 叶舒婉的心微微一抖,其实,她很害怕这样无边无际的黑暗。 就在她将马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夏荷突然惊叫一声:“姑娘,前面好像有人。”猫扑中文 115你只配喂狗(二更) (猫扑中文 ) 倒在马车座上装作中毒晕倒的夙娘能清晰的听见这主仆二人的对话,她易容成叶画的样子,为了就是在郊外渺无人烟的地方杀了叶舒婉,听夏荷这一叫,她反倒不敢再轻易有所动作,只得再继续装晕,以静制动。 叶舒婉身子重重一抖,突然两眼就跳的特别厉害起来,她透过车帘缝隙看去,前面透过一丝亮光,不是灯火之光,好像是什么金属在暗夜里发出的光,锋锐而带着凛冽杀气。 叶舒婉顿生疑惑,她想或许她和夏荷看错了,又或许是什么过路人。 可越是想说服自己,叶舒婉越是害怕,只觉得前面那个人跟叶画一样,像个索命厉鬼专门来索她的命。 她想叫车夫回头,可是已经来不及,转眼间,马车被削了顶,叶舒婉甚至连撒毒药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一掌击的不省人事。 当叶舒婉醒来时,她被人像狗一样用铁链栓在柱子上,她惊恐的抬头去看,却看见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 “世子爷,那位姑娘根本没有中迷药。”一个灰扑扑的人影正毕恭毕敬的站在裴顼面前说话。 “嗯,我知道了,你派人好好照顾她,不要让她受半点伤。”裴顼挥了挥手。 本以为被带出府中的人是母后叶画,不想竟然是夙娘易容的,看来母后早就对叶舒婉有防范,才特意弄了这出李代桃僵之计,难道母后也想杀了叶舒婉。 可是不对啊!按照前世的记忆,母后是很信任叶舒婉的,她为何要杀掉叶舒婉? 莫非母后和他一样。 他被这大胆的猜想惊住了,前世,在他临死前发下毒誓,势必要将自己和母后所受的折磨如数奉还给叶舒婉,他一直不动手,一来是顾忌母后的心情,二来也是在等待一个绝佳的时机,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前世,叶舒婉背着慕容昀当着他的面,将颐儿的耳朵割下来喂给狗吃。 她那时笑魇如花般的对他说:“寅儿,你瞧瞧,你亲妹妹的肉也只配喂狗。” 他被毒哑了喉咙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声声嘶吼。 她又笑对他说:“寅儿,你别急,你和你母后也会喂狗的,这样,你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在狗肚子里团聚了,呵呵呵……只是你母后在哪里呢?唉!寅儿,你赶紧写下来告诉我,我做些桃花糕送给你母后去吃,你若还不肯告诉我,我可要把颐儿身上的肉一块块的割下来喂狗了。” 这样的滔天大恨,他绝不会给她一个痛快的死。 “你……你是谁?”叶舒婉的声音颤抖到撕裂开来。 裴顼静静转过头来,脸上顿时全是憎厌之色。 “世……世子爷?” 叶舒婉见裴顼看她的眼神充满仇恨和厌恶,她不由的后背一凉,挣扎着就想逃离,怎耐铁链太短,她跌倒在地,只能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我与世子爷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无怨无仇?”裴顼的声音是不同寻常的阴冷,他挑了下眉,冷笑道,“前世债,今生偿,叶舒婉,我是来跟你追债的。” “什么?”叶舒婉一脸的震惊,愤怒,恐惧,绝望,她咬牙切齿的看着裴顼,却发现平日里看似纨绔的裴顼其实根本就是个煞神恶鬼,她吃力的抬头看着他,一双眼睛瞪到极大,几乎连眼珠子都要掉了下来,“为什么这样说,我半个字也听不懂。” 裴顼俊逸无双的脸已是阴沉的骇人,他冷笑道:“不用你听懂,它听懂就行了。” 话音刚落,一条身形庞大的狗冲了进来,龇牙咧嘴,瞪着血红的眼睛盯着叶舒婉。 “不,你杀了我,我求求你给一个痛快……”叶舒婉魂飞魄散,她浑身战栗大声的嘶吼着,她想挣脱铁链,却丝毫也挣脱不掉。 她从来也没有这样害怕过,即使在毁了容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害怕过。 “杀你?你只配喂狗。” 裴顼再不看她,绝然离去。 “不——”叶舒婉极度恐惧的发出无比凄厉的惨叫,因为害怕,她裆部已**的一片,她奋力的求道,“世子爷,求你,求你一刀杀了我,求……不!我诅咒……” 刹时间,大狗扑向叶舒婉,她的诅咒还未说出口就在瞬间湮没了。 ------题外话------ 啦啦啦,婉渣渣终于死了(^。^)猫扑中文 116南燕和亲之人 (猫扑中文 ) 叶舒婉的死,叶画早已料到,因为她亲自安排夙娘送她上西天,只是她再未料到,叶舒婉会以另一种更为凄惨的方式死去。 虽然夙娘没有亲眼看见叶舒婉死的如何惨烈,可光是听闻这样的死法就骇人听闻。 若说她对叶舒婉有前世的怨念,才一心想要致叶舒婉于死地,而裴顼究竟对叶舒婉有着怎样的恨,会让她葬身狗腹,这样的恨比她的恨来得还要强烈。 细细回忆重生以来她与裴顼相处的点点滴滴,她的心越来越疑惑,一开始她以为裴顼仅仅只是因为报恩才接近她,后来她发现裴顼做的某些小动作,甚至包括他喜欢吃的菜几乎与寅儿一模一样,这也是她为什么那样喜欢与裴顼亲近,却并不感觉有半点男女之嫌的原因。 一种巨大的惊喜排山倒海般的向她袭来,如果裴顼真是她的寅儿,那他们母子岂非在今生重聚了。 叶画的心忽然带了无限憧憬,此事的她不知,另一场危机正悄然来临。 南燕王重病难治驾崩了,慕容青离登基为帝,指定叶家七女叶画前往南燕和亲。 这一天戌时,白毛风起,大雪飘飞。 正站在正安殿门前值守的大太监吴长忽看到太子裴凤祈,披风带雪而来,他赶紧高喊一声道:“太子晋见——” 皇帝坐在御案前并未动,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宣。” 目光所接之处,皇帝看到太子一身银白常服,发并未像从前那样用金冠束起,许是来的太急,他的头发只用一根简单的丝带束在后头,墨发飞扬,皇帝突然有了一种错觉,仿佛太子不再是太子,而是从渺渺天际间走下凡尘的仙人。 他几乎脱口就想唤一声:“挽照……” 皇帝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喊出来,即使他再思念湘妃,也不能把自己的儿子当作她。 “儿臣参见父皇。” “祈儿,你这会子来见朕,有何事?”皇帝声音颇是温和。 “父皇,你还记不记得曾答应过叶画一个赏赐?”裴凤祈开门见山的问道。 皇帝神情一动,蹙紧了眉头看着裴凤祈,听他的弦外之间,必是为了和亲之事,其实他自己也很愤怒,慕容青离也太狂妄了,虽然南燕如今强大了,但比起大历也只是弹丸之国,怎能说换就将和亲之人换了。 可温安昨天来过,她身中剧毒连御医也束手无策,那个下毒之人叶舒婉莫名其妙的就失踪了,没有解药,温安最多也只有不到一年的寿命。 温安说这一切都是拜叶画所赐,说到最后她哭的哀求自己护着她的儿女,他不可能没有一点同情之心,毕竟温安是他的亲妹妹,再说了,倘若温安死了,就不存在将来的干政之事,叶瑶池完全可以成为太子妃。 所以,他有心让叶画和亲,这样就绝了祈儿对叶画的念想。 他点一点头,声音还算温和道:“祈儿,你是不是想让朕取消叶画和亲之事?” “是,儿臣确有此想。” “祈儿,你是太子,当知国之大任,你怎能为了一个女子置两国和平于不顾?” “父皇,能战才能言和,两国和平从来不需要一个无辜的女子来担负。”定一定,又道,“难道父皇以为让一个叶画去南燕和亲,从此慕容青离就不再觊觎我大历疆土了?” “朕知道慕容青离志在天下,可是倘若叶画不去和亲,不是让南燕找到了出兵的借口,如今国库空虚,粮草也不充足,并不是行军打战的好时机,朕作为大历天子,不能让大历百姓遭战火之苦。” “对我大历不是作战的好时机,对南燕也一样,儿臣听闻南燕连遭雪灾,冻死牛羊无数,不仅南燕百姓饿着肚子,连军营里的士兵都饥不裹腹,如何能作战?”裴凤祈目光灼灼望着皇帝,静静道,“慕容青离刚一登基必定先要休养生息安抚民心,如果此时就挑起两国战火,定然会激起民愤,更何况慕容青离想指定谁和亲就指定谁,这不是让人嘲笑我大历软弱可欺?” 皇帝垂下眼眸,幽幽喟叹道:“祈儿,你说的虽有道理,但叶画不过是个小小庶女,并非我大历真正的公主,用她一人换来一时和平并没有不可,倒是祈儿你这样急急来见朕,恐怕不单单只是因为叶画对裴顼的救命之恩吧,你?” 一丝阴霾从他眼里闪过,他的脸已泛寒意。 “你分明是心里有了叶画,才敢跑到朕的面前来讲这样一通大道理,祈儿,你应该清楚,朕虽然答应要给叶画一个赏赐,但那个赏赐的前提是不让朕为难。” “想来父皇为难的并不是南燕和亲,而是公主姑姑对你的哭求吧?”裴凤祈声音冷了下去。 ------题外话------ 今天就是除夕夜啦,祝各位宝贝妞们除夕快乐,幸福安康哦!群么么~猫扑中文 117求情(二更) (猫扑中文 ) “你温安姑姑身中剧毒,就算有南宫御医也只能勉强为她续一年寿命,难道她的哭求朕还能置若罔闻吗?你可以不在乎骨肉亲情,朕却不能不在乎。” 皇帝眼中涌上森森怒意,脸寒的如万年不化的坚冰,“还有那个叶画搅得相府祸事四起,不得安宁,朕让她去和亲就是要让她祸害南燕。” 皇帝知道裴凤祈虽然一向温润,但那温润如春风的面容背后总透着一种让人难以亲近的冷冽气势,他想这个儿子的心从来都是冷清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哪怕他是他的父皇,也难以走近他的内心。 不想,就是这样冷漠的儿子也有如此热心的时候,只可惜,这热心的对象不是他这个父皇,而只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儿臣不懂,叶画如何就搅得相府祸事四起了?” “她设计陷害仙乐中了白发三千之毒,又设计让叶舒婉对你公主姑姑下手,朕从前倒错看她,小小年纪竟是个毒妇。” “如果叶画真像父皇所说的那样厉害,让她嫁到南燕岂不让慕容青离如虎添翼,要知道,叶画在相府不过就是个庶女,她的身份和公主姑姑比起来差的太远,更何况公主姑姑还是她的嫡母,想摆布叶画还不简单,怎么公主姑姑被叶画害到这样的结局?” 顿一顿,又道,“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叶画的心计谋略非常人所能比,第二种可能就是这一切不过是公主姑姑对叶画的诬蔑,不管是哪种可能,都不能让叶画成为和亲的理由。” 皇帝的眉头蹙了起来,他低头在思考着什么,昨儿温安才过来,他处理国事繁忙,根本未及思索这其中的关窍,好半晌,他才凝眉看向裴凤祈道:“祈儿,你说这么多不仅仅是想留下叶画吧?如今太子妃大选在即,祈儿你不会想让她做你的太子妃?” “只要她肯,儿臣自然愿意。” “不行!她只是个庶女。” “难道父皇还这样看中嫡庶之分?” “祈儿,你知道朕并不是看中嫡庶的人,可朕不看重,不代表朝中众臣不看中,你应该知道当初为了立你为太子,朕费了多少心神,除了你不是皇长子之外,还因为你是庶出。” “儿臣知道父皇的一片苦心,儿臣说这些并不是想忤逆父皇,更不想让父皇为难,但儿臣答应过叶画也答应过非寻要护着她就不会失言,不管儿臣能不能娶叶画做太子妃,儿臣都应该一诺千金。” “这……”皇帝似有迟疑。 正迟疑间,又听太监唱和声起,原来竟是裴顼和康王来了。 想着康王久不出门,更不会无事入宫晋见他,皇帝一愣,收回思绪,挥了挥手道:“祈儿,你先退下,叶画的事朕会慎重考虑的。” 裴凤祈出了门外正遇到裴顼推着康王入内,三人相互见了礼,康王便命裴顼退下。 自打知道慕容青离指定叶画和亲之后,裴顼的心又难安定了,他知道太子应该会保叶画,可又怕皇帝不答应,毕竟皇帝对待裴同祈的态度忽冷忽热,令人捉摸不透,他唯有请出原主的父王康王爷。 殿内只剩皇帝和康王,皇帝一时高兴,便命人传口谕赐康王与他共进膳食,还特意交待内侍让御膳房多做几样康王爱吃的菜。 皇帝看着康王笑道:“九弟你久不入宫,此番冒风雪而来必然不是为了和朕一起进膳吧?” 康王淡笑道:“什么事都瞒不过皇兄,臣弟来确实有事要求皇兄。” “哦,何事?” “南燕和亲之事。” “难道九弟你也是来为叶画做说客的?”皇帝的眸光有一瞬间的凝滞,他十分弄不明白,这叶画究竟有何能力,可以令太子和康王同时成为她的说客,看来此女正如温安所说,绝非一个简单的女子。 康王微笑道:“臣弟在皇兄面前从不敢有隐瞒,更不会隐瞒,臣弟的确是来为叶画做说客的,当初她救下顼儿,臣弟做为顼儿的父亲自当该报答她。”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报答,没有其他,朕可听闻非寻待叶画非同一般的亲厚。”皇帝叹了一声道,“刚刚祈儿还在为她说情,如今又是非寻,朕觉得此女不简单。” 康王听出皇帝的言外之意,恭声笑道:“起初臣弟也以为顼儿喜欢叶画,后来问及顼儿才知道他对叶画绝无非份之想,顼儿虽然纨绔,但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上一次为了叶画不去和亲他求了太子,这一次说起来也是同一件事。” 皇帝默默的望着殿内香炉中喷出的薄薄烟雾,脸色晦暗难明,想了想,他笑道:“看来这一次朕想让叶画和亲都不行了。”定一定,又道,“就算朕不看祈儿的面子,也要看九弟你的面子,这可是九弟你第一次求朕,朕应了你的请求。” ------题外话------ 二更奉上,么么啪(o^~^o)猫扑中文 118初入景府 (猫扑中文 ) “臣弟多谢皇兄。” 说话间,大太监吴长便来请皇帝与康王入席,兄弟二人又难得的独处叙了一番兄弟之情,皇帝一时感慨良久,倒饮了不少酒。 这一晚,饮酒过量的皇帝破天荒的去了一趟华沐宫,因为酒里有海棠的气息,他忘记了自己对海棠的憎厌,想到这酒她曾经亲手酿过,一时心中滋味百转千回。 当看到昔日的枕边人,那位与生俱来雍容华贵,美丽无双的公主萧无忧变成如今的白发人,他竟然哭了。 她虽然白了头发,气色也不好,可是她的面容半点不减,与挽照那样的相似,他几乎分不清谁是无忧,谁是挽照了。 他息在了华沐宫,虽说因为萧无忧的身子原因,皇帝并没有和萧无忧重拾夫妻欢爱,但因为这一夜,皇帝似乎重拾了过去,时常烦燥时,到愿意来华沐宫坐一坐。 而皇帝对鬼王的怀疑和嫌弃,也在潜移默化的渐渐消除。 不知不觉又过了十日,时近腊八节,因过了腊八就是新年,几位少爷就要正式休假从君山书院回来,叶府上下倒透出几分喜庆气息,就连连遭重击的温安公主也收拾了几分心情期盼着儿子叶光霁归来。 而叶舒婉的失踪除了让老太太掉了几滴眼泪以外,并未掀起任何波澜,若非温安公主急着想要解药,根本就不会有人去打听她的下落,仿佛这个人从来也没在叶府存在过,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到了腊八节前一天,景苏蝉特意邀请叶画去府上做客。 这一天,景家极为热闹,身为一家之主的景老太傅竟破天荒的亲自接见了景苏蝉的这位闺阁好友,不仅景老太傅接见,他还命三个儿子和三个媳妇也一起来了。 大儿子景桐乃是定远将军,二儿子景墨,三儿子景渊虽然退出官场,却掌管了君山书院,昨儿才刚刚从君山书院回来。 景老太傅微笑的看着眼前的三个儿子,三个儿子要才有才要貌,不仅儿子好,他的八个孙儿一个孙女也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只可惜他的小女儿景衡失踪已久,不知是生是死,为此,景老太太的心结一直未解开,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的时侯大多会待在小佛堂礼佛念经,糊涂的时候不是闹就是睡,弄的府里人人都深为担忧。 这一次,他叫三个儿子来也是有私心,他想让三个儿子见见叶画,虽然没有十分准,却也有三五分准,叶画的母亲景娘有可能是他丢失的女儿景衡。 在第一次见到叶画的时候,他便有心命人去查叶画的母亲,谁曾想叶画的母亲竟然也姓景,当时景老太傅高兴不已,又命人深查下去,才知道景娘命运多舛,被一个爹卖给另外一个爹,这当中被知被卖了多少回,早已查不出景娘的出处。 景老太傅痛心不已,他欲亲自见景娘去问一问,可毕竟景娘是叶赋的妾室,他这样冒冒然的去见不合礼法,倘若是自然皆大欢喜,毕竟衡儿丢失的时候已经十岁,完全有记忆,他一问便知。 可他心头也因此有个重大的疑虑,如果景娘真是衡儿,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来找他? 这也正是他最害怕和担忧的地方,他怕景娘不是他的衡儿,他又要空欢喜一场,所以他叫来了三个儿子来认一认。 “怪道绒绒整日嘴里不停的夸什么画妹妹这个好那个也好,果然是个极清俊的美人儿。”大夫人赵氏将近四十的年纪,生的也不算漂亮,却保养得宜,处处透着一种当家主母的风范,行事说话间很有名门气度。 “怎么样?大娘,我说画妹妹好就是好吧。”景苏蝉得意洋洋的冲着赵氏仰一仰脖子,又笑对着叶画道,“画妹妹,这是我大娘。” 叶画赶紧行礼,赵氏听叶画喊她夫人,忙笑道:“绒绒当你是妹妹,我也只当你是女儿,你就跟小绒绒一样叫我大娘可好?” 叶画微笑的喊了一句:“大娘好。” ------题外话------ 祝宝贝妞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爱你们,么么哒(o^~^o)猫扑中文 119热情招待(二更) (猫扑中文 ) 赵氏十分高兴的点头答应了一声,又赶紧将早已准备好的见面礼送给叶画,叶画见送的礼重正要推辞,景苏蝉又拉着她叽叽呱呱的一一介绍起大爹,二爹,三爹,二娘和她自个的亲娘三夫人苏氏来了。 叶画忙着一一行礼,三兄弟看叶画的时候,一个个都有些呆了。 叶画长得与他们的小妹妹小时候太像了,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怪道父亲会这样兴师动众的叫他们三个来。 此时,他们想,如果叶画真的是他们的侄女儿就好了,带着这样的心情,他们是满脸慈祥之色,就连素日里最严肃的景桐也是满目慈和。 “我若能有一个这样的女儿,就是做梦也能笑醒了。”二夫人南宫氏鹅蛋脸面,形容间颇为娟秀可亲,又冲着三夫人苏氏眨眨眼儿笑道,“瞧瞧这位叶画姑娘与我们小绒绒站在一起倒不像认的妹妹,倒像是一对亲姐妹儿似的。” 苏氏嘴角沁着美好而清浅的笑意,细细打量了一番叶画,微笑道:“二嫂说的倒不错,瞧这眉眼间确实与绒绒有些像。”又看着叶画微笑道,“这叶画姑娘叶画姑娘叫的也不亲切,你在家可有小名儿?” 叶画笑道:“在家父亲和娘亲叫我囡囡。” “哈……”二夫人南宫氏两手一拍,眉眼间带着欢喜之意,笑道。“绒绒,囡囡,这可真是像一对亲姐妹的名儿。” “夫人说的很是。”二老爷景墨笑道。 “那不如就认囡囡做个女儿。”南宫氏性子很是活泼,说着,又看着景苏蝉笑问道,“绒绒,咱家多一个女儿,你可会吃醋啊?” 她一直想要个女儿,只可惜一生一个儿子,转眼间已过了三十的年纪,连生了五个儿子,却一个女儿也没生出来,深以为憾,所以平日里只把景苏蝉当女儿似的疼。 “绒绒从来也不那种心眼小的女子。”赵氏笑道。 “对,我家小绒绒才不会吃醋呢。”三老爷景渊笑嘻嘻道。 “大嫂和三郎说的不错,往常绒绒一直说家里哥哥太多,只少个姐妹陪伴,她一心想做姐姐,得了一个天仙似的妹妹,高兴还来不及呢。”苏氏又笑道。 “还是娘亲最了解女儿啦,我巴不得让画妹妹当我亲妹妹呢,这样我也可以做个姐姐了。”景苏蝉笑着滚进了苏氏的怀抱,摩挲了一会儿,起身亲热的拉着叶画的手,脸上带着由内心而发的明快笑容道,“这下好了,我终于可以做个真正的姐姐啦。” 叶画心里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温情,怪道景苏蝉能拥有这样明朗阳光的性子,她生在这样的人家当真是极幸福的。 她有些羡慕,却也高兴在她阴暗而又充满血腥复仇的路上,她能拥有景苏蝉这样的好朋友。 原来也不是所有的深宅大院都是勾心斗角,也有这样和睦相处其乐融融的人家,说来也是,景家家风严明却也开明,景家的男人从来都不奉行三妻四妾的原则,上至景老太傅,下至景家的三个儿子,人人只娶一位妻子。 有多少女子想嫁入景家,不仅仅是因为景家的男儿有才有貌,更因为这让人羡慕的一夫一妻,公婆明理,夫妻和顺,少了多少明里暗里的争斗。 老大景桐微咳了一声,心里想叶画有可能是他的外甥女儿,这会子这一群不明事情真相的女人倒吵嚷着要认叶画做女儿了,不过也好,借着此机会,他或许可以找个理由见一见叶画的娘亲。 他板了一张不苟言笑的脸道:“认女儿可是大事,哪由得我们单方面的自己就决定了,还需要人家老子娘的同意才行。” “大郎这句话可说到了点子上。” 景老太傅一听捋起了白胡子,神色间带着一种满意的笑,他其实对景娘是衡儿的事怀抱着很大的希望,可又担忧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所以并不敢将这个消息告诉自个的夫人。 夫人身子不好,再不经受不住刺激,万一不是,他不敢想像,即使夫人时常犯迷症,他还是愿意夫人能陪在他身边。 他定一定,又看了看叶画,越加觉得她恰如当初走失的衡儿,连连点头又道:“大郎,大儿媳妇,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 景桐和赵氏赶紧上前福一福道:“儿子(媳妇)定当办妥。” 景老太傅更加高兴,还没高兴完,就有个小丫头急急跑了进来,禀报说老夫人定要去厨房亲自煮腊八粥,不小心打翻了瓷罐汤到了手。 景老太傅一听,顿时大惊,急呼一声道:“可伤的要紧?” “一整碗粥都泼到了老太太的手上。”小丫头哭丧着脸道。猫扑中文 120糊涂的景老夫人 (猫扑中文 ) “这还得了。”景老太傅说话间,已风卷似的直奔向厨房,儿子媳妇也急匆匆随他而去,景苏蝉也急个半死,拉着叶画就跑了,虽然祖母时常糊涂,可清醒的时候待她却是好得不得了。 及至一行人到了厨房,就看见一个白发苍老的身影在那里急的团团转,自言自语道:“都是娘亲没用,都是娘亲没用,连给衡儿做碗腊八粥都做不好……” “阿情……”景老太傅急步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看一眼,这手上已红肿成一片,他急呼呼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老夫人迷迷瞪瞪的看了一眼景老太傅,似乎并不觉得特别疼,将手一甩堵气指着景老太傅道:“都是你的错,是你打翻了我给衡儿做的腊八粥,衡儿生气不会回来了。” “是我,都是我的错。”景老太傅连连点头认错,又命人去请太医的请太医,拿药的拿药。 “母亲,你赶紧坐下来好好息着,太医马上就来了。”景墨急道 “是啊,母亲,腊八粥打翻了媳妇重新帮你做,你就不要生父亲的气了。”赵氏说着,又转头看了看南宫氏和苏氏,又道,“若嫌媳妇做的不好,还有二弟妹,三弟妹。” 南宫氏和苏氏赶紧点头哄劝道:“是啊,母亲,我们都帮,帮你重新做。” “走走走,你们都给我出去,衡儿只喜欢吃我做的腊八粥。” “祖母,你不喜欢大娘,二娘,娘亲帮你做,让孙女帮你做可好?”景苏蝉急着上前想要安抚她。 “衡儿,你是衡儿不?”老夫人突然安静下来,觑着眼凑上前盯着景苏蝉的脸瞧了瞧,“不,你不是衡儿,不是,我的衡儿呢,这么冷,她怎么还不回来?我要去找她,找她……” “阿情……” “母亲……” “祖母……” 眼见老夫人犯了迷症又要闹腾,众人大急,若是平常还好些,只是老夫人手上的烫伤不处理不行。 “老夫人……”叶画因为身子弱跑的慢些,落在了景苏蝉之后,刚一进厨房就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夫人正在屋里乱转,而她手背上的烫伤必须马上要用冷水处理,她急着上前唤了一声,柔柔道,“来,我带你去找衡儿可好?” “你知道衡儿在哪儿?” “嗯,不过若让她看到老夫人的手烫伤了,她肯定会难过死的,让我帮老太太处理一下伤再带你去找她好不好?” 老太太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众人长呼出一口气,叶画赶紧牵了老夫人的手拿凉水冲了伤口,因为老夫人不肯离开厨房,叶画只有在厨房替她上了药,景老太傅抹了一把汗对叶画赞叹不已,不仅他,就连众人也深觉纳罕,都觉得叶画和老夫人有缘法。 老夫人似乎很乖,还不停的拿眼仔细的盯着叶画,因为眼睛不好,在看叶画的时候,她的眼睛几乎迷成了一条线,看了好久,她满脸的皱纹突然平展开来,眉开眼笑,慈爱的摸了摸叶画的头道:“衡儿,你回来啦,你这丫头忒淘气了,你明明都回来了,还骗我说要去找你。” “……呃” 叶画本想暂时安抚老夫人上药,情急之下才哄了老夫人,不想她竟然把她当成了失踪的女儿,她有些尴尬的看了看众人,景老太傅赶紧冲着她点点头,示意她先认下,叶画只好微笑点头道,“嗯,我回来了。” “我的衡儿啊,你终于肯回来了。”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突然一把将叶画拥入怀中,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哭了一会儿,又赶紧松开叶画,拭了眼泪笑道,“衡儿,快,娘亲帮你做了腊八粥,你最喜欢吃腊八粥了。”突然,她脸色一变,急道,“腊八粥,我的腊八粥打翻了,衡儿,你不要怪娘亲,娘亲这就再给做去。” 说着,她又闹着要重新做腊八粥,叶画也顾不得其它,赶紧道:“让衡儿跟帮你做好不好?衡儿也想让……” “娘亲”这两个字她实在有些难以出口,可看着老夫人满是期盼满是急迫的样子,她定一定心神,深吸一口气道,“衡儿也想让娘亲尝一尝衡儿的手艺。” “嗯,好。” 景苏蝉悄悄的在叶画耳边道:“囡囡妹妹就麻烦你了。” 叶画低声道:“不麻烦。” 说话间,叶画就摞起了袖子要做腊八粥,因为老夫人嫌弃众人一起挤在厨房碍眼,就打发他们一起离开,唯独只肯让景苏蝉留下来,笑说道:“绒绒,帮着你衡儿姑姑一起做,祖母再去拿些糖水桃花来做桃花糕,我的衡儿最爱吃桃花糕啦。” 说完,兴冲冲的出了厨房。 叶画心中一动,原来老夫人失踪的女儿也爱吃桃花糕,娘亲也爱吃也会做,前世她最喜欢的便是桃花糕了,只可惜,桃花糕最后成了她的噩梦。 景苏蝉瞧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只笑着吐吐舌头对叶画道:“囡囡妹妹,你瞧瞧,一晃眼,你就变成我姑姑了,嘿嘿……这下全看你的了,我负责给囡囡妹妹你打下手。” 景老太傅看着夫人离开的背影,只无奈的摇头笑笑,他正想离开,脚还没跨门槛就听叶画笑道:“那还请绒绒姐帮我切点生姜,不要多,几片就够了,再弄些红糖来。” 景老太傅的脚顿时就顿住了。猫扑中文 121一团和气(二更) (猫扑中文 ) “要生姜做什么?”景苏蝉疑惑道。 “煮腊八粥啊!”叶画答道。 “这可奇了。”景苏蝉眼睛眉毛皱到了一处,歪着头打量着叶画。 叶画奇道,“绒绒姐,你盯着我做什么?” “你怎么跟祖母一样,做腊八粥要放生姜?”景苏蝉一向觉得放了生姜的腊八粥好难吃。 “哦,我刚看到打翻的腊八粥里放了姜。不过这一次老夫人烫伤了,不宜辛辣,姜不要放多就可以了。” 景老太傅有些失望。 “囡囡妹妹,你可真是细心。”景苏蝉笑道,“我还以为你口味特别,喜欢吃放姜的腊八粥呢。” “虽然我不太喜欢吃,可是我娘亲最爱吃,小时就记得娘亲煮腊八粥喜欢放生姜,只可惜我吃不惯,后来娘亲干脆就煮两份。” 景老太傅正要走,一听叶画如此说突然僵在了那里,因为他知道衡儿小时候因为受风寒不肯吃苦药,阿情就煮生姜红糖水给衡儿喝,没想到衡儿后来就特别喜欢吃姜,连煮腊八粥都要加几片姜,说又甜又有点辣辣的好吃。 所以在衡儿丢失后,每每阿情做腊八粥都喜欢加生姜,其实府里的人一个都不爱吃,就连他也觉得味道怪怪的,可为了哄阿情,味道再不好他也只说好。 他本来还只有三五分希望,突然间就觉得希望高涨,若叶画的娘亲不是衡儿,这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巧事,难道还有人喜欢吃加了生姜的腊八粥。 他赶紧回头,脸上带着激动之色问叶画道:“囡囡,你娘她除了喜欢吃加生姜的腊八粥,还喜不喜欢吃桃花糕?” 叶画见老爷子突然有些失态的样子,有些疑惑的点点头正要回答,就见景老夫人又折返了回来,自言自语道:“瞧瞧我这记性,刚刚明明已经把糖水桃花拿过来了。” 老夫人抬头一看景老太傅还站在这儿,气呼呼的鼓起了腮帮子,轰他道:“你怎么还赖在这里不走,不要打扰我们娘三个说话,走走走。” “好好好,阿情你别激动,我这就走,这就走。” 转身离开时,一把老泪已湿了景太傅的眼眶。 景苏蝉嘻嘻一笑道:“囡囡,你瞧瞧祖父在外面是那样,在家里却最怕祖母啦。” 叶画脸上露出少有的温暖一笑,男人怕妻子大抵都是因为太爱自己的妻子吧。 因为叶画做的腊八粥老夫人尝的特别喜欢,所以心情格外的好,人也精神了些,看到叶画更如看到了景衡,兴趣盎然的教叶画做了桃花糕,待叶画做好桃花糕,一尝更觉得好,欢喜间,又叫上了全家一家老小来品尝。 众人见景老夫人许久不曾露出这样开心的笑来,一个个都跟着高兴,老夫人冲着叶画和景苏蝉招手道:“衡儿,绒绒,过来坐到我身边来。” 景家的几个孙子只有老五景子枫,老六景子澄在府里,一家子都围在老太太身边,景老太傅见夫人高兴至此,不由的深感欣慰。 “来,阿灏,来尝尝衡儿做的桃花糕。”老夫人拿了一块桃花糕递给景老太傅。 “阿情……”景老太傅感动的声音有些哽咽,“当心,当心你的手。” 这么多年,夫人清醒的时候少迷糊的时候多,像这样拿东西给他吃的情况更是少之又少,当桃花糕入口的时候,他心里涌起更大的惊喜,这味道竟然跟夫人做的一模一样。 他想起,那时衡儿小小年纪就缠着夫人教她做腊八粥,桃花糕,原来……原来景娘真是他的衡儿。 老夫人又笑指着景老太傅面前的碗道:“还有这腊八粥,你也尝尝。”说完,更是欢喜的对着众人道,“你们都尝尝……” “好好好。” “嗯,这桃花糕真好吃,这腊八粥……呃……也特别好吃……” “好吃,好吃,囡……哦,衡妹妹做的真好吃。” “这个囡囡妹妹……”老六景子澄正要夸赞夸赞。 “什么囡囡妹妹,明明是衡姑姑……”老五景子枫赶紧打断。 “哦。对,是衡姑姑。”景子言吐了吐舌头。猫扑中文 122你可愿做我的太子妃 (猫扑中文 ) 景苏蝉笑着拿手捣了捣叶画的道:“真不知叫你妹妹,还是姑姑了,嘻嘻……” 叶画笑道:“还是姑姑来的顺耳些。” “哈哈,你这小妮子真是得便宜还卖乖,看我怎么罚你。”景苏蝉手往唇呵了两口气,就要咯吱叶画。 景苏蝉的手还没有碰到叶画,老夫人立刻正色道:“绒绒,不许欺负你衡儿姑姑。” 景苏蝉立马苦了一张小脸,叶画冲她耸了耸肩,众人都开怀一笑。 大家都是一脸享受美食的样子,其实他们都觉得腊八粥的味道好怪,不过桃花糕真的做的很好吃。 叶画从来也没享受过这样的家庭温暖,此刻,她卸下所有的防备,变得像一个真正的十二岁的小女孩,而不是那个带着仇恨重生归来,浑身处处防备的叶画。 老夫人虽然难得的高兴,但素来一直身子不好,玩闹了一会子便有些疲倦,只是怕叶画走了,硬撑着不肯去休息,叶画和景苏蝉好说歹说才劝着哄着让她休息。 景苏蝉热心的拉着叶画开始参观景府,二人走到花园就觉得有些累,便在亭内坐下,夙娘和珍珠伺候左右,景府的丫头正要沏茶,就听见一个爽朗的笑声传来。 二人抬眸一看,从大树后头走出两个人来,走在左面的正是太子裴凤祈,裴凤祈见到叶画,微微一笑,那一双温润清澈的眼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叶画回以一个微笑。 走在右面的是景家老七景子言,他生的唇红齿白,玉树临风,笑着道:“早起就听绒绒说今儿要来个天仙似的妹妹,果然这妹妹是个天仙。” “七哥,我何时说过大话了,我说是天仙就必然是天仙。”景苏蝉笑道。 景子言转头冲着裴凤祈眨眨眼道:“今儿好巧,妹妹也在,祈哥也在。”顿一顿,不停的拿眼冲着景苏蝉挤了挤,示意她给两人单独相处的空间,偏偏景苏蝉没领悟过来。 因为景子言,裴顼,太子三人打小一起长大,年纪相仿,气性相投,三人是无话不谈的知交好友。 一开始景子言和裴顼一样都比较纨绔,后来景子言也不知哪里开窍了,去了君山书院读书,这一休假回来就忙不迭的去找裴凤祈和裴顼,因为今日他知道叶画要来,所以又单独约了裴凤祈,他知道裴凤祈属意叶画,想让他二人见见面。 “七哥,你眼睛有毛病啊,怎么一直眨一直眨的。” “……呃……咳咳……”景子言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用手摸了摸鼻子道,“绒绒,说什么呢,我眼睛好的很。” “可是……哦……”景苏蝉终于慢三拍的反应过来了,嘻嘻一笑道,“囡囡,我东西忘屋里了,我先回去拿啊。” 叶画道:“好。” 一阵风起,吹得阳光透过树梢落下的斑驳光影也跟着晃动。 “起风了,先披上。”太子很自然的解开白狐大氅,罩到叶画身上。 一阵暖意直袭身体,风吹的白狐毛荡漾着水光润泽的光。 他的声音很暖,他看她的眼神也很暖。 叶画本想拒绝,可这样的暖意笼罩着她突然让她心生温暖,仿佛他的身上始终带着一种让她感到安全的温暖力量。 她微福一福身子正要表示感谢,他一把扶住她道:“在我面前,你总是这么拘束,我给了你令牌,你却一次也没去过东宫,就连南燕和亲之事,你也没有……” 定一定,他长叹一声,忽然低沉而绵长的唤了她一句:“画儿——” “裴凤祈……” 叶画睫毛轻轻一颤,他依旧安静的看着她,温暖的气息打在她的发上,脸上,他的眼神变得郑重起来,突兀的问了一句。 “画儿,你可愿做我的太子妃?” “啊?我……”叶画一愕,垂下了头,风略过她的脸,吹起她冰冻的心竟泛涟漪。 “画儿,你不用急着现在就回答我,我可以等你。”猫扑中文 123特别难吃(二更) (猫扑中文 ) 裴凤祈的声音很轻很柔,或许在一开始他只是对叶画有点好感,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她。 或许就在慕容青离绑了叶画的那一夜,他看到叶画倔强而绝然的将刀锋抵向自己脖子的时候,又或许是早在她在竹园与他畅谈的时候,他其实是说不清楚的。 她慢慢的抬起头来看他,她看到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期盼,她问自己还能再相信男人的情意吗? 碎发拂动,拂到鼻尖,她觉得有些痒,他伸手轻轻的替她略过头发,那样的温暖仿佛柔软的羽毛一样拂上鼻尖,拂上鬓角,直到拂上心弦,微有悸动。 可她对他恩情大过爱情,这样对他似乎有些不公平,她想报恩,反倒还是次次被他帮助,她总觉得对他是有亏欠的。 想了想,她问他。 “难道你就不怕我是个表里不一,心计深沉的女子?” “不怕,不管你是怎样?你都是叶画,我想娶的女子。” “难道你不怕我只是为了不嫁到南燕,找你做个挡箭牌?” “不怕,如果真是挡箭牌,我也愿意。” “可我不能保证可以做一个好妻子。” “没关系,即使你嫁入东宫,我也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你可以还是你,我还是可以等。”顿一顿,又补充道,“画儿,我是认真的。” 叶画怔了怔,一时间竟然不知再作何问,再作何答。 两双眼睛凝视彼此,沉默,让人心跳的沉默。 两人一直维持那样贴近的姿势。 良久,她终于点了点头,从嘴里说出一个字来:“好。” “真的?”裴凤祈眼睛里明显的闪过惊喜的光彩,他一时有些忘情的扶住她的肩膀,星眸熠熠的望着她道,“画儿,你答应嫁给我了?” “嗯。” “咦?太子殿下你也在啊?”景子归疑惑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独处,说完,他回头看了看与他一同前来的裴凤吟有些失望道,“阿漫,瞧瞧,你都来迟了。” 裴凤吟没有说话,只抬眸望了叶画一眼,又转眸望向裴凤祈,眼神深幽,裴凤祈也同样看了他一眼。 一样坚定而如星般明亮的瞳仁,只是裴凤祈的眼神充满着矛盾的温暖和清冷,而裴凤吟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苍桑的冰冷。 彼此间似要看透对方一般,暗流涌动,无形的就制造出一种压力。 其实在小时侯裴凤祈和裴凤吟在众皇子之中长得最为相似,只是裴凤吟终日戴着面具,人们渐渐忽略他曾经也长得很好看,转而都认为他容貌被毁,如鬼一般可怕。 “五弟,你也来啦。”裴凤祈收回眼神,语气淡淡。 “参见太子。”裴凤吟恭敬的行礼。 “你我兄弟,不用客气。”裴凤祈道。 景子归也赶紧上前行礼,见气氛有些压抑,笑着打圆场对叶画絮絮道:“听说你一来,祖母的病就好了大半,你本来是上门来做客的,反叫你又是做粥又是做桃花糕的,绒绒也真是,一点不会招待客人,不过我娘刚给我和阿漫尝了两口腊八粥,那味道……”皱皱眉头,撇撇嘴,声音带着两分嫌弃道,“真的有些怪。” 因为景苏蝉的关系,叶画倒与景子归比较熟悉,所以也不太生分,点头笑道:“不怪绒绒姐,是我自己愿意做的,只是不好吃。” “哦,原来你今日是来景府做美食的,改日可否有幸尝尝画儿你的手艺?”裴凤祈侧目望着她。 “可以,只要你不嫌难吃就行。” “不会。”裴凤祈轻轻笑道。 “太子你若真的想吃,我家里还有,听说叶画……哦,囡囡,现在一家子都叫你囡囡,我也改口吧。”景子归挠挠头,扬眉笑道,“听说囡囡妹妹你做的桃花糕很好吃,所以我一块都没尝到,只剩下不好吃的腊八粥,我很不爱吃,可阿漫还说那腊八粥味道很特别。”又冲着裴凤吟挤一挤眼道,“阿漫,你是不是觉得囡囡妹妹做的腊八粥特别好吃啊?” 叶画疑惑笑道:“五皇子殿下口味倒特别,难道殿下你特别喜欢生姜的味道?” 裴凤吟看着叶画,若有所思的摇摇头道:“叶画姑娘误会了,我觉得是特别的难吃。” 叶画:“……” 景子归恨铁不成钢道:“阿漫,你?你可真会说话。” 裴凤祈淡声笑道:“五弟打小就最讨厌吃生姜。” “还是太子最了解臣弟。”裴凤吟道。 “彼此彼此。” “囡囡妹妹,快去,快去。”刚走不久的景苏蝉又突然急匆匆的折返了回来,瞪眼一看又问景子归道,“八哥,阿漫哥哥,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她性子急,并不等人回答,又催促叶画道,“祖母做了梦惊醒过来,这会子哭着闹着要见衡……呃……要见囡囡妹妹你。”猫扑中文 124兄妹相见 (猫扑中文 ) 裴凤祈一听觉得十分奇怪,从来都知道景府的老夫人不见外人,为何这样要见叶画了? 裴凤吟一入府和景子归就听人说了,倒知道了大半。 叶画并来不及跟裴凤祈解释,连忙告辞而去,景苏蝉拉着她边跑边道:“囡囡,从此以后干脆你就住在我家不要走了。” 叶画觉得有些无奈,她怕自己这一哄骗反倒对老夫人的病情不利,毕竟她不是景老夫人的亲女儿,若等景老夫人完全清醒过来,怕是接受不了这样重燃希望到毁灭希望的打击。 当叶画一跑到景老夫人面前时,景老夫人忽然一把抱住了她,心肝儿肉哭个不停,这一闹又是大半天,到最后天都近晚了,景老夫人死活拉住叶画的手不让走。 这可让景老太傅觉得很为难,景家的三个媳妇都热心的想要叶画留下,叶画想着老太太这次的迷症都是因她而起,她也不敢推辞,就答应住下,景家人高兴不已,景老太傅更是命老大景桐亲自前往叶家说明情况。 叶府老太太不想叶画竟这样得景家人的喜欢,心下更加高兴,哪里还会不同意,景姨娘担心叶画住在外面不习惯,特意拿了叶画寻常睡觉最喜欢抱的小老虎枕头让景桐带去。 因为她一个妾室不便见外男,只得命绿袖送过去,景桐倒一心想见见景姨娘,可这么大晚上的,夫人也不便前来作客,所以根本不能去见景姨娘,只得耐了性子与叶赋寒暄几番,简单道明了想认叶画做个干女儿的心意。 景桐虽然位居将军之职品级却不算高,可景家是百年世族大家,景老太傅又是大历四大鸿儒之一,深得皇帝和太子的敬重,况且景桐在政见上多与秦遥不合,如今叶府正值多事之秋,因为厉,密两位皇子叛乱之事,皇帝有意在消减他的权利,能与景家交好,他自然乐意。 他突然觉得这么多年他从来也不重视的囡囡竟会这样有福气,只去了景府一趟,就让学识渊博,自命清傲的景太傅青眼相待了。 这一晚,因为景太傅年事已高,经不过熬夜,被三个儿子力劝着休息,就算这样景太傅也不敢好好睡觉,只和衣躺在暖榻上,只要老夫人一有惊动,他就立刻爬起来。 叶画和景苏蝉一起守着老夫人,景家的三位老爷夫人轮流值守,老夫人一时睡着一时惊醒,惊醒时必然哭着说衡儿不见了,要绒绒去把姑姑找回来,每每惊醒,都要叶画和景苏蝉温言安慰才肯罢休。 直闹到天大亮,景老夫人才终于能够安稳睡下,众人一个个熬的眼睛都黑了一圈,只是没有一个人有半点怨言。 叶画更加感慨,这世上有他们叶家那样勾心斗角的人家,也有景家这样和睦孝顺的人家。 叶画又多住了两日,景老夫人的迷症才渐渐好了,完全清醒的景老夫人待叶画还是那样亲厚,在叶画离开景府的时候,景老夫人很是舍不得。 景桐和赵氏亲自送叶画回家,又备了礼要正式拜访叶赋和景姨娘。 这下把温安公主气暴跳如雷,景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景太傅又是什么人样的,当今名门大儒,还是皇兄曾经的老师,有时候连皇兄的话都敢驳回,皇兄不仅不怪罪,反而十分尊敬景太傅。 就是这样的人家竟然一点礼数也不懂,完全不把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让一个姨娘去招待贵客岂不打她公主的脸。 更可气的,景太傅竟然想认叶画做什么孙女儿,难道是为了抬高叶画庶女的地位,好让她顺利嫁入东宫? 温安公主越想越觉得心惊,从前她就多疑,如今又中了毒又寻不到叶舒婉,她的疑心病更加重了,她甚至想这肯定是皇帝在背后授意景家的,有景太傅挡在前面才能堵住那些老臣的嘴巴。 作如此想的还有心细如发的叶瑶池,本来她还以为因为母亲的哭诉让皇帝舅舅松了口,答应让她成为太子妃,而赐婚圣旨迟迟不下来,她就觉得不妥,怕事情有变,如今景太傅竟要认叶画,她更觉不妥。 一时间,她越来越患得患失,所以便悄悄的派人去打探消息,看看景家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当景桐远远第一眼见到跟在叶赋身后的景姨娘走过来的时候便有些失神,虽然景姨娘年岁长了,可眉眼之间还是当年的模样,根本就是他的小妹。 赵氏咳了一声道:“大郎……” 景桐赶紧收回神思,他这样看着人家的妾室的确失礼,他看着赵氏道:“夫人,你去问问人家亲娘的意思。” 赵氏会意,赶紧去了。 这一边叶赋热情的招待景桐,那一边景姨娘却显得有些紧张,毕竟她从来也没经历过这样招待人的场面,好在赵氏和善又健谈,才让她的心渐渐平复下来。猫扑中文 125景家大夫人的失望(二更) (猫扑中文 ) 赵氏不敢直接问,只能旁敲侧击,先说了认叶画做干女儿之事,景姨娘当然愿意,因为这两日,她差绿袖去景府看过叶画,叶画与景家老夫人相处的特别亲厚,她心里也跟着欣慰。 赵氏又试探性的问道:“不知景妹妹是哪里人氏?娘家在何处?” 景姨娘一时微愣,想了想,目光迷茫的看着赵氏摇了摇头,不无凄怆道:“我不知道。” “哦,难道小时候的事景妹妹也不记得?” “我不记得小时之事。” “唉——”赵氏长叹一声,眸色温厚的看着凄楚的景姨娘,有些怜惜道,“原不该提起妹妹的伤心事,这下可好,让妹妹伤心了。” 景姨娘静静的看着她,嘴角微勾起一个和软的笑来:“夫人,我没事……” “嗳?”赵氏上扬了音调,亲热的拍了拍景姨娘的手,摇头道,“我连妹妹都叫了,你还叫我夫人,再说了我家公公有意要认囡囡做个孙女儿,你还这般生分,就叫我姐姐,或者嫂子也行。” 景姨娘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嘴角含笑,有些羞怯的喊了一句:“姐姐……” “对了,这才好嘛。”赵氏更加高兴的拉了她的手,又垂眸叹道,“说起来,我家公婆原也有个小女儿,只可惜十岁的时候丢了,这些年我们景家虽然公婆和顺,夫妻敬爱,唯有一桩事是婆婆的心病,就是这个小女儿景衡。” 赵氏在说话的时候不停的拿眼打量着景姨娘,她希望景姨娘能想起什么,可景姨娘似乎什么也想不起,她只叹道:“老夫人和女儿这么多年母女分离,真是太过令人伤心了,我只愿老夫人能早日和女儿团聚。” “谁都是这样想的,只可惜找了这么多年,一点消息也没……唉……”赵氏叹了一声,端起茶来喝,忽然手一滑,她“哎呀”一声,茶水打湿了景姨娘的衣袖。 “妹妹可烫了没?” “没事,姐姐我没事。” “我瞧瞧,都有些红了。”赵氏一边急呼一边替景姨娘拿帕子擦拭,她微不可察的将景姨娘的袖子往上一摞,顿时心就凉了大半截。 景姨娘的右手腕上根本没有公婆和大郎所说的殷红五瓣梅花形胎痣,她生怕看错了眼,又生怕是公婆和大郎记错了是左手还是右手,顾不得有失礼数,又看看了景姨娘的左手腕,一样的如皓雪般白,什么也没有。 她想,这一次他们一大家子是抱着很大的希望来找景衡的,不想真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实在怕公婆一时接受不了,特别是婆婆,若急得病症加重可怎得好。 景姨娘见赵氏面露失望之色,迷惑的问她道:“姐姐,你怎么了?” “……哦,我没什么,妹妹,你疼不疼?” “不疼。”景姨娘笑笑,又赶紧命人上前来收拾。 赵氏想这真真是上天在捉弄人。 她虽然不知道景衡小时候长什么模样,可大郎说叶画长得与景衡小时候一模一样,而景姨娘和叶画母女二人长得这样像,景姨娘怎么就不是公婆的女儿呢? 想来,这世上总有相似之人。 她怕一再在景姨娘面前失礼,收拾好了失望的心情,又继续和景姨娘拉家常,可想想公公在临行前的嘱托,她还是觉得很不甘心,总想着这世间的事不可能这样巧,长得相似也就罢了,难道连喜欢吃的东西也能一样。 她又问景姨娘道:“囡囡在我家做了桃花糕,还说妹妹你做的桃花糕最好,不知妹妹跟谁学的?” 景姨娘叹道:“并没有跟谁学,自己瞎捉摸出来的。” 赵氏还想再多问问,毕竟这件事巧的离奇,唯独没有最重要的胎痣,还没开口,就看见一个女子满面笑容的走了过来:“赵姐姐,你今日难得来一趟叶府,也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刚刚听公主提了一句,我都不知道。” 那女子二十几岁左右,身形微有些矮,皮肤也有些黑,不过五官倒生的妍媚,颇有几分姿色,正是刚刚从庄子里养身体归来的三夫人赵良萍,她与赵氏原是本家,小时时常跟在赵氏身后玩耍,只是长大后,她与赵氏渐行渐远,也不大有多来往。 她说话一向语速极快,很是伶俐。 赵氏一见,笑看了她一眼道:“原来是良萍妹妹,这么长时间没见,你倒清减了不少。”猫扑中文 126赵昀 (猫扑中文 ) “唉——”赵良萍掸了一眼景姨娘,她好不容易怀有一胎还掉了,如今景姨娘有了身孕,她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叹道,“养了一阵子好多了,前些日子姐姐没瞧见,更清减。” “三夫人快请入座。”景姨娘招呼了一声,又命绿袖添了茶盏来。 “你我之间就不要这么客气了。”赵良萍款款落座,看着景姨娘笑道,“听说赵姐姐是为认画丫头做女儿来的,这下可好,都成了一家人了,真真想不到画丫头能有这样的造化,赵姐姐可一直盼着有个女儿呢。” “说来也是,我们景家都是男孩儿,也独有绒绒一个女孩儿,平日里大家都当眼珠子似的疼着,如今多了一个囡囡,大家都高兴的什么似的。”说着,拍一拍景姨娘的手,笑道,“从今往后,景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囡囡我也只当女儿来疼,谁要想欺负她们娘俩就是欺负我们景家。” 赵良萍一顿,脸色就有些不好,冷嗤一声笑道:“苏蝉本来可是集你们景家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这下你们认了画丫头,难道就不怕苏蝉不高兴?” 景姨娘一听,心下便有些担忧的看了看赵氏,不过想那景苏蝉是个极直爽明快的女子,而且待囡囡极好,应该也不会计较这些,想着,便宽了些心。 赵氏笑道:“良萍妹妹错看了我家绒绒,她从来也那种小心眼没气度的人,她比任何人还要高兴呢。” 赵氏深知赵良萍心眼小,性凉薄而刻毒,又兼她小产有传言说是囡囡犯冲,她怕赵良萍回来会对景姨娘和囡囡不利,所以才说了这一番话。 “……呵呵,苏蝉果然心大。”赵良萍发出一阵嘲讽的冷笑,又拧着眉头看了看景姨娘,轻笑道,“不仅苏蝉心大,景姨娘你的心也大,如今王家那位王玉烟都要快成为二老爷的枕边人了,景姨娘你却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景姨娘眸色里染上一层淡淡哀伤,赵良萍的话叫她感觉有点刺痛,可也不是太痛,可能在她的内心深处她也并不是那样深爱着叶赋,有许多事都是不得已。 叶赋,是她有记忆以来认识的第一个对她好的男人,她觉得嫁给他做个妾室顺理成章,她也想好好做他的妾,只是事情往往都不是她想的那样,虽然近日叶赋对她挺好,但她知道,那是因为囡囡,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在叶赋和王玉烟眉来眼去的时侯,她只是微觉得心酸。 她张了张口,想说接话,却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景姨娘沉默不语,赵良萍觉得有些痛快。 “良萍妹妹,原以为你嫁人了会有所长劲,怎么还像小时候那般说话也不顾身份,这二伯子屋里要不要收人,哪有小婶子知道的。”赵氏声音虽淡而温和,却结结实实的打了赵良萍的脸。 赵良萍脸上立马下不来,冷笑道:“赵姐姐还是和从前一样,惯会教导人。” 一语刚了,又听身后传来一阵笑声:“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三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宁氏,她又笑道:“今日因为夫人来了,老太太高兴,特意备下酒席款待,这不,催着我来寻你们了。” 如今因为叶桉跟叶画特别亲近,所以宁氏待叶画的态度也越来越亲厚,不过叶桉不仅跟叶画亲近,她除了孝顺宁氏以外还很孝顺景姨娘,时常会陪叶画一起来,摸摸景姨娘的肚子,每日里都盼望能添个小弟弟小妹妹,所以景姨娘和宁氏的关系不像从前那样疏离。 景姨娘笑道,“瞧瞧,说话就忘了时间了。”又客气的对着赵氏道,“姐姐,不如我们这就去吧。” 赵氏点了点头,与宁氏,景姨娘一起边说边笑的走了,反倒落下赵良萍在后头落了单,气的赵良萍狠跺了几下脚。 这一边叶画拉着叶桉的手,和叶瑶池,叶琇一起去宴厅用饭,刚走到离水秀阁几步远的假山处,就见大少爷叶光耀,三少爷叶光略一起走来,他们身后除了跟着八少爷叶光霁,还有一个翩翩佳公子。 只见那位佳公子,身材颀长,如玉竹一般挺立,一袭衣料普通却又不失精致绣兰花纹样的淡青色长袄,外罩着一件霜色大氅,腰间系着同色系的玉带,黑漆漆的头发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斜斜的挽在头顶,五官棱角分明,下巴更如刀刻一般显出特有的刚硬和坚毅。 凤眸微抬间,已让叶画在那一瞬间呼吸骤停。 赵昀!猫扑中文 127你腿脚有毛病(二更) (猫扑中文 ) 叶画只觉得前世的记忆如排山倒海般向她袭来,指尖也跟着不能控制的轻颤,可身子却是僵硬的。 她看着他,他也在那一刻看了她一眼。 她心底深处涌起火辣辣的痛恨之意,眼里寒光一闪,却只转瞬,她已收回了眸光,神色一片淡然。 “几位妹妹,快来认识一下,这位是君山书院新来的先生,也是你们大哥我的先生赵昀。”叶光耀笑着介绍道,一双眼睛望向叶画的时侯又眯了眯。 为了神仙散的事,他被父亲重重责打了一顿,打得他十来天都没起得来床,连君山书院都没回得成,他身子刚一好,就耐不住性子的出去逛了,谁知偶遇先生赵昀,便盛情邀请他来家里做客。 唇边勾起一个玩味的笑,他觉得叶画真是生的越来越美,他玩过的那些女人,连帝都醉烟楼的花魁都不如叶画美,本还想弄死叶画,可想想又舍不得。 几位姑娘一起行了礼。 “怎么样,先生,我家里的几位妹妹都很标致吧?”赵光耀难掩纨绔气息,拿眼朝着赵昀挤了挤,俯耳低笑道,“特别是这位七妹妹。” 赵昀只云淡风轻的笑笑,并未说话。 “好了,大哥,今儿老太太高兴,去迟了不好。”叶光略提醒道。 “好好好,这就走,先生请。”叶光耀抬手道。 赵昀目带探究的又看了叶画一眼,抬步正要走,忽然听到叶琇“哎哟”了一声,差点跌了下来,赵昀顺手一伸,扶住了叶琇,道了声:“姑娘当心。” “多谢先生。” 叶琇脸红了脸,眼里却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看了赵昀一眼,又转头瞪了叶光霁一眼,叶光霁一点也不在意的朝她吐了吐舌头,他本来是想绊叶画一脚的,结果也不怎么就绊到了叶琇。 他从来也不把叶琇放在眼里,方姨娘和叶琇两个不过就是母亲跟前的两条狗,所以丝毫也不放在心上,又冲着叶画恶狠狠的哼了两声,因为先生在此,他有些忌惮,就催着叶瑶池一起先走了。 叶琇趁机偷眼打量了赵昀两眼,相貌虽然比不过太子,却也不俗,而且更有男子气概,如今她也算走运,南燕王终于死了,她原以为要和亲的对象会换成南燕新王慕容青离,她还一心憧憬的可以嫁到南燕。 她本来也不认得慕容青离,可是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那一次遇到的那个杀掉董胭脂的男人就是慕容青离。 慕容青离可不像前任南燕大王是个变态的糟老头子,他虽然也杀人不眨眼,却是天生的王者,再加上慕容青离惊人的相貌和气度,她早已心生景仰,反正太子世子的都指望不上,她就是想努力也是白努力,不如另僻它路,或许还可以到南燕闯出一番天地。 她倒要让叶瑶池,叶画看看,她叶琇也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她觉得以她的样貌和心思,或许可以俘获慕容青离的心,这样有朝一日,登上南燕皇后的宝座也不是不可能。 谁知道,事情来了个急转弯,慕容青离竟然指定叶画去和亲,这彻底毁灭了她的希望,让她恨的牙痒痒,好在,她也不是一无所有,因为和亲,她还白得了一个公主的封号。 不过她也知道她这个公主的封号只是个虚名,根本比不了叶瑶池,叶仙乐,连叶画都比不过,但不用去和亲,她这公主的封号还是可以在说亲时起到大作用的,至少可是做个名门大家的正妻,只是这位赵昀看他穿着并非出自贵族,她有些失望,也有些瞧不起。 她觉得像这样的一介布衣先生根本是配不上她的,怎好好的就让他抱了,伸手掸一掸桃红色的裙袄,又理一理鬓边的乱发并不再看赵昀,今日方姨娘特意让她穿的明丽娇媚,为了就是想让景家大夫人瞧得上。 还是姨娘说的对,树挪死,人挪活,她也不必一心只将眼光放在皇子身上,景家的男儿,个个风神俊朗,更重要的是景家家风好,男儿都只娶一位妻子,是帝都多少女子梦寐以求想嫁的人家。 她连景家大夫人都没见到,就让一个陌生的男人给抱了,好在,景家大夫人没瞧着,想着,不由的又多看了赵昀一眼。 “六妹妹,你可当心些,不要摔跤摔上瘾了。”叶琇正神思游离间,叶光耀大声的嘲讽一笑,还不忘补刀道,“听说上次你摔倒在太子爷的怀中,难不成你的腿脚有毛病?”猫扑中文 128鬼王和慕容青离有勾结 (猫扑中文 ) “……大哥,你……”叶琇委屈的嘟起了嘴,眼睛里蕴起一水汽,泫然欲泣道,“刚刚明明是霁哥儿淘气绊了我一脚。” “我看八弟想绊的不是你,是……”叶光耀手往叶画的脸上一指,阴阳怪气的笑道,“是七妹妹你吧?看来七妹妹你在府里的人缘很不好呢,怪道公主二婶说你是个祸害。” “大哥哥,你是个坏人,坏人,敢说我七姐姐坏话。”叶桉鼓着腮帮子气乎乎道。 “十妹,我看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连大哥也敢骂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赶明儿还是跟着二妹妹她们好好上学去。”说完,还看着叶画不依不饶道,“七妹妹,你是怎么教导十妹妹的?” 叶画声间很淡,眼底深处却隐着嘲讽:“大哥有空不如多关心关心四妹妹去,何必要关心这些有的没的。” 老太太和大伯父还一心想着叶光耀去君山书院能有个长劲,不想一点长劲没有,反而更加成了胡作非为的草包了。 王孙亭和叶贞的事,本来就是叶光耀和叶贞合伙想陷害她的,结果反让叶贞自食恶果,叶贞的这个亲哥哥不仅不帮撑着妹妹,却脓包的跑了,她倒要看看她这样说,叶光耀可还有脸接下去。 果然,叶光耀被堵了一个哑口无言,叶画也不再搭理她,牵着叶桉的手就走了。 叶光耀讪讪的岔开话题对赵昀道:“先生,你瞧瞧,这丫头伶牙俐齿的。” 赵昀淡声笑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光耀,你也该明白这个道理。” “……呃”叶光耀被噎了一噎。 “先生说的没错,大哥你就少说两句吧。”叶光略劝了一声,又转头看向赵昀道,“先生,有请。” “嗯。” 赵昀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叶画的背影,如墨云般的秀发轻轻扬起,身量窈窕,步履生风,如仙如幻,他只觉得这个女子就连背影也美的如此耀眼。 怪道慕容青离会指定叶家叶画前去和亲,肯定是他来大历时见过叶画,被美色所迷惑。 可是她看的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虽然也只是一瞬间,却隐着某种未知的不友好,甚至可以说恨。 他与她才第一次相见,她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益发的好奇了。 叶光耀素来在男女之事最上心,一见赵昀初见叶画的失神模样,心下便了然,觉得赵昀也被叶画之美折服了。 赵昀因为长得好,才学好,学院多少女学生都仰慕他,只是不管有多么漂亮的女学生对他表示好感,他都不为所动,看来他的这位堂妹的确是个明珠,想着,喉咙里就泛了水意,两眼色眯眯的朝叶画离开的方向望了望。 “光耀,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严厉而低沉的声音传来,又看了看赵昀,问道,“这位是?” 叶光耀一看是叶晟,顿时如避猫鼠似的一抖,反射性的就想往赵昀身后躲一躲。 “父亲,这位是君山书院的先生赵昀。”叶光略恭敬道。 叶晟一听,不由的多看了赵昀两眼,果然不像是寻常光耀结交的那些浪荡子,只见他虽穿着普通,却剑眉星眼,仪容不俗,心下便有几分欣赏。 即至在席间与赵昀交谈,叶晟心内大为赞叹,竟发出“胸中元自有丘壑,盏里何妨对圣贤”的感慨,于是热心肠的将赵昀引见给叶赋,叶赋与赵昀几番交谈,就有了笼络人才的想法,所以款情相邀赵昀在府里住下。 赵昀本就有意结交权贵,也就应承了下来,更何况现在鬼王裴凤吟正疯狂的想要杀他,他倒要看看鬼王有没有这个胆量行刺到丞相府来。 本来,他一直很疑惑,他与裴凤吟无怨无仇,他为何屡次刺杀他,后来想想,其实事情很简单,那就是鬼王和慕容青离有勾结。 如今大历和南燕关系紧张,只要让人知道鬼王私通外敌有叛国之罪,并当个传声筒上奏给睿宗帝,皇帝必然会严惩鬼王,到时鬼王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有何能力杀他。 他想叶赋就是一个合适的传声筒。 …… 景桐和赵氏用过午饭喝了茶并没有立即就走,虽然景姨娘不是景衡,他二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景老太傅叮嘱过不管景姨娘是不是景衡,他认叶画做孙女的心没有变,所以景家夫妻二人待景姨娘和叶画还是一样亲厚。 赵氏又特意了去了梅苑一趟,与景姨娘和叶画攀谈良久方舍得离去。猫扑中文 129探询亲事(二更) (猫扑中文 ) 景家夫妻二人一走,方姨娘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老太太那里显摆一下,再顺便探探老太太的口风,毕竟,景夫人来一趟不仅给叶画带了厚礼,还行事周到的给叶府所有的哥儿姐儿都带了见面礼。 方姨娘想着如今温安公主是不能指望了,说不定哪一天毒发就死掉了,自己的儿女都未必能顾得上,哪里还能关心琇丫头的亲事。 别人不关心琇丫头,她这亲娘自然要忙着张罗,所以在景家夫妇二人来之前,他就特意求了叶赋在老太太面前说说好话,看能不能让老太太在景家大夫人赵氏面前提起琇丫头的亲事,也不知老太太有没有提。 她掂量许久,鼓气勇气才敢蝎蝎螫螫的去了松福院,绕过紫檀嵌黄杨木雕福禄寿字屏风,方姨娘就看到老太太正斜歪在湘妃榻上,头背依着石青色引枕正跟叶画和王玉烟亲热的说着家常话。 方姨娘一见叶画,心下便嫉恨不已,只觉得同样是庶女,而且景姨娘虽然生的美,地位却不如她,怎么叶画就事事掐尖要强,将琇丫头踩在脚底。 也不知叶画使了什么妖法,哄的众人一起将她捧上了天,想想就觉得不服气。 还有这个不要脸的小寡妇王玉烟更是个狐媚子,赖在府里不走,一心只想勾引老爷,弄的老爷近日五迷三道的,连一次风铃苑都没去过。 “这会子都晚了,你怎么来了?”老太太睨了一眼方姨娘。 方姨娘上前笑吟吟道:“六姑娘想着老太太晚上吃的太少,所以特地做了翠玉豆糕让我送来,这豆糕还热乎着呢。”说完,看了一眼身后的丫头道,“五儿,还不端上来。” “哦,琇丫头倒真有孝心,她怎么不自己来?” “刚刚琇丫头做豆糕上蒸屉时不小心烫伤了手,所以让贱妾送了过来。”方姨娘满眼堆笑,又看向叶画道,“正好七姑娘和玉烟表妹也在,不如一起尝尝琇丫头的手艺。” 叶画笑道:“六姐姐真是费心了,只是我刚刚吃过桂花酥酪,这会子再吃不下了。” “是啊!”王玉烟轻飘飘的扫了方姨娘一眼,“刚刚一时高兴就吃多了,再吃就要积食了。” 方姨娘撇了撇嘴,还要再说,只听老太太道:“我刚刚才和画丫头,玉烟一起用过酥酪,确实吃不下了,再说晚上也不宜多食,这样吧,既然琇丫头费了心思,也不能叫她心思白费了。”说完,转头看了一眼倚翠道,“倚翠,你和明珠忙了这会子应该也饿了,就拿去吃吧。” 倚翠笑道:“多谢老太太垂爱。” 说完,也就不客气的接过了豆糕来。 方姨娘见老太太竟然连一点面子不给,脸上顿时就青白交错,想发怒,可又不敢,再说倚翠是老太太身边第一等最得力的丫头,她连对倚翠摆个脸色都不敢,在倚翠来接食篮的时候,她的脸堆着难看而谄媚的笑。 “老太太,天色不早了,你忙了一天也累了,该好好息着了,孙女就不打扰了。” 老太太拍了拍叶画的手,越瞧叶画越是满意,眼里哪还有方姨娘的存在,只慈蔼的看着叶画点头道:“嗯,时间不早了,你也好好息着去。”说完,又看看王玉烟,道,“玉烟,你也去吧。” “是,老太太。”叶画和王玉烟起身告辞,都回了暖阁。 “咦?你怎么还不走?”老太太见众人都离开了,唯独方姨娘还勾着脖子站在那里不走。 方姨娘深吸了一口气,讨好的端了一杯茶要递给老太太,眉眼间扯出笑来。 “怪不得都说景家是世族大家,单单看景家大夫人行出来的事就让人敬服,又大方又体面还不落俗套,这一次来虽然是为了七姑娘,可也并没有十分厚此薄彼,还带了那样贵重的见面礼给六姑娘,且不说其他,那文房四宝都是最上好的……” 老太太并未接茶,只有些疲倦而不奈的挥了挥手打断道:“你曲里拐弯的扯上这么多,不就是想问琇丫头的亲事么?告诉你,不中用。” 方姨娘揪紧了手里的帕子,瞪着两眼道:“怎么就不中用了?” “景家人看不上琇丫头。” “难道景家人嫌弃六姑娘是庶出的,可她还是皇帝封的公主呢?配景家也足够了。” “我看你真是眼眶子大的不见深浅了,这样吧,你也不用想景家了,改明儿我跟老爷商量商量给琇丫头另寻一门好亲事。”猫扑中文 130叶府行刺 (猫扑中文 ) 方姨娘知道老太太不过是敷衍之词,能给六姑娘找什么样的好人家,不过是小门小户罢了,哪配得上叶琇公主的封号。 她急道:“六姑娘回去明明说景家大夫人待她极亲和。” “那不过人家情面上做出来的虚礼罢了,你还当真了,你莫要糊涂了心思。” “老太太,到底是景家看不上六姑娘,还是老太太你根本连提都不肯提?”方姨娘一急,就有些口不择言,“贱妾知道从前是贱妾不懂事,可老太太也知道公主的性子,贱妾若不听她的话,贱妾和六姑娘还能活……” 说着,眼里就滴下委屈的泪来。 老太太直起身来,脸上染了几分怒意,伸手指着方姨娘的鼻子气颤颤的教训起来。 “我不明说只想给你留个脸面,不想你连这脸面也不顾了,今日为了琇丫头的亲事我在景家面前差点讨了一个没趣,好在,那景夫人是个性情温良,心思敏惠之人,委婉的一句话轻巧的既驳了我的意思,又没让我有半点难堪。” 说到此,她心里不由的对景家人有了两分赞叹之意,更加不满的看了一眼方姨娘。 “这件事我不想再提,但我劝你从今以后不要把琇丫头打扮的花枝招展,一看就不像个大家闺秀,那桃红的颜色也是琇丫头那样的姑娘家穿的?你还口口声声说琇丫头是皇帝封的公主,你见过哪个公主穿的这样不端庄不稳重,我看那身衣服配给你这个姨娘穿都显轻浮!” 方姨娘被老太太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那脸色崩提多扭曲多难看了,手里的帕子更是差点被她撕烂了。 来的时候,她还带着几分希望,谁知道竟抹了一鼻子灰,她满心生气,却也不敢在老太太面前表露,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公主说不定哪天就死了,这叶家的天又要翻了过来,到时侯当家的人还不是老太太。 她讪讪的说了一句道:“贱妾受教了。” 说完,便告辞离开了,一边生闷气的走着一嘴里嘀咕:“偏心眼的老东西,怎么不早死了,我苦命的琇儿……”说着话,不防头就撞到一个人身上,“呀”的一声,抬头一看,原来是老爷身边的孔祥。 一问孔祥,叶赋去了梅苑,方姨娘心生沮丧,又流下泪来,孔祥将她往怀里一抱,方姨娘让心腹丫头守着,自己和孔祥找了一座假山处温存起来。 因为两人久未在一起过,这一次在一起分外激烈,方姨娘想着反正老爷也不会去风铃苑,也就放心大胆的躲在叶府从前他二人偷情的老地方**起来。 这一偷,几次三番就偷到深夜,二人都得了魇足又说了一会子亲热情话,才肯分开。 方姨娘慌里慌张的收拾了头发和衣服从假山里走了出来,孔祥则朝着另外一边悄悄儿的溜走。 天色已经很晚,只看见府里挂着的灯笼在胡乱飘着,叶府已是一片沉寂。 方姨娘想抄近路,顺着鹅卵石铺的小道通过澄心院,往风铃阁赶去,突然赶紧脸上一凉,抬头看,天空已飘下雪来。 再看,那黑漆漆的屋顶上好像有个人影在飘,她吓得全身一抖,以为自己眼花没看清,揉揉眼,再看去,那屋顶上的人影像鬼魂一般从屋顶凌空掠下。 方姨娘吓得尖叫一声:“来人啦,抓贼啊!抓——” 她身边的丫头也是惊慌失措,张嘴就要喊。 “噗嗤”一声,是刀入肉的声音,那丫头已经被雪亮的刀锋割断了脖子。 看到丫头死在自己眼前,方姨娘感觉身体里的血液瞬间冻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睁着两只惊恐的眼睛,想再次尖叫都没有来得及,刀锋已至眼前。 “翡翠,当心!” 一个男人的惊呼声传来,方姨娘被折返回来的孔祥一拉。 “啊——” 一声尖利的惨叫传来,方姨娘虽然没被刀割了脖子,却被长刀砍下左胳膊,血溅当场。 府里的侍卫听闻动静,纷纷赶来,夜幕里又是一场血腥厮杀,不到片刻,黑衣人杀了十余名侍卫想要撤退离开。 住在澄心院的赵昀早就听到动静,他倒不想这鬼王会如此急不可耐的想取他性命,当天就赶到叶府来行刺他,这一次是绝佳的让鬼王裴凤吟露馅的好时机,只要当场抓到鬼王,那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别说与慕容青离勾结了,单是夜闯丞相府杀死这么多人就足够让皇帝治他一个大罪。 风吹过,杂着乱舞的雪花飘来一阵阵血腥之气。 说起迟,那时快,就在那黑影动作敏捷的凌空而起,正要飞跃出叶府高高的围墙时,“砰”的一声响,黑影从半空中重重的跌落下来。 “何人敢大胆夜闯丞相府,务必给我抓住他!” 叶赋沉声一喝,府中众侍卫朝着人影跌落的方向去寻。猫扑中文 131不得已喂下毒药(二更) (猫扑中文 ) 夜沉如冰,府里因为这一闹,没有人能睡着,老太太更是唬的要死,叶画和王玉烟一起出来哄了好半天,又拿了宁神丸给老太太吃了,老太太方沉沉睡下。 因为听说方姨娘被砍断了胳膊,叶画担忧身怀有孕的景姨娘出事,所以就命夙娘去保护景姨娘。 叶画回屋,熄灭烛火,命珍珠去息着,自己刚躺上床还未睡着,忽感觉帐前一暗,一个冰冷的东西已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谁?” “刀剑无眼,你若敢乱喊,小心成为刀下亡魂。”那人声音低哑而又有些不稳,似乎受了伤。 透过黑暗,叶画看不清那人的脸,不过即使有亮光,她也看不清那人的脸,因为那人脸上戴着一个可怕的面具。 目光静静对上那人隐在面具后的眼睛,是冰冷的一双眼,轻轻吸一吸鼻子,一股淡的几乎闻不到的海棠香味传来,叶画一惊,忽想起曾经在某个人身上闻过这种味道,因为她鼻子对味道分外敏感。 鬼王裴凤吟。 怪道以她的警觉并未察觉有人到来,原来却是他。 这深更半夜的他怎会跑到叶夜来行刺,他想要做什么? 她蓦然想起那一晚,鬼王裴凤吟要一个人的人头来跟慕容青离交换火云貂的血,当时她并未有多在意,此番想来,裴凤吟想杀的人肯定就是赵昀,不然何以赵昀一来,裴凤吟就夜闯叶府了? 二人默默对峙,稍倾,叶画伸手指了指他道:“你受伤了?” “咳……”他将咳嗽声淹没在喉咙口,眉心已经皱成一团,胸口处有血不停的往外流出,他吐气不稳道:“在下无意冒犯姑娘,只是想在姑娘房间暂时躲……” “开门,开门!”话音未落,门外已有侍卫走了进来要搜查,又道,“刺客往这个方向来了,还请七姑娘开门让小的搜查搜查。” “姑娘,姑娘,怎么了?”珍珠这才后知后觉的听闻动响起了身。 两眼一睁,就看到有个黑衣人拿刀抵着叶画的脖子,吓得正要惊叫,只闻到一阵香风,她已经说不出话来。 “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让她不能说话罢了。” 裴凤吟手中的刀还抵在叶画的脖子上,胸口处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握住刀柄的手有些颤抖,他之所以这么急着要杀赵昀,实在是他没有时间再等,再过二十余天,如果得不到火云貂的血,就算华佗在世,也救不了母妃。 如今慕容青离回了南燕,他要送人头给慕容青离,哪怕骑上汗血宝马来回还需要半月以上,他等不得。 本以为杀赵昀轻而易举,不想这人如此难缠。 他的武功虽然比赵昀强,可赵昀手里有一种特别厉害的武器,他几次三番都差点吃了大亏,这一次,他没有带人夜闯叶府就是怕惊动了人,不想在澄心院那样静僻的地方,竟然还是被人发现了。 看天,天都不助他。 “开门,开门……”屋外又传来敲门声。 叶画突然觉得嘴巴一痛,她的小嘴儿被裴凤吟捏开,一颗小药丸从裴凤吟的手里滑入了她的喉咙里。 “姑娘,对不起,不得已给你喂下毒药,只想借地一躲。” 叶画咬牙点了点头,裴凤吟再支持不住,人往前一倒,顺势就栽到了叶画的床上,叶画无法只得赶紧将他扶好,又拿被子将他盖好,打了一个哈欠道:“大晚上的,哪里来的刺客?” “囡囡,刚有人瞧见刺客从松福院的后门消失了,你赶紧开门。”叶赋因为松福院是老太太所住的院子,唯恐再惊着了老太太,就亲自带人来搜查。 叶画看着珍珠道,“珍珠,去开门!” 珍珠抖抖豁豁的就去开门,此番即使她能说话也不告诉人这里有刺客,因为刺客正躺在姑娘的床上,她若一喊,姑娘的名声也喊没了。 当珍珠打开门时,四五名侍卫闯了进来,搜了半天除了叶画的床上没搜,其他地方都搜了,什么都没有,连血腥味都没闻到。 “囡囡,你真没有见过刺客?” 叶赋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声。猫扑中文 132解救鬼王 (猫扑中文 ) 叶画镇定的半躺在床上,淡淡的看了叶赋一眼道:“父亲,这深更半夜的你让男人来搜女儿的屋子,传出去女儿还怎么做人。” 叶赋蹙眉道:“囡囡,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父亲,这屋子你都搜遍了,难道还想再让这些男人搜女儿的床不成?” “哦,那倒不用了,囡囡你好好息着吧。” 叶赋本就怕老太太生气,搜查叶画的屋子就已经是仗着父亲的身份,哪里还能再搜叶画的床,再说了,这件事若传到太子那里也不好听,他赶紧带着人就撤了,又去搜了王玉烟的暖阁。 叶赋与王玉烟眉目传情一番,生怕惊着王玉烟,只胡乱搜查一番便走了。 待叶赋带着侍卫离开松福院之后,裴凤吟费力的从袖笼里掏出两粒药丸。 “姑娘,红……红的是解药,你将这白药丸混入熏香中,这座院子里的人会睡……睡的很……” 手一软,眼一闭,他都没有说完就彻底昏迷过去。 叶画赶紧让珍珠燃药点灯,往裴凤吟胸口上一照,不是刀伤,不是箭伤,而是一种特殊的暗器。 而这种特殊暗器的所有者就是赵昀。 顾不得想太多,如果再不救人裴凤吟或许会死在这里,她赶紧让珍珠取来刀子,伤药,麻药等物,解开裴凤吟的衣襟,将在火上烤过的刀子剜入他的肉里。 他眉头一皱,发出轻微的一阵闷哼声,尽管有麻药,他还是疼的紧咬牙关,嘴唇咬出了深深的血印。 待叶画处理完一切,裴凤吟浑身好像被水浇了一般全是汗,脸色更是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他好像很累一般静静的睡了一会,醒来时有了几分力气,睁开迷离的眼眸看着叶画道:“姑娘,谢谢。” 珍珠有些生气的看着他,这时候她身上的药力已散,嘀咕一句道:“差点毁了我家姑娘,说句谢谢有什么用。” “对不起——”裴凤吟定定道。 “……说谢谢没用,说对不起就有用啦。”珍珠更加不满的瞟了裴凤吟一眼,“你刚刚给姑娘喂了毒药,还不拿解药来。” 裴凤吟摇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道:“不是毒药,于姑娘身体有益的补药而已。” 珍珠怀疑的看着他,他对着叶画笑笑道:“姑娘,你也不肯信我?” “我信。”叶画淡声道,“天色不早,你该离开了,不过不能走寻常的路,需要你从狗洞钻出去。” 裴凤吟怔了怔,稍倾,点头道:“无妨。” 平生第一次鬼王爬了狗洞,他虽然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可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韩信能忍胯下之辱,他这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他对叶画越来越疑惑,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怎么能那样干净利落的处理了他的伤口,看来他对叶画了解的太少了。 指尖似乎还带着她唇上独有的香气,蓦然,他的心颤了颤。 上一次,他没有从慕容青离手下救叶画,这一次,叶画倒救了他,相比于一个寻常的小女子,他竟不能及。 摇一摇头,他自嘲一笑,墨色身影消失在茫茫暗夜里。 叶画和珍珠一起将狗洞口的杂草重新掩好,便又折返回屋中,二人将屋里的血迹收拾一番,天已大亮,这一晚,松福院的人都是一夜到天明,所以并未有人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因为方姨娘被砍断手臂,府里又死了好几个侍卫,叶赋一心想搜到刺客,只搜了一夜未果。 赵昀深觉疑惑,他明明射中了裴凤吟的胸口,怎可能在侍卫重重搜查下让他逃了,再说了,他见裴凤吟往北边方向逃去,作为外客他不好去搜查才引人过去搜查的,结果竟然一无所获。 按理,鬼王应该插翅也难飞,看来这府中或许有人是他的内应,否则不可能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 第二日,大雪停。 天空竟然放出晴光来。 经过一夜的大雪,将昨晚所有血腥掩埋,天地间一片纯净的雪白。 没有丝毫线索可寻,刺客事件也就不了了知。 下午时分,因为裴凤祈,裴顼和景子言的到来,叶府又添热闹。老太太知道裴凤祈为谁而来,两人喜上眉梢。 因为景子言是赵昀的学生,赵昀是君山书院讲课最有趣见识最广的先生,所以景子言一来便拉着裴顼去了澄心院,他还有意冲着裴顼挤挤眼,让他给裴凤祈和叶画故意留一个单独相处的空间。 朱阁绮户,长廊曲折。 长廊尽头,绿萼盛开,幽幽梅香萦绕,盈满鼻端。 叶画正往前走着,忽然听见一个头顶有声音传来。猫扑中文 133叶府不太平(二更) (猫扑中文 ) 夙娘眼明手快,后腿微一用力,整个人凌空而起,转眼间手里已多了一个鸟巢。 “好俊的身手!”珍珠不由拍手赞叹,圆圆的眼睛看向夙娘问道,“掉下来什么东西?” “竟是个鸟巢,里面还有好几只小黄鸟呢。”夙娘脸上露出少有的轻快的笑,伸手触了触小鸟还未长齐的羽毛,又转头道,“姑娘,珍珠,你们快来瞧瞧。” 叶画上前一看,只见这鸟巢里有三只小鸟儿,小鸟儿似乎受了惊吓,正睁着惊恐的圆眼睛瞧着她们,黄黄的小尖嘴儿不停的叫着。 “姑娘,这几只小鸟儿好可爱。”珍珠欢喜的摸了摸小鸟。 “看这几只小鸟还未长成,这番落下来恐受了惊吓,夙娘,你还将它放回树上,这样鸟儿回来也能找到自己的孩子。” “是,姑娘。”夙娘身体如轻燕般凌空而起,叶画和珍珠仰头看着。 几人都未注意到树后有个小小的身影,叶光霁手里拿着一把弹弓正朝着叶画瞄准。 “嗖”的一声,叶画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射来,转头间,并来不及看清是什么,只“呀”的一声惊叫。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击中时,忽然身子一轻,整个人便落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月色衣影在眼前轻盈飘动,叶画闻到一种清冽的薄合香气,她的脸红了一红。 时间仿若静止。 冬日的阳光将他二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梅影婆挲,一阵轻风袭来,吹打在人的脸上泛着微微冷意。 他将她放了下来,如玉的肌肤在阳光下蒙上一层耀目的光辉,他宁静的看着她:“画儿,你怎么穿的这样少就出来了?” “今日有这么好的阳光,倒不觉得太冷。”她的脸颊不由的有些发热。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珍珠一见裴凤祈,赶紧行了一个礼。 “嗯,起身吧!”裴凤祈挥了挥手。 “哪里来的小贼!”夙娘沉声一喝,将鸟巢放好之后,转头看,那梅花树下正躲着一个黑绒绒的小脑袋,她纵身一跃,已将叶光霁揪了出来。 “放开我,你个狗奴才竟敢揪住本少爷!”叶光霁一边愤愤骂着,一边拳打踢打,只可惜无论他如何拼力,都动不着夙娘半毫,又叫骂道,“我要告诉我母亲,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光霁!你好大的胆子。”裴凤祈淡淡启口,声音虽轻却也喝住了叶光霁的叫骂声,看了看叶光霁手里的弹弓道,“这样的东西,你不要再玩了。” “太子表哥,你干嘛对我这么凶。”叶光霁气愤的将弹弓往地上一掷,眼睛盛满了不满,哭喊道:“太子表哥,你刚刚怎么能抱着她,要抱也该抱我的瑶池姐姐,他才是你未来的太子妃!” “这话是谁跟你说的?”裴凤祈脸色冷了下来。 “我母亲告诉我的,只有我瑶池姐姐才能配得上太子妃,她——”叶光霁忿恨的伸手指着叶画道,“她算个什么东西,连我母亲身边的一条……” “光霁!你的话太多了!”裴凤祈脸色笼上层层阴云,声音更是少有的冷戾。 叶光霁一向都以为裴凤祈是个极温和的人,虽然与他并不十分亲近,但与他说话时总是和声细雨的,乍一见裴凤祈动了怒,他吓得一怔,呆愣愣的看着他,眼里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太子表哥,从前你……你不是这样的。” 裴凤祈沉声吩咐道,“夙娘,将他送回牡丹苑去,只说是我说的,让公主姑姑务必好好教导儿子。” “奴婢遵命。” “不,我不……不要……” 叶光霁还想挣扎,可看着裴凤祈阴沉而严肃的脸色,他气怯的被夙娘拎着走了,他还不忘回头愤怒的看了叶画一眼。 叶画看到他投来的恶意眼光,淡漠无衷。 “画儿,看来我该早日将你迎娶回东宫。”他定定的看着她,牵起她的手,眸色温柔,“这叶府似乎很不太平。” “难道东宫就太平么?” 他轻轻一笑,摇头叹道:“虽也不太平,可至少有我可以陪你。” “你现在不也一样陪着我。”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到那时,你就是我的妻子,我就是你的夫君。” 他宠溺的看着她,伸手轻轻抚一抚她的秀发,声音带着一种诱人的喑哑和动容,眸色里含了几分喜色,几分局促,几分激动,仿佛怕她拒绝似的,他竟然有些紧张的从怀中摸出一枚白玉发簪。 “画儿,你可喜欢?”猫扑中文 134我到底有哪里比不上她 (猫扑中文 ) 叶画望着白玉发簪怔怔出神,玉是上好的蓝田白玉,雕的是一朵洁白的小花,只是玉虽然打磨的非常光滑,却算不得最好的打磨功夫,小花也雕刻的不算特别精细,但却呈现出别样的简朴与自然,更看出雕刻之人的用心。 眼光微微看向他的手,他皙长如玉的手指上有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口,她有过刹那间的感动。 她笑了笑道:“喜欢,这小花叫什么名字?” “星辰花。” “星辰花?那是一种什么花?” “那是盛开在南域的一种花,花开四季不败,如满天星辰,亦如男女之间的情爱如这亘古存在的满天星辰,恩爱永久,直至天荒地老。”伸手往她发上轻抚去,笼了笼她掉下来的碎发,他的声音很淡很柔,也很好听,“画儿,我为你簪上。” “嗯。”叶画的心突然涌起了一种微妙的甜甜的感觉,他温暖而清浅的气息,他轻柔而又略显笨拙的动作,包裹的她一颗冰冷的心有了微微暖意。 这一刻,她想能就这样岁月静好的活着其实是很幸福的,可是,不管是她,还是他,要面对的太多太多,他们还不能拥有这样的岁月静好。 她不能,永远也不能忘,她是为何重生的,叶舒婉死了,可赵昀还好好的活着,他就离她这样近,近在咫尺。 她想,或者有一天,她和他真的能就这样待在一起,厮守到老,没有权利争斗,没有阴谋算计,也没有刻骨仇恨。 簪了发,他的手似乎有些舍不得离开她的发,可又怕唐突了她,收回手他望着她,嘴角抿出一个笑容:“画儿,这下你就是想逃也逃不掉了。” “若一个人的心想逃,凤祈你是关不住的。”她抬头看着他,望着他清澈而泛着水般温柔的眼眸,她狡黠的挑眉笑了笑。 这一笑,让她清冷而漆黑的眼眸染上一层动人的光泽,就是这样一双含笑的眼眸,便足以让他欢喜。 “不管如何,我总会在原地等你。” “其实我们认识才没有多久。” “不,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我们认识了很久很久。” “凤祈,有时候感觉是会骗人的,人心也会变的。” “画儿,那你就给我一生时间让我来证明,这感觉是不是骗人的,人心会不会变。” “凤祈你?” “画儿,你不用担心,我允诺过你,嫁入东宫,只要你不愿意,你还是你。”他静静的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极其认真,“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你答应过我的,你可不要后悔。” “不会后悔。”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轻幽幽的叹息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这样轻轻的抱着她。 他知道在她心里始终有一道坚固而冰冷的屏障,如果有幸,他愿意成为那个打开屏障走进她心里的人。 爱一个人,说起来很难,其实也很简单。 无关乎时间长短,远近距离,只关乎你心里对她的那份悸动与牵挂。 爱上就是爱上了,没有什么能说得清楚的理由。 而远处有人人正静悄悄的立在高处,透过薄薄的窗户看着他们。 风起,梅花落,落英缤纷,吹起满天满地的白雪随着花瓣一起飘扬,映着渐渐西斜的夕阳,景色却是异样的美好。 叶画和裴凤祈并行而去,光瞧着背影,也是这世间最般配的才子佳人。 这一副绝美如剪影般的画面刺得她的眼睛很疼很疼,心也很疼很疼。 叶画,裴凤祈。 你可知道什么叫“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在你们亲密相对的时候,可曾在意过有一个女子心在滴血。 她这么多年的等待,在这一刻变成一个笑话,一个最好笑的笑话。 是你,叶画。 你让我变成一个笑话。 还有你,阿祈。 你也让我变成一个笑话。 可是怎么办,我没有办法恨你,阿祈。 所以我只能恨叶画,是她夺走了我的希望,毁了我的一切。 叶画啊! 你可以跟我抢一切,唯独不能抢走阿祈。 没有了阿祈,我叶瑶池的人生便不完整,就算活着,也毫无生趣。 为什么?你为什么偏偏要夺走我的阿祈,我打小就认定的夫君。 “姑娘,这望风楼里太冷,还是回去吧。” “秀妍,你说皇上明儿会不会就给太子和七妹妹赐婚了?”叶瑶池眼里满是哀切和不甘之意,喃喃沉吟道,“我到底有哪里比不上她?”猫扑中文 135以色侍人不能长久(二更) (猫扑中文 ) “皇帝的圣意,哪是我这个小小奴婢能够揣度的,不过像七姑娘那样的狐媚子哪能跟姑娘比,不过就是耍了狐媚手段的贱人罢了。”秀妍痛恨的咬牙,很是不屑道,“太子迟早会厌弃她的,以色侍人哪会有个长久,姑娘你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名门千金,才配得起太子妃的身份。” “不,你不知道,阿祈待七妹妹很不同。” “男人嘛,都喜欢图个新鲜……” “秀妍……” “对不起,姑娘,是奴婢失言了,太子不是寻常的男人,但再不寻常的男人也会同情弱者,尤其是会装可怜的女人,七姑娘就是最会装可怜的狐狸精,只是人装一时可以,却不能装长久,太子总会知道那贱人的真面目,姑娘你不要太在意,大不了摆布了她,绝了太子的念想。” 叶瑶池睫毛闪了闪,落下一层阴影,她没有说话,只是凝住了神思在想着什么。 从前是她小看了叶画,反害了自个的亲妹妹,若真想摆布叶画没有精密的布局根本不可能,连母亲都拿叶画毫无办法,可见叶画的心计有多深。 她绝不能像叶贞那样,害人终害已,落到那样凄惨的境地。 沉默良久,她哀伤的叹了一口气,转身下了楼,她应该要回去了,这会子因为霁儿被太子责骂的事母亲肯定要生气,她必须要回去劝慰母亲,如今母亲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想想,她的心一阵抽痛。 还没到牡丹院,就见到夺门而出,满脸愤怒之色的叶仙乐。 “五妹妹,这是怎么了?” 叶瑶池看着久不肯出门的叶仙乐竟然破天慌的跑到牡丹苑了,瞧她模样,虽然与当初差不多,可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头发全是假的,眉毛全是画的,她忽尔想到那个光秃秃的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二姐姐,母亲近日脾气越来越大了,连青红皂白都不分了,八弟惹的祸怪我什么事,竟然骂我。”叶仙乐气的直咬牙。 “五妹,母亲病重,你该体谅她。” “我体谅母亲,谁来体谅我。”说话间,叶仙乐眼里落下泪来,“今儿好不容易出来一回,还凭白造了这番责骂,二姐姐,你说说,我招谁惹……惹谁了,呜呜……” 叶仙乐越想越悲切,她好不容易鼓气勇气收拾好自己出来了,不过是想给母亲看一看她重新振作了,她也是好心想让母亲高兴,结果却太让她失望了。 “五妹妹,别哭了……”叶瑶池眼圈儿一红,心里酸楚无比,温言哄了一番,叶仙乐方渐渐平复了心情。 “二姐姐,幸好还有你。”叶仙乐哽咽道,“你以后再不……要与叶画那个贱……人好了,你的妹妹只……有……我,等神医来了,我的……病就能好了,到时又可以和姐姐……一起去康王府玩了。” “嗯。” “好的,二姐姐,我该走了。” “你要去哪里?” “澄心院。” “你还想去见裴非寻?” 叶仙乐点了点头,她要告诉非寻哥哥,她不是妖怪,她只是中了毒,只要请到神医薛痕就可以医好了,那晚听母亲说,已经打听到薛痕的下落,她一颗绝望的心才重新又燃起了希望。 相信过不了多久,母亲就会请来了薛痕,到时她又可以变回从前的漂亮模样了。 她想如今老太太偏私叶画,还一心想要送叶画去上学,本来早就送了,只因近日府里事太多,这事就拖到了年后,她才不要跟叶画那个贱人在一个书院上学。 她要去君山书院,听父亲说非寻哥哥开过年就去君山书院,所以她一定要去,这会子正好去结识结识那个赵先生,有赵先生为她说话,父亲肯定会答应了。反正君山书院也有许多女学生。 她冲着叶瑶池摆摆手,转身走了,叶瑶池怅然的望着她,却默默的摇了摇头,这个妹妹还真是太天真了,母亲不过是哄骗她找到薛痕的下落罢了,她还当真。 也好,有希望总比没希望的好。 素日来清幽的澄心院因为赵昀的到来,竟然出现了少有的热闹。猫扑中文 136父子相见 (猫扑中文 ) 这一回,不仅裴顼和景子言来了,就连叶光耀,叶光略都在澄心院。 屋子里茶烟袅袅,暖香四溢。 裴顼心里曾不至一次的想过今生第一次与赵昀相见时的情景,原以为会很激动,当真见到,也只有客套的对视一笑而已。 他待赵昀的感情不像待叶画那样是纯粹的母子亲情,他对赵昀不是没有恨意,恨他也恨自己,他们都对不起母后。 “非寻,你发什么呆呢,平日里最能说的一个人,到了这里倒成了锯嘴的葫芦了。”叶光耀哈哈一笑,他虽与裴顼相交不深,但也曾在醉情楼里碰到过他几次,所以还一直以为裴顼是那个喜欢眠花宿柳的纨绔子弟,又毫无顾忌的高谈阔论道,“非寻,最近醉情楼又新来了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儿,那小脸蛋嫩的能掐出水来了,要不要去看看?” 裴顼抽了抽嘴角,呵呵一笑,并没有回答。 叶光略有些尴尬推了一把叶光耀,又“咳”了一声道:“大哥,先生在此,你怎还胡言乱语。” “先生怎么啦!先生也是男人啊,是男人就喜欢美人儿。”叶光耀不以为然的瞟了瞟叶光略,冷嗤道,“就是三弟你惯喜欢装正经,难道你还能当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不成?”说完,又冲着赵昀挑挑眉,眨眨眼道,“先生,孔子不还说食色性也,是不是?” 赵昀淡淡笑道:“食色性也并非孔子所说,食色性也出自《孟子,告之上》,不过孔子在《礼记》里讲‘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凡是人,不离两件大事,饮食,男女。” “虽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但待女人也需一心一意才好。”裴顼若有所思的看了赵昀一眼,忽想到前世,若不是赵昀滥情又绝情,母后也不会落到那样的田地,他沉一沉嗓子,缓缓道,“看先生是个性情高洁之人,想来不会被美人所迷惑吧。” 赵昀顿了一顿,维持着礼貌性的微笑道:“看来世子爷倒是个专情之人。” “嘿,非寻,你怎么转性了,今日也能说出这样一番酸掉人大牙的话。”叶光耀将刚刚喝进嘴里的茶喷了出来,哈哈笑道,“要装也不要在先生面前装嘛,谁还不知道谁呢,想当初,左拥右抱美人儿的是谁?” “光耀兄,你还当我顼哥跟你一样,万年不变,就是上了学还没个长劲。”景子言插话道,“我顼哥早已不像当初那样混帐了。” “瞧瞧,真是假正经。”叶光耀有些不高兴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最不喜欢你们这种假正经的人了,都说女人如衣服,今儿穿明儿换的,不过就是我们男人手里的玩意儿,高兴呢就哄一哄,不高兴呢打死也不值什么。” “唉!”景子言叹气道,“光耀兄,你可真是会胡说八道,还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先生,你也不管教管教他!” “先生才不会像你这么假正经。”叶光耀立刻快嘴巴的插话,又搓一搓手,两眼冒星星的说,“先生,那醉情的新来的美人儿也只比咱家的那个七妹妹略微逊色一点点……” “叶光耀,你满嘴的胡说八道!”裴顼一听叶光耀竟然拿叶画和一个青楼女子相比,顿时怒气往上一涌,激起了前世的那种暴脾气。 话音刚落,一拳挥上,重重的打在了叶光耀的脸颊上,叶光耀身子一个不稳,翻身从椅子上跌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裴顼气不过,还想再打,却被叶光略一把拉住:“世子爷,我大哥一向就是这样的直性子,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才好。” “顼哥,打的好!”景子言本来也想打,见裴顼打了,他心头的一口恶气稍稍平了,气乎乎的瞪了一眼叶光耀:“叶光耀,下次你再敢侮辱囡囡妹妹,我景子言也决不会饶你。” 叶光耀莫名其妙的被打了一顿,心头烧起一股怒火,捂住嘴巴怒气腾腾的盯着裴顼和景子言道:“裴顼,你竟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裴顼怒气未消,说谁都可以,就是不能说叶画。 景子言朝着叶光耀挥了挥拳头道,“看来打的还不够,你还有力气说话。” “好你个裴顼,景子言,你们敢合着伙的欺负上门来了!老子不还手,还真当老子是病猫了。” 叶光耀爬了起来,呸的一声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水,红着两眼怒冲冲的挥拳头朝着裴顼冲过去,叶光略生怕闹出大事来,赶紧和赵昀一起拉住叶光耀劝架。猫扑中文 137自取其辱(二更) (猫扑中文 ) 叶光耀哪里肯听叶光略的话,此时,他凭白挨了打怎能甘心,虽然裴顼是世子爷,可他还是丞相府的公子爷呢,他几乎忘了自个的父亲为了他赌博之事被降了官职,他不敢打赵昀,只敢挥拳头往拉住他的叶光略身上打去。 “好了,光耀!”赵昀有些生气的沉声一喝,“你也闹的太不像话了!” “先生,你怎么说我,不说他们。”叶光耀虽然不怕赵昀,但知道父亲看重赵昀,所以他不敢对赵昀无礼。 “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先生,你就听我一言,切不要再胡闹,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你父亲想一想。” “先生,我……”叶光耀一听,顿时耷拉下脑袋,他怎么都忘了,父亲被皇帝降了职,若这会逞一时之气惹怒裴顼,那父亲不是连官都没得做,何况不仅裴顼,还要再加一个景子言。 他恶狠狠的看了两人一眼,暗中腹诽道:“总有一日要报了这仇,让你们两个死在我手里,才能知道我叶光耀的厉害。” “非寻哥哥,非寻哥哥……” 一声娇语传来,瞬间让叶光耀找到了攻击裴顼的方法。 他一向不在家待着,这一趟回来也只因伤待了些日子,虽然裴顼与叶画关系不错,但叶仙乐可是打小与裴顼就定了娃娃亲,虽然没过明面,但是人都知道,这叶仙乐就是裴顼的未过门的妻子。 叶仙乐白了头发之后就一直躲要屋子里不出来,听说她头发掉的所剩无几了,只可惜他没看到。 这叶仙乐是家中所有妹妹中最嚣张跋扈的一个,从来都是眼睛长在头顶,拿鼻孔瞧人的,对他这个大哥也很不尊重,他有意让叶仙乐当众出丑,也正好出出一裴顼的丑。 他脸色阴晴不定的盯着裴顼,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怪道非寻你转性了,原来是让这位未过门的媳妇给辖制住了,我家这位五妹妹生的不错,与非寻你绝配啊。” 裴顼冷笑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不是狗嘴,你倒吐个象牙给我瞧瞧啊!”叶光耀反唇相讥,白了裴顼一眼,便迎上前嘻嘻笑道,“哟!我当是谁,原来是五妹妹,怎么?来寻你相公了。” 叶仙乐未料到叶光耀也在这里,她一向看不起这位草包大哥,眼一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寸步不让道:“大哥身上的棒疮都好了,看来大伯父教子并不严明嘛。” “好你个五妹妹。”叶光耀被当众揭了短,脸色更加不好看,冷笑一声道,“哟,这五妹妹头发这么快就变黑啦,莫不是拿墨汁涂的吧?” “你——”叶仙乐气得发怔,看向裴顼求救似的哭道,“非寻哥哥……” 因为叶仙乐屡屡为难叶画,裴顼对叶仙乐是憎厌的,如今瞧他兄妹二人争的欢,他并不打算插手,只淡漠道:“表妹,这里都是男子,你不该来的。” “是啊,五妹妹,世子爷说对,这于礼不合。”叶光略想劝一劝。 叶仙乐两眼一立道:“三哥,我只是想来见赵先生的,君山书院有许多女学生,我想拜他为先生,难道这也于礼不合?” 赵昀冷眼观察,只觉得这位姑娘行事张狂,有悖常理,再看她容貌似乎有些不对劲,美则美矣,却像是假的。 看来叶府的家风并不怎么样,温安公主更加不怎么样,教出来的女儿竟是这副形状。 “哦,原来叶姑娘是拜师来了,可带束脩了?”景子言挑眉呵呵一笑。 “束脩?”叶仙乐怔了怔,她来主要是想见裴顼,哪能就准备好了束脩。 “哈哈,先生最是好说话的人,也不拘什么。”叶光耀哈哈一笑,伸身敏捷的就往叶仙乐发上探去,“五妹妹头上的簪子不是现成的束脩么?” “你干什么?不要啊——”叶仙乐惊叫一声,抬手就要捂住头发,可是已经迟了。 假发随着簪子扯掉下来,发丝缠挂在被叶光耀握在手中的簪子上,在半空中随风飘了两飘,叶仙乐刹时间雪白了脸色,她惊恐的捂住了自己的头,羞愤的恨不能直接找个地洞挖了。猫扑中文 138给我抓住这个孽障 (猫扑中文 ) 众人纷纷惊呆,他们只知道叶仙乐白了头发,不想她脑袋上连一根头发也没有了。 这没有头发比白发还要怪异,还要难看。 还有那两道眉毛也像两条虫子似的挂在眼睛上,更是怪异难看。 “啊?对不起,对不起,大哥我不知道你的头发是假的。”叶光耀恶意的扬了扬手中的假发,又赶紧递给了叶仙乐。 叶仙乐又羞又窘,在看到旁人拿一种异样和惊诧的看她时,她无法接受的一把夺过头发,慌乱的戴在头顶上,两手捂着头,哭的跑远了。 刚跑了几步,就结实的撞到一个人身上。 那人本以为是个毛手毛脚的丫头,正要骂,定眼一看,原来是叶仙乐,他声音不由的软了下来:“仙丫头,怎么是你?” 叶仙乐哭的稀里哗啦的看着那人道:“你去问问你那好儿子去,他竟然连自己的妹妹也不放过!竟然羞辱于我,呜呜……” “叶光耀,这是怎么回事?”叶晟刚从外面回来不久,正要找赵昀谈谈时政,听听他的见解,不想就撞见了叶仙乐,不用想,肯定是光耀这个孽障欺负了仙丫头。 叶光耀一向做事顾首不顾尾,看到叶仙乐受了辱,又见裴顼脸色不大好,本来还得意洋洋的,一见到叶晟顿时顶梁骨走了真魂。 “来人啦,给我抓住这个孽障。”叶晟见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益发动了大怒,“这屡教不改的逆子,拿绳子来给我勒死他!” “先生,先生,求你帮我挡下……”叶光耀将赵昀微微往前一推,拔脚便围墙跑去,澄心院没有后门,他只能爬围墙。 慌张之下,爬到一半从围墙上跌下,被叶晟逮了个正着。 叶晟再无心情谈事,只满目痛心的跟众人说了一句:“让诸位见笑了,唉——真是家门不幸啊!这孽子该当打死。” 裴顼,景子言摇头一叹。 叶光略了解叶晟的性子,除了打,他基本没有什么教导的方法,所以他并不敢多说话。 赵昀咳了一声道:“大人,论理我不该插手大人的家事,只是光耀是我的学生,我这个做先生的也有责任,还请大人手下留情,给我一个修正学生的机会。” 叶晟只是说的狠话,根本不舍得打死叶光耀,听赵昀这样一说,也就腿儿搓麻绳顺势而下的点了点头,叹道:“待我惩治了这个孽障,还劳烦先生多加管教。” 说完,唉叹连连的命人架着叶光耀走了。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叶光耀虽然被人架着,却也拼力回头朝赵昀作了一揖,“先生的大恩,我定当回报。” “光耀,你改了,就算是对我的回报了。”赵昀不无期盼的看了他一眼,眼底却是不可察觉的冷漠。 “先生,多谢你为大哥说话,学生在此谢过了。”叶光略有些惭愧的看着赵昀,觉得自己刚不发一言,实在有些太不仗义了,更何况挨罚的人还是他的大哥。 “光略,你言重了。”赵昀淡淡摇头,又看着叶光略一脸懊恼之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的学生,理应有爱护之意。” 景子言由衷笑道:“先生,你对学生可真是有仁爱之心。” 裴顼心中不由的冷笑一声,心绪复杂的看了赵昀一眼,他的父亲从来都是个绝顶冷酷无情的人,怎可能会对叶光耀有仁爱之心,他现在的仁爱只是为今后的利用做打算罢了。 可他即使知道赵昀居心不良他也不会说出来,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他是他的父亲,只要赵昀不伤害母后,他绝计不想与他为敌。 昨儿叶府出了事,虽然刺客没有抓住,他总觉得与赵昀有关系,如今鬼王裴凤吟正追杀赵昀追的紧,若能查到鬼王有没有受伤,这件事也就分明了。 鬼王,赵昀,都是深藏不露的赢家。 只是鬼王没能赢到最后,赢到最后的竟然是一个弱女子——兰妃娘娘。 而赵昀能不能赢到最后,他不知道,因为他死了,永远也不可能知道前世赵昀的结局。 正想着,忽有景家人来急报,景老夫人又犯了迷症,并且这一次迷症犯的比从前更加严重,连平日里最宠爱的绒绒都认不得了,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衡儿,府里已乱成一锅粥,让景子言务必烦请叶画过去一趟。 叶画并不敢耽搁半分,赶紧与裴凤祈辞行,与景子言一起去了景府。猫扑中文 139景姨娘的变故(二更) (猫扑中文 ) 叶画这一待又住了三天,景老夫人迷症才好,这一次,她迷症发作是因为无意间听到景老太傅与大儿子的对话,说空欢喜一场,景姨娘腕上没有胎痣,她一时接受不了,就犯了病。 叶画对景老夫人总觉得心中有亏,所以毫无怨言的日夜守着,又是安慰又是帮她调制药茶,不出三日,景老夫人竟然清醒过来,虽然人很憔悴苍老但眼色却清明了许多。 她虽清楚的知道叶画不是衡儿,可也打心眼里认同了叶画,还与景太傅商议要亲自去一趟叶府见一见景姨娘,景太傅实在害怕景夫人再受刺激,本不想同意,可心病还需心药医,一味的堵反不如疏通,兴许见了景姨娘心病就可以解了。 就这样,第三日景家拜了贴子,第四日一早景家一家人都一起和叶画到叶府拜访。 赵氏和苏氏本来也想一起来,只是熬了几日,她两人支撑不住,再加上苏氏又有了身孕,景老夫人心疼媳妇,便命她们在家养着,就让二夫人南宫氏陪了。 按理说最高兴的人就是老太太和叶赋,别的且不说,能让德高望重的景老太傅亲自登门拜访,就让叶赋觉得自己在秦家面前打了一个翻身仗,只可惜,他们都高兴不起来,因为叶画的亲娘景姨娘昨晚出了事被软禁在梅苑。 有人在离方姨娘被砍不远处的假山里捡到一个绣着春宫图的绣囊,孔祥一口咬定与景姨娘私通。 叶画虽然是个庶女,却独得太子青眼,如今更是攀上了景家这根高枝,若不是顾及叶画,叶赋早就气得将景姨娘送到庄子里去了。 转眼之间,景家人都到了,景老夫人虽然生的清瘦,又满头银发,面带病容,但一双大而长的眼睛却生的极为漂亮,依稀可见当年的模样,应该是个了不得的美人。 温安公主病着不能管事,老太太和宁氏忙着招待女宾,叶家三位老爷则忙着盛情款待景老太傅以及二郎景墨。 如今老太太正慢慢重新整顿家务,渐渐的将叶府大权收笼,一应事务除非特别大的事务需要请示温安公主,其他都让老太太以公主身子不适,不宜打扰为由回绝了。 只是近日府里一件大事也没出过,那些繁杂小事老太太交给宁氏去办,倒也把府里治的井井有条,连叶赋都感叹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却头脑清明,治家有方。 因为老太太重用宁氏,却不用赵良萍,气的赵良萍每每在叶弘面前抱怨,叶弘与赵良萍本就夫妻关系寡淡,越发厌了她,连话也不愿与她都多说,平常无事,赵良萍唯有跑到温安公主面前怨声载道。 温安公主虽气也没什么办法,为了叶瑶池的婚事她都已经在皇兄面前乞求成那样了,本以为皇兄会动容,结果到现在连一点赐婚的消息都没有,她着急派人去宫里打听,谁想到皇兄倒知道了,直命人来劝她好好养病,不要多思多虑。 她一个命不久矣之人,就是再想争权夺势也没有用了,不过是白忙一场,她唯一的心病就是自己的儿女,她一心想将叶瑶池扶上太子妃的位置再死,这样她的仙儿,霁儿就都能拜托给瑶儿来照看了。 可太子那日来单独见了叶画却不见瑶儿,后来虽然太子和裴顼都来看过她这个姑母,但那不过是情面上的假客气,她想,瑶儿太子妃的位置已经保不住了。 如今太后不在,远水救不了近火,叶赋都能容忍景姨娘那贱人与孔祥私通之事,还有什么事不能容忍的,她能求的只有自己的姑母俪山大长公主了,从前皇兄最听姑母的话,只是不知如今又当如何。 想着,心下就焦虑难定,脾气越来越坏。 今儿一听景家人都来了,还把叶画捧的什么似的,她一听,又气的大发了一通火,想着自己不能治叶画那个死丫头,还不能治治景姨娘那个贱人,况且为人妾者与人私通是死罪,她是当家主母,自然该好好的收拾收拾,就算让景家人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正好让她们瞧瞧叶画的娘是个什么样的贱货。 她如今性子急,凡事想到便要做到,于是便命人来扶她去梅苑。 ------题外话------ 宝贝妞们不要着急,这件私通之事可是证明景姨娘身份的转折点哦↖(^^)↗猫扑中文 140欲加之罪 (猫扑中文 ) 松福院正厅里,老太太正满目含笑的跟景老夫人说话。 “景老夫人,可算把你盼来了。”老太太满目和悦。 景老夫人笑道:“此番真是冒然叨扰了,还望叶老夫人不要见怪才好。” “昨儿晚上一接到拜贴,老太太就盼着老夫人您来,哪里还会叨扰。”宁氏笑道。 “大媳妇说的很对,景老夫人日后还要常来走动走动才好。”老太太又笑道。 “叶老夫人客气了。” “母亲,如今咱们都认了囡囡做女儿,还这般生份,我看您和叶老夫人该当以姐妹相称才显亲热。”景家二夫人南宫氏笑道。 “你这孩子惯会说话,不过说的在理。”景老夫人笑了笑。又问了老太太年纪,虚长她一岁,便以老姐姐相称了。 二人说到叶画,景老夫人虽然还是看不大清楚人,可想着叶画这几日辛苦照顾她,她又是心疼又是愧疚,笑道:“老姐姐,多谢你教了这么好的一个孙女儿,这些日子实在辛苦了她。” 老太太笑道:“妹子何必客气,既然你已认了画丫头做孙女儿,她既是我的孙女儿,也是你的孙女儿,晚辈孝顺长辈也是应该的。”说完,笑看着叶画道,“画丫头,你说可是?” 叶画笑着点了点头,恭敬道:“老太太说的是。” “话虽如此,我心里到底过意不去,这才陪她一起过来,亲自跟你们叶府道谢。”景老夫人道,又亲热的拉着叶画的手,这几日她虽病中糊涂,可也能记得丝许病中情景,她始终拉着叶画的手不放,就连到了叶府,也一样喜欢拉着她的手,又看着她很是怜惜道,“囡囡,你赶紧去息息。” “是啊,画丫头,你先去息一会子。”老太太附合一句。 叶画笑道:“待见过了娘亲我就去息着。” 景老夫人神色一动,她来就是为了见景姨娘的,只是于情于理她都必须先见见府里的老太太,否则失了礼数对景姨娘也不好。 老太太心里微一咯噔,神色也微微一变,说了一句“也罢”,赶紧岔开话题问景老夫人道:“今日怎么不见苏蝉那孩子来,平日里她倒时常来我府里。” “我那三媳妇身体不适,绒绒在家照顾她娘亲。” “原来如此,苏蝉这孩子也是个孝顺的。” 景老夫人叹道:“从前都亏了绒绒这孩子陪着我,如今又多了一个囡囡,我心里高兴什么似的,除了绒绒,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可人心配人疼的好孩子了,老姐姐,你是个有福气的,有这样一个好的孙女儿。” 顿一顿又道,“此番前来,我还想见见囡囡的亲娘,以当面表达感谢之意。” “……呃” 老太太不想话题一扯又扯了回来,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有些骑虎难下,景姨娘犯的不是小事,而是与府里孔祥有私通嫌疑,如今孔祥被关在马棚里,她们还没有处置景姨娘一来是因为怕有人设计陷害景姨娘,二来就是顾及叶画的脸面。 “老太太,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娘出什么事了?”叶画一回来就觉得老太太神色间有些不对,刚刚她故意岔开她的话不提娘亲,肯定是她不在府里的日子娘亲出了什么事。 “画丫头别急,也没什么事,不如这会子我就陪……” 宁氏心里想着事情还未查明,景姨娘很有可能被人陷害了,今儿一早桉儿还说要去梅苑看景姨娘,她怕桉儿知道景姨娘被禁足在梅苑担心,便哄了她,这会子既然画丫头回来了,兴许就能解了景姨娘之困,可她又怕自己善作主张惹老太太不高兴,话到一半,不由的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眼老太太的神情。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微点了点头,宁氏舒了一口气继续道:“不如这会子我就陪着大家一起去梅苑。” 景老夫人早就有些坐不住了,一听宁氏如此说,就赶紧起身,一群丫头婆子簇拥着她和老太太一行人往梅苑走去。 刚至梅苑门口,就听到一阵吵闹声夹杂着呜咽哭声。 又听一个丫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公主,我家姨娘是被人冤枉的,是有人故意陷害我家姨娘,你不能诬陷她!” “啪!”的一声脆响,又传来一个巴掌声。 “来人啦!将这个大胆的贱婢拖下去仗毙!” “不行!绿袖没有错,公主你怎么能打死她?”景姨娘气怯的哭求声传来,“公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要打要罚妾身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妾身求求你放过绿袖。” “你个不要脸的贱人!做下这等丑事还敢嘴硬,来人啦,掌嘴!” “要打就打老奴,不能打我家姨娘,绿袖说的没错,我家姨娘是被人陷害的。” “还傻站在那儿干什么,都给本公主绑起来!” “谁敢?”一声清冷的厉喝传来。猫扑中文 141没有乱用私刑的道理(二更) (猫扑中文 ) 温安公主回头一看,原来是叶画,眼里更是气的烧出火来,恨不能将叶画烧为灰烬,她冷哼一声道:“叶画,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跟本公主叫嚣!” 叶画一看,只见景姨娘只穿着家常素白小袄儿就被人揪了出来,跌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在寒风中被吹的身体萧瑟,好不狼狈。 林嬷嬷正跪倒在地,紧依着景姨娘,而绿袖被两个嬷嬷架着不能动。 反观温安公主虽然脸带病容,额上贴着两块乌沉沉的膏药,却坐在一张铺着锦绣软垫的楠木椅上,手捧暖炉,穿着一身上好的蜀绣长袄,外罩一件色泽极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金雀裘大氅,好不华贵暖和。 “娘亲,林嬷嬷……” 叶画和珍珠一起赶紧走过去扶起景姨娘和林嬷嬷,景姨娘眼泪水汪汪的看着她道:“囡囡……” “姑娘,你可来了。”绿袖脸上红肿成一片。 “姑娘,这下可好了。”林嬷嬷抹了抹泪,欣慰道,“有姑娘在,姨娘就能分明了。” 林嬷嬷在见到叶画的那一刻,心里就安定了不少,如今的姑娘可不像从前了,姑娘是个最有主意的,有姑娘在,姨娘肯定有救,她赶紧蹒跚的跑回屋去拿了一件大氅给衣衫单薄的景姨娘披上。 “姨娘莫怕,有我在。”叶画安慰一声,看向温安公主冷笑一声:“不知我娘亲和林嬷嬷,绿袖犯了什么样的罪,也值得公主这样兴事动众。” “公主,你身子不好,怎么不在屋里养着,这大冷天的跑出来作甚?”老太太随后而来,一见温安公主闹的不成样子,脸上不由沉了沉,不过她也不敢十分责难温安公主。 “老太太,难道本宫连出来也要向你请示?”温安公主扬了扬脸,面带不屑之色。 这个老东西,她人还没死呢,就忙着想架空她的权力,简直太可恶了。 “公主,老太太只是关心你的身体……”宁氏有些惧意的看着温安公主,并不敢与她抬杠。 温安公主毫不留情的打断道:“怎么?如今大嫂得了这府里的掌家大权,说话也倍有底气了。” “我……并没有……”宁氏吞吞吐吐,不敢再说。 老太太顿了顿,叹了一声:“我哪里敢劳动公主来请示。” “老太太知道就好。”温安公主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一张病的腊黄的脸不减半分凌厉,伸手指着景姨娘声冷笑连连道,“这个贱人竟然敢私通府里的下人,简直丢尽了叶府的脸,杀了都不为过。” 景老夫人因身子不好,走过来便迟滞了些,远远的她看不清景姨娘,只模模糊糊的看着几个人影,她赶紧让南宫氏扶她过来,还没到景姨娘面前,一听温安公主如此侮骂景姨娘,她心里突然一阵疼痛。 昨儿,她做了一个梦,衡儿说她过的很苦很苦,让她这做娘的去救她,她找来找去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衡儿,却总听见衡儿的哭声,她想她的衡儿是不是像景姨娘一样正在被人侮骂欺负,想着,她再顾不得跟温安公主行礼,脸色早已沉了下来。 温安公主一见景家人,心里更加不满。 温安身边的大丫头水桃斜睨了一眼景老夫人和南宫氏扬了扬唇道:“公主,往常都听人说景家人最懂礼数,怎么见到公主殿下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知道?” “老身参见公主。” “臣妇参见公主。” 景老夫人和南宫氏并不想在礼数上让温安公主拿住话,所以便行了礼。 温安公主依旧不动,只轻飘飘的“嗯”了一声。 南宫氏赶紧扶了景老夫人走到景姨娘身边,景老夫人眯着眼睛细瞧了几瞧,虽然瞧的有些模糊,可景姨娘的眉眼间让她觉得很熟悉,与她的衡儿很像很像。 这一下,她更起怜惜爱护之意,只对着温安公主正色道:“你虽然贵为公主,可也没有乱用私刑的道理。”猫扑中文 142人证 (猫扑中文 ) “景老夫人,我尊你是皇兄的师母才敬你三分,你是景家人,怎么管上我叶府的事?”顿一顿,温安公主狠吸了两口气,这气才喘的顺些,又特意拉长了音调道,“景老夫人这手伸的也太长了吧?” “呵呵……”南宫氏突然笑了两声,看着吓得战战兢兢的景姨娘,又对着景老夫人道,“母亲,从前媳妇听闻皇上有一位嚣张跋扈的妹妹,媳妇还不信,想皇上那样的英明仁孝的君王怎么会这样的妹子,这传闻大抵不可信,今日一见媳妇竟然想错了。” “你这孩子哪里就懂了,龙生九子,子子不同,皇上是个圣明仁孝的好皇上,可皇上再圣明仁孝也未必能保证自己的兄弟姐妹个个仁孝。”景老夫人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温安公主一听这婆媳两一唱一搭,虽然一句没骂她,却是句句骂她,在骂她的同时还捧了皇上,真是堵的她无法反驳。 这一下把她气连连咳了几声,水桃赶紧递来了帕子,温安公主拿帕子捂住嘴又狠咳了几声,松开时,却见帕子上染了血迹,当时温安公主的脸就灰败如土了,只是她素来要强,绝不肯在人前示弱,只默默的将帕子掩入袖中。 “既是客人就该做好客人的本份,不要反客为主才好。”她不想再跟景家人做无谓的争辨,只阴冷冷的说了一句,又拿手指着景姨娘的鼻子道,“至于你,与府中奴才私通,人证物证俱全,没有什么可以狡辩的,本宫要发落一个丧德失行的淫妇还不需要旁人来置喙,来人啦,将景姨娘带下去!” 景姨娘低低呜咽一声:“不……公主……没有,我没有,你这分明是陷害!” 叶画往景姨娘面前一挡道:“既然公主说人证物证俱全,还请公主拿出人证物证来。” “好,既然你想要,本宫就给你,本宫要让你亲眼看看你的娘是个什么样货色,再让那些有眼无珠的人看看什么叫铁证如山。”手一挥,喝道,“来人啦,带春燕!” 稍倾,春燕就被人带了出来,一出来立刻跪倒在温安公主的脚下,回身指着景姨娘道:“刺客来的那一晚上,老爷来了姨娘屋里,只略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老爷走了没多久,景姨娘就带着绿袖偷偷摸摸的出去了,我见姨娘和绿袖久不归来,怕她二人出事,唯有求了方姨娘去寻,结果被方姨娘看到景姨娘……她……她与孔祥私会,为此方姨娘还被刺客砍断了胳膊。” “春燕,你满嘴的胡说八道,姨娘哪里跟人私会去,她分明是……”绿袖气愤的辩驳道。 “景姨娘分明是去了哪儿?”春燕反问。 绿袖顿时语塞,姨娘的确不在屋里,她是去了静心苑烧纸钱了,在府里烧纸钱犯了大忌讳,更何况是在怜姨娘忌日烧给她的。 老太太虽然喜欢煦哥儿,可正因为喜欢,才让老太太恨上了煦哥儿的娘怜姨娘,三夫人说都是因为怜姨娘大冬天的非要带煦哥儿玩冰嬉,结果导致煦哥儿落水染了风寒。 为此,老太太责骂了怜姨娘还嫌不够,又将她关进静心苑,当晚,怜姨娘就吊死在静心苑,老太太认为她是畏罪自尽,不过命人拿了一个破席子裹了扔到了乱葬岗上。 第二天早上,三老爷才赶了回来,他与老太太大吵了一架,只身跑到乱葬岗从死人堆里找到了怜姨娘的尸身,将她安葬了。 后来,也不知是谁在煦哥儿面前吹了风,说怜姨娘吊死了,煦哥儿一急,病上加病,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就高烧不退重病而亡。 到现在,老太太都不能原谅怜姨娘,一直觉得若不是她,煦哥儿不会死,更不会让她和叶弘母子之间有了深深隔阂。 若让老太太知道景姨娘还给怜姨娘烧纸钱,老太太必定会重罚景姨娘,说不定还会顺带对七姑娘心生不喜,七姑娘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景姨娘半点也不愿给七姑娘添乱,所以并不敢说出来。 绿袖顿一顿,想着,私通之罪可比烧纸钱大多了,又想着静心苑后来又添了一个消失的不明不白的叶舒婉,不如说是给叶舒婉烧纸钱,这样兴许老太太不会那样生气,可叶舒婉未必就真死了,再者,后来老太太也是憎厌叶舒婉的。 几次三番权衡之下正犹豫着如何说,珍珠快言快语道:“春燕,你可真是稀奇,府里人都知道方姨娘与景姨娘不睦,你怎么不求别人,单求了方姨娘?” “一时情急,我又能去求谁?”春燕强辨道。 “你可以去求姑娘。”珍珠冷冷的盯着春燕,春燕不自觉地抖了抖,珍珠又咬牙道,“你根本就是居心不良,着意陷害景姨娘。” “七……七姑娘住的地方离梅……梅苑太远。” “好了,说这些有的没的作甚,景姨娘,你只要回答本宫那晚你到底去了哪里?”温安公主微微侧目,鄙夷的看着景姨娘,凤眸一寒,阴冷的笑了两声道,“你不要告诉本宫你也半夜偷跑出府跪拜什么九九八十一级台阶,想那灵云寺也不可能会有那样巧的佛光再现。” 叶画听温安公主含沙射影的在讥讽自己,眉头一蹙,微垂眼睑。 那一晚娘亲的确离开过屋子,因为她每年腊月初十都会偷偷出去烧纸钱,她缓缓抬起眼睛,将目光定在咄咄逼人的温安公主的脸上,声音淡淡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不知公主可还记得三房的怜姨娘?”猫扑中文 143情诗(二更) (猫扑中文 ) “一个死人与景姨娘失踪有什么关系?”温安公主的眼睛里充满着警惕和疑惑,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生怕这又是叶画挖下的什么语言陷进。 “很简单,因为那一晚是怜姨娘的忌日,我娘亲是去给她烧纸钱的。” 老太太一听神色一黯,脸上就有些不喜。 温安公主冷笑道:“你娘可真是有闲心,给一个下贱的姨娘烧纸钱,这是犯了府里的大忌。” “我娘倒并不全是为了怜姨娘,只是为了煦哥儿,煦哥儿临死前的那一晚,我娘亲和我去看过他,煦哥儿说他可以去那世找他的娘亲了,让我和我娘亲不要为他伤心,煦哥儿还说怜姨娘日子过的很苦,自己一只簪子都舍不得买却舍得给他买最好的端砚湖笔,他不愿怜姨娘在那世还受苦,这下他就可以去那世保护娘亲了,他很高兴……” 说话间,叶画的眼圈就红了,记忆清晰的在脑海里萦绕,她看了看老太太道:“那一晚老太太去的时候,不是撞见的我和我娘亲吗?” 老太太脸上讪了一讪,从前她不待见叶画母女,那会子还骂了景姨娘两句,想着,她点了点头。 叶画叹道:“我娘亲记下了煦哥儿的话,生怕怜姨娘在那世受苦,这才想着每年她的忌日去给她烧纸钱,我娘亲不敢说,一来是怕犯了府里大忌,更重要的是怕徒惹老太太伤心。” 顿了顿,她目光凝视于老太太,声音颇为诚恳道,“我娘亲时常教导我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平日里要孝敬老太太,再者煦哥儿生前说老太太待他很好,他不能活着孝顺老太太,让我们替他孝顺老太太,老太太那样喜欢煦哥儿,我娘亲怎会说出真相勾起老太太的伤心往事,没想到竟造成了今日这样大的误会。” 老太太听完,心生感慨之意,眼圈儿一红,已泛泪光,刚刚的那点不喜因为叶画的解释而烟消云散,颇为动容的看了看景姨娘道:“景娘,你也忒傻气了,都到了什么紧要关头,还不肯说。” 景老夫人不无怜惜的看着景姨娘叹道:“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太心软了,只为别人考虑却不想着自己……”又想到自己的衡儿曾经也是这样的善良孝顺,她的心恸了恸。 宁氏长叹了一声:“这下可分明了。” 南宫氏接着道:“既然事情都弄清楚了,不过就是一场误会而已,外头这样冷,囡囡,你赶紧扶你娘亲去屋里坐着。”又转头对景老夫人和老太太道,“母亲,叶老夫人,你们也赶紧进屋,莫要冻坏了。” 景老夫人和老太太点点头,老太太不好意思道:“老妹妹,叫你瞧笑话了,来,赶紧去里面坐坐。” “慢着,老太太,景老夫人,你们去哪里本宫管不着,可景姨娘必须留下!” 温安公主忽然伸手往扶椅上重重一拍,抬头盯着叶画,她相信只要坐实景姨娘的私通之罪,皇兄是必定不会让她成为太子妃,一个身上有污点的女人不配成为太子妃。 眼睛里燃着烈焰熊熊如公鸡一般的斗意,她从袖笼里掏出一块白色软绢来,扔到叶画的脸上,一字一句咬牙道:“叶画,你分明是诡辩,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景姨娘写给孔祥的情诗。”从鼻子里冷嗤一声,恨绝道,“你娘亲的字迹你总不会认不得吧?” 叶画伸手接过软帕,细看了看,只见上面抬头写了个祥字,落款是个景字。 软帕中间写着“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虽是简单的两句诗,笔迹的确与娘亲的一模一样。 “不,囡囡,我没有写过,你相信我,我从来也没写过这样的诗。”景姨娘哭道。 “……呵呵呵……”温安公主见叶画发愣模样,心下更加认定了这果然是景姨娘所写,接连冷笑几声道,“还想狡辩,好一个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真真污了人的眼,呵……” “好了,温安,你又在闹什么!” ------题外话------ 别小看这一首情诗,很关键哦猫扑中文 144情之惑 (猫扑中文 ) 温安公主还没笑完,叶赋已气恨恨的带着人来了,冷着脸横了温安一眼,又道,“你身子不好,还不回去。” “怎么,叶赋,你怕了?你怕在景家人面前出丑,你怕被别人知道你头上戴了顶大大的绿帽子,哈哈哈……真真好笑!” 温安公主仰天大笑,直笑到眼里逼出泪来。 痛快!想不到方姨娘这个没用的东西在关键时刻还挺顶用,竟然捉到了景姨娘的奸,真真是痛快极了。 “温安,你疯了?” 从前温安公主再嚣张行事间也会掌握分寸,并不会闹的太过,自打她中了毒以来,脾气是一天比一天坏,人也一天比一天执扭,做起事来完全只凭她心情,也不瞧瞧今天是什么日子,就算要惩治景姨娘也需寻个日子。 本来他与景老太傅谈的挺投机,不想有下人来报说温安公主来人闯进了梅苑,这也就罢了,温安对景家人很不客气,若得罪了景家人,他在朝堂就更加举步维艰了。 历朝历代附马都只能担任虚职,他好不容易才坐上丞相之位,其中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甚至为此差点丢了性命,虽然他这左相坐的很是窝囊,也并没有多少实权,可他依旧不能丢了官职。 如今秦贵妃身怀有孕,秦家更加得势,到时再被秦遥那厮下了绊子,他这个丞相也做到头了,想着,便急急赶来。 景太傅一听梅苑出了事,头一个担心的便是自个的夫人,阿情身子不好,此番前来他本就犹豫不定,好不容易下了决心才让夫人来,可心里始终不安。 若真闹出什么事,引发阿情的旧疾就大为不好了,御医交待过,阿情不宜再受更大刺激,否则于性命有碍。 到了梅苑,一看景老夫人还好,景太傅松了一品气,再看夫人旁边的那个娇娇弱弱披着青灰大氅的女子正垂首低泣。 “阿情,你没事吧?” 景太傅护妻心切,他虽位居太子太傅,可从来也不会觉得宠妻是件有**份的事,从前,朝中也有人嘲笑过他惧内,可他从来不管。 后来,随着他年纪愈大,朝中再无人敢嘲笑,反倒对他多加敬佩,不过,他倒不在意别人是嘲笑还是敬佩,他在意的只有阿情的心病。 “阿灏。”景老夫人唤了一声,摇头道,“我没事,不过景娘有事。” 景太傅正要走过去,忽见景姨娘抬了头,只见眼里悬满了泪,那一双眼睛双大双长,形容间与衡儿十分相似,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景姨娘,这一下,不由的怔了怔。 “父亲,你来了正好,女儿还请父亲看看这首情诗,究竟是不是我娘亲写的。”叶画正欲将软帕递给叶赋,叶赋却摆了摆手。 “囡囡,今日有客在此,勿要失了礼数,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叶赋昨晚就看过了软帕,那字迹的确是景娘的,所以他才会有七八分相信,此刻,他断不想在景家面前丢了脸,只想将事情压下,等外人走了再审。 “不,父亲,既然公主要审,那不如就当着大家的面审个清清楚楚,省得让娘亲凭白受了委屈。”叶画的神色很坚定,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只要父亲细看了这首情诗,就该知道我娘亲是被人冤枉的,除非父亲你根本不认得娘亲的笔迹。” “囡囡,你……你还小,能懂什么?”叶赋心生不悦,觉得这软帕上分明就是景娘的笔迹,囡囡这孩子实在太固执,太年轻不知事了,非要在众人面前让他出丑。 景太傅道:“叶相,我既然认了囡囡做孙女,那囡囡的娘亲就是我的女儿,她们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倒想听听囡囡怎么说?” “是啊!叶相,我相信囡囡绝不会不懂乱说。”景墨接口道。 “太傅……景兄,好吧……”叶赋想再说什么,却感觉说什么都无味,也只能点点头。 叶画将软帕递到叶赋手上道:“父亲,还请你细看看,这情字可有什么不对之处?” 温安公主心里打了一个鼓,瞧着叶画成竹在胸的笃定模样,她突然有些担心会不会这件事真的有问题?想一想,摇头,心里暗道:绝不会,方姨娘哪怕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骗她! 叶赋仔细端祥良久,眉头皱成了一团,疑惑看着叶画道:“这情字有什么不对?” “……呵呵”叶画冷笑一声,“看来父亲果然对娘亲不十分上心,娘亲但凡读到‘情’字皆念作‘齐’,写字只要遇着‘情’字就会减笔写成‘青’,虽然娘亲记不得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这却是娘亲数十年如一日的习惯,从来没有变过,你再看看这个情字,一字错处也没有,却是它最大的错处。” “什么?囡囡……你……你刚说你娘亲读情字会读成齐,写情字会减……笔写成青……这……是真……” 景太傅顿时就有些失态,激动的语不成句。猫扑中文 145你敢欺骗本宫(二更) (猫扑中文 ) 因为夫人名字中有个情字,所以衡儿小时读‘情’皆念成‘齐’,写到时会写成‘青’,本来他都已经放弃了希望,觉得上天又叫他空欢喜一场,谁曾想,叶画的娘亲竟如衡儿一样。 这天下底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巧事,除了没有胎痣,样样都对得上,最关键的是,两个人再像,习惯也不会像,怎么景姨娘和衡儿就能像成这样。 “衡儿,我的衡……”景老夫人一时间似乎接受不了这样巨大的刺激,转头看向景姨娘时,只觉得衡儿又回到了身边,眼前突然一黑,就晕倒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慌了神,赶紧扶了景老夫人回屋躺着,此时的温安公主心里却开始虚了起来,这件事是由方姨娘告发的,孔祥亲口承认的,难道还能有假? 好在,景老夫人很快就醒了过来,只是还不能说话,手却拉住景姨娘的手半点也不肯放松。 叶赋顾及景老夫人的身份,命人请了御医过来,南宫御医亲自来了叶府,好在,景老夫人只是一时激动喜悦过度以致晕倒,并无大碍。 景太傅与景老夫人想再问问景姨娘一些情况,可景姨娘有孕在身,又兼受了那番侮辱和惊吓,身子虚弱的很,二人怜惜她身子吃不消,就请南宫御医开了一些上好的安胎药,让景姨娘服下好好休息,二人暂时告辞而去。 这一次叶府之行,景太傅心中疑惑重重。 他交待景墨道:“二郎,你去查查,这世间可有一种法子会让人的胎痣消失的无影无踪。” 景墨在听叶画所述之事也大为惊讶,况且他一见到景姨娘就觉得像小妹,忙点头应了声“是”。 而私通事件一旦被叶画掀开冰山一角,很快就露出事件的本相来。 叶画用雷霆手段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审清了事情的来笼出脉。 那一晚,方姨娘在深夜和孔祥同时出现在假山,这件事当时就引起了老太太和叶赋的怀疑,只是后来孔祥一口咬定是与景姨娘私通,还说景姨娘肚子里孩子是他的,这才让老太太和叶赋将事件的重心转移到景姨娘身上,不曾想,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情”字,却让他们露出了最大的破绽。 原来,方姨娘自知无法解释清楚,她为何会半夜出现在假山,还被刺客砍掉了胳膊,当时叶府侍卫赶到时是见到孔祥也在现场,很明显,方姨娘和孔祥深更半夜同时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为了将祸水东引,孔祥和方姨娘才想出这招金蝉脱壳,借刀杀人之计,孔祥许以重利让春燕偷了景姨娘的字,然后找民间临摹高手临摹了景姨娘的字,只是字不能找全,临摹字迹的人也只能拆分景姨娘的字迹终于凑成了这两句诗。 有了人证和物证,孔祥一口咬死说被那晚他被方姨娘看见了他与景姨娘私通,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这才惊动了刺客。 孔祥和方姨娘计划周密,觉得整个计划里还有个最重要的实施人就是温安公主。 因为温安公主恨毒了景姨娘和叶画,而且景姨娘还怀了身孕,只要将景姨娘私通之事透露给温安公主,温安公主定会不遗余力的坐实了景姨娘的罪证,这样不需方姨娘出手,就给自己洗脱了嫌疑,还顺便解决了景姨娘。 这一石二鸟之计本使的高明,却被叶画拆穿的无所遁形。 老太太和叶赋一心认定温安公主是和方姨娘,孔祥合谋此事的,二人更加对温安公主深恶痛绝,而温安公主心高气傲,并不作半点辨解,像斗败的公鸡一般偃旗息鼓的回到牡丹苑。 刚至牡丹苑,温安公主就气的吐出一大口血来。 她恨极了方姨娘了,恨的不是她与孔祥私通,更不是她与孔祥合谋陷害景姨娘,她恨的是方姨娘竟敢欺骗她,让她成了个傻瓜!笑话! 风铃苑 温安公主不顾重病在身带人闯了进去,她一脸憎厌的盯着方姨娘,方姨娘面色如土,睁着双眼呆愣愣的盯着某个虚无的焦点,也不看温安公主。 “贱人,你敢欺骗本宫,明明是你自己与人通奸,却哄骗本宫说是景姨娘通奸。”猫扑中文 146方姨娘之死 (猫扑中文 ) 面对温安公主的质问,方姨娘一点反应都没有。 温安公主更加生气:“好,你不说话可以,让你的女儿叶琇来说。”顿一下,刻毒的冷笑道,“这叶琇恐怕不是老爷的吧?” “不,琇儿是老爷的孩子,千真万确是老爷的孩子。”方姨娘一听温安公主之言,死灰般的脸上顿时有了惊惧之色,从床上跌滚在地:“公主,贱妾求你,这事与琇儿无关,是我这当娘的犯下的罪孽。” “你与孔祥做下那等丑事,谁知道叶琇是不是孔祥的孽种,纵使连她一起打死了,老爷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公主,贱妾求求你,放琇儿一条生路,你让贱妾做什么都行。”方姨娘哭求着爬向温安公主。 “废物!”温安公主狠狠的踹了方姨娘一脚,方姨娘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又被温安公主一踹,顿时就跌倒在地,死了一般的爬不起来。 温安公主还觉得不解气,又重重的踹了方姨娘两脚。 方姨娘紧紧闭着两眼,一动不动任她踹着。 “公主,人好像死了。”水桃伸手往方姨娘鼻子上一探,一点动静也没有。 “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翡翠,你不过是本宫身边的一条狗,也敢拿本宫当枪使。”温安公主咬牙切齿的盯着方姨娘。 方姨娘是自己从宫里带来的丫头,她许她姨娘的身份,许她生下女儿,许她将景姨娘踩在脚底,她也信任她,认为她绝对不敢欺骗自己,越是信任的多,在遭遇欺骗的时候才会越愤怒。 如今方姨娘拖着残疾之躯就是个废人,对她一点用也没有。 叶赋虽然无情,却也是个心软之人,他已经处死了孔祥却没有处死方姨娘,肯定是心里对这贱人还有不忍,想来应该会将方姨娘送到庄子里。 她不可能容忍方姨娘对她的欺骗,这样以后她还如何能辖制下人,所以方姨娘必须死,她要杀鸡给猴看,欺骗她温安公主的人不会有好下场,她倒要看看,她身边的人谁还敢欺骗她。 “来人啦!泼醒她。” “哗——”的一盆水浇到方姨娘身上。 冰冷彻骨的水激的方姨娘咳了一声醒了过来,这一回,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西汉吕后命人把戚夫人的眼睛挖出,四肢剁掉,用铜注入耳朵,使其失聪,再拔出舌头,割掉鼻子,剃光头发做成人彘,汉惠帝看到人彘竟然被活活吓死,翡翠……” 温安公主坐了下来,抬手看了看指上灼灼闪亮的红宝石戒指,这戒指还是当年叶赋送给她的,如今看着却是刺心,她眼神渐冷,声音嘶哑可怖,从喉咙口里阴阴笑出两声来。 “翡翠,你说若让琇丫头看到人彘会不会也吓死呢?” “……唔……唔唔……不……不要……”方姨娘的身体在地上拼力蠕动着。 “翡翠,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本宫怎么舍得把你做成人彘,要做也该……”温安公主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暗,两眼定定的看着什么,却好像什么也没有看,她没有再说话,心里想的却是把叶画和景姨娘双双做成人彘。 温安公主不说话,没有人敢说话,屋子里竟然是奇异的静。 良久,温安公主叹息一声:“本宫累了,该回去了,水桃,送她好好上路吧!” “奴婢遵命!” “……呜呜呜……” 躲在屋外偷看的叶绣将拳头塞入嘴里狠狠的咬着,她怕自己不小心哭出声来,只敢将满眼泪水往肚子里流,她怨方姨娘做出这样的丑事带累了她,所以事出之后,她都没有来看方姨娘。 可方姨娘终究是她的亲娘,在听闻温安公主来之后,她就知道方姨娘再无生机,她忍不住跑过来想看她最后一眼,却不敢进屋。 “娘,这是琇儿最后一次能在你活着的时候叫你一声娘了,你放心,琇儿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她哭着悄然离去。 …… 第二日一大早,叶赋听闻方姨娘被温安公主弄死了,一个人在屋子里默默淌几滴泪。 虽然方姨娘罪大恶极,可想到过去他与方姨娘相处种种,觉得他们之间终究还有些情份,他到底还是不忍心杀掉她的,想着方姨娘已被斩断一臂,也算是受了重罚,他思虑良久决定送她去僻远的庄子眼不见为净,不想就这样死了。 老太太听了,只叹息的说了一句:“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如今叶赋身边少了一个姨娘,温安公主也活不了多久,到时叶赋身边只剩下一个景姨娘,景姨娘是个和软懦弱的性子,不堪大用。 她和叶赋都属意玉烟,只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待温安公主死了,叶赋为妻守完一年孝期,就可以让玉烟明正言顺的嫁给叶赋,玉烟外柔内刚,是个有主心骨的丫头,才堪大用。 …… 叶画一早与老太太用过早饭,说了一会子话便回了房,彼时,她正安静的坐那里,手执湖笔,正凝神对着桌案上的纸出神。猫扑中文 147封妃圣旨(二更) (猫扑中文 ) 叶画下笔画了一张,她似乎觉得很不满意,便团起扔进火炭盆里烧了,接着又画了一张,还是不满意,又烧了。 珍珠和夙娘面面相覤,也不知叶画到底想要画什么,珍珠端上茶来劝道:“姑娘,吃口茶再画。” 叶画接过茶饮了一口,笑道:“好了,我想静一静,珍珠,夙娘,你们在屋外守着,不要叫人进来。” 夙娘和珍珠道了声:“是” 叶画放下手中湖笔,两手撑住腮,伸出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两眼轻闭上,脑海里却不停的在回忆。 赵昀,今生她想要将他挖心掏肝,他却好好的住在丞相府,与她近在咫尺。 赵昀武功算不得顶高,比不过慕容青离,也比不过裴凤祈,可他手上有一样极为厉害的暗器,凤凰眼。 在慕容昀还是赵昀的时候,她并不有多了解,她不想此时的赵昀竟然已经拥有了凤凰眼。 制造凤凰眼的是赵昀的师弟凤羽,凤羽是个难得的人才,善长工巧和机关术,奇门遁甲样样精通。 凤凰眼看上去非常平凡,外表只是寒铁铸造的圆筒,可只要启动机关,就会在倾刻间要了你的命,若不是因为这时的凤羽才十五岁,技艺还未达到前世炉火纯青的地步,鬼王早已命丧在凤凰眼之下。 前世,慕容青离搜罗了南燕天下无敌的十大高手带兵去暗杀赵昀,十大高手联手进攻,却无一人生还,凭的就是后来被凤羽改进的凤凰眼,凤凰眼发动之时,犹如凤凰展翅腾飞,没有人能真正见到凤凰眼中射出的是什么,因为还没等你看见,你就已经命丧黄泉。 那时,她与凤羽关系很好,似朋友,也似兄妹,她时常可以去凤羽的席庐去坐一坐。 凤羽其人,似乎只对研究机关,奇门遁甲之类的感兴趣,她去看他时,他大多都在席庐研究,常常弄得自己不修边幅,邋里邋遢。 她大多见到凤羽的时候,他都是一副头发散乱,神神叨叨的模样,若给寻常人看去,铁定会以为他是个疯子。 最后,他终于改良出最完美的杀人暗器凤凰眼,只可惜,凤羽自己也死在了凤凰眼之下。 她记得凤羽临死前,交给了她一张凤凰眼的制做图纸,还对她说了一句话。 “小画,我没有亲手杀过一个人,可却也杀了许多人,这是我的罪孽,我死有余辜,只是你,小画……你要当心他……他……” 凤羽没有说出他是谁,直到几年之后,她才想明白,凤羽嘴里的他是赵昀。 而杀凤羽的不是别人,正是赵昀。 只可惜,那时的她万万没有想到,也根本不会怀疑赵昀,而凤羽交给她的那张图纸当晚在她看过之后就莫名其妙的遗失了。 她静下心来,将所有思绪都飘飞到那个夜晚,那张带血的图纸。 图纸慢慢清晰。 一笔勾勒出的是杀人的利器,也是久远的回忆。 她相信,只要有了真正的凤凰眼,那赵昀手中的凤凰眼就不堪一击。 杀了赵昀,那凤羽必定会悲痛欲绝。 此刻的凤羽视赵昀如兄长,或许也不是兄长那样简单。 因为他到死都没有说出赵昀的名字。 凤羽。 这一世即使不能成为朋友,也不要成为仇敌,能做个陌生人也好。 …… 未时末。 一道封妃圣旨让老太太和叶赋高兴不已,尤其是叶赋,一扫先前悲哀之态,来不及沐浴熏香,带着全家人跪在大厅接旨。 乔公公的声音很细,音调拉的很长,语速也很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叶家嫡女芳华郡主叶瑶池温良敦厚,品性柔嘉,毓质名门……” 叶赋听了觉得有些奇怪,不是要封太子妃吗?太子明明看重的是囡囡,怎么变成瑶儿了,不过不管是谁,反正都是他的女儿,他一样欢喜。 叶赋一样欢喜,老太太却接受不了,她眼前一暗,差点就要跌倒下来,亏得她身边的宁氏扶了她一把,她满心以为太子妃会是叶画,怎么是叶瑶池。 她费了如此力气扶植叶画,难道竟是一场空,更何况叶画那孩子虽然为人清冷了些,可确实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孩子,从前是她疏忽亏待了她,如今才发现叶画才是真正的明珠,怎么能让这明珠蒙了尘。 怎么可能?她不会听错了吧? 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叶瑶池在不敢相信的同时,心里掀起巨大的惊喜,她用力掐一掐自己,很疼,这不是梦,是真的。 这是她想了这么多年,也盼了这么多年的时刻,她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嫁给阿祈。 她竟梦想成真了。猫扑中文 148一场欢喜一场空 (猫扑中文 ) 叶瑶池知道在乔公公来时,温安公主特意打听了一下,是赐封太子妃的圣旨,她原本已经绝望,以为太子妃肯定是叶画,不想竟然是自己。 双颊浮起两团激动的红云,鲜艳的红唇轻轻抿着,心里美滋滋的。 “阿祈,我终于成了你的太子妃。” 哈哈哈…… 温安公主心里不由大笑三声,眉宇间露出得意和兴奋之色。 叶画啊叶画,枉你耍尽了狐媚手段勾引太子,最后太子妃的位子还不是我瑶儿的,太子瞎了眼睛,可皇兄眼睛没瞎。 看来,皇兄到底还是看重她这个亲妹妹的。 温安公主心里还没笑完,脸上的得意和兴奋在瞬间僵住了。 “朕躬闻之甚悦,今勤王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叶瑶池待字闺中,与三皇子堪称良配,为此特将叶瑶池许配勤王为正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操办,择良辰完婚。” 不,不要,我不要嫁给裴凤息,我要嫁的是阿祈。 叶瑶池两眼圆睁,端庄无双的面貌在此刻却显得有些狰狞,她张大了嘴巴想将心底的话呐喊出来,却和风吞入肚子里,一个字也没有说。 合上嘴,叶瑶池只剩满脸的呆滞和深深的绝望。 “芳华郡主,接旨吧!”乔公公将圣旨递到叶瑶池面前。 叶瑶池像失了心的木头一般,麻木的接了乔公公手里的圣旨,当圣旨在手中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握的是灼人的火炭,她的手被灼的很痛很痛,痛的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想将圣旨撕成碎片扔了却没有这样的胆量和气魄。 “乔公公,这不对呀,你告诉本宫是封太子妃的圣旨,怎么变成勤王妃了?”温安公主又气又恨,抬起盛满疑问的眼睛盯着乔公公,“你敢诓本宫?” 乔公公笑道:“公主喂,奴才怎敢诓公主,今儿皇上下了两道圣旨,奴才这才宣读了一道,这里还有一道呢。”说完,挥挥手,就有内侍端上铺着金黄绢布的长盘上来。 乔公公取长盘上圣旨,清了清嗓子,又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叶家七女叶画品貌出众,秀毓名门……与太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叶画许配太子为正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待叶画年满十三择良辰吉日完婚,钦此。” “谢主隆恩。” 叶家众人跪谢。 “恭喜叶相,恭喜公主,恭喜老夫人,恭喜叶家二位小姐了,今日可真是双喜临门啦!”乔公公两眼笑眯眯,将圣旨交给了叶画,又重复了一句,“叶画小姐,恭喜了。” 叶画微微一笑道:“多谢公公。” 乔公公眸光不由的停留在叶画脸上打量了两眼,上一次来宣读圣旨,本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丫头,秦贵妃想借温安公主之手除掉叶画,不想叶画半点事也没有,温安公主倒要死了。 如今叶画竟能从小小庶女一步登天成为太子妃,此女当真不可小覤,只可怜了秦贵妃身怀有孕还犯了心绞之痛,不过这样也好,绝了秦贵妃的念想也好。 太子他终归是要娶妻生子的,秦贵妃焉能一辈子为太子而相思。 “公公,辛苦你跑一趟了。”叶赋命人送上重金答谢,乔公公也不推辞,重新收拾起笑脸接下了。 叶府上下因为这两道封妃圣旨,呈现了奇异的冰火两重天的场景。 一边是老太太,叶赋,宁氏等喜上眉梢,一边是温安公主,叶瑶池等丧魂落魄。 “七妹妹,恭喜你了。”叶瑶池鼓作勇气走上前,嘴角上扬,扯出一个凄怆的笑来。 “二姐姐,同喜。”叶画看了叶瑶池一眼,只见她脸上虽挂着笑,脸色却是苍白无血,双眸失色,捧住圣旨的手不可控制的颤抖。 也实在是为难了叶瑶池,受了如此重击,还要保持名门淑女的作派,强撑着几欲要倒的身体来跟她道喜。 “……呵呵……”叶瑶池又笑了两声,瘦弱的身躯笑的颤抖若风中飘零的枯叶,自言自语讷讷道:“果真是喜……只不知喜……从何来?” “好了,瑶儿,还站在那里做什么,扶我回房。”温安公主觉得的脸皮都被这两道圣旨撕没了。 皇兄心中果然没有了她这个妹妹,他真是好狠的心肠啊!果然身在皇家亲情是最可笑最要不得的东西。 她手指紧紧掐在掌心里,虽然在对叶瑶池说话,一双眼睛却毫无忌惮的死死盯着叶画,看着叶画一副假清高真狐猸的样子,她恨不得掐的是叶画的脸,将叶画的脸连皮带肉都撕扯下来。 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她一字一句,句句凝着彻骨的怨毒和忌恨:“全则必缺,极则必反,叶画!当心他朝你从高处摔下时落个粉身碎骨。” 叶画轻轻一笑:“好在我还能拥有他朝,而公主你的他朝又在何处?”猫扑中文 149死寂与热闹(二更) (猫扑中文 ) “你?咳咳咳……”温安公主咳的脸色通红,血脉贲张,额头上的筋更是暴叠而起,掩住口的帕子上全是血,她气喘连连道,“瑶……儿,我们走!” 说完,扶着叶瑶池的手踉跄而去,心里所有的期盼在这一刻彻底被毁灭了个干净。 回到牡丹苑,温安公主再支持不住,两眼一翻昏死过去,急得叶瑶池赶紧命人去请南宫御医,叶光霁看温安公主病的危重,只扑在温安公主身上哭个没完。 哭闹声搅得叶瑶池益发烦恼绝望,她从来也没有感觉自己这样孤独过,死寂般的孤独,没有人可以帮她,她唯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而叶仙乐自打在澄心院出了大丑,又和从前一样整日待在屋里不出来,谁都不肯见。 临晚时,叶赋来了牡丹苑一趟,南宫御医委婉的说了温安公主的病情,公主思虑重,为人太过刚强,凡事都要生气动怒,这样不肯好好保养,寿命也只在半年之内。 叶赋对温安公主早就没有了夫妻情份,听闻温安公主病情,他只觉得自己要解脱了,不过看到叶瑶池和叶光霁伤心模样,他心里也觉得颇为酸楚,有些不是滋味。 只是这小小的酸楚在出了牡丹苑,去了松福阁之后很快就被他抛诸脑后了。 与牡丹苑的死气沉沉,哀伤处处相比,松福阁相对热闹喜气了许多。 下午虽有两道封妃圣旨,可勤王妃与太子妃不可同日而语,况且温安公主大势已去,人都希望往高处走,在叶赋来之前松福阁围满了前来道喜的人,寻常人老太太都打发不见,待叶赋来时屋内只围了家里的一群妇人。 老太太一见叶赋,脸色微暗了暗,只是也掩盖不住高兴之色:“听说公主昏死过去了,现在可怎么样了?” 叶赋恭敬道:“这会子醒了过来,无甚大碍。” 王玉烟垂眸看了叶赋一眼,脸上起了淡淡的红晕。 叶画和叶桉赶紧给叶赋行了礼。 老太太淡漠的“嗯”了一声,又朝着叶赋摆摆手道:“老二你来的真不是时侯,这会子一屋子女人,等明儿你空时,再来找我商量瑶丫头和画丫头的婚事。” 叶赋面露微微尴尬之色,只有先退下,又悄悄儿的看了王玉烟一眼,王玉烟眼稍一掸,四目相撞,眉目传情间王玉烟心里充满了欢喜和羞涩。 叶赋越看越是喜欢,哪里还能记得温安公主,想当初,他与玉烟也算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若不是温安公主从中极力阻挡,玉烟也不至嫁与旁人而守了寡。 好在,兜兜转转,他又要与玉烟走到一起,今后娇妻美妾,过的日子自然会美不胜收。 想着,就喜滋滋的走了。 老太太满脸笑容的拉着叶画的手:“画丫头是个有福气的,能嫁给太子那样的人物,我心里也为画丫头高兴。” “为了孙女的婚事,让老太太操劳了。”叶画温顺道。 “七姐姐是不是嫁给太子以后就不回咱们叶府了。”叶桉虽然也高兴叶画能嫁给太子那样好的人,可心里到底有些失落,她一心想着要整天和叶画待在一起才好。 “叶府我的娘家,我怎么不回来?”叶画笑着戳了戳叶桉的包子头,很宠溺的又伸手刮了她的鼻子尖道,“再说有桉妹妹在家,我怎舍得不回来。” 叶桉嘻嘻一笑,开心的滚到叶画怀里撒起娇来。 宁氏叹道:“这孩子整日七姐姐长七姐姐短的,恨不得成了画丫头的小尾巴才好。” “这也囡囡和桉儿天注定的缘法。”景姨娘看着叶画和叶桉亲昵的腻在一处,瞧着倒真像一对嫡嫡亲的姐妹似的,她心中欣慰万分。 在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宅大院里,囡囡和桉儿能拥有这样一份纯真的姐妹之情实在不易。 “景娘你说的很是在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老太太看向景姨娘的眼神从未有过的和善,“景娘你也是个有福之人,不仅有画丫头这样孝顺的好女儿,还有桉丫头事事孝顺你,如今你又有孕在身,若生下的是个女儿必定像画丫头这般品貌出众,若能生下个男孩子儿……” 说到男孩子,老太太不由的含了几期待,笑道:“那就更好了。”猫扑中文 150挑拨离间 (猫扑中文 ) 叶画笑道:“我昨儿还做了一个梦,说娘亲这一胎是个男孩儿,想必就是个男孩儿。” “真的?”老太太一喜。 叶画笑着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娘亲这一胎是个男孩儿,再过几个月她的亲弟弟霆儿就要来到这个人世,想到前世霆儿悲惨的结局,她心中一痛,若不是慕容青离,霆儿怎会惨死,她又怎会下定决心要为霆儿报仇,这一世,她必定会好好护着霆儿。 “画丫头你做的梦必然能成真,这下可好了,我叶府又要添男丁了。”老太太拍了拍叶画的手。 一直没有插话的赵良萍早就心中不自在,一听老太太提到景姨娘有孕在身勾起了她的小产之痛,心里更恨的紧。 恨归恨,她脸上却堆出无比灿烂的笑来,上前凑趣道:“看来再过几个月景姨娘你就要儿女全双,凑成个好字了,我真是羡慕你。”顿一顿,话锋一转,叹道,“画丫头也就罢了,偏偏桉丫头也和景姨娘你这样有缘分,只把你当个亲娘来对待似的。” 说完,拿眼覤了覤宁氏,桉丫头可是宁氏的独女,自个的女儿都要做别人的女儿了,她倒要看看宁氏还能不能笑的这样欢。 “三弟妹说的对,从今往后,桉儿又多了一个娘和一个姐姐来真心疼她,这是桉儿的福气,我这做娘的心里也为桉儿高兴。” 宁氏不以为然的看了赵良萍一眼,脸上依旧维持着平和的笑,赵良萍那点阴暗的小心思她怎会不知道,不过就是想挑拨离间罢了。 “……呵呵,桉丫头和画丫头一样都是有福之人。”赵良萍没有从宁氏脸上看到期待的不满,心里不由觉得很是失望,扯着嘴角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又看着老太太讨好笑道,“若论谁的福气最大,媳妇瞧谁也比不过老太太有福气,我叶府今日双喜临门,一举出了太子妃和勤王妃,这可不都是老太太一心向佛结下的佛果。” “哈哈哈……”老太太一听,更加高兴,伸手指着赵良萍道,“三媳妇,还是你的嘴巴最伶俐。” “三表嫂一向伶俐,最会哄老太太开心。”王玉烟恭维的笑道。 老太太看看王玉烟,又看看叶画和叶桉,再看看一大家子女人,只觉得这是温安公主嫁到叶府之后第一次这样舒畅快意。 她扶植的画丫头终于成为了太子妃,她一颗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正是高兴的时侯,忽见叶贞房里的一位嬷嬷走了进来。 “启禀老太太,王家派了人来说马上就要过年了,正是忙的时侯,实在抽不出人手来接四姑娘,王家派的人还说……”嬷嬷顿了顿,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老太太一眼,有些难以说出口。 老太太满脸的笑容立刻就变得难看起来,虽然说贞丫头犯下这样大的过错,但终究还是叶府的千金,嫁给王孙亭已自降了身份,想不到王家连派人来接都不肯,她冷着眼沉声问道:“王家还说什么了?” 嬷嬷见老太太动了怒,吞咽了一下口水道;“王家还说,这天上地下从来没见过哪个正经人家派人去接一个小妾的理,让四姑娘自己去,还说若四姑娘想摆出什么丞相府嫡女的身份,她王家就高攀不起了,反正他们王家也不差一个小妾。” “这说的什么混帐话!” 老太太气的当即拍了桌子。 “姑母消消气,二嫂那样的人你也不是不知道,犯不着同她那样的人置气。”王玉烟赶紧劝道。 “是啊,老太太,今日这样的大喜日子,可不要为了一个侄媳妇生气。”宁氏亦劝道。 老太太垂头默了默,她倒不在意贞丫头的亲事,她在意的是王家是她娘家,寻常她待王家也不薄,谁想到王家竟连半点脸面都不给她。 想想,必然是那个不识大体的龚菊花行出来的事,大侄媳妇还是蛮孝顺的,想了气就平了些,看向宁氏道:“虽然贞丫头做个小妾很不光彩,但你是贞丫头的嫡母,嫁妆不要多,但也不能太不像话,我这里还有几件东西,就让贞丫头一起带去吧,明儿一早你就派人送贞丫头去王家。” “媳妇遵命,媳妇这就回去办。”宁氏恭敬道。 说完,宁氏便告辞而去,宁氏一走,又兼天色已晚,大家也都散了。 叶画亲自送景姨娘回了梅苑,母女二人又说了会话,叶画方才回暖阁。 在回来的路上,叶画想起她和娘亲刚刚的对话。 她问娘亲:“娘亲,父亲若娶了王玉烟为妻,你会不会伤心?” “自古男人都是三妻四妾,没什么可伤心的,他就是不娶王玉烟,也会娶别的女子。” “难道娘亲就真的一点也不伤心?”猫扑中文 151裴顼之惑(二更) (猫扑中文 ) “囡囡,一个人死了心如何还会伤心,又或者……娘亲对你父亲从来没有过心,囡囡,你能嫁给太子,娘亲自然高兴,可是娘亲也怕,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皇帝后宫三千,娘亲怕太子会辜负我的囡囡。娘亲不要囡囡和娘亲一样做个没有心的女子。” 是啊!在经历前世那样悲惨的结局,她还能有心吗?她对太子有好感不假,却也不敢再轻易付出自己所有的感情。 裴凤祈,倘若你真心待我,此生便只娶我一人,爱我一人,否则,我叶画必定会离你而去。 什么太子妃,什么皇后,她根本从来也不在乎。 前世,我欠你一个救命之恩。 今生,我且来还你。 你若负我,我便弃你。 我只是这样一个凉薄的女子。 …… 东宫 “祈哥,画儿才十二岁,都没有到成亲的年纪,你怎么早早就请求皇上下了赐婚圣旨?” 裴顼撇了撇嘴看向裴凤祈,眼里一片怅惘,心里也不是个滋味,那种滋味他也说不出来,既感觉自己至爱至敬的人被人抢走了,又感觉母后能嫁给裴凤祈其实也不错,又担心裴凤祈今后会妃子一大堆,母后会重蹈前世的悲剧,更担心裴凤祈像前世一样早早就死了。 反正,他的心复杂难言,连他自己都辨不出来究竟是喜是悲是嫉是忧…… “哎呀,非寻,你这是怎么了嘛?今儿可是来为祈哥贺喜的,你怎么好像还不高兴似的,祈哥又没有今年就娶,不是要等到明年嘛。” “既然要等到明年,那就明年再请求皇上赐婚嘛。” 景子言挑眉看着裴顼,也不知怎么的,自打知道了皇上下了一道封妃圣旨,非寻就一直这样闹别扭,若不是他了解非寻的脾性,还以为非寻也爱上了叶画。 说完,不由打趣道:“非寻,你不要告诉我,你这是嫉妒祈哥抢走了我家囡囡妹妹。” “嘿!你小子,我家画儿什么时候成你家囡囡妹妹啦!” “我祖父祖母都认了囡囡做孙女儿,她当然是我家囡囡妹妹啦。” “才不是你家的,画儿是我家的。” “你小子这样闹腾,搞的我都以为你这是在吃醋了。” “你……” “我,我怎么啦?”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绊着嘴,裴凤祈却闲适的倚坐在一张铺着白狐裘的软椅上,手中拿着一张溅了血迹的泛黄纸笺,正仔细看着,他时而凝眉,时而沉思,根本没有被裴顼和景子言打扰。 这是一封密信,信上揭发了鬼王裴凤吟与南燕王慕容青离勾结之事,似乎送信之人在途中遭遇了劫杀,带伤送信而来,否则也不会在信上落下血迹。 有关这件事,他不是一点不知道,但裴凤吟与南燕幽王勾不勾结暂且别论,这分明是有人想借他的手铲除掉裴凤吟,这个人是谁? “祈哥,你还有心思看这劳什子。”景子言走了过来,冲着裴顼挑挑眉道,“你再不教训教训非寻这小子,他要闹翻天了。” 裴凤祈终于抬起了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子言,你就让他闹闹,否则他心里会不舒服。” 说完,将信收起,又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卷书籍来看。 裴顼一听,心里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讪讪的撇了撇嘴道:“谁心里不舒服了,就是觉得祈哥你……太操之过急了。” “早定迟定不都一样是定。”景子言蹙眉疑惑道。 “我家画儿年纪还小嘛。”裴顼嘟囔道。 “唉唉唉!又年纪小,能不能找个新鲜的说辞,我看你小子竟想些不该想的,与其把心思放在囡囡妹妹身上,不如我帮你找个姑娘,来来来,告诉你兄弟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我帮你留意留意。”景子言伸手拍了拍裴顼的肩膀,挤挤眼道,“兄弟我家有个小九妹,为人漂亮又大方,不如……” 裴顼脱口道:“苏蝉倒一向很喜欢与我这个哥哥亲近,只是我……” “瞧你,你想得可真美。”景子言不等裴顼说话,重重的又拍了裴顼的肩膀,哈哈一笑道:“不如叫她来教训你一顿,好让你知道女人的厉害,哈哈……”猫扑中文 152太子爷做饭 (猫扑中文 ) 裴顼听完气的直冲着景子言翻了个大白眼,又看向淡定看书的裴凤祈道:“祈哥,我瞧你今天怎么一点也不兴奋,今天可是皇上下旨赐婚的日子啊,你倒有闲心看书。看来你对我家画儿并不重视。” “正因重视,才要看书。”裴凤祈抬头看向裴顼扬唇一笑,复又低下头来。 其实他也不十分了解裴顼对叶画究竟是何等样感情,他只感觉到那种感情不像男女之情,倒更像一孩子对母亲的依恋和占有,可裴顼比叶画还要大,怎会生成这样的感情? 这就是他最为疑惑的地方。 他总觉得如今的裴顼和从前的那个裴顼不同了。 “咦?看书和重视有什么关系。”景子言低头朝着裴凤祈手中的书看了看,哈哈笑道,“非寻,你猜祈哥看的什么书?” 裴顼疑惑道:“什么书?” 景子言又笑道:“竟然是教人烹饪的书。”说完,拿手摸着下巴,意趣兴兴的看着裴凤祈笑道,“囡囡妹妹还没娶过门,祈哥你倒想在家里做个厨子了。” 裴凤祈点点头,淡然道:“做厨子有何不可,只怕做不好。” “啊?”裴顼很是惊讶,“祈哥,认识你这么久,从来也不知你想做个厨子,不是有句话叫‘君子远庖厨’么?” 裴凤祈展颜一笑,缓缓道:“所谓‘君子远庖厨’不过是孟子劝诫梁惠王实行仁术,与我看书下厨并不相干,这世间的事没有什么想不想,只有愿不愿,又是愿为谁而做。” 眸光不由透出浅浅柔软,脸上带着一种甜蜜又闲适的神态。翻过一页书,他又静静道,“还有非寻你问我为何如此着急请求父皇下旨赐婚,其实很简单,因为在意,所以才会患得患失,我只怕夜长梦多而已。” 裴顼和景子言相互对视一眼,二人会心的眨眨眼,裴顼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或许,他想多了,裴凤祈并不像他的父皇慕容昀。 裴顼又问道:“祈哥担心夜长梦多,是不是因为听说太后年后就快要回来了?” “啊?太后她老人家要回来啦!”景子言圆眼一睁,感觉有些不安的嘀咕道,“我还以为她老人家永远都不想回来了呢。” “嗯。”裴凤祈点了点头,眸光幽深,想到当初太后为何而离开,漂亮的眉眼微微凝起,当初父皇执意立他为太子,惹怒了太后,太后一气之下打着为大历祈福的幌子去了云连山连福寺持斋,她这一回来,皇宫又要再起波澜。 默一默,他又道:“不仅太后,温安姑姑又特意派人去俪山请俪山大长公主,所谓何事,你二人也能猜度的到,我怕到时父皇会被人蛊惑,改变了心思,所以不如先定了下来。” “还是祈哥你想的周全。”景子言点头赞叹,“定者定也,更何况君无戏言,就算太后和俪山大长公主联手反对,也不能更改圣意。” 裴凤祈笑了笑,语气颇为轻松:“正是此意。” “看来祈哥你早已谋定,唉——可怜的画儿啊,终是逃不过祈哥你的魔掌。”说到魔掌二字,他自己就撑不住不好意思的笑了,又道,“被祈哥一说,我真是无话可说了。”摸摸肚子,又笑道,“说了这会子,肚子倒饿了,不如出去吃东西去。” “好啊!好久没尝尝宝香楼的菜了,不如咱们去那里吃个夜宵。”景子言高兴的提议道,“对了,他家做的红烧肉最好吃,还有那道凤尾大翅也极好,想想就要流口水了……” “瞧你这馋样,八百年没吃过好东西了。”裴顼用白眼鄙视了一番景子言,又点头一笑道,“不过那家的确不错,我也要流口水了。” 景子言哭笑不得,又要来斗嘴,裴凤祈却忍住笑,一本正经淡声道:“想吃夜宵何必跑到宝香楼,我来做给你们吃。” “啊?” 二人同时将眼睛睁的滴圆,诧异万分的看着裴凤祈。 裴顼道:“祈哥,你确定?” 裴凤祈微笑点头。 “好吧好吧,祈哥向来做什么事都做的绝好,想来厨艺绝对不比宝香楼的厨子差,今日你我二人有口福了。”景子言笑道。 “能得太子爷亲自做饭吃,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子言,咱们就坐等美食啦。” “好嘞。” 于是二人一起坐下,充满期待的等着裴凤祈端上美食来。猫扑中文 153闹退婚(二更) (猫扑中文 ) 裴顼和景子言都以为裴凤祈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人,不仅在于相貌气度,更在于他做什么事都能做的极好,所以就形成一种惯性思维,以为裴凤祈做出来的菜肯定也极好。 在等待的过程中,起先他们二人一直斗嘴,斗到后来觉得很饿,然后就开始拼命喝水,喝完水还觉得饿,二人开始打盹,盹打到一半又被尿憋醒了,尿完回来时,肚子里空空如也的二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裴凤祈端着盘子过来了。 裴顼和景子言齐齐揉了揉眼,裴凤祈不过是一来一回,那样一个月白风清,不沾人间烟火的人,脸上却沾了不少烟灰,好在,他相貌气度过硬,倒也不影响他的风姿。 “非寻,子言,饿了吧?快来尝尝,这是我刚做出来的红烧肉。” 二人吸吸鼻子闻了闻,还挺香,只是没有想像中的那样香,不过人饿了才不会管那么多,二人吞咽着口水腾的就上了桌,不由分说,一人夹了一大块烧的红油晶亮的红烧肉往嘴里送去。 在咬到肉的第一口,二人齐齐皱了眉头。 裴凤祈眼含期待颇为认真的看着他们两个字:“味道怎么样?” “……呃,好难吃。”景子言放下筷子,再看盘子里的红烧肉时是满眼的嫌弃。 “祈哥,你做的红烧肉味道好怪,实在是太酸了,跟宝香楼做的红烧肉简直没法比。”裴顼也放下了筷子。 “我都是按照书上说的做的,按理说不应该啊!这可是我做的第三盘的,前两盘烧焦了品相不好。”裴凤祈有些不信的看着桌上烧的色泽红亮的红烧肉,自言自语道,“莫不是我将酱油和醋混淆了,不要紧,我再去做一盘,你们等着。” 裴凤祈素来是个行动派,说重做就已经转身要再去厨房。 “……呃,祈哥,我来时祖父叮嘱我要早点回家,我,我先走啦。” “对!我倒忘了,父王还说有事情要跟我谈,我,我也要回去了。” 裴顼和景子言此时方才明白,原来能干的人不是什么事都能干的好啊!裴凤祈根本就不会厨艺,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他们可不想再让嘴巴遭罪,就一起想要开溜。 “都这么晚了,回去也太迟了,不如你们两个一起留下。”裴凤祈声音轻淡,却也不容拒绝,又笑道,“你们做事也该有头有尾,不要半途而废,既然试吃了我做的红烧肉,就要坚持试吃到底。” 说完,也不再看两眼,只垂首看着手中的书,一边看一边竟走了。 留下裴顼和景子言面面相覤,二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只是个试吃的。 这一试,裴顼和景子言苦不堪言,可想而知,一个完全不会厨艺的人能鼓捣出什么美食来,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连盐和糖,醋和酱油,火侯大小都分不清的太子。 到最后,二人为了脱身,极力劝说他还是跟真正的御厨去学一学,这肯定比自己看书瞎捉摸好多了。 裴凤祈垂眸想了想,因为他没有味觉,所以御厨做的菜是什么味道他根本不知,画儿喜欢吃的红烧肉是南方人的烧法,东宫里的厨子却是北方人。 更何况这虽然是件小事,可也总想亲力亲为一番,做菜无外乎就是看看食谱照着做而已,原以为不需人教自己几番尝试总能成功,不想结果证明,做红烧肉也是一门学问,并非他想的那样简单。 看来,人有时候真是不能太自信,而东宫也该添一位新厨子了。 原还以为明儿约画儿出去吃饭时可以亲自露一手,看来,是不能了。 好在,他和画儿还有长长久久相守,他慢慢去学也是可以的。 男人,不管是尊贵到何等样的地步,只要遇到心爱的女子,总还是想着在心爱的女子面前表现一番,虽然有些幼稚可笑,可其实想想一点也不幼稚可笑。 所谓表现,不过是想让心爱的女子感到快乐罢了。 天亮时分,裴顼和景子言还在呼呼大睡,裴凤祈已去上早朝,平日里若无事他一般不用去皇宫上早朝,如今因为南燕北燕两国结成联盟,皇帝深感事情重大,才下旨命他入朝观政。 刚入明德殿,就看到勤王裴凤息一脸颓靡之态,近可闻他身上还带着浓浓的酒气。 裴凤祈知道裴凤息所为何事,只是裴凤息一向敬畏父皇,性子也较为和软,从来都保持中立,不参与到任何皇子之间的斗争,不想他竟然趁着酒劲为了父皇下旨赐婚叶瑶池为勤王妃的事大闹明德殿。 裴凤息口口声声说要退婚,还说若父皇不肯退婚,他哪怕做个和尚也不愿娶叶瑶池为勤王妃。猫扑中文 154送嫁 (猫扑中文 ) 裴凤息这一闹,群臣哗然,叶赋更是尴尬无比,又被秦遥借机极力嘲讽,他又恼又羞,却也无法发作,只能将一股恶气忍在心头。 皇帝大怒,命人拿下裴凤息,用冷水泼醒,醒后的裴凤息深知自己犯下大错,却也不肯认错,他从来都很听父皇的话,可唯独这一件不行,他心中最爱的女人是景苏蝉,不是叶瑶池。 皇帝只给了他一句话:“朕圣意已定,绝无更改,若非顾及芳华郡主,朕就褫夺了你的勤王封号,你还不给朕退下!” “父皇,倘若没有了勤王的封号就可以退婚,那儿臣宁愿……” “混帐!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你母妃想一想,再敢胡闹,朕绝不轻饶。” “父皇……” 裴凤息哑然,他可以不顾及自己,却不能不顾及母妃,最终所有的反抗化作一声叹息,颓然而去。 叶赋虽然松了一口气,却也着实丢尽了脸面。 他的女儿,帝都第一才女,那样的名门闺秀,多少人求而不得,竟然遭遇退婚,虽然被皇上力压下,可满朝文武有目共睹,他觉得自己丢脸的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这件事不仅于他,于叶瑶池,于整个叶家都是一种羞辱。 好在,他家还出了一个太子妃,纵使被人瞧了笑话,也不敢有人怠慢叶府。 下了早朝,有恭喜声,有嘲笑声。 带给叶家荣耀的是叶画。 而带给叶家耻辱的却是叶瑶池。 这是叶赋当初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这么多年,他虽然不喜欢温安公主,但在他心里,叶瑶池才是他最得意的女儿。 他心情颇为复杂的回到叶府,刚到叶府大门口,就见叶府西北角落过来一辆简素的马车。 叶赋站在高处遥遥一看马车,马车跟行的几位婆子丫头他虽然不大认得,但也知道是叶府的下人,忽一想,昨儿听大哥提起,今日是叶贞出门的日子。 他更是羞愧的无地自容,虽然叶贞不是他的女儿,可也是叶府正经嫡出的姑娘,竟然出了这等丑事,嫁给人做个小妾。 他连一句话也没说,就进了大门,叶贞坐在马车里形同死灰,像个失了生命的木偶一般呆滞无神。 自从告发叶画失败,她就被囚禁在引嫣阁,任人践踏,此番,她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四妹妹,四妹妹……”马车后响起一个声音。 叶光耀一瘸一拐追了过来,他虽然屁股被打开了花,可却没有上次打的那样重,还可以起床走路,他很感谢赵昀,若不是赵昀的一句话,他想叶晟肯定会把他打死。 叶贞没有动,她对这个亲哥哥已然失望透顶。 “四妹妹,大哥知道你还在生大哥的气,大哥对不起母亲临死前的嘱托,是大哥没有照顾好你。”叶光耀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哥是为你送嫁来的。” 叶贞呆滞的脸上忽然有了表情,捂住脸嘤嘤哭泣。 她叫停了马车,叶光耀终于追了上去。 叶贞掀开轿帘,惊的叶光耀往后一退。 虽然被禁足的日子不算太长,可此时的叶贞形销立骨,连半点光彩也没有,脸上是浓抹重粉的惨白,她本就生的平常,这样一看,竟有些吓人,像祭祀用的纸人一般。 “四妹妹,你怎么成这样了?” “怎么?大哥也觉得我很难看?”叶贞声音阴冷,眼圈却红了。 “不,四妹妹怎会难看。”叶光耀抹了抹泪,从袖笼里掏出一个布包道,“这是大哥平日攒的一点体已,你知道大哥平日大手大脚惯了,你不要嫌少才好。” “大哥,你若真的对我有兄妹之情,你若对我还有那一点亏疚之意。”叶贞红着的眼睛骤现刻毒的恨意,她一字一顿咬牙道,“你就帮我报仇,除掉叶……画,还有那个叶……瑶……池。” 说到叶画和叶瑶池,叶贞几乎咬碎了银牙。 “四妹妹,我……” “就算杀不了,毁了也好,这是我对大哥最后的一点请求。” “好,大哥答应你。” “大哥,今日一别或许再无相见之日,你保重。” 叶贞说完,便放下轿帘,马车行驶,她离帝都越来越远。 从此,她恐怕再也不能回来了。 叶画,叶瑶池,即使我不能对付你们,还是有人会对付你们。 其实在叶画说出那一句“难道你以为宝生是你的人”的时候,她就已经怀疑并认定那是叶瑶池告诉叶画的,否则叶画不可能事先布局,一个人再精明,也不能精明到那样的地步。 更何况连月季都背叛了她,宝生更加不可靠。 到了王家,她自然会好好对待宝生的。猫扑中文 155老太太的教导(二更) (猫扑中文 ) 叶贞想虽然她什么都没有了,可她还有钱,宁氏还不算太刻薄,给了她不少银两和珠宝,还有老太太送的几样首鉓,她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凭着自己手中的钱,或许到了王家日子并没有她想的那样难过。 王孙亭虽然是个混蛋,龚氏又是个尖酸刻薄的,可他们都不算聪明人,兴许,她不该这样绝望。 能活着,谁愿意死呢。 能好好活着,谁又愿意活的痛苦呢。 想着,叶贞心里竟然升起一种奇异的希望来,如命似的将装着珠宝银两的大包袱紧紧抱在胸口,这是她的一切,她如今唯一拥有的一切。 叶贞这一走,老太太算是了一桩心思,虽然走的让人觉得很难看很不光彩,可这件事总算得以了结。 老太太谴人去找下朝归来的叶赋商量叶画和叶瑶池的嫁妆之事,这两个都是她的孙女,虽然她一直不待见温安公主,也不甚喜欢叶仙乐,却打心眼里挺喜欢叶瑶池,所以她决定不能再太厚此薄彼,但也有亲疏之别,她准备将最中意的几件珍贵字画藏品给叶画。 如今温安公主重病,自己尚且顾不过来,哪有那精神头为叶瑶池操办婚事,她这做祖母的若不管也不像话,会落人口舌。 不过,虽万事已定,心头大石落地,老太太还有一件事最为担忧,御医说温安公主还有半年寿命,可事情就怕出个意外,倘若温安公主死在年前,那瑶丫头和画丫头都要守孝三年。 幸而新年在即,画丫头就要年满十三,所以婚期已近,只要不出意外,肯定可以赶在温安公主死之前都操办了婚事。 …… 叶赋因为早朝受了折辱,胸口憋闷,到了松福院,还是蔫蔫的提不起精神来。 老太太见叶赋气色不好,忙问道:“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叶赋想说,却觉得说了徒增烦恼,只道:“儿子没事,只是这两日事太多,有些累了。” “你也该好好保养,如今画丫头和瑶丫头一个太子妃,一个勤王妃,这是多么大的荣光,祖宗保佑,你生了两个好女儿,以后享福的日子多着呢。” 叶赋心里一暗,心想,囡囡是个有福的,至于瑶丫头,还未成婚勤王都如此嫌弃了她,只怕这婚后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心里一声叹息,望了望王玉烟住的西暖阁,他这心里才略平些,恭敬道:“老太太说的是,儿子会爱护自己身体,老太太也要好好保养,这样才能享囡囡和瑶丫头的福。”顿一顿又问道,“囡囡呢,莫不是跟玉烟表妹一起出去了?” “我就知道你心里惦记着玉烟,还拿画丫头作幌子,画丫头出去了,玉烟却在屋里,这里又没个旁人,是我叫她不来你跟前的。” 老太太说着脸上带了严肃之色,喝了一口茶道,“有些话,我还要提醒老爷,你越是想和玉烟图个长久,平常无事越是要和她刻意远着些才好,尤其不要单独相处在一块,公主人还没走,你倒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传出去不仅坏了你的名声,也坏了玉烟的名声,倘若再被有心人利用,传到皇帝耳朵里,兴许还会惹出大祸事,自古君心最难测,就算皇帝此刻对公主淡漠,也保不齐他日会想起公主的好来,你如今的行径或许就会为以后埋下祸根,唯有忍和等才是正理。” “老太太教训的是,儿子都记住了。” 叶赋一听,不由的觉得有些心惊,枉他通晓古今历史,怎么能忘了前朝乾帝的妹妹宜城公主因不受乾帝重视,又造当时的皇后排挤打压,附马李辑为讨好皇后,每每虐待公主,那时宜城公主哀哭到乾帝面前,乾帝因患有风疾,根本没心思管自己的妹妹,宜城公主回去后,附马变本加厉虐待宜城公主导致公主死亡。 没想到,宜城公主一死,乾帝反而想起宜城公主的好来,令三司会审,彻查公主死因。 知道公主死因后,乾帝震怒,下令诛杀李辑全家一百二十八口人。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他虽然没有虐待温安公主,温安公主若死了也纯属咎由自取,可这种事说不清楚,若温安公主一心恨他,暗地里对他使下什么绊子,他会不会步李辑后尘? 思虑过后,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他家出了个叶贵妃,如今又有个太子妃,他断不会落到李辑那样的下场。 不过树大招风,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看来,近日,他应该对温安公主好些了,再说,若气死了温安公主,瑶儿和囡囡都要守孝三年。猫扑中文 156嫁妆事宜 (猫扑中文 ) 说是守孝三年其实也只二十七个月,纵使如此,也时间太长,说不定太子妃和勤王妃都要鸡飞蛋打,虽然囡囡年纪小不怕等这三年,况且太子对囡囡很好,兴许愿意多等囡囡二十七个月,可怕就怕夜长梦多生出意外的变数。 再说,瑶儿的勤王妃本就不牢靠,因为勤王根本不同意,为此还大闹明德殿,若再等上这么长时间,谁知道勤王会弄什么事来,瑶儿虽贵为郡主之尊,可即使郡主也不能轻易被人退婚,这样瑶儿日后还如何能嫁个比勤王更好的人。 温安公主憎厌囡囡,一心想弄夭蛾子对付囡囡,不过就算她再折腾,她也是惜命之人,不到最后一刻断不愿把自己折腾死了,不然也不会化大力气派人去寻找舒婉小妹和神医薛痕。 最重要的是要成婚的人不至叶画一人,还有瑶儿,瑶儿比囡囡大四岁,等三年都要成老姑娘了。 想着,心定了些。 他从袖中掏出一卷礼单来递给服侍在老太太身侧的倚翠,恭顺道:“这是儿子朝中几位同僚送来的贺礼,都放在母亲这里,母亲合计看着怎么给囡囡和瑶丫头准备嫁妆。” 老太太看了看,很是满意的点点头道;“公主身为瑶丫头的母亲,自然会为女儿准备最隆重的嫁妆,只是苦了画丫头,想来她亲娘景姨娘那儿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嫁妆来,公主虽然是画丫头的嫡母,到底隔了一层,况且公主的性子你也知道,她必不肯为画丫头准备嫁妆,如今她病着咱们也不敢苛求她,只任她掂量着给罢了。” 老太太叹息一声,皱着眉头继续道:“我想着画丫头是太子妃,这嫁妆若比瑶丫头这个勤王妃少的厉害也实太不像话,所以本想着自己给画丫头多贴补贴补,可我的那点体已怎能与公主的相提并论,再说了,画丫头和瑶丫头都是我的嫡亲孙女儿,我太过厚此薄彼也不好,我正为难着呢。” 叶赋见老太太为难模样,忙劝着笑道:“这件事母亲不必太过忧心,太子都为囡囡打点好了。” “什么,太子为画丫头打点好了?”老太太一惊,她虽然知道太子对囡囡好,可也不能好到这样的地步,连嫁妆都这样周到的为女方打点好了,过去也没有过这样的定例呀。 叶赋脸上的蔫色顿时没了,想到此,他也觉得很是自得,笑了笑道:“谁说不是呢,这才能看出太子待囡囡的真心来,想不到我这几个女儿囡囡竟是个最有福气的。” “画丫头的福气就是你的福气。”老太太心中大喜。 叶赋笑道:“那还不是因为母亲福泽深厚,若不是母亲照顾囡囡,囡囡焉能有今日,说起来,我从前对囡囡也有诸多对不起之处。” “你既知道,日后对画丫头和景姨娘好些,还有公主,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在情面上都要尽尽夫妻情份,至于玉烟,她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最是温柔和顺,善良大方,与画丫头和景姨娘相处都好,倘若日后她有福气能与你有个好结局,定会让你妻妾和顺,家宅安宁。” “儿子多谢母亲为儿子想的这样周全。”叶赋福了福。 “你是我儿子,不为你想为谁想。”老太太笑笑。 母子二人就嫁妆事宜又商量了一会儿,叶赋方才离开,一离开便去了牡丹苑,这一回,他倒没对温安公主横眉冷对,反倒说了许多和软之话,半点也不敢提朝堂之上勤王退婚之事,弄的温安公主心里有喜又疑。 喜的是,她当年以公主之尊,抛却公主府入了叶府之门倒不全是一场笑话,赋郎对她还有几份情意。 疑的是,赋郎为何突然间对她好了起来。 其实,在接到圣旨之后,若不是为了瑶儿,她恨不能马上就死了,没有死了嫡母,庶女还能出嫁的道理,可她又怕,若死了,瑶儿怎么办,三年,瑶儿都成老姑娘了。 虽然勤王不如太子,可这皇权之争谁能说的准,到最后登上皇位的又是谁,只要嫁的是皇子,不到最后一刻,谁都有可能登上帝位,历史上能登上帝位的太子又有多少人。 她想她不能坐以待毙,俪山大长公主姑姑不日就要来看她,现下大长公主姑姑最钟爱的孙女常颜已经先来了,估摸着顶多明儿就到,她想大公主姑姑肯定愿意站在她这一边。 她必须联合大长公主姑姑,甚至太后,以及她朝中的人脉转而辅助勤王才行,勤王性情好,不像太子表面温和实则冷情冷心,相比于太子,勤王是容易掌控在手中的人。 辅助勤王虽然艰难,但不试怎么就知道一定不能成功。猫扑中文 157画儿多吃点(二更) (猫扑中文 ) 她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死。 她必须在她死前,为瑶儿铺好一条光明的大路。 只有瑶儿好了,仙儿和霁儿才能跟着也好。 一想到叶仙乐,温安公主不由的又深觉烦恼,自打那天叶仙乐来牡丹阁被她训斥一番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踏足过牡丹阁,不仅如此,她又像从前一样整日躲着不见人,她心里甚为担忧,有些自悔那天不该对叶仙乐发那一通无名火。 她寻找叶舒婉和薛痕已久,叶舒婉就像凭空消失一般怎么也找不到,而那位神医更是连个影儿都没有,她的命,仙儿的容貌都指着这位传说中的神医,可越是想找越是艰难,不过,不能灰心,只要有薛痕这个人,凭她公主之力必定寻到。 想着,她动了动身体,唤了一声。 “水桃,扶本宫起身。” “公主,老爷刚刚交待奴婢一定好生照顾公主,这会子起身怕公主劳累。” “无妨,本宫只是想写一封信给康王。” 她想,如今唯一能说动仙儿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的唯有裴顼,裴顼这孩子越长大越不听她的话了,从前裴顼纨绔归纨绔,却也没有这样对待过她这个姑姑。 她有些恨裴顼不懂事,偏袒叶画,可也恨不起来,裴顼可是仙儿的命根子呀。 仙儿不像瑶儿,瑶儿外柔内刚,就算不能嫁给太子裴凤祈也只会有一时这痛,她必定会重新振作好好活着,而仙儿却不同,仙儿表面刚强,实则内心脆弱无比,为了裴顼和她自己的容貌,也不知闹了多少回自尽,她想让裴顼来劝劝仙儿。 她叫不动裴顼,唯有拉下老脸亲自写信给康王,想来康王也不会置她这个姐姐的情份于不顾,裴顼再不懂事却很孝顺,她相信只要康王劝说裴顼,裴顼肯定会来,她不求裴顼做什么,只想让他在她找到薛痕之前安抚住仙儿,这一点小事,裴顼应该能做到。 待信送到康王府时,裴顼并不在家,他出府去了,这会子正坐在裴凤祈对面谈笑风声的。 本来裴凤祈约了叶画去郊外游玩,这是人家小两口的幽会,他并不该打扰。也不知道怎么的,他虽然觉得裴凤祈不错,可心里始终不敢把母后真正的交给他,总想着他二人暂时还是不要在一起的好。 最为重要的是,裴凤祈这一道赐婚圣旨来的实在太快,连他和子言都不知道,真是打的他猝不及防,裴凤祈根本没有坐皇帝的命,而且死的很早,即使他和母后之间有真情,可若裴凤祈死了,那母后岂不是要在悲苦的等待中过一生了。 他曾怀疑过叶画也是重生之人,可静下心来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想将这件事告诉叶画,但并没有什么说服力,这种预言在叶画看来肯定只是无稽之谈,再者,他怕叶画哪怕相信了他的话,也愿意嫁给裴凤祈,这样不是徒增了叶画的烦恼? 几番细虑,总是矛盾重重,想一想,终归还是要告诉叶画真相才好,这样至少给了叶画一个选择的权利,他相信,只要叶画不愿意嫁给裴凤祈,依裴凤祈的性子绝不会强迫母后。 至于那道赐婚圣旨他和裴凤祈都有法子收回,肯定不会损及叶画的声誉。 事不宜迟,他必须尽快跟叶画说清楚,他一个人跟着裴凤祈和叶画当然不好,这样会显得他很不识相,所以就拉了景子言,景子言不肯去,他就拉上了裴凤鸣。 裴凤鸣一听要跟神仙姐姐出去玩,不明所以的他兴奋的跟着裴顼就要出皇宫,二人又遇到怡宁,怡宁正想着约景苏蝉和叶画一起出去散散心,说说体已话,不由分说就跟着一起出来了。 到了最后,本该是裴凤祈和叶画的私会,弄的乌泱泱的一大群人。 裴凤祈深感无奈。 叶画倒不觉得有什么,与景苏蝉,怡宁有说有笑。 到了吃饭时间,众人便来了宝香楼,裴凤祈虽然身为太子,倒从来不是什么高调张扬之人,店掌柜并不认得他,他只认得裴顼,但见裴顼对裴凤祈很恭敬的样子,店掌柜便知这位气度高贵的白衣公子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从前只要世子爷一来必定保下全场,这一次,店掌柜自然心领神会的将其他客人清走。 裴顼先夹了一块红烧肉给叶画,又自己夹了一块红烧肉往嘴里一放,发出一种满足的声音,细嚼慢咽之后笑对着裴凤祈道:“祈哥,这才叫红烧肉。” 裴凤祈摇头无奈一笑。 “顼哥哥,你是几辈子没吃过红烧肉了,吃成这样?”裴凤鸣撇了撇嘴。 “你若尝过祈哥……” “咳……”裴凤祈微咳一声。 裴顼话锋一转:“我饿了,不行啊。”说完,两眼笑眯眯的又夹了一块红烧肉给叶画道,“来,画儿,多吃点,你长得太瘦了。” ------题外话------ 推荐好友新文!《诱宠之商门茶妃》作者:南燚。正在pk中,求点击,求收藏。 这是一部古代妖孽美人vs穿越重生奇女子,妖孽美人温水煮娇妻,一起携手走向皇权巅峰的奋斗史。 【本文男强女强,甜宠。一对一爽文。种田、经商、宅斗、谋权。男主妖孽腹黑,女主自强不息。撩你没商量!】猫扑中文 158乱献殷勤 (猫扑中文 ) “多谢。”叶画笑着道,看着裴顼胡闹的样子,她突然有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裴顼,你是不是我的寅儿? 想着,她眉头不由的蹙了蹙,心里却燃着希望的小火苗。 “画儿,怎么了?”裴凤祈目光温和的看着她,又道,“是不是菜不合你胃口?” “不是,我只是在想这红烧肉怎么做的这样好吃,我自己却做不出来。”叶画浅然一笑。 若说前世自己在南燕,能有什么让她牵挂的,除了寅儿和颐儿,那就是霆儿,许是从前的日子过的太苦,吃的也太苦,所以很喜欢吃肉,即使到最后她成为南燕皇后也是无肉不欢,在南燕,她最喜欢吃的就是霆儿为她做红烧肉。 “来,好吃就多吃点嘛。”裴顼又开始热情的帮叶画夹红烧肉,从前他并不知道母后最喜欢吃什么,也不知道母后喜欢什么样的颜色,甚至于连母后的生辰也记不得,他真是太不孝了。 想着,心中感慨唏嘘,又想着自己不能表现太过明显,又替景苏蝉和怡宁夹菜道:“来,苏蝉,怡宁,你们也尝尝。” “我太子哥哥在,有顼哥哥你什么事?画儿可是我太子哥哥未过门的妻子,顼哥哥你殷勤的不是地方吧。”裴凤鸣打抱不平,又对着叶画笑道,“神仙姐姐,你可不能被顼哥哥迷惑了,他最喜欢在女人面前献殷勤了,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谁说的,我也漂亮,怎么不见顼哥哥给我献殷勤?”怡宁看了看盆子里只有一块孤零零的红烧肉,不由的皱皱眉头嘟起小嘴儿道,“你们瞧瞧,给画妹妹夹了那么多,苏蝉那里也比我多,就给我夹了一块,还不够塞我的牙缝。” 叶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怡宁,不如我帮你多夹些。” 怡宁笑道:“画妹妹,你若真觉得不好意思,就替我教训教训顼哥哥,叫他乱献殷勤。” “囡囡妹妹,你别听怡宁瞎说。”景苏蝉笑道,又赶紧拿筷子夹了一块肉往怡宁嘴巴里面一塞,笑道:“来,姐姐我亲自喂你,这下可满意了吧?” 怡宁满嘴肉,也不能说话,只冲着景苏蝉翻翻眼,待吃完,才娇斥道:“景苏蝉,你喂人吃肉能不能温柔点啊?” 一说到温柔二字,裴凤鸣不由哈哈大笑,将口里的菜都喷了出来,指着景苏蝉道:“怡宁姐姐,你还指着这个霸王小九妹温柔啊!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好好吃你的吧!”景苏蝉很不客气的拿筷子在裴凤鸣头上“啪”的一声刷了一下。 “……哦。”裴凤鸣立马敛起笑容,乖乖的坐在那里吃东西,嘴里低声嘀咕,却又唯恐景苏蝉听见,嘀咕的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么凶,看谁还敢娶你,哼哼!” 裴凤祈淡淡笑道:“也只有景家的这位小九妹能让凤鸣这样乖。” 裴顼笑道:“论理除了祈哥你,也该多一个人管教管教凤鸣。” “太子哥哥,顼哥哥,你们怎么都不帮我教训教训这个霸王……” “裴凤鸣,你说什么?”景苏蝉朝着裴凤鸣挥了挥粉嫩的拳头,“再敢说,打掉你的牙啊!” 裴凤鸣忽然挺身上前,眼一闭,道:“来,打吧!”顿一顿,将口里的食物咽下,又可怜兮兮,龇着牙拿手敲了敲一颗恒牙道,“打轻点啊!我这牙才刚换不久,不太经打。” “瞧瞧,你个没出息的。”裴顼摇头叹息。 “淑月表姐,这就是帝都最有名的宝香楼,我看也不怎么样嘛,都这会子了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倒像是要关门歇业的样子。” “姑娘,你这话说差了,今儿这里被世子爷包下来了,还请姑娘改日再来。”店掌柜好脾气的笑道。 “本郡主当是谁,原来是裴顼。”淑月有些恼怒的咬了咬牙,脚一跺正要走,却听一个女子笑道,“原来是非寻哥哥啊,他最是个豪爽大方易相处的人了,上一次,他去俪山还请我吃糖葫芦呢。” 说话的女子正是俪山大长公主的孙女儿常颜,因为俪山大长公主年纪大了,腿脚不甚灵便,就让她先来帝都看望温安公主,她昨儿到帝都已经晚了,不便去打扰温安公主,所以便入宫找了淑月。 说起来,她与叶瑶池,叶仙乐并不太熟,也只与淑月熟,过去,淑月在俪山住过一段日子。 “不就吃个糖葫芦也算得上大方?颜儿你可真是个眼皮子浅的。”猫扑中文 159心生爱慕(二更) (猫扑中文 ) “淑月表姐你知道什么,非寻哥哥可是包下了整条街的糖葫芦店,说让我吃一年都够了。”常颜笑眼里带着一种不满和得意之色。 “既然颜儿你这样说,今日是就请他再大方一回。”说完,淑月郡主要上楼。 “郡……郡主……”店掌柜一听这女子自称郡主,又听这满团可爱的女子称世子爷为顼哥哥,并不敢得罪,可世子爷的脾性也让人害怕,她很是为难挡在淑月面前搓搓手道,“这……这怕不太好办呢,要不去通报一下世子……” “你这店家忒啰嗦了,不过就是见一下非寻哥哥而已,能有什么事?”常颜有些不高兴的撅起了小嘴。 “本郡主看你这店是不想开了,让开!”淑月见一个小小店家也敢不给她面子,声音立刻变得尖锐起来。 “郡主,这……这……” “让开!”淑月手一挥,抬步和常颜一起上了楼,急得店家也不敢阻拦,只能急步先上前想通报一下裴顼。 “外面怎么这么吵?画儿你们且坐着,我出去看看。” 淑月郡主一顿,好一个叶画,竟然在被皇帝赐婚之后还敢勾搭裴顼,她早就觉得叶画和裴顼之间关系很不简单,这下可给她抓了个现形。 这个叶画根本就是个勾三搭四的狐狸精,哄的太子到现在都蒙在鼓里。 她真恨不得让太子亲眼来见见叶画和裴顼这个浪荡子在这里鬼混。 “店家,怎么这样吵?”裴顼皱着眉头,走出了雅阁,往下一看,只见两个女子带着一群丫头正要上来。 一个是淑月,另一个正是昨儿刚入宫的常颜。 淑月抬头一看,却是裴顼,她嘴角微微一抽,冷笑道:“非寻表弟,怎么?连我和颜儿来吃个饭都不行。” “我当是谁,原来是淑月表姐和常颜妹妹啊。”裴顼皮笑肉不笑,“行,怎么不行呢。” “那今日就请非寻哥哥你做个东,可以吗?”常颜弯着两眼,甜兮兮的笑道。 “可以。” 淑月走到裴顼面前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问道:“不知非寻表弟今日招待的是什么人啊?我怎么好像听到了你叫什么画儿。” “是画儿啊。” “……呵呵,你倒坦白。” “难道那个画儿就是淑月表姐你口里的那个叶画。”常颜问道。 “不是她还能有谁。”淑月冷声道,说完,也不等裴顼开门,她自己就打开了门,嘴里说道:“叶画,你倒敢与裴……” 接下来的话,被淑月生生吞回到了肚子里。 “太……太子殿下……” 淑月好似原地被一个焦雷击中,因为穿的艳丽,倒似个被雷打的锦鸡一般很是狼狈的呆在那里。 “太……子……”常颜一听淑月之言也愣了愣,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赶紧上前行礼道,“臣女常颜参见太子殿下。” 裴凤祈抬头看了二人一眼,脸上没是什么情绪,只淡淡“嗯”了一声。 只一抬头,常颜心跳不由的快了起来,这就是太子裴凤祈? 她常年居于俪山,偶而也会跟着祖母来宫里,她见过裴顼,也见过裴凤鸣,却唯独从来也没见过裴凤祈,她本就来宫里来的少,所以见不到裴凤祈也不足为奇,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俊逸无双神仙般的人物,怪道清傲如叶瑶池也会对他倾慕不已。 泼墨般的瞳仁里蕴着翦翦秋水般的光,光影流转,优雅而高贵的令周围一切都显得那样世俗,这样的一双眼睛,就算面无表情,也还是温柔宁静的想让人靠近,可温柔宁静之下,他眼底隐着的那一抹清冷疏离,让她又不敢轻易亲近。 唯有仰慕,可她又不甘于仰慕。 听说他已经有了太子妃,就是淑月口中的那个空有美貌而一无是处的叶画。 这叶画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可以成为他的女人,何其幸运,又何其的令人嫉妒。 不由的,她看向他身边的那几个女人,一个是怡宁,她认得,另一个着红衣劲装的女子,俊俏无双,英姿不凡,第一眼便令人惊艳,还有一个女子…… 天哪,这世上竟有这么好看的女人? 眉算不得修的最好看的眉形,眼睛也并不顶大,鼻子也算不得特别高挺,就连那小嘴儿也不是美人般的樱桃小嘴,偏是这样五官凑到一处,再配上那如雪般的肌肤,完美的惊人。 不至如此,她才这样小的年纪,又是个庶女,如何能拥有这样清冷高贵的气质,那双眼睛只看你一眼,仿佛便能洞穿人心。 相比于怡宁,她倒更像一个真正的公主,不要说她,就是叶画身边那位绝色的红衣女子也生生被比了下去。 不由的,她心一怔,收敛了眸光。猫扑中文 160三个女人一台戏 (猫扑中文 ) 怪道太子会喜欢她,原是这样的女子,根本不是淑月口里那个空有美貌的花瓶架子。 “淑月表姐,常颜妹妹,你们还傻站着做什么,赶紧坐下啊!”裴顼笑着招呼一声。 “……哦,谢谢非寻哥哥。”常颜收回神思,转而小嘴儿一扬,甜软软的笑道。 裴顼虽然不喜欢淑月,可这位常颜与从前裴顼关系很不错,而且在俪山的时候,常颜也热情招待过原主裴顼,他尽尽地主之宜也是应该。 淑月一见裴凤祈在这里,哪里还敢作他想,只谨小慎微的坐在常颜旁边,拘谨的连筷子也不敢伸,倒是常颜比她游刃有余许多。 常颜是特别活泼的性子,怡宁虽不与她太熟,景苏蝉更不认得她,可她说话行动间全然一派天真单纯之态,又生的小脸儿圆圆,小眼儿弯弯,一身彩衣,看起来就像只机灵的小云雀,很是讨喜,所以两人倒跟她聊的挺热闹。 叶画为人清冷,向来话也少些,所以席间只听景苏蝉,怡宁,和新来的这个常颜谈的眉飞色舞。 她观察常颜其人,的确天生成一副可亲可爱的脸蛋,小嘴儿也甜,可一个人的眼睛是最难骗人的,她的眼底分明隐着一抹与她脸蛋不符的世故与复杂。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怡宁和景苏蝉虽然跟常颜聊的不错,可二人一刻也不忘叶画,又拉着叶画问东问西,常颜也对叶画表示出特别的亲近之意,所以除了淑月不怎么说话,几个女人唧唧呱呱个没完。 三个男人只默默坐着,默默吃饭,反倒插不上一嘴。 说到高兴的时候,常颜忽然“呀”的一声,手里的一盏滚烫的鸡汤不小心泼到了叶画的身上,她慌忙去掏帕子,裴凤祈却抢在了她的前头。 “画儿,有没有烫着?”裴凤祈满脸关切,心细的为叶画擦拭。 “没事,我自己来。”叶画伸手拿过裴凤祈手里的帕子。 “幸亏是冬天衣服厚,不然就烫伤了。”裴顼心疼的白了一眼常颜。 “还好,差一点就烫到囡囡你的手腕了。”景苏蝉瞧叶画没事,舒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常颜,瞧着常颜吓得满脸失色,心下便觉得自己想多了,这个常颜应该不是故意的。 “画妹妹,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一时高兴就失了手,实在对不起……” 常颜惶惶然的赶紧连声道歉,一双纯净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叶画。 裴凤鸣和怡宁本来还有些怨怪常颜冒失,一见她这样怨怪都没有了。 “常颜姐姐,我没事,你不用说对不起。”叶画淡淡一笑。 “可是我把你的裙子弄脏了。”常颜满面羞愧,小脸儿急的通红,“要不你把我刚买的新裙子换上。”说着,正欲回身去丫头身里拿包袱里新买的裙子。 “不用了,饭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也该散了。”叶画还未拒绝,裴凤祈已经冷漠的拒绝。 裴凤祈一开口,其他人也不敢再强留。 “那正好,我正要去画妹妹府上去看温安姑姑,不如画妹妹和我们一起回去。”常颜很是自来熟的挽了叶画的胳膊。 “画儿还有事,就不劳烦你了。”裴凤祈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温润如水,但拒绝常颜的时候却丝毫的没有余地。 常颜脸上就有些讪讪的,不过很快就回转过来,脸上依旧带着一派天真明媚的笑,小眼睛弯成一个最可爱的弧度,笑眯眯道:“原来画妹妹还有事啊,那颜儿就不打扰了。”说完,笑着淑月道,“淑月表姐,我看天色不早了,我们一起去叶府看温安姑姑。” 淑月点了点头,抬眸又偷偷的看了叶画一眼,瞧见太子对她百般柔情模样,心里恨的要死,她早就待的很不自在,一听常颜这样说,就赶紧拉着她的手一起离开了。 常颜回头看了一眼叶画,又冲着她和景苏蝉,怡宁摆摆手,转身时,她觉得这样的游戏越来越趣了,她故意将滚烫的鸡汤泼向叶画的手腕,就是想破坏她的完美,没想到却被她轻易而举的避开了。 这叶画其实是在防她呢。 哈哈…… 与聪明的女人作游戏才有意思,因为这样成功了才会有成就感。 二人一离开,景苏蝉和怡宁想着天色不早,所以便告辞而去,临行前景苏蝉又叮嘱叶画和怡宁一定要时常去景府玩。 裴凤鸣原还赖的不肯走,被景苏蝉揪着耳朵带走了,裴凤鸣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有些怵这个凶巴巴的景苏蝉,哀嚎连连的跟着景苏蝉一道走了。 留下裴顼一个人傻了,他若再强留下,简直就是太不识相了,而且也会分外的尴尬,可他又不甘离去,裴凤祈对叶画的用心,他看在眼里。猫扑中文 161不识相的景子归(二更) (猫扑中文 ) 像裴凤祈这样的男子是多少女子所仰慕的,他怕叶画再这样下去会深陷在裴凤祈的柔情里无法自拔,因为这世上没有几个女人可以抵挡的住裴凤祈的温柔攻势。 与其如此,长痛不如短痛,他现在告诉叶画还来得及。 如今叶画已被皇帝赐婚,她是未来的太子妃,他若再时常与她单独相处会影响她的清誉,他倒不是怕裴凤祈误会,倘若裴凤祈对叶画连这点信任也没有,那他就配不上叶画。 他只是不想让叶画处在那些不必要的舆论的风尖浪口,而今天就是他对她说出真相的机会。 想一想,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到裴凤祈面前,一双清冽的眼睛认真的看着裴凤祈很是认真道:“祈哥,画儿是有事,不过是我想找她有事。” 裴凤祈怔了怔,他知道裴顼待叶画的感情不一般,可这种感情很复杂,他虽然弄不明白,可他愿意相信叶画。 裴凤祈转过头,问询的看着叶画,叶画也回看着裴凤祈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她目光里虽带着疑惑,却也带着一种莫名的激动,裴顼如此郑重其事的跟裴凤祈说找她有事,何事?难道他想告诉她,他是她的寅儿。 裴凤祈静静的点了点头对着裴顼道:“好,不过你要把画儿安全送回叶府。” “遵命!”裴顼见裴凤祈脸上竟无半点不虞之色,心道:这位太子爷要不就是装宽容装的太好了,要不就是真的相信他和叶画,要不就是他不是真的爱叶画,所以不会在意,可最后一种情况似乎不太可能,否则他没有必要废那么大心思让皇帝赐婚。 不管哪一种,至少裴凤祈现在在表面上做到了尊重叶画。 三人一道离开宝香楼,裴凤祈回了东宫,他心中有万重疑惑,也有些失落。 有些事不能相问,因为画儿还没有真的接受他,他希望能等到那一天,她能对他放下所有的心防,这种等待是煎熬的,同时也是甜蜜而充满希望的。 当裴顼终于可以和叶画单独走一起的时侯,他的内心忽然掀起一种巨大的紧张和激动,激动的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不管今日说出这样话的她会作何选择,他这做儿子的都会一力支持,他再不要做前世那个混帐透顶,天天和母后对着干的不孝之子。 “裴顼,你说找我有事,怎么不说话了?”叶画见裴顼一直沉默,不由的转头问他。 他有些迟疑,又伸手挠了挠头,定一定心神极其认真的看她道:“画儿,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或许你会觉得我很荒诞离奇,可我必须要告诉你,你要嫁的那个人,他……他是个短命鬼,再过几年,他就要死了。” “你胡说,凤祈他好好的怎么会死?” “真的,我没有胡说,画儿你一定要相信我,他连一天皇帝都没有做过就惨死在南燕,难道你想嫁给一个如此短命之人?” 叶画蓦然一怔,心好像很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带着一种莫名的痛意,同时她也觉得激动欢喜,因为这份激动欢喜,她的心情不自禁的跳的越来越快,直跳到了嗓子眼。 裴顼如何能知道裴凤祈的结局? 他必定是她的寅儿无疑。 她对裴顼所有的期待终于成真吗?他是她的寅儿,她的寅儿回来了。 寅儿啊!你终于要跟母后说出实话了,你可知道母后和你一样也是重生之人。 她双眼望着他时自然而然就流露出无限的慈爱,呼吸却因为太过激动而有些急促起来,真是如她所想吗?还是她想的太过美好,她连做梦都盼着可以母子团圆,还有颐儿,霆儿,他们又在哪里? 呼吸间,她的眼里不由的涌上泪意,原以为重生之后,她再不会有眼泪,她微微咬一咬唇问道:“裴顼,你是谁?” 裴顼呆一呆道:“画儿,你怎么了,我是裴顼啊!” “你还想骗我,你明明是……” “咦,这不是囡囡妹妹吗?” 紧要关头,突然一个清朗而好听的声音传来。 二人一怔,转头看去,原来是景子归。 “子归哥哥?”叶画不由的讶然一唤。 “囡囡妹妹,这么晚了,你怎么和裴顼在一起?”景子归疑惑道。 “怎么?我乐意跟画儿在一起,景子归你也要管啊。”裴顼很是不满的翻翻眼睛,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和母后单独待着,这个景子归就跑来了。 真是太不识相了。猫扑中文 162寻仇 (猫扑中文 ) “若是从前的叶画姑娘我可管不着,可如今囡囡和绒绒一样都是我妹妹,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得管。”景子归得意的扬扬眉稍。 “画儿是你妹妹,她还是我……”母后两个字,裴顼是有口难言,只能挺一挺胸改口道,“她还是我亲妹妹呢。” “……呃”叶画无奈摇头一笑,她想她应该是裴顼的娘亲吧?这一会子倒成了他亲妹妹了。 “裴顼你这又是抢的哪门子的哥哥做,难道康王爷也认了囡囡妹妹做女儿不成?”一说,更得意了,噗嗤一声笑道,“那可不行,如今囡囡妹妹可是未来的……” 一想到太子妃三个字,景子归忽然之间就无语了,连脸上的笑也僵了僵,唉!阿漫啊阿漫,你真是太让人着急了,像囡囡妹妹这样好的女子你可到哪儿再找一个啊! 唉叹间,忽然一个叫骂声传来。 “好你个景子归,敢打老子,除了老子的爹,还没人敢打老子呢,你给老子等着,老子活扒你的皮。” 叶画抬头一看,从大街的那头又冒出一个人来,那人走路走的跌跌撞撞,不过不用瞧人,光听声音她就已经知道是叶光耀。 “嘿,这个该死的泼皮叶光耀,还敢找上门来找……” “打”字被景子言生生吞在了喉咙口,没有说出声来,因为叶光耀带来了一群人,那群人个个凶神恶煞的手持砍刀,足有几十号人。 不过叶光耀能找到什么高手,就是些乌合之众,他只怕叶画会在混战中受了伤,如今祖父祖母把叶画当亲孙女一样疼着,他可不能让叶画因为他受了伤,不过有裴顼在,应该可以保护叶画。 “哟,这位美人是谁?我瞧瞧,这这这……”叶光耀斜睨着眼睛看着叶画,脸鼻青脸肿的被打成了个猪头。 他一手捂着嘴巴痛苦的“咝”了一声,一手指着叶画道,“这不是我家的那么天仙似的七妹妹么?怎么着,耐不住寂寞,跑出来找野男人了,还一找就是两个,反正多一个也不多,让哥哥我来陪……” “我操你奶奶的!小爷我打死你!”裴顼一听叶光耀对叶画口出污秽之言,顿时大怒,一个飞身,挥拳就打向叶光耀的脸,叶光耀根本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人已被裴顼打倒在地。 “呸”的一声,叶光耀从嘴里吐出几颗牙来,有人赶紧扶起了他,他伸手指着裴顼道,“你你你……好你个裴顼……” 叶光耀原以为叫人来对付的只有一个景子归,不想又遭遇了叶画和裴顼,他虽然有些忌惮裴顼世子爷的身分,可看到叶画,让他想到早上妹妹临行前的那番交待,他哪里还能想到太多,只恨不得帮叶贞出了这口恶气才好。 今日,他这个没用的哥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唯一的亲妹妹,就这样屈辱的嫁到王家做个小妾,说起来,这件事,他有很大的责任,都说长兄如父,可他这个长兄简直就是个混蛋。 除了临阵脱逃,他一件好事也没为叶贞做过,除了借酒浇愁,他什么也不能做,没想到喝个酒也能撞到景子归这厮,还被他无缘无故痛打了一顿。 他哪肯吃了这番苦,所以就叫上了一群打手前来寻仇。 他大吼一声,却牙齿透风,说的话又含糊又好笑:“兄弟们上!” “裴顼,你带着囡囡先走,这本就不关你们的事。” “想得美,一……一个都不准放……放过!” 叶光耀赌一时之气,今日若不打回去,他日还不给景子归和裴顼欺负到死,还有叶画,正好趁今日一起对付了。 接下来,一片混战,街上本来人就不多,一见有血战,一个个吓得作鸟兽散的逃跑了。 裴顼和景子归为了护着叶画,虽然不能十分施展得开,却也把那些人打的落花流水,刀光剑影中,不断的有人倒下,很快,那一群人就顶不住了。 一看死了不少兄弟,那些人没了底气,有几个人吓得竟然逃跑了,其余的只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 叶光耀一见情势不对,吓得变了脸色,连忙道:“唉唉唉……别跑,别跑,奶奶的!” 裴顼和景子归二人得意的很,两人拍拍手相视一笑。 忽然从暗处飞出一个身着同样黑色衣装的人来,这人蒙着面,手执一柄弯长钢刀,带着凛冽的寒芒,刀锋如魅如电,快的让人无法睁开眼,只听见唰的一声划破夜的长空,直朝裴顼和景子归袭来。猫扑中文 163她的血有异香(二更) (猫扑中文 ) 刀锋未至,就已掀起一股强劲的刚猛之气,震的叶画身子一倒,差点跌倒在地,幸得裴顼一把抱住了她。 叶画惊愕的看着眼前的这个杀手,难道叶光耀还请了一个高手躲在暗处。 不对,瞧这人的路数,根本不像叶光耀带来的那一群乌合之众,他手中的那把钢刀有些熟悉。 寒雪刀,她应该一开始就认出来,是凤羽的哥哥凤起,那个为赵昀登上皇位立下汗马功劳的人,只可惜,赵昀登基三天,他就死了。 裴顼和景子归合二人之力都抵不过那人手中的一柄钢刀,他二人被刚猛的威力逼的齐齐后退。 他似乎更急于要对付裴顼,面对裴顼时招招狠辣无比,恨不得杀了裴顼。 “裴顼,子归哥哥,攻他右腿伏兔穴!”叶画急呼一声。 凤起虽然武功高强更在赵昀之上,可他有个致命的弱点,旁人再看不出来的弱点,就是他的右腿是假的,他的右腿是凤羽为他所造,假腿造的足以以假乱真,就算平常走起路来,也与寻常人无异。 但假腿与肌肤的粘接上有个穴位却是不能碰的。 很明显,叶画的话让凤起当即一怔,不过,他倒半点没有乱了武功章法,依然对裴顼和景子归强攻猛打。 裴顼和景子归听叶画之言,似乎找到了对方的破绽,二人合力,倒也渐渐能打个平手。 “好啊,给我抓住那个女的,赏一百黄金!” 叶光耀本来都打算弃甲而逃了,不想竟然有个高手冲了出来帮了他,他也不管那人是谁,只想着现在叶画无人守护,正是他下手之际。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要抓的只是一个弱小的小姑娘。 那些未逃跑的黑衣人纷纷大着胆子冲上前,叶画往后一退,手一不小心蹭到彩虹桥桥栏上,粗砺的石栏将她的手背蹭出血来。 其中一个人突然冲上叶画握住了她的手腕,叶画顺手从发上拔下木簪,朝那人身上刺去,那人尖呼一声,中毒倒地。 其余的黑衣人再不料这样一个柔弱的小姑娘竟能以木簪杀人,相互对视一眼有些迟疑,可一想到一百两黄金,不知是谁手一挥叫道:“上!” “裴顼,你赶紧去救囡囡,这里我先顶着。”景子归大喊一声。 裴顼急红了眼,就要脱身去救叶画,凤起一个飞身旋转,不依不饶的手持寒雪刀直袭而来。 “裴顼,当心后面!”叶画惊呼一声,已经被几个黑衣人围了上来。 “画儿……”裴顼这时根本顾不上自己腹背受敌,此刻,他唯一想救的只有叶画。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一道暗紫色身影从天而降,抱住叶画从人群中凌空一跃,腾空而出。 而此时的叶画眼中只有裴顼,好在,她被人救出,裴顼没了后顾之忧,再加上景子归已追了过来,三人正缠斗在一处。 叶光耀不想鬼王会突然出现,再加上冷风一吹,他酒醒了不少,酒一醒,胆子就虚了,自个吓得屁滚尿流的先跑了,他一跑,那一群乌合之众也纷纷逃窜。 接下来,因为裴凤吟的加入,凤起又被人瞧出了破绽,又斗了百来回合败下阵来,急忙撤离了。 稍倾,就有禁卫军赶到,裴凤吟交待一番,禁卫军很快就将或死或伤的人处理干净,又派人去追查黑衣人刺客的下落。 “阿漫哥,你怎么这样气息不均?”裴顼惊呼一声,“莫非受了伤?” 裴凤吟眼里忽起一层暗色,景子归忙打掩护道:“肯定是刚刚在与那黑衣人缠斗时受了伤。” 裴顼眼眸有些怀疑的闪了闪,刚刚明明他们三人占了上风,裴凤吟怎么会受伤,就算受伤,也不会气息这样不稳。 叶画知道裴凤吟为何而伤,那晚的叶府刺客事件,他不说,她当然也不可能挑明,她赶紧道:“多谢五皇子殿下相救,要不你先处理一下伤口。” 裴凤吟摆了摆手道:“没事,只是小伤而已。”说完,垂眸看着叶画,他的眼睛有些红,眼睛里带着深深的疲倦和微微的痛苦,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关切,“叶画姑娘,你的手受伤了,若不嫌弃,我帮你处理一下。” “啊?画儿,你受伤啦,赶紧让我瞧瞧。”裴顼急的就要拉起叶画的手。 还未碰到叶画的手,就被景子归啪的一声打下道,“让阿漫来,他比裴顼你会处理伤口。” 裴顼冲着景子归翻了个大白眼,也只能悻悻的让裴凤吟检查,因为在处理伤口方面,他的确不如裴凤吟,姑娘都爱美,可不能落下疤痕。 “叶画姑娘,你要忍着些,有点疼。”裴凤吟的声音不自觉的就带了一点温柔,眼睛里也带着一丝关心。 “嗯。”叶画点了点头。 他从袖笼里取出一粒药丸,很自然的伸手拿过叶画的手,刚放至自己眼前,突然一阵异香飘过,这香味极轻极淡,几乎不可闻,若不是对药物特别敏感的人是闻不出来的。 她的血有异香。 她的血竟然有着他想也不敢想的异香,这是他求之不得的异香。猫扑中文 164面具下生活了太久 (猫扑中文 ) 这样带有异香比任何灵丹妙药还要珍贵罕见的血,他只知道有一个人拥有,可那个拥有的人早就已经死了。 她是谁? 她究竟是谁? 她怎么会拥有这样的血液。 有了她的血,他根本不需要费力气再去拿赵昀的人头交换火云貂的血。 他的母后有救了,可是他需要的不止这么一点血,他要从她身上取血,突然,他觉得有些不忍。 那一晚,是叶画救了他,而他连脸都没有肯露,所以他对她说的那声谢谢会显得那样毫无诚意。 或许在面具下生活了太久的人,想要摘掉面具反而会不习惯。 明说,她是太子的人,他根本不想让太子知道他的事。 暗抢,他又觉得自己太卑鄙,他自认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人,可面对她,他不想让自己变得如此卑鄙。 他轻轻的拈开手中的丸药,眉心轻蹙,轻而柔的抹在她的伤口上,一阵刺痛,让叶画不由的皱了一下眉头。 “是不是很疼?”他的声音温柔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叶画摇摇头道:“还好。” “好在你伤的不重,到明日你手上的伤就可完全好了。”裴凤吟轻声道。 “多谢殿下。” “叶画姑娘,你不用跟我客气。”裴凤吟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这样的女子,其实早在第一次,他没有出手救她的时候就错过了。 “阿漫哥,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嘛。”裴顼见叶画手上的伤果然好了许多,笑嘻嘻道,“什么好药这么灵,给我几颗呗。” “你想的倒美,还几颗,一颗也没有。”景子归冲着裴顼白白眼,拿转头对着叶画挤挤眼道,“不过囡囡妹妹你想要,阿漫不会小气的。” “切!”裴顼不满的撇了撇嘴,“画儿,天色太晚了,我这就送你回去。” 叶画“嗯”了一声。 因为才刚死里逃身,所以怕再起波澜,这一次为了保证叶画的安全,送叶画回府的不是裴顼一人,还有景子归和裴凤吟。 没说完的话裴顼自然没机会再说,他心里有些后怕,若不是他非要拉着叶画出来说话,今晚这样的事也不会发生。 唉—— 明儿祈哥肯定要生气了。 他明明答应了祈哥要将画儿安全送回府,结果还是让叶画受了伤,不过这叶府也不安全,叶光耀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命人对付画儿,看来,这个叶光耀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也不说话,裴凤吟就更没话了,叶画本来就不太喜欢说话,所以虽然有四个人,却走的分外安静。 叶画表面沉静,心思却不知飘到了哪里,前世今生,恍然交织。 凤起的出现,让叶画清楚的明白,这一次刺杀行动是赵昀的布局。 裴凤吟和景子归要杀赵昀,赵昀当然要反击,只是凤起似乎更想杀裴顼,这是为何?按理说裴顼和赵昀之间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相反裴顼就是她的寅儿,他必定不愿与赵昀为敌的,因为赵昀是他的父亲。 想到这一点,叶画突然觉得有些烦恼,她重生就是为了报仇,她要将赵昀挖心剖肝,可是寅儿呢?他如何能接受自己的母亲要杀自己的父亲。 这似乎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想着想着,不自不觉就到了叶府,回到暖阁,老太太和王玉烟正在说话,见她回来似有疲惫之色,赶紧命珍珠把血燕窝端了上来。 叶画用完燕窝又陪着老太太说了话会,正要去安息,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哭丧着喊道:“了不得了,老太太可得不了……” “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老太太眉头一皱。 “老太太,你赶紧去救救四姑娘,救救四姑娘……” “啊?贞丫头又出什么事了?”老太太顿时一惊,赶紧命人叫外面哭闹的嬷嬷进来。 这嬷嬷正是叶贞的奶娘孔嬷嬷,跟着叶贞去王家,只见她头发散着,衣服脏乱,一脸的泥土灰尘,再加上泪水,把整张脸弄成了一个大花脸。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诉道:“今儿刚出了帝都走到五陵山脚底下,不想就遭了土匪了,那些土匪抢了四姑娘的马车和嫁妆,还把宝生掳到了山上去做押寨夫人啦。” “啊?这还得了”老太太惊呼一声,“那贞丫头呢?” “……四姑娘机灵,逃了出来……”孔嬷嬷哽咽道,“只是四姑娘脚受了伤,幸好被一个农……农户收留,现在有阿丁守在那里,奴婢拼命跑回来就是想通知老……老太太去救救姑娘。”猫扑中文 165赵昀的心思(二更) (猫扑中文 ) 老太太一听叶贞逃了出来立马就松了一口气,垂着头默了默,沉吟道:“这真是天意,也合该是贞丫头的劫数。”长叹一声道,“倚翠,你赶紧叫人再准备一辆马车,送孔嬷嬷过去,不要耽误了去王家的时间,省得那个龚菊花又兴的作出妖来。” 孔嬷嬷磕头道:“奴婢替四姑娘谢谢老太太的恩典。” “嗯,你跟着倚翠去,她会安排好一切。”老太太摆了摆手,就要打发孔嬷嬷离开。 孔嬷嬷心头一凉,抖擞着嗓子道:“那……那四姑娘……的……嫁……妆呢?” 老太太脸一冷:“这天下哪有再出一次嫁妆的礼,说出去都是晦气,你还不赶紧退下。” “那四……四姑娘以后在王家可……可怎么过日子啊?” “这就要看她的造化了,我对贞丫头已经仁至义尽了。” 孔嬷嬷心里一灰,气蔫蔫的走了。 大老爷不在家,大少爷更是连个人影儿都不在,大夫人又说身子不适将事情推的一干二净,她只能来求老太太,结果除了马车一无所获。 这下完了,四姑娘要钱没钱,要貌没貌,连土匪都嫌四姑娘长得丑,说像个鬼一样,宁可抢了宝生这个丫头上山,也没有抢姑娘,这样一无所有的四姑娘如何能勾得住姑爷的心。 再加上,那样一个刻毒厉害的婆婆。 看来,四姑娘日后在王家要过的比黄莲还苦了。 诚如她所料,叶贞果然在王家过上了猪狗不如的生活,此时后话,暂且不提。 …… 澄心院 空寂静幽,赵昀正坐在竹椅上,脚下燃着炭,屋里很暖和,而他的脸上却冷如寒霜,冷冷的盯着凤起。 “如今你羽翼已丰,竟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凤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和凤羽的命都是夫人救的,属下愿为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只是让你去刺杀景子归,你去招惹裴顼做什么?” “属下该死,可是属下一见到裴顼就想起当年的灭门之恨。” “康王府的事可以徐徐图谋之,眼下最要紧的是除掉鬼王和景子归,不是他们死就是我死。” “是属下的错,属下不该激一时之愤,错失了杀掉景子归的机会。” “就算不能杀,重伤他也好,这样也能挑起叶景两家的纷争” “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公子责罚。” 赵昀垂下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想了想,他摆手道:“算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我只希望你暂时不要惹上康王府的人。” “属下遵命。” “退下吧,以后不要轻易再来叶府找我,有事我会去找你。” “属下还有一件事没有禀报。” “什么事?” “有人竟能瞧出属下的破绽,若非此人提醒裴顼和景子归攻属下右腿伏兔穴,属下也不至于输的一败涂地。” “谁?” “就是叶家的叶画。” “……哦,她?”赵昀的眼睛更深更暗了,沉默良久再没有说话,好半晌才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这个女子倒是很不简单。” “要不要除掉她?” “……暂时不要动她。” “遵命。” 待凤起离开,赵昀一个人陷入深深的沉思中,他虽然与叶画没说过几句话,可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此女是个厉害的人物。 不说别的,一个小小庶女,突然之间在叶府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平步青云,坐上了太子妃的位置,而这个太子妃的位置原本还属于公主的女儿叶瑶池的。 可见叶画有非一般的手段和谋略。 若是这样的女人能成为他的助力,必然如虎添翼。 再说,这世间少有的绝色又能有几个男子不为之倾心,他也不例外。 可是这个叶画似乎对他有一种戒备之心,更准确的说,像是一种恨意。 想要征服叶画,怕是不简单。 不过,越是难以征服的女子,他越喜欢征服,就像这天下,他总有一日也要征服。 他生平最喜欢做的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今日,凤起虽然没能成功杀掉景子归,可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利用叶光耀这个莽夫,暗中挑起了叶景两家之争,不仅是叶景两家之争,这更是叶府和裴凤吟之间的纷争,因为景子归是鬼王裴凤吟的人。 只可惜没出人命,这纷争终究太小,怕不能有大用处,怪只怪凤起有勇无谋,逞一时之愤,坏了他的事。 他原就听闻大历左相叶赋惧内懦弱,不想他在政事上更加胆小,他在叶府几日并不是无所事事,而是花了大力气秘密布局,将鬼王与慕容青离勾结的罪证几经曲折才最终送到了叶赋的面前。猫扑中文 166教导 (猫扑中文 ) 按理说,叶家出了一个太子妃,叶赋肯定会站在太子一边,如今大皇子二皇子已死,六皇子早于一年前就被皇帝圈禁,十皇子裴凤鸣又还小,能够与裴凤祈一争天下的唯有裴凤息和裴凤吟。 裴凤息从不参与皇权之争,倒是裴凤吟近日大有上升势头,况且裴凤吟素来是大皇子党派,大皇子一死,太子该忌惮裴凤吟会报复才是。 太子忌惮的人物,叶赋当然也会忌惮三分,即使他不将证物上奏皇帝,至少也该交给太子,哪晓得这个胆小无能之辈吓得差点把证物烧了,幸亏当时叶晟劝住了,说留个把柄在手上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幸好,他作了两手准备,另一份物证交到了裴凤祈手上,那物证就是他劫下的慕容青离与鬼王的通信,虽然信上没写什么,只有简单的六个字:十日后,南波亭 可不管信有多简单,都绝对不能抹杀勾结的事实,只是裴凤祈其人实在深府太沉,他会不会行动,又何时会行动,根本没个准。 眼前迫在眉睫的是除掉裴凤吟,不然,死的就是他,因为凤凰眼快耗尽了,而凤羽性子又怪,他要是把自己关起来,是绝对不会见任何人的,更何况他就是肯见他,也断不肯在短时间内再给他新的。 没有凤凰眼,他根本不是裴凤吟的对手,就算有凤起,也不可能敌得过一个大历皇子。 所以,为防万一,他不得不再次出手命凤起混入打手里杀掉景子归,一旦景子归死了或者残了,叶光耀都逃脱不了干系,到时就算叶家不想惹鬼王,鬼王也不可能会放过叶家,那样叶赋才有可能狗急跳墙将证物上交皇帝。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偏偏让凤起遇到了裴顼和叶画。 …… 清晨起来,叶画呆呆的瞧着自己的右手腕。 昨儿夜里,她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她回到了前世,回到赵昀杀她的那一刻,他一剑刺来,她用右手去挡,右手却被生生的齐腕砍断,鲜血淋漓。 梦那样真,真到现在手腕都隐隐作痛,可瞧着一点伤痕也没有,或许只是昨天伤到了手腕吧。 珍珠赶紧来服侍叶画穿衣,梳洗,待叶画收拾停当去老太太屋里请安,刚坐了一会儿,就只见府里的宁氏,赵良萍以及府里几位哥儿姐儿一起来请安了。 叶桉欢呼一声:“七姐姐……”就亲热的跑了叶画的身边,叶画搂了叶桉依序坐下。 叶瑶池和叶琇都齐齐看向叶画,一个依旧端庄模样,一个却眼圈红红,两个都没有说话,心里却是波涛汹涌。 老太太交待了宁氏和赵良萍一些府中事务之后,屋里只留下几位哥儿姐儿。 老太太看着叶光略,脸色有些不大好,问道:“你大哥呢?怎么不来,难道又是一夜未归。” 叶光略想了想,恭谨道:“昨儿四妹妹出府,大哥心情不太好,说要出去散散心。” “他若真有这份心也算好的了,就是不要打着幌子出去胡作非为才好。”老太太眸色有些沉痛,长叹一声道,“你大哥是府里的长孙,素日里我也疼他,可或许是疼的太过了,反纵坏了他。”说完,两眼环顾四周,又是一声长叹,“好在,还有你们几个懂事的孝顺孩子。” 叶光霁向来最喜欢跟着叶光耀,平日里在君山书院读书甚是无聊,只有大哥会带他寻乐子,打鸟看美人儿,戏弄夫子,很为枯燥的学生生活添了几份趣味。 一听老太太这样说,挺身上前道:“大哥一点儿也不坏,连赵昀先生都说大哥只是性子太急,行事冲动了些,若稍加管教约束,还是能成才的。” 老太太一听,心下倒觉得有些安慰,毕竟叶光耀是长孙,她心里也颇为看重,长孙不成才她也痛惜,听说赵昀先生腹有诗书才气,胸有治世经纬,连老大老二都看重他,想来这位先生说的必定不错。 她脸色稍稍温和,但还是板着,又道:“与其让先生来管教约束,不如自己自律,旁人的管教再好也有限,最关键的还是在于自己,只有自己有一颗想要奋发的心,有什么约束不了的,光耀这孩子性子就是太过放纵了,什么事都任性而为,改明儿再叫他老子捶他一顿才好。” 顿一顿,喝了一口茶,继续絮絮道,“光略,光霁,你们都是家里的男儿,将来要顶天立地的,在书院要跟着先生多学些经济学问,就算不能考个状元,也要自己有真才实学才行,这样才能为我叶家争光。” “祖母教训的是,孙儿谨记在心。”叶光略恭身道。 叶光霁歪着脑袋,一脸不以为然的看着老太太,只觉得再继续听老太太说教真真无趣,他掸了掸叶画道:“那依老太太的意思,肯努力学习就能为我叶家争光了?” 老太太点点头。 叶光霁摇头道:“老太太说的不对,七姐姐什么都不用学,就一步登天了。”猫扑中文 167小小庶女敢教训本少爷(二更) (猫扑中文 ) 老太太脸上暗了暗,摇了摇头正色道:“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画丫头学不学,又岂是光霁你能看到了,再说了,女儿家不比男儿,略识得几个字就行了,最重要的是三从四德……” “孙儿年纪虽小却也懂得什么叫三从四德,孙儿倒要问问老太太,七姐姐三从四德在哪里?”叶光霁立刻抢断老太太的话,挑衅的看着叶画,伸手指着道,“她气的我母亲重病,还抢了我二姐姐的太子夫君……” “你胡说,我七姐姐才没有抢走太子,明明是皇帝赐的婚,难道八哥哥想说皇帝赐婚赐的不对?”叶桉维护道。 叶光霁恶狠狠的瞪了叶桉一眼:“你懂什么,七姐姐无德无良专抢别人……” “霁儿,住口!”叶瑶池走上前,直直跪下道,“老太太,不要听霁儿妄言,还请老太太看在霁儿年纪还小的份上宽恕了他。” “二姐姐,我只是为你抱屈,凭什么她要抢走太子表哥!” 叶瑶池心口一痛,眼圈微微就红了,强撑着精神道:“没有谁抢走太子,是我与太子无缘罢了。” “那母亲呢,母亲病重你也不管?”叶光霁很是失望的看着叶瑶池,“若不是叶画,母亲才不会生这样重的病,还有五姐姐,五姐姐也不会变成那个丑样子。” 老太太气的连连抚胸道:“光略,还不把光霁带下去。” “我才不走,叶画你怎么一声也不敢吭了,是不是做贼心虚了?”叶光略正要来拉,叶光霁猛地一振,叫嚣起来,“我皇帝舅舅以孝治天下,你不尊嫡母就是死罪,不配做太子妃!” “看来八弟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懂,还知道皇帝以孝治天下。”叶画冷然一笑,“那你一大早的在老太太面前大呼小叫行的是哪门子的孝,到底是你年纪小不懂事,还是狂纵的不知天高地厚!” “就凭你一个小小庶女也敢教训本少爷?”叶光霁顿时大怒,“别以为你当了太子妃我就怕了你,你还没嫁给太子表哥呢!” 叶琇一直冷漠的看着一切,如今方姨娘已死,父亲也怀疑她不是亲生的,若不是她有公主的封号,只怕已被赶出了家门。 现下,她在这府里根本没有说话的份,她只有冷眼旁观别人的争斗。 斗的越厉害越好,把整个叶府斗垮了才好。 她恨,恨叶画,恨温安公主,恨这府里的一切,这座叶府毁了姨娘,还在她身上盖上了屈辱的烙印,甚至有下人敢在她面前公然嘲笑,说她是孔祥的野种。 她唯有忍下这所有的屈辱,才能有机会报仇,眉宇间凝着深切的记恨,她看向叶画。 叶画一双清澈的眼睛映着冰雪般的光,她静静的看着叶光霁,面色冷寂,淡淡道:“你说这话就该打,什么叫小小庶女,难道你不知道你的母亲温安公主就是庶出,你公然蔑视我,也是在蔑视你的母亲。” “你你你……”叶光霁被堵的气结,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只瞪着大眼盯着叶画,忽感觉叶画眼神太过可怕,他竟一抖,冷哼一声道,“好男不跟女斗。” “光霁,你既想做个好男儿,那就休要再逞口舌之利。”老太太沉沉道。 “老太太教训的是,孙儿还有事,就先走了。”叶光霁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老太太怔了怔,兀自叹息一声,叶瑶池惭愧道:“孙女代霁儿给老太太赔罪。” 老太太微微苦笑道:“瑶丫头你很懂事,如今你母亲病着,有时间你还要多教导教导光霁,你的话他还能听些,他到底是二房唯一的男孩儿,我还是希望他能出息。” “是,老太太。”叶瑶池声音楚楚而谦和。 “刚刚说到上学,本打算让画丫头和瑶丫头你一起去上学的,谁知道事情太多就耽搁下来了。”老太太似乎不愿再提不痛快的话题,转而和悦了脸色道,“如今又下了赐婚圣旨,画丫头和瑶丫头更不能有时间去上学了,开过年就有宫里的教习嬷嬷来教规矩了,至于仙丫头,唉!可惜了,看来明年都不用去上学了。” “老太太,孙女到了上学的年纪呢。”叶桉软声道。 “哦,对了,还有桉丫头要上学,一转眼,桉丫头也长大了。”老太太笑一笑,对着叶琇道,“琇丫头,你年纪也老大不小,既然不用去和亲,那就在家多学习针线女工,明年也顺便跟着你二姐七妹一起学规矩,俗说话‘无规矩不成方圆’,女子当懂得守规矩才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叶琇只觉得听得刺心,老太太分明是想讥讽她没规矩,就因为她有那样一个不堪的姨娘吗? 她忍住气,扯扯嘴角,扯出一个恭顺的笑来,上前跪下道:“多谢老太太,孙女知道了。” “好了,闹了这么一会子我倒有些乏了,你们先回去吧。”老太太揉了揉额心。 众人退下,老太太独留了叶画,又拉着叶画的手,心里颇有些凄涩道:“咱们家也算人丁兴旺的人家,可偏偏就出了这些个孽障,光耀就不必说了,光霁这孩子真真被公主娇纵坏了,行事一点分寸也没有,虽然小,也是三岁看到老,我只怕他学得光耀那样的性子,只可怜了煦哥儿那样一个可人疼的孩子说没了就没了,若他在,我也不会这样灰心。”猫扑中文 168公主姑姑真是菩萨心肠 (猫扑中文 ) 说话间,老太太鼻子一酸,竟然湿了眼眶。 叶画赶紧安慰道:“老太太也不必这样灰心,孙女瞧三哥行事稳妥,对老太太也孝顺。” “唉!也只光略好些,他娘也是个懂事的。”老太太怅惘一叹,“只是人常说‘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像咱们这样的人家看似花团锦簇,烈火烹油,也架不住子孙们来败,画丫头啊!虽说光耀和光霁对你多不有逊,可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今后我不敢奢望你能对他们多加提携,只愿你不要记恨他们才好,都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到底是叶家的女儿,千万不要忘了叶家的荣光就是你的荣光。” “孙女知道。” “你是个明白孩子,自然懂得,若想让以后走得更高更远,就要有娘家强大的势力作为依靠。” “嗯。” 叶画秀眉微蹙,心内凛然,其实老太太的话说的没有错,可听着却是让人心里凉凉。 “姑母,这是玉烟刚熬的胡麻粥,你快尝尝香不香。”正此时,王玉烟端着一个红漆长盘进来了,又笑道,“我还做了老太太最爱吃的杏仁酥,水晶饺,画丫头,你也一起吃。” “我说你一大早的去了哪儿,原来是弄这些去了,也亏你这孩子有心。”老太太脸上浮起了笑。 “昨儿姑母说吃什么都不香,玉烟就想着熬点胡麻粥,这胡麻最香了。”说话间,王玉烟亲自舀了一碗给老太太,又舀了一碗给叶画道,“画丫头,趁热吃。” 叶画清淡一笑:“多谢。”正要吃,就见有人来回禀说,昨儿来的那位俪山大长公主的孙女儿常颜一大早的又来看温安公主,还说最迟后日上午,俪山大长公主就要亲自来了。 老太太一听,当即就黑了脸色,放下手中的勺子,禀退下人叹道:“如今她病成这样也不肯好好保养,竟连大长公主都请来了,也不知要兴什么风作什么浪了。” “姑母,定者定也,就算那个俪山大长公主来了,也不能逆了皇上的圣意。”王玉烟劝道。 “话虽如此,只是……”老太太突然沉默了。 说起这位俪山大长公主,比太后跟皇帝还要亲,当年皇帝和公主多得这位俪山大长公的照顾,皇上和温安公主将这位姑姑视如亲母。 这位大长公主又会作戏,为怕太后不满,自己甘于隐退到俪山那样的小地方,儿女俱无封号,不是皇帝不封,而是这位长公主喜欢摆高姿态,说功名利禄不过虚尔,婉拒了皇帝的好意。 至此,皇帝更加敬重这位姑母。 看来,这府里又要不安宁了。 …… 牡丹苑。 常颜刚一进屋,就感觉里面气氛不对,温安公主正阴着脸色,怒气沉沉的坐暖榻上,因为太过愤怒,她手已紧紧握成一个拳头,牙也紧紧咬着。 很明显,她想控制自己的愤怒。 原来是叶光霁从君山书院带来送给她的一只会说话的小鹦鹉死了,因为这是叶光霁头一回大发孝心送给温安公主的礼物,温安公主特别喜欢。 再加上她在病重,有只小鹦鹉陪着说说话也不错,谁知道好好的就死了,还是被毒死的。 “哎呀,这么可爱的小鹦鹉怎好好的死了,昨儿我来时看它还好好的。”常颜失声惊呼,小脸蛋上满布着痛惜的神色。 “谁说不是呢?好好的一只小鹦鹉就死了。”温安公主努力控制住将要喷薄的怒火。 御医一再叮嘱她不能再轻易动怒,否则于寿命有大碍,她实在害怕还没等找到神医薛痕亦或叶舒婉,自己就把自己气死了。 “母亲,不过是只小鹦鹉罢了,若喜欢再让霁儿去帮你买一只。”叶瑶池生怕温安公主气出个好歹来,转头吩咐屋里小丫头道,“还不把这鹦鹉弄出去。” 小丫头赶紧上前来清理鹦鹉的尸体,温安公主定了定,吩咐道:“这是霁儿送我的,不可胡乱扔了,你找个清幽些的地方将鹦鹉埋了。” “是。”小丫头退下。 “公主姑姑真是菩萨心肠,一个小鹦鹉也这样爱惜。”常颜赞叹道。 “这是霁儿第一次送我东西,说没就没了,我这心里怎么不痛,更可恨的竟然有人敢下毒,若让本宫知道那人是谁定要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温安公主越说越怒,说到最后几乎要咬碎了银牙。 常颜一双弯弯的眼睛里闪过微不可察的光,有些讪讪的,她下意识的略了略鬓角,垂着眼睛道:“还能有谁,谁跟公主姑姑过不去就是谁呗?”猫扑中文 169女儿再也不相信你(二更) (猫扑中文 ) “除了那个贱人还能有谁?”一想到叶画,温安公主就怒火熊熊,若不是她一再告诫自己不能生气,早就将眼前的茶盏砸个稀巴烂了。 叶瑶池赶紧走过来替温安公主缕了缕背,温柔道:“母亲,霁儿送你鹦鹉就是想哄你开心,你能岂为这个生气的,这样不是违背了霁儿送你鹦鹉的初衷,至于是谁下的毒,咱们慢慢去查就是了,万不可再气坏了自已,若母亲有个什么,女儿怎么办,五妹妹和霁儿怎么办?” 说到此,叶瑶池心里一酸,眼圈已经红了。 温安公主一把拉住叶瑶池的手道:“瑶儿,你放心,就算母亲不为自个,为了你们三个也会好好保养自己。” 常颜的嘴不以为然的轻轻撇了撇,眼里一片冷笑。 “母亲……” “瑶儿……” 母女两个相对无语凝噎。 “姑姑和瑶池姐姐偏在我这没娘的孩子面前这样,倒刺的我眼疼心也疼。”常颜嘟起了红通通的小嘴儿,眼圈也跟着红了,撒娇似的看着温安公主和叶瑶池。 “瞧瞧你这孩子竟说这些酸话,我也当把你当女儿一样疼。”温安公主将常颜一起搂入怀中,拍拍常颜,又拍拍叶瑶池,叹道,“从今往后,你们姐妹要一条心才是,哪怕明儿我就死了,你们之间能互帮互衬,我也会安心。” “母亲,你怎么又说这种丧气话。”叶瑶池声音有些哽咽。 “是啊,温安姑姑,你的病又不是不能治了,只要找到那个神医薛痕就可以啦!”常颜说话时,眼睛却微微往外一掸,瞧见了叶仙乐。 “话虽如此,那神医薛痕岂是这么容易就寻着的,找了这么些日子连个影儿都没有。” “什么?母亲你说什么?”叶仙乐不知何时已走了进来,她听说裴顼今日要来看她,才特意打起精神来牡丹阁请安,不想一来,就听到这一惊天噩耗。 她用一种难以接受的眼神怔怔的盯着温安公主,尖声道,“母亲你竟然骗我,你说你已经有了神医的消息是假的,是哄女儿的?” “仙儿……”温安公主立刻松开了叶瑶池和常颜,两眼瞪着大大的,又痛又悲的看着叶仙乐,“不,母亲不会骗你,只要找到神医薛痕,你就能好了。” “不,我不要听,我再不要听母亲说话……”叶仙乐两手捂住耳朵,痛苦的摇着头,眼睛里已全是眼泪,嘴巴里嘀咕道“骗我,又骗我,上次就说吃了解药就好,结果我……我的头发,我的眉毛都没了……呜呜……这一次又又来骗我……” “五妹妹,你不要这样,你这样会吓坏母亲的。”叶瑶池赶紧跑过来劝叶仙乐,安抚的想要扶住她的肩。 “是啊,仙乐姐姐,你不要这样,温安姑姑肯定会帮你找到神医的,肯定会。”常颜也上前去劝。 “走开——”叶仙乐厉声一叫,挥手打开二人,差一点一巴掌就挥在了叶瑶池的脸上,幸亏常颜伸手一拉,叶瑶池才免遭了殃。 “没了头发,没了眉毛的又不是你们,你们怎么能知道我心里的痛,滚开,全都给我滚开!” 叶仙乐实在难以接受这样的重击,她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再无法接受绝望,原以为很快就能找到神医来医治自己,等自己的头发眉毛全长出来,她就又变成从前的叶仙乐了,可如今,根本连神医的影子都没有。 如果自己一直都是这副鬼样子,非寻哥哥怎么可能会娶她,她又如何能配得上非寻哥哥。 因为太痛,她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睛里带着无法相信的沉痛与绝望,她定定的盯着温安公主,含泪一字一句道:“母亲何时才能找到神医?今天,明天,今年,明年,还是永远都找不到啊!” “仙儿,不,不是这样的……”温安公主颤抖的站起身来,痛苦的呐喊一声,“母亲保证,保证可以找到……” “不,母亲你不必说了,女儿再也不要相信你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要信!” 叶仙乐越说语调越是拔高,到最后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说完,头一扭,手捂着脸哭着就跑了。 “仙儿——”温安公主痛哭的跌倒在榻上,“我的仙儿啊!”猫扑中文 170姐弟斗嘴 (猫扑中文 ) “哎呀!五姐姐你疯啦!”叶仙乐正好撞到刚来的叶光霁,叶光霁捂的额头直呼疼。 叶仙乐根本也不看她,扭头就跑了。 叶光霁气乎乎的揉着额头进了屋:“母亲,五姐姐撞的我疼死啦。” “快过来,霁儿,让母亲看看。”温安公主感觉全身已经虚脱的没有力气下榻,只能冲着叶光霁招招小手。 待叶光霁走到温安公主面前,温安公主一看,叶光霁的额头已红肿了一小块,急的她赶紧伸手轻轻的揉了揉,又朝着他额头上呼气,安慰道:“霁儿,乖,母亲给你揉揉就不痛了,你不要怪你五姐姐,她……她只是太……伤心了……”温安公主声音哽咽。 “没事,我不疼了。”叶光霁无所谓的摇摇头,又气乎乎道,“今日凭白造了叶画一顿抢白,真是气死我了,哦,对了,听说我送给母亲的小鹦鹉好好的就死了,肯定是那个叶画干的。” 常颜点点头,惋惜道:“可惜了那样有灵气的一只小鹦鹉。” “哼!那个叶画真是心肠歹毒。”叶光霁恨恨骂道。 他的话又勾动温安公主的肝火,叶瑶池赶紧上前来劝道:“霁儿,母亲现在心情不好,你就不要再添乱了。” “我怎么就添乱了?”叶光霁直起脖子,叉起腰,大为不满的看着叶瑶池道:“二姐姐你还脸说,刚刚你不仅不帮我,反落井下石叫我难堪。” “霁儿,你?”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们两个就不要再闹了。”温安公主见一儿一女在外人面前就吵起嘴来,实在太不像话,急着拍着大腿沉痛道,“你们这样闹,分明是想叫我不得安生!咳咳咳……” “母亲……对不起。”叶瑶池垂下眼眸,面带愧色的看着温安公主。 温安公主一手拉着叶瑶池,一手拉着叶光霁,将他二人的手放在一起紧紧握住,又转头看着常颜色道:“瑶儿,霁儿,颜儿,在任何时候你们都不要忘了,你们才是骨肉至亲,荣辱一体的。” 叶瑶池和叶光霁动容的点了点头,叶光霁吸吸鼻子看着叶瑶池道:“二姐姐,对不起。” “霁儿,姐姐也有过错。” 常颜立刻嘴甜的拍手道:“好了,这下好了,化干戈为玉帛了。” 温安公主高兴的抹了一把泪叹道:“真是两个小冤家。”说完,拿帕子捂住嘴,又狠咳了两声。 “公主,公主……”水桃忽然欢喜的从外面跑了进来,笑道,“世子爷来了。” “他到底还是来了。”温安公主皱起了眉头,眼里泛着深深不满,因为裴顼与叶画的关系,她对裴顼有很大的成见,若不是为了仙儿,她也不至于抛下公主之尊,去求康王。 康王一向待仙儿不错,有师侄之亲也有师徒之义,他肯定会叮嘱裴顼好好劝着仙儿的。 垂首思量片刻,还是不放心裴顼,又对着水桃道:“你叫世子爷不必来我这里,赶紧去德音阁看仙儿要紧。”顿一顿,又吩咐道,“你在那里盯着,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来回禀我。” 水桃领命而去,常颜一脸的疑惑之色:“温安姑姑要派人盯着非寻哥哥做什么,非寻哥哥和仙乐姐姐不是一对儿吗?” “颜儿,你长久不来这里哪里能知道,现在的裴顼可不是从前的裴顼了,他早被叶画那个贱丫头勾走魂了。” “……哦,那非寻哥哥也太可恨了。”常颜满脸的同情之色,叹息一声道,“仙乐姐姐也太可怜了。” 温安公主心中又是一恸,仙乐是她的亲女儿,弄成这样,她这做母亲的比谁都痛。 忽然,一阵香闻扑鼻而来,小丫头已经端了早饭上来,因为温安公主身子不好起的晚,所以早饭用的也晚。 常颜一看,早饭特别丰盛,雪白的粳米粥,一碟蟹黄包,一碟五彩水晶饺,一碗银耳桂圆莲子羹,还有葱香小花卷四个,梅花形茯苓糕,栗子糕,还有几碟各色小菜,摆的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 温安公主皱着眉头,挥了挥手中帕子,不满的看着一桌子早饭,嫌弃道:“看着就没胃口,撤了,换新来的。” “啊?温安姑姑,这么好的东西都没胃口,天啦!真不知道贵府还有多少好吃的。”常颜两眼亮晶晶,又咽了咽嘴里的口水,叹道,“好香啊!看上去好好吃的样子。” “颜姐姐果然在小地方待久了,这有什么的,天天这些早就吃腻了。”叶光霁有些瞧不上的白白眼。 “颜儿,你既然喜欢那就不换了。”温安公主和颜悦色道,又对着叶瑶池和叶光霁道,“瑶儿,霁儿,一起用早饭吧。” 叶光霁道:“孩儿不想吃,孩子先告辞了。” “霁儿,你去哪儿?”叶瑶池问道。 “不告诉你。”叶光霁嘿嘿一笑,拍拍屁股就走了。 母亲的小鹦鹉被人毒死了,他就抢叶桉的小八哥来,哼!谁让那个该死的叶桉整天粘着那个叶画。猫扑中文 171你也是个贱丫头(二更) (猫扑中文 ) 早饭用到一半,叶琇就走了进来,温安公主连正眼也不瞧她,她低眉顺眼的站在那里,恭敬的拜道:“给母亲请安。” 温安公主没有抬头,只淡淡的“嗯”了一声道:“还以为你为你娘的事伤心的不能来了呢。” “公主才是我的嫡母,我并没有什么别的娘。”叶琇将自己低到了尘埃里,声音显得很谦卑诚恳,又道,“从前女儿怎么给母亲请安,以后也怎么请安。” 温安公主抬起冷眼瞧着叶琇,从鼻子里轻嗤一声,问道:“方姨娘的死你竟没有一点想法?” “女儿没有什么想法,女儿只知道方姨娘是被叶画害死的。” “嗯,你倒还懂些道理。”温安公主不冷不热的点点头,“瞧你可怜见的,坐下来一起用早饭吧。” 叶琇有些迟疑道:“女儿留下,会不会打扰了?” “你这孩子忒拘束了,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既然把本宫当作母亲,本宫自然会把你当作女儿,要不就是你嫌弃本宫这里的饭食不好。” “女儿怎敢,多谢母亲。” 叶琇刚一落座,就听到屋外一阵吵喊声:“公主,公主,不好啦,霁少爷和桉姑娘打起来啦!” “什么?”温安公主眉心一跳,“好好的,又怎么了?” 叶瑶池不满的撇了一眼毛毛燥燥跑来回禀的小丫头,沉声斥道:“不过是小孩家打架,一时坏一时好的,也值得你这样冒冒失失的跑到母亲身边来。” 温安公主一想,论打架叶桉肯定不是霁儿的对手,打就打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想着,心里就平静下来。 那丫头急眉赤眼道:“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会子有人去通知七姑娘和大夫人了,奴婢怕八少爷吃亏才回来禀报的。” 温安公主一听叶画去了,心里就有些焦虑和不安,正要起身亲自去看看,叶瑶池按下道:“母亲,女儿去看看,就算大伯母和七妹妹去,也不敢对霁儿如何。” “颜儿也去,颜儿保证不会让霁儿被欺负。” “也好。”温安公主点点头,“切不可让霁儿受了欺负。” 不一会儿,叶瑶池和常颜,以及叶琇一起赶往宁氏所住的世安院。 而此时的世安院,院前一处小花园里,打的一片乱糟糟。 “别打了,别打了!”下人们围在一起光叫,也不敢拉,因为叶光霁交待过,谁敢拉打死谁。 府里的下人都知道叶光霁的脾气,哪个敢拉。 只见叶桉和叶光霁两个扭打在一处,很明显叶桉力不能敌,被叶光霁当马骑着,叶光霁两只小手奋力的掐住叶桉的脖子,叫嚣道:“叫你不给我小八哥,我打死你!打死你!” “……咳咳……”叶桉被掐的憋住气,小脸蛋憋胀的通红。 “叫你整天跟着那有娘生没娘教的贱人,你也是个贱丫头。” 叶桉窒息的满脸是泪,一听叶光霁这样骂她,她不知道从哪里使出了一股强大的力气,忽然一把将叶光霁掀翻在地,痛咳了几声,伸手指着叶光霁,嘶哑的喊道:“不许你骂我七姐姐!” “我偏骂!贱人,贱人!” 叶光霁气的跳了起来,复又一揪住叶桉的衣领,叶桉也不甘示弱,骂她可以,就是不能骂叶画。 她拼尽所有的力气与他扭打,伸出小手要往叶光霁脸上挠去,因她个子矮,也只在叶光霁的脖子上挠了一把。 “桉儿……”叶画一赶到小花园就见叶桉正被叶光霁揪住打,急喝一声,“叶光霁,你住手!” 叶光霁一见叶画来,不仅不收敛,气焰更加嚣张,怒喝一声道:“今儿本少爷就打死她!” 说完,死命的掐住叶桉的脖子,叶桉则伸手揪住叶光霁的头发。 “霁儿,住手!”叶瑶池急呼一声,常颜,叶琇也随之赶到。 常颜一见这两人打架的地方就在池子边,趁着混乱小脚儿悄悄一踢,几颗小石子滚到叶桉的脚边,叶桉本来就站不稳,往后一倒,顺手拉住叶光霁就往池水里跌去。 “桉儿——” “霁儿——” 叶画和叶瑶池眼见叶桉和叶光霁要一起落水,二人异口同声惊呼,一起急跑过去。 “啊,桉儿——” 刚刚赶到的宁氏一来就见到叶桉掉到池水中,吓得当即就要瘫软下来。 常颜的小嘴儿一挑,眼睛里露出暗暗的笑意。猫扑中文 172我才不是小娘们 (猫扑中文 ) 常颜本来只是奉俪山大长公主之命来看温安公主,她对温安公主没有什么情份,当也没什么怨恨,她来帝单纯的抱的玩的心思,不想让她遇到了裴凤祈,她一见裴凤祈,就感觉他是她命里的天魔星。 可是裴凤祈一过了年就要和叶画成婚了,她直觉叶画并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所以只能另辟蹊径,打算气死温安公主,反正温安公主早死迟死都是死,不如让她提前死的有价值些。 只要把温安公主神不知鬼不觉的气死,那叶画就要守孝,三年都不能嫁到东宫,三年可以改变很多事,她相信,凭她的手段,一定可以成为裴凤祈的女人。 没想到,如今温安公主倒肯保养,就算弄死了她那只最爱的小鹦鹉也不肯轻易动气,她倒要看看,若自个儿子出了大事,她还能不能稳得住性子,再说叶光霁这小子对她多有不敬,她很不喜欢他。 正得意时,忽然,一道青色阴影从天而下,左右手一把拎住了几乎就要跌入池水之中的叶桉和叶光霁。 常颜一怔,气的抬眼去看,原来是裴顼。 “桉儿——”叶画和宁氏跑过去。 宁氏一把将叶桉搂在怀里,又看又摸,看到叶桉脸上红肿,包头子散乱不堪,嘴唇也破了,脖子处更是一片青紫,宁氏当时就气得浑身发抖,恨恨的回头瞪了一眼被叶瑶池搂在怀中的叶光霁,也不敢发作。 叶画赶紧从袖笼里取出一个小药瓶,给叶桉涂抹了一些伤药。 叶桉浑身还发着抖,咳了几声,一行哭一行啼道:“母亲,七姐姐,八哥哥打我,还弄死了我的小八哥……呜呜……” 叶画低头一看,只见那只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小八哥已经被踩死在草地上。 “呜呜……二姐姐,这个该死的叶桉不肯给我小八哥,还把我脖子挠破了,头发也给她揪掉了……呜呜……二姐姐,你去给我报仇……” 叶光霁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赖的胡乱蹬着双脚,号啕大哭起来。 叶瑶池被他搡的一个趄趔,满脸无奈的看着她。 “闭嘴!”裴顼先看了叶桉,见叶桉没事,心里缓了过来,走到叶光霁面前,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一个男人哭得跟个娘们似的,真丢脸!” “非寻哥,你凭……” 裴顼更加恶狠狠的盯着他,叶光霁打了一个嗝儿,两眼木愣愣的看着裴顼,被他气势震得再不敢说话。 “霁儿,没事,姐姐这就带你回去!”叶瑶池哄着安慰道。 常颜和叶琇也赶紧过来搀扶,叶光霁悻悻的爬了起来,擦擦眼泪,擤擤鼻子就要走。 “站住!”一声清冷的厉喝传来,叶光霁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叶光霁转过头狠狠的看着叶画,高喝道:“你凭什么叫我站住?” “就凭你打了桉儿,还杀了她的小八哥。” 叶画用更加阴冷的眼光看着叶光霁,叶光霁立刻觉得自己的气势被叶画比了下去,人也矮了几截似的。 “七妹妹,这小孩子打架,你不用不依不饶吧?”叶琇挑眉看着叶画,低低的嘟囔一声,“一只破鸟而已,死就死了。” 常颜勾唇道:“画妹妹,昨儿见你是个最好的人,你肯定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的。” 叶瑶池将叶光霁护在自己面前,冷漠的看着叶画,静静道:“七妹妹,小孩子都是今日打明日好,再说了霁儿也受了伤。” “瞧瞧,这里就是她抓的。”叶光霁赶紧昂起了脖子。 裴顼拍的一声打在叶光霁的头顶,冷训道:“叶光霁,你专欺负小女孩,算什么英雄好汉!” “非寻哥,你凭什么打我,我本来就不是英雄好汉。” “怪道如此,原来你是个小娘们!” “你?”叶光霁气的脸红脖子粗,叫道,“我才不是小娘们。” “若你不是小娘们,就该有男人的承担!”叶画冷喝了一声,目光在常颜脸上轻轻带过,转而看着梗着脖子的叶光霁,沉声道,“你抢取豪夺,还公然辱骂姐姐,殴打妹妹,你这样的行径该当家法处治。” “好一个家法处治,本宫倒不知道这叶家的家法是由一个小小庶女说了算的?”温安公主终还是不放心,让水桃和明珠搀扶了过来,刚一到门口就听到叶画的话,冷笑了几声,阴幽幽道,“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动本宫的霁儿?”猫扑中文 173嫁妆不会厚此薄彼(二更) (猫扑中文 ) 温安公主一来,府里一众下人顿时缩了脖子,一个也不敢说话,不管是叶画和温安公主,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物。 “母亲……”叶光霁一见温安公主来了,立刻委屈的扑了过去,回头指着叶画和裴顼道,“母亲,她们都欺负我,全都欺负我。” “霁儿莫怕,有母亲在。”温安公主心疼的轻拂了拂叶光霁哭出来的眼泪,转头阴冷冷的看了裴顼一眼,“非寻,你来的倒真是巧。” “若来的不巧,温安姑姑,你的霁儿就要掉到冰池里去了。”裴顼面不改色。 温安公主一怔,常颜忙跑过去悄悄儿道:“温安姑姑,是裴顼救了霁表弟。” 温安公主脸上一变,倒不好再苛责裴顼,再加上今日裴顼在德音阁也无甚错处,是仙儿死活不肯见裴顼,裴顼倒乐得轻松了,她忽尔脸上攒出一个难看的笑来:“那本宫就多谢非寻你救了霁儿。”看向叶画,她的眼神极其阴厉,极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她冷冷道,“叶画,今日之事,本宫看就到此为止吧!” “这件事不是公主你说到此为止就可以到此为止的,霁儿应该向桉儿道歉。” 叶画的声音波澜不惊,却带着一种难以回绝的气势。 “……呵呵,真真可笑之极,要道歉也该叶桉给本宫的霁儿道歉才是,是本宫宽仁想放她一马,不想你倒不依不饶了,好!很好。”温安公主脸带轻蔑的盯着叶画,声音里却充满着深刻的仇恨与愤怒,转而看向宁氏道,“大嫂,你来说说,究竟是谁该给谁道歉?” 宁氏紧紧的搂着叶桉在怀里,她虽然渐渐开始掌家,可对温安公主还是很惧怕,她知道叶画是为桉儿好,可是她万不敢与温安公主撕破脸。 宁氏将哭的呜咽的叶桉护在怀里,很是紧张的站了起来,不大敢抬头看温安公主的眼睛,期期艾艾道:“公主,你何必为难我和桉儿,这件事谁对谁错,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也说……说不上……谁给谁……道……歉。” “母亲,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明明是八哥……” “好了,桉儿,不要再胡闹了。”说到最后,宁氏红了脸色,颇有些愧意的又看了叶画一眼。 “叶画,你可听到了?大嫂才是叶桉的亲娘,你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温安公主虽然不悦宁氏的说词,但至少宁氏保持中立,并不敢公然站到叶画那边。 叶画当然知道宁氏的顾忌,她也并不怪她,毕竟温安公主身份摆在那里,一般人也不敢轻易得罪,而她早已与温安公主撕破了脸,多得罪一次少得罪一次根本毫无差别。 她看了叶桉一眼,对着宁氏道:“大伯母,桉儿有伤在身,你赶紧送她进屋。” 宁氏知道叶画怕她在这里难做,感激的点了点头,叶桉还想说什么,叶画却冲她摇了摇头,叶桉遂听话的让宁氏抱回了屋。 叶画静静的站在那里,嘴角勾起轻嘲的一笑,在阳光的映照下整个人却越发的寒冷,她淡淡道:“什么叫以势压人,公主今儿真是做了个最好的典范。” 温安公主声音瞬间尖锐:“本宫就是以势压人又如何?叶画,你不要以为皇上下了圣旨你就真成了凤凰了,别说你还没有嫁入东宫,即使嫁入东宫也不能如此对本宫不敬,你不要忘了,本宫是你的嫡母!不敬嫡母是大罪!” “……呵呵,嫡母?依你之意,我和二姐姐,五姐姐一样都是你的女儿了?” 温安公主冷哼一声:“当然!” “那敢问公主,作为嫡母是不是该对所有儿女都一视同仁?” 温安公主一愣,呆滞了片刻。 叶画轻笑道:“公主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很好,看来在嫁妆上你定然不会厚此薄彼了,我的母……亲……大……人?” “……呃”这一声母亲大人叫得温安公主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脸色一时白一时红。 她本来还想借此发挥,说叶画连母亲也不叫一声,如今叶画真叫了,她反倒不敢答应了,她怎么可能给叶画和瑶儿同等的嫁妆,简直连门也没有。 “画儿,你还真是了解温安姑姑,在嫁妆上,作为嫡母肯定不会厚此薄彼的,不然肯定会显得温安姑姑小气苛待女儿。”裴顼轻飘飘的笑了笑,冲着温安公主眨眨眼道,“温安姑姑,可对?” “……”温安公主无言以对,脸上更加难看。 “你想的倒美,母亲你一个子儿也不要给……”叶光霁一听说母亲还要倒贴钱给叶画,大为来气,顿时就跳了脚。猫扑中文 174慈母多败儿 (猫扑中文 ) “好了,霁儿,你胡说什么?”温安公主骑虎难下,赶紧伸手喝止住。 “唉——”叶画低低叹息一声,“看来是不愿意呢。” 裴顼摇头一叹道:“说是嫡母,原来也是亲疏有别的。” “七妹妹,非寻表弟,你们何必得理不饶人。”叶瑶池见自个的母亲被叶画打的节节败退,心里又恨又痛,几乎就难以维持住她的淑女形象,不能嫁给太子本就是她心中之痛,如今还提到嫁妆,简直就是侮辱她。 “七妹妹,母亲还病着,你就这样气她。”叶琇本不想说什么,可又怕温安公主记恨她假孝顺,她不得不上前说话,又道,“百善孝为先,七妹妹难道不懂这个意思?” “二姐姐和六姐姐的话都只对了一半,我得理不假,却并没有不饶人,裴顼更加没有说什么,难道亲疏有别几个字错了?”叶画看了看叶琇,冷笑道,“想来六姐姐最懂这亲疏有别是什么意思。” 叶琇心下有了一刻的凄惶和忿闷,谁说不是呢?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她凄然的笑了笑道:“七妹妹懂的多,我并不懂。” “六姐姐真不懂也罢,假不懂也罢,我并不关心,公主……” 叶画看着一脸猪肝之色的温安公主,淡声道,“我并不想气你,我只是想跟你说一个理字,今日桉儿和霁儿之争,究竟谁对谁错,想必公主比谁都清楚,自古‘严父出孝子,慈母多败儿’,公主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有理由教导八弟,犯了错就应该道歉应该改正,否则它日闯出更大的祸端来,公主你又当如何?到那时,公主就算后悔当初没有好好教导自己的孩子也是晚上,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 叶画的话说的冠冕堂皇,义正词严,不仅堵的温安公主哑口无言成了锯嘴的葫芦,就连叶瑶池和叶琇也只能干眼瞪着。 温安公主一再拿手抹着自己的胸口,告诉自己要镇定,不能生气,否则被这个贱人气死了实在不值当。 常颜一直冷眼揣度叶画其人,觉得这是一个特别矛盾特别无法看懂的女人,昨儿见她不喜言辞,一副清冷模样,刚才却是这样的气焰万丈,口角锋芒,她还想着倘若让太子看到叶画凶悍的另一面,他是否就会厌弃了她。 都没想完,话锋急转,叶画几句话突然就把自己置于大义凛然,有理有据的一方,打的温安公主和叶瑶池落花流水,毫无应对之力。 看来,这个叶画当真是难以对付,就算让皇帝和太子知道了此事,说不定两个人还都会认为叶画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太子妃可不是善良柔弱就能胜任的,若无手段和能力,最终是无法辖制尔虞我诈的后宫争斗,后宫不安,前朝如何能安,怪道太子会选叶画。 不过,总有一天,她要让太子看到,她常颜一点也不比叶画差。 “好,画儿说的好,自身公正才能令人信服,相信温安姑姑身为堂堂公主,必然会公正处理此事,更会公正的对待瑶池表姐和画儿。”裴顼拍掌附合。 “公正个屁,本少爷我才是公正……”叶光霁见温安公主和叶瑶池皆不说话,气的直跳。 “唉——”裴顼摇头一叹,“瞧瞧,这说的什么,就算是皇上也不敢说这样的话,温安公主再不教导教导就真的晚啦。” “不劳你费心,本宫的儿子本宫自然会教导。” 温安公主看看叶画,又看看裴顼眼睛里好像有一团烈火在燃烧,若按她的脾气,早爆发了,幸而来之前生怕身体再受损,未雨绸缪的先吃了一颗宁神丸,即使如此,也差点压抑不住,伸手拉住叶光霁的手冷声道,“霁儿,我们走。” 温安公主最终也没有让叶光霁跟叶桉道歉,就算她再落魄,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儿子跟叶桉那个小黄毛丫头去道歉。 可她知道一场争斗,她彻底输给了叶画。 谁占上风,谁落下风,高低立现。 谁得人心,谁失人心,一眼明见。 更何况人心这种东西更不可靠,世人都喜跟红顶白,如今叶画是早上的晨曦,而她却是快落下的夕阳,人心自然会跟着叶画。 只怕霁儿这一闹,已成了众人眼中骄纵跋扈,蛮横无理的恶少了吧? 因为本来这件事的确是霁儿有错在先,犯了错还拒不道歉拒不承认,是错上加错,叶画故意这样说,分明是想将霁儿的错放大在别人的眼前,甚至后来还牵扯到嫁妆的事。 这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要盯着她给叶画多少嫁妆了。猫扑中文 175下聘礼(二更) (猫扑中文 ) 要不她大出血给叶画嫁妆,要不她就会成为人们口中那个偏私刻毒的嫡母。 反正,怎么都是输。 这个叶画,究竟是人是妖,究竟有多少颗心,她说出来的话总像一个个的坑,不知在哪个坑里就把你埋了。 恨,她好恨,自己怎么就没生这样一个厉害的女儿。 她的三个子女,一个毁了,一个骄纵,还有一个瑶儿倒好,却还是比不上叶画,连嫁的人都比不上叶画嫁的人,这到底是怎么了? 叶画的娘不过是个低贱的姨娘,而是她个公主啊! 老天真是瞎了眼睛。 回到牡丹苑,温安公主还是觉得气特别不顺,狠不得将屋里的桌子板凳一齐踢翻才好,她烦燥的坐在那里,咬牙骂道:“叶画那个小贱人,今日竟然骑到了本宫的头上,她还真当这叶府是她的了。” “母亲,你就不该为那些不值当的人置气,气坏了自己反落了别人高兴。”叶瑶池劝道。 “是啊,姑姑,昨儿颜儿见到叶画,原以为是个知书达礼的妹妹,不想竟是这样嚣张,唉……”常颜皱起了眉头,轻叹一声,“倘若日后她嫁到东宫成了太子妃,只怕她会变本加厉的来对付温安姑姑,怪道温安姑姑要让我祖母来,原来姑姑你的处境这样艰难。”说着,眨巴眨巴眼睛,竟滴出两泪来。 温安公主听常颜如此说,心下更觉得烦燥透顶,圣旨已下就算她现在哭死在皇兄的面前,也不能更改圣意,既然瑶儿不能选择嫁的人是太子,那她可以选择扶植谁登上帝位。 太子以为成为太子,就能坐定皇上的位置,如今皇上春秋鼎盛,谁能知道谁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出神间,大丫头明珠面带喜气的走了进来,禀报道,“公主,勤王府派人来下聘礼了。” 温安公主怔了怔,突然回过神来,她一时气愤倒忘了,今日是勤王府下聘的日子,她赶紧道:“还不快把人请进来。” 稍倾,就有勤王府的两个下人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将礼单送上,温安公主逐条看去,聘礼还算得上隆重,她点了点头沉吟道:“凤息这孩子还算懂礼。” 叶瑶池一脸愁云,垂眸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要嫁的人不是裴凤祈,她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她恨不能直接将人赶出去,退了这门亲事,可是她不敢,她也不能,除了默默接受,她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常颜却一直笑眯眯的坐在温安公主旁边也跟着温安公主看着礼单,又冲着叶瑶池眨眨眼笑道:“旁的都可,唯独这一支用和田青玉雕成的碧莲最好,碧莲乃瑶池仙品,与姐姐的气质最相符。” 温安公主满意的点头笑道:“你这孩子旁的没有,就是小嘴儿抹了蜜似的。” 叶瑶池抬头尴尬的笑了笑,眼底却是一派痛楚与凄凉。 温安公主转头看着叶瑶池,见她面带苦涩之笑,心里难免有些心疼,但心疼归心疼,她该教导的还是要教导。 她敛容正色道:“瑶儿,从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你也该将眼光放得长远些,凤息那孩子也算不错,从勤王府送来的聘礼足可见他对你还算用心,你跟着他未必就不如叶画,母亲希望你嫁入勤王府能好好做一个妻子,只要你做好妻子的本份,依瑶儿你的品貌心性,还愁抓不住夫君的心,女人家这一辈子图什么,不就图个夫妻和……” 温安公主话都没说完,水桃就神色不大好的跑了进来,撇着嘴角大为不满道:“好好的这景家子又跑上门来了,还真当咱们叶府是他们景家了。” 自打景家人认了叶画,温安公主对景家人恨意深深,一听水桃的话,脸色顿时就暗沉下来,将礼单往桌上一放,沉声问道:“景家谁来了?” “景老太傅和景老夫人,除了景家,还有崔家也来人了。” “哪个崔家?” “还有哪个崔家,就是当年那个大名鼎鼎的金陵崔家,这崔家二老也来了。” “什么?景家来人也就罢了,崔家人跑来做什么?”忽一想,今天是大吉之日,除了勤王来下聘礼,还有太子裴凤祈也要来给叶家下聘礼。 水桃顿一顿,似乎有些不敢开口,鼓气勇气支支唔唔道,“不仅景崔二家,就连……连太……太子他也亲自来了。”猫扑中文 176果然是个绝妙的人儿 (猫扑中文 ) 温安公主当时就气的喘不来上气,好不容易拂了胸半天,方才喘过气来。 她原来还觉得勤王府来的早,自己占了上风,不想,人家是备着这样大的后手来的。 崔家人从来都不涉足朝廷,裴凤祈竟然请动了他们,皇帝都未必能请的动,他不仅请了崔景二家,自个还亲自来了,足可见他对叶画重视程度达到何等样地步。 再看勤王府送来的礼单时,已觉得这礼单毫无诚意,甚至是寒酸的拿不出手。 当年景老太傅景哲灏与护国公崔尧,以及秦遥之父秦端,还有南陵公云隐并称大历四杰,都是大历最为德高望重,品行高洁的三朝儒学文人。 如今秦端已死,崔尧辞去护公国之职和南陵公云隐归隐山林,从不问世事,独有景太傅留在朝中, 想不到太子一出手,一下就请来了大历双杰,再对于比勤王府只来了两个下人,温安公主感觉自己的脸被人抽打的啪啪响。 不仅温安公主,叶瑶池的脸色也是史无前例的难堪,不用想,她都已经猜出景崔两家人是谁请来的。 她心里发出凄厉而嫉恨的呐喊:阿祈,你就真的这样在意叶画?为了她,你今日故意来打我的脸,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来不肯为我做一件事,连最后的这点尊严都不愿意给我。 常颜观二人颜色,也约摸猜出是什么事,只是这个裴凤祈当真如此看重叶画?她心一凛,眼眸深了下去。 …… 凝晖堂。 因为太子,景崔二老的到来,叶赋和老太太心里笑开了花,他们虽然能猜到太子会下很隆重的聘礼,只是始料未及会如此隆重,礼单有多么长多么贵重自不必说,单是请来了景崔二老就足以让叶府无上荣光。 府里众人哪里还会有人在意勤王府送来什么聘礼,个个都在议论太子有多么多么重视府里的七姑娘,还说七姑娘才是真正的凤凰。 叶赋近日与温安公主关系稍稍缓和了些,本想命人去请公主来作陪,可又想到公主一来必定觉得刺心,依她的性子来肯定会闹出难堪之事,所以方才打消了念头。 当叶画来到厅内的时侯,厅内谈生风声,不过都是女人的声音,太子和景崔二老被叶赋盛情请入清幽雅致的东厅说话,正厅老太太亲自相陪景老夫人以及崔老夫人。 一见叶画来,老太太满脸生花,冲着叶画招招手道:“画丫头,快过去拜见景夫人和崔夫人。” 叶画还没走至二人面前,接着就有个爽利的笑声传来:“快来我瞧瞧,这一天尽听阿情夸了,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叶画一看,就瞧见一个身体圆胖,发染白霜,面目十分和善的老夫人,叶画料定她就是崔老夫人,赶紧上前行礼。 崔老夫人一把拉过叶画的手,一双眼睛清亮有神,细细端祥了一番笑道:“这孩子果然齐正,怪道阿情嘴里夸个不停,来时,我耳朵差点被她韶的起茧子了。” 景老夫人脸上笑意融融,因为近日她心情甚好,所以整个人比从前精神了许多,容光焕发的,她笑着道:“妮儿姐姐,怎么样,我说的并没有半点吹嘘吧?” 崔老夫人十分和蔼的看着叶画,点头赞叹道:“果然是个绝妙的人儿,若不是阿情你抢了先机,我倒想多添一个孙女儿了。” 景老夫人得意的扬扬眉笑道:“这是个人的缘法,妮儿姐姐你就是想抢也抢不到。”说完,冲着叶画招招手道,“囡囡,过来,快到我这里来坐。” 叶画笑着点了点头,景老夫人开心的一把将叶画搂入怀中,真宝贝的跟自家孙女一样,又笑道:“今后景家添了囡囡和景娘,我真是别无所求了。” 崔老夫人一听,十分感怀,从前她就与阿情十分交好,只是后来突生变故,阿情痛失爱女,从此再也走不出痛苦的漩涡,以前每每来看她时,大半时间都是糊涂的不认人,她自然也跟着心痛,没想到这次来看,阿情竟然好了许多,想来是这位叶姑娘解了阿情的心结。 想着,看叶画的眼神更加喜爱,又看向老太太道:“叶家妹妹你真是个有福之人,竟能有这样好的孙女,看的我好生羡慕。” 老太太更加高兴,心里也更加得意,满面笑容道:“崔家姐姐谬赞了,不过画丫头这孩子确实可人疼。”顿一顿,又笑道,“听说叶家姐姐带了外孙女来,怎么不见人呢?”猫扑中文 177舒心儿(二更) (猫扑中文 ) 崔老夫人摇头笑道:“那孩子一来就和绒绒嘀嘀咕咕了半天,也不知道鼓捣什么,说一会子就来。” 叶画从前听景苏蝉提起过崔老夫人的这位外孙女,年方八岁,名唤舒心儿,因为父母双亡,被崔老夫人接过来养着,从小跟着崔家二老在金陵归云山中长大,性子极为天真可爱。 说话间,就听到一个娇嫩清脆的笑声传来:“囡囡姐姐,你快点儿啊!” “哎呀,心儿,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叶画循声一看,只见一个从屋外奔进来一个小人儿,巴掌大的小脸儿跑的红通通的,一双眼睛虽然是单眼皮,却亮晶晶的格外有神,眼睛细长,眼角微微上扬,是很好看的丹凤眼,她一笑,颊边露出两个小酒窝,瞧着分外漂亮可爱。 只是她一身男装,头发也简单的只用一个浅蓝丝带束在头顶,乍一看,还以为是个俊俏精致的小男孩。 “好呀,心儿,我终于追上你了。”景苏蝉一把握住了舒心儿的手。 老太太眯着眼睛似乎瞧的有些不大明白,说是个外孙女儿,怎么来的是个哥儿,正疑惑着,崔老夫人笑着招招手道:“心儿,你都这么大了,还这么着不懂礼数,还不赶紧过来见过老太太和你囡囡姐姐。” 景老夫人亦道:“绒绒,不可忘了礼数。” 景苏蝉和舒心儿相视一笑,互相吐了吐舌头,两个人乖顺的跟老太太行了礼,叶画又跟她二人彼此行了礼。 舒心儿歪着小脑袋一个劲的看着叶画,景苏蝉伸手往她额头一戳道:“怎么?瞧我家囡囡妹妹瞧呆了。” “囡囡姐姐,你长得真好看。”舒心儿对着叶画嘻嘻一笑,又自顾自的拍手笑道:“这下可好啦,我有两个姐姐啦。” 叶画见她纯真有趣,也觉得很喜欢,拉了她的手儿笑道:“这下我又多了一个妹妹。” “囡囡姐姐,怎么说又,难道你还有个妹妹不成。” “当然啦!”景苏蝉又戳了戳舒心儿的额头笑道,“还有个桉妹妹,也特别可爱漂亮呢。” “那我也要认识那位桉妹妹。” “好呀。”叶画笑道。 老太太疑惑的对着崔老夫人道:“崔家姐姐,这位是……” 景老夫人笑道:“老姐姐,她就是妮儿姐姐的外孙女儿。” “哦,我还以为眼花了,瞧成了个哥儿。” 崔老夫人起身走到舒心儿身边,拉了她的手笑道:“叶家姐姐,你可别误会,平日里心儿都跟着我们住在山上,她性子野喜欢在山里玩,说穿女装在山里走路捉小野兔不方便,所以平时都喜欢做男装打扮,时间久了,我们也就随了她的性子,暂且充个男孩儿养罢了。” 老太太这才细细看了,果然是个女儿家的形态,模样儿虽算不得顶漂亮,眉宇间却透着一种纯天然的可爱之态,瞧着竟有几分欢喜之意,又笑问道:“真是个好孩子,不知今年几岁啦。” 舒心儿甜甜笑道:“八岁了。” “哦,那跟我家桉丫头一样的年纪。” “那不知那位桉妹妹是哪月生的,心儿可一心想要认个妹妹呢。” 老太太想了想,笑道:“正月。” “啊?心儿也是正月呢。”舒心儿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又问道,“那是哪一日生的呢。” 老太太拂掌一笑道:“桉丫头的生日最好记,正月初一。” “这可巧了,心儿也是正月初一生的。”崔老夫人也跟着拂掌一笑。 景老夫人笑道:“想不到还有这样的缘法。”说完,又对着老太太笑道,“何不叫桉丫头一起过来,叫她们两个认认也好。” 老太太叹道:“今儿桉丫头受了些伤,恐怕不便见客。” “好好的怎么受伤了?”崔老夫人问道。 “……呃”老太太倒不好意思开口说叶桉受伤的原因,说出来空惹人笑话,只笑道:“小孩子家家的总有个跌跌撞撞的。”说完,脸上便有些讪讪的。 舒心儿立刻就感觉有些失望,叶画笑着劝慰道:“不怕,待会姐姐带你去找桉妹妹。” 舒心儿终究是小孩儿心性,一听立马露出个大笑脸来。 景老夫人问道:“绒绒,心儿,你们刚刚去哪儿了?” 景苏蝉笑道:“心儿这次来并不知道我如今多了一个囡囡妹妹,她多了一个姐姐,所以只带了一份礼物,她不好意思空手来,就喊我陪她去花……” “……咳咳,绒绒姐姐,你可不要说哦,说出来就没有惊喜了。”舒心儿咳了一声,捂着小嘴儿直笑。 众人都疑惑,特别是叶画,她再想不到舒心儿竟然有这份心意,只见舒心儿掏啊掏,掏了半天什么也没掏出来。 “咦,奇怪了,我做的花儿蝴蝶呢?”舒心儿挠了挠头,忽然,她小脚儿一跺道,“哦,我知道,肯定是刚刚那个大叔拿走啦。”猫扑中文 178搅局 (猫扑中文 ) 众人奇怪,舒心儿一把拉住景苏蝉的手道:“绒绒姐,你赶紧带我去找那个大叔。” 叶画奇道:“哪个大叔?” 景苏蝉无奈吐吐舌头道:“是顼哥哥啦。”刚说完,已被舒心儿的小手拉着一起跑了。 三位老太太一起笑着摇头,景老夫人和崔老夫人一起伸手指着她二人的背影笑道:“这两个孩子也真是。” 她二人刚一走,太子和景崔二老就来了。 “来来,赶紧让我先瞧瞧凤祈的媳妇儿,哈哈哈……”崔老笑的十分爽朗响亮,大跨步的走进厅来,一眼就瞧见一个神仙似的美人儿正坐在那里,那声音笑的更大了,“哈哈,不错,怪道凤祈你这样用心。” “我说我家囡囡好就是好。”接着传来景太傅很是自得的声音。 “画儿当然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太子的声音虽然很平静温和,却透着掩不住的喜气与爱意。 “囡囡,还不赶紧来拜见二老?”叶赋笑着跟了出来。 “叶画见过景太傅……” “唉?囡囡,你怎么还这样见外。” 叶画笑笑道:“见过景爷爷,见过崔老。” 景太傅这才满意的摸摸胡子点点头,崔老朗声笑道:“瞧你得意的。”说完,他也摸摸白花花的胡子笑道:“在山野中待惯了,都不习惯这些俗务,囡囡你不要拘礼才好。” 叶画瞧这位崔老,虽然头发胡须都白了,但脸色却特别好,双目炯炯,腰板硬朗,气宇昂扬,行动间更是不见一点衰老之态,瞧着倒比小他好几岁的景太傅还年轻许多。 叶画面含微笑,乖顺的点了点头。 “咦?心儿和绒绒怎么到现在还没来。”崔老环视一圈望了望。 “还说呢,刚来又跑了,说什么蝴蝶丢了,拉着绒绒去找了。”崔老夫人笑道。 崔老又是哈哈一笑:“这孩子……” 刚说了三个字,就听到一个扁平而锋锐的声音传来:“这里好生热闹,本宫竟不知今日景崔二老大驾光临,实在有失远迎。” “温安,你怎么来了?”叶赋当时脸上肌肉一跳,十分害怕温安公主前来故意搅局。 温安公主看也不看叶赋,冷笑道:“怎么?这叶府也有本宫不能来的地方。” 老太太见温安公主气色不善,大有闹场之态,微微咳了一声想缓和气氛道:“原想着公主你身体不适,不便请你前来,如今看看公主的身体倒大好了。” 崔家二老,景家二老赶紧上前行礼。 “见过公主。” 温安公主倨傲的仰着头,既然今日太子是来给叶画面子的,她就要将这个面子踏在脚底,什么景太傅,什么崔老,再有身份也一样要给她行礼。 眼微微一掸,她看到裴凤祈正站在叶画身边,看着倒真是一对佳人,她心中恨出火来,虽然她贵为公主,但再贵重,也贵重不过太子,所以只能放下身段走到太子面前微福一福身子。 太子满面清和之态,看着温安公主的时候眼睛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微微回了一个礼。 温安公主冷笑道:“太子好大的手笔,景老是太子太傅,你请他来自然在理,只是不想你竟然能请得动崔老出山,只怕你父皇也请不动呢。”顿一顿,忿忿的看了一眼叶画,意有所指道,“看你太子你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竟比你父皇的面子还大。” 裴凤祈自然听懂温安公主的弦外之音,这天下都是皇帝的,皇权之尊谁敢比,即使他是太子,也不敢与父皇比肩,更不要说自己的面子比父皇还大了,那必定会惹父皇猜忌。 他淡淡一笑道:“温安姑姑言重了,父皇请崔老出山为的是政事,崔老既然归隐就不会再出山,而孤请崔老为的仅仅是孤的婚事,二者本不可相提并论。” 温安公主一愣,转转眼珠,盘算着该当如何反击回去才好。 崔老接口笑道:“恐怕老夫久不问世事,连出来讨杯喜酒喝都能令公主殿下侧目了。” 景太傅笑道:“那你从今往后该多出来走走才是,否则突然跑出来会吓到人。” “哈哈……老哥哥,你真是多虑了。”崔老笑的若有深意,“公主殿下可不是普通的女流之辈,焉能心眼小至此,老夫一出来就吓着她了。” 温安公主听的脸上青白交错,顿时就感觉自己站不住了,她被常颜无意间的两句话一激凭一时之气就跑来了。 她几乎忘了论口舌机辨她如何能辨得过景崔二老,更何况这一屋子人没一个向着她的,她势单力薄这才刚开了个头就已无反击之力,若再下去,肯定会更难堪。 她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是跑上门是自取其辱,正进退两难之际,忽见叶仙乐身边的大丫头绫绢跑来:“公主,五姑娘有急事要找你。”猫扑中文 179给女儿留最后一丝尊严(二更) (猫扑中文 ) 温安一听,心下有些狐疑,仙儿一直不肯见人,连裴顼来了都不肯见,这会子怎好好的肯见她,不过不管如何,这会子她正好找个台阶下。 她挺直了脊梁高仰着头,依旧端着一个公主的身份和威严,淡淡点了点头道了声:“本宫知道了。” 说完,她便借此机会,赶紧告辞而去,一出凝晖厅,她立刻像只斗败的公鸡一败样全身懈软下来,因为心里绞痛,她的背微微弓着,拿帕子掩住嘴咳了一声道:“仙儿找本宫有何事?” “母亲,不是五妹妹找你,是女儿想让你回去。”叶瑶池两眼通红的走了过来,眉色间带着不虞的神情,她赶紧上前搀扶住温安公主,声音喑哑道,“母亲,你何苦跑这里来讨没趣?” 温安公主正在气头上,一听叶瑶池不仅不安慰,反而还有怨怪之意,她立刻沉着脸道:“还不是你们一个个的都没个屁用,反叫一个贱人生的贱丫头骑到了头顶。” 叶瑶池只觉得此话太过刺心,眼里不由的又涌上泪来,只不肯让泪落下,无限凄苦的幽幽一叹,低低道:“母亲教训的很是,到底是女儿无用,给母亲丢尽了脸面。” “这怪瑶池姐姐你什么事,要怪就怪叶画那个小人得志便猖狂。”常颜见势火上添油道。 “好了,颜儿,你难道还嫌事情不够多么?”叶瑶池睨了常颜一眼,她本就因为常颜刚刚激的母亲去了凝晖堂而心生不满,这会子又见她还要火上加油,就更加怨怪她不懂事。 若不是常颜一直都心思单纯,性情直爽,向来都有什么说什么,她几乎怀疑她是故意要刺激母亲了。 “对不起,瑶池姐姐,颜儿是无心说的。”常颜小嘴儿一嘟,露出一副又羞又愧的神情,一双水晶晶眼睛的眨了眨,泫然欲泣。 “好了,瑶儿,颜儿还小,况且我喜欢的也是她这样直率的性子,再不像那个贱人嘴里一套心里一套,最是恶毒,这样的人才真正可怕。” 叶瑶池望着常颜叹道:“真拿你没法儿。”说完,又对上温安公主的目光,轻咬了唇,恳求道,“母亲,不管叶画这会子如何得意,母亲你都不要到太子面前去说什么,女儿只求母亲给女儿留最后一丝尊严,好不好?” 说完,眼泪再控制不住的掉落下来。 温安公主心里又酸又痛,默了默,拿帕子替叶瑶池拭了眼泪,沉吟道:“好,母亲答应你。” 说完,叶瑶池便扶着温安公主离开,刚走了十来步远,就听见一个笑声传来。 回头间,却见叶画和裴凤祈双双走了出来,二人也不知说什么,裴凤祈很高兴的样子,竟然笑的那样明朗,那样好看。 从来她以为太子温润如玉,即使笑,也只是浅浅淡淡的,不会笑的这样清朗明亮,原来并非如此,那时只是没遇到让太子如此开怀一笑的人罢了。 心中掠过深深的剧痛,想看着他,想抓住他,只是阳光笼在他身上如此的光耀夺目,在刹那间刺的她睁不开眼,无法看到,更无法抓到。 几缕淡黄的蜡梅花落下,飘飘摇摇落在她的袖间,轻轻挥一挥衣袖,梅入地下,践踏成泥。 如今,她就如这落地的梅花一样,早已被叶画践踏在脚底,不为别的,只为叶画抢了她的阿祈,这是她一生的痛,永远也无法忘怀的痛。 一滴泪,由眼角落至颌下,滴在手背上,凉凉的,且越来越凉。 轻轻拭去泪水,挺直背,仰起脸,她叶瑶池就算输,也不能在叶画面前输的如此狼狈。 …… 叶画和裴凤祈正走着说话,忽闻一阵哭声,叶画怔了怔,听这声音好像是个小姑娘的声音,又不是桉儿的声音,那应该就是那个舒心儿的。 刚刚崔老还笑着交待说,心儿自小在山野长大,不通礼数,又是第一次来叶府,所以才请叶画出来多照看她点,其实叶画心中了然,这不过是他们几位老人家找的借口,让她出来和裴凤祈单独说话。 不想,真听到了哭声,叶画只好请裴凤祈一起循声而去,就看见景苏蝉正搂着舒心儿劝慰。猫扑中文 180面相老的大叔(三更,内含上架活动) (猫扑中文 ) 舒心儿吸吸小鼻子,哭着道:“绒绒姐姐,这位大叔把我的花儿蝴蝶弄坏了,让他赔,呜呜……” “好啦,顼哥哥心灵手巧,肯定会帮你弄好的。”景苏蝉哄劝道。 叶画和裴凤祈快步走来,只见裴顼正蹲在日头底下呼哧呼哧喘气忙着什么,似乎忙的还特别专注,时不时的还抹抹额头上的汗珠子。 舒心儿一见叶画来,赶紧扑了上来,伸手指着裴顼道:“囡囡姐姐,就是这位大叔把我送给你的花儿蝴蝶弄坏啦。” 裴顼抬头冲着裴凤祈和叶画无可奈何的耸耸肩,正要说话,舒心儿却哭指着他道;“大叔,不能分心,你一定要快点弄好啦。” 裴凤祈笑道:“非寻,想不到你还会弄这个?” 裴顼苦笑一下,干脆站起身来,将手里的东西往裴凤祈面前一递,很是惫赖的笑道:“祈哥,你的手比我巧多了,要不你来弄。” 裴凤祈摇头笑道:“我倒不会。” “也对,祈哥你也不是无所不能的。”裴顼忽然想到裴凤祈烧的红烧肉。 “好啦,大叔,你自己弄坏的就该自己帮我修,怎么能叫别人帮我修。”舒心儿走了过来,不满的撅撅小嘴儿看着裴顼,眼泪挂在眼角哽咽道,“我外公告诉我自己犯的错就……要……自己承担,不可假于旁……人……之……手。” 裴顼更加无可奈何的耸耸肩,继续蹲下身子,拿着手里的东西埋头苦干。 “囡囡姐姐,你多等会儿哦。” 叶画替她擦了眼泪,笑的安慰道:“不怕,心儿你有这份心思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不过我倒真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花儿蝴蝶?” “心儿做的花儿蝴蝶可是极美的,就像只真的蝴蝶在飞一样。”景苏蝉笑着赞叹一声,又看着裴顼表示十分怀疑道,“只怕顼哥哥你不能恢复原来的十分之一呢。” “哦,那我先瞧瞧。”叶画说完便蹲了下来,看着裴顼手里正忙着什么,原来是一块洁白的丝帕上用各色花瓣沾粘成的一个五彩的大蝴蝶,虽然坏了,可瞧着蝴蝶倒十分漂亮的样子。 “囡囡姐姐,我瞧这位大叔挺笨的样子,肯定要花费好长时间,不如我们几个玩叶子牌。”舒心儿一时阴一时晴,突然就露出了笑脸。 叶画不忍驳她意,点头应了,刚说了个好字,舒心儿忽然猛地一拍头道,“对了,绒绒姐不会。”又问裴凤祈道,“这位哥哥,你会不会玩叶子牌呢?” 裴凤祈摇摇头,颇为和蔼道:“我也不会。” “咦?奇怪了,你叫他们哥哥姐姐,怎么一直大叔大叔的叫我?”裴顼抬头斜睨着舒心儿,一脸疑惑。 他虽然挺受用这声大叔的,毕竟把他的辈份叫高了嘛,可这小丫头当着他面,一口一个囡囡姐姐,他就算再受用,也不敢把辈份高到叶画头上去,再说,他一开始以为这小丫头见个年纪稍比她大的就叫大叔,可刚刚她明明喊祈哥叫哥哥。 舒心儿将食指放在嘴巴里咬了咬,歪着头看着裴顼,想也不想道:“因为你长的像大叔啊!” 裴顼感觉有点受打击,明明他是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怎么就像大叔了,还没被打击完,就听舒心儿补充一句道:“就是那种面相比较老的大叔哦。” 裴顼:“噗……” 叶画:“……” 裴凤祈只淡淡一笑。 “哈哈哈……”景苏蝉捧腹而笑,一手按在舒心儿的肩膀上,大笑道,“心儿,你可逗死姐姐我了。” “好啦,好啦,绒绒姐姐,别笑了,走我们去玩叶子牌。”说着,她小大人似的自主作张又对着叶画和裴凤祈道,“囡囡姐姐,你教这位哥哥,我教绒绒姐姐,大家都是聪明人,一学就会啦。” 说完,兴致高涨的又拉了叶画和景苏蝉的小手,还不忘回头瞪了一眼裴顼道:“这聪明人可不包括大叔你哦。” 裴顼气的想再吐血。 舞刀弄枪他会,写文作诗也勉强,叫他一个大男人弄这小女孩做的小玩意真是十分在不行,忙了许久,不仅没修补好,反又多掉了几个花瓣下来,转头一看,只见他们四个人正玩叶子牌玩的高兴,完全不管他苦兮兮的弄这个。 越忙越烦燥,最后大吼一声:“什么破东西,小爷我不伺侯了。” ------题外话------ 在宝贝妞们一路以来的陪伴和支持下,文文明天终于要入V啦,某雪在此深表感谢,狼吻虎摸宝贝妞们,爱你们!接下来看首订活动: 1。首订的妞们,明天一点抢楼(记住,一定要准时哦!)1楼666币币,2楼52o币币,3楼333币币,4~1o楼一律1o8币币,幸运楼层是8,订阅留言逢8奖励28币币,奖励会在第二天依次发放哦。 2。文文是倒V,如果有全订的妞们,记得留言哦,奖励228币币,可以和第一项活动叠加。 ps:所有活动只针对正版订阅读者,每人奖励一次哦。活动时间:明天中午一点截止明晚十二点前,不见不散哦!猫扑中文 181母亲和姐姐的双重背叛(求首订) (猫扑中文 ) 裴顼吼完,就烦燥透顶的将丝帕掷于地上,又不解气的拿脚狠狠踩了两踩。 这一吼,惊得玩牌玩的正起劲的舒心儿把叶子牌一丢,迈开小腿飞也似的跑了过来,一见心爱的花儿蝴蝶被踩烂在地,顿时就伤心的哭了起来,一双亮汪汪的眼睛瞪着裴顼道:“大叔,你干嘛要毁了我的花儿蝴蝶,你真是太坏了,太没有责任感了,呜呜……” 裴顼本来一肚子气,一见舒心儿哭的粉光融滑,可怜可爱的小模样,他倒不忍发作了,否则倒显得他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孩似的,他又不知道怎么哄她,只能默默的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说话。 “……呜呜……”舒心儿突然走到裴顼面前,撩起他的衣袖擤了一把鼻涕,放下袖子又哭道,“大叔,你知不知道为了做这个花儿蝴蝶,我和绒绒姐姐捡了好半天的花瓣,这下子全被你毁了,呜呜……” 裴顼皱着眉头很是嫌弃的看着自个袖子上被擦的亮晶晶的鼻涕,正要说话,又见舒心儿想再来撩他的衣袖擤鼻子,他赶紧后退一步,软着嗓子摆手哄道:“好啦好啦,真是怕了你了,我帮你捡花瓣,你自个重做总成了吧?” “不行,男子汉大丈夫言出必行,你既然答应我,就必须要赔我的。”舒心儿睁着大眼,想了想,退了一步皱皱小鼻子,带着一种浓重的鼻音又道,“我怕了你了,大叔,我教你,总成了吧。” “好吧,好吧。”裴顼垂头丧气。 “那这次你保证不弄坏我的花儿蝴蝶哦。” “好,我保证,保证。”裴顼指天发誓,舒心儿立刻破涕为笑。 叶画,裴凤祈和景苏蝉一起瞧着他二人形状,都觉得有些好笑,景苏蝉一见自个再待着不适宜,赶紧找了捡花瓣的借口溜了,亭内独留下叶画和裴凤祈。 叶画与裴凤祈同坐在那里,青白色的绿萼开满梅树的枝头,一阵轻风吹过,一缕梅香飘来。 叶画亲自为裴凤祈斟了一杯浮着梅花的清茶,裴凤祈端起茶尝了一口,茶入喉间,暖暖的香香的,他微微一笑道:“你调制的这梅花茶甚好,此番回去不知可否从画儿这里再带些茶回去吃。” 叶画点头笑道:“可以,不过就是不多,也顶多只能泡两次而已,等下次摘了梅花瓣制了茶,你再来取。” 裴凤祈纤长手指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明亮的眼眸里溢着柔柔光线,轻轻扬唇一笑道:“那就多谢画儿了。” 叶画笑道:“不必客气。” 裴凤祈转眸望着她清丽无双的侧颜,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鲜润的红光,不由的失了神,而后不好意思的收回眼光,轻轻轩了轩眉毛,微微正色道:“昨儿你遇到危险,听非寻说除了叶光耀带来的人还有个不寻常的黑衣人,若不是你看破那黑衣人的破绽,只怕会有一场恶战。”顿一顿,看着叶画怔怔道,“画儿,昨儿又让你受了伤。” 昨晚叶画差点被叶光耀伤害,知道消息后的他心里当然很不高兴,他不高兴肯定也不会让叶光耀高兴,他虽然没有杀了叶光耀,但也绝对会让叶光耀生不如死。 帝都有处逍遥阁,逍遥阁里有个消男窟,所谓消男窟消遣的自然是男人,在那里,必会让被消遣的男人痛不欲生,这是个很适合叶光耀的去处。 叶画无所谓的笑道:“一点小伤,无事,况且五皇子给的药特别好用。”说完,将手伸至裴凤祈的眼前,像个小女孩似的露出天真莞尔的一笑,“你瞧瞧,根本都看不出来了。” 裴凤祈微微又失了神,转而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她的小手暖暖的柔柔的,触着他的指尖传来一阵阵柔软的温度,他的心有些紧张同时又特别欢喜,细看了看她的小手,果然看不出半点伤痕。 有些舍不得的松开了她的小手,眸中流光飘转,他笑道:“画儿,你真是一个特别的女子,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此生能娶到你,真好。” 叶画红唇一翘笑道:“凤祈,其实你并不了解我,你看到的我或许并没有你想像的那样好,你是太子,喜欢你的女子那样多,你应该娶一个更好的女子。” “这世上的女子的确很多,可是画儿……”他突然一把紧紧握住她的手,这一次,他不再拘束于礼,也不再怕她会觉得他唐突,他极为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定定道,“这世上唯有一个画儿,我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女子,你是我认定的妻子。” “凤祈,你可知道,你一旦娶了我就不能娶别的女子,否则我会头也不回的离开你,因为我的心很小很小,容不得自己的夫君会有别的女人。” 他眼里带着认真的笑意,顺手轻轻抚过她鬓角垂落的碎发,又情不自禁的伸手在她小巧的鼻尖刮了刮道:“真不知你这丫头小脑袋瓜里装的什么,此生,我只娶你一人,唯你一人,绝无更改。” 叶画望着他真诚的眼眸,心里涌出一丝感动,她望着他道:“倘若他朝我做不好东宫的女主人,凤祈,你会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画儿,我还是当初的那句话,不管是东宫的女主人,还是我的妻子,你都可以按照你自己的意愿做你自己,我不会逼你,也不会苛求你……”他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声音柔的能沁出清绵绵的水来,“从此以后,我只想好好的守护在你身边,一辈子都守护你,好不好?” 叶画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这样的男人,这样的柔情似水,这样的诺言,相信没有几个女人可以不动心,是的,即使她的心被自己包裹的紧紧的,她也还有心,还是会动心。 她定定的点了点头:“好。” “画儿,你真好。” 他知道她的凉薄,她的手段,她的狠绝,他也知道她在叶府如履薄冰,步步为营,他更知道她对他设有心防,可她对他有时又特别的坦白。 这就是她,一个真实却又充满矛盾的她,他喜欢这样的她,真真切切的喜欢着,越陷越深。 忽然一阵风拂过,吹落一叶碧色落叶在空中飞舞旋转,最后落于他的发间,她顺手伸过来道了一声:“别动,你发上有片落叶。” 她手指轻触着他柔顺的发丝,袖笼里传来一阵清新自然的少女香气,一刹那间,一种莫名的惊喜和美妙的感觉从他的心底升起,直至传遍全身,难以描绘的温暖触感,让他在这一刻沉醉如斯,恨不能让时间静止。 他的脸有些红,呼吸间也带着不同寻常的热气,星般的眼眸里溢出春水涟漪。 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叶画停留在落叶上的手滞了滞,她赶紧将落叶捡去,再看他的眼时,他瞳仁里倒映的是她的脸孔,稠俨如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流动。 刹时间,气氛变得有些暧昧难明。 “哎——”忽然一声长叹浅浅传入二人耳中,又听裴顼叹道,“今儿可真是头一遭,陪着两个小丫头捡花瓣。” 回过头一看,见裴凤祈和叶画正坐在亭子里脸带笑意的看着他,他白了白眼道:“祈哥,画儿,还是你们逍遥自在,哪像我这般倒霉遇到了一个小魔星。” 叶画看裴顼时,眼里自然而然的带有一种母亲看孩子时的柔情和慈和,笑了笑道:“这个裴顼,今日倒怕了心儿这个小丫头。” 裴凤祈笑道:“约摸是非寻想弥补过错吧!” “祈哥,画儿,你们悄悄的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说话间,也不等叶画和裴凤祈回答,他就走了过去,将捡的兜在衣服里的花瓣往亭内的桌上一倒,气乎乎道,“这还没完,还非要我做什么花儿蝴蝶的,我一个大男人弄这个想想就觉得好丢脸。” 叶画赶紧倒了珍珠刚换上的一盏热茶递给裴顼,裴顼如牛饮一般一饮而尽,又笑道:“画儿,还是你好,再不像那小丫头烦人。”说着,冲着裴凤祈挤挤眼,扬了扬嘴角道,“祈哥,瞧瞧你真是有福气,偏偏要让你娶到画儿。” 裴凤祈眸色融融的看了一眼叶画,笑对着裴顼道:“非寻,你以后也会一样有福气的。” “大叔,你嘀嘀咕咕的在跟囡囡姐姐和大哥哥说什么呢?” 裴凤祈话刚落音,舒心儿蹭蹭蹭的就跑了过来,又笑道,“这冬天太阳就是不好,刚刚那里还有太阳这会子就没了,还是这亭子里暖和。” “你瞧瞧你满脸的汗珠子,也不嫌热。”裴顼撇了撇嘴。 “大叔,你真笨,就是因为刚出了汗才不能被冷风吹。”舒心儿龇牙笑道。 “咦?绒绒姐呢。”叶画奇道。 “……哦,绒绒姐啊,她刚不小心摔了一跤,跌脏了衣服,正好碰见一位夫人,带她去换衣服了。” “哪位夫人?”叶画又问道。 裴顼笑道:“大夫人。” 叶画这才放心的点点头,只见舒心儿也将衣服里兜着的花瓣倒了出来,又细心的挑挑捡捡,还指挥裴顼帮她挑捡,裴顼虽然表现的很不耐烦的样子,终还是耐着性子坐了下来一一精挑细选。 叶画和裴凤祈对视一眼,彼此无奈的摇头一笑。 忽然,裴顼鼻子痒痒,“阿嚏”一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将刚刚挑选好的花瓣一起吹打的四处乱飞。 “哎呀,大叔,你可真是会添乱。”舒心儿急的赶紧伸出小手去捡花瓣,又叫道,“大哥哥,囡囡姐姐,快帮帮我。” 叶画和裴凤祈帮着去捡,正捡好堆在桌上,裴顼又揉一揉鼻子,只见他两眼一眯,眉头一皱,嘴巴一张,一抬头又要打出喷嚏来。 说时迟,那时快,舒心儿的小手准确的盖在了裴顼张开的嘴上,小小手掌软若无骨,上面还带着一层薄薄汗意,温暖而湿软的触在裴顼薄而柔软的唇上,裴顼突然觉得这种感觉有些怪怪的。 他硬生生的将喷嚏压制下去,眼里逼出了很不爽快的泪来,将舒心儿一推道:“你这丫头好没有礼貌,你不知道人喷嚏打不出来会很难受吗?” 舒心儿立马蹙起了小眉毛,眨眨眼睛委委屈屈的望着裴顼;“大叔,你这么凶做什么?” “一口一个大叔,都把我叫老了,叫哥哥。” “好吧,大叔。” “叫……哥……哥……”裴顼一字一字咬牙道。 “好吧,大叔,没问题,大叔。” “哥——哥……” “唉!”舒心儿答应一声,复又挠挠头道,“大叔,你好奇怪,我不肯叫你哥哥,你就要叫我哥哥,人家虽然穿着男装,可是个女孩子呢,叫我姐姐也行的,有些男人嘛!长得再老成,心里也只像个小孩子。” 裴顼:“……” 身子一个不稳,人差点绝倒在地,幸亏裴凤祈伸手轻轻带了一把,才扶住裴顼,舒心儿倾身去看,裴顼一起身,正好撞在舒心儿的鼻子尖上。 “呜呜……好痛……大叔,你撞痛人家啦……呜呜……”鼻子又酸又痛,舒心儿一边揉一边哭一边嚷,又哭对着叶画道,“囡囡姐姐,大叔欺负我,呜呜……” “……呃”叶画看着鬼灵精的小丫头,感觉自己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相比于桉儿的听话懂事,这个舒心儿才更像个任性的小孩儿。 恐怕她打小生在山野,无拘无束,才会如此释放自己的小孩儿天性,她笑着帮她揉了揉鼻子,她才不哭了。 “画儿,还是你有办法,否则我真的要烦死。” “大叔,你既然嫌我烦,那就赶紧做好花儿蝴蝶,我就再也不烦你啦。” “好吧,好吧,快些,快些。”裴顼表示很无奈也很无措。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好笑,竟然被一个八岁小丫头使唤的团团转,他还以为除了画儿,再也没有女子可以使唤得动他。 看来,人生真是处处有意外。 而他的这个意外,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他也不知挨了多久,反正时间就这样静静流淌而过,就连叶画和裴凤祈什么时候离开他也不知道,她手把手的教他,他认认真真的学,只是拿刀弄枪的手到底有些笨,忙了大半天,终于做好了花儿蝴蝶,小丫头才终于勉强点点头表示通过。 裴顼觉得打架也没有这么累,赶紧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舒心儿托着腮帮子正好奇的打量着他,一双大眼忽闪忽闪,只咬着小手指头抿着花瓣一样的唇,露出一排细细的小贝齿笑道:“大叔,我发现你除了面相老些,其实长得还挺好看的。” “你这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夸你呀!” 裴顼白白眼,伸手戳了戳她的鼻尖,似笑非笑道,“我发觉你这小丫头特别的天真可爱。” “当然。”舒心儿挺一挺胸,“见到我的人都夸我可爱呢。” “……哦,从前我娘告诉我,见到好看的小姑娘就夸好看,见到不好看的就夸人可爱。”顿一顿,又补充道,“当然,也可以夸她天真烂漫,长高了之类的。” 舒心儿气得直跺脚,瞪了裴顼一眼:“哼!大叔,你真是好天真烂漫,其实你一点也不好看。” 说完,拿起桌上做好的帕子,扭脸儿就跑了。 裴顼望着她娇小的背影,叹息一声,哑然失笑。 此刻的他再想不到,这个小丫头今后会成为他一生无法割舍的牵绊。 他正在发着呆,就见叶仙乐身边的大丫头绫绢急急朝这边跑了过来,他右眼微微一跳,直觉不妙,若不是康王一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说,他断不肯来见什么叶仙乐,他还跟康王说好,只来这一次。 正好叶仙乐不肯见,他乐得轻闲自在,本来他打算离府而去,不巧他捡到了舒心儿做的什么花儿蝴蝶,更不巧他一个不小心弄坏了蝴蝶的一只翅膀,于是就被那小丫头惩罚到现在。 又听见绫绢抓住一个丫头问道:“可见着世子爷没有?” 那丫头伸手往这边指了指道:“刚刚好像瞧见在这里的。” 绫绢追过来一看,哪里还有裴顼的人影,急得团团乱转,嘴里自言自语道:“世子爷来时不肯见,这会子又哭着闹着要见,到哪里寻去。” 躲在树后的裴顼缕一缕胸口,幸亏他跑的快,不然还要见那个可恶的叶仙乐,本来叶赋和叶画还一再款留他要留在这里用午饭,这会子,他根本没有用午饭的心思,脚底抹油就溜之大吉了。 叶仙乐久不见裴顼来,又急又悔又怒的将德音阁的桌子板凳,以及许多珍贵瓷器砸了个稀巴烂。 砸完之后,她哭的蹲在墙角,嘴里呜呜咽咽,念念叨叨:“非寻哥哥,是仙儿不对,仙儿不该赶你走,仙儿后悔了,仙乐想见你,呜呜……” 叶瑶池生怕温安公主再为叶仙乐的操碎了心,也不敢让人禀报温安公主,自己跑来劝叶仙乐,一番温言软劝,叶仙乐的情绪才稍稍平定下来。 后来,常颜又来看叶仙乐,只说了一句话,让叶仙乐本已平定的情绪突然变得再次激动起来。 “仙乐姐姐,那个画妹妹不是太子妃吗?怎么今日瞧见跟非寻哥哥有说有笑的,非寻哥哥看她的眼神好温柔,我从来也没见过这样温柔的眼神……” …… 天晚时分,叶画从梅苑出来准备回松福院暖阁,她并不知道黑暗之中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 她还在回想今日之事,觉得有些欢喜也有些对未来不确定的忧虑。 今日裴凤祈和景崔二老以及二位老夫人用过午饭才离开,离开前,景太傅和景老夫人又特意来看娘亲,还盛情邀请娘亲和她前往景府做客,娘亲受宠若惊的答应了。 离开时,别人尚尤可,舒心儿和叶桉双双都红了眼圈,舒心儿甚少来帝都,所以一回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来玩,叶画带舒心儿见了叶桉,二位小姑娘一见如故,竟然十分谈的来,一时间就姐姐妹妹的称呼起来。 因为叶桉比舒心儿只晚生了不到一个时辰,所以舒心儿就开开心心的当起姐姐来,还为叶桉也做了花儿蝴蝶,喜的叶桉连连夸赞她心灵手巧,对于她送的奇巧又漂亮的花儿蝴蝶,叶桉十分宝贝,自己又送了装着雪花冰糖的荷包给舒心儿。 叶画想,这世间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是说不清楚,有些人哪怕天天待在一起也是陌路,有些人见一面就会觉得相见恨晚,有些人现在相爱,最终却会两两相厌,那她和裴凤祈呢? 会不会,他们也有两两相厌的一天。 不是她不肯相信裴凤祈,而是前世受伤太深,她是再也不敢轻易的去相信任何一个人了。 “姑娘,姑娘,这样不行,不是珍珠,是夙娘,她很危险……”一个低的不能的再低的轻微声音突然浅浅传入夙娘耳中。 “滚!”叶仙乐压低嗓子怒骂一声,“没有的东西。” 叶仙乐正躲在一株粗壮的黑松之后,一双眼睛始终紧紧的盯着叶画,手里紧紧的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突然风一吹,额前掉下两缕假发,她很不耐烦的将假发往后一缕,一不小心劲用大了,差点把假发扯落下来。 绫绢的心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她知道叶仙乐肯定不能成功,所以想劝,更想去禀报温安公主,可今日叶瑶池吩咐下来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打扰公主休息,所以她也不敢去牡丹院。 她想退而求其次去回叶瑶池,叶仙乐却发了狠,将她强行拖了过来,又威胁她说,若敢吐露一个字就割了她的舌头,还把她一头秀发剃下来做假发。 绫绢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现在的叶仙乐已经疯狂的不可理喻,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叶仙乐本来是叫她来对付珍珠,哪知道跟来的是夙娘,她听闻夙娘的武功,哪里敢对付夙娘,还没行动,就吓得握不住手里的刀。 一听叶仙乐骂她滚,她如释重负的真的就悄悄儿跑了,气得叶仙乐暗暗直骂她狗奴才,可也不敢弄出动静,只能眼睁睁看着绫绢跑了。 绫绢越想越觉得害怕,赶紧快步的走向仪芳阁,现在只有二姑娘能阻止五姑娘疯狂而愚蠢的行动。 “姑娘,有人。” 夙娘轻声提醒一句。 叶画淡声道:“无妨。” 二人以正常步子走到黑松树边,忽然叶仙乐从黑松之后窜了出来,冷喝一声:“叶画,去死吧!” “砰”的一声,叶仙乐根本连叶画的头发丝都没碰到,就被夙娘一脚踹飞到草丛里。 叶仙乐胸口痛的像要炸裂开来,她赶紧连滚带爬的去摸掉落的假发,胡乱的将假发套在头上,然后凭着胸中一口恶气爬了起来,眼中暴出凶光,狠狠的盯着一眼叶画,厉声道:“叶画,你个贱人,有种就杀了本郡主!我倒要看看你个杀人犯还如何能嫁给太子,” “杀你?很容易。”叶画凉凉一笑,“不过死有很多种死法,你是想先挖出你的眼睛呢,还是先划烂你的脸?” 叶仙乐一听,吓得面色大变,步步后退道:“你……你个恶毒的贱人,毁我容貌,还想……” “慢着!”叶画打断叶仙乐的话,冷笑着摇摇头道,“姐姐的话说错了,你的容貌不是我毁的,而是你最亲爱的二姐姐。” “不可能?”叶仙乐嘴角抽搐了一下,“我才不会这么笨,中了你的离间之计。” “……呵呵,你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其实你真的很笨。”叶画眺目远远一看,就见远处有人走了过来,她淡声道,“也好,今日就让你活个明白。” 说完向夙娘使了一个眼色,夙娘会意。 叶仙乐正要叫骂,忽然浑身一僵,已经被夙娘点了穴位,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叶瑶池生怕叶仙乐刺杀叶画的事情闹嚷开来,所以并不敢多带人,只带了两个贴身丫头,两个嬷嬷,由绫绢引着正往叶画这边走来。 叶画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带着夙娘迎了过去。 叶瑶池一见叶画,又惊又疑的看着叶画,又看了一眼绫绢,绫绢白了脸色有些慌张道:“奴……奴婢也不知怎么回事。” 叶瑶池转过头来问叶画道:“七妹妹,你刚刚可看见五妹妹了?” 叶画淡然道:“没见着,发生什么事了?难道五姐姐出事了?” 绫绢满腹狐疑,难道五姑娘打消了刺杀七姑娘的念头,若果真如此,那真是阿弥陀佛了。 叶瑶池有些不相信的四处望了望,挥了挥手道:“你们且去这附近寻寻五妹妹去,记着,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 几人领命而去,叶瑶池身边只留下了秀妍一个大丫头,叶瑶池和柔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不信任,又问了叶画一句道:“七妹妹若果真没见到五妹妹也就罢了,倘或见了,还请七妹妹告之一声,也不让我的人白找一趟。” 叶画轻笑一声,清冷的声音里丝毫不掩半点锋芒:“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把五姐姐藏起来不成,即使我想藏,她这么大个人我也藏不住啊。” “七妹妹,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与五妹妹之间有误会,有误会解开了就行,千万不要闹出什么事来,到时若无法收扬,怕于妹妹你的闺誉也不好。” 说完,叶瑶池微微转眸,眸色深沉的看了一眼像个冰冷雕像似的夙娘,她始终觉得依叶仙乐的脾气,即使没有刺杀叶画,这会子也该耐不住性子跑了出来,除非她被夙娘治住了,更甚至于弄死了。 叶仙乐是她的妹妹,她出了事她自然会担心,可她更担心的是,若五妹妹出了大事,母亲会因此急的丧命。 “二姑娘,这附近没找到五姑娘。”前去搜寻的一个嬷嬷回来禀报。 “奴婢也没找到。”绫绢也慌里慌张的走了过来。 “再找。”叶瑶池冷声下令,“附近没有,去远处再找找,若再找不着,多派几个人守过来找。” 秀妍见叶画无动于衷的样子,颇为恭敬的问道:“七姑娘没瞧见五姑娘,难道夙娘你也没看见?” 夙娘声音冷冷:“没有。” 秀妍干笑一声:“这可真奇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不在就不在了。” “这与我们姑娘有何干系!”夙娘冷声一斥,又对着叶画恭声道,“姑娘,我们走。” “嗯。”叶画点点头。 叶瑶池的心为之一沉,刚刚绫绢说就在这里,难道五妹妹真出事了?她有些沉不住气的忽然轻喝了一声:“七妹妹,站住!” 叶画转过头来:“二姐姐还有何事?” “五妹妹究竟在哪里?你放过她行不行?” “二姐姐这话说的可奇了,究竟是你不放过五姐姐,还是我不放过五姐姐?”叶画转过身子,缓缓踱步走到叶瑶池面前,冷笑一声,“又或者是二姐姐你不肯放过我。” 叶瑶池脸色一变:“我听不懂七妹妹你此话何意?” “二姐姐你是个聪明人,怎会听不懂,只是你太心虚罢了,若不是你不肯放过我,又何至于让五姐姐中了白发三千之毒掉光了头发。” 叶瑶池邃然大惊,这个秘密她好不容易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隐瞒下,她知道老太太和父亲曾对她有过疑惑,所以,她处处小心,步步谨慎才稍稍洗去了老太太对她的怀疑,父亲更是不疑有它。 她其实并不能十分准确的知道那一天,她给叶画下药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后来叶仙乐所中之毒是叶舒婉下的,她心中疑云万重,可这件事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她到现在也没有弄清,况且叶舒婉失踪,这更成了无头悬案,不想今日却又被叶画提起。 她看了秀妍一眼,秀妍会意,看了看幸而旁边无人,她稍微定了定心神道:“七妹妹这话说的我就更不懂了,五妹妹的毒是小姑姑下的。” “……呵呵,二姐姐,你可真会为自己找借口,那一日你原本想给我下白发三千之毒,谁曾想误拿了酒杯,饮下酒的却是五姐姐,只是你下的毒药量轻,所以五姐姐只会慢慢毒发,可小姑姑却等不及了,她正好利用你下的白发三千之毒,再给五姐姐毒上加毒,这才导致五姐姐在康王寿宴上突然白发三千,说起来……” 叶画嘴上噙了一丝幽凉的冷笑,幽幽道,“二姐姐,你才是五姐姐毁容的始作俑者呢,若没有你,小姑姑也不一定敢再下白发三千之毒,难道她就不怕暴露了自己?” 叶画连连逼问,叶瑶池惊的步步后退,她浑身全是汗,被风一吹,异常的寒冷,冷的她全身发毛,颤抖不已。 原来,叶画果然早就洞悉了一切,而她却像一个傻子一般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牙齿颤的厉害,伸出颤抖的指尖指着叶画结结巴巴道:“不……你胡说。” “唉——可惜了,原还以为二姐姐有点节气,却也是个懦弱的胆小鬼,敢做却不敢承认。” “不……不是……不是我……” 秀妍赶紧护在叶瑶池前头,瞪着眼睛,失了恭敬,厉声道:“七姑娘,你血口喷人!” “我们姑娘若血口喷人,二姑娘为何要害怕成这样!”夙娘的声音虽然不高,却是低沉阴冷分量压人,冷笑一声道,“不过是做贼心虚罢了。” “没……没做过……的事,何谈……谈心虚。”叶瑶池已然没了底气,说出来的话绵软而无力,她几乎无法站住,只能让秀妍扶着。 “唉!二姐姐你记性真不好,自己做过的事这么快就忘了,那妹妹就好心提醒你几句,那一日李御医来帮五姐姐诊治时,为何李御医还没走,公主就急着去了你的屋里,为何去了你屋里之后就弄到了夕颜花粉来陷害我,又为何连夜弄来了解药给五姐姐?” 叶画说到此,叶瑶池浑身上下冷汗涔涔,她甚至想捂住耳朵不想听,却连捂耳朵的力气都没有。 叶画继续道:“这一件件一桩桩连到一处,足以证明不仅二姐姐你下了毒,公主也早已知道真相,因为白发三千本无毒,需配以夕颜花粉才是害人毒药,她那时必定以为五姐姐所中的白发三千之毒是你下的,因为那会子小姑姑还没有暴露过自己,所以给五姐姐服下的解药根本是毫无效果的。” “不……你别说了。”叶瑶池彻底瘫软在秀妍怀里,她两手抱着头,痛苦而惊恐的低低沉吟着,“不……我不是有意的,不是……” “若二姐姐不存害人之心,也不会害到任何人!而公主,你的好母亲为了维护你就栽脏陷害给我。” 叶画声音骤然冷戾,嘴角一扬,冷然一笑。 “只可惜,五姐姐那个傻子,被你和公主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还一心的只想和我作对,我何曾真的害过她什么,这一切不过是二姐姐你种下的因,却让五姐姐吞下了这恶果。” 说完,叶画再不理她,转身绝然离去。 “呜呜……”真相在这一刻被揭穿,叶瑶池浑身脱了力的倒在地上,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她不知道是该痛苦,还是该释然,她一直想要掩盖的真相被叶画赤果果的揭露了。 “好了,姑娘,不要再伤心了。赶紧找到五姑娘才最要紧。”秀妍搀扶住她。 叶瑶池呆呆的点了点头,吃力的站了起来,这件事,她绝不能让五妹妹知道,否则依她的性子还不知会闹出什么大乱子来。 除了叶画,只有母亲,秀妍知道,她想叶画的话五妹妹肯定是不会相信的,想想,又觉得心安了些。 又找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找到叶仙乐,绫绢道:“不会是五姑娘自个想开了,回去了吧?” “那我们且回去看看再说。”叶瑶池有气无力。 而此时的叶仙乐早被夙娘拎的放在黑松树的大粗枝桠之上,她虽然不能动,也不能说话,耳朵却听见的清清楚楚,她满脸是泪,气恨的差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母亲,二姐姐,你们骗的仙儿好苦啊! 怪道李御医来看她的那一天,李御医一说白发三之毒,母亲就说知道了,原来不是口误,而是母亲的确早就知道了。 她当真是这天下最大最可笑的傻瓜。 手紧紧握起,一根葱管般的指尖被折断在手心里,连着皮带着血,很疼很疼,她要记住这疼,她的母亲,她的亲姐姐竟然双双背叛了她。 这种被至亲之人欺骗背叛甚至是毒害带来的痛,远比她恨叶画来的强烈,这是一种无法愈合的锥心之痛。 她忽然反应过来,穴位不知何时自动解开了,她从树上滑下来,失魂落魄却又恨意森森的回到了德音阁。 “五妹妹,你可回来了,你到底去哪儿了?”叶瑶池一见她来,赶紧迎了上来。 看着叶瑶池的脸,她从来也没觉得如此令人憎厌,她恨不能撕了她这张伪善的脸,大声责问她为何要合着母亲一起害她,欺骗她,可她从前一直是个傻子,她不想再继续做个傻子,如今她毁了,二姐姐才是母亲的命。 就算她责问,母亲也只会护着叶瑶池。 她咬牙将所有憎恨吞入肚中,只不耐烦的冷冷回了一句:“我只是腹痛去了趟茅房,二姐姐,我累了,你走吧!” 叶瑶池感觉叶仙乐的神情有些不对,她心中有鬼,便觉得惶惶然,想问什么,却无从问起,只交待了绫绢一番转身离去。 …… “叶姑娘,请留步。” “谁?” 夙娘惊喝一声,能躲过她耳力的人想来轻功不凡,必定在她之上,转头四处看看,黑沉沉的夜色里哪里看得见半点人影。 “夙娘,莫惊,不过是喜欢听墙角的无耻小人罢了。”叶画声音淡淡。 赵昀的声音就算再隔几生几世,她也能分辨的出,前世的恨一直缠绕心头,她从来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无耻小人?”赵昀似乎并不打算隐藏自己,气定神闲的从夜色里遥遥走来,边走边笑道,“若我是无耻小人,叶姑娘又算什么人?”猫扑中文 182俪山大长公主 (猫扑中文 ) 一身朴素的深棕棉衣,除了腰间系着的那一块玉佩,全身上下并没有一点装饰,眉眼中带着几分精明算计,更多的却是对叶画的欣赏,他虽然住在叶府的日子不长,可旁观者清,叶府内宅的斗争,他虽不十分有兴趣,却也可以了解七八。 他将眼光投向叶画,只见她一身水蓝衣装,衬着那张清冷而绝丽的面容更显得她如天上降落凡尘的仙子,美的惊人,若说不好,只是她的美太冷了些,冷的没有丝毫温度,在这大冬天的看了不由的会让人心生寒意。 正是她小小年纪就这样的冷,给她整个人披上一层神秘的面纱,这是个让人无法看透的女子,越是看不透,他越是有兴趣。 在他欣赏叶画的时候,叶画根本连一丝表情也不想施舍给他,对他,只有厌恶和憎恨。 若不是想报仇,她根本连看也懒得看他一眼。 此刻,她恨不能挖他的心,掏他的肝。 “我家姑娘是什么人,岂容你一个外客来说!”夙娘冷喝一声,手不由的握了握袖中暗藏的匕首。 “夙娘,我们走。”叶画转身欲走。 感受到叶画的冷淡和排斥,他倒并不觉得十分生气,本来他一个外客夜见叶府女眷就是不合礼数的事,弄不巧就要毁了叶画的名声。 叶画的名声毁不毁他不在意,他在意是像叶画这样美丽和聪明的女子才能配得起他慕容昀。 是,他是慕容昀,不是赵昀。 比起太子裴凤祈,他的身份并不输给他,总有一天,他会打败慕容青离登上帝位,到时候他或许会许叶画一个皇后的位置坐坐,当然,那要看叶画识不识趣。 脸上闪过一丝微妙难寻的表情,他笑了笑道:“叶姑娘,你果然聪明,下得一手好棋,使了这高明的离间之计,倒省了自己动手。” 叶画忽然停止了脚步,看了他一眼,她有些不明白,为何她前世会看上这样一个恶毒的伪君子。 不管是利用叶光耀挑起叶景两家纷争,还是想利用父亲去皇帝面前告个状,最终目的就是想除掉鬼王,只可惜,纵使他机关算尽做了几手准备,却还是功亏一篑。 父亲到现在都不知道手里的那份有关鬼王勾结慕容青离的密报其实是赵昀的算计,赵昀现在的身份不过就是君山书院的先生,他怎么敢自己拿密报送给父亲,唯有费尽心思,辗转送到。 其实父亲当时是有所犹豫的,因为对付鬼王就是变相的助了太子,不过她怎么可能让他的阴谋诡计得逞,所以那一天,她去找了父亲。 父亲本来就胆小懦弱,又兼耳朵根子软,她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就彻底打消了父亲密报皇帝的念头,不过,那会子她不可能告诉这幕后主使之人就是赵昀,因为此刻的父亲对赵昀的人品很是信任。 眼睛带着嘲弄和冰冷,她淡淡笑道:“看来先生对我叶府的事很在意呢,莫不是先生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癖好,专好打听别人家的**?” “叶姑娘好毒的嘴。”说着,轻轻一叹,自嘲笑道,“在下真的对贵府没有什么兴趣,在下只是对叶姑娘你有兴趣?” “哦?”叶画唇角一挑,直接道,“我对先生并无半点兴趣。” “现在没有,说不定以后就有了。”他话说的虽皮赖,语气却无半点皮赖,相反,他的眼睛看她的时候极真诚,真诚如最明净的水,清澈见底。 若说这样的真诚在前世只会让叶画感动,而如今叶画只会感到想吐。 就是这样一双看似真诚实则虚伪的眼睛一次次骗了她一步步堕入深渊泥潭。 又听他道:“叶姑娘莫要怪我唐突,我说那样的话绝不是想置叶姑娘于任何险地,我只是想告诉姑娘,我很在意你,我怕这会子不说,以后也没机会说。” 叶画懒洋洋道:“先生抬爱了,叶画承受不起。” “叶姑娘莫不是对在下有什么误会?”赵昀心中勾起第一次见叶画的情景,心中疑惑重重,他竟不知哪时得罪了她,让她对自己如此排斥,今夜他不过是想来解除误会和表白感情的,可是好像起了反作用。 顿一顿,又补充道:“在下自问从未惹过姑娘,只是简单的想跟姑娘交个朋友罢了。” 叶画红唇一勾,冷笑道:“先生想多了,你我不过是陌生人而已,何谈朋友二字。” “姑娘……”夙娘轻轻在叶画耳边耳语一句,叶画微微点头,眼神微不可察的轻轻一飘,黑暗处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另一边,叶瑶池刚刚从德音阁出来,因为心情郁结,便打发了下人只留下秀妍一人陪她散心,怎曾想能让她撞见这样令她瞠目结舌,精神为之一震的事。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叶画会不顾名节,在深夜私会男人,私会的还是住在澄心院的先生赵昀,若让这样的事传出去,看看阿祈还如何能娶这个放荡的女人。 她真是不懂,也很是瞧不上叶画这样的行径,她都已经拥有了阿祈那样好的男人了,怎么还要勾搭上赵昀,母亲说的没有错,叶画就是个天生的狐狸精,生来就是勾引男人的。 不管是好的坏的,香的丑的,她都会耍尽狐媚手段去勾引。 “叶画啊叶画,今日叫我撞见了你这番丑事,真是老天爷开了眼,天赐良机啊!休要怪我这个做姐姐的无情,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姑娘,这七姑娘真是太不要脸……” “嘘,小声些。”叶瑶池害怕惊到叶画和赵昀,示意秀妍噤声,唇边划过一丝冷笑,又吩咐道,“这样的好事,还不去叫人来看看。” 秀妍会意,连连点头,蚊子似的哼了一个字:“是。” 叶瑶池静静立于暗处的大松树后头,一双眼睛恨不能吃了叶画似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素来温柔大方,宽厚仁慈,眼里从来也没露出过这样可怖的光芒,只可惜,没有镜子,若让她自己看到自己的眼神也要吓坏了。 “阿祈,我多想让你看看叶画的真面目,她根本就是个荡妇,只是你不在,不过,没关系,你不在,我帮你揭穿她的真面目。” 正想着,忽听叶画轻轻的唤了一声:“二姐姐,你来了,怎么也不出来?” 叶瑶池悚然一惊,心紧张的不由砰砰跳了起来,她都已经隐藏的这样好了,叶画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她呆在那里像一根木头直直的杵着,出来也不是,不出来也不是,急得头上直冒汗。 完了,这千载难缝的机会竟然就这样没了,既然被人看见了,她就算再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出去了。 定一定心神,她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了出来。 “七妹妹,你倒有闲情逸致,这大晚上的是和谁在说话呢?” 她复又端起名门淑女的作派,步态优雅,声音亦优雅,于优雅中又夹了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连看也不愿多看赵昀这个穷先生一眼。 叶画开门见山,冷声一笑道:“到底是姐姐眼神不好,还是故作清高,眼里没人,你昨儿才拜见过赵昀先生,今日怎么就不识了?” 叶瑶池嘴角扯出一个干干的笑来,走上前,定眼一看,赶紧施了一个礼微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赵昀先生啊。” 赵昀脸色变了变,回礼道:“见过芳华郡主。” “先生客气了。”叶瑶池虽已经彻底看不起赵昀,却还不得不做出有礼有节的样子来。 “姑娘,你怎么了?”夙娘忽然惊呼一声,伸手就扶住了叶画。 既然叶瑶池想用叶贞那套把戏,找人来捉奸,那她就成全她好了,她研究《药草集》已有一段日子,虽不能渗透救人之术,倒学会了研制毒药之法,她试着研制了几种,若不是因为住在松福院暖阁不甚方便,她应该可以研制出更多的毒药。 像这种迷幻催情之药,她研制出来也有两天了,按书上说,这种药可令人产生幻觉,在幻觉之中迷失之我,催情动性,当醒来时,却什么也不能记得,只是不知她研制的是否真的能有这样的效果,今日正好拿这两人试药了。 说起来,也颇觉惭愧,除了毒药,她在救人之术上倒没什么进展,救人之术不比研制毒药,救人之术用错一味药,或者轻了重了或许就会害了人,而毒药,原本就是害人的。 她微闭一闭眼,显得有些虚弱模样,倒在夙娘身上,有气无力道:“许是吹的太久,我头有些疼。”抬手无力的揉揉额角,虚弱的看了一眼叶瑶池,气弱弱道,“二姐姐,我有些不适,就不打搅你和赵昀先生聊天了。” 叶瑶池错愕当场,怎么回事?明明是叶画和赵昀在私会,怎么从叶画的嘴巴里倒变成了她和赵昀在私会似的。 她呆一呆,正要说话,忽觉眼前一阵轻烟飞过,好香好香,那香味腻腻沉沉,似花似花,似麝非麝,闻在鼻里,沁入心底,让她不由的多吸了几口气。 “阿祈,你怎么来了?”叶瑶池顿感头脑一热,脸上呈现出迷之样的沉醉之色。 “叶姑娘,其实我是真的喜欢你。” 赵昀晃晃脑袋,努力想要清醒,他真是太大意了,只是他想的再多,也不可能料到叶画这样一个十二岁的闺阁女子会身怀这样的烈性催情之药。 她随身携带这样的毒药做什么?她到底是什么人?怎会这样时时戒备,时时想要害人。 他脑袋越晃越晕,沉沉甸甸,已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他眯着双眼,满眼都是叶画笑的媚惑的脸,心神不由的荡去了九重天。 “我也很喜欢很喜欢阿祈……”叶瑶池身子一软倒在他怀里。 他将她一抱,手在她腰间摩挲起来,他额角开始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被人设计了,可他的身体却很诚实的越来越炙热,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蓦地想起,那时,他在河边见到阿莲洗足时的情景,那粉嬾嬾的脚指头,光滑细嫩的双足,还有那洁白如玉的脚踝…… 他心跳急速加快,一阵口水咽上喉咙。 他咽咽口水,努力想要克制自己的**,因为他修的内功心法必须保持纯阳之身,他都还没有打败慕容青离成功登上帝位,如何能废了自己练了十年的内功,虽然有凤凰眼,可没有内力,他也打不开凤凰眼。 热,好热,他理智已经燃烧殆尽,越是想克制越是克制不住。 管他什么武功,管他什么帝位,此刻,他只想和眼前的这个女人,这个远比阿莲不知美了多少倍的女人风流快活,共赴巫山**。 他恨不能立刻解了身上燃烧的让他觉得疼痛的火,一把将叶瑶池揽入怀中…… “你们在做什么?”突然一声惊喝传来,二人却根本没有任何警觉。 温安公主傻了,水桃傻了,明珠傻了,秀妍也傻了。 见到自己最为看重的女儿和另一个男子在行这般丑事,温安公主已经丧失了思考和行动的能力,惊如五雷轰顶,泥塑一般的站在那里,愣愣的看着两人。 “阿祈,你娶我好不好?”叶瑶池轻轻一声,如一根利针直插入温安公主的耳膜,疼的温安公主惊身一抖。 他的阿祈是她此生所爱,若他能娶了她,她再别无所求,阿祈?你听到没有,你快回答我的话啊! 那叶画算个什么东西,她只是个低贱的庶女。她配不上太子妃的身份,唯有我叶瑶池才是最与你相配的女人! “快,拉开他们!”温安公主方才反应过来,又生怕被旁人瞧见,声音放的很低。 两个婆子慌里慌忙的去拉人,而叶瑶池似乎意尤未尽,还死死攀在赵昀身上不肯离开。 冷风一吹,赵昀突然惊醒过来,他惊恐的将叶瑶池猛地一推,怎么回事?他到底做了什么? 散乱的衣物,果露的身体,糜烂的气味,他竟然和叶家二姑娘做了那等事? 不! 他的武功这就样被废了,谁?究竟是谁给他下了药,他只记得他跟叶画在说话,然后叶瑶池就走了过来,然后发生了什么……他竟然不记得了。 “姑娘……”秀妍又羞又急,唬的全身发抖,和水桃一起赶紧拿衣服给叶瑶池遮上了。 “来人,将这个畜牲堵住口拖出去杀了。” 温安公主恨极了赵昀,又急于杀人灭口,可纵使赵昀失去了大部分内力,两个婆子哪是他的对手,再加上温安公主不敢声张此事,所以并不敢叫人,眼见赵昀提了裤子,啪啪两下就把两个婆子打翻在地,撒腿就跑了,只是腿有些软,他跑的并不快。 温安公主根本不敢去追,恨恨的看着他跑远了,心里下了决心定要请杀手将这个人面兽心的赵昀杀了。 本以为来捉叶画的奸,结果捉的却是自己亲女儿的奸,这巨大的落差让她无法接受,简直是莫大的讽刺和毁灭性的打击。 刚刚她去德音阁看她的仙儿,正好撞见神色有异的秀妍,一听她言,当时她就大为欣喜,想着上天又给了她一个将小贱人彻底打垮的机会。 她虽然高兴的要死,可也不敢轻易闹开,幸而今日她没有像从前那般激进,直接叫老爷来捉奸,因为她吃过叶画太多的亏,所以多留了一个心眼,自己先带人来看了,结果就让她看到这样不堪入目的事情。 “今晚之事,若谁敢传出去半个字,本宫定要灭了她九族!”温安公主声音森冷,恨极痛极的看着神魂不知的叶瑶池一眼,厉声道,“将郡主带……” “发生了什么事情,公主这是要灭谁的九族!”温安公主话未说话,就见叶赋带着两个小厮阔步走来,狐疑的看着温安公主。 “……呃,老爷,你怎么来了?”温安公主心虚的脸上吓得变了模样,双颊肌肉剧烈一抖,松驰下来时,陡然间好像老了好几十岁。 “刚刚好像听到什么动静,就带人来看看。”叶赋忽一转眼,就看到秀妍和水桃扶着一个软软绵绵,头发散乱的像草窝的人,他觑了觑眼睛道,“这不是瑶儿么,怎么了?” “……呃,没……没什么……瑶儿出来散步时不小心晕了,我……我这就带……带她回去……”温安公主结结巴巴,从来没有过的局促。 叶赋心中狐疑难解,还想问什么,却想到老太太的警告,想着还是要与温安好好相处才行,哪怕装装样子也要装,摆了摆了手:“也罢,这么晚了,公主你赶紧带瑶儿回去吧,瑶儿身子不好,还要请个御医来瞧瞧才行。” “嗯。”温安公主并不敢再与叶赋多说话,慌不迭的让人扶着走了。 “这什么味道?”叶赋吸吸鼻子,不悦的挥了挥手,不对,这味道像极了男女欢好之后的味道。 温安公主从来不曾在他面前如此惊慌失措过,肯定是瑶儿发生了什么事,他心中一惊,顿时抽的有些疼痛,屏退小厮四处看看,当看到那被人压弯的花草时,已明白了什么,顿时把一张老脸气的通红,若果真如此,那奸夫是谁? 他定要杀了他。 …… 一回到仪芳阁,温安公主禀退所有下人,盛怒之下“啪!”的一声,重重的甩了叶瑶池一个大耳光。 “……嗯”叶瑶池闷哼一声,被这一巴掌打醒过来,下体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初经人事,虽然不懂,可那疼痛让她觉得好害怕,她想想起什么,可什么也想不起来,她痛苦的看着温安公主道,“母亲,你为何要打我?” “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你竟然和那个穷酸先生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丑事,你不要脸,母亲我还要脸呢!”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和……不,不要……”叶瑶池好像晴天霹雳一般,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扇着鼻翼,鼻孔惊惧的张开着,张着极大,她一步步后退,疯狂的摇着头,拿手捶打自己的头,“不……不会……” “还说什么不会,你自己看看!”温安公主急怒之下,忽然一下扑向前,一把撩开她的衣袖,往上一翻,那枚殷红的守宫砂已经不见了。 “啊!”叶瑶池尖叫起来,“我不活了,不活了!” 说完,用力挣开温安公主,就想要撞柱而亡,温安公主撑着病入膏肓的身子用力将她一拉,眼睛里,脸上到处是泪。 “母亲,你让我死,让我死。” “啪!”又是一个大耳光,打的叶瑶池一个趔趄。 温安公主沉痛的指着叶瑶池道:“你除了死,还能做什么,本宫怎么竟生下这些无用的女儿啊……”哭着,她重重往后一退,“噗……”的一声,喷出大口血来,人往后栽了下去。 “母亲,母亲……”叶瑶池慌的扑了过去,见温安公主牙关紧锁,双目紧闭,吓得魂飞胆战,赶紧从温安公主胸口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倒了一粒救心丸塞到温安公主嘴里,又顾不得**之痛,赶紧叫人连夜请来了御医。 叶瑶池守到天将明,温安公主终于转醒过来,拉着她的手道:“瑶儿,自尽是无能之辈才做的傻事,你不能做个无能之辈。” 叶瑶池愁眉锁眼,肝肠寸断,含泪点了点头。 她怎么也想不起事情是如何发生的,她只知道叶画好像和赵昀在私会,然后发生了什么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到底是叶画害她,还是赵昀**了她,还是叶画和赵昀联合害她,她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她一个冰清玉洁的姑娘脏了,很脏很脏,她的身上被刻下了永远也抹不掉的耻辱烙印。 叶瑶池回到仪芳阁将自己关了整整两日不见人,只推托说病了。 而这两日,叶仙乐分外的平静,既不哭也不闹,有时还会去牡丹院坐坐,温安公主以为她想开了心里稍稍觉得有些安慰,连仙儿都重新振作,她想她的瑶儿是个坚韧的性子,必然会重新振作。 …… 叶画本想找机会跟裴顼说明真相,怎知大历北境屡有北燕来犯,裴顼和勤王裴凤息带兵前往北燕,临行前裴顼来跟叶画辞行,因走的匆忙,叶画根本没机会问,心中也着实担忧裴顼安危,就这样在担忧中过了两日。 这一日申时,水桃兴冲冲的跑到温安公主面前禀报俪山大长公主来了。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温安心头为之一震,深感自己终于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常颜笑嘻嘻道:“这下可好了,终于把祖母盼来了。”说完,高兴就要去扶温安公主。 温安一扫脸上颓废之色,让水桃和明珠帮她整理了衣装,带着叶光霁和装病初愈终于肯走出仪芳阁的叶瑶池,以及常颜一起出去迎接,即至到了府门口,就见到老太太早带着府里的人迎接在外了。 温安眼睛略掸了掸老太太,冷笑道:“老太太步子倒快,本宫来晚了。” 老太太半真半假的笑笑道:“原以为公主身子不好不能出来迎接贵客,现在一看公主你精神了许多。” 温安公主眼睛又扫过叶画,只见她虽然衣装简素,脂粉不施,站在那里却依旧美的引人注目,唇角勾起一抹怨毒笑意,她轻蔑的笑了两声。 “大长公主姑姑的面子连皇兄都要看三分,更何况我这个公主,就算是病了,也要盛装前来迎接,不然倒显得本宫不知礼数,眼里没有大长公主似的。” 叶画一听,她这是含沙射影的讥讽自己没有着盛装,故意看轻俪山大长公主,她但笑不语,根本不想同温安公主争执,反正温安公主请大长公主来就是对付她的,不管她如何做,结果都一样会被挑刺。 转眼间,俪山大长公主就到了,当她被人挽扶下马车,一身彩衣的常颜已经兴奋的像只小锦鸡一般飞奔了过去。 “祖母,你可来了,颜儿想死你了。” “你这丫头,才几日不见祖母就这样想着。”俪山大长公十分宠溺的摸一摸常颜的脸蛋,又携了她的手走过来。 叶画抬眼去看,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身份不凡的俪山大长公主,斜阳昏黄下,只看见一个身材瘦小的小老太太仰首挺胸迈步而来。 她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几许连笑意都掩鉓不了的严厉,一身青灰团龙织锦绣的长袄,让她整个人显得有些阴冷,双手捧着用大红绒布包裹的暖炉,身旁除了常颜,还有两个身形高大的侍女,瞧着倒像身怀武功的练家子似的。 叶画直觉这个俪山大长公主绝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而服侍在侧的珍珠却不由的一抖,无缘无故的,她感觉有些毛骨悚然的冷意。 老太太满带笑意的赶紧带着众人迎过去给大长公主行礼,俪山大长公主轻轻抬了抬手,淡淡的“嗯”了一声,又亲自扶起温安公主,觑眼瞧了又瞧。 才大半年未见,那个神彩飞扬,意气风发的侄女儿已变成眼前这个脸色蜡黄,嘴唇青紫,憔悴不堪的温安,仿佛整个人一下子老了好几十岁,这哪是大半年没见的样子,分明感觉隔了许多许多年才见到的温安。 温安和皇帝都不是太后亲生的,虽然在太后身边养着,但太后的性子素来硬冷,对温安和皇帝十分严厉,远不如她这个做姑姑待他二人亲厚温柔,所以皇帝和温安一向视她若母,这才招了太后的不满,她怕引起不必要的纷争,主动请旨搬到俪山,常家除了一位堂族侄儿常庭鹤在帝都任职,其余人等皆在俪山任职。 皇帝为此,更加敬重她。 这一趟,若不是温安性命攸关,她也不会轻易踏入帝都,来时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不想还是被温安如今的样子惊到了,果然是病入膏肓之像,就算盛装包裹,脂粉遮面也掩不住鸠形鹄面的衰颓。 她又惊又痛,想到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叶画所赐,眼神不自觉的就四处扫了扫,只一眼,就见到一个体量苗条,着一身淡蓝素简裙袄,眉眼儿虽清冷,却大有袅袅若仙之态的女子,不用说,有如此美貌的女子定然就是叶画。 怪道太子的魂会被她勾引走,果然是个有着妲已之貌的小妖精。 想到此,俪山大长公主的眼色不由的凌厉了几分,又看了看满面带着谦恭笑意的老太太,脸上浮起一抹埋怨冷笑。 强压下对叶画的厌恶和对老太太的不满,她紧紧握住温安公主的手,眼圈红了红,痛惜道:“才多久未见,温安你就病成这副模样了?” “姑姑……” 温安未语泪先流,她素来要强,从前再不肯在旁人的面前落泪示弱,如今见到俪山大长公主真如见到亲母一般,又是喜悦又是痛楚,恨不能将自己所受的委屈一股脑的全告诉了大长公主。 拭一拭泪又哽咽道:“姑姑来了,温安就可大好了。” “唉!自打收到你的信,我日日悬心,紧赶慢赶可算赶来了,你若有什么委屈尽管告诉我,只要姑姑我能做到的必定会为你做主。”说完,又看了叶瑶池和叶光霁道,“好孩子,平时要多孝顺你们的母亲,她为了这个叶家操碎了心,也不容易。” 叶瑶池心中愁肠百结,痛不欲生,她本已万念俱灰,可是她不能死,母亲说的对,她不能做个无能之辈,要做就做个强者,一个真真正正的强者。 她拉着叶光霁赶紧福一福身子齐齐恭驯道:“谨尊姑姥姥教诲。” 俪山大长公主又是叹息又是难过,转过头傲然的在众人脸上睃视一番,尤其多盯着叶画和老太太两眼。 只见叶画神色镇定如常,并不见半丝慌乱和害怕,不卑不亢的立在那里,而老太太反倒面上有些讪讪的。 看来这个叶画果然厉害,定力竟然比老太太还强,怪道温安会折在她手里,今日她就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她倒要看看这个叶画是不是真的能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往叶画的脸上指了指,故意问道:“你是何人?” 叶画想这叶瑶池果然内心强大,被人毁了身子这么快就能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振作起来,而那个赵昀早已逃的无影无踪,温安公主正暗地里派人满城的追杀他,如今他倒像个丧家之犬了,想想,微觉痛快。 她赶紧上前敛衽行礼道:“叶画拜见大长公主。” “原来你就是叶画。”大长公主皱皱眉头,眉梢眼角皆往下挂,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拉了下来看着温安公主刻意训道,“温安,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身为嫡母怎不懂得如何教导庶女何为规矩?” 温安俯首帖耳道:“如今我病着,哪里还有精神去教导谁,再说了,府里还有老太太和大嫂,几时又轮得上我插手。” 宁氏一听,当即心里一跳,并不敢说话,而老太太知道长公主是故意朝叶画发难,心里又气又担忧,赶紧打岔道:“大长公主车马劳顿,一直站在外面恐再受累,若有什么话,还请大长公主回屋里训示。” 大长公主压根不给面子,声音冷冷道:“常言道不立规矩不成方圆,本宫最见不得不懂规矩之人,每每必要纠正了才好。”说完,看着叶画紧紧蹙眉道,“你初次见本宫就敢穿这样素净的衣服,难道当本宫是死了么?” 赵良萍掩嘴唏嘘一声,对着宁氏嘀咕一声道:“大嫂!刚还没注意到,画丫头这身衣服当真不太合体。” 宁氏眉头一皱道:“三弟妹,你这话倒像落了故意。” 赵良萍挑挑眉还想再说,老太太很是不悦的冲着她咳了一声,她方噤了声。 “叶画并不敢对大长公主有丝毫不敬之意。”叶画声音淡淡,指尖略过衣袖精致绣文,恭而不卑道,“这一身衣服是老太太送给我最珍贵的衣服,上一次入宫晋见皇上就穿了这一套,今日为了迎接大长公主的到来才特意选了这套,难道这也有误?” 俪大长公主的脸上迅速闪过一丝讪讪晦暗之色,被叶画简单的一句话堵的气闷,她原想借衣服发难,不想这衣服竟是晋见皇帝时所穿,连皇帝都不在意,她就算是皇上的姑姑,身份再高也高不过皇上,如何还能再发难,不然倒显得她倚老卖老,逞的比皇帝还大了。 正是尴尬之时,常颜眼珠儿骨碌一转,她知道祖母初来叶府不知道叶画的厉害,叶画的话语几乎刀枪不入,让人难以寻到错处,与其对付叶画,不如转而对付叶桉。 她笑指着站在叶画身边,虽然一句话没说,却一副忠心护姐模样的叶桉道:“桉妹妹,祖母又没训斥你,你瞪着两只眼睛做什么?” “是啊,桉妹妹,你今日怎么了?”叶瑶池故作关切之态,“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了?” 叶光霁叫道:“她哪里会不舒服,打起架来比男孩子都强。” “也是。”温安冷叹一声,阴阳怪气道:“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桉丫头跟不懂规矩的人跟久了,也变得益发不懂规矩,大长公主姑姑头一回来,你就怒目而视,分明就是大不敬。” 宁氏腿一软,跪下来道:“桉儿还小,断不敢对大长公主大不敬。”说完,伸手拉一拉叶桉的手道,“桉儿,赶紧跪下跟大长公主陪不是。” 叶桉平时虽然乖顺,性子里却也有倔强的一面,此时,她并不觉得有自己有半点错,所以直直的站在那儿不肯跪下。 老太太急着插嘴道:“桉丫头,还赶紧跪下。” “不必了!小小丫头竟敢对本宫大不敬!”俪山大长公主将袖子一甩喝斥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身高力壮的侍女一眼,“阿大,告诉她什么叫规矩!” “奴婢遵命!” 那名叫阿大的宫女立刻走到叶桉面前,抬手就欲往叶桉脸上打下,唬的宁氏起身就去挡,另一个侍女一把拉过宁氏,将她制的不能动弹。 叶桉反射性的尖叫一声,就要去躲,哪还来得及,眼见大掌要盖要叶桉白嫩的小脸蛋上,突然,阿大的手一滞,已被夙娘紧紧握住了手腕。 “好个大胆的贱婢!”阿大大喝一声,想要甩开夙娘的手,夙娘却纹丝不动。 夙娘冷冷驳斥道:“难道你不是个贱婢?还是个贵婢!” 阿大一愣,俪山大长公脸色黑成锅底,跺脚叹道:“好好好,今日本宫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狂妄自大,目无尊长,一个贱婢,也敢对本宫的人大大出手。”她怒视着叶画,气的胸口起伏不定,伸手指着叶画道,“大胆叶画,你竟敢纵容下人对本宫行凶?” “大长公主头一回来,如何就知道她是我的人了?”叶画唇角弯起一抹嘲讽而冰凉的笑,垂眸直视着俪山大长公主,顿一顿,冷笑道,“虽然夙娘的确是我的人,但大长公主初次见到她理应不知道才对,看来大长公主此番前来已做足了准备,不管今日我有没有过错,大长公主你也必然会捏出过错,既如此,大长公主冲我一个人来好了,何必牵怒于她人。” “好个大胆的叶画,竟敢口出狂言。” 温安公主气的要死,厉声斥责,她原以为叶画见到俪山大长公主就算不胆寒,也会心生惧意,不想叶画竟大胆至此。 “画妹妹,你怎么这样?从前见你可不是这样凶悍无理的。”常颜满面失望的看着叶画。 叶瑶池沉默不语,心中一声冷笑,叶画什么都好,就是锋芒太过,能伤人也会伤已。 叶瑶池不说话,叶琇更是躲在阴暗的角落处,默默看着。 “画丫头,不可对大长公主无理,赶紧跟大长公主陪个罪。” 老太太见叶画针锋相对,心里头很是发虚,温安公主的面子她尚且不敢不看,更何况这位连皇帝都敬重的俪山大长公主,她生怕叶画得罪俪山了大长公主,惹皇帝震怒。 “对,陪罪,你还不乖乖跪下来给我姑姥姥陪罪!”叶光霁跳脚训斥道。 温安公主冷笑道:“有些人天生就是贱骨头,即使有罪也不肯认。” “我何罪之有?!”猫扑中文 183衡儿,你终于回来了 (猫扑中文 ) 叶画哪里会被大长公主的故意刁难和温安公主的讽刺所震慑,更不用提叶光霁这个小屁孩了,这点阵仗或许能吓坏小姑娘,可她不是小姑娘,她冷冷的将目光锁定在俪山大长公主的脸上,红唇一扬,一丝冷笑溢于唇角。 “老太太,今日之事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不管我有罪还是无罪,到最后终归都是有罪,既如此,孙女就把话彻底挑明了说。” 顿一顿,淡声道,“大长公主一来我叶府,连门都没进,就如此逼迫于我,不就是想逼我就范,好让大长公主找一个借口来治我大不敬之罪么?正好,我对大长公主你心怀‘敬’意,自然要乖顺的把这借口恭恭敬敬的送给大长公主,否则会显得臣女很不懂事呢。” 她特意的咬重了敬字,笑容冰冷愈盛,问道,“大长公主,你对臣女送给你的这个借口可还满意?” “……呃” 大长公主的脸色刷地又变了几变,到最后五官扭曲成一团,皱纹深深,显得她整张脸难看的有些滑稽可笑。 她再不料叶画可以直接看穿她的意图,她这般逼她,确实想激叶画对她做出不敬之举。 她是长辈,长辈教训小辈,小辈自然该听着,只要叶画表现出一点点不敬,她就可以借此发难,这样就算到了皇帝跟前,叶画也占不到半分理。 不想,叶画竟然无所畏惧在众人面前将一切拆穿,反倒显得她十分无理,让她进退两难。 到现在,她这才真正对叶画有了忌惮之意。 可事已至此,若不罚岂不丢了大长公主的威严,更会让整个叶家人小瞧了她,她堂堂俪山大长公主怎能叫一个小丫头治住了,想着,她脸上盛怒,厉声道:“好!那本宫就成全你!来人啦,先将叶画带下去。” “不,不准碰我七姐姐。”叶桉见两个身材魁梧的婢女要来拉叶画,赶紧张开小手护在叶画面前。 “姑娘……”珍珠急呼一声,跑了上来,也想护住,她一直不敢说话,就是怕自己言语不当反给叶画惹来祸乱。 不想,不说话,一样有祸乱。 二人见阿大凶神恶煞的来拖叶画,吓得伸手就去推。 “桉儿……”宁氏被阿二拉着不能跑过去,只哭着喊了一声,老太太则沉着脸也不敢多说话,又生怕叶桉再受伤害,赶紧命人拉过了叶桉,温安公主得意的扬扬眉。 夙娘也正要走上前保护叶画,叶画冲夙娘微微摇头,一再以硬碰硬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这时可以以弱取胜。 她冲着夙娘微微一眨眼,夙娘会意止住了步子。 “七姐姐,七姐姐……”叶桉大哭,珍珠则死死挡在叶画面前。 阿大抡起胳膊一挥,想要扯开珍珠,也不知道怎么的,脚下一软,人失了重心,手也失了准头,手不小心挥到了叶画的身上。 因为阿大力气大,凌厉的掌风震的叶画身子一歪,人就直直倒了下去,纵使夙娘身手快,来扶叶画时,叶画已倒在地下,闷哼一声,呜呼晕了。 “七姐姐……” “姑娘……” “画丫头……”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慌了神色,就连俪山大长公主自己也站不住脚了,她有些慌神的垂头看了一眼叶画,只见叶画一张小脸惨白,竟是个受了重伤的模样。 她知道阿大的掌力,轻易就可打死人,她想治叶画不假,可也只想先给她一个下马威,更想借此机会让叶画反抗,她才能寻个错处治她的罪。 毕竟叶画是未来的太子妃,她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在外面就严处了叶画,她只是想着杀杀叶画的风头,真的要处治她,还需等进了府再好好寻思才行,不想就出了这等事故。 若叶画没事还好,倘若伤了或是死了,她如何跟太子交待,如何跟皇上交待,怎么说,她都难辞其咎。 阿大则吓得面色全无,呆呆的看着自己手,口中喃喃道:“怎么会……” “快,快请太医,快……” 老太太急眉赤眼的喝了一声,一行人慌里慌张的赶紧把叶画抬进屋,温安公主见俪山大长公主一脸惊惧的样子,心里也发起虚来。 叶画心中只觉得好笑,有时候装也是一种手段。 她压根就没有受伤,依夙娘的身手也不可能让她受伤,如今,她会了一点小小医术倒也有益,再加上夙娘点穴位的功夫,她的假伤就算是太医也看不出来,只是苦了桉儿和珍珠了,她们也不知情。 还有娘亲,她不敢让她担心,可娘亲没什么心计,说出真相,怕走漏了风声,所以也并不敢装的太严重。 果然张太医来了,只说叶画受了内伤,若掌力再深及心脏一分,叶画小命难保,兴而叶画福大命大未伤及根本,只需静养几日方可,景姨娘方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叶画受伤事件,不仅太子震怒,就连皇帝也非常生气。 太子一得到消息不仅天天亲自来看叶画,还一早的就将南宫御医也请了过来,南宫御医的说法与张太医一样,有南宫御医在,叶画身子好的很快。 景太傅和景老夫人一听叶画受了伤,也亲自过来看,景苏蝉更是天天陪着叶画,怡宁得空也会来,倒弄的叶画大不好意思了。 皇帝心里明白,肯定是温安不服气请了姑姑来对付叶画,不想竟差点害了叶画的性命,他不好苛责俪山大长公主,只有派人来申斥了温安公主一番,气的温安公主两天都吃不下饭。 俪山大长公主像被雷打的鸭子,蔫了几天不敢再找叶画的麻烦,只敢暗中筹谋,她本还想说叶画有可能是装的,但连南宫御医都来了,他可是皇宫里医术最高的,他的医术谁能反驳。 常颜心思比较复杂,虽然叶画没倒霉,她不太满意,可心里想着这一下温安公主总应该气死了吧,只要温安公主死了,叶画三年都不能嫁人,三年这么长,她早就可以把太子弄到手,哪晓得,温安公主气了两日,第三天就开始吃饭了。 更可气的是祖母竟然把那么宝贵的续命灵芝带了一半给温安公主,想当年,她母亲快要病死的时候,祖母可压根都舍不得拿出来。 想想,她胸中气越来越难平。 叶画这一晕,府里着实又清净了几日。 …… 三日后 景府书房 暖气袭人,书香缭绕,环境清幽不失典雅端严。 景太傅正坐在烛灯下看书,下人捧着一盏香茗走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风尘仆仆刚刚归来的二老爷景墨。 一见景墨,景太傅赶紧放下手中的书,又摆摆手示意下人退下。 “二郎,查得怎么样了?” 景墨蹙了蹙如剑的浓眉,微微迟疑了一下,才道:“父亲,这世上确有一种方法可以令人身上的胎痣消失的无影无踪,不仅胎痣,就算是再深的刀伤也能消失。” 景太傅脸上立刻浮起更深的希望和惊喜,激动的站起身来:“那是何种方法?” “换肤之法。”景墨脸上呈现出一种痛惜的神色,凝着眉头道:“这是一种刮肉切肤之痛,就算是铁铮铮的汉子也没有几个可以忍受这种长达半年的痛苦换肤过程,若景娘真是衡儿妹妹,我真不知她是如何走过来的。” “这世上真有这么离奇诡异的法子?”景太傅眼里闪过疼痛之色,“她怎么能受得了。” 景墨点头很肯定的“嗯”了一声,又道:“本以为这一次不可能这样快的就能查到,不想儿子竟在玉莽山偶然遇见神医薛痕,他曾听他师父提起过,十三年前,他的师父帮一位女子换过肤,至于那位女子的身份,他的师父并没有提及,我想或许应该就是衡儿妹妹。” “十三年前,不正是衡儿嫁入叶府成为小妾的时候吗?” “正是。”景墨似乎有难言之处,剑眉蹙的更深了,想一想,又道,“这种方法不仅令人痛苦不堪,还伤及人的身体与记忆,更可怕的是恐与寿命有碍。” “什么?”景太傅眼里略过深深痛苦,一屁股又坐了下来,怪道景娘记不住从前的事了,原来她经历过这样的痛,或许曾经的她也想回来找爹娘,只是她无法回来,到最后就算她与爹娘同在一个帝都,她也忘记了爹娘是谁。 这么多年,他的衡儿到底经历了什么?是怎么样的痛,让她被一个爹卖给另外一个爹,到最后让身上的印记连同所有过去的记忆全都失去了。 可纵使记忆失去,有些习惯还是无法消失改变的,若不是衡儿还保留了从前的小习惯,他想他或许从此就要和衡儿错过了。 他抬头看着景墨无比沉痛道,“那衡儿她……” “父亲不必太过忧虑,这寿命长短也要看个人身体,衡儿她或许……”景墨突然觉得自己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十五年,能过十五年已是极限。 已经过了十三年,他如何能告诉父亲,他们才刚刚找到衡儿,就要在短短的两年时间,或许是更短的时间之内再度失去她。 不仅父亲受不了,母亲更加无法接受。 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可以团圆,这团圆却如此短暂。 顿一顿,他镇定了心情,颇为艰难的开口道,“衡儿她或许可以平安活到老。” “或许,我们寻了衡儿这么多年,你就给我一个或许。”景太傅忽然将桌子猛地一拍,将桌上的茶盏震落在地,沉声道,“你既然遇见神医薛痕,怎么不请他过来给衡儿瞧瞧。” “儿子也想请,一来他性子怪异,就算你肯花万两黄金他若不愿意来你也请不动,二来,他只告诉儿子一句话,寿夭天定,非他以人力所能为。” “说什么寿夭天定,他不是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医么?”景太傅沉痛相问。 景墨长叹一声:“父亲,他是神医不假,却非神仙,这世上也有他医不好的。” 景太傅眼中不由的湿润了,沉默良久,他叹息一声:“二郎,这一次,你再帮我去找薛神医……”顿一顿,摇头道,“不,我亲自去找他,我终归不甘心还想请他来帮衡儿瞧瞧,还有,你母亲那里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当知道,有些话就不必多提及了,我怕她受不了。” “是,儿子知道了。” “对了,你派人去俪山怎么说?” “这一次不仅儿子派人去了俪山,太子也派人过去,相信不日就会揭露常玉郎的罪行。” “这一次温安公主请俪山大长公过来,竟敢那样对囡囡,那个无恶不作的恶魔头常玉郎可是俪山大长公主最宠爱的小儿子,大长公主不给囡囡好过,我也不会给她好过。” 顿一顿,摸了摸长长的胡须,又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打蛇打七寸,一个恶魔头的罪行不算什么,动不了常家的根基,最重要的是,你要配合太子小心查访俪山的金矿在哪里,常家常令郎不是有两个儿子在君山书院读书吗?你和三郎查查他们手上的那些金叶子究竟从哪里来的。” “儿子遵命。” “退下吧!” 景墨依言退下,景太傅一个人坐在书房,心思却难以平静,不管如何,只要抓住常家的把柄,料俪山大长公也不敢掀起什么风浪,而太后才是最难以对付的人物。 倘或太后执意与温安大长公主联合对付太子裴凤祈,那囡囡必定也会跟着受牵联,他苦苦寻了衡儿这么久,好不容易得了女儿,又得了外孙女,断不能让她们出事。 …… 景老夫人听景墨一说,更加确认景娘就是她丢失的女儿景衡,如今囡囡身子大好,她和她的衡儿都能安心了。 翌日一早,景老夫人便十分耐不住性子,力催着人去叶府接景姨娘和叶画过来。 自打嫁入叶府,景姨娘除了出门上香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何况第一次到景家这样的名门世家去做客,她又高兴又有些担忧,生怕自己哪里出了错处,叫人笑话了囡囡,所以处处留心,步步谨慎。 叶画劝了她好一会儿,她又想到景太傅景老夫人,以及景家的几位老爷夫人都待她特别和善,心里才略安一些,到底不敢太放松。 及至到了景家,只见正门大开,景太傅和景老夫人亲自带着景家一大家子站在正门前迎接,景姨娘几乎以为自己眼睛看错了,揉揉眼,再一看,高门台阶上确实站着景家乌泱泱的一大家子人。 这是迎接皇帝太后,皇后,太子之类的大人物才能有的规格啊!她只是叶府的一个小妾,怎会让景家一大家子兴师动众的?哦,应该是因为囡囡,可囡囡还没嫁入东宫呢。 她顿时感觉到受宠若惊,以至于手足无措起来。 不仅景姨娘,这一次叶画也惊到,景家人虽然待她和娘亲特别好,可她们不过是来做客而已,也真的用不着这样大的阵仗,虽然景老夫人一直把她当景衡,可她毕竟不是景衡。 正想着,景苏蝉就兴奋的奔了过来:“囡囡妹妹……” “绒绒姐。” 叶画一掀马车帘,唤了一声,早有景府的丫头上来搀扶她,她回头看了一眼景姨娘道:“娘亲,到了。” 景姨娘觉得很不自在,有些迟迟疑疑的,景苏蝉跑了过来,冲着她伸出手笑嘻嘻道:“姑姑,让我来扶你。” 因为景苏蝉在叶府也与她十分亲近,所以见到景苏蝉,景姨娘的心还稍微平静了些,扶着景苏蝉的手就下来了。 景老夫人站在那里有些站不住了,反正今日迎回衡儿根本没有什么规矩不规矩,十六年了,她日盼夜盼终于把衡儿盼回来了,想着,她激动的眼圈不由自主的就红了。 她恨不能一下子就把景姨娘拥入怀中,然后母女抱头痛哭一番,可又实在怕吓坏了景姨娘,还没等景姨娘拜见,她就亲热的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声音哽咽道:“景娘,你可算回来了,回来了……” 说完,眼睛里不由的滴下高兴的泪来。 景姨娘被她这样一拉,心里就更虚了,也更在不自在了,这一声你可算回来了,说的她心肝儿乱颤,这景老夫人是怎么了?听说她丢失了一个女儿叫景衡,为此还失了神志,莫不是真把她当什么景衡了吧?但她不是景衡啊! 她想告诉她,她是景娘不是景衡,可又怕再刺激出她的病来,囡囡伤了几日,景家人十分照顾,许多珍贵的药材如流水般送给她和囡囡,她怎忍让她伤心,可又不惯骗人,所以便只有沉默不语。 蹙眉想了想,她是景娘,而景娘又是谁? 她真的一点儿也想不起来,她不敢想也不能想,因为每每一想头就会剧烈的痛。 景太傅微微咳了一声:“阿情,外头冷,还是去里面说话比较好,景娘和囡囡身体才刚好些,吃不住。” “是啊,是啊,今日风大,赶紧屋里请。”南宫氏笑的很甜,“母亲高兴的都忘了外头冷。” 赵氏笑道:“今日不仅母亲高兴,我们全家都很高兴。” 又想到那一会,没有见到景姨娘腕上胎痣失望的心情,心中感慨万千,向来好事多磨,差点就错过了认回景衡的机会,幸好老天开眼,终于还是寻回了景衡,想着,眼圈也已经红了,又笑道:“欢迎妹妹和囡囡回家。” “妹妹如今有了身子,还有囡囡也才大好,都不宜受了寒气,屋子里很暖和,快进来吧!”苏氏亦笑道。 她从来没有见过景姨娘,这一回,她站在那里悄悄儿打量着她,怪道囡囡一副好样貌,原来有这样漂亮的一位娘亲,如今景家可是真正的团圆了,她也十分高兴。 “你瞧瞧,我一时高兴倒忘了,衡儿也是有身子的人,囡囡也才好,来,快进来。”景老夫人说完,又看着叶画十分和蔼的笑道,“还有囡囡,一起进来。” 景姨娘一听,景老夫人连衡儿都叫上,心肝儿又是一颤,同时也心生怜悯之意。 看来这位景老夫人又犯迷症了,这迷症犯的还不轻。 唉!真真可怜,这大家子都要陪她演戏,还演的这样真这样好。 不过,她也很感动这世上竟会有景家这样和顺的人家,不仅景太傅待景老夫人极好,景家的几个儿子媳妇,乃至孙儿孙女都是极孝顺的人。 叶画赶紧弯身要行礼,景姨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犯了大错误,人家这样隆重的来迎接她和囡囡,她竟然慌的连最基本的礼节都忘了。 她赶紧抽开手,就要跪下行礼,景老夫人本还舍不得,景太傅却道:“阿情,论理这是衡儿第一次回家,她应该给我们行这个礼。”顿一顿,又道,“不过这礼也不能当街行,还是回屋里再正式行礼吧。” 景老夫人动情的红着眼睛点点头,又亲热的携了景姨娘的娘,生怕她飞了似的,握的特别紧,弄得景姨娘拘谨又怆惶,生怕自己戏演砸了,不小心露出马脚让景老夫人看出来她不是景衡。 听囡囡说,景老夫人不能再受太大刺激,否则性命攸关,一想,她更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连路都不太会走了,只能紧紧握住叶画的手,告诉自己一定要镇定,景家待她和囡囡恩重如山,不能第一次到景家来,就弄的人家老夫人重病不起。 叶画能感觉到自个娘亲的手在颤抖,其实她也觉得好奇怪,好像景老夫人不像犯迷症的样子,看他们郑重其事的样子难道娘亲真的是景衡。 正想着,忽然景苏蝉凑上她的耳朵低低笑道:“囡囡,原来你真是我的妹妹呢。” “啊?”叶画讶异道,“姐姐此话何意?” 景苏蝉又笑道:“具体我也不大清楚,反正听我娘亲说你娘亲就是我姑姑景衡。” 叶画心中全是疑惑,不一会儿就走到内厅,有几个丫头拿了一排柔软的秋香色锦垫来,铺在她和景姨娘的脚下,她和景姨娘双双跪了下来,一一行礼。 景姨娘知道景太傅认了叶画做孙女,所以她和女儿一起行这样大的礼也不为过,只是她心里还是一直担忧自己会演不下去,因为她十分不惯演戏,她想待的越久幸许她的破绽越多,所以打定主意一会就喊叶画离开。 二人还没有起身,景老夫人就抹了一把眼泪道:“来来来,衡儿,囡囡,快起来,到我身边来。” 又有几个小丫有来搀扶景姨娘和叶画。 景太傅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由的也痛抹了一把老泪,余者景家几位老爷夫人全都红了眼眶。 “快快快,你们这一群小猴儿还不快来拜见你们的姑姑。”景太傅又转头招了招手。 从头后走出几个笑嘻嘻的少年郎,每个人都生的精神奕奕,俊朗非凡。 景姨娘一见景家的几位小少爷来跪拜她,顿时就吓得身子软了软,连脚也站不住了,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 “衡儿,他们是你的侄儿,该受这一礼。”景老夫人笑道。 景姨娘见景老夫人一副高兴的模样,实在不忍逆了她的意,唯有硬着脖子,挺直身子,坐在那里生生受了几位小少爷的一拜,心里已经虚的不像话了。 待大家彼此都行了礼,又有一大群丫头端茶上水,还有各色糕点,景老夫人心里眼里全是景姨娘,手一直抓着就不肯松,又十分爱怜的摸了摸景姨娘的脸,似乎又看到当年那个长得像雪团似的小景衡,叹道:“衡儿,这么多年,你清瘦了好多。” “母亲,妹妹一早赶来,怕是连早饭也没来得及吃,赶紧让她过来用些糕点。”赵氏笑道。 景老夫人一听方才舍得放下景姨娘的手。 “来,妹妹,快尝尝,这是母亲一早就起来做的腊八粥。”赵氏十分热情的端来一个小碗,又笑递另两碗给叶画和景苏蝉道,“囡囡,绒绒,你们两个吃不惯放姜的,这两碗没有姜。” 叶画和景苏蝉一起笑道:“大娘费心了。” 南宫氏又笑着夹了一块桃花糕放到景姨娘的碟子,再夹一块放到叶画面前的碟子里:“还有这桃花糕,也尝尝。”顿一顿,又笑道,“还有绒绒你的。” 苏氏笑道:“这腊八粥和桃花糕虽是母亲做的,却和囡囡做的一样的味道。” 叶画尝了尝,夸赞道:“真好吃。” 景姨娘也尝了一口,甚觉奇怪,果然和囡囡做的一样,而囡囡却是她教的,难道她竟和景家有这样的缘分?连做的糕点都一样,想想,觉得欣喜,又觉得紧张。 景苏蝉笑道:“以后姑姑和囡囡天天住在我们家才好,这样天天有的吃,我也有人玩了。” 景子归笑道:“绒绒,家里有这么多哥哥陪你玩还不知足。” 景苏蝉白白眼道:“你们男孩儿家最没意思,哪有囡囡妹妹好。” 景子言哈哈一笑道:“瞧瞧,现在就嫌弃我们了。” 说完,景家其余人都是哈哈一笑。 笑完,景桐看着景衡道:“衡儿,当年都是哥哥的不是,弄丢了你,害得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啊?什么?”景姨娘一听,吓得手一松,手里的勺子也跟着掉入粥里面,难道这不是演戏,这是真的? 不可能,她肯定是在做美梦呢。 景墨道:“衡儿,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你就是我们的亲妹妹景衡啊!”说完,又看着叶画道,“囡囡,你就是我的亲外甥女儿,你该叫我一声二舅舅。” 景太傅和景老夫人再控制不住这十六年对女儿的相思,对视一眼,喜极而泣,泣不成声。 叶画怔了怔:“二舅舅,你是我的二舅舅?” “嗯。”景墨重重的点点头。 景渊又道:“衡儿,我是你三哥,囡囡,我是你的三舅舅。” 叶画已完全怔住,虽然她有过怀疑,刚刚也听景苏蝉跟她说了,可面对此情此景,她忽然觉得喉头哽咽,根本说不出来话。 怎么可能?娘亲竟然是景家丢失了十六年的女儿,景家人去叶府可不至一次,那一开始他们肯定是不敢确认所以才无法说出实情,省得大家白欢喜了一场,可如今景家为何又能确认了? 她正想着,景姨娘怔怔的看着景老夫人,疑疑惑惑的悄悄儿问了她身边的赵氏道:“大夫人,今儿难道不是老夫人犯了迷症么?” 赵氏一听,抹泪笑道:“今天母亲是清醒的,特别特别的清醒。” “啊,这不可能啊,我不记得我有家人……除了囡囡,我没有什么家人啊,你们会不会……会不会认错了?” “我的傻衡儿啊,娘怎么会认错你呢,娘虽然眼睛不好,可是有心啊!”景老夫人再控制不住,走到景姨娘身边,忽然一把搂过发蒙的景姨娘,心肝儿肉的哭道,“打从娘第一次在叶家见到你,娘就知道你就是我的衡儿,我的衡儿啊,娘终于找到你了,娘不该到现在才认你……” 当下所有人,无一不又是眼圈一红,掩面而泣,景苏蝉更是感同身受的一把搂过叶画,口里妹妹妹妹的叫个不停,叶画也感动不已。 原来娘亲不是孤女,原来她和娘亲都有家人,还是这样好的家人,她甚至怀疑这是她重生以来做的最大的美梦,就连皇上下圣旨赐婚将她许配给太子裴凤祈,她也不曾这样感动高兴过。 一时间,大家纷纷劝慰老夫人,老夫人方才止住哭泣,景苏蝉和叶画也破涕为笑,两人更加亲密的依坐在一处。 景姨娘还是蒙蒙的没回过神来,于她来说,这是一种巨大的惊喜,却也是无法承受的惊喜,她害怕这样的惊喜来的太快,走的也太快,毕竟她没有从前的记忆,身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记,她心里始终无法踏实,总觉得景家是认错了女儿。 景太傅见景姨娘如坠云雾的模样,耐着性子,哽咽着嗓子,一五一十慢慢从景衡丢失的那一年,直讲到他第一次看到叶画时的震动,再讲到后来命景墨去查访,景姨娘方才回转过来。 她果然是景衡么? 她有七八分相信,却不敢有十分相信,除非,她能寻回从前的记忆,她才敢相信这一切不是梦,而是真实的。 可是她根本不敢想过去,想不起来也就罢了,一想还会头疼。 她赶紧摇摇头,尽量控制自己不去回想过去,大家见她脸色有些苍白,都不忍再逼问她过去,景太傅和景老夫人已经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激动而吓坏她了。 于是,大家又是一番温言款劝,景家三位夫人又善言辞,尤其是南宫氏最为活泼,不一会儿,气氛又回到其乐融融的之境,大有说说笑笑,十分欢乐,景姨娘倒少了许多忧虑和不自在,也敢主动和大家答话了。 景苏蝉更是高兴的唧里呱啦个没完,又笑道:“囡囡来过我们家也就罢了,这是姑姑头一回回来,不如我带她去府里逛逛,也好认识认识。” 赵氏笑道:“妹妹赶了马车过来,又身怀有孕,怕是累了,不如先息着,待会我们大家再陪你去逛逛园子。” 景姨娘摇头笑道:“叶府离这里也不远,我倒不觉得累,也想逛逛这园子。” 景苏蝉小嘴儿一嘟道:“姑姑,大娘这是想抢我的好差事呢。” 赵氏嘻嘻一笑,伸手宠溺的戳一戳景苏蝉的额头道:“你这丫头就会瞎说。” 景老夫人笑道:“既如此,我们大家一起陪衡儿和囡囡去逛逛。” 说完,起身就又携了景姨娘的手,她好不容易才盼回了衡儿,当然愿意一刻也不离开女儿了。 景太傅和景家的众多男人们笑着也想跟着去,景老夫人回头笑道:“我们娘儿几个说话,你们这些男人可不许去。” 景太傅无奈的点头叹了叹道:“好吧,阿情。” 景家众位男人也只能无奈的耸耸肩,谁不知道只要母亲一发话,父亲必定不敢违抗。 一行妇人说说笑来逛了花园,又来到景老夫人的康乐阁,走至正房后头的三间抱厦,景老夫人的步子忽然滞了滞。 这是从前景衡的屋子,自打景衡失踪以后,这屋里的东西她一样也不许变,不犯迷症时,她每日都会亲自来打扫一番,心里一直还想着衡儿能回来住。 因为景衡小时喜欢开阔,所以这三间抱厦都打通成一片,只以绘着小花小草小动物的落地屏风隔开,窗户上糊的是景衡最喜欢的雨过天晴色的软烟罗,窗棂上方还垂挂着淡绿色的轻纱帘幔,风吹进来,帘幔荡漾如碧波。 抱厦的正中间摆放着一个书桌,书桌上摆放着一尊错金螭兽香炉,炉内燃着薰香,是上好的百合宁神香,旁边还有个美人弧花瓶,里面还插着几枝新鲜的红梅。 案桌磊着各色名人法贴,笔架宝砚,砚旁累着层层雪浪纸,纸上还画着一副未完的画,画的是几只小燕子在筑巢。 景姨娘缓缓走了进去,只觉得这里似曾相熟,却怎么也想不起,伸手拿过案上的画来看,突然就觉得头有些痛。 她不敢再看,转身望向别边,突然她看到铺着碎花锦被的床上摆放着一个红色的拨浪小鼓,她情不自禁的被那个小红波浪鼓吸引,缓缓的走了过去。 这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生怕惊扰到她,纷纷屏住呼吸,就连叶画也不敢大声喘气。 缓缓的,她伸手拿起波浪鼓,只见上面彩绘着四个小孩儿正蹲在草地上斗蛐蛐,三男一女,天空还飞着几只小燕子,绘的惟妙惟肖,煞是可爱有趣。 轻轻的,她转了转,波浪鼓发出有节律的咚咚咚声。 “小燕子,往南飞,吱吱吱,面对房主窃细语,不吃你谷子,不吃你糜子,在你房檐下抱一窝儿子,大郎笑,二郎跳,三郎却捡了小石头,燕儿燕儿你莫怕,小妹来打三郎手……” 她轻轻唱来,一边唱一边摇着手中的拨浪鼓。 景老夫人看着,已经泪牛满面。 这个拨浪鼓是阿灏亲自做的,上面画的是他们的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这首童谣是因为那年家中飞来了燕子,大郎二郎很高兴,三郎却要拿石头砸,却被衡儿说了一顿,她觉得好玩,就现改了童谣来唱,当衡儿睡觉不安稳时,她就唱着哄她睡觉。 每每只要她唱上两遍,衡儿就能安稳睡去。 她记得,原来她的衡儿还能有小时候的记忆。 “衡儿,你瞧,你快瞧,家里来了小燕子。” “啊?真的吗,大哥。” “真的,小燕子正在屋檐上做窝呢。” “二哥,三哥,我们一起去看。” “小燕子弄的好脏,我拿石头砸下它。” “不行不行,三哥你不准砸。” “衡儿,你们在看什么呢?” “爹爹,娘亲,燕子,小燕子飞来了呢” “……”猫扑中文 184画中女子的身份 (猫扑中文 ) 久远的记忆,犹如一个个零散的碎片在景姨娘的脑海里强行的不断粘合,想要粘合成一个完好无损的瓷器,忽然,瓷器又碎裂开来,记忆重新开始断断续续。 “痛,好痛,我的头好痛。”景姨娘惊叫一声,捂住脑袋,忽然眼前一黑,她直直的栽倒下去。 “衡儿……” “娘亲……” “妹妹……” “姑姑……” 一众人吓得纷纷变色,一边叫一边就涌了过来。 仿佛陷入无穷尽的深渊,一个男人,又是一个男人可怕的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真是个赔钱货,今天连一个子儿也没赚到,老子打死你!” “来来来,小丫头,这是你新爹。” “哟,这小丫头长得真标致,值个十两银子。” “妈妈,你瞧瞧我这女儿生的,天仙也没有这样美,起码值个一百两银子吧?” “来来来,这是我们春风楼新来的美人儿,各位大爷快来看看,保证你们欢喜,初夜一百两起价,可是黄金,黄金哟。” “……” “公子,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你这小丫头长得倒不错,从此就跟着我吧!” 时空转换,迷离交错,她从一个深渊跌进另一个深渊,杀,拼命的厮杀,一个个倒下去,地上躺着全是同伴的尸体,那些尸体全是和她一般大的孩子啊。 眼见有一把闪着森森寒光的刀锋向她砍来,她忽然觉得好累好累,可她不能死,她还想要回家。 爹爹,娘亲,哥哥……快来接衡儿,衡儿好怕,衡儿好累,衡儿要回家…… “去死吧!” “不——” 这样可怕的噩梦,她无法抽离,就如深陷在泥潭之中,她越陷越深,痛,她的头好痛,她浑身上下到处都痛。 公子,求求你,救我,放我回家好不好? 休想,你没有家只有我。 不要—— 喉间忽然流淌进一股苦涩若黄莲液体,景姨娘感觉喉间有些痒,咳咳咳…… 她突然惊醒过来,睫毛微微闪动,费力的抬起千斤重般的眼皮,眼前好多张脸。 囡囡,太傅,老夫人…… 她突然好觉得好安心,好安心,她刚刚是怎么了?好像做了个可怕的噩梦。 除了觉得可怕,她怎么一点也不记得梦里的事了。 “衡儿,我的衡儿,你刚刚吓死我了。”景老夫人又惊又喜的扑在她身上,又生怕压坏了她似的,并不敢倾身压着。 景太傅长舒了一口气,忽想到景墨说的恐与性命有碍,他又愁上心头,看衡儿的样子根本不能强行回忆,他再不敢稍稍提及过去。 “阿弥陀佛,这下可好了,妹妹你终于醒了。”赵氏双手合十祷告佛祖。 “好了,好了,姑姑没事了。”景苏蝉高兴的抹了一把眼泪。 南宫氏和苏氏也都默默拭泪,心中宽慰不少。 “囡囡,刚刚我怎么了?”景姨娘的声音很弱很细,一双漂亮的眼睛迷惑而无助的看着叶画。 “娘亲,你刚刚晕了过去,幸好没有大碍。”叶画眼中含泪。 景姨娘默了默,想伸手去抚一抚景老夫人哭的颤抖的背,又不敢,最终小心翼翼的从被窝里伸出手来,伸伸拍了拍景老夫人的背,气息弱弱道:“老夫人,都是我不好,害得你伤心了。” “不,衡儿。”景老夫人被赵氏和南宫氏扶了起来,喉头哽咽,她多么想听衡儿叫她一声娘,可是她不敢,刚刚衡儿只是稍稍想起什么就这样了,她哪里还敢强逼,只能拭泪软声哄道,“你瞧瞧,我哪里像伤心的样子,今天你来,我很高兴。” “真的?”景姨娘还面带惶恐之色。 老夫人笑道:“真的。” 大家复又笑了起来,景姨娘脸上的神色才回转的好看了些,她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让大家难过,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景衡,可大家待她这样好,她就该投桃报李。 好在,她喝了药,除了觉得身子虚些,并无大碍,景老夫人本想留她在景家多住几日,可景姨娘终归觉得不太好,就告辞而去。 景老夫人虽然很不舍,可又怕她再触景生情,也只能款留她用了晚饭之后,方含泪派人送她回去,待景姨娘离开之后,景老夫人又痛抹了几把泪。 想到女儿这么多年肯定吃了许多苦,如今虽然是叶赋的小妾,可温安公主那样嚣张跋扈的人怎容易应对?衡儿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想着,心里又是酸楚,又是疼痛,恨不能把景姨娘和叶画接回家自己每日照顾,再不回叶家才好。 景太傅知道妻子的心思,他也想接回衡儿和囡囡回家,一怕衡儿自己不肯,又怕她留在景家赌物回想过去,身体吃不消,二来囡囡还是叶家的女儿,未来的太子妃,于情于理接来都说不通,所以他唯有尽最大努力为衡儿和囡囡的将来打算。 一个女子最重要的就是能嫁个好夫婿,衡儿没有嫁个好夫婿是他心中无可挽回的痛,而囡囡不同,囡囡的夫婿是太子裴凤祈。 太子是他从小教导长大的,他相信太子的为人,所以他能做的就是辅助太子护住囡囡,至于衡儿那里,明儿一早,他就会正式去叶家认回衡儿。 从此以后,景家要成为衡儿和囡囡身后的依仗。 他希望能把衡儿这十六年所受的苦都一起弥补回来,就算不能弥补衡儿所受的伤,他也想努力尽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 皇宫,御书房 睿宗帝正面色沉冷的坐在那里,手上还拿着一枚铜钱,仔细看了两看,放在御案之后,冷声问道:“庭鹤,如今你办事越发不力了,虽然这睿宗新钱铸的还不错,但怎么铸个新钱也能让户部的人打起来。” 此人正是俪山大长公夫家侄儿户部尚书常庭鹤,他赶紧跪下回禀道:“户部的人是为了铸新钱的事打起来,也不简单是为铸新钱的事,最主要的是为了另一桩与新钱完全不相干的事。” “哦,什么事?” 常庭鹤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垂着头有些紧张道:“说起这件事,倒与太子有些关系。” 皇帝一听,面色更加阴沉:“如今你不仅办事不力,连话也不会说了,这样吞吞吐吐的,给朕一次说个明白。” “微臣遵旨。”常廷鹤诚惶诚恐的开始一一道来。 原来户部一个叫李维生的官员偶然间在街上见到叶画,忽想起十几年前的陈年往事,觉得叶画与他当初在扬州青楼里看到的一个雏儿特别像。 他为何记得这样清楚,皆因那雏儿生的美若天仙,当年为了买那雏儿的初夜,他竞价一千两黄金都没有买到,回来之后,还心痒难耐的画下了那美人儿,这一相思就是十几年。 后来那人见到叶画便起了疑心,就有了暗访的心思,因为叶画是未来的太子妃,即使太子愿意娶个庶女做太子妃,但这太子妃的身份必须清白。 倘若她的娘曾是个青楼妓女,一国太子娶青楼妓女的女儿做太子妃岂不成了大历朝最大的笑话,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那人见到了叶画的亲娘景姨娘,正是当年他没有买到手的雏儿。 不想,那日铸钱时为了铜铅比例问题,李维生和另一个户部官员张秦吵了起来,后来被人劝下,到底两人心生了芥蒂,到了吃饭时,一桌子正吃的高兴,李维生却喝醉了,借着酒劲说张秦你身为太子的人,就该规劝太子,不要娶那叶画,说叶画是妓女生的。 到最后,两人立场不同,大大出手,闹的人尽皆知,他想捂也捂不住了,如今李维生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正跪在御书房外等皇帝责罚。 皇帝顿时大怒,转头沉声吩咐总管大太监吴长道:“传李维生。” 不一会儿,李维生和张秦一起进来了,二人还乌眼鸡似的对着吵了两句嘴,被皇帝喝斥一声,吓得立马跪倒在地。 李维生似乎早有准备,将十几年前的画儿都带来了,皇帝一看,画上的美人儿轻纱遮体,粉面含春,一副娇滴含羞模样,腕上清晰可见一个梅花形的胎痣,果然与叶画生的极为相似。 这一下,皇上气的不轻,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给叶画和太子下旨赐婚,没想到叶画的娘竟然是个风尘女子,这不仅是对太子的讥讽,更是对他这个皇帝的讥讽。 他恼羞成怒,“砰”的一圈重重击在御案上,震得案上新铸的铜钱滚落下来,茶盏,墨砚更是跳起来又砸落下来,摔的御案上脏乱一片。 “李维生,你可知道诬蔑太子妃是大罪,你若敢有一个字的假,朕灭你九族!” 李维生一听,吓得浑身作抖,瘫软下来,虽然他真见过那雏儿,画也是真的。可过了这么多年,谁敢确信。 如今有人捏着他全家的性命叫他揭发,他也不敢不揭发,此刻,他深深悔恨自己那一日喝高了酒,带着对太子的几分不满跟张秦再吵起来,弄得自己现在如置炭烧火烤,不敢不跑到皇帝面前来揭叶画的短。 他挺一挺声,抬起头来,诚惶诚恐的看着皇帝道:“微臣不敢撒谎,微臣记得很清楚,那雏儿腕上有朵梅花形的胎痣,为此她的花名儿就叫个梅仙儿,若皇帝不信,大可以命人去查查叶相家的小妾景姨娘腕上有没有那梅花胎痣,就能分明了。” 说完,他告诉自己肯定不会看错,因为这梅仙儿是他这么多年以来见过最美的美人,他永远也忘不掉那梅仙儿的样子。 一千两他虽然没有买到梅仙儿,却也摸了摸梅仙儿的小手,他记得特别清楚,她不仅人美,就连腕上的胎痣也那么美。 当他见到叶赋那个小妾第一眼时,直觉就告诉他,那个景姨娘根本就是当年的梅仙儿,否则这世上出不了这样相似的两个美人儿。 即使萧无忧那样像湘妃云挽照,也不可能像到骨里子去。 他看着皇上阴晦的脸,身上早已被冷汗浸的湿透了。 皇帝又重重拍了桌子,从嘴里吐了一个字:“滚——” 李维生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退下了。 “皇上,不好了,外面乌泱泱的来了好多大臣。”大太监吴长又急急跑了过来。 “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皇帝显得很不耐烦。 “这些大臣联名上奏请皇上收回圣意,另为太子择身家清白,贤良淑德的女子成为良配。”吴长吓得抹了一把汗,常年服侍皇帝,他知道皇帝已经很生气了。 皇帝眼睛一跳,想发怒,却忽然冷静下来,这么多人联名上奏也不是小事,虽然君无戏言,没有收回的道理,可倘若叶画的母亲真是风尘女子,他也绝不可能让祈儿娶了叶画,别说正妃,连侧妃都不行。 “皇上,太子来了。”今天大太监吴长分外的忙碌。 皇帝略一思沉,沉吟道:“祈儿来了正好。”又挥一挥手,眸色微闪,凝聚了一份异样神色看了看常庭鹤,最终恢复平静,摆了摆手道,“庭鹤,你先退下,对了,你再告诉外面的那些人,有事明日上朝再说,朕这会子累了,不会接见任何人。” “微臣遵旨。”常庭鹤恭敬转身。 转身间,正看见太子裴凤祈如云山玉树般走来,眼中异色微微掠过,很是恭敬的行礼道:“微臣参见太子。” 裴凤祈眼里含了两分冷意,淡漠的“嗯”了一声。 “祈儿,你的消息倒灵通,这么快就来了。”皇帝半眯着眼,目光难测的看着裴凤祈。 “儿臣参见父皇。”裴凤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又道,“这件事闹的这样大,若儿臣还不能知道,岂非闭目塞听?” 皇帝微微蹙眉,沉吟片刻问道:“那祈儿你如何看待这件事?” “这不过是有些居心叵测的人设下的陷井,诬蔑儿臣和叶画罢了。” “朕也不是糊涂之人,这件事朕自然会查明,但祈儿,你该知道这件事若真的是诬蔑也就罢了,倘若不是诬蔑呢?” “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叶画还是叶画,她没有变,儿臣自然也不会变。”裴凤祈的声音斩钉截铁,这种自我的独断让皇帝有了几分不满。 在这些儿子之中,他最宠爱的是裴凤祈,最憎厌的也是裴凤祈,就连他自己也无法明白,这么多年,他为何对裴凤祈一直无法释怀。 爱他,是因为他是他和挽照的孩子。 恨他,也是因为他是他和挽照的孩子。 有时,他想祈儿若死了,是不是挽照就会回来了,有时,他又想祈儿若死了,挽照必然会恨他,来生再不肯见他。 他从来也没有对一个人有过这样矛盾复杂的心态,他面色几度变幻难测,冷声问道:“倘若叶画的娘真出自风尘,你还要娶她做个正妃?” “儿臣心意已决,绝无更改。” “好一个绝无更改!”皇帝突然怒了,“这件事明日早朝自有定论,倘若李维生说的是真,朕绝不允许你娶叶画。”说完,将画往裴凤祈身上一掷,画砸在他身又掉落在地,他沉声道,“祈儿,你自己看看,这画上的女子究竟是谁?” 裴凤祈缓缓弯下身子,从地上捡起那一幅画,展开垂眸看了看,确实是十几年前的旧画,做不得假,画中的女子一颦一笑,笑极画儿,只是终与画儿不同。 他微凝一凝眉头,想来,这画中女子真有可能是画儿的娘亲,不过这也太巧合了,俪山大长公主一来,常庭鹤就利用户部的人闹出这样的事来,看来,有些别有居心的人妄图阻止他娶画儿为妻,甚至于想把他这太子也拉下马来。 娶谁做妻子是他自己的事,没有人能够改变,即使是父皇也不行,不管画上的人是不是画儿的娘亲,这都不能改变他娶画儿的心意。 他将画收好,淡淡道:“父皇,这画中的女子是谁,与儿臣娶不娶叶画并无干系,儿臣这么急着来见父皇,就是因为这件事恐涉及太深,所以儿臣想请求父皇让儿臣去彻查此事,看看究竟是谁在兴风作浪。” “祈儿,你觉得朕还应该将这件事交给你去查?”皇帝声音带着莫可名状的情绪。 “父皇此言,是不相信儿臣了?” “至少在这件事上,朕是不能信你的。”皇帝声音冷淡而坚定,眼光在裴凤祈的脸上流连而转,有些痛有些恨,回绝道,“这件事朕会交给凤吟去办,相信这点小事,他还是有能力查清的。” “父皇……” “祈儿,朕的耐心有限,朕对你已经足够容忍,当初朕不顾众臣反对,不顾你温安姑姑的哭求,如你心意给你和叶画赐婚,虽说君无戏言,可朕绝不想让这一纸圣旨成为皇家污点,朕只想告诉你一个事实,叶画之母若果真出自风尘,你身为太子绝不能娶叶画为妻,你不怕被天下人耻笑,朕还怕被天下人耻笑!” 皇帝看着裴凤祈时,眼神已近冷戾森寒。 “这件事很简单,不过景娘到底是叶相妾室,若朕当着众大臣的面亲自去验有失体统,叶相脸上也不好看。”顿一顿,继续道,“这样吧,明日朕会让兰芝亲自验一验景娘的腕上是否有梅花胎痣,若果真有,你就不要怪朕这个父皇出尔反尔了,至于这陈年旧事是不是李维生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故意翻出来的,朕自然会让凤吟查明一切,朕为你做的只能这么多,祈儿,你还有何话可说?” “儿臣无话可说,儿臣要说的话都已经跟父皇说过。” 皇帝的话说的在情在理,裴凤祈并不能反驳,在来之前,他并不知道画中人有腕上胎痣之事,不过画儿娘亲的腕上有没有胎痣,他今晚去一趟叶府问画儿自然能知,若果真,他并不怕,若没有,那自然一切都迎刃而解。 只是让秦兰芝来验,他根本不放心,想一想,又补充道:“父皇当知,秦叶两家素来关系不睦,倘若让秦贵妃一人来验,恐失公允,不如再请兰妃娘娘一起验。” 皇帝沉默片刻,摇头道:“兰妃身子不适,不便见人,就让叶贵妃一起验吧,这样叶秦两家都在,叶家人也无话可说。” …… 当裴凤祈赶到叶府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他知道这件事与俪山大长公主和温安公主都脱了不干系,所以并不打算打草惊蛇。 当他秘密潜入暖阁时,叶画正要上床睡觉,而夙娘和珍珠正服侍在左右,二人一见太子裴凤祈,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离开。 卧室里炭火烧的很暖,幽幽灯火下,叶画只穿了一件家常的白色棉布寝衣,如云般的秀发柔柔的披散下来,她微垂了眼眸,让他看不太清她的脸,只看见一排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层美好的弧度,一下一下微微闪动,每一次闪动轻柔如美丽的黑色羽毛。 他微微一怔,心有所动,仿佛怕吓着她似的反倒不敢说话,抬眸间,她看了他一眼,面带疑惑道:“凤祈,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清媚,分外好听。 “……哦。”裴凤祈回转过来,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柔情似水,温和一笑道,“我只是来问你一件事。” “何事?” 叶画看着他,雾气氤氲的眼更黑漆漆的让人看不见底,他望着这双眼,有些忘情的几乎要沉醉其中,顿一顿,他让自己平静下来,正色道:“不知你娘亲腕上可否有颗殷红梅花形的胎痣?” 叶画想也不想道:“我娘亲腕上并没任何胎痣,你问这个做什么?” 裴凤祈微微放松了一口气,看来那个画中女子并不是画儿的娘亲,不过这些人敢将这件事公然拿到父皇面前去说,应该不会如此草率,他一一将今日所发生的事告诉了叶画。 叶画越听,眼神越深,为了慎重起见,她决定还是去梅苑一趟,虽然景太傅不放心娘亲,又派人了暗中保护,可多跑一趟证明娘亲没事也不费事。 因为老太太已经睡下,叶画不便打扰,于是,她赶紧带着夙娘从后门一起去了梅苑,而珍珠则留在暖阁守着。 裴凤祈暗中跟随叶画,他轻功极高,所以并不会有人发现。 到了梅苑,卧室里有烛火幽幽,只是门窗紧闭着,绿袖一听有人敲门,赶紧命人来开门,听说是叶画来了,绿袖亲自迎了出来又奇问道:“姑娘,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娘亲睡了吗?”叶画轻声问道。 “姨娘刚息下不久,怕是已经睡着了,姑娘若有事,奴婢去帮你叫醒她。” 叶画挥了挥手淡淡道:“不用,我自己去看她。” 一入卧室,一股暖香迎面袭来,因为娘亲有孕,不宜用薰香,可娘亲近日时常做恶梦,睡眠极浅,所以景老夫人特意请御医开了安胎的宁神香送来,这两日用了宁香神,姨娘的睡眠果然好了许多。 只是平日里也不会燃的这样重,顶多也就取指甲盖大小的一点香就行了,她有些疑惑,就问绿袖道:“今日这香怎么这样浓?” 绿袖回道:“今日林嬷嬷取香时,眼花不小心取多一些了,又想着这宁神香珍贵,姨娘也喜欢闻,说不能浪费了,就让燃上了。”说着,又帮叶画解下大氅,轻声笑道,“既然姑娘觉着太浓,那奴婢这就去将香舀些出来。” “嗯,虽说这宁神香很好,但用多了也不好。”叶画点了点头,缓缓走至景姨娘的床边,伸手轻轻推了推景姨娘唤了一声,“娘亲……” 景姨娘似乎睡的很沉,并没有醒来,只略略动了动身子。 叶画握一握景姨娘的手,又唤了两声,微不可察的细心看了看,虽然她早就知道娘亲腕上并无胎痣,可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太对,只见景姨娘皓腕上洁玉如雪,别说胎痣就是个黑点也没有,再次确认没有,方才有些放下心来。 “囡囡,你怎么在?”景姨娘终于睁了睁有些沉重的眼皮,因为太困,她的眼睛也只半睁着。 “我想娘亲了。”叶画亲昵的往景姨娘身上靠了靠。 景姨娘伸手抚了抚叶画的头发,笑道:“你这孩子,这么大了反离不掉娘亲了。”说完,眼皮又要阖上,喃喃道,“要不囡囡今日跟娘亲睡吧。” 绿袖弄完香,回来笑道:“如今姨娘是有身子的人,怎能留姑娘一起睡觉。” “是啊,你瞧我都糊涂了。”景姨娘越说声音越低,努力睁了睁眼,正要说话,只见林嬷嬷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姑娘,你怎么来了?”林嬷嬷起身披着外衫打了呵欠,又沏了一盏茶递给叶画道,“这大冬天的外面冷,赶紧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嬷嬷,这么晚了,你赶紧息着去,我只是刚刚睡觉梦见了娘亲,心里一时想着就来看看娘亲。”叶画接过茶喝了两口,若有所思的看着床上才说了两句话就又睡着了的景姨娘道,“今晚娘亲睡的分外沉。” “可能是宁神香用多了,姨娘就睡的沉了些。”林嬷嬷爱惜的看了一眼景姨娘,揉了揉有些沉重的眼皮叹道,“不过今日也怨怪老奴,如今人老不中用了,老眼昏花的一不小心就舀多了香。” “没事,我不过是觉得太香了些。”叶画温言安慰一句,林嬷嬷又打了一个哈欠,逼的眼睛里流出泪来,叶画赶紧笑道,“瞧嬷嬷你累的,还不赶紧睡觉去。” 林嬷嬷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瞧瞧老奴果然是老了,连姑娘来了多说会话也不行,老奴先告辞了。”一边说一边哈欠连天的回去睡觉了。 绿袖笑看着林嬷嬷的背影道:“嬷嬷年纪大了,觉也多了。” “我看绿袖你也累了,我就先回去了,省得打扰的你们一个个都睡不安稳。”叶画笑道,起身就要走。 绿袖赶紧体贴的为她披上大氅,将她送出门外,转身时,脸色蓦然一冷。 走至梅苑外,又多了几步远,夙娘方敢问道:“姑娘,难道有什么不对?” “绿袖不对。”叶画心中又惊又惧,也来不及多解释。 她本来并没有看出什么,可心里一想觉得怪怪的,只到看见绿袖用右手舀了香,虽然只是个小细节动作,可足以证明这个绿袖是旁人易了容的,因为绿袖是左撇子,做精细小动作时若用右手必然是笨拙的,而那人却不自觉的用了右手。 怪道太子和景府的暗卫都没有觉察出什么,原来人家早已悄悄潜入梅苑,化作了绿袖,这个人不仅是易容高手,还是模仿人的高手,声音行动都与绿袖相差无几,只是再厉害的高手也不可能完美,往往细节之处便能决定成败。 她心里只怕真正的绿袖有危险了,她赶紧吩咐夙娘道,“你赶紧去通知府里的几个暗卫一起去找绿袖,记住,在确保绿袖安危的前提下,不要打草惊蛇。” “那姑娘你?”夙娘似有担心。 “画儿这里有我。”裴凤祈从黑暗中缓缓走来。 晚间有雾气淡淡弥漫,他清冷的身影被包围在雾气中带着一种形容不出的仙袂飘然,叶画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深深感觉他眼里的温柔。 不知何时,夙娘已悄然退下,她知道他是天上高不可攀的明月,唯有姑娘这样拥有绝世姿容的女子才能与之相配,心中有些酸楚,亦觉欣慰,他快乐,姑娘快乐,她也会快乐。 裴凤祈静静走至叶画面前,手很自然的揽上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一阵轻风起,叶画感觉自己仿佛长了翅膀一般,身子轻盈若羽,随着他飞舞至上空,转眼间轻飘飘的落在屋顶。 他放下她,又怕她在屋顶站不稳,就伸扶住她,温热的手掌紧握的她的手,她冰凉的手在他的掌心里渐渐温热。 心中一动,她觉得脸上有些发热,轻轻想将手抽回来,他感觉到她的抗拒和不自在,温柔一笑道:“画儿,别动。”说完,他更紧握住了她的手。 二人俯下身来,裴凤祈轻轻的揭开一片瓦,屋内有淡而幽黄的烛火透过屋顶露出细微的亮光,低眸看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屋内很静,落针可闻。 稍倾,就传来一阵清浅的脚步声,只见绿袖从袖中取出一个粗布包袱来,打开可见一排闪着银色寒光的针。 叶画本屏住呼吸,这一见银针闪闪,心里立刻紧张起来,这个假绿袖究竟要做什么?她肯定会对娘亲不利。 不行,绝不能让她伤害到娘亲,她深吸了口气,看着裴凤祈压低嗓音道:“凤祈,快带我下去,不能叫她伤害我娘亲。” “画儿,别急。”裴凤祈温言安慰一声,“且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似乎感受到叶画对景姨娘的担忧,他又低低安慰一句:“别怕,我定不会让你娘亲受到半点伤害。” 裴凤祈坚定而温柔的话让叶画焦虑的心此许平静下来,她耐着性子俯身往下看着,因为唯有知道对手到底想要做什么,才能从容应对。 只见绿袖拿着针静悄悄走到景姨娘的床面前,然后坐了下来,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了丝许朱砂色的汁液在酒杯大小的杯盏里放好,然后又选了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烤了起来,只烤到针尖发红。 轻手轻脚的伸手将景姨娘的袖子往上摞了摞,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 此时裴凤祈和叶画已然明白假绿袖想要做什么,为了坐实景姨娘从前是风尘女子的身份,他们竟然找来了刺青高手,想要在她腕上纹上梅花胎痣。 素闻民间有技艺高超的刺青高手,足可以把刺青纹成胎痣模样。 眼看银针就要扎入景姨娘的右腕上,忽然假绿袖只觉得头顶一痛,两眼一阵昏花,只闷哼一声,就不省人事的倒在地上。 如今处置了假绿袖,只待找出真正的绿袖,可绿袖在哪里,她有没有危险,虽然夙娘和暗卫都去找了,叶画还是会觉得担忧。 …… 静心苑。 自从叶舒婉失踪,这里彻底荒凉一片,除了有鸟飞过,并无一人敢来,人人都传说这里有鬼,叶舒婉是被鬼索了命去了。 一盏白灯笼被人提在手里,轻轻随风飘着,更显得鬼影憧憧,阴沉压抑。 “绿袖,良禽择木而栖,只要你肯按照公主的意思揭露景姨娘,便饶你不死。” 一个身材高桃的丫头苦苦劝道,这丫头正是温安公主身边的另一个一等丫头明珠,因她与绿袖是同乡,所以对绿袖有些心怀不忍。 再者,虽有人易容成人绿袖的样子,可假的终归是假的,若一不小心露出行迹,很容易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如果真正的绿袖愿意投靠公主,由她来揭发景姨娘,必定会让事情做的万无一失。 “明月,你还跟她啰嗦什么,这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水桃走到绿袖面前,突然一把握住绿袖的手,拿起一根利针就往绿袖的指甲缝里戳去,边戳边威胁道,“小贱蹄子,不让你尝尝厉害,还不知道公主的手段,说,到底肯不肯揭露景姨娘?” “呸!”绿袖因被两个婆子绑着架住,半点挣扎不得,只能往水桃脸上吐了一口口水,因为痛,她眉头紧蹙到一处,死死的咬着牙再不作声。 水桃大怒,拿针死命的往绿袖的指甲缝里扎。 十指连心,绿袖痛不欲生。 “你到底说不说?”锋利无比的针尖深深刺入绿袖的肉里,然后又残忍的在肉里搅动着,几乎要将指甲和肉剥离开来。 “我没什么可说的,要杀要刮,悉听尊便。”绿袖脸色惨白,每说一个字几乎都要痛的咬断了舌头。 “绿袖,你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景姨娘和七姑娘再厉害能厉害得过俪山大长公主,你不如……”明珠还想劝。 水桃冷笑一声,打断明珠的话:“明珠,我看说多了也是白浪费口水,公主交待过,要速战速决,她若不肯配合,明年的今日就是她忌日!” 明珠眼里有微光闪过,轻轻叹息一声:“绿袖,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不识趣。” “贱人!看到那口枯井没?那就是你的葬身之处。” 水桃已经失去耐心,公主有交待,若绿袖肯配合自然极好,若她硬骨头,那就送她上西天,反正即使没有绿袖,也能坐实了景姨娘是妓女,绿袖的供词不过是锦上添花,更有说服力一些罢了。 因为痛,因为怕,绿袖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她不是不怕死,可就算怕死,也不可能出卖姨娘。 她干脆两眼一闭,任由她人处置了。 水桃冷嗤一声,生生的将她食指的指甲剥离下来,绿袖痛苦的呻吟,额上滚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来。 “把这贱人丢到这枯井里去!”水桃冷声一喝。 两个婆子就拖着绿袖往井边走去,绿袖仿佛没一块没有生命的布条,任由人拖着。 “好了,水桃,我们也该回去复命了。”明珠虽然怨怪绿袖不懂事,到底不忍眼睁睁看她死。 “哼!贱人!”水桃瞪了绿袖的背影一眼,转身和明珠一起离去。 “绿袖,你好好上路吧!冤有头,债有主,入到地下,可不要找老婆子我。”一个婆子念叨一声,就和另一个婆子一起想要将绿袖推入枯井一中。 忽然,一道白色魅影飘过,长长的头发遮住了面容,满眼的鲜血,嘴里吐出长长的舌头来,凄厉而低幽的说道:“我死的好惨哪……” 冷风一阵阵刮过,吹着静心苑的树影乱摇乱晃,阴森可怖的让人头皮麻,两个婆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往地上一跌,其中一个婆子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你……你是谁……”另一个婆子吓得眼如铜铃,结结巴巴。 那鬼影不说话,直扑向婆子,婆子两眼一闭,几近晕厥。 绿袖也瞪着大眼,她本就是将死之人,虽然怕,却也不甚怕,甚至于在想,倘若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她一定会来向害她的人索命。 正想着,身子突然被人一拉,只一瞬间,人已被带至远处。 移花接木,偷梁换柱。 真正的绿袖被人救走,假绿袖却被五花大绑的跌坐在枯井边,睁着惊恐的眼,却无法说话。猫扑中文 185景娘身份搅动朝堂风云 (猫扑中文 ) 风止,音静。 那婆子睁开眼,恍惚的看看四周,裆间一片冰凉,伸手推一推昏倒的婆子,那婆子翻眼醒来,二人赶紧将假绿袖推入枯井之中,又拿大石头盖上,然后吓得屁滚尿流的逃走了。 这两个婆子一出去,静心苑的闹鬼事件被传的越来越盛,越来越可怕,更无人敢踏足,甚至于宁愿饶路也不愿从静心苑走过。 大多传静心苑的鬼是叶舒婉,也有人说是早已死去的怜姨娘,反正越说越玄乎。 这一传,把赵良萍吓得半死,连门都不敢出,温安公主倒不太在意,管静心苑有没有鬼,她不去就行了,她这会子心里正得意这天衣无缝的计划等明儿一早就要有个完美的落局了。 假绿袖已经传来消息,事情进行的十分顺利,景姨娘腕上的梅花胎痣足以以假乱真,她心中高兴,还特意又多添了五十两银子作为赏金。 她很快又命人将消息传递给住在她原公主府的俪山大长公主,俪山大长公主终于切切实实的放下心来,预备明儿一早入宫见皇帝,将景姨娘和叶画这一对母女彻底打压在脚底。 到时,就算太子想保叶画也不可能,皇帝必定不能允许太子妃是个妓女生的,除非太子根本不在乎太子的位置,忤逆皇帝的意思。 那样正好,她本就瞧太子不顺眼,再加上叶画受伤事件,令她和太子之间彻底反目。 如果皇帝因此恼了太子而另立储君,当然是意外之喜。 只要太子一倒,最有可能被立为储君就是勤王裴凤息,而鬼王因为是前朝骨血,注定了他绝不能登上太子之位。 很好,裴凤息比裴凤祈容易对付多了,更何况他还是叶瑶池未来的夫君,这样不管对温安还是对常家来说都是有益无害。 …… 翌日一早,皇帝命人传来圣意,宣景姨娘入宫晋见。 叶家不明真相的人都觉得奇怪,即使叶画是未来的太子妃,皇帝也不至于特意宣一个姨娘入宫,要宣也该宣温安公主,因为温安公主才是叶画的嫡母。 府里又是新一轮的议论,老太太更是一肚子疑惑,而叶赋断不敢告诉老太太真相,他虽然知道的不太清楚,但朝中同僚有知情者,已悄悄向他透露了事情的微末,好像是为了景娘身份之事。 有关景娘的过去,叶赋并不十分了解,娶一个小妾而已,就算是风尘女子也使得,所以景姨娘的身份他从来也不看重,所以他从来没有查过什么。 他不看重,可不代表皇帝不看重,更不代表有人不会拿这件事作筏子,从而掀起更大的风波,不仅闹的囡囡太子妃没得做,就连找个好人家也难,他心中又忧又恨。 忧的事囡囡前路堪忧,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会被牵连,恨的他都已经对温安公主一再退让,她还是不肯安分守已。 这件事,或许旁人看不分明,可他却看的清楚,必然是温安公主煽动俪山大长公主那个老不省事的来对付囡囡,不然怎么可能俪山大长公主一来就弄出这样的祸事,着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温安公主此刻却是最称心的人,不过她以前吃过叶画太多的亏,所以这一次,她倒没有把得意表现的太过,反正自己心里知道就好。 她深以为姜还是老的辣,她终究没有姑母厉害,看不透叶画的弱点,只知道一味的使蛮力以气势压人,当然会输给叶画。 姑母这一招打蛇打七寸的手段使的非常高。 既然叶画这个贱人刀枪不入,难以对付,还不如避其锋芒转而对付她身边的人,尤其是叶画最为亲近的人,只要皇兄证实了景姨娘出自风尘,叶画就没有资格嫁给太子,不仅没有资格嫁给太子,将来能选个好人家做个正妻都不成。 有哪个名门大家,甚至于身份低俗的商人之家,都不肯取一个青楼女子的女儿做正妻,做个妾室倒还可以。 都说登高必跌重,她就要把叶画从云端拉入地狱,让她也尝尝自己和瑶儿,仙儿所受的痛苦和煎熬。 一想到刚刚皇帝派人来宣旨时叶画的震惊和景姨娘的惊慌失措,她就觉得无比痛快,原来叶画也并非事事都能镇定,当遇到突发事件时,尤其是有关于景姨娘的,她还是会乱了方寸。 很好,好戏才刚刚上演,景姨娘见不得人的身份很快就要曝光了,叶画必然会成为整个帝都最大的笑柄。 凭她一个庶女的身份能够被选为太子妃,这惹了多少人的眼红和记恨,都不用她出手,相信这件事一出,叶画就会被吐沫信子淹死。 当然,她绝不会放弃这样好的机会,她会好好的让说书人去浓墨重彩的说一说这个未来太子妃的故事,只要稍微添油加醋,就能达到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效果。 景姨娘忐忑难安,在梳洗妆扮的时候浑身就不由自主开始发抖,手掌心里更是冷汗涔涔,右眼也一直跳个不停,总觉得这不会是什么好事。 不管如何,皇帝都不应该特意宣一个叶府的小妾去宫里,肯定是有人使了什么绊子,一想到沉静了几日的俪山大长公主和温安公主,她就心里慌慌,她虽然无甚心计,却也不是个傻子。 好在,皇帝特意允许叶画陪景姨娘入宫,有叶画在,景姨娘到底会心安一些,否则依她胆小懦弱的性子,怕还没有入宫就自己把自己吓晕了过去。 叶画特意帮景姨娘挑选了一套水过天晴色绣着梅花暗纹的锦绣长袄,这身衣服还是昨儿个去景家时景老夫人送的,领口上还有景老夫人亲綉的一个衡字,因为老夫人眼睛不好,所以衡字綉的有点歪。 景姨娘淡施粉脂,发上只配以一支简单又不失精致的白玉簪,既不会显得妖艳,也不会显得寡淡,唯有端庄典雅,淑仪万千可以形容。 若不是景姨娘行动间太过紧张拘谨,看上去根本就是出自名门世家的大家闺秀。 所谓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也大抵如此。 深深吸一口气,紧紧的握住叶画的手,景姨娘迈入这四方天的深宫,她从来也不会觉得自己有多美,可她的美已让宫人惊叹的驻足侧目。 都说秦贵妃生的妍丽无双,可与叶府一个小小的妾室比较起来还是逊了颜色。 怪道叶画能有如此美貌,原来有这样一位倾国倾城的娘亲,只可惜这样美的女子却只是个小妾,还是个出自风尘的女子,身份半点都上不了台面。 看来,叶画的太子妃之位铁定是保不住了。 人的心态很奇妙,当叶画位及太子妃时,宫女们大都会羡慕嫉妒恨,不过是一个小小庶女如何配得起太子妃的位置,而当知道景姨娘这一趟入宫是羊入虎口,叶画定然被她这个低贱的娘亲所累,从太子妃的位子上狠狠的栽下来。 对此,宫女们反倒对叶画和景姨娘露出别样的同情。 “叶姑娘,景姨娘这边请!”很快就有两个引路内侍走了过来。 景姨娘眉睫轻轻一颤,转眸看了看叶画,只见叶画淡定从容,丝毫不见半分慌张。景姨娘想着自己断不能女儿丢脸,赶紧抬首挺胸随内侍而去,前往秦贵妃所住的长春宫。 刚走了几步远,就见一个身着浅紫宫装的美人被一群宫女簇拥着走了过来,正是淑月郡主。 淑月郡主看了叶画一眼,唇角凝起一个深刻的嘲讽笑意,挑一挑眉稍,不阴不阳的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未来的太子妃娘娘叶画姑娘啊。” 叶画淡淡行了个礼道:“不敢当。” 景姨娘认得淑月,虽然淑月语言不善,她也不敢怠慢,亦上前行礼道:“给郡主请安。” “你的礼本郡主可不敢受,也不想受。”淑月郡主仰起头鼻孔嘲天的冷嗤一声,轻蔑的打量了一眼景姨娘,对着身后的宫女嘲笑道,“真不知这是什么世道,连这些猫啊狗啊的也跑到宫里来,真真脏了宫里的地方。” “猫啊狗啊的骂谁?”叶画当即冷斥一声。 “猫啊狗啊的骂你。”淑月沉声回道。 “……呵呵,原来是猫啊狗啊的在骂我。”叶画冷笑两声,转头看一眼景姨娘道,“娘亲,算了,人不能跟畜牲计较,我们走吧。” “嗯,囡囡言之有理。”景姨娘点头附合一声。 淑月反应过来,顿时面红耳赤,她还想要开口反驳,叶画已拂袖离去,只留下一阵冷风瑟瑟,她气的怒目切齿,跺脚要骂,怡宁却跑了过来,根本连看也不看她,就欢快的朝着叶画跑去。 “画妹妹,你可算来宫里了,这些日子真真闷死我了。” “怡宁,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你如今可好?” 怡宁叹息一声:“母妃身子不好,我也不能出去,只盼着你和苏蝉能来宫里陪我,好不容易你来了,还要被那个秦贵妃缠住,走!我陪你去,看看秦贵妃敢不敢为难你。” 说完,亲热的携了叶画的手,二人说着话就离开了。 淑月气的又骂了两句,方才离开。 怡宁本一心想着陪叶画去长春宫,谁知道刚走了两步,就有宫女来报说兰妃娘娘晕了过去,赶紧让怡宁去看看,怡宁又急又惊,辞别了叶画折返回兰妃那里。 叶画知道,这应该是兰妃故意的,她想明哲保身本也无可厚非,因为皇帝发了话不让兰妃来验,若兰妃让怡宁来了,岂不一样是忤逆了皇帝的意思。 不过,兰妃这人沉府极深,按照前世,她终被皇上打入冷宫,可也终从冷宫走了出来,还生下一对儿女,打败宫中所有的女人,坐上了太后之位。 想着,很快,就到了长春宫,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花团锦簇,姿容绝艳的美人儿。 灵蛇髻,芙蓉面,肌肤赛如雪。 她并没有看叶画和景姨娘,只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案上摆放的梅花盆景,对着旁边一位衣着简朴,微上了年纪却依旧端容华贵的女子笑道:“姐姐,如今司苑司真是越来越不会办事了,这样难看的梅花也敢往本宫宫里送。” “这大冬天的唯有梅花开的正好,司苑司的人是想讨好妹妹才奉上这样好看的梅花盆景,妹妹怎么还嫌弃了?”那女子声音轻淡到平板,听不出任何情绪。 此女正是叶画的姑姑叶贵妃。 秦贵妃神色不虞,不满的掸一掸衣袖,冷笑道:“本宫最讨厌梅花,在万花皆凋敝的日子偏要盛开,倒显得此花多能耐似的。”说完,就动了怒气,冷喝一声道,“来人啦,还不给本宫撤了,还有,将司苑司给本宫送梅花的人仗责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叶贵妃并不再说话,她知道这不过是秦贵妃故意拿梅花作筏子作贱叶画母女而已,叶画和景姨娘虽然都是她的娘家人,可她并不打算助她们,也不打算为难她们。 对于叶家这个娘家,她唯有漠然二字。 其实这件事与她和秦贵妃都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是皇上交待的差事而已,据实禀报就行了,但秦贵妃昨晚却悄悄接见了俪山大长公主派来的人。 再瞧秦贵妃得意笃定成这样,俪山大长公主和温安公主肯定早已将一切安排好了,所以检验有无梅花形胎痣不过是走个过场,景姨娘的腕上按道理应该会出现该出现的胎痣。 不过,叶画这个丫头也不能小觑,凭她一个弱女子竟然可以斗倒温安公主一跃登天,最后竟劳动俪山大长公主亲自出手,看来今日之争,究竟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她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带着旁观者的心态好好看戏就成。 有一点她非常不能明白,秦贵妃为何会如此憎厌叶画,竟不惜和叶家人联合,要知道秦叶两家从来都是水火不容,斗倒了叶画,秦贵妃又能得到什么益处? 若叶画是皇上看中的人,秦贵妃嫉妒她的美貌要置她于死地还能说的通,可叶画是太子裴凤祈未来的妻子,这又扯上秦贵妃什么事? 除了利益,只有恨才能让一个女人下死手的想斗死另一个女人,好好的秦贵妃为何要恨上叶画,难道仅仅因为她生的美貌无双。 她越想越想不通。 “臣女(贱妾)参见二位娘娘。”叶画和景姨娘走上前行了礼。 秦贵妃这才转过头来正眼看她二人,又特意仔细看了一眼景姨娘,果然生的美貌非凡,能将这满宫美色都能比下去,又兼她是年青妇人,比叶画更添一份妇人独有的风韵和妩媚之态,当真好看的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这样的美人若放在宫里,定然能将后宫所有的女人都比了下去,只可惜,这景姨娘终究是命如纸薄,身为下贱。 她只沉脸冷冷看着二人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也不发话,眸光颇有深意。 她可以不相信温安公主的手段,可她能相信俪山大长公主的手段,这是个极其厉害的老妇人,连太后都得忌惮三分,她一出手,应该不会有疏漏。 她与叶画本无怨无仇,她不用一心盼着她死,可谁叫叶画勾搭上了不该勾搭的人,每每想到阿祈那句,让整人秦家为她陪葬,她就恨的心里滴血。 这次是绝好的机会,不是她害叶画,而是叶画自己根本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贱人,她配不上阿祈。 想着,眼神益发的深了冷了。 叶贵妃见秦贵妃不说话,她唇角勾起一个冷淡的笑来,微微颔首道:“快起来吧!” “谢贵妃娘娘。”叶画和景姨娘赶紧起身。 “好了,姐姐,话不必多说,直接开始吧!本宫可没有时间应对这些杂七杂八的人。”秦贵妃轻曼的掸一掸衣袖,对着叶贵妃抬抬手道,“姐姐,你先来。” 叶贵妃客套的笑道:“还是妹妹先来。” “姐姐这话可就不对了,你是姐姐,又是叶家人,自然该你先,否则还以为本宫故意欺负你们叶家人呢。” 叶贵妃默了默,目色平淡的看向神态紧张的景姨娘,轻轻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道:“也罢,既然妹妹谦让,那本宫就占先了。”说完,冲着景姨娘淡声笑道,“久闻二弟娶了位美若天仙的妾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怪道画丫头生的那样好看,原来有你这个娘,你且过来让本宫瞧瞧。” 景姨娘默默垂着头,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叶画,叶画温尔一笑道:“娘亲,别怕,无事的。” 这是叶画第一次在宫里见到叶贵妃,这个姑姑素来与叶家不亲,更与她不亲,所以那一次入宫时叶贵妃并不愿见她。 她并不知道叶贵妃的态度,但不管她态度如何,事实就是事实,作不得半点假,她想叶贵妃也不至于会联合秦贵妃来故意刁难她。 景姨娘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气,心里告诉自己反正她腕上没有任何印迹,也不惧被人验,想到此,她冲着叶画点了点头,移步款款走了过去。 叶贵妃轻轻握住了景姨娘的手,因为皇帝特意交待,景姨娘毕竟是叶相的妾室,在身份未验明前,不宜太过无礼,所以只让暗中验,并不好拿到明面上说开。 其实这件事早被秦贵妃说开,秦贵妃仗着皇帝的恩宠根本不惧说开,可她不同,她早已没了恩宠,所以不能轻易犯这种不必要犯的错误。 她并没有叫宫女动手,只亲自轻轻撩开她宽大的衣袖,眼中微微一愕,却是惊奇不已,竟然根本没有梅花胎痣。 看来这一回俪山大长公主和温安公主全都失策了,她没有说话,眼睛半明半暗的看了秦贵妃一眼,只笑道:“果然是个妙人儿,好生齐整模样。” “姐姐验的怎么样?”秦贵妃从叶贵妃脸上的根本看不出什么,不过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所以也并不着急。 “妹妹看了自然知道。”叶贵妃笑而不答。 “过来吧,本宫瞧瞧。”秦贵妃连眼皮也不抬,只懒洋洋吩咐宫女一声道,“去,撩开她的袖子让本宫看清楚些。” 说完,她才懒洋洋的抬起了眼皮子,以手支颐斜倚在暖榻上,胸有成竹的掸向景姨娘的手腕,一片雪白,什么都没有。 没得到预想中的结果,她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正坐了身子,努力睁大双眼,再看,还是一片雪白。 怎么可能? 昨晚俪山大长公派来的人明明说她腕上有梅花胎痣,怎么只过了一晚胎痣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也看不见了。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再由白到变得铁青,立刻无话可说了。 倘若叶贵妃不在,她或许可以强行命人将景姨娘和叶画扣下,拿烙铁烫了景姨娘的手腕,只说她提前得了消息,为了毁灭这可耻的证据故意烫的。 可有叶贵妃在,她不可能强行扣人,否则叶贵妃这个老奸巨猾的老妇肯定会告到皇上那里,到时不仅有可能会失了圣恩,更会让阿祈恨死了她。 她不怕没有圣恩,只怕阿祈会恨毒了她。 原以为俪山大长公主是个厉害的人物,原来也是个银样蜡枪头,一点用也没有,害得她毫无准备,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看着秦贵妃明显失落而震惊的表情,叶贵妃心头微觉痛快。 很好,得势如秦贵妃,也有这般吃瘪的时候。 眼光微微瞄上叶画,只见她无需说一个字,光站在这里就能打的秦贵妃将一口恶气咽下,可见此女绝非池中之物。 看来,她有必要好好思量思量与叶画的关系了。 连俪山大长公主花了这番心思都没有斗倒的人,倘若有一天,走在她的对立面,她又当如何?又或者,反过来,她可以成为她登上皇后之位的助力。 可这样厉害的女子,怎可能甘心为人所用。 正想着,就听宫人喊道:“兰妃娘娘驾到。” 秦贵妃和叶贵妃俱是一惊,就连叶画也微觉惊讶,本以为兰妃故意命人叫走怡宁必然是不敢插手此事,不想她竟然亲自来了。 叶贵妃虽惊,脸上却半分表露也没有,从她平淡而静谧的眼神里根本看不出她在想什么,而秦贵妃脸上却露出很明显的嫌恶之色,眼尾斜斜一挑,冷哼道:“怎么哪儿都少不了这贱人,真真惹人嫌。” 叶贵妃听了默不作声,眼波微转间,兰妃已被两个宫女扶了进来。 叶画一看,只见她形容消瘦,满脸病容,下颌变得尖尖的,一双杏眼更显得大而空洞,一幅憔悴不堪之态,她赶紧与景姨娘一起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起身吧。”兰妃的声音很是无力,只说了一句话,便气喘吁吁,不过,她看叶画和景姨娘的眼神却很和善,又道,“不知叶画姑娘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回娘娘的话,臣女是陪同娘亲一起入宫,至于所为何事还请娘娘宽饶臣女,臣女实在也知道的不甚清楚。”叶画徐徐答道。 景姨娘不认识兰妃,不过之前因为囡囡救了怡宁,兰妃赏赐了囡囡许多贵重东西,最重要的是她是怡宁的母妃,怡宁与囡囡要好,所以兰妃待囡囡挺和善。 她本来就对兰妃怀了一丝感激之情,只不敢在这此冒昧说话,见兰妃一副病弱模样,心里颇为怜悯。 兰妃点一点头,正想要再问话,却听秦贵妃冷笑一声道:“听说兰妃你近日一直病着,怎么有空跑到本宫这里来了?” 兰妃让两名宫女先行退下,强撑着身子微微行礼道:“臣妾想起长久未跟贵妃娘娘请安,今日特……特意来……请安……”顿一顿,喘了好大一口气又道,“再说怡宁知道叶画姑娘来了,让臣……臣妾务……必请她去我那里坐坐,让她们女儿家说说私……房……话。” 说到此,兰妃已虚弱的站不住,几乎将身体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宫女的身上,眸光又看向叶贵妃正要行礼。 叶贵妃赶紧抬抬手,声音淡淡:“妹妹你病成这副模样,就不必行这些虚礼了。” 兰妃恭顺道:“多谢姐姐。” 秦贵妃以手揉了揉气的发涨的太阳穴,缓缓沉吟道:“本宫原还以兰妃你病的有多重,如今看来病的也不甚重嘛,本宫看兰妃你得的恐怕是心病,常言道心病还需心药医,不如替本宫抄一卷《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正好可以静静你的心神,助你早日养好病。” 兰妃颇觉为难,却也不敢当面顶撞,若不是因为皇上还疼爱怡宁,她早就被褫夺了封号降妃为嫔了,虽然她勉力保住了妃位,可却早已今非夕昔比,病了这么多天,皇帝连看也没来看过,她的心也渐渐冷了。 如今,她失了恩宠,秦贵妃一人独大,正是风头正劲的时候,若不是她从一开始就投了赌注在叶画和太子身上,她今日也不会来。 她故意命人将怡宁引开,就是害怕怡宁行事莽撞,陪叶画冒冒然跑到长春宫来会冲撞到秦贵妃,到时秦贵妃再到皇帝面前哭上一鼻子,她实在害怕皇上连对怡宁的这点疼爱也没有了。 到时,她们娘俩真是哭都没处哭去。 她知道今日她来其实多余的,有叶贵妃在,秦贵妃就算再胆大妄为也不可能敢当着叶贵妃的面给叶画使绊子,她来不是雪中送炭,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可不管如何,这锦上送花也要送出去才有用,更何况她命人叫走了怡宁,叶画肯定会因此心存芥蒂,她不希望让自己彻底的孤立无援,至少在自己落难的这段时间,太子对她还是关照过的,不然那些跟红顶白的人早就为了讨好秦贵妃下死手的去作践她了。 她很是温顺道:“臣妾谨遵贵妃娘娘吩咐。” 叶贵妃微微摇头,看着秦贵妃道:“妹妹,本宫瞧着兰妃妹妹身娇体弱,怕不能如此受累。” “哎——”秦贵妃音调一扬,当即摆摆手道,“姐姐你有所不知,兰妃素喜抄录佛经,兴许抄的一高兴这身子骨也好了。”说着,话锋微微一转,冷色凝滞在眉尖,冷笑道,“再说抄了佛经可让人平心静气,省得兰妃因为皇上时常去无忧姐姐那里心中失味,把身子越闹越坏。” 叶贵妃淡淡笑了一声,却也不再说话。 兰妃脸上不太好看,秦贵妃又笑道:“素闻兰妃与无忧姐姐还有两分交情,无忧姐姐复了宠,兰妃你只该为她高兴,怎反倒气出病来了,这可叫本宫纳了闷了。” 兰妃更是被她连连逼问的大为窘迫,冷汗连连,忙回道:“是臣妾自己身子不争气,与宸妃姐姐并……不……不相干。”说完,竟软软的要倒下。 “娘娘……”叶画惊呼一声,伸手扶住了兰妃,兰妃的掌心又湿又冷,叶画又回秦贵道,“臣女斗胆恳请二位贵妃娘娘,让臣女先将兰妃娘娘送回宫去。” 景姨娘赶紧取了帕子想替兰妃拭一拭脸上的冷汗珠子,手抬到半空又缩回了头,虽然景太傅说她是他的女儿,可有关过去她都已经忘了,她有些害怕她真的沦落过风尘,再加上她只是叶府的一个小妾,在身份上不允许她僭越,她收回了手。 想说两句关慰的话,却放在嘴边,又说不出来。 秦贵妃翻了个白眼道:“去吧,留在这里也是晦气。”又看向叶贵妃道,“皇上交待的事本宫已经照办了,余下的姐姐看着办就是了。” 叶贵妃起身道:“那本宫就命人先回了皇上,不知妹妹可还有异议?” “本宫能有什么异议,姐姐按事实说话就行了。”秦贵妃很不耐烦。 叶贵妃似乎根本不在意秦贵妃说话的态度,只淡淡一笑,然后和叶画,兰妃,景姨娘一起离开了长春宫。 秦贵妃见叶画越行越远,从鼻子里冷嗤一声,想扬起高傲的头,却不知怎么的就垂下头来,她凝神静静的盯着屋外叶画渐而消失的背影,凄怆的幽幽一叹。 “叶画,其实本宫很想知道如果你真的是妓女生的,阿祈会不会弃了你?” …… 明德殿。 争论声一片。 众大臣争论之后,却是片刻的宁静。 皇帝高坐在龙椅之上,以手抚额微微沉思,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叶赋除了干站着听众位大臣弹劾叶画这个太子妃,一言也不敢发,因为叶画是他的女儿,景娘是他的小妾,他若说话会有偏袒之嫌,不过他不说话,朝中还是有人会替他说话。 他的女儿是太子的未婚妻,太子自然不想让他这个未来的岳父脸上太难看。 裴凤祈静静的坐在那里,他知道很快秦叶二位贵妃那里就能传来消息,也知道消息是什么,只是他倒没有想到俪山大长公主这次来竟然做了十足准备,不知从哪里收罗了两个老头上殿前来争抢做叶画的外公。 不过俪山大长公主就算千算万算,也算不出今日叶画娘亲手上根本不会出现胎痣,更算不出,叶画的娘亲竟会是景太傅的女儿,叶画真正的外公就是景太傅,这点就连他自己也从来没有想到过。 如今景太傅虽然还未能赶来证实此事,可他也没让俪山大长公主在父皇面前占了什么理。 俪山大长公主以及秦遥之党已经与他的人争的面红耳赤,争到最后俪山大长公主还是落了下风,这下稳坐如泰山的俪山大长公主终于坐不住了。 “皇上,太子乃一国储君,要立太子妃是国之重事,皇上当慎而又慎,就算太子妃身份不高贵,但也要是身家清白的女子。” 俪山大长公主手拄着龙头拐杖,颤巍巍的走上前,她虽然又老又瘦小,浑身上下却透着不容人忽视的威严。 皇上眸色微动,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神情,颇带着敬爱之意叹道:“不想此事竟劳烦了大长公主姑姑亲自前来,朕心里甚为不忍。” “若非事关重大,俪山也不会大老远的跑来给皇上你增添烦扰,都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皇上你却很好的守住了先帝打下来的江山,皇帝你是至孝至仁的明君,断不会被小人糊弄了双眼,看不清叶画的本相。” 说完,俪山大长公主眼里竟然滚出泪来,她只停顿一会,又谆谆道:“虽然现在还未能知道叶画之母是否出自风尘,但即使不能证明景姨娘就是那画中女子,也至少可以证明景姨娘是个身份不明的女子,一个孤女被一个爹买给另一个爹,敢问皇上这位叶画姑娘究竟有多少个外祖父,倘若让这样的女子嫁入东宫,岂不是个笑话,到时若再像今日蹦出什么外祖父来认亲的事,皇上以孝治天下,这叶画到底是认好还是不认好?” 说话间,俪山大长公主忽然跪了下来,以额触在地上,她人老了所以磕头磕的分外慢,这样慢的动作就如一块重石沉沉压在皇上的心口。 她诤诤道:“再者,娶妻当娶贤,更何况是太子妃的人选,定然要是品性高洁,贤良淑德的女子,那个叶画忤逆嫡母,欺压嫡姐,搅的整个叶相府鸡犬不宁,她实在是不仁不孝的妖物,试问皇上,这样的女子怎做得太子妃?” 说完,又是重重的一嗑首:“俪山斗胆恳请皇上收回圣意。” 俪山大长公主虽然知道景姨娘的腕上必然能验出梅花胎痣来,可怕就怕即使能验出有胎痣也不能动摇太子娶叶画的决心,刚刚太子一心一意处处维护叶画,她看得很清楚,而且皇帝似乎被太子说动,左右迟疑不决。 看来,太子当真被叶画那个妖女勾走了魂魄,皇帝虽对太子的态度时好时坏,但她这个做姑姑的知道,在皇帝内心深处其实最宠爱的皇子就是太子,他对他的恨远不及爱,不然不可能力排众议立裴凤祈为太子。 若皇帝心一软,最终拗不过太子,那她忙活了大半天就算是白忙活了,她必须一鼓作气,在朝堂之上利用众臣的力量,一举将叶画踩在脚底,让她永无翻身的可能。 倘若太子执意维护,肯定会激起群臣激愤,到时就算逼也能逼的皇帝收回圣意,说不定,皇帝还会因此对太子彻底灰心失望,转而另立储君。 她这一跪,让皇帝彻底坐不住了,他从小视俪山大长公主为母,这天下哪有母亲给儿子下跪的道理,看来这个叶画当真是个妖女,还未嫁入东宫就已经掀起一阵又一阵的风浪。 现在秦叶二位贵妃那里还没有消息传来,他不好定夺,因为祈儿心意已决,他不想因为叶画这样一个女人而威胁到祈儿的储君之位。 他正欲走下龙椅亲自扶起俪山大长公主,满殿忽然一片哗然议论之声,户部尚书常庭鹤站了出来,持笏行礼道:“皇上,所谓忠言逆耳,大长公主的话虽然不好听,却是一番肺腑之言,太子妃之位绝非叶画那样身份的女子可以配得,微臣恳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此话一落,就有大臣接二连三纷纷出列,齐齐附议。 皇上忽然觉得跋前疐后,虽然他敬重俪山大长公主,可他也不喜欢这样受人胁迫,但站出来的人全都是朝中重臣,他也不好驳斥,只冷了脸色,转而正坐了身体,并未下龙椅来扶人,只命人去扶起了俪山大长公主。 裴凤祈静静出列,缓缓抬起漆黑的眼睛,平日里温和的眼睛在此刻却带着几分戾气。 他淡淡道:“既然姑外祖母说父皇是至仁至孝的明君,那明君自有圣裁,何劳姑外祖母以及众位大臣如此咄咄相逼,有关叶画之事,究竟什么才是真相,要查过方知,相信不过片刻,真相自然会明了,连父皇都等得,诸位自诩忠臣,难道连等一个真相的耐心都没有?” 裴凤祈的一声诘问,虽又轻又淡却掷地有声,让皇帝本就不虞的心更加不虞。 正此时,有宫人上来禀报说经秦叶二位贵妃亲验,景姨娘身上并无胎痣。 裴凤祈面色平静,皇帝的脸色却更加晦暗难明。 叶赋在听到结果之后,一颗提的七上八下的心在这一刻还是不敢有任何松懈,就算没有胎痣,景娘也确实是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就连他这个做夫君也根本不了解景娘的过去,甚至于除了知道她叫景娘以外,并不知道更多。 他微微看了一眼皇帝,又看了一眼俪山大长公主,只见俪山大长公主身子不可控的微微颤抖,很明显,大长公主根本接受不了这意料之外的真相。 偌大的正殿内,气氛如凝胶一般滞住不动,人人脸色各异。 俪山大长公主脸上闪过错愕和失望,不可能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明明景姨娘的腕上被刺好了胎痣,怎么说没就没有了,难道是秦贵妃倒戈相向故意联合叶贵妃隐瞒了真相? 可是秦贵妃没有理由这样做,刚刚秦遥还在朝堂之上想借此事力压叶家,秦贵妃就算不是真心助她,也不可能会去帮助叶画故意掩盖景姨娘腕上有梅花胎痣的事实,她百思不得其解,况且她这会子也没空去思考那么复杂的事。 突然的变故差点让老谋深算的大长公主乱了方寸,松驰的脸上肌肉一阵抽搐,可她总归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坚定平静下来。 “皇上,即使景姨娘腕上没有胎痣,也不能证明她是清白之人,她从前被人卖来卖去,根本就是个身份不明的孤女,焉能清白?依叶画的身份做个妾室还可,做太子妃实在……”俪山大长公主打算退而求其次,让叶画做不了正妃,咬咬牙又补充道,“实在不能令人信服。” “谁在这里大放厥词,说景娘是个身份不明的孤女,她是我景哲灏的女儿景衡。”猫扑中文 186打得她如丧家之犬 (猫扑中文 ) 一个苍老却不失铿锵的声音传来,这声音犹如一记沉重的闷棍狠狠的击打在俪山大长公主的头顶,她耷拉的眉毛顿时抖如枯叶,缓缓抬头,回头用微微混浊的双眼看向来人,定定地盯着景太傅,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简直太荒谬了。 景姨娘怎么可能会是景太傅的女儿? 哦,对了,景太傅认了叶画做干孙女,那景姨娘也算得他的干女儿。 这个叶画手段果然是高,连景太傅都被她哄住了,好一个蛊惑人心的小妖精,真是老少通吃。 坐在高位之上的皇帝一听景太傅此言惊愕之下微微调整了坐姿,紧抿着唇看着被人搀扶上殿的景太傅,眸色幽深。 “朕知道太傅认了叶画做亲孙女儿,那景娘也算得太傅的女儿了。”顿一顿又问道,“太傅,前儿看你还好,今日怎么让人搀扶入殿?” “老臣参见皇上,今早只是急赶入宫不小心崴了脚,多谢皇上关心。”景太傅两手一挥忍着脚痛跨步上前俯身行礼。 “来人啦,赐座。”皇帝挥了挥手,吴长急急让人去端椅子。 俪山大长公主半眯着眼,眼里亮出锋刃般的寒光,冷笑一声道:“枉景太傅是我朝名宿大儒,竟连人也识别不清,可不是什么不清不楚的人都能拉过来当女儿的。” 景太傅看也没看俪山大长公主,叩首道:“皇上,今日是老臣来迟了,否则也不会让人在朝堂之上大肆污蔑老臣之女,景娘并非什么不清不楚的人,而是老臣的亲生女儿景衡。” “什么?”皇帝神色凝固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静坐在那里看着景太傅,眸光微转,又看向裴凤祈,眼中浮起疑云重重,继而又看向景太傅,一双深幽的眼睛却是染了浓墨般的漆黑,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那景娘竟然景太傅你丢失了十几年的女儿?” 此时不仅皇上震惊,满朝文武更是无一不震惊,叶赋更是惊的嘴巴张的能塞得下一颗双黄蛋,他的小妾,那个懦弱无能,除了美貌一无所有的小妾竟然会是景太傅的女儿? 这怎么可能?都说不可能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就偏偏掉了一个馅饼砸到了景娘的身上?还是那么大那么好的馅饼,他是耳朵有毛病听错了,还是景太傅认错了女儿? 如果景太傅没有认错,那他?他还是景太傅的女婿了?他忽然觉得惊喜,惊喜之外又觉得有些忧虑。 相比于他人的震惊,最震惊最无法接受现实的就是俪山大长公主,这番当头棒喝,打得她脑仁“嗡”的一声炸开,连带着胸口处气滞的起伏难定,艰难的看着跪于殿下的景太傅,她一张皱巴巴的老脸已经涨成了特别难看的酱紫色。 “回禀皇上,老臣寻女儿寻了整整十六年,此番好不容易才寻到亲生女儿,这一次确认无误,景娘确实是老臣之女景衡,今日一早本欲和夫人亲自前往叶府认回女儿,不想竟发生此等变故,夫人为此受了惊吓。”顿首又道,“老臣恳请皇上开恩,让老臣将小女带回。” 皇上微想了一想,释然一笑,抬手道:“太傅腿脚不便,赶紧起身,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朕自然会允了你。”说着,轻轻一叹,颇为感慨道,“想不到景娘竟然是太傅的亲生女儿,朕在此恭贺太傅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寻回了亲生女儿,让你一家得以团圆。” 说到此,眸光又转到了裴凤祈的脸上,神色微有触动,很快却又平静下去,这件事祈儿到底是提前知晓,还是和他一样到现在才知晓?看裴凤祈神色一如既往平静的让人半点看不透他的心思,他心有些酸楚。 他终究与祈儿之间是存在很大隔阂的,怨谁?自己还是祈儿,亦或是造化弄人,究竟是祈儿的生造成了挽照的死,还是挽照的死成就了祈儿的生? 他心甚惑,亦痛。 他淡声道:“祈儿,你亲自去一趟叶贵妃那里将景娘和叶画带到明德殿来,既无事,就让她二人随太傅回去,景老夫人身体不好,倘若急坏了,岂非朕之过错。” “儿臣遵旨。”裴凤祈领命而去,只到他一袭雪白身影遥遥飘远,皇帝才收回神思。 “老臣叩谢皇上圣恩。”景太傅心中终于安定才来。 皇帝赶紧命人将景太傅搀扶起坐到椅子上,淡淡摇头自叹道:“这件事倒是朕思虑不周了。”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看向俪山大长公主道,“姑姑,朕看这件事已然分明,无需再辩了。” “皇上……”俪山大长公此刻还在发懵,这样的结果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纵使她有张良之计,也无法应对这样的过墙梯,她想开口说什么,忽又觉得无话可说,只能垂头缄口。 景娘是景太傅之女,谁还敢再置疑她的身份,皇帝本就多疑多思,若再多说,兴许会让皇帝对她这个姑姑产生怀疑,认为她故意对付叶画。 “既然姑姑没有异议,那各位爱卿可还有谁有异……议?”皇帝拉长了尾音,双目锐利的环视四周一番。 他想,这一次叶画也算是因祸得福,朝中再也无人可以置疑叶画未来太子妃的地位,他应该感到心安,却不能心安。 这件事,祈儿一直不动声色,却解决了一直令他头疼的问题,可倘若反过来,景娘真是出自青楼,他想依祈儿的性子必然还是忤逆他娶了叶画,到时他父子又将走向何种境地,他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愿想。 一个储君若太重儿女私情,如何能坐得了天下之主,虽然他曾痴心于挽照,可也分得清天下和美人谁最重要,看来他对祈儿还是太过宽宥了。 “臣等不敢有异议。”皇帝思虑间,众臣齐齐跪下。 常庭鹤又上前道:“此事皆由李维生引起,不知皇上要如何发落?” “景太傅,你看呢?”皇帝转头问道。 “皇上自有圣裁,老臣本不敢稍置一辞,只是事关老臣之女,老臣就不能不说话了。”景太傅目光凝滞,盯着常庭鹤沉默片刻。 他本已对朝中之事放手,轻易也不上早朝,可有人竟然敢如此欺辱他的女儿和外孙女,他怎能容忍,这么多年丢失的父亲的责任让他一颗早已饱经沧桑,看破世事平淡的内心在此刻因愤怒和痛惜沸腾起来。 再看看叶赋一直缩在那里做他的缩头乌龟,作为男人不敢为自己的女人说一句话,他更觉得女儿所托非人,这样的女婿不要也罢,只要衡儿愿意,他必定会让衡儿和叶赋和离。 许是感受到景太傅投来的不满眼光,叶赋有些心虚的看了景太傅一眼,又垂着的眼睫暗暗一颤,心中也自愧悔没有为景娘和囡囡说过一句话,哪里还敢再看景太傅,只羞愧的低头立在那里。 景太傅声色不动的转过眸光,再看向常庭鹤时说话时语气很是严厉,“此事究竟是不是由李维生引起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幕后究竟是谁想利用李维生来污蔑我儿?” 此话一出,俪山大长公主好像尿失禁一般重重一抖。 常庭鹤吓得跪在那里,并不敢多言,对于景太傅,他还是能不得罪就不想得罪的,说到底,他本来也只想做好他的官,若非俪山大长公主吩咐,他也不愿插手这样的事,如今事情没办成,也不能怨他办事不力,要怪只能怪天意弄人,谁能未卜先知叶府一个低贱的小妾竟然有如此尊贵的身份。 他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了一眼俪山大长公主,形容间颇是恐惧为难。 “景太傅言重了,依本宫之见,这一切不过是误会罢了。”俪山大长公主嗓子有些发哑,又看向皇帝,说话时显得比较吃力,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从嘴里吐出来,“皇上,俪山本无恶意,只是事关太子妃,俪山不得不慎重,还望皇上宽宥了俪山才是。” 她想,她在皇帝心中还是有几份重量的,只要她肯退一步,皇帝会给她台阶下的,料想景太傅也不敢十分追责下去,纵使他是皇帝的老师,身份地位也高不过她这个姑姑,皇帝待她从来都像母亲一般,连太后都让她三分,更何况景太傅。 果然,皇帝对她心生不忍,不管如何她究竟是看着他长大的姑姑,纵有不是,也不至于有大过错,他自然不愿在朝堂之上给俪山大长公主难堪,可景太傅是天下清流,为人刚正,敢于谏言,有时候连他这皇帝的面子也敢不买。 正想着,景太傅忍不住心口翻涌的怒气冷哼道:“俪山大长公主此言差矣,是误会还是人故意为之,怎能凭大长公主一已之言臆测,我朝依法度治国,一切需待查明真相之后皇上才能下定论,此时说误会二字实在为时尚早。” 俪山大长公主冷嘲道:“那依景太傅你的意思是本宫故意为之啰?” “老臣并未如此说,大长公主何以就认下了?”景太傅眸光凌厉在俪山大长公主脸上轻轻刮过,又补充了一句刺她道,“看来大长公主你心虚的很!” “好你个景哲灏,敢当殿对本宫不敬!”俪山大长公主气愤难当,重重的将龙头拐仗往地上一击,震的皇帝心头一凛,左右为难,一边是大长公主姑姑,一边是授业恩师,他好像帮哪边都不是。 “不用说老臣,就是这满朝文武,能在这明德殿上所敬之人必然非皇帝莫属,大长公主何作此言!”景太傅目光沉沉的盯着俪山大长公主。 俪山大长公主面色越来越黑,被堵的气滞,唯有鼻息间喷着粗气,瞪着两眼说不出话,再说不是明摆着逞的她的脸比皇帝的还大。 景太傅再不看她,又环顾四周,地下一众大臣无一人敢说话,他又坦然看向皇帝,起身伏地道,“皇上,并非老臣想故意令你为难,只是为人父者倘或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能爱护,又有何颜面当得起父亲二字,皇上你也是父亲,自然知道身为父亲的苦心。” “太傅所言甚是,朕必定会还景娘一个公道。”皇帝颇是动容,试问天下做父亲的有谁能容忍别人来欺辱自己的孩子,他微微停顿一下,紧抿着嘴唇,想一想,慢慢道,“这件事已交给凤吟去查,相信不日就会查明。” 话音刚落,就有人来禀报说鬼王觐见。 皇帝一愕,难道凤吟这么快就查清楚了这件事?既然查清楚了,就应该待下朝之后单独回禀他,他也好事先有个准备,何以不经过他这个父皇的同意,就这样急急跑到大殿上来,倘若真相叫他更加左右为难,他这个皇帝该当如何自处? 这件事,他虽然不能十分清楚,却也能略猜一二,兴许就是温安不甘心求了大长公主姑姑来对付叶画的,既然事情解决了,他就不想再深究,想着,他看了看俪色大长公主,眸色复杂。 俪山大长公主嘴角重重一抽,她本以为此事必然能坐实景姨娘是妓女之事,所以也并不怕人去查,反正只要不涉及到皇权,皇帝未必会放在心上,更不会拿此事来置疑她这个姑姑,如今事情有变,她心里就忐忑起来。 不过,鬼王裴凤吟从前一直跟着大皇子,与太子一向不睦,相信他没有理由会帮着太子帮着叶画,想想,心下安定了些。 正想着,就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深紫暗纹衣襟略过众人眼前,一个身姿挺拔,修长如竹的身影已屈膝跪于殿前,低沉而醇厚的声音响起。 “儿臣参见父皇。” 瞧他右半边侧脸好看的夺目,凤目剑眉,鼻梁高挺,微薄的嘴唇抿起一种冷冽的弧度,唇色略显苍白却丝毫不减完美弧角,只是左半边脸上那半枚阴诡的银色面具遮去了他的盛世光华,人人都以为他的左脸必然是像鬼一样可怕。 他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甚至曾连死也不会怕,他只怕这一生活着只是旁人的陪衬,他的母妃是前朝公主,皇位于他而言是可望而不及的,这原是他的宿命,可他偏不信命,他只信自己。 这世上,没有谁是谁的陪衬,他暗敛锋芒,只为有一日蓄势待发,最终站在权势之巅。 他清楚的知道,今日他犯了一个本不该犯的错,他不该挺身跪于殿前将真相公之于众,因为他知道父皇必然不喜欢他这样做。 父皇本意是命他查明真相之后单独面圣,然后再另行定夺如何解决这件事,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是俪山大长公主,父皇必然会念及大长公主之情而着意将此事压下,让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最后找个替罪羊出来向景叶两家交差。 他本是局外人,也犯不着为此事冒着再度失宠的危险仗义直言,因为他从来就不是什么仗义之人,可他欠叶画一个很大的人情,她不仅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母妃的救命恩人。 那一晚,他还是去取了叶画的血,虽然他用了最好的麻醉药和金创药,让她感受不到半点疼痛,也落不下半点疤痕,可当他看到昏睡中的她紧蹙的眉头,听到她口里轻吟的呓语,还有她额间浮出的细碎晶莹的汗珠,他还是于心不忍了,可再不忍,他也必须取了她的血,因为他没有时间再等。 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那救命之恩,他要拿什么去报,他能为她做的不及她万分之一。 虽然有裴凤祈护着,她未必会被人欺负,可裴凤祈是裴同祈,他是他,哪怕他做的事微不足道,他也想为她做点什么。 俪山大长公主敢如此折辱叶画,他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揭露俪山大长公主的真面目,为叶画讨回一个公道。这样就算父皇有意想偏袒俪山大长公主也是不可能了。 或许,他将又回到从前,成为那个受父皇冷落的皇子,可他不会后悔,因为这是他欠叶画的。 他抬头静静的看向皇上,皇上的脸色是阴暗冷沉的,指尖下意识的轻轻在龙椅扶手上来回敲着,他微微咳了一声抬手道:“起来吧。”手指转而抚上眉稍,想了想淡淡问道,“凤吟,早起听说你母妃身子不适,不知你可曾去给你母妃请过安?” 很明显,皇上故意岔开话题,是想提醒裴凤吟不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依裴凤吟的心智,肯定能明白他所指何意。 裴凤吟自然明白皇上话中的弦外之音,可既然来了便不会退缩,他直了直身体,平静阴幽的眼眸里溢起一丝坚决,朗声道:“父皇,儿臣有事启奏,你命儿臣查明叶府景娘之事,儿臣已查了一个水落石出。” 此话一出,俪山大长公主颊边肌肉顿时重重一抽,连带着眼皮也跟着跳了起来,一颗心更是紧张的扑通扑通直跳,跳的她几乎难以承受。 “哦,不知五皇子殿下查出了什么来?”景太傅转眸看向鬼王,欠身急切的问了一句。 他知道鬼王素来与太子不睦,按理说鬼王没有理由助太子和囡囡,可子归与鬼王交好,对鬼王十分推崇敬佩,想来,他不至于特意赶来只为当庭睁眼说瞎话。 皇上揉了揉额角,再次看向裴凤吟,眼神更冷,紧绷了脸色:“哦,想不到凤吟你如此会办事,这么快就查明了?” “回禀父皇,这件事说起来其实很简单,是户部尚书常庭鹤威逼利诱李维生故意与张秦争执,然后闹的人尽皆知,让大家都以为李维生旧年画作上的人是叶相小妾景娘,而景娘是叶画的亲生母亲,他如此做,不过是相借此事胁迫父皇你收回圣意,废掉叶画,另立她人为太子妃。” “不,微臣冤枉,微臣怎么敢如此做?”常庭鹤一听鬼王竟用了胁迫二字,敢胁迫皇帝,这可是要杀头的,他吓得心惊肉跳,扑倒在地,惊恐万状的看向裴凤吟道,“微臣与五皇子殿下无冤无仇,不知五皇子殿下为何要如此冤枉微臣?” “常尚书这句话可算说到了点子上,五皇子殿下与你无冤无仇,自然不可能会冤枉你。”景太傅不动声色的插了一句话,眼里却满是怒意。 皇帝未置一言,微眯的眼睛冷冷的落在鬼王身上。 裴凤吟自知皇上心中怒意,他又伏身跪下,抬眸时回头又看了一眼脸色灰败如土的俪山大长公主,再次开口时还是毫无退却之意。 “父皇,景太傅说的不错,儿臣与尚书大人并无冤愁,犯不着冤枉他,只是尚书大人本无理由这样做,他背后还有幕后主使,这幕后主使就是……” 俪山大长公主见裴凤吟再次看向自己,一颗心已经要跳了出来,满是皱纹的脸上抖出了三层浪,却还是强行稳住了自己。 她一双老眼死死的盯住裴凤吟,却听鬼王一字一句道:“就是俪山大长公主姑外祖母。” 裴凤吟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凌厉的耳光把俪山大长公主的脸抽打的啪啪作响,她腿一抖,连连咳了几声,抖着身子站起来伸手指着裴凤吟。 “你这说的什么话,本宫何……何曾做过这些事?”说完,跌跪在皇帝面前道,泣声道,“皇上,俪山承认有错,错就错在听信了别人的谗言弄出这么大的误会,你怎么责罚俪山都行,只是不是俪山犯下的过错,俪山决不会认下,今日俪山就撞死在这里以证清白。” 说完,爬起身来,一个箭步就往殿中玉柱上撞去,皇上惊叫一声:“姑姑……” 话音刚落,叶赋因离柱子离的近,正好挡在柱前,一把拦住了俪山大长公主,因为被俪山大长公主撞到胸口,他狠咳了几声,想说话却是说不出来。 他不能让俪山大长公主血溅大殿,否则倒好像是景叶两家故意逼她去死似的,皇上也必然会因为此事恨上囡囡,恨上叶家。 皇上心神一痛,厉声对着裴凤吟道:“大胆裴凤吟,你能有什么证据?” “父皇,你若想要证据,儿臣这就把证据给你拿来,人证物证俱在,儿臣绝不会凭白冤枉任何人。” “难道你忍心看着你姑外祖母撞死在这明德殿上!”皇上一声诘问,声音微微颤抖,又挥手命人去搀扶情绪激动的俪山大长公主。 “皇上。”景太傅上前一步,掷地有声道,“身正者何谓人言,俪山大长公主并非寻常妇人,何需学得寻常妇人那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真相昭然若揭,不是大长公主一句以死明志就能将真相一笔代过,大长公主是否被冤,只待五皇子殿下拿出证据皆可,老臣恳请皇上恩准五皇子殿下将证物呈上。” “臣附议。”张秦上前。 “臣也附议。” 接着,又有三四个大臣跪下,叶赋左瞧瞧右看看,有些迟疑,最终还是跪下道:“臣附义。” 久不开腔的右相秦遥用眼尾扫了一眼鬼王,本以为可以借此打压叶家,不想事情倒越来越错综复杂了,他静静的立在那里,依旧不开腔,也不附议,只是观望。 “你们……”皇上想发怒,终归泄气一叹,“也罢,朕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证据?” “皇上,你要为臣妇做主啊!皇上……” 正此时,一个嘶哑而绝怆的声音传来,皇上一惊,定眼一看原来却是手持丹书铁券的一品诰命夫人莫氏,这位莫氏是皇上曾经的结义兄弟,和战神康王一样立下赫赫战功的姜诚。 只可惜姜诚英年早逝,皇上追封他为威远大将军,同时又加封他的夫人莫氏为正一品诰命夫人,还特赐莫氏丹书铁券,只是莫氏一直带着独女寡居俪山,这么多年以来从未入过皇宫,他甚至都已经快遗忘了她的存在,这时突然跑来所谓何事? 只听她哭道:“皇上,臣妇要告常山常玉郎逼奸小女不成,竟然下毒手杀了小女。”她字字哀泣,在众者无不叹息,“臣妇在俪山求告无门,还差点被人杀害,臣妇并不怕死,可小女之仇不报臣妇死不能瞑目,唯有持了这丹书铁券,历经千辛万苦来帝都求皇上还臣妇小女一个公道。” “什么?”皇上惊声一怒。 景太傅眸色一动,心内暗赞太子果然行事快狠准,这么快就把莫氏带到了皇帝的跟前,这一下,皇上就算有心也袒护也袒护不成了。 “这……这是诬告……” 俪山大长公主心虚的结结巴巴,不敢置信的盯着莫氏,这莫氏不是被人追杀摔落悬崖死了么?怎么忽啦啦的跑了出来,究竟是谁救了她,又是谁将她悄悄护送入帝都,还在今日这样一个关键时刻跑出来告发玉郎。 她两眼冒星,一阵天旋地转,手足冰凉彻骨,若不是有人搀扶,她早已瘫软在地。 俪山是她的地盘,虽然莫氏是姜诚之妻,可事过境迁,皇帝哪里还可能时时记得她,本以为莫氏死的无声无息,皇上也不会想起这个寡妇,可如今如何是好? 皇上想不起莫氏,事情当然可以轻易摆平,如今皇上就算不愿想不起也不可能了,为了堵攸攸众口,为了所谓的义兄之情,再加上正一品诰命夫人手里的丹书铁券,玉郎哪里还能有活路? 又见莫氏捧出一卷血书,上面列数了常玉郎一百八十条罪状,不仅有莫氏的亲笔画押,还有俪山百余名百姓联名画押,一个个带血的指纹印刺的俪山大长公主几欲眼瞎。 “吾儿玉郎之命休矣!” 俪山大长公主心内急痛从心底深处呐喊一声,忽然眼前一片黑暗,一口气提不上来,晕了过去。 皇帝一惊,虽然他对俪山大长公主所作所为大为不满,可眼见她晕厥过去,心里还是会悲痛,急唤一声道:“快,快将大长公主扶下殿去。” 很快,御医急匆匆赶来当殿诊治过后,说是气急攻心,血不归经,无甚大碍,御医针灸之后,她便清醒过来。 细细想之,胎痣莫名消失,太子辩论激她,景太傅认女,鬼王查明真相,莫氏告发玉郎,这一出接着一出唱的紧锣密鼓,让她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直打的她措手不及,毫无还手的余地,这根本就是环环相扣的陷进埋伏,有人早已设计好一切,只等她在皇上面前认罪伏法。 只是她不懂,鬼王什么时候和太子是一派的了?难道太子真有这通天的本领,连鬼王也收服了。 如今铁证如山,首告又是莫氏,她根本不可能有办法救出常玉郎,为了整个常家,唯今之计只有弃卒保车,只要她能大义灭亲,相信皇上还是会念及往日旧情放过她,放过常家。 想到此,她顾不上喝药,立唤人来扶她又去了明德殿,到明德殿时鬼王早已拿出了人证物证,皇帝动了大怒,已将常庭鹤革职查办,正在说常玉郎之事。 “想不到常玉郎竟是如此丧心病狂,无恶不作的恶徒,在俪山欺压百姓,凌辱屈杀功臣之后,天理昭彰,朕怎能容忍如此恶行,来人啦!即刻将常玉捉拿归案,关入天牢,听后发落。” “皇上……”俪山大长公主拄着龙头拐杖,两股颤颤,蹒跚入殿,伏地跪下,额头重重撞击地面,泪流满面道,“俪山有罪,玉郎犯下如此大错,身为玉郎之母竟闭目塞听,到现在才知道,是俪山教导无方,以至酿下今日之滔天大祸,俪山纵死也难辞其疚,请皇上责罚,俪山和玉郎母子二人都愿以死谢罪” 皇上怒意未消,冷声道:“姑姑的确有错,只是罪不致死,倒是常玉郎死罪难逃,朕绝不会放过他。” “都说因果报应,这原也是玉郎该受的,俪山绝不敢有半句怨言。”顿一顿,脸上松驰的肌肉抖了几抖,咬紧牙关,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再次以额触地道,“俪山愿散尽家财,弥补玉郎犯下的大错,虽然钱财不足以补偿人命,可这是俪山如今唯一能做的,还请皇上成全。” 皇帝本还愤怒,听俪山大长公主如是说,心头一软,想着往日她待他的情份,又想着为此祸她几乎倾尽所有,心下便觉不忍,他并不想真正惩治大长公主,可众目睽睽,他若不惩治,无法跟众臣和景太傅交待。 他有些泄气的无奈一叹道:“朕自然会成全姑姑一片心意。”默一默,颇为沉痛道,“只是事出有二,不能混为一谈,俪山大长公主勾结户部尚书常庭鹤陷害忠良之后,人证物证俱全,只是俪山大长公主今日有悔过之举,朕特念旧恩,从轻发落,罚俪山大长公主俸禄一年,并销减封邑三千户。” “俪山谢皇上隆恩。”俪山大长公主被人搀扶起身,根本连路也走不了,只能任由人架了出去,狼狈如丧家之犬。 从皇帝登基以来,一直对她对常家都礼遇有加,她从来也没有吃过这样大的暗亏,死了一个小儿子不说,还让整个常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幸好还有金矿在,否则她堂堂一个大长公主就要喝西北风去了。 景太傅眸色冷冷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鬼王则功成身退,不再发言。 他们都知道这已经是皇帝所能做的最大让步了,按律法大长公主可赐死却不能废,只要不小涉及皇权,皇帝断不会赐死俪山大长公主。 只要有金矿在,俪山大长公主就不怕没有钱财,只是这一回她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一时也不敢在俪山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横行了,只是怕就怕放虎归山,皇上心中对大长公主情份仍在,君恩如流水,今日走明日来,依大长公主的心计,她总有法子令皇上对常家复宠,唯有将金矿之事查清,皇帝才能真正狠下心肠让俪山大长公主永无翻身之日。 …… 此时的叶府正被一种奇异而莫名的气氛笼罩着。 叶画和景姨娘被景太傅带回景府到现在还未归来,叶赋一个人下朝后回到府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高兴,忧心,焦虑,羞愧……种种心情交织在一处,心里却是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重的他直不起腰来。 他有些害怕,害怕景太傅因为爱女心切怨怪他护妾不力,不让景娘和囡囡回来,更甚至于会让景娘从此离开他,那样他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在名声上也会更加不好听。 说到底他也有错,若不是他懦弱无能不敢为她们说一句话,景太傅也不会对他深深失望,他想,他一定要将景娘重新追回来,不仅仅是因为景娘是景太傅的女儿,也因为他对景娘不是半点情义也没有,更何况还有囡囡,还是景娘肚子里的孩儿,他都会牵挂。 从前是他对不起景娘,对不起囡囡,可近来他益发看重囡囡和景娘,除了在玉烟之事上对不起景娘,他自觉现在对景娘比从前好了许多。 自古男人三妻四妾,他想娶玉烟做个正妻也不为过,可景娘一旦回来身份必然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 他可以为景娘高兴,那玉烟呢,玉烟要怎么办? 虽说没有哪个正经人家会将小妾扶正之说,可凡事都有特例,依景娘的身份只待温安公主一死,她完全配得上正妻的名份,到时景娘成了正妻,玉烟只能做个小妾,玉烟会不会不愿? 想着,忽神思一转,又想到景娘性子懦弱,是她的坏处也是她的好处,她温柔有佳,宽厚心善,也必定能容得下玉烟,而玉烟也不像温安公主和方姨娘是那种善妒之人,平日里瞧着景娘和玉烟相处甚好,说不定到时一样是正妻美妾和平共处。 想到此,他心中竟又凭生出一种异样的轻松来,胡思乱想间,很快就到了松福院。猫扑中文 187元宵生变他的出现 (猫扑中文 ) 本来老太太还因为皇帝莫名其妙的宣景姨娘入宫而心惊胆战,听叶赋回来一解释,心情略略放松下来,却又被另一种愁绪取代。 她再想不到身份低贱如草的景姨娘竟然会是景太傅失踪多年的女儿,其身份虽然比不上温安公主贵重,却也不差几许,比起王玉烟来更不知高了多少。 她虽然看重叶画,也爱屋及乌的对景姨娘多有看重,可说到底不过还是以利益为重,唯独对玉烟,姑侄之情犹如母女,她怎么能不为玉烟悲伤。 看来玉烟终是福薄,她心中一声喟叹,却不知如何安慰王玉烟。 看向王玉烟时,却见她暗自垂泪,却不敢哭出声来,越是这种沉闷于喉的哭泣越让人看着心疼难受,老太太正要说话,王玉烟终于抬起眼帘,泪眼婆娑望了一眼面含愧色的叶赋。 她只是一个柔弱女子,还是一个寡妇,姑母待她再好,也有死去的一天,到时孤苦无依的她如何能活,她唯一能依仗的只有表哥叶赋,虽说这天上地下的落差叫她一时无法接受,让她的心酸痛之极,可除了忍耐,她别无选择。 拭了眼泪,她盈盈一跪,低低泣泪道:“姑母和表哥不必为难,你们待玉烟恩重如山,玉烟怎敢再给你们增添烦忧,玉烟有自知之明,断不会因为景姐姐是景太傅之女而心生嫉妒,景姐姐是个心善之人,素来与玉烟相处和睦,若玉烟有福能长住叶府,玉烟甘居于景姐姐之下,哪怕为奴为婢玉烟也绝无怨言。” 这一番说的极为情真意切,老太太和叶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深感王玉烟明事理,更觉委屈了她,老太太为她狠抹了一把眼泪,亲自将她扶起,赞叹道:“玉烟,好孩子,只要有我在一日必会护你一日,断不会叫你再受委屈。” 叶赋感慨道:“母亲和表妹皆可放心,景娘不是那等拈酸吃醋之人……” 老太太啐了他一口道:“还说景娘,这会子连人都被你气走了,你还不赶紧去景府将她和画丫头一起接回来。” 叶赋很是窘迫的嗐了一口气,微顿一下摇头叹道:“今日在朝堂之上,儿子多有不是,这会子也没脸去景府接人。” “表哥……” 王玉烟声带哽咽,轻轻一唤,眉眼间凝着沉思,停驻于窗外兀自随冬风飘摇的青翠柏树枝上,心生凄怆的感慨,只觉自己连窗外的树枝都不如,不过是随波逐流的浮萍罢了,连根都没有。 努力扬一扬唇角,勾起一个薄而哀伤的强颜欢笑,唏嘘道:“景姐姐终是叶府的人,没有长住娘家的理,只要表哥肯拿出真心来,一定能让景姐姐回来。” “玉烟……”叶赋心里又是感激又是酸楚,他知道这会子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唯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你我之间谈这些就生分了。” “老二,你连玉烟一个女子都不如,景姨娘是你的妾室,画丫头是你的女儿,你去景府接人天经地义,何以就没了胆量。” 老太太长叹一声,心里也知这个儿子虽然官位做的高,才学也高,胆量却一点也不高,又兼优柔寡断,才会被温安公主吃的死死的。 她眸色凝重的看向叶赋,“老二,你要记得今日玉烟为你做出的让步,他日可不要辜负了她才好,至于景姨娘那里,宜早不宜迟,你赶紧负荆请罪去,省得让景家人说你怠慢。” 叶赋自愧的正要说是,温安公主身边的大丫头明珠风急火燎的跑了过来,急着哭道:“老太太,老爷,不好啦,公主她吐了好多的血,这会子不省人事了。” 原来温安公主一听说景姨娘和叶画不仅没事,还因祸得福,从此以后再也不怕被人质疑太子妃之位了,她根本不敢相信,更无法接受景姨娘这个贱人竟然是景太傅的亲生女儿? 不仅如此,大长公主姑姑为此在朝堂上栽了好大一个跟头,把常玉郎的命也栽没了,把大长公主府的钱财也栽光了,她气的当时就吐血昏迷了。 “什么?” 老太太和叶赋齐齐吃了一惊,他们虽然厌恶温安公主,可若她死了,事情就会变得很棘手,守孝三年是画丫头迈不过的门槛。 老太太吃惊之余,冷静下来想了一想,事有轻重缓急,公主反正是日薄西山,而景姨娘现在却如初升的太阳,孰轻孰重瞎子都分的清楚。 温安公主死不过是早晚的事,只不过不能让她死的不是时候,她赶紧道:“老二,你先去景府接画丫头和景娘,我这就去牡丹苑看看。”顿一顿,又叮嘱叶赋道,“对了,景家人是出了名的护短,特别是景太傅,你把桉丫头带上,有她和你一起去,事情就容易办多了。” 老太太最后的叮嘱犹如醍醐灌顶,一下子将叶赋浇了个清明,他怎么没想到把桉丫头带到景府去,依桉丫头和囡囡,景娘的感情,囡囡和景娘就算舍得叶府,也断舍不得桉丫头。 他正要走,王玉烟又有些不舍的叮咛道:“或许景家的气不会那样容易消,到时会将桉丫头也留下,只是马上就要过年了,桉丫头也不可能在景家多留,你且耐着性子,切莫急燥办坏了事。” “嗯。”叶赋点点头。 这一下子,他仿佛得了主心骨一般,凭添了几分必得的信心,赶紧带着叶桉去了景府,果不其然,真被王玉烟说中了,纵使他真的负荆请罪,却连景府的大门也没进得了。 他贵为丞相,身份地位并不比景太傅低,可他清楚的明白,从前他就没什么实权,自打大皇子叛乱一事,他已经被彻底架空了权力。 名不副实的丞相根本比不上一个真真正正的世族大家,他这个丞相倒台只在皇帝一念之间,倘若没有景家,没有囡囡,只待温安公主一死,他肯定前路堪忧,大有可能连官帽都保不住。 为了前途,为了叶家,他拿出此生头一回的决心和毅力不惧旁人的眼色,硬是在景府大门外站了整整一天,到了傍晚天空飘起鹅毛大雪,他差点不曾冻死,却依旧不肯放弃,又站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冻成了冰人似的昏死过去被人抬进了景府。 相比于他的凄惨待遇,景府却不忍薄待了叶桉,叶桉一到景府就被人接了进去,好吃好喝的待着。 景太傅本对叶赋失望透顶,甚至有了让景娘和叶赋和离的打算,可景娘对叶赋却心生怜悯,别的且不说,单是看到叶赋冒着风雪站在大门外被冻昏了过去,景娘的心就已经软了。 景太傅和景老夫人爱女心切,一心想留住女儿和外孙女,却也没有办法,更为重要的是,景姨娘在景府待着有时会想起什么,只要一想起什么就头疼的特别厉害。 景太傅背着夫人亲自去了一趟玉莽山却没有找到神医薛痕,为此,他忧心不已,既满怀希望女儿能恢复记忆,又实在害怕女儿在景府被激起回忆会于身体有大害,毕竟换肤之法给衡儿的身体造成很大的损害,他不敢有半点闪失。 他们初认回女儿,实在害怕自己强行逼她和离会吓跑了女儿,这是急不得的事,还需要循序渐进一步步让衡儿认同他,认同阿情,认同整个景家。 如今,他们做为父母,唯一能做的便是尊重女儿,景老夫人问了景姨娘的意思,景姨娘想给叶赋一个机会,毕竟她与他夫妻一场,虽然没有什么爱,但有了囡囡,如今又有了肚中孩儿,况且桉儿也不可能一直待在景府不走,她和囡囡都舍不得桉儿,还是先回叶府最好。 叶画深知自个娘亲的脾性,是个心软善良遵循三从四德的女人,定然经不住父亲的苦求,而她对这个父亲的感情相对比较淡漠,与其说是因为父亲的苦求回去,不如说是因为叶桉,她对这个小妹妹总是有一种难以割舍的亲情,或许,她一直把桉儿当成了颐儿吧! 桉儿还太小,叶府又不同于景府,虽然大伯母掌了些权,可明枪易躲,暗剑难防,大伯母未必能周全,她回去还能对桉儿有个照应。 当看到桉儿用一种乞求的眼神看着她,摇着她的胳膊万分依恋的问她:“七姐姐,跟桉儿回家好不好?” 她竟没有办法说个不字。 景娘和叶画同意回叶府,景府的人却依旧对叶赋冷眼相待,不说景家二老对这个女婿不满,就是景姨娘的几位哥嫂也十分护妹,深觉叶赋配不上景姨娘,一起想着,若他日叶赋敢再对不起景衡,一定会休了叶赋。 不是男人才可以休妻,女人也是可以休夫,纵使世人觉得女人休夫荒诞不合礼法,景家人也不会觉得荒诞。 就这样,叶赋又被景家人留住观察了两日,他跪在景家人和景娘面前写下一纸保证书,景家人见他认错态度良好,方允了叶画和景姨娘回叶府。 叶画和景姨娘一回来,老太太悬了三日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虽然有些怨怪景家人不给面子,却也毫无办法,谁叫自个儿子不争气呢。 翌日一早,景家到叶府正式宣布认回女儿和外孙女,为表景家重视景衡和叶画之心,一家子浩浩荡荡能来的全都来了,叶府真是热闹的紧。 温安公主身子刚刚好些,一听说景家人兴师动众的正式到叶家认回女儿,气的又死去活来,活来死去,一早上就吐了三四回血,后来又心绞痛,痛的满地打滚,急得叶瑶池和叶光霁哭的肝胆俱催,唯有叶仙乐心中冷漠,她虽然也哭,只是光打雷不下雨。 好不容易吃了南宫御医开的药,温安公主总算睡了过去,只是气色死一般的土色,唬的叶瑶池不敢离开半步,叶光霁哭累了就跟着睡着了。 “姐姐,你只是哭,要让我和霁儿怎么办?”叶仙乐揉着手心里的帕子,忍着憎厌和怨怼望着叶瑶池,拿揉的发皱的帕子替叶瑶池拭了拭脸上的泪水,哭道,“姐姐,如今我和霁儿只有你了,你一定要振作。” 叶瑶池仿佛溺水的鱼儿一样紧紧握住叶仙乐的手,她连番遭受打击,此时更觉凄苦,浑身所有的力气像被抽干一样,独留悲痛,她仿佛想要寻找一种到支撑的力量,可没有人可以给她这样的勇气,就算她握住了亲妹妹手,也觉得她的掌心是冷的。 她握紧她的手松开了,只是哭,嗓子疼的说不出一个字。 “来,姐姐,瞧你嗓子都哭哑了,赶紧喝口茶润润嗓子,倘若母亲醒了,看见你这样又要伤心了。”叶仙乐缩回手,转头端过一杯清茶递到叶瑶池唇边。 她只要一想到那天叶画和叶瑶池的对话,心头就如针刺。 “好妹妹,幸亏还有你在……”叶瑶池无力一叹,接茶饮了,觉得发干的嗓子润了些,又道,“你先去息着,我来守着母亲。” “好,辛苦姐姐了。” 叶仙乐转身而去,又回头挑了挑黛画的假眉毛,看了看挺尸在床的温安公主,眸光含着一丝复杂的痛色。 “母亲,你好偏心,心中唯有姐姐和弟弟,如今就让你尝一尝心痛的滋味,你放心,女儿再怨再恨,也断不忍真的杀了你。” 眸光又转到叶瑶池的身上,眼底溢出一丝狠决,更显得阴暗了,阴暗的毫无感情。 她的这个姐姐的确比她聪明许多,可再聪明又有何用,她绝不会想到她的亲妹妹会在她最心神无助的时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如当初她也不会想到是自己的亲姐姐亲手毁灭了自己。 “姐姐,你好狠的心,若不是你,我何至于只能戴假发,画假眉,如今也叫你尝一尝我的痛苦。” 在回来的路上,叶仙乐将沾了夕颜花粉的皱帕子扔到了莲花池中。 就这样,叶仙乐静静的等待着,很快便到了新年,五福吉祥灯高挂,福字贴的满满,处处张灯结彩,盈满着喜庆之气,就连温安公主在服了俪山大长公主送的续命灵芝之后也有了些许精神。 叶府人人脸上多带着笑意,只是笑意底下究竟是什么,谁也看不清。 接连几日大雪纷飞,天气也越来越寒冷,老太太心中期盼着在新的一年里,叶画能顺利嫁给太子,而温安公主也可以死在该死的时候,待叶赋守孝期满,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纳王玉烟为小妾,想来叶赋纳个小妾,景家也不会有什么话说。 自古男人三妻四妾,这是不变的道理。 叶赋暂且抛下对王玉烟的感情,对景姨娘从未有过的百般柔情体贴,还说今晚要陪着景姨娘守岁,这可是这么多年以来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相比于从前梅苑的清冷,如今的梅苑却是个热闹所在,绿袖和林嬷嬷见叶赋待景姨娘特别好,二人也为她高兴,只是她们不知,纵使叶赋柔情百般,景姨娘心中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景姨娘虽对叶赋心软,可她也清楚的知道叶赋对她的好,只是因为她是景衡,仅此而已,她不会为此伤心,因为不爱,便不会伤心。 她至所以回来,只是因为叶赋是囡囡和她腹中孩子的父亲,她不能让她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更何况即使是一只小兔子受了伤,她也会心软的去救,叶赋于她而言,在感情上其实与一只小兔子没有多大的区别,她只愿囡囡和她腹中的孩儿一切平安。 如今的叶画是难得的清静,虽然叶府只是表面上的粉饰太平,却也真的太平了几日,没有人再敢找她和娘亲的麻烦,不仅如此,父亲待她和娘亲的态度近乎讨好,她冷情冷心,却也着实感慨。 一朝身份转变,待遇竟是天上地下,父亲对娘亲的好终究是功利太多,真心太少。 她虽替娘亲不值,可也不能真的强求娘亲弃了父亲,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她爱娘亲,却不可能代替娘亲而活,她想外祖父外祖母的决定是对的,唯有尊重娘亲的选择才是最好的选择。 如今她一家团圆,可裴顼呢?他何日归来,何日和她母子相认。 她大多时候会想着裴顼和那世的女儿,当然,有时也会偶而想起裴凤祈,过年之后,她年满十三,大婚在即,她与他终归要走到一起,只是这究竟是良缘还是像前世一般的孽缘,她不得而知。 她无法再接受生命里会出现另一个赵昀,所以她不会轻易对裴凤祈付出真心,没有心在失去的时候才不会痛。 她要复仇,只是对付赵昀不似对付叶舒婉那样简单,纵使她和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她也无法真正的了解他,仿佛他有很多面,在你以为了解他的时候,他会突然呈现出你从不了解的另一面。 如今凤凰眼图纸已经完工,只待寻觅一位能依照图纸制造出凤凰眼的机关师,只要真正的凤凰眼一出,必然能克制住赵昀手上的凤凰眼,只是这机关师并不好寻,她需得好好筹谋一番。 正想得出神,珍珠掀帘而入笑问道:“姑娘在想什么呢?马上就要放烟花了,姑娘不出去看看?” 叶画正要说话,叶桉却像阵风阵似的跑了进来,小脸蛋跑的通红,拉着叶画的手道:“七姐姐,陪桉儿一起看烟花去,桉儿最喜欢烟花啦,真的太漂亮了。” 叶画本无意出去,却也不忍驳了叶桉的兴致,方拉着她的小手和珍珠,夙娘一起去了,珍珠心细又唤了杏雨,虽然杏雨不在里屋服侍,不过到底是老太太派过来的人,太过冷落老太太也不高兴。 杏雨神色间闪过一丝慌乱和不自在,只说要守屋子并没有去。 相比其他人的兴致勃勃,夙娘却无法真正开心的起来,若不是为了护着叶画,她不会去看烟花,因为就在六年前的元宵佳节,她和姐姐一起上街赏灯看烟花。 那一天,烟花那样美,她坐在冰冷的台阶上依偎在姐姐的肩头说:“姐姐,你瞧烟花多美,如果天天都有烟花看该有多好啊。” “傻丫头,如果天天都有烟花看,你就不会觉得烟花有这样美了。” 那时的姐姐已经红颜白发,轻易她是不会出门的,可那时的她最喜欢看烟花,所以撺掇着姐姐去了,没想到这一去,她和姐姐从此阴阳两隔。 姐姐为了保护她惨死街头,而她一个人孤苦零丁的被人带入一个杀手组织,从此开始不停的杀戮生涯,幸而遇上了太子,否则她依旧只是个冰冷的杀手。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再也不会叫姐姐去看烟花,这样姐姐便不会死,除夕夜到,元宵佳节将至,本是佳节,却也是姐姐的忌日。 正想着,叶画忽然问了一句:“夙娘,你怎么了?” “哦,姑娘,我没事,我只是高兴的。” “不要说夙娘高兴,今日老婆子我也高兴。”老太太笑呵呵的看着正从东暖阁走出来的叶画,笑道,“画丫头,桉丫头,来来来,和我一起去看烟花。” 叶画和叶桉笑着上前道:“是。” 王玉烟浅浅一笑道:“今日老太太兴致倒高。” “这样的好日子当然要高兴,玉烟你也一起去。” 说完,老太太高兴的陪着大家一起观赏烟花,谁能料想忽然走了水,将府里的柴房烧了,柴房本不值什么,偏偏柴房里关着月季,一个下人的死本也不值什么,偏偏死在了大年三十晚上,这让人觉得很不吉利。 更为要紧的是,叶光耀喝的醉薰薰的,不知道怎么的就躺倒在柴房外头睡着了,结果被烟花炸坏了不可说的地方,还烧伤了一条腿。 月季的死,叶光耀的残废,让叶府欢庆的气氛笼上浓重的阴影,老太太再也欢喜不起来。 合府里人的都以为这是放烟花引发的意外,所以并没有人去查,唯有叶画疑心,当她看到杏雨听说大少爷受了伤那慌乱和痛苦的眼神时,她更加确定,这不过是杏雨想除掉月季,不想却连累了倒霉的叶光耀。 说起叶光耀,自打那一回在彩虹桥冲撞她之后,就消失了几天,等回来再见到她时,不要说找她的晦气了,在她面前根本连头也不敢抬,她虽有些奇怪他的变化,但也并不多在意,谁能料想,他竟自尝了恶果,一向寻花问柳的他,从此以后再也寻不了花问不了柳。 不过,更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杏雨竟然自请去照顾叶光耀,也好,反正这样的丫头留着也是麻烦,正好打发了,只是倘若他日让叶光耀知道真相,估计恨不能活扒了她的皮吧! 这些事,与她无干,她也没那闲心理会。 展眼十五元宵节,上元春色和,帝都最繁华的花市按历会举办一年之中最盛大的元宵灯会,这一晚,裴凤祈与叶画相约,二人一起去了花市看灯。 街让繁华热闹自不必细说,因为元宵节取消宵禁,人声鼎沸,耍狮舞龙,跳舞踩高跷应有尽有,又皆处处灯火辉煌,各色花灯悬于闹市,映着天上一轮冷月,更增光彩,绮丽喧嚣。 二人行至一清雅亭台,只见有许多才子聚在这里,猜灯谜赢得佳人亲制的小礼品,礼物大多是香囊荷包之类的,不值钱却雅致别致。 为了避免麻烦,叶画着了男装出来,有女子一见裴凤祈和叶画都是神仙般的品貌,芳心暗许,暗中拿银子让摊主请他二人猜灯谜,好让她们的女工名正言顺的送给他二人,兴许还可以凭借此,结一段美好姻缘。 只可惜落水有意,流水无情,叶画是女子,而裴凤祈心系于叶画一人,二人都对那些佳人毫无兴趣,所以便婉言谢绝,弄得那些佳人失魂落魄。 二人正要下亭楼去别处看灯,刚走两步,就见一个长的白白嫩嫩的小女童捧着一个精美的盒子走到叶画面前,递给叶画,又用她那清甜软糯的小嗓子们对着叶画道:“姐姐,送给你。” 叶画奇道:“小妹妹,谁让你送来的?” 小女童眨巴着眼睛天真而懵懂道:“是一位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让我送来的。”说着,又看向叶画身边的裴凤祈用牙咬着下嘴唇,点头道,“就像这位大哥哥一样好看。” 叶画看了看裴凤祈,二人相视一笑,裴凤祈心中有惑,却又想着或许是哪位认出了叶画女儿家身份的才子送的,毕竟元宵灯会也会促成了不少良缘。 裴凤祈摇头笑道:“画儿,看来今日即使你不猜灯谜,也有礼物可得。” 叶画盈盈一笑:“那不如我就借花献佛,将此物赠于凤祈你。” “哦,那当然极好。” 裴凤祈露出清风般和煦的笑,他倒并不是真的想要礼物,只是万事还是谨慎为妙,这盒子里还不知是何物,还是他来打开比较好,正要接过女童手里的盒子,女童赶紧将手收回,摇头反对。 “大哥哥,这可不行,那位好看的大哥哥一再交待,务必亲自交到这位姐姐手上,其实大哥哥和姐姐也不必多虑,这盒子里只是一盏花灯而已。” 女童似乎看出裴凤祈有戒备之意,不等叶画和裴凤祈再说话,她自己一边说话一边打开了盒子,特别珍重的从盒子里提了一盏精美无双,形状小巧的花灯出来,直接递到了叶画手里,然后将盒子往地下一掷,两手一拍,笑道:“好啦,任务完成,大哥哥,漂亮姐姐,再见啦!” 说完,竟转身跑了。 叶画望着手中花灯,冷玉作柄,白竹作骨,彼此缠绕交错,似水波涌动,又似龙爪,以红色冰鲛纱作面,做成一盏凄艳如血的彼岸花,吸鼻闻闻,似乎还能闻到花中传来的幽冷香气。 “彼岸花?”裴凤祈蹙了眉头,轻轻的从口里吐了三个字。 叶画浑身一震,这是生长开放在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象征着死亡,究竟是谁会送这样的花灯给她?看来送花灯给她的人并没有带着善意。 冷玉柄握在掌心沁的发凉,又由掌心传至四肢,更觉冷意森森,她眺目四处看去,并没有看到任何有异样的人。 正此时,忽听楼下传来一阵惊恐的骚动之声,街上的人蜂拥而逃,叶画和裴凤祈一看,却是一个用木头搭的架子突然往街面倒去,那木头架上挂满了花灯,迎风一吹,花灯着火,迅速将木架燃烧起来,发出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一妇人当街惨叫一声:“啊,我的孩子。” 二人垂眸定眼看去,却见一粉衣女童正站在木架之下,正是刚刚那位送花灯给叶画的女童。 女童感觉到危险,“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眼见那木架就砸到女童,妇人惨叫一声身子一软就要跌倒。 说时迟那时快,裴凤祈湛然若天神一般飞身而下。 “快看,神仙,有神仙降临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人们纷纷将视线投注到裴凤祈身上,虽只是刹那,却觉得此生从来也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神仙。 没有人能看清裴凤祈的动作,眨眼之间,他已经抱着女童闪到安全之地,那女童惊魂未定扑闪着眼睛看着他,结结巴巴道:“谢谢大……大哥哥。” 妇人赶紧跑了过来,脸色却不甚好,一把抱过女童,动作却有些僵硬,连声道谢道:“谢谢公子救了我的孩子,谢谢……” “呜呜……”那女童似乎显得有些生分,只扭捏着身子哭。 “砰”的一声,忽然烟花燃起,照亮天空。 “不,凤祈,当心!”叶画忽然看见那妇人手中多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急忙大喊。 “画儿——”人声哄闹,裴凤祈并听不清叶画在喊什么,他赶紧回应她道,“别急,我马过来。” 话音刚落,眼边略过一道刺目的光芒,裴凤祈根本来不及思考,身子轻轻一偏,成功躲过袭击,回头看去却是那妇人手持利刃要刺杀他,紧接着,不知从哪里冒出许多刺客,惊的人群四处逃窜,哭声,喊声,混杂着烟火声,震的耳边轰轰作响。 “不好啦,杀人啦……”人群慌乱喊叫,跌着跑着。 “呜呜……大哥哥……”那女童哭的更加大声,在混乱的人群中跌跌撞撞的朝着裴凤祈跑来,边跑边哭道,“大哥哥,救救我,那人并不是我娘亲……” 面对如此险境,裴凤祈心中并无惧意,他不担心自己,只害怕叶画受到牵累,抬眸看去,正见叶画要冲下亭台,他想要去护她,却被层出不穷的团团刺客围住,根本无法抽开身。 “画儿,不要过来!”他话音刚落,刺客就合力围攻上来,刀光剑影,划破长空,将这满街繁华彻底击碎。 一场恶斗,让亭台之上的叶画瞧的胆战心惊,手中彼岸花灯早已掉落在地,被火燃成灰烬,一阵风吹起,卷起暗色烟灰在空中飞舞,差点不曾迷了叶画的眼睛。 这些刺客所使的招数极其诡异,根本不像大历人,对,像是南燕人。 南燕! 慕容青离! 难道是他? 叶画心中一紧,抬头间,忽看见那重檐高楼之上有个阴冷而高大的人影正俯视着她,月光如水,灯火灿烂,映着那人的脸厉鬼般的惨白。 黑狐大氅在风中猎猎翻飞,反射着清冷的月光,透着森然的寒意,一双眼眸阴幽如鬼魅一般,带着噬血的残忍意味,在苍茫黑暗中弥散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低沉而阴魅的嗓音幽幽响起,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叶画,你逃不掉的。” 转眼之间,一道浓重的阴影笼罩而下,慕容青离已静立于叶画的眼前,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只冷冷的盯着叶画,琥珀色眼底有愤怒的暗流在涌动,声音比瓦上霜还要冰冷:“叶画,终于又见面了。” 亭台上的人群被他的满身戾气所震,吓得滚的滚,逃的逃,偌大的亭台,除了花灯,便是叶画与慕容青离。 叶画身子未动,脸色却微微变了,轻抿着嘴唇隐着几分倔强:“慕容青离,你为何一再纠缠于我?” 慕容青离紧紧的盯着她,瞳仁里倒映的是他日思夜想的面容,他那样想她,而她却如此冰冷,这让他更加生气,自打重生以来,他的性子收敛了许多,喜怒不形于色,可她每每都会搅的他难以掌控情绪。 欢喜,愤怒,相思,痛苦,嫉妒…… 不是他纠缠她,而是她日日夜夜纠缠着他无法安定,哪怕是在他的梦里,她也不肯放过他,他不能安定,他又如何能让她安定? 他登基为南燕皇帝,将皇后的位置留给她,他已下定决心放下对她的前世宿怨,此生只娶他一人为妻,可她呢?她竟然拒绝和亲,转而要成为太子妃,与裴凤祈在这里卿卿我我,他如何能隐忍。 不管怎样,他一定要她,哪怕抢了她也在所不惜。 他送她彼岸花灯,就是要告诉她上天入地,哪怕是黄泉,他也会在三途河畔等她。 隐着心头那燃的正旺的妒火,他缓步上前,忽然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喑哑:“究竟是谁在纠缠谁?叶画,你是我的女人,这么快就红杏出墙与别的男人私会?”猫扑中文 188血战 (猫扑中文 ) 叶画皱了皱好看的眉眼,冷笑一声道:“谁是你的女人?皇上已经下旨给我和裴凤祈赐了婚。” “赐婚算什么,这一次,我就是来带你走的!” “不,我绝不会跟你走。” 慕容青离脸色登时一沉,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心理用力握紧叶画的手腕,恨不能将她的腕骨捏碎,却又根本舍不得,他转眸冷冷的看了一眼被围困的无法脱身的裴凤祈,嘴角牵起阴冷和狠戾的笑:“杀了他,就可以绝了你的念想。” “就算没有裴凤祈,我一样不会跟你走。” “哦?”他的声音轻而戏谑,一双眼隐着血般的怒意,负气道,“叶画,你太自以为是了,这根本由不得你选择,只要我慕容青离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慕容青离,这世上总有你得不到的东西,僻如人心。”叶画眼见裴凤祈被人缠斗的益发凶险,又兼他想要护住那女童,根本施展不开,这时慕容青离还没有出手,倘或他出手,她想裴凤祈必然危险,她心中一软,连声音也软了下来,“慕容青离,你我本萍水相逢,放过我,也撤去你的人放过裴凤祈可好?” “萍水相逢?”他沉吟一声,声音忽转凄凉,冷嘲一笑,又沉痛道,“好一个萍水相逢,你忘了,我却不能忘。” 说话间,他突然无所顾忌的一把将她拥入怀中,让自己的身体与她的身体更加贴合,叶画想要挣扎,却无从挣扎,他将她禁锢的无法动弹。 他贪恋着她身上的温暖和柔软,贪恋着她的气息和味道,就如前世那般令他相思不能忘,双眼中的暴虐褪去,竟是柔情一片,下巴轻轻抵在叶画的秀发上摩挲,声音渐转温柔。 “我要旁人的心做什么,我只要画儿你的心,倘若得不到你的心,得到你的人也好。” “慕容青离,你混蛋!”叶画不安的扭动了身体,可越是扭动,他越是抱得更紧。 “画儿——” 裴凤祈终于杀出一条血路飞身冲了上来,素来温和的眼眸中此时盛满清厉如雪的暴怒和阴戾,冷喝一声,持剑直逼慕容青离而来,他唯恐流星剑气伤了叶画,所以并不敢用,只敢用刚刚从刺客手中夺来的寻常剑。 叶画转眸一望,两人于璀璨夜华中对望一眼,叶画惊道:“凤祈,你身上怎么全是血,你受伤了?” 这一眼,这一问却让慕容青离嫉妒的发狂,她说的很对,她的心是他苦求而不得的东西。 慕容青离身形极快,叶画除了感觉耳边有风声呼过,眼前发暗,什么都没有看清,他已成经成功躲过裴凤祈的凌厉剑势。 “我南燕三大高手都杀不了你,你可真是命大。” “你都还没死,孤怎么可能会死在你前面。”裴凤祈轻淡的瞟了一眼慕容青离,自己的血以及沾染的刺客的血已将胸前衣襟染了大片血色,眉头轻轻一蹙,眼睛里复又盛上温情看着叶画,轻声道,“画儿,我没事,这身上的血是那些刺客的。” “凤祈,你没事就好……” “够了!” 慕容青离暴喝一声,胸口处却是撕裂般的疼痛,何时已物转星移,曾经与他同床共枕的女人已成了别人的女人。 其实早在前世就已经物转星移,他的女人变成了赵昀的女人,而今生,他想要改写他与她的结局,与她相守到老,偏偏又冒出一个裴凤祈。 他不甘心再度失去她,他们也曾有过美好而珍贵的时候,他教她读书写字,她给他红袖添香,他说:“画儿,这是个离字,是我的名字,从今以后,你便唤我阿离。” 那时的她胆怯说:“皇上要臣妾唤阿离便唤阿离”。 他知道那时受尽折磨的她害怕他,他怜惜她,所以极尽柔情待她,好不容易才慢慢将她冰封的心打开,那时,是他前世今生最快乐的日子。 为了让她高兴,他曾抛下皇帝的身份将政务交于旁人,携她的手离开南燕皇宫,去了那远离城嚣的世外桃源。 他像个真正的农夫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她在家织布做饭等他归来。 闲暇时,他弹琴,她舞之,他钓鱼,她烧鱼…… 她说:“阿离,我很喜欢这里,若能一生一世做个农妇,过这样平静的日子真好。” 他说:“画儿,你若喜欢朕便在皇宫造一处世外桃源,你天天都可以做个农妇。” “不,那样的世外桃源是假的,我宁愿做个真正的农妇。” “画儿,你可真傻,朕是皇帝,坐拥南燕,如何能让自己的女人做个农妇,朕要让你做朕的皇后,做南燕最尊贵的女人。” 那时的他恨不能给画儿最好的,他想天下女人谁不想做皇后,所以他许她后位,可他错了,他大错特错,原来画儿真的只想做个普通的农妇。 他给她的不是她想要的,回到皇宫后,他们矛盾和误会越来越多,以至于走向生死对决的那一天。 倘若再给他选择,他愿意抛下一切做个农夫,让她成为他的农妇,如果是那样的选择,或许他和画儿还生活在那片世外桃源,或许他和她已经儿女成群,或许他不用再千里迢迢跑到大历来要强行带走她,更不会让画儿心中另有所属…… 只是没有如果,所以这或许也不存在。 今生哪怕他愿意再为她做农夫,哪怕他愿意倾尽所有,她也不肯做他的农妇了。 他害怕自己再度失去她,却也恨她,哪怕彼此折磨,他也要她。 他依旧牢牢的将叶画抱在怀中,望着裴凤祈时恨不能在他脸上剜出一个洞来,他不得不承认裴凤祈是个不容小覤的劲敌,所以他才会带三大高手来。 上次他重伤了他,他从来都是有仇必报之人,尽管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杀他的好机会,他还是不可控的想杀掉他。 他初登基为帝,南燕百姓还需要休养生息,如今又经一场雪灾弄的百不聊生,此刻断不宜挑起两国战火,可是没有办法,他的愤怒已浇灭了他的理智。 裴凤祈千不该万不该夺了叶画,不管是前世今生,在他心中,叶画就是他慕容青离的妻子,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只要有裴凤祈在,他和画儿就不能安心相守,他是一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他要将这条鸿沟彻底掩埋。 眼睛轻轻一眯,酝酿起腾腾杀意,他必要杀他,哪怕为此掀起两国战火也在所不惜。 他没时间再等,转眼之间皇城禁军就会赶到,他南燕百余勇士如何能抵抗大历上万禁军,他必须速战速决。 他冷喝一声:“沉如,护好叶画,若少了一根汗毛,朕杀了你。” “奴婢遵命。” 说话间,就有一名一身黑衣的女子突至叶画眼前,叶画双眸一震,沉如,竟然是她。 前世在南燕皇宫最亲密的姐妹,也是一个曾救她性命最后却又要杀她的女子。 救她,是因为她们的姐妹之情,杀她,是因为慕容青离。 她们曾是朋友,亦是敌人。 想起那一天,她到现在都觉得胸有隐痛,她手中的剑抵在她的脖颈。 “沉如姐姐,我们为何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亏你还记得我是你姐姐,你可还记得皇上?”她近乎凄绝的问她,“叶画,皇上那样爱你,你为何要杀他,你怎么忍心杀他?皇上说他会在黄泉路上等你,我这便送你下去!” 剑起,她却没感觉到痛,她最终也没忍心杀她,在沉如手中剑落于地的那一刻,一支暗箭袭来直射入沉如的心口。 她没死,沉如死了,杀死沉如的人就是赵昀,也因此,她和赵昀大吵一架,彼此心中有了裂痕。 在理智上,她清楚的知道站在赵昀的立场杀死沉如没有错,可在感情上她还是无法接受,其实,她怪的不是赵昀,而是她自己。 “叶画,今日就让裴凤祈死在你眼前,好让你绝了念想。” 慕容青离恨极了叶画看裴凤祈时那紧张而担忧的眼神,他想要折磨她,不可控的想要折磨她。 “鹿死谁手,尤未可知,今日孤就要见识见识南燕新帝的厉害。”裴凤祈声音很冷。 他知道,论单打独斗,他还不是慕容青离的对手,更何况他刚刚在缠斗之中受了伤,可只要能拖延时间,等皇城禁军一到,南燕刺客必然插翅难逃,到时他才能抽开身去救画儿。 “凤祈……” “画儿,别怕。” 裴凤祈话音刚落,忽见眼前一道厉光闪过,慕容青离手中的金刀犹如长了眼睛一般朝裴凤祈袭去。 裴凤祈手中长剑霎时如银色霹雳闪过,剑气若霜,惊鸿似电,散发着森冷的寒光,剑影晃动,与金刀相击,金刀打了一个回旋又回到慕容青离手中。 “呜呜呜……大哥哥,姐姐……我好害怕……呜呜……我好害怕……” 不知何时,小小女童揉着两眼,跌跌爬爬的来到亭台之上,只见她哭的脸若花猫,血迹,脏污混在一处让人看不清她的脸,唯看到一对带泪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一见到裴凤祈,仿佛见到救星一般直扑过来,裴凤祈一见女童,顿时一滞,他不想刚刚救下的女童又跑了过来。 慕容青离哪管什么女童的性命,他只一心想以最快的速度除掉裴凤祈,右手内力暴涨,手中金刀夹着千钧之力狠狠劈向裴凤祈。 残月刀利芒如漫天飞雨,即使裴凤祈都未必能躲得过,更何况一个小小女童,眼看小女童就要被残月刀迸发出的利芒伤及性命,叶画惊呼一声,而裴凤祈下意识的就去救人。 手指刚触到女童衣角,眼前一片寒光闪动,只觉得背后一阵剧烈的疼痛,已被残月刀刺伤。 他急忙抱起女童一跃而起,在这一瞬间,慕容青离已杀红了眼,招数越发凌厉凶悍,裴凤祈一个躲闪不及,腕骨上又被刺了一刀,鲜血淋漓。 “凤祈!”叶画大惊失色。 “画儿,我没事。”裴凤祈脸色苍白,脸上还沾着鲜红的血,只是他的一双眼睛却依旧沉静如水,温和清亮,定定道,“你不要害怕,我不会有事,我还没有把你带回家。” “她是我的女人,今日朕绝不会让你有命带她回家!”慕容青离声音里带着浓浓怒意,一双眼睛阴冷之极,看着叶画的眼光一直在注视着裴凤祈,他气的火气烧的更旺,几乎将他所有的理智烧光,他怒喝一声,“去死!” 裴凤祈赶紧放下怀中女童去迎敌,他受了很重的伤,却丝毫无惧,挥剑迎敌,森冷的兵器相击,诡异的身形飞转,刀来剑往,斗的昏天暗地。 忽有片片白雪飘然而落,冰冷的风卷着白雪吹打在人的脸上冰凉沁骨,那女童蜷缩在那里一双眼睛漆黑的阴幽,直勾勾的盯着裴凤祈和慕容青离,她一直在寻找一个机会刺杀慕容青离和裴凤祈,所以她故意接近他们,只可惜她一直找不到机会。 她知道慕容青离武功很高,只是不想竟高到这样出神入化的地步,即使她再练上二十年也打不过他,看如今局势她依然无法偷袭慕容青离。 慕容青离气势如虹,裴凤祈虽渐落下风却也不甘退让,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不如就让他们斗个你死我活。 到时南燕和大历两国从此兵戎相见,她倒要看看慕容青离如何坐得稳这个皇位,慕容青离坐不稳皇位兴许可让给赵昀哥哥一个绝好的机会? 裴凤祈虽救她两次,可她半点感激之心也没有,相比于慕容青离坑杀两万飞狐族人性命,裴凤祈的行径更加恶劣,若不是他骟动飞狐族人当了马前卒,她乌桓飞狐族何至于被慕容青离灭了族,她堂堂赤木云珠公主又何至于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 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是一个真小子,一个伪君子罢了。 杀了谁,都算她为飞狐族报了血仇。 忽然“砰”的一声,一股强大的内力将裴凤祈重重击倒在地。 “凤祈……”叶画大惊失色,再掩饰不住眼里的惊慌。 “皇上……”沉如几乎与叶画同时惊叫。 “咳咳……”裴凤祈痛苦的咳了两声,面色惨白如纸,从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出来。 慕容青离身形不稳,接连的后退了几步,手捂住胸口,也跟着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迹。 “快,保护殿下……” 裴凤祈的贴身侍卫傅出带着皇城禁卫军终于赶到。 慕容青离冷哼一声:“来的倒快。” 叶画心口微微一松,皇城禁卫军赶来,看来慕容青离立马就要撤了,不过要松了口气的同时,她心有隐忧慕容青离会不会将她一并带走,虽然他和裴凤祈打斗时受了伤,可依他的武功完全有能力带走她。 正想着,忽见哭爬向裴凤祈的女童突然站起身来,袖中露出一丝骇人的寒光。 灯火打在那女童的脸上,投下一层阴影,她瞧的很清楚,那女童嘴角浮起可怕的冷笑,这样的冷笑原不该出现在一个孩童的脸上。 刀光,亮起。 叶画大叫了一声:“凤祈,小心——” 裴凤祈,前世我欠你一条命,今生我就算不能报仇也要还你! 沉如,我本不想伤你,可是不得不伤了你。 她知道自己想要从沉如手下脱身根本不可能,唯一可能的就是点了沉如的死穴,因为她太过了解沉如,所以做起来很容易,虽然不至于让沉如真的死了,可也折损了她的三层内力。 沉如根本猝不及防,她只觉得胸口一痛,然后被叶画往旁一推,她竟毫无反抗之力的倒在地上,她无法置信的看着叶画奔跑的背影,瞠目结舌。 她不过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让皇上日夜思念的女人,她以为这只是一位漂亮纤弱的女子,仅此而已。 她如何能一下看破她的死穴,是巧合,还是这个女子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可是不可能啊,她身上明明一点内力都没有。 “画儿……” 慕容青离一声暴喝,目眦欲裂。 “不,不要,画儿……” 裴凤祈已然明白自己救下的不是一个女童,而是一条隐藏的毒蛇,转眸间刀光劈到眼前,他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猝不及防间,叶画已挡在她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慕容青离的黑色身影一闪而过,带过一道利光,浓厚的杀气顿起,急如闪电,利光飞旋打在赤木云珠的刀上,随着一声刺耳的碎响,残月刀竟然被赤木云珠手中飞出的刀击断了刀尖,刀尖直飞,慕容青离顿时大惊,这天下竟有这样的利器可以击断他的残月金刀。 容不得他思考,眼见刀尖飞向叶画,他一个飞身急挡在叶画面前。 “嗤”的一声,是刀尖刺入肉的声音。 “皇上……”沉如发出痛苦的嘶喊。 叶画不由的惊呆在原地,不仅他,连裴凤祈都呆怔当场,他以为慕容青离只是贪恋画儿的美色,或许有喜欢,但那种喜欢也只是出于一个男人征服的**,不想今日竟然愿意为了画儿挡在这一刀。 能击断残月金刀的刀绝非普通的刀,这是比残月刀更坚硬锋利的刀,飞狐族宝刀逐日。 逐日残月本是雌雄双刀,慕容青离从飞狐族夺了残月,却一直没有找到逐日刀,随着飞狐族灭,这逐日刀也消失了。 如今逐日刀突然出现,看来这女童是为飞狐族人来报仇的,只是她武功终究太浅,无法真的利用逐日刀。 这女童究竟是谁? 慕容青离默然的看了她一眼。 赤木云珠本想让两虎相争,谁料皇城禁军来的太快,她害怕慕容青离顶不住就此撤离,而裴凤祈也会被人救下,到时,一个都不会死。 她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接近这两个大仇人,绝不能错过杀死裴凤祈和慕容青离的机会。 她本可以一举杀掉裴凤祈,却突然冒出个叶画,更想不到的一心想杀掉裴凤祈的慕容青离竟然甘愿为叶画挡了这一刀。 也好,慕容青离被自己的金刀刺中胸口,内力大减,此时也是个好时机。 她一不做二不休大喝一声:“慕容青离,你去死吧!” 慕容青离嘴角溢出更多的血,可他恍如地狱阎罗一般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提足一口气,内力凝聚于掌心,一掌打出,虎啸龙吟,掀起一股厉风,吹的人睁不开眼睛。 赤木云珠身子一个不稳,跌倒在地,手中刀在瞬间从她手上直飞出去,急如流星一般深深插入亭台石柱之上,赤木云珠回头一看,心中大骇。 这是什么样的诡异力量,竟然能在重伤之下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她惊惧的盯着慕容青离,慕容青离全身散发出的暴戾之气令人心惊胆颤,嘴角勾起一抹残冷笑意,他声音阴冷如鬼。 “原来是飞狐余孽!” 说话间,那把被击断刀尖的残月刀从他手中直飞而出,赤木云珠被他内力所伤,根本无法闪避,两眼一眯,只能等死。 “走!” 一个蒙头蒙脸的黑衣人突然凭空降下,一把拉过赤木云珠,一手抱住她,另一手轻轻一拧,只听“砰”的一声,眼前一片绚烂,慕容青离和叶画同时都变了脸色。 凤凰眼,赵昀的独门暗器。 不,看那身形不似赵昀那般高大,除了赵昀,这世上拥有凤凰眼的人就是制造凤凰眼的人。 凤羽! 慕容青离根本看不清袭来是什么东西,若不是前世他吃过凤凰眼太多的苦,此刻必然不知如何闪避,即使不死也要重伤,当然,更重要的是此刻凤羽手中的凤凰眼不是后来真正可怕的凤凰眼。 他一个转身,躲过凤凰眼的袭击,却还是被凤凰眼的碎片击伤,再加上刚刚重伤之下用力过猛,噗的一声口中之血突然喷射而出,整个人摇摇欲坠的要倒下。 “阿……”一个离字叶画终归没有喊出口,只是扶住裴凤祈的手却微微颤抖。 “画儿,你怎么了?”裴凤祈紧紧握住叶画的手。 “我……我没事……”叶画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她恨慕容青离,他却救了她,前世今生他和她究竟是怎样的孽缘。 “皇上……”沉如凄厉一叫,不管被封死穴的疼痛,飞身过来,一把扶住了他。 “抓刺客……” “快,保护太子殿下……”傅出大喝一声,杀了许多南燕刺客,终于得以赶了过来。 “砰”的一声巨响,凤羽手里扔出一个白色的弹丸,一阵烟雾飘起,散发出浓烈的呛人气味。 突然又窜出许多刺客,围攻傅出而来。 “咳咳咳……皇上,赶紧撤!” “不!”慕容青离的声音又冷又坚决,抬手挥去迷雾,他突然走到叶画身边一把拉起叶画,迷雾中,她的脸很模糊,可他依旧能看到她一双清澈的眼睛,他沉声一字一句道,“画儿,跟我回去!” “慕容青离,我不会跟你,咳咳咳……”叶画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被呛的连连咳嗽,挥手赶走烟雾却怎么也赶不走。 “不行,你一定要跟我回南燕。”慕容青离双眸被浓烟呛出火来,丝毫不打算放手,强行一拽就要带走叶画。 “画儿。”裴凤祈突然站起来,他满身鲜血却丝毫不减他飘逸如仙,绝世高华的气质。 一双沾满鲜血的手紧紧的拉住了叶画的另一只手,因太过用力,剜上鲜血横流,他的胳膊和手都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可他不敢放手,他怕一放手,画儿就会被慕容青离带走。 “放开!”慕容青离瞋目切齿的盯着看得并不太清楚的裴凤祈,冷喝一声,“她是朕的女人,朕一定要带她回南燕。” “慕容青离,画儿是我的妻子,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她!咳咳……” 他声音虽虚弱嘶哑,却带着一种沉静而坚毅的力量。 慕容青离冷嘲的笑道:“你的妻子?你连保护她都做不到,你根本没有资格留下她。” 裴凤祈面上一白,心中自然有愧意,他答应她一定定好好带她回去,一定会护着她,结果若不是慕容青离,岂不叫那女童伤了画儿性命。 若画儿死了,他如何能独活。 好在,画儿没事,他必会倾尽一生以心相待,哪怕有朝一日为她而死也甘愿。 “我的确护画儿不周,可即使如此,也不会让画儿跟你走。” “你找死!” “皇上,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滚开!”慕容青离大力一挥,将沉如挥的差点摔倒在地,自己重伤在身,又怒又急,又喷出一口血来。 眼见一场恶斗又要开始,叶画甚觉头痛。 “……咳咳咳……” 叶画早已被浓烟呛的嗓子发疼发痒,眼睛更是干涩发紧,再加上这两人都用力的握住她,她手上吃痛,狠咳了两声,痛苦的呻吟一声又道,“痛,好痛……” 两人一听,哪里还有心思打斗,齐齐手上力气一软,惊呼一声:“画儿,你怎么了?” “囡囡……” “祈哥……” “太子哥哥,画妹妹……” 景苏蝉,怡宁和景子归,景子言知道今日叶画和裴凤祈逛花市,特意不想打扰他二人独处,所以故意没有与他二人同行。 怡宁出来的迟,正好与景苏蝉结伴,几人刚刚出景府准备逛花灯,还未走到花市就见皇城禁军,一打听才知道太子遇险,赶紧赶了过来。 与其他人不同,景子归素来与裴凤祈没多少交情,他根本不担心裴凤祈,唯担心这好不容易好找回来的囡囡妹妹。 他想,若囡囡妹妹出了任何岔子,不要说他,家里人肯定要急死了。再说阿漫为了囡囡忤逆了皇上的本意,皇上不好当殿发作,却在下朝之后寻了个错处将阿漫禁足,连大年三十晚上都不准他出来。 若不是宸妃萧无忧近日复宠,皇上看在宸妃的面子,必定会将阿漫幽禁,想想被那次见到被幽禁的六皇子的疯癫模样,他就觉得心内发寒。 他想,阿漫心中其实对囡囡是喜欢的。 想到此,他心中很为鬼王感到痛心,有了裴凤祈,阿漫终不能抱得美人归。 心中感慨万千,持剑飞上亭台,烟雾太浓,他只微微看清烟雾有似有三个人影,至于是谁,根本无法辨清,他急呼一声:“囡囡……” “八哥,咳咳咳……”叶画回应了一声,因又呛入一阵烟雾,叶画咳嗽不已,又道,“你们两个放开我!” “叶画!”慕容青离紧握不放,他知道这烟雾只是寻常烟雾,并不会呛坏叶画的嗓子,他千里迢迢从南燕赶来就是想带走她,眼看就要成功在即,他怎能放手,他怒睁双眸,却是异常的霸道和坚决,咬牙道,“你必须跟我回去!” “不……不要……咳咳……” “慕容青离,你放开画儿,再待下去,会呛坏她的嗓子。”裴凤祈大为不忍,他害怕叶画被烟薰坏,而且他和慕容青离都太过用力,必然伤了画儿。 他想放手,却又不敢放手。 因为只要一放手,怕是从此别离。 “好你个慕容青离,竟敢闯入我大历,看剑!”景子归走入迷雾之中,终于看了清楚。 “八哥,我来助你。”景苏蝉和景子言急随而来。 “皇上,当心!” 沉如眼见三个人齐齐袭来,不顾身上的疼痛,持剑迎战。 正打的难分难解,又有几个禁军冲了上来,因为看不太清楚,禁军倒不敢乱动,忽然从天空又飞下一个黑影,急呼一声:“青离,快走!” 那黑影身形高挑且窈窕,像轻燕一般落下,和沉如一起,力战景家三兄妹。 “慕容青离,你放手,我不会跟你走的。” “慕容青离,难道你要掀起两国战火!”裴凤祈沉声一喝。 “两国战火?朕不在乎,既然得不到的朕便要毁了!”慕容青离急痛攻心,忽想到前世种种,又想起刚才种种,他心神俱伤,失去了理智。 到底是他做了个傻瓜,他爱了两世的女人却甘愿为别人付出性命,就算他再强求,她也不会动容,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其实他早该清醒,在前世,她毁灭了他的时候,他就该清醒,这个女人的心是焐不化的,她的柔情她的心软永远都不会对他。 既然如此,不如毁了,从此以后绝了自己的念想,也算报了前世之仇。 可是,他的心在颤抖 他不忍,他无能如何也忍不下心来。 不行!他慕容青离何时变得这样优柔寡断了。 残月刀断,他与叶画两世情缘已了,他就要让这断刀刺入她的心,从此两清。 不!他要的不是两清。 没有两世,还有第三世,反正依今日情境他外伤内伤都很重,兴许根本逃不掉,她死了,他就去黄泉路上去找她,他要让她喝下那一碗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而他断不会喝下孟婆汤。 他要带着前世所有回忆与她重新开始,彻彻底底的重新开始。 眸中流出一丝清泪,带着巨大的痛苦和绝决,于绝决之中又生出一种莫名的希望。 “画儿,你不要怨我……” 他的声音嘶哑飘缈,犹如鬼魅。 “不,画儿……”裴凤祈惊喝一声。 叶画只听到他二人说话,眼睛被烟薰的全是泪水,泪水模糊了双眼,她根本什么也看不清楚,她只知道慕容青离想要杀她。 他终于还是要杀她了,前世债,今生偿,他是来逼她还债的。 只是还债便还债罢了,慕容青离,你为何还要替我挡了那一刀,作出这般深情模样来! “噗嗤——”一声。 叶画骤然一惊。 裴凤祈紧握住叶画的手忽然松了下来,胸口上方正插着那把残月刀。 “凤祈!”叶画一把扶住他,因为吃重,她身子跟着一起跌倒在地,幸而还是扶住了他,看着他苍白如纸的面容,满是血污的脸,伤痕累累的身体,她心中一阵剧烈的疼痛,眼里的泪水汹涌而至,洗刷着她冰脸的面容,“凤祈,你为何这样做,为何?” “画儿,我说过要送你回家,我不能失信于你,只是如今,我怕,我终归还是失信于你了。” 裴凤祈唇角微微一勾,努力想要跟她一个温暖的笑,只是这笑太过苍白,太过轻缈,他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伤痛,像一个虚弱的孩子一般倒在她怀中,没了生息。 “不,凤祈,你不能死。” 叶画无法想像,她一直想要报恩的人就这样死在自己怀里,还是为自己而死,她腾出一只手,雪白的皓腕对准裴凤祈胸口的残月刀轻轻划过,血在瞬间涌出,她将自己的手腕对准他的口。 “画儿,你?”站在那里的慕容青离琥珀瞳仁重重一缩,身子不可控的跟着颤抖一下。 “慕容青离,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叶画声音很冷很冷,转眸看向她的眼神更冷,“不劳烦你动手,我自己来,黄泉路上有凤祈给我作伴,我并不孤单。” “……不,我宁可自己死,也不会想要你的命。” 慕容青离双眼通红,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一般突然仰天狂笑,叶画曾听过这样凄怆而绝望的笑,那是前世他临死前,他留给她的笑。 “皇上……” “青离,快走……” “慕容青离,哪里逃!”景子归抽身赶来,厉喝一声,定眼一看,顿时惊错。猫扑中文 189诱惑 (猫扑中文 ) 烟雾渐退,众人方才看清这令人心惊的一幕,慕容青离笑的癫狂,那染血的眸,染血的脸,染血的唇,给他的癫狂染上浓重而血腥的戾气,戾气逼人,竟无人敢靠近。 而太子裴凤祈倒在叶画怀中,血……全是血…… “祈哥,囡囡……”景子言大叫一声。 “囡囡……”景苏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因为她看到叶画的腕上全是血,她害怕,她十分害怕。 “轰”的一声,刚刚消失的烟雾忽又变得浓重。 景子归反应过来持剑袭去,却也只抓住了沉如,而慕容青离和那个后来的黑衣女子早已没有了踪迹。 …… 雪越下越大,似乎要将这所有的杀戮和血腥掩埋干净,当裴凤祈被人抬回东宫时,雪竟然积了一层,铺满大街。 皇帝一脸担忧的跑到东宫,素来镇定自持稳如泰山的他,在见到裴凤祈满身伤痕时再也无法镇定,此时,他方才明白,他不能失去这个儿子。 不管对裴凤祈是疼爱是憎恨,他都不能失去,因为祈儿是这世上唯一能证明他与挽照相爱过的存在。 如果让祈儿就这么死了,挽照一定不会原谅他。 好一个大胆的慕容青离,竟敢跑到大历帝都来刺杀他的儿子,不过有人回禀说,似乎听到慕容青离叫着叶画的名字,看来这件事或许另有隐情。 祈儿与慕容青离没有过节,慕容青离怎可能冒着掀起两国战火的风险刺杀祈儿?除非他不甘心叶画和亲被退,故意前来寻仇的。 他到底是为叶画而来,还是为了祈儿? 他心中疑窦众生,又兼焦急,一腔怒气无法释放,正看到裴凤祈的贴身侍傅出站在那里,他阴沉着脸看着他怒斥道:“朕看你倒想做个摆设,若太子有任何闪失,朕成全你,让你变成真正的摆设!” “卑职护太子不力,甘领责罚!”傅出赶紧跪下,今日的确是他保护不力,他无话可说。 惊慌失措而呜咽哭泣的怡宁哭诉道:“父皇,今日之事太过凶险,任谁也想……想不到南燕皇帝会……会来帝都刺……刺杀太子哥哥,呜呜……太子哥哥一定不能有事。” 皇帝本就心情烦燥,一听怡宁哭声更觉得烦,可他素来喜欢这个女儿,又见她受了大惊,倒不忍痛责,伸手抚了抚怡宁的头,安慰道:“怡宁,你不要哭了,你太子哥哥不会有事。” 怡宁抬起泪眼哽咽道:“父皇是天子,是这天下最有福气的人,父皇说没有事就一定不会有事。” 皇帝点了点头,坐了下来,定一定问道:“对了,今晚之事朕还没来得及问清,怡宁你当时在现场,可知道慕容青离到底是冲着祈儿来的,还冲着叶……画?” 怡宁摇头茫然道:“父皇,当时情况太过混乱,到处都是喊打喊杀声,又迷雾重重,儿臣什么都不知道。” 皇帝面露失望,想想也是,当时怡宁根本没有上得亭台,她没有武功,又是公主之身,早被禁卫军重重保护起来,哪里能知道什么,不过她不知道,景家赶去的三兄妹肯定知道。 听说叶画已昏迷当场,被他们三人带回景府疗伤,若是叶画挑起这场祸事,那她就是真正的红颜祸水了。 叶画是景太傅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外孙女儿,他们全家必然会护着叶画,有些不能说的话肯定不会对他这个皇帝说,但景苏蝉素来与怡宁交好,兴许当时景苏蝉会跟怡宁说什么。 想到此,他又问道:“那景苏蝉当时就在亭台之上,她离慕容青离很近,她或许知道,她可跟你说过什么?” 怡宁拭了眼泪,呆怔怔的看着皇帝,眨巴着眼睛想了想,摇摇头忽又点头道:“哦,对了!当时苏蝉姐跟儿臣说过,画妹妹都是为了救太子哥哥受得伤,其他的就没有了。”咬一咬牙,眼中又滴出泪来,朝着屋里望了望,又哭道,“父皇,等太子哥哥醒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皇上沉声一叹,垂下眸来,想要从祈儿嘴里问出什么真相,那更是不能了,他那样看重叶画,怎可能会说出什么,看来,也唯有好好审审关在天牢中的那名女刺客了。 正想着,忽见门帘一动,南宫御医从内屋走了出来,皇帝神色一震,急忙起身道:“祈儿如何?” “回禀皇上,太子吉人自有天相,虽瞧着凶险,却于性命无碍,这会子人已经醒了过来。” 皇帝舒了一口长长的气,跨步就进了屋。 怡宁高兴的跳起来道:“好了,太子哥哥终于没事了。”喜上眉稍,忽愁思又起,低声嘀咕道,“太子哥哥没事了,画妹妹,你也一定不要有事!” 想着,就想进去看裴凤祈,南宫御医一把拦下道:“公主,太子这会子虚弱的很,只能静养,不宜太多人打扰。” 他心中很是不解,明明太子受了很严重的伤,怎么还能这么快就醒来,看太子脉像送到东宫之前倒好像吃过什么灵丹妙药似的。 正想着,怡宁“哦”了一声道:“那还请南宫御医好好照顾我太子哥哥,什么时候能来看望告诉我一声。” “臣遵旨。” 怡宁唯有先退下,又想着自个的母妃怕是担心坏了,就回了逐月殿。 皇帝看着面上毫无血色,合目而睡的裴凤祈,眼内一片潮红,神思恍惚间,他似看到当年云挽照也是这般好像只是睡着了。 他心里一阵疼,唤了一声:“祈儿……” “父皇,儿臣没事,画儿她……”裴凤祈费力的睁开眼睛,此时,他一心牵念叶画,也不知叶画有没有被慕容青离带走。 皇帝脸色微微一暗:“都到什么时候了,还一心惦记那个叶画……”皇帝有些怒其不争,可瞧着裴凤祈苍白虚弱的样子,又心生不忍,带着一丝怒气道,“她被景家人带回景府了。” 裴凤祈心里一松,低低沉吟道:“幸好。”顿一顿问道,“画儿她有没有事?” “她能有什么事,为了一个女人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 “父皇,你若知道画儿甘愿代儿臣去死,你还会不会对儿臣说出这样一番话?”喘了好大一口气,又补充道,“若不是她,现在父皇看到的就是儿臣的尸……体……儿臣请求你让南宫御医去景家一趟……” 说到这里,他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再无力说话。 皇帝蓦然一惊,难道他真的误会了叶画?祈儿的话情真意切应该不会有假,看来叶画果有景家之风,为了所爱之人从不惧死亡,看来他下的赐婚圣旨没有错,唯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的祈儿。 不过事情到底如何,还要等审了那南燕的女刺客才能知道。 他赶紧伸手一把将裴凤祈搂进怀里,就是他小时他哄他一般,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道:“想不到叶画肯为你至此,到底是父皇错怪她了,父皇这就派人去景家看看叶画。” “儿……臣谢父皇,儿臣累了……” “好,祈儿,你好好息着吧!” 皇上放开他,守了一会转身而去,不知何时,眼眶竟湿了,是有多久,他没有这样抱过祈儿了,小时他就抱他抱的特别少,一只手就可以数的过来,因为每每看到他就想到挽照的死,所以他不大愿意见他,如今他长大了,再也不需要他的怀抱了。 此时,他想做的不是他的父皇,只是父亲,一个普通的父亲。 回到御书房,他觉得有些倦意,却没有去寝殿睡觉,更没有心思去哪个妃子的宫里,他在等,等天牢审讯的人回来。 及至到了子时,有人来报说那女刺客是块难啃的硬骨头,用了酷刑却一个字都不肯说。 皇上手指有节奏的在御案上笃笃的叩击着,他阴着脸沉默片刻,指尖叩击桌面的速度越来越快,终于,他冷声道:“再审,朕倒要看看她能抗得过几日。” 结果这一审审了整整七天七夜,沉如受尽各种酷刑,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却依旧一个字也没有说,皇帝更怒,下令将李沉如斩立决,然后将她的头颅高高挂在城墙之上。 …… 叶府,听雪阁 叶画在景府养伤之时,老太太便命人将听雪阁收拾干净,以迎接叶画归来,这听雪阁布置的虽然不是富丽堂皇,却十分清新雅致。 粉黛墙琉璃瓦,佳木笼葱,里面更有数楹修舍被千竿竹掩映,在院墙之下又另开一渠,得潺潺细泉,缠缠绕绕于竹林之中,风声,但闻竹声沙沙,泉水叮咚,是个绝妙所在。 铜漏声声,在静谧的夜夜听的清晰,叶画并未入睡,只半倚在暖榻之上看手中《药草集》,忽然屋外传来一阵清浅而沉稳的脚步声,她微微摇了摇头,红唇轻勾,溢出一丝淡淡笑容。 他到底还是来了。 脚步声停,他已立于她眼前,带着屋外那冷雪寒霜,扑进来一股冷意。 只见他身上披着软厚的狐狸大氅,脸色苍白无华,益发显得他清冷幽远的不像这世间之人。 “凤祈,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她正想放下手中医书,他已解下披风。一把握住了她的双手,一双明澈如月的眼睛望着她道,“画儿,这些日子没见,我心中很是想你,能再见到你真好,那一天,我以为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傻瓜,你当然能见到我了。”叶画轻声一笑。 “不,那一天,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凤祈,你的话问的真是奇怪,我能对你做什么?” 裴凤祈摇了摇头,情难自禁的伸手往叶画的鼻头上轻轻一刮,眼中带着温柔笑意道:“你还骗我,我虽不懂医,却也略通,若不是你对我做了什么,我这时岂能好好的站在你面前。” 叶画一双美眸里闪烁着狡黠笑意,偏头看着他笑道:“我偏不告诉你。” 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由心底生成的欢喜笑意,就连眼睛也闪出不一样的炙烈神彩,像一湖平静的池水骤然被投以石子,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这样的笑,让湛然若神的他凭添了一丝烟火之气。 他突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的看着她,一本正经道:“好,你不告诉我也无妨,不过你既然对我做了什么,就要对我负责到底。” “你这人倒会耍无赖了?”叶画耳根红了红。 他依旧一本正经模样:“若能当个无赖也不错,这一辈子我赖定你了。” “你竟胡说,不理你了。”她抽开手,复又拿起榻上医书。 他含笑望她,月光透过窗棂打在他苍白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别样的圣洁光泽,他唇角一扬,溢出一个邪邪笑意,倾身向上,清冷发丝擦过她的脸颊,幽幽凉凉,他俯在她耳边道:“画儿,我并没有一个字的胡说,你是我的妻,我是你的夫,你我夫妻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叶画心头有所触动,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肯为她死,她还能求什么,可在那一刻,慕容青离也肯为她死,但却还是要杀她。 这世上,最猜不透的便是人心,不管是慕容青离,还是裴凤祈,她都不想猜的太多。 她的心早已冷,怎可能再轻易为任何一个人付出真心。 这样,对他或许不公平,可是没有办法,她一颗炙热的心早已冰冷如铁,被凉薄自私包裹的重重叠叠,密不透风。 她轻叹一声,声音悠远而空洞:“凤祈,我并没有你想的那样好……” “不,画儿,我不管你的好,不管你的坏,我只想好好爱你……”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喑哑,他忽然将她拥入怀中,温暖的眼中氤氲起水般光泽,伴随着灼热的呼吸,他的吻如窗外飞雪轻轻密密的落下,落在她的眉心,她的羽睫,她的鼻头…… “凤祈,你……” “画儿,别说话,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的吻再次落下,这一次,落在她柔软芳香的唇瓣,辗转反复,细细索求,进而想要索求的更多,他的柔情,勾得她脑袋嗡的一声便发了晕,她不是什么不经人事的小姑娘,却还是经不得他的诱惑想要沉溺在这样的极致柔情里。 气息,升温。 心跳,加速。 彼此柔软的唇在辗转吮吸中带起一种异样的情愫,酥酥麻麻,身子也跟着一寸寸炙热而柔软下去,可她依然不能忘掉心底深处那点自私而凉薄的意味,在几乎要彻底沉溺下去的时候,她又蓦然惊醒。 “凤祈,不要这样……唔……”她的声音又被淹没在他的无尽柔情里。 “画儿……”他深深的吻下,虽贪恋却不敢真的就这样亵渎了她,他抬起眼眸看着她,眼睛里带着春水般的水光,牢牢的看着她道,“你真好看。” 她脸上红意未褪,只羞涩的低下头。 她没有说话,他亦不再说话,只将她轻轻抱着怀中,他的暖一点点渗入她的身体里,沉沉的包围着她,她突然觉得莫名的安心。 良久,他道:“画儿,你我终于要成为结发夫妻了,我好欢喜。” “嗯。”她轻轻应一声。 “画儿,你欢不欢喜?”他看着她。 她默了默,心中无端端的就觉黯然,曾经也有个人问她说:“画儿,你终于要成为我的皇后了,你高不高兴?” 那时的她是无比高兴的,她高兴的不是成为皇后,而是能成为她心爱之人心中的唯一。 可是,很快,他便将她从云端重重摔入泥地,她摔的粉身碎骨,从此踏入地狱。 不可否认,面对裴凤祈的感情,她有过心动,正因为如此,她才要控制自己心中的那一份欢喜,爱越深,在失去的时候才会越痛,她永远都不要再偿前世的那种刻骨之痛,所以她不想再将自己的心交给任何一个人,即使这个人肯为她死。 她救他,是为了报恩,而非她爱他爱的甘愿为他去死。 她不知道他的爱能有多长久,因为从她被赵昀打入地狱的那一天开始,她便不信这世上的男女会有地荒地老,至死不渝的爱情。 不管她嫁的谁,她想,她都不可能再如前世那般轻易爱上一个人。 “凤祈,不管我欢不欢喜,我心中总是愿意嫁给你的。” “好,我原不该强求你太多,只要你心中愿意就好。” 星辰般的眼眸里笼上一层薄薄的思绪,轻淡而略带着似有若无的忧郁,他温柔的手轻轻抚了抚她的秀发,缠绕至指尖,那样柔软,那样细密,他想,只要他肯倾心相待,他爱的画儿终也会和他一样欢喜的。 下月二十六,她将嫁入东宫正式成为他的妻子,那一天,与他一同迎亲的还有他的三哥勤王裴凤息。 按父皇的意思,叶画年纪还小,不必如此着急,况且勤王和叶瑶池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姐姐,理应在裴凤祈和叶画之前成婚,最重要的是,一直落败的温安公主不甘心自己一直处在下风,就连自己女儿的婚事也要拖到叶画之后,拖着病体苦求皇上。 父皇虽怨怪她在俪山大长公主面前煽风点火对付叶画,可到底有着多年的兄妹情份,再加上温安命不久矣,他心中不忍方答应了。 父皇一答应,他心中隐有不安,他担忧温安公主会鱼死网破,倘或她死了,画儿就要守孝,这是无人可以逾越的法则,所以他特意求了父皇,父皇几经思虑,说双喜临门也不失为一桩美谈才肯允诺了他。 其实,他不怕等这三年,他只怕失去,越是爱一个人越害怕失去,所以他想早点娶她,他想早一点让她成为他的妻子,哪怕这时的画儿还没有真正的爱上他。 “对了,凤祈,你这么晚来不会只是因为想见我?你是不是有事想问我?”叶画知道裴凤祈心中的失落,她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她原就猜到他会来,因为沉如被劫,他肯定会来问她的。 既然他还有没开口,不如让她先开口好了。 “画儿,如果你不这样聪明就好了,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他眼里漾着浅浅水波,无奈的笑一笑道,“我来是因为三件事,第一件事是想告诉你,再过两日,非寻就要回来了。” “什么,裴顼要回来了?”叶画眸中闪过巨大的惊喜,虽然裴顼走的日子不算太长,可作为母亲,再也没有比见到自己孩子更令她高兴的了。 “瞧你,一听到非寻要回来就高兴成这样。” “怎么,你还吃醋了?” 他点了点头,微笑的看着她,眼神清澈如泉,叹了一声,指尖轻轻的在叶画鼻尖一点,笑道,“我一直在想,不知何时,我才有荣幸能让画儿你为我而吃醋?” “你如今益发的油嘴滑舌了?”叶画扬眉娇嗔一声。 “画儿,你错了。”他摇了摇头,眉心凝出绕转过千山万水的情绪,执着她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是认真的,我从来也没有这样认真过。” “好,你认真,你从来也没有这样认真过。”叶画感受到他的灼灼情意,有些想退却,所以她动了动身子往后坐了坐,笑着对他道,“我也认真的问你,第二件事是什么?” “我想问问你昨日午时斩首的南燕女刺客是怎么一回事?” 他并不知她与那南燕女刺客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也不知慕容青离为何与画儿只见一面,从哪里来的那样炙烈的感情,竟肯为她死,甚至不惜掀起两国战火只为将画儿带回南燕。 有许多事情,他都弄不清楚,可他相信画儿,正因为他信她才会坦诚相问。 今日早上,傅出在城外偶遇夙娘,夙娘正护送着一名身受重伤的女子,那名女子正是已被斩首的南燕女刺客李沉如,不用说,被斩首的那位李沉如肯定是假的了。 傅出当然不敢说,更何况依夙娘那样的性子就算拼死也会带走李沉如,所以傅出不仅不敢说,反倒助她将李沉如送走。 他不知道叶画为何要救李沉如,有些事,她不说,他也不便问,可是若她弄出这样的调包计来救人,怎能不告诉他一声,倘若计划里出了一丁点的错漏,她就要面临巨大的危险。 不管什么原因,他只觉得至少在她有困难的时候她应该告诉他,这样,他才能为她分担所有的危险,可是她从来也不会主动去找他,她太过聪明而独立,凡事都不愿依靠旁人,可他不是旁人,他是她的夫君,他想告诉她,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是她想做的,他必然倾尽全力助她。 “凤祈,你终于问我了,我也不会隐瞒于你,沉如是我使了调包之计救下的。”眉心蹙了蹙,面露微微愧意看着他,问道,“凤祈,你心里是不是在怨我,毕竟我救走的是敌国刺客,况且这又是掉脑袋的大事。” “傻丫头……”他轻轻一叹,点头道,“我的确怨你,不是怨你设下这惊天密计救走南燕刺客,而是怨你有事却从来也不肯找我,我给你的那枚令牌,你连一次都没有用过。” “那几日你一直受伤,我怎忍心?” “画儿,你记住,只要我活着,你都可以来找我,不管是为了任何事。” 叶画张了张口,顿了顿,终于点了点头,风声在屋外的竹林里沙沙穿过,落入耳中,甚是动听,她忽然想到曾经在皇宫和她相见的那个竹苑,那片竹林,心头一热,感慨万千。 她对他道:“凤祈,此刻你心里怕是有无数个疑问吧?其实这件事很简单,因为李沉如是夙娘的姐姐。” “什么?”裴凤祈颇为惊讶,“夙娘的姐姐不是已经死了吗?” “其实她并没有死,至于她为何没死,她已经不记得了,我救她因为她是夙娘的姐姐,也是因为……” 叶画并不想说出前世之事,所以她只能对裴凤祈有所隐瞒。 就在五天前,皇帝依旧不能从沉如嘴里撬出一个字,皇帝大怒之下命人将沉如游街示众,皇帝这是想杀鸡儆猴,以警示南燕那些细作刺客得罪大历的下场,更想要借着沉如引出殘留在南燕的刺客,那一天,雪很大,却没有人一个来救沉如。 那时他觉得慕容青离果然狠心,前世沉如为了他做了那么多事,今生更为了护他离开不惜让自己落网,可他却根本不在意她的生死。 那一天的游街示众激起群情激愤,人们纷纷喊着叫着打死她,他们用各种各样的东西往沉如身上砸,沉如却只睁着空洞的双眼任人凌辱,她不知道在那一刻,沉如是带着何等样的心情独自面对。 她那时没有想好救不救她,前世的人前世的事,该报的恩,该报的仇,她不会忘,可沉如于她是恩,是仇,还是什么,她心中无法衡量。 沉如到底最终心软没有杀她,所以才让赵昀有机会杀了她,她一时不能原谅自己,才会与赵昀起了争执。 今生再面对沉如时,她的心情很复杂,复杂到连自己都辨不清。 也正是那一天的游街示众,让夙娘见到沉如,也见到身着破衣烂衫的沉如肩头被刺的“如”字,才确认了沉如就是她的姐姐。 夙娘和沉如性子有些相似,都是不爱说话的人,许是她们都曾经有过痛苦的经历,所以并不太愿意提及过去。 夙娘甚少谈起自己的姐姐,若不是那一天夙娘亲眼见到沉如,她再也不会想到李沉如竟然会是夙娘的姐姐。 不管是为了前世与沉如的情份,还是为了夙娘,她还是决定救沉如,想了一出调包计,救下了沉如,若不是撞到傅出,裴凤祈不会知道此事。 她自然不可能告诉裴凤祈她是重生之人,和沉如有姐妹之情,所以除了夙娘这一点原因,她不会再同裴凤祈说什么。 裴凤祈似乎看她有难言之隐,并不打算为难她,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温然而笑道:“画儿,有些事,你若不想说,我永不相问。” 叶画一顿,脸上带过微微惊讶,她心中道:叶画啊叶画,你到底想的还是只有自己。 想完,她很快冲他淡然一笑:“凤祈,你答应我的,绝不能更改。” “绝无更改,只是你也要答应我,下次不要做这么冒险的事,即使要做,我帮你做。” “好,我答应你,凤祈。” …… 三日后 因为裴顼头一次带兵打仗,又是凯旋而归,康王府特别的热闹。 康王府的花园是从前的康王妃顼芳亲手设计而造,所有的花花草草也都是她悉心栽培,只是花草建筑依旧在,人却不在了。 花园里盛开着大片大片的山茶花,在冬日的阳光下,一片艳色红海如火般炙烈的燃烧,灿若华丽的织锦,微风吹过,荡漾起一层层红色波浪,朵朵花开,层层叠叠,散发着醉人的淡淡茶花香。 灿灿阳光,烈烈花海。 一群女人谈笑风声的坐于花海之中的一处亭阁之上,这一次就连久不出门的叶仙乐也来了,她自然没有心思待在这里同一群女人说话,她只想和她的非寻哥哥说话,只是非寻正跟前来为他接风洗尘的男宾们高谈阔论,她也不好去找他。 她意兴阑珊的依在栏上,只默默看看叶画,又看一会叶瑶池,再看一看郭佳莹,姜媚之流,眼间渐渐凝起一片阴冷之色。 从前诸如郭佳莹,姜媚之流都是围着她转的,如今却像避妖怪似的避着她,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只转而围着叶画,景苏蝉,怡宁做讨好卖乖的巴儿狗模样,叫人好不鄙视。 不过是一群狗罢了,她才不稀罕她们,只要非寻哥哥理她,她可以不稀罕这世上的任何人,包括自己的母亲和姐姐。 正想着,却听怡宁两手撑着腮帮子,眉眼儿一动,笑着拍手道:“苏蝉姐,画妹妹,今日顼哥哥凯旋归来,我们也没什么礼物送的,不如排出一戏如何?” 景苏蝉是个好热闹的,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嘻嘻笑道:“咦?这点子绝妙,我们就演一演非寻哥是如何打败那北燕公主的。”说完,又皱了皱清丽的眉头,“只是不知谁来演顼哥,谁来演那个什么桃花公主。” “正好,绒绒姐你穿了一身男装,不用寻人,你就可以演裴顼。”叶画笑着道。 “对对对……不过那烂桃花公主谁来演呢,我可不想演。”怡宁摇了摇头。 姜媚立刻谄媚上前道:“若公主、画妹妹,景妹妹不嫌弃,我愿演那桃花公主。” 因为从前狠狠得罪了叶画,自打叶仙乐在康王府当众变成白发妖怪之后,她深深后悔自己跟错了人,又生怕叶画成了太子妃,念及旧仇会对付她姜家,所以一来就陪着小心想借机讨好叶画,偏偏叶画根本不搭理她。 郭佳莹虽然也想讨好叶画,却没有做小俯低到姜媚那样的地步,她只默默坐在叶瑶池身边,时不时的和叶瑶池说两句话,虽然叶仙乐完了,叶瑶池还是勤王妃,她还是很愿意和叶瑶池维持以往的关系,若有可能她会寻寻时机见缝插针的跟叶画攀谈两句,以解往日之怨。 白香凝笑道:“一个公主能驰聘沙场,想来也是英姿不凡的,姜妹妹你今日打扮的太过柔媚了。” “白姐姐这是哪里话,若真的想排戏,换一身打扮也不是难事。”姜媚撇了撇嘴。 白香凝倒不觉得尴尬,只无所谓的笑笑道:“也是,到底是我多嘴了。” 郭佳莹轻飘飘的瞟了姜媚一眼,阴着嗓子笑道:“姜妹妹真是志在必得了呢。” 叶瑶池只垂眸喝茶并不说一句话,眼看婚期将至,她心中不甘不愿,痛苦万千,哪里还能想旁的事。 从此以后,她与裴凤祈再无可能,这比杀了她还要叫她绝望,只是再痛苦再绝望,她也要咬牙忍着,不仅为了母亲,也为自己。 她必须活着,还要好好活着,即使心里痛,痛到滴血,她也不能在叶画和凤祈面前示半份弱,她要告诉他们,她叶瑶池就算没有裴凤祈,也可以活得幸福。 自己的身子早已被那个道貌岸然的淫贼先生毁了清白,能嫁给裴凤息那样的人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幸事了,只是新婚之夜,她要如何逃得过那处子之血的检验。 正想着,坐在那里旁观良久的叶仙乐终于耐不住性子发声了,她轻蔑的看了姜媚一眼,讥讽道:“姜姐姐倒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配排戏给非寻哥哥看么?”冷哼了两声,又道,“这天下谁能演出非寻哥哥的风姿,真真连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 说完,她睃视一圈,含沙射影的顺便骂了叶画和景苏蝉。 她虽然表面冷漠,在一听到要为裴顼排戏之时,就已经心痒难耐,只是她不屑与叶画,景苏蝉为伍,虽然许多事不是叶画害她,可她还是特别讨厌叶画,不为别的,光是叶画的存在就足够令她讨厌了。 景苏蝉一听,顿时气愤,正要反击,姜媚因为急着想在叶画面前表功,抢在她前头说话了。 “那依德容郡主之意,有谁能演出世子爷的风姿呢,难道是德容郡主你?”眼睛往她头略看了两眼,掩嘴轻笑道,“只怕到时,会毁了世子爷的风姿呢。” 叶仙乐见姜媚眼神不善的在自己发上飘来飘去,顿时大怒,她最恨别人看她的眉毛,看她的头发,顿时怒火中烧,立着两眼就想要骂人,忽然又忍住了,只拿眼睛瞟了瞟叶瑶池道:“二姐姐,你我是亲姐妹,原该同气连枝,如今见有人欺负我,你竟连一句帮衬的话也没有。” 叶瑶池嘴角微微牵动,她本以为叶仙乐的性子经过这番磨历沉静了些,不想今日还是这样耐不住性子,看来这都是因为裴顼,她这个天真的妹妹到现在还对裴顼不死心,终究如她一般被伤的体无完肤。 她轻轻掸一掸衣袖,淡淡道:“五妹妹,姐姐劝你凡事还是多让着些为好,退一步海阔天空,有些人根本不值得你同她计较,尤其是那种风吹两面倒的墙头之草,你同这样的低贱之物计较什么?” 姜媚一听顿时涨红了脸,叶瑶池这番话骂得十分毒辣,她脸上挂不住,轻嗤一声反唇相讥道:“芳华郡主的话我承不起,什么墙头草,再低贱也低贱不过那种被人当殿退婚,还死皮赖脸上赶着倒贴……” “姜媚,你还不闭嘴!” 郭佳莹当即喝止,虽然勤王退婚之事闹的沸沸扬扬,可这件事叶瑶池并不知道,虽然听说温安公主要死了,可她还没有死,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拥有令人胆寒的权力。 若这样的话传到叶瑶池耳朵里,再传回去肯定会让温安公主动怒,到时还不知会惹出什么样的祸乱来,她祸害了姜家她不管,可姜郭两家有姻亲关系,也算是一家,未必不会牵连到郭家。 “姐姐要我闭什么嘴,谁不知道勤王在明德殿上大闹一场,说宁可做和尚也不要娶芳华郡主为妻,这也不是我说出来的,这可是勤王殿下的原话。”猫扑中文 190北燕桃花公主 (猫扑中文 ) 姜媚逞一时之愤,脱口而出。 叶瑶池一听,当即愣在那里,脸色突然僵住,张着嘴一动不动,如泥胎木偶一般,整个人在瞬间呆滞,手中茶盏跌落在地摔成碎片,茶水溅湿了衣衫她也不知。 对于嫁给裴凤息,她已经是不得已的选择了,她素来清傲,除了裴凤祈,她根本看不上任何男人,就算如今身子被毁,她的心里也丢不下那份骄傲。 因为除了骄傲,她已经一无所有,她不能连这最后的一点骄傲自尊也丢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让她看不上的男人竟然给她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的她从里子到面子全都丢了个干干净净。 她可是帝都第一才女,高贵的芳华郡主啊!怎能一再让人当成一块破抹布随意丢弃。 纵使不嫁,她也不想受这份恶气,退婚就退婚,她叶瑶池本就不在乎这桩婚事。 裴凤息不想娶,她还不想嫁呢。 可这是皇帝舅舅下的圣旨,连裴凤息都不敢不遵,她一个弱女子又如何敢抗旨不遵?若换作从前母亲或许还能去皇帝舅舅面前哭一哭,可如今皇帝舅舅几番对母亲申斥,母亲在皇帝舅舅的心中早已没有当初的份量,如何能求。 最重要的是,母亲已经病入膏肓,她若知道这件事,肯定是雪上加霜,她绝不能告诉她。 违抗圣旨可是死罪,她并不想死,再说不嫁裴凤息,她还能再嫁给哪个身份比他更高贵的人。 转念之间,她已灰败了心肠,不得不放下骄傲的自尊,连同那带给她极致羞辱的悲愤也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好,很好!别人越是看轻了她,她越是要刚强,越是要活得好。 特别是在叶画面前,她绝不愿丢了半分颜面。 她收拾起脸上震惊和颓败,收拾起所有的屈辱,回视着姜媚正要反驳,那墙头草姜媚却根本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因为叶画和景苏蝉,怡宁竟然起身走了,景苏蝉与白香凝素来关系颇好,也拉着她一起走了,姜媚就巴儿狗的跟了上去。 这无疑于又当众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只气她全身颤抖,唯有咬牙硬撑,只差咬碎了银牙。 “郡主,姜妹妹不懂事,她的话你不要在意才好。” 郭佳莹恨恨的瞪了姜媚一眼,只觉得她简直就是根搅屎棍子,走哪儿搅哪儿,留下一堆臭气,她也不想想叶瑶池是她能得罪的人不?她唯有替她收拾烂摊子,留下来赶紧劝慰道,“凡事都要看结果,结果是勤王殿下并没有退婚,足可见殿下心中还是看重郡主你的。” “……哼哼,看重?本郡主才不会在乎这样的看重……” 叶瑶池喃喃一声,挺了挺微微发颤的身体,直将脊背挺的笔直,抬眸看一眼那天上的阳光,那阳光似蒙了一层厚重的阴霾,将她的整个人生笼成黑暗的色彩。 她怎么会走到如今这样凄凉,这样下作的地步。 眼角一凉,有泪水流下。 她颓然转身就要离去,满身繁华织锦遮不住一身伤痕累累,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丢人现眼么?她不要,纵使输,她也要输的有尊严。 叶仙乐瞧叶瑶池一副失了魂魄的样子,她既觉得痛快又觉得痛苦,仿佛从她身上又看到自己可悲可笑的模样,若不是她害她在先,她又如何会害她。 姐姐,你遭了此番打击竟还能假装镇定,你真是太虚伪了,只是不知当你成为白发怪物的时侯,你可还能再假装镇定,如那时你还能假装,妹妹我才真服了你,她顿一顿问道:“二姐姐,这就要回去了么?” 叶瑶池没有转过头,只哑着嗓子道:“我身体不适,不能陪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姐姐好走,妹妹不送了。” 叶瑶池没有再说话,郭佳莹也不敢再说话,她不惜下身份扶住了叶瑶池,为的不过是让叶瑶池不要记恨上她,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说不清楚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叶瑶池他朝会不会又得了势,还是小心为妙。 可同时,她心底深处也觉得无比快意,从前高高在上,让她视为神般的叶瑶池也有这般落魄的时候,她的心觉得很是平衡。 “不用劳烦郭姑娘,我会照顾好我家姑娘的。”秀妍赶紧上前接过郭佳莹的手扶住了叶瑶池,刚走两步远,不知从哪里飞出一只缺德的乌鸦,刮刮叫了两声,拉了泡缺德的鸟屎,正好缺德的落在叶瑶池的头顶。 “哎呀,姑娘!”秀妍眉心一跳,赶紧拿帕子去替叶瑶池擦拭。 “什么东西?”叶瑶池见乌鸦略顶当时就觉不好。 “……呃。”秀妍顿觉说不出口,支支唔唔了半天。 “好个破鸟,太不识相,竟敢拉屎在姐姐头顶。”叶仙乐故作愤愤状,朝天空望了望,却是不遗余力的落井下石。 郭佳莹一瞧,忍不住就想要笑出来,真是人倒霉喝个凉水都塞牙缝,叶瑶池真是倒霉透顶了,让这样的不祥之鸟拉屎在头上,难不成还真会倒霉上一辈子? 她正想偷偷笑,抬眼一看,却是勤王裴凤息和十皇子裴凤鸣,只听裴凤鸣好奇道:“仙乐表姐,你说什么鸟屎拉在姐姐头顶啊……”刚一说完,不等叶仙乐回答,自己就反应过来,讶异的看着叶瑶池伸手指着道,“哦,我知道啦,仙乐表姐口里的姐姐就是瑶池表姐,瑶池表姐你赶紧回家洗一洗头,兴许还能将这晦气洗掉。” 叶瑶池一听,脸绿成了一片。 裴凤息眼里压根就没有叶瑶池,所以一点也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景苏蝉,可是抬眸望一望,哪里有景苏蝉的身影,他忽然心生一片怅惘。 他和裴顼大败北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想以军功跟父皇最后求一个恩典,娶叶瑶池做个侧妃,权当就在勤王府养个闲人罢了,正妃的位置除了景苏蝉,他不想给任何人,可父皇却依旧不肯答应。 其实,他早就清楚,即使父皇答应了,他也未必能娶到蝉儿,且不说蝉儿对他有没有意思,单是景家家规就是一道迈不过的门槛。 景家素来奉行一夫一妻,而蝉儿又是景家千娇万宠的唯一的女孩儿,所嫁夫君当然只能娶她一个妻子,而他,早就没有机会了。 “呀,白……”秀妍忽然又惊呼一声,话刚出口,突然就止住,她此刻恨不能扇自己一个耳光,怎么能在勤王面前失了分寸,若闹开了勤王真不肯娶姑娘怎么办,她实在太大意了。 可是姑娘的头发为何会突然之间白了这么多? 她回头看一眼叶仙乐,心里悚然一惊,难道姑娘也中了白发三千之毒,要变成叶仙乐那般模样?这太可怕了,姑娘如何能受得了。 “白什么?”叶瑶池心中一抖。 叶仙乐一听,当时就为之一振,肯定是白发,哈哈……肯定是叶瑶池受了刺激毒发了,她心中大笑几声,恨不能跑过去直接拔了叶瑶池发上的簪子,让她像她一样在众人面前,尤其是她未来丈夫勤王的面前,变成个白发妖怪。 她说过,她一定要让这个恶毒的姐姐承受她所承受过的痛。 正跑到一半,却听秀妍说:“哦,没什么,只是帕子不能擦……擦拭干净,还残留了白色的鸟……”屎字她实在说不出口。 尽管秀妍的声音很虚,可叶仙乐却信以为真,她失落重重,脚步凝滞难抬,想着那卖主是不是哄骗了她,给她的毒药份量不足。 “对啊,鸟屎可不就是白色的。”裴凤吟眨巴着眼,捂嘴笑道,又看着裴凤息疑惑道,“三哥,你拉着我到这里怎么一句话也不说,你不是想来看瑶池表姐的么?也不安慰安慰人家。” “我看她作甚,十弟你若想安慰自己去便罢。” 裴凤息连看也不看叶瑶池,他声音幽凉之极,听在人耳朵里特别冷漠无漠,说完甩袖就走了,留下叶瑶池尴尬的成了一根风干在枯叶枝藤上的绿倭瓜,偏偏她又穿了绿色。 “喂,三哥,你这么急做什么,等等我。”裴凤鸣见裴凤息急步而走,脚一跺追了上去,抱怨道,“刚刚拉着我来,这会子又急着走,我看你想见人的根本不是瑶池表姐吧。” 裴凤息突然停了下来,蹙了剑眉,神色痛楚:“对,我想见的是蝉儿。” “啊,那个丫头凶巴巴的,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裴凤吟忽想到景苏蝉打他时的样子,脖子一缩,就觉得母老虎近不得。 “凤鸣,你还小,哪知蝉儿的好,她是最真性情的女子。”他眼里忽起一片凄凉的迷离,伸手拍了拍裴凤鸣的肩头道,“但愿你不要像三哥一样,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得主。” 裴凤鸣呆了呆,裴凤息已急步离开,他看着他的背影,阳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明明是暖阳当空,那影子却是暗的冷的萧条的。 身为皇子,从来都有许多不得已,不要说他和三哥,就算是父皇和太子哥哥也不外如是。 不过,太子哥哥比三哥勇敢,所以太子哥哥才能娶到神仙姐姐为妻,他不要像三哥一样,他要像太子哥哥一样勇敢,倘若有一天父皇让他娶不喜欢的女人,他一定不会答应。 脑海里忽又想起那张凶巴巴的面容,虽凶,却是俏丽无双的,比起神仙姐姐的美,景苏蝉的美更加活泼生动,就是忒凶了点,无端端的嘴角就不由的牵起一个笑。 想着,想着,不由的就想多了,想到景苏蝉往日欺负他种种,他一个人竟然站在那里傻笑起来。 “凤鸣表弟,你在发什么呆呢?” “……啊?哦,是仙乐表姐啊。”裴凤鸣突然反应过来,刚才,他太过沉浸,都不知道叶仙乐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刚刚你跟凤息表哥在说什么,难道真如姜媚所说,他当殿退婚了?” 叶仙乐听姜媚之言已信了七八分,再加上刚刚裴凤息半点颜面也没给叶瑶池,她更加确信,她自所以问裴凤鸣,只是觉得他是个傻不愣蹬的小孩子,想再套一套他的话,好回去刺激刺激她那位伪善的姐姐。 裴凤鸣从来也不太喜欢叶仙乐,一听她所问,有些不耐烦的连忙摆摆手道:“仙乐表姐你打听这么多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做个长舌妇?” 叶仙乐脸一黑,裴凤鸣朝着她吐了吐舌头就跑远了,气得她恨不能直接撕了这小子的嘴。 她一个人木木然的站在那里,呆呆看了看四周,刚刚还热闹的亭台已是孤寂一片,只有几个丫头在打扫桌上残留的瓜子果壳,她眼尾扫到郭佳莹悄悄的从另一边走了,连个招呼也没跟她打,从前她可是跟在她屁股后头郡主长郡主短的。 她心生黯然,步履有些踉跄的慢慢走了,如今,她觉得自己真的成了千人恨,万人嫌了,都怨叶瑶池,若不是她,她何至于变成个没有头发,眉毛的怪物,何至于让人人都嫌弃了她,让她在非寻哥哥面前变得如此卑微。 正此时,眼前忽觉有道光影凌空掠下,那光影闪的太快,她根本都没看得清到底是人还是天空中飞的鸟。 忽然听到一个极其清越却又极其凌厉的声音高喝道:“裴顼,你给我滚出来!” 这一喝,惊的叶仙乐心头一跳,这可是康王府,怎么有人敢如此大胆的公然叫骂? 叶仙乐赶紧跑过去一看,只见艳色花海里正立着一名身形苗条,体格曼妙的女子。 只见她手持一杆红缨枪,着一身蓝色裙装,以同色纱巾遮面,额间以一圈珍珠额鉓压住乌油油的长发,一阵风起,蓝色裙袂随风而荡,像起立于火海之上的蓝色波涛,竟是个异域女子的打扮。 “裴顼,你给我滚出来!”女子满带着杀气,又是一声厉喝。 “刺客,抓刺客……” 她的喝声惊动康王府一众人等,康王府侍卫迅速将她围了起来,裴顼耳中一听到她的声音,当时心中一惊,他倒不想这北燕公主竟然追到了大历,还追到他的康王府。 待他赶到那里时,却见府里众侍卫已经持着手里兵器将女子团团包围住,他喝令一声:“全都给本世子退下。”说完,看向那女子道,“白桃花,你怎么来了?” 白桃花一见裴顼,杀气腾腾的眼里忽有柔光闪过,只一瞬,她又恢复冷戾凶悍模样,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眼光向他射去,拿手中一杆红缨枪指着裴顼道:“裴顼,你既看了我的脸就要娶我做妻子,否则我便要杀了你。” 叶仙乐一听怒不可遏,伸手指着白桃花道:“哪里来的这般不要脸的野女人,什么看了你的脸就要娶你,我看你分明是想赖着我非寻哥哥。” “我想不想赖着裴顼关你何事?”白桃花冷声问道。 “当然管我的事,非寻哥哥是我的……”叶仙乐有些难以为继,她与非寻从小就青梅竹马,虽然没有正式订亲,可都是众人眼中的佳偶,虽然近来非寻哥哥对她态度大变,可她知道都是叶画那个狐狸精挑唆的,她咬一咬,挺胸道,“他是我的未婚夫君。” 此话一出,众人咂舌,裴顼脸色一变已经黑了。 景子言拿胳膊肘捣一捣裴顼嘿嘿笑道:“你小子最近走了桃花运嘛!快说说,什么时候勾搭上人家姑娘了,又什么时候和叶仙乐订了亲事,怎么一杯喜酒也没喝到。” “好了,子言,你还打趣,鬼才是她夫君。”裴顼声音不高,也只有景子言听到,他没有当众否认只是借叶仙乐断了白桃花的念头。 他真不知道这是什么破规矩,不过是在战场上挑落了她的面纱,她就死活追着要嫁给他,他刚刚才跟她认识,彼此之间根本就是不熟悉的路人好不好,怎可能会娶她。 相比于白桃花的难缠,叶仙乐倒容易对付多了。 “既是未婚,那就还没有成婚。”白桃花两眼一眯,看了叶仙乐冷笑两声对着裴顼道,“裴顼,你的眼光可真差,看来我真要帮你洗一洗眼睛了。” “你——”叶仙乐听白桃花说裴顼眼光差,那就是明摆的在贬低自己,她气的肺都要快炸了,如今她虽学会了隐忍,可对裴顼的事她绝不能忍,更何况是一个来历不名的野女人,她走上前盯着她怒喝道,“一个野女人也敢……啊——” 众人眼前只见一条彩带飞过,又听叶仙乐发出一声惨叫,然后扑通一声叶仙乐已跌入一条弯弯蜒蜒,绕花园而建的沟渠之中。 “救命啊,非寻哥哥,救我……”叶仙乐胡乱的挥舞着双手尖声呼救。 府里的侍卫正要去救,刚跑过来的景苏蝉哈哈哈笑了几声:“叶仙乐,你当这沟渠是湖呢,连小孩子都淹不死。” 叶仙乐赶紧站起身来,果然水连膝盖都没过,她顿时大囧,又兼滚的满身满脸的泥水,让人看着滑稽之极,她出了这番大丑,恨不能立刻逃离,刚一跨步,脚上被什么东西缠绕。 蓦然,她惊叫一声,伸手往头上探去,哪里还有假发。 “哈哈哈,瞧瞧,竟是个秃子!”白桃花本还对叶仙乐怀有十分的敌意,如今一见她如此狼狈,顿觉好笑之极,于是她就放纵的笑了。 “画妹妹,仙乐表姐的头发怎么没有了?”刚赶过来的怡宁跑的气喘吁吁,她还没从女刺客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被另一个震惊所取代。 叶画原和怡宁,景苏蝉,白香凝一起商量排戏的之事,不想竟听闻有女刺客,景苏蝉是个最仗义的,一听有刺客闯入康王府找裴顼的晦气,掳了袖子就跑了过来。 她和怡宁,白香凝哪跑得过景苏蝉,三人就落了后,到了此,才见到叶仙乐跌入沟中掉了假发。 叶画对叶仙乐没什么兴趣,反倒是那个咄咄逼人,上门追着裴顼的蓝衣女子让她多看了两眼。 白桃花,她曾听过她的名字,北燕赫赫有名的桃花公主,她有名不仅仅是因为她能像男人一样驰聘沙场,还因为她几乎被神化般的容貌。 正是没有人见过她的容貌才会被人无限遐想,无限放大。 没想到,天下竟有这样古怪的规矩,看到她的容貌就要娶她为妻,她原还想着怡宁和景苏蝉兴致那样高,她就帮着排一出戏,看来戏都不用排了,戏中的那个落败原主来了。 她正要回答怡宁的话,忽听到叶仙乐失控的尖叫一声。 “不,我不是,我不是秃子,啊!” 因为受不了这样强烈的刺激,叶仙乐突然眼前一暗,直直往后头栽倒下去。 “快,救人!”康王急喝一声,身边侍卫飞身上去,一把接住了滚的浑身全是污泥的叶仙乐,康王又道,“赶紧将德容郡主带回去,请个御医来看看!”说完,又看向裴顼道,“顼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父亲……” 裴顼刚说了两个字,白桃花就抢过话头道:“你儿子看了我的容貌就要娶我,否则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桃花公主,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看过你的容貌就要娶你?”康王爷问道,“你是北燕公主,何以如此不懂道理” “旁人的道理与我何干,这是我白桃花的道理。”白桃花像个女神一般立在那里,看向裴顼道,“裴顼,你到底是娶还是不娶。” “白桃花,你……” “我只问你是娶还是不娶?” “不娶。” “好!” 不由分说,白桃花持枪袭来,枪势凛冽,欲直取裴顼性命,叶画和康王顿时大惊,急呼一声:“裴顼(顼儿),当心!” “快,保护世子爷。”众人急呼。 康王见白桃花枪势凌厉无双,他心内大为赞叹她使的一手好枪法的同时,也着实害怕儿子会受到伤害,如今人命关天,他再顾不得其他,他虽然残废,可武功并没有完全废掉,此时他爱子心切,两掌一击,就要代裴顼迎战。 “什么破桃花,今日就要你尝尝本姑娘的厉害。”景苏蝉摩拳擦掌就要去助裴顼。 “蝉儿,当心。”裴凤息脱口唤了一声,白桃花的武功他领教过,着实厉害的很,不要说蝉儿,连他和裴顼都不是对手。 若不是因为裴顼看了白桃花的脸,白桃花一心要嫁裴顼,这一次的战事,他们未必能赢的这样轻松。 裴顼急呼一声:“父王,今日之事是孩儿和白桃花之间的私事,让孩儿自己解决。” “顼儿?” “退下,你让这些侍卫全都退下!还有你,苏蝉,你也退下。” 景苏蝉气呼呼的瞪了裴顼一眼,嘀咕道:“还说不喜欢白桃花,瞧瞧连打都舍不得让人打。” 收了拳头,她转身离开,正对上裴凤息那双痴痴迷迷的眼眸,她脸上微微一红,只作看不见似的走到叶画面前。 康王无奈,只得命人退下,自己却一时一刻也不敢稍有懈怠,唯有时时盯着裴顼以防他有生命危险,他瞧的心惊胆战,叶画更是胆战心惊。 剑光如流星飘忽,冷枪如游龙惊凤,变幻无常,忽听见裴顼闷哼一声,左胳膊上已被白桃花挑了一枪,裴顼始终只防不攻,他虽然不想娶白桃花,却也不想真的与她恶斗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眼见裴顼节节败退,胳膊上又被刺了一枪,那白桃花枪势却渐渐转弱,一双眼睛亮如点漆,她幽幽问道:“宁可死,也不娶我,裴顼,你当真这般厌恶我?” 裴顼眸色痛了痛,没有回答她的话,她长枪再转凌厉,几番缠斗,裴顼“啊”的一声,从空中跌下,满身是血。 叶画心神俱痛,她都还没有和寅儿母子相认,怎么就能让他死,她没法再顾及男女之别,因为离裴顼近,她一下就扑到裴顼身上,唤了一声:“裴顼……” “顼儿……”康王一见,差点从轮椅上跌了下来。 裴顼两眼一睁,冲着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叶画心底舒了一口气,这孩子,原来是装的,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她会装晕,儿子会装死,只是可怜了康王爷了。 她回头冲着康王爷看了看,眨眨眼示意他不用着急。 康王抹了一把冷汗,暗叹一声,这孩子真是越大越像个孩子了,还和从前一般使那骗人的把戏。 “顼哥哥……” 怡宁和裴凤鸣都不知所以,姐弟二人吓得当时就哭了起来,他们也想扑过去看一看,哪晓得刚才还气势凌人的白桃花一下子就软了气势,她突然冲了过来,一把就想要掀开叶画,幸亏景苏蝉步子快,伸手挡住她。 白桃花也不跟景苏蝉计较,她跌坐在那里,将裴顼抱了起来,伸手往他脉上一探,哪里还有脉搏。 她眼中立刻滚出大颗的泪珠:“裴郎,那一天,你在战场上明明替我挡了一剑,今日怎么却不肯娶我了?难道你宁可死,也不想娶我?” 裴顼被她抱的紧,勒的伤口处更疼的紧,他身体痛心里也苦楚,什么替她挡了一剑,明明是不知哪个缺德的推了他一把,好巧不巧的正好替白桃花挡了那一剑。 忽然,鼻尖一痒,一阵幽幽香气传来,他神思一荡,除了叶画,他从未亲近过哪个女子,如今听她这般哭,他心里反倒有些不忍了,他原只想用龟息功装死让她离开,他既不想伤她,也不想自己被她所杀,所以只能装死骗人。 “唉,裴郎,你可是第一个看见我面容,我却舍不得杀的人,因为我中意你,你亦肯为我而死,我师父曾说过,千金易得,真心难求,遇到一个令自己中意的人,而那个人也肯为你死实在是天大的幸事,我师父还说,这世间有轮回,也罢,你死了,我也不活了,反正还有来世,我与你做那来世的夫妻……” 她的声音优美而带着一种懒散的冷魅,听在人耳朵里竟然特别动情,在众者,竟然都有动容之色,连景苏蝉都跟着落了两滴泪,更不要说心肠柔软的怡宁和裴凤鸣,这一对活宝姐弟,哭的呜哩哇啦,倒像死了爹娘一般。 “唉,绒绒姐姐,你素来都不喜欢哭的。”叶画叹息一声,抬手替她拭了拭泪。 “……囡囡,你瞧瞧,挺感人。”景苏蝉虽然听叶画告诉她裴顼无事,可她还是停不住的觉得有些感动,这个白桃花虽然嚣张跋扈,倒是个敢做敢当,敢爱敢恨的女子。 裴凤息眼见美人落泪,只恨不能代替叶画站在景苏蝉身边,替她拭一拭泪。 裴顼此时却觉得万分痛苦,这白桃花究竟跟了什么样的破师父啊,竟教些歪道理,搞的他很难做,不装死,他要娶了这个白桃花,装死,难道他能眼睁睁的真看着白桃花自尽而亡。 唉!看来男人魅力太大也不是件好事啊,容易让傻女人做出傻事。 不过,且看看,兴许白桃花只是嘴上说说。 “裴郎,你且等一等我,我这就随你而去。”红缨枪在手,忽然调转枪头就欲往胸口刺去。 “好啦!你这女人真是个疯子。”裴顼突然睁开双眼,一把打开了红缨枪。 “好啊!你竟敢骗我。”白桃花隐在纱巾下的俏脸气的通红,将他往地下一推。 裴顼摔的痛苦的咝了一声,朝着白桃花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道:“你瞧瞧,我装的这么辛苦,你都不肯离开,让我白白装了一回。” 白桃花虽气却也欣喜,裴郎到底是舍不得让她死了,她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道,“你不让我死,就是肯娶我了?” “……呃,好痛,我胸口好痛……”裴顼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答非所问,转移话题。 “你还要骗我,难道你还想让我再死一次才甘心。”白桃花伸手往裴顼胸口上一击,却又见他脸上真有痛色,本想下个狠手,到最后化作绕指柔了。 她从身上摸出两粒药来塞入裴顼的嘴里:“这药你赶紧吃下去,伤势才能好的快,等你好了,才能娶我。” “好啦,你若一再寻死,我可不敢跟娶你。” “好,我不寻死,你既然答应娶我,以后你心中只有我一人,我心中也只有你一人,好不好?” 裴顼甚觉苦恼,翻翻眼道:“不好。” 白桃花脸色一变,娇斥道:“裴顼,难道你还想做个花花公子不成?你若敢,我一定会杀你了。” “我爹,我娘,难道我心中还不能有,你这女人当真小气可恶,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我就小气就可恶,从来都是个小气鬼。”她甚是惊喜的扑到裴顼怀中,又哭又笑,搞的肩膀簌簌抖动。 裴顼被她压的很疼,想推开她也不是,不推也不是,他觉得自己脸皮已经够厚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也难免会觉得特别尴尬,没想到这个北燕的桃花公主脸皮比城墙还厚,竟半点尴尬的想法也没有,一个劲的往他怀里扎。 又是一阵香气幽幽袭来,似那淡淡桃花之香,气息虽淡,却沁的人心熨贴舒畅,于舒畅之外又荡漾出朵朵桃花出来。 他原本对这位北燕公主说不上什么喜不喜欢,只是无意见为她挡了一剑,又无意间挑下她的面纱,他原想但凡一个寻常的女子,也不可能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杀上门来要以身相许,可见这位北燕公主实在不是寻常女子。 众人眼见一场生死厮杀突然演变成风月爱情,这样突变的画风令人瞠目结舌,素闻北燕是蛮夷之地,民风彪悍,果然,瞧这位桃花公主实在是彪悍的让人不忍卒睹。 叶画心中感慨万千,她母子还未相认,倒多添了一个儿媳妇,这样的儿媳妇还真是让她觉得好生意外,一言不合就要死要活的,她一时倒不知该喜还是该忧了。 当然不知该喜该忧的还有康王,这是为人父母的心情,旁人自是难以体会。 但凡识趣的人都识趣的摇头离开,独留下不甚识趣的裴凤鸣指着白桃花道:“你这女子想做我顼哥哥的女人,怎么不让我们把把关,连个脸也不给瞧瞧,莫非是个满脸麻子的丑八怪。” “胡说,你才是个麻子。”白桃花双眼一凛,忽又摇头一笑道,“算了,我不跟你个小屁孩计较,如今裴郎允诺了我,我也不需再戴这劳什子了。” 话音一落,纤纤玉指伸手一揭,淡薄轻纱随风而落,像只蹁跹飞舞的蓝色蝴蝶。 众人立马停住脚步,转眸去看,不由的微微都愣住了。 瓜子脸,新月眉,眉下一对眼睛又大又亮,就算掬着满天星辰也不及她的眼睛亮,鼻梁高挺,略带驼峰,是完美的弧度,她肤色算不得白,像新谷麦子一般显得特别健康,桃花唇一勾,露出一行细白的糯米牙,虽比不得叶画的绝色之姿,却也是像景苏蝉那般貌美无双,英气逼人,兼她自带天生成一种独特的韵味,让人见之忘俗,神魂激荡。 裴凤鸣当时就呆在那里哑口无言了。 “这小子,果然交了这样好的桃花运。”景子言嘻嘻一笑,想着裴凤祈到现在还没来,生生错过了这一场好戏,便捣了捣景苏蝉笑道,“瞧瞧,原以为你是个霸王,想不到这白桃花比你还霸王,简直半点道理也不讲。” 景苏蝉目露欣赏之色,叹道:“我倒觉得这真真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 “我的娘,什么敢爱敢恨啊,我瞧这真真就是个霸王,连霸王硬上弓这样的手段都使上了。”裴凤鸣惊叹一声,嘴里嘀咕一句,“古人云,‘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啊。”说着,微不可察的往叶画身边移了移步子,吐舌笑道,“当然难养的女子要除了神仙姐姐以外,只可惜啊,被太子哥哥捷足先登了。” 叶画笑道:“凤鸣你不用作此叹,他日,你也会遇到一位让你心甘情愿去爱护的女子。” “女子这样难养,我可不想自寻烦恼。”说完,眼神也不自怎么的就飘到景苏蝉的脸上。 “囡囡妹妹,你可不要理他,不挨一顿,他心里就不痛快!”景苏蝉啪的一声打在裴凤鸣的头顶:“说什么唯小人与女子难养,我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小小年纪倒懂得什么霸王硬上弓了。” 裴凤鸣脖子一缩,嘴里嘀咕道:“算了算了,相比于顼哥哥,我幸运多了,景苏蝉只是个母老虎,而那个白桃花简直是母老虎中的母老虎啊,果然,强中还有强中手,顼哥哥,从今以后,你可要当心啊。” 怡宁红着眼睛笑道:“苏蝉姐,你教训的对,十皇弟就是该打,尤其是被你打,哈哈……” 几人笑闹一番,康王已经命人来扶裴顼回了屋里疗伤,叶画很想尽一个母亲的心好好照顾裴顼,只是现在她二人身份到底男女有别,她不敢在面上做出十分的担忧来,再说那个白桃花寸步不离的跟着裴顼,她反倒没有插手的余地了。 到了将晚时分,裴凤祈才风尘仆仆的赶到康王府送叶画回叶府。 今日一早不知从哪里涌出大批流民,说家乡遭了雪灾,饿殍遍野,这些流民涌堵在城墙门外,跪求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帝都讨口饭吃。 跪求不成,不知是谁煽动流民愤怒情绪,许多人愤而撞击城门,与守护城墙的士兵发生激烈的冲突。 慕容青离来大历行刺太子落败而归,大历和北燕战事刚刚平息,就突然冒出这么多流民,很不对劲,况且朝廷早已发下大笔银两赈灾,哪里可能会冒出这么多流民。 皇帝深感此事不简单,恐这些人流民是假,刺客细作是真,责令不许开城门,若有人敢反抗,格杀勿论。 裴凤祈亲自去了一趟,事实并不完全如皇帝所料的那般,这当中大多数是真正的流民,都操了里南口音,里南地处南燕与大历交界之处,南燕雪灾同样也影响到里南百姓,这些人中还有许多老人和孩子,当然,他深为明白,这当中也不乏有南燕亦或北燕混进来的细作。 可人命关天,岂能因少数细作而活活将这些大历百姓杀死在城门之外,眼见士兵手中的利箭要射穿百姓的胸膛,裴凤祈不得不违抗圣意,下令停止射杀,打开城门,让流民入帝都。 “看,是太子,是太子救了我们……”有人认出了他。 “啊,太子,竟然是太子……”猫扑中文 191凤祈,你要做什么 (猫扑中文 ) 流民纷纷下跪,感激涕零,群呼:“草民叩谢太子救命之恩……” 裴凤祈知道此举必然会让父皇动雷霆之怒,可相比于几百条人命,父皇的雷霆之怒并不算什么,因为细作混杂在流民之中并看不出来,为防出事,他命人将流民带入帝都西北角的一处破庙安顿。 破庙太小,容纳不下,又在破庙周围搭起了草棚,命亲信带百余兵把守,以查探出真正的细作。 当他处理完流民之事,赶到康王府时宴席已散,其实他也只是想见见叶画,待送叶画回府之后,他心事重重回到皇宫向皇上请罪。 当他走进御书房时,殿内异乎寻常的安静,皇帝像往常一样坐在御案前批阅折奏,见吴长通报太子来见,他握住笔的手微微一抖,却是连头也没有抬。 “儿臣拜见父皇。”裴凤祈静静的跪在那里,皇帝只是继续批阅折奏,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不说话,裴凤祈不敢起身。 殿内气氛如凝胶一般静滞,气压低的可怕,连立在一旁值守的吴长都不由的恭低了腰身,垂着头心惊胆战,越是平静,说明皇帝越是生气。 这一次,太子真的玩大了,根本就挑战了皇帝的底限,若换作是旁人肯定会被废,可换作裴凤祈就不一定。 旁人看不清皇帝对太子不阴不阳,时宠时厌的态度,可他贴身侍侯皇帝这么多年,自然看得比谁都明白,皇帝打心眼里最疼爱太子,为了湘妃他或许还是会容忍太子。 但即使再能容忍,怕也不会轻易放过太子,做为帝王,最忌恨有人觊觎皇权,更何况皇帝多疑多思,这一次太子私放流民,在百姓中声威大振,皇帝岂能不忌惮,太子此举无疑是在拔老虎的胡须。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方才抬起眼皮,冷冷道:“祈儿,你是不是嫌弃自己的太子之位做的太长久了?” 此话一语双关,裴凤祈心中一怔,缓缓抬起头来,正好撞到皇帝的眼睛,四眸相对,皇帝的目光特别冷,比这屋顶瓦上积的冰雪还要冷,他从他父皇的眼眸里看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掺杂着深深怀疑和沉痛的东西。 从前父皇也有厌弃他的时侯,也会冷冰冰的看着他,可那时父皇的眼神里只有单纯的恨,而没有怀疑这种东西。 他承认,他的确挑战挑了父皇的权威,而且还是公然挑战。 他赶紧俯首跪拜道:“父皇,儿臣不敢。” “……哼哼,你不敢,可你做出来的事明明就是告诉朕,这世上没有什么事你不敢做的!今日你敢公然违抗朕的命令,明日,谁知道你是不是要做出谋反之事来!” 说话间,皇帝脸上随即腾起震怒之意,重重的往御案上一击,案上砚台被击的跳起,打翻在地,朱砂瞬间染红地面,他伸手指着裴凤祈,沉痛之极。 “怎么,难道你还要朕昭告天下,这天下做主的不是朕,而是太子裴凤祈你!” 皇帝此话,已说的严重之极,震的吴长浑身一抖,将头埋的更低。 裴凤祈深深磕了一个头,他面上并没有什么害怕的神色,因为他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他分辨道:“儿臣绝无此意,今日之事实在是情急之下的应变之道,儿臣想,父皇素来以百姓为重,怎可能真的不在乎百姓性命,父皇下令不准流民进入帝都,就是怕他们不是真正的流民,而是细作暴徒,儿臣当然也不敢否认这当中确有细作暴徒,可这毕竟是极少部份,他们大多数的确都是真真正正受了雪灾的百姓。” 皇帝气咻咻道:“你当朕是个瞎子,凡事都看得不及你明白?” “不,若非身临其境,谁也不能看得明白,儿臣自知有罪,但罪不在放了百姓进城,儿臣想依父皇对百姓的爱惜,如果是您亲自到场,也会改变圣意,和儿臣做出同样的选择,儿臣之罪在于事先来不及禀告父皇,令父皇震怒。” “这就是你的自知有罪?”皇帝眉尖一挑,冷笑道,“可你的话里,并没有一个字的罪,你可是想告诉朕,你的事先来不及是不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 “父皇也可以这么说,事实确实如此。” 裴凤祈声音依旧平静的和往常一样,这让皇帝更加觉得心惊,他实在不懂这个儿子究竟在乎什么?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难道他就不怕自己一怒之下废了他的太子之位?亦或他根本就不在乎他一个做父亲的心。 他突然满脸失落之色,静静的坐在那里,静静的盯着他,又听裴凤祈平静道:“父皇以仁孝治天下,这一个仁字就是对百姓之仁,所以儿臣斗胆擅自揣度圣意,想着父皇针对的不是里南百姓,而仅仅只是针对细作,既然城外的人大部份都是普通百姓,父皇就没有理由任他们在城外忍冻挨饿至死,更不可能会命人射杀他们,当时情况紧急,儿臣迫不得已才下了命令。” “你倒知道仁,可那个孝字呢,你却抛之脑后。” “父皇从来都教导儿臣,人生在世,当以孝字为先,儿臣一刻也不敢忘这一个孝字,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正因为此,今日儿臣才犯下大错,请父皇降罪于儿臣。” “如此说来,这倒还是朕的不是了?” “一切都是儿臣的不是,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你有罪,朕自然要罚,但私放流民这件事,朕还需要查清楚,一月前,朝廷才拨下大笔赈灾银两,怎可能好好的就冒出这么多流民,倘若这些流民真是普通里南百姓,那赈灾银两去了哪里?” 皇帝眉心一动,眸里染上一层幽暗难辨的神色,默一默,眼里却是暗流涌动,自打李家军被收回了兵权,这兵权有一部份被他交到了太子手上。 如今凤息,裴顼刚凯旋归来,每人手里各有一部份兵权,凤息在众皇子之中向来中立,而裴顼却是祈儿的人,再加上景叶两家,太子势力不容小覤,他虽然乐见其成,毕竟是他定下祈儿做未来的皇帝,可一直有件事都让他放心不下,就是他害怕在他还没死的时候,太子就有谋反的能力。 他每每做噩梦都回到那一天,康王寿宴,凤易和凤南带兵闯入,他梦见自己的亲儿子手持长剑一步步逼近他来,一剑刺入他的胸膛,他们对他说:“父皇,这天下你坐的太久了,也该换儿子们来坐一坐了。”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他绝不能让哪个儿子势力独大,势力一大便会生异心,再加上今日之事更叫他警醒,现在绝不是让太子势力膨胀的好时机。 他不如趁此机会收了祈儿的兵权,不仅可以警告于他,也可以让他好好反省自己,不管在任何情况下,唯圣意不可违。 他突然转过头,吩咐了吴长一声:“你去把五皇子找来,就说朕已解了他的禁足令。” 很快,鬼王裴凤吟便入了御书房,看到太子还跪于御前,他眼里闪过一丝异色,随即跪了下来,以额叩地:“儿臣谢父皇圣恩。” 皇帝淡淡的“嗯”了一声,一双眼颇为痛惜的看了看裴凤吟的脸,从前他也是个极为可爱漂亮的孩子,只可惜一场大火毁了一切,好在,如今海棠的身子日渐转好,他倒放心许多,这世上再没有人比海棠更像挽照了,叹了叹又道:“若不是因为你母妃,朕也不能轻饶了你,你可知错了?” 裴凤吟十分恭顺道:“儿臣知错。” “也罢,朕就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这一次与北燕交战,竟有东域倭国趁火打劫,想分一杯羹,且来势汹汹,竟联合前朝余孽萧战,每每在岭东边境掀起战乱,朕原准备命太子前去征讨,只是太子婚期将近,朕细细想之,还是将这件事交由凤吟你办最为妥当。” “儿臣绝不会辜负父皇厚望。”裴凤吟心中微有激动,大丈夫谁不愿上阵杀敌,建立赫赫战功,更何况因为母妃前朝公主的身份,他从来都是个最不受器重的皇子,他蛰伏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慢慢积累有朝一日可以有登上帝位的资本。 皇帝眉头紧蹙,双目闪光,霍地站起,凝视着鬼王裴凤吟一字一顿道:“凤吟,这是你证明自己的好机会,你一定要记住,切不可把萧战当作你的舅舅来看,而只把当个孽贼,否则,你将永远堵不上朝中诸臣对你妄议。” 皇帝说话时,余光却在看着裴凤祈,裴凤祈依旧没有什么反应,究竟是祈儿将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太深,还是他真的不在意太子之位,不在意兵权,倘若他真的不在意,哪有可能会有什么谋逆之心。 “父皇放心,儿臣必定早日平定倭国和萧战之乱。”裴凤吟声音坚定。 “凤祈,朕今天就收了你的虎符,你可还有什么话可说?” “儿臣无话可说,一切谨听父皇圣意。” 裴凤祈知道自己或许落入了什么人的陷井,可他没有后悔,在私放流民入城之时,他就知道父皇很有可能会借机废掉他的太子之位,毕竟父皇在很多时候都是恨他的,如今只是夺了兵权,也算是从轻处罚了。 毫无半点犹疑,他交出虎符,今日如何交出,他日就要如何夺回来。 “祈儿,朕也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朕给你十日时间,你去里南查明赈灾银两之事。” “儿臣遵旨。” “去吧!”皇帝挥了挥手,再坐下时,却是满脸疲惫。 高处不胜寒,做在这皇帝之位,既害怕儿子会觊觎皇位,生了谋逆之心,又害怕儿子之间会为了争夺皇位互相残杀,天家之地,果然冷酷无情。 挽照,若你在,朕也不会觉得如此冰冷。 “皇上,天色已晚,不知今晚在哪一位娘娘的宫里息下,奴才也好让人去准备。”吴长小心翼翼的走上前。 他心转凄凉,声音喑哑,透着深深无力和倦怠:“摆驾望湘楼。” 望湘楼,里面住着的一位与湘妃云挽照最为相似的女子,她是前朝公主萧无忧,却活成了别人的影子。 …… 翌日一早,天气极为阴冷,风卷云动,天空暗的好像还没有天亮,又是一场暴风雪将要来临。 临行前,裴凤祈去见了叶画,他知道此次去里南,必然是埋伏重重,他万不敢叫她担心,所以早已想好了说辞,不过是查一桩简单的贪墨案罢了,让她安心在家等他归来。 他并不知道,叶画早已知晓一切,昨晚,她就察觉到他神色间带着淡淡烦忧之色,虽然他极力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可她还是感觉到了他的不安。 他不说是怕她担心,所以她不会问他。 流民之事,表面看起来很简单,实则却好像一张精天密网,在等着裴凤祈钻入网中。 惘顾圣意,私放流民,责罪很大,倘若流民再闹出什么大事,裴凤祈肯定脱不了干系,可依裴凤祈的性子,他就算知道这是一个陷井,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因为他绝对不忍见真正的百姓受难,这是他的仁心,唯有有这样仁心的人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好皇帝。 皇帝对裴凤祈的态度,她不甚明白,不过他没有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只是让他去里南查明一切,看来,皇帝到底还是对裴凤祈看重的。 但不管皇帝看不看重裴凤祈,这一次里南之行绝不简单,或许是人有想利用流民之事令皇帝废掉裴凤祈的太子之位,可如今目的没有达成,那些人如何肯善罢甘休。 里南地处大历与南燕交界之处,那里混杂了大历人和南燕人,若慕容青离想对付裴凤祈也会更简单。 那一天,慕容青离被人救走,他必然是不甘心的,这次流民事件怕也有他的手笔,当然,除了他,或许也有鬼王裴凤吟,因为他一直梦想登上帝位,而裴凤祈就是鬼王登上帝位的最大阻碍。 不过,这全都是她的猜测,究竟谁是幕后主使,她一时之间不得而知,她人虽待在叶府,心却始终难以安定,前面等待着裴凤祈的是什么,陷害,甚至于是劫杀?裴凤祈他能平安归来么? 倘若真的是慕容青离和鬼王联合,那裴凤祈此行必然是凶多吉少,别人不知道慕容青离,可她知道,他很有可能是重生之人,论武功,论谋略,他都不会输给裴凤祈,虽然那一天慕容青离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可他内伤再重也不及裴凤祈受的伤重。 自己的血救了裴凤祈,但慕容青离也有火云貂,火云貂的血和她的血一样都是疗伤圣药。 倘若再加上一个沉府深沉的鬼王,裴凤祈要如何应对?前世,他不是就是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南燕么? 她越想越觉得的心神不宁,不行,她应该同他一起去,虽然她不会武功,可她会使毒,也浅懂医术,在关键时刻或许可以帮他,况且有夙娘,还有外公派来的暗卫保护她,她足以自保而不累及裴凤祈。 如今娘亲早已被外公外婆接了过去,外公外婆爱女心切,生怕久住景府会牵动娘亲回忆,对她身体有害,特意把娘亲安置在离帝都不远处景家的庄子上,那庄子不同于别的庄子,却是个小小的世外仙境般的住处,于安胎养身最好。 为怕娘亲孤单,外婆也搬到了庄子,不仅如此,除了大舅母要管理家事,二舅母和三舅母都搬了过去,昨儿绒绒姐还喊她一起搬到那里住两日玩玩,她想她是没时间过去了,娘亲在外婆那里,她很放心。 想着,她唤了一声:“珍珠,你赶紧吩咐人去准备一辆马车。” 珍珠疑惑道:“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里南。” 珍珠微微一怔,看来姑娘的确放心不下太子,准备追随而去了,如今姑娘是未来的太子妃,追随太子也无可厚非,她答应一声,赶紧出去了。 夙娘想的并没有珍珠那样简单,这趟里南之行怕是有危险,不过姑娘要去,她必然会护着。 …… 白毛风吹,细细飞雪飘了下来,车轮滚滚,一辆青幄小马车急驰在风雪之中,墙城门开,马儿一声悠远的鸣叫,已驰离了帝都。 马啼儿笃笃,车轮儿吱嘎,重复着简单而枯燥的声音,雪越下越大,透过车帘缝隙卷入车内,幸而车内暖炉热水一应俱全,倒也不觉得有多冷。 “姑娘,瞧,前边好像有队兵马。”夙娘透过马车帘忽然看见官道上有一支旌旗招展,雄壮威武的军队,浩浩荡荡的往前走着。 “莫不是哪里又要打仗了?”珍珠蹙了蹙眉头,世子爷和勤王刚打了大胜仗回来,怎么又要打仗了,她叹息一声,“唉!也不知打来打去的有什么意思,遭殃的总是百姓。” “听说皇帝下令让鬼王去讨伐倭贼,莫不是他?” 叶画掀帘而看,却见那队兵马忽然停了下来,有人骑马冲着她跑了过来,她微微一惊,那人已至眼前,原来真是鬼王。 只见他身着玫瑰紫的玄狐大氅,内里穿着一套银色战甲,瘦削的脸上只能看见他半面容颜,只这半面容颜已可见他日后的风华再现。 叶画啊叶画,你救了鬼王,如今却叫鬼王来害了裴凤祈。 他能带兵,很明显是拥有了兵权,他是流民事件的获益者,看来,流民事件,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原来是叶画姑娘。”他高坐于马上,嘴角却带着似若无若的苦笑,她还是要追随太子而去了。 叶画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颇为冷峻,红唇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想不到能在这里遇到五皇子殿下,看你今日装束,倒与平日不同?” “或许我与姑娘有缘,到哪里都能遇见,不知姑娘要去哪里?”他听出她口里的讥嘲,轻轻自嘲一笑,不问用,他也知道她要去哪里,微眯了眯凤眸,他又道,“我看这天气不好,不是适宜出门的日子。” “多谢五皇子殿下关心,只是适不适宜出门并不由你说了算,我还有急事,就此告辞。” 叶画眼里隐着一层淡淡的怨气,是怨他,也是怨自己,可想想,其实谁也怨不着,那一晚,她救他,是因为想借他对付赵昀,而那一天,他在彩虹桥救她,后来又在大殿之上为她仗义执言,是为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他们之间谁也不欠谁的。 她放下门帘,不想再与他说话,淡淡吩咐车夫道:“走!” 马车从鬼王面前急驰而过,他高居于战马之上,风烈烈吹动旌旗呼呼作响,他看着马车,喃喃道:“叶画,前方是死路,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他心中蓦然划过一丝心疼,他不愿让她去送死,眼睫微微一动,指尖有小石子轻轻飞过,很快便听得“咔”的一声响,车轮碎裂滚落而下。 车声一晃,马儿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啊!姑娘,当心。”珍珠和夙娘发出一声惊呼。 夙娘赶紧扶住叶画,就要破车顶而出,正此时,紧随其后的两个暗卫也预备来救人,说时迟,那时快,马车将倾倒之时,鬼王裴凤吟忽然从战马上飞身而下,以一已之力竟将马车身托住。 “快,前方出了事故,赶紧去帮助五皇子殿下。” 根本都不用暗卫出面,很快,就有几个士兵跑了过来,将叶画和珍珠安全扶出车外。 叶画眼见马车被毁,眸带狐疑的看着鬼王,福了福身子道:“多谢。” 望着她眼中的怀疑,他心里深处涌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楚,他知道这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有些事根本瞒不住她,或许她会怨恨他,可是他不管,能阻止她去送死就好。 他静默的看着她,道了声:“不谢。” “五皇子殿下,军情紧急,该出发了。” “嗯。”他淡淡的点了点头,想来这马车一坏,她再回城内寻马车要费些时侯,到时也必然追不上裴凤祈,怕只怕半路上裴凤祈没死,她会一路追到里南。 里南天气冬日湿冷夏日湿热,湿气非常大,毒虫毒嶂防不胜防,他如今有重任在身,不可能一直盯着她。 想着,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绣着细绒羽毛的香囊来,递给她道,“叶画姑娘,这东西你收着,或许于你有用。” “这是什么?” 叶画心中微有不安,可也感觉到鬼王对她并无恶意,他阻止自己,不过是怕自己有危险罢了,这样一想,她更觉心惊,裴凤祈去的路上肯定会有埋伏。 鬼王道:“此物外用内服皆可,有此物在身,百毒不侵。” “那我就收下了,多谢。”叶画将香囊收好。 “叶画……”他忽然轻轻的又唤了她一声,嗓音低沉喑哑,夹着某种柔柔情绪,忽然,他微微一怔,收敛了那份柔情,正了脸色抱拳道,“告辞。” 他轻抿唇角,跃马扬鞭,蓦然回首,却见那位卸下环,以青灰男装装扮,想要将一身风华敛尽的女子,遥遥站在那里却风华不减,恍如神女。 叶画,倘若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你会不会恨我? 寒风依旧,大雪依旧,叶画望着这一行兵马朝着东边扬鞭而去,待裴凤吟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她急呼一声:“阿南,阿北。” 虽然裴凤吟毁了她的马车,可她还有马,就如她没有料到会遇到裴凤吟,裴凤吟也不会料到她身边还有两个暗卫,幸而,刚刚裴凤吟来的快,不然发现了她的暗卫还真会让事情变得棘手。 如今只有三匹马,为节省时间,她唯有用了阿南阿北的马,带了夙娘和珍珠一路飞奔前往。 骏马急飞,寒风打在脸上,叶画顿感冷的麻木。 跑了许久,忽然前方出现一辆马车散落在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的风雪朝着叶画袭来,叶画蓦然一惊,赶紧勒住缰绳,从马上跃下,定眼一看,不由的倒抽一口凉气。 这马车就是凤祈早上坐的那辆马车,车毁人亡,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死人,她看到散落的木头上俯着一个人,她看不见他的脸,可是她看得见他穿的衣服,虽然已被血浸的快失去了本色,可她依然能清楚的辨出,正是凤祈日常穿的那件白狐大氅。 看着他,浑身被利箭射穿,叶画突感觉脑袋里的血往上一冲,有一瞬间,她陡然惶恐,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想喊的他的名字,却卡在嗓子眼里让声音变得沙哑而颤抖:“凤祈……” “姑娘,不会,这不会是太子。”珍珠一见叶画脸色大变,急得眼里滚出泪来,虽然她这么说,可是她很害怕,姑娘好不容易才遇到太子这样好的人,怎么就能死了。 “太子殿下……”夙娘脸上雪白,眼里不禁的落下泪来,腿一软,面对那具尸体跌跪在地。 “不,凤祈,这不是你,你不该死在这里,也不可能死在这里……” 叶画跌跌撞撞的往那尸体跑去,她不停的这样告诉自己,就算在前世,凤祈也没这么早死,她怎么糊涂了,肯定是她认错了人。 她翻开那具尸体,以手拭去他满脸的血污,心口顿时松了一口气,喃喃道:“幸好,不是他。” “哈……哈哈,真的不是太子殿下,不是……”夙娘喜极而泣,欣喜的望着叶画。 珍珠高兴的一把抱住叶画夙娘:“姑娘,夙娘,不是太子殿下,不是太子殿下。” “嗯!”叶画也用力的点一点头,“幸好。” 这主仆三人抱作一团,叶画这才彻底清醒过来,看来凤祈是找了另一辆马车顶替了他。 “姑娘,你的手好冷。”珍珠抹去泪水,又用手搓了搓叶画冻的冰冷的手,问道,“这下我们该走哪条路?” 夙娘眺目望了望前路,却是白雪茫茫的一片,她微微蹙眉道:“到里南有两条路,只是不知太子殿下走的是哪一条路?” 叶画颔首想了想,这些人埋伏在官道劫杀的是假的凤祈,那凤祈他应该是选了另一条路,虽然另一条路,路窄难行,但却可以掩人耳目,躲过这重重埋伏。 她沉吟道:“看来我们走错了路,还需要折返回去,择另一条小路。” 就这样来回一番折腾,叶画追到裴凤祈时已近天黑。 马蹄踏雪,踏破寂静的幽幽小道,雪虽下得小了,却依旧朔风凛凛,卷着层层叠叠的乌云翻滚,天空变幻莫测。 “太子,不好,后面好像有追兵。”傅出惊愕的睁大双眸朝后看去。 裴凤祈本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听他一喊,缓缓睁开眼睛,神色间带着一丝慵懒,伸手撩开马车,只见天际间染上暮色重重,又夹着雪,看不甚清,耳边唯听见马蹄声急。 他心中狐疑,看来敌人已经识破他的计策,带兵抄小路赶来了,只是听马蹄之声似乎只有两三匹马,看来这些人真的太自信了。 正想着,忽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 “凤祈,风祈,终于追上你了……” “这下可好了,姑娘,我们终于追上了太子殿下了……” 他蓦然一惊,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怎么会是画儿,是他的画儿? 他无法相信的睁大眼睛,极目远眺,陡然全身大震,心底深处升出巨大的欢喜和感动,他的画儿骑着白马正朝着他飞奔而来,在她身后紧随着魅夙和珍珠。 “天,是太子妃,竟然是太子妃!”一向话少刻板的傅出脱口呼出声来,这一刻,他觉得有些恍惚,他想他从来也没见过这样美的美人。 “画儿……画儿……”裴凤祈激动的呼唤。 叶画的身影越来越近。 沉沉暮色中,他看到她披着风雪而来,她的脸被冻的通红,她的发被吹的散乱,青灰色身影于暗淡暮色里升起夺目光华,如天女降临。 这瞬间的美丽,刻在他的心里便是永恒。 裴凤祈再抑止不住狂跳的心脏,掀开车帘,像箭一般的朝着叶画奔跑过去。 从小到大,他从来也没有这样激动失态过,他忘乎所以的喊着她的名字。 两个人,两颗心,越来越近,他和她的脸上都情不自禁的浮起了笑容,“吁”的一声,她勒住缰绳,马儿仰天嘶鸣,他凌空一跃,将她从马上抱了下来。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他们唯有彼此,凝眸相望。 裴凤祈甚至于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害怕,这是他做的美梦,倘若眨了眼睛,她会突然消失。 她的发上身上全是雪,额边发上的雪已融化成水,形成一个个水晶似的水珠挂在发稍,他心中一疼,轻轻的为她擦拭脸上发上凝聚的水珠,还有那未及融化的雪花。 “画儿,真的是你。” “是我。” “画儿……” 他从喉中发出一声缠绵的呼唤,嘴里喷出白白的热气,热气交织,溶溶曳曳,他赶紧替她解开身上早已湿透的青灰披风,紧紧的将她拥在怀中,她的身上好冷好冷,他将大氅罩在她身上,想要将自己身上所有体温传递给她。 一滴清泪从叶画的眼角流下,原以为自己只是单纯的为了报恩,可当她以为那具尸体是他的时候,她的心很痛,这一滴,是为他,也是为了自己。 今生,她不想再爱,却偏偏要做出这副深情模样来追他,其实,在某些时候,她与慕容青离没有区别。 “画儿,外面冷。”他忽然打横将她抱起,走向马车,一入车内,顿时暖气袭人,叶画情不自禁的连打了几个喷嚏。 “快,画儿,赶紧暖上。”他心疼的将狐毛大氅将她紧紧盖住,只让她露出雪白的脸蛋,又拿了暖炉给她焐手,然后替她倒了一杯热茶。 当时,他也未想及太多,握住她的脚就要替她脱掉湿濡的鹿皮小靴。 叶画微微一惊,脸上起了两片红云,挣扎道:“凤祈,你要做什么?” “画儿,你真想多了,凉由脚起,怎么能穿这么湿的鞋子?”裴凤祈一本正经的看着她,一见叶画红了脸,他唇边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来,攒着温柔和戏谑道,“画儿,你真的想多了,我只是想帮你脱了鞋袜,暖暖脚而已。” 叶画伸手在他胸口打了一下,嗔道:“原就是你失礼,还说是我想多了。” 说完,她有些自悔,什么时候,她对他做出这副小女儿打情骂俏的暧昧情态来了,想着,她不由的咳了一声,调整了一下语气道:“不用你,我自己来。” 他却没打算放开她的脚,反而将她的两只脚搁在自己身上,淡淡道:“你是我的妻子,夫君为妻子暖脚天经地义。” 说话间,不容叶画反抗,已扯下她的鞋子,一见雪白罗袜前面湿了许多,他干脆一并扯了下来,将她的双脚放于自己衣内焐着。 他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气,没有丝毫的不自然,就好像他们已真正的成了夫妻一样。 他身上灼热的温暖隔着衣物包裹着她的脚,这热度从脚底渐渐往上蔓延,她的身体也跟着越来越热,她终于耐不住动了动脚道:“凤祈,我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嗯。”他墨色眼眸里映着她的面孔,也映着缠绵柔情。 “我的脚麻了,手也麻了,你可以放开我了。”她淡淡一笑。 “若仅是麻了,可以换个姿势。”他轻轻揉了揉藏在衣服的玉足,笑道,“我也可以给你揉揉,等脚上血脉活络就不麻了。” “不行,必须要脚落地才能不麻。” 他无奈的笑了笑,手隔着棉衣拂过她的足尖:“真拿你没有办法。” 当握住她的玉足时,肌肤相贴,他忽然心中一荡,刚刚一心只想为她将脚焐热,未及深想太多,如今这样一双玉滑腻脂,小巧柔软的玉足在手,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异样而情动的感觉,他呆了一呆,喃喃沉吟道:“长干吴儿女,眉目艳星月,履上足如霜,不着鸦头袜。” 叶画脸上飞红,将脚一缩,微带着怒色道:“凤祈,你胡说什么?” 裴凤祈反应过来,手上已经空了,忽然一阵失落,颇为不舍的看了看她已掩于氅下的脚,面上微红,有些局促道:“画儿,对不起,刚刚无端端的就念了这首诗,你勿要生气。” 叶画噗嗤一笑:“瞧你,这会子倒成了银样蜡枪头。” “嗯,是不是银样蜡枪头?”他蹙了蹙眉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眼睛里却敛出浅浅笑意,靠她近了一些,再近一些,低低一声笑,热热气息喷在她耳边,他的语气极轻极稳却也极暧昧,“你试试便知。” 叶画下意识的伸手去挡:“凤祈,我还小。” 他慢悠悠的抬起身子,慢悠悠的笑道:“画儿,你果然又想多了。”说完,眼神轻飘飘的从她胸口瞟过,轻飘飘的补充道,“小是小了点,不过我很喜欢。” 叶画双手抱胸,瞪着他道:“人家拿你当个正经人,原来竟是个不正经的。” 裴凤祈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无比郑重的神情:“这个不正经,此生只对画儿你一人。” …… 三日后,一驾马车在里南城南一处琉璃瓦粉黛墙的高宅门口停了下来,车帘打开,两个气自高华,俊美无双的公子从马车里走了下来,这两人正是裴凤祈和叶画。 昨儿傍晚他们就到了里南,只见满城处处凋敝,街上有许多叫花子,不仅如此,还冻死人无数,街人还有几个衙役命人往板车上搬运尸体,一起到拖到城北乱葬岗掩埋,真是说不尽的惨景。 而这处高宅大院富贵堂皇,与街上惨景形成了显明的对比,连不喜说话的傅出都不由的感慨一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叶画抬眸看去,正门之上有一块匾额,上面书写着两个烫金大字:“朱府”,此府就是里南刺史朱会飞的府。 虽是简单的朱府两个字,却笔力遒劲,欹正相生,倒十分像自己父亲的手笔。猫扑中文 192画儿请上榻 (猫扑中文 ) 父亲本是探花出身,素有文采,更写得一手好字,他的书法曾引起许多人临摹,只是后来娶了温安公主势头日减,倒成了旁人口中的笑话,惧内的代名词了,但无人可以否认他书法精妙。 她正要问,裴凤祈却笑了笑道:“画儿,你可知这匾额上的字是谁书写的?” 叶画蹙眉道:“像是我父亲。” “画儿你果然瞧的分明,正是叶相的手笔。” 叶画疑惑道:“父亲留笔,自是要落款,怎么父亲这一回倒没有落款?”忽一想,“哦”了一声道,“我倒想起一件事来,我曾听父亲提起过,这里南刺史的独子娶的就是俪山大长公主的小女儿,想来他本不想提字,却又不敢拂了俪山大长公主和温安公主的面子,才故意不落款的。” 裴凤祈笑道:“画儿你猜的大致不差,这位朱刺史从前只是个泼皮无赖,他本目不识丁却偏好附庸风雅,叶相素来是风雅文人,自然瞧不上他,所以不愿落款也是无奈之举。” 叶画心中暗想,依父亲的性子,的确也只敢这么做,只是这朱会飞既然是个泼皮无赖,如何能成了里南太守,难道猪真的会飞?还一跃飞上了天。 正想着,二人已行至台阶,就有一个身形矮小家丁模样的人跑下来,居高临下的站在那里,拿鼻孔看人道:“去去去,也不瞧瞧这里是什么地方,又是你等能踏入的?” “狗奴才,好大的胆子!”傅出走上前来,怒声一喝,唬的那家丁顿时脚一软,抖着嗓子指着裴凤祈和叶画道,“你们竟敢来朱府闹事!” “何曾闹事?”裴凤祈脸色平静,淡声道:“我们来只是见见刺史大人。” 那人横睨了裴凤祈一眼,又看到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心里便发了虚,另一位模样十分机灵的家丁跑了过来,他见这一青一白两位公子虽衣着普通,但却透着与旁人不同的贵族气质。 他怕得罪了人,赶紧将这个家丁往旁边一搡,然后笑脸对着裴凤祈道:“不知这位公子见我家老爷有何事?可有名贴?” 裴凤祈摇了摇头,家丁很是为难的挠挠头道:“这位公子,你没有名贴,我可无法跟我家老爷回报。” 这矮个家丁并不敢上前,只站一旁,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言冷语道:“想见我家老爷的人多了去了,若这样见还不累死,你们既然来了,就该知道规矩。” 叶画自然明白这所谓的规矩,不过是送钱而已,正想着,忽听见马蹄声哒哒,转眼间,一辆极为精致华丽的马车行驶而来。 那名矮个家丁一见那马车,忙不迭的跑了过去,接着就从门内走出了几位着华丽服鉓的丫头迎了上去,笑道:“夫人可把姑娘盼来了。” 裴凤祈和叶画转头去看,只见从马车里跳出来一个身形娇俏的女子,甚为不耐烦道:“去去去,本姑娘自己会下马车。” “……呃,怎么是那位常颜?”珍珠撇了撇嘴,面露不喜之色。 “还真是太巧了。”夙娘眉心一蹙,她很不喜欢常颜故作天真的样子,如今她跟随姑娘来到里南,里南离南燕那样近,也不知道能不能遇到姐姐,尽管姐姐记不得她了,可她不会忘记姐姐。 “俪山离里南很近,她在也不足为奇。”叶画声音清淡。 话音刚落,却听见常颜“呀”的一声,跑上前道:“咦?这不是太子表哥和画妹妹吗?”忽又拿手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赶紧冲着裴凤祈行礼道:“一时高兴倒失了礼数,常颜参见太子殿下。” 裴凤祈声音淡漠道:“起来吧!” 那矮个家丁一听顿时成了软脚虾,扑通一声跪在裴凤祈面前:“奴才参见太子殿下,奴才有眼无珠冒犯了太子殿下,还请太子殿下大人大量饶了奴才……”说着,就啪啪的抽打自己的嘴巴。 其余人等一听太子驾到,齐齐跪下,那机灵的家丁赶紧飞也似的跑回去禀报了。 一脸肥油,脸像发酵过了头的朱会飞,此刻正像一只滚圆的球滚在暖榻上,两个丫头一个垂肩,一个捏脚,一听太子殿下来了,唬的从暖榻上滚了下来:“快,快给老爷我穿好衣服前去迎接太子殿下,就穿那件粗布棉褂。” 他虽然救过皇帝的命,后来又攀上俪山大长公主那根高枝坐稳了里南刺史的位置,可也害怕太子裴凤祈来者不善,若真让他查出什么,他这刺史岂不要做到头了,不仅如此,还会因此丢了性命。 其实早在两天前,常府就派人来告诉说太子要来里南,叫他万事当心些,他想着里南离大历甚远,最快也要六日时间,哪晓得太子这么快就赶到里南,儿子朱厚彪不在,他没有主心骨,唬的心神乱颤。 他一面吩咐人去找儿子朱厚彪回来,一面连滚带爬的滚到了裴凤祈面前:“卑职参见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太子降罪于卑职。” “不知者不为罪,刺史不必如此慌乱。”裴凤祈声音低沉,“不过,昨日有人向孤揭发,说刺史你贪墨赈灾银两,不知可有此事?” 裴凤祈声音半真半假,又含着一种压迫人的严厉,听得朱会飞胆战心惊,只顾一个劲的磕头抵赖:“卑职不敢,卑职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贪墨赈灾银两,还求太子爷明查此事,还卑职一个公道。” “太子表哥,不知是哪里来的小人胡说八道,我姑佬爷素来清廉,哪敢贪墨?”常颜赶紧上前维护道。 叶画瞧着朱会飞圆滚滚的身体,肥胖的几乎连路都要走不动了,可街上到处都是饿的瘦骨嶙峋的人,她不由的冷笑一声道:“清廉至此,我倒头一次见过,也难为刺史大人了。” “画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常颜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并没有什么意思,难道常颜姐姐你觉得我的话别有深意?”叶画淡淡反问。 “……哼,论口舌我争不过你。”一眼飘向裴凤祈,很是委屈道,“太子表哥,凡事都要讲证据,还请你还我姑佬爷清白。” 裴凤祈眼角一道寒芒闪过,声音却平静的毫无波澜:“清不清白,待孤查完朱府之后才可分晓。” 说完,携了叶画的手,带兵一起大步踏入朱府,这一查就是四天,朱府府库银账相符,因为朱会飞长子朱厚彪惯会做生意,生意通达大历和南燕,甚至于北燕,才积累这丰厚家财,即使拥有万贯家财,朱家也不敢在灾年大肆挥霍。 据朱厚彪说,虽有朝廷下发的赈灾银两,但灾民实在太多,又兼南燕人跑过来烧杀虐夺,竟将赈灾银两抢走大半,正预备上报朝廷,太子就来了,如今所剩的赈灾银两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所以朱家反倒还有赈灾之举,里南城西的粥棚就是朱家设的。 朱老爷因为灾民之事日夜愁苦,已经好几日不曾吃下过荤腥,所以在见到太子时才会站不住脚以致跌跤打滚的失了仪态。 裴凤祈对朱会飞很是褒奖一番,还说会如实向皇帝禀报朱家在此次赈灾中立下的功劳,请皇帝论功行赏,兴的朱会飞眉开眼笑,心内大为赞叹儿子办事干净稳妥。 赈灾银两除去分赃给里南各级大小官员的封口费以外,剩余都已经被秘密封于地下秘室,还做了阴阳两本账,只怕上头有人来查。 现在,朱会飞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因为太子亲自到了朱府查过,而且事无具细,查的那样认真,什么都没查出来,不仅如此,朱府还因祸得福,令太子对他的能力大加赞赏,看来他刺史的官位也该升一升了。 里南山高皇帝远,朱会飞做土皇帝做惯了,最爱热闹奢靡的日子,这四日太子和叶画在,他着实过了几天比和尚还要清苦的日子,嘴里都要淡出鸟来。 太子和叶画走后,朱府张灯结彩,十分喜庆,憋了几日的朱会飞一溜摆了八桌酒席,招待里南各级官员,美酒佳肴,极尽奢华靡废。 到了晚间,戏班子开始唱起了朱会飞最喜欢的热闹风月戏,一曲十八摸唱的朱会飞和那些官员一个个耳酣酒热,眼花缭乱,搂着妖艳美妇公然寻欢作乐。 朱会飞像个圆球似的坐在主位之上,左拥右抱,喝多了酒一唯的高谈阔论,说自个官位升迁指日可待,弄的一众官员讨好谄媚,拍马屁把朱会飞这个皮球真拍的飘飘然的飞上了天。 就在朱会飞恣意潇洒,飘然欲仙的时候,忽然有个小厮跌跌撞撞的跑了进去:“老爷,不好啦,不好啦,外……外面被……被官兵包围啦……” 一众人等吓得酒清醒了大半。 “什么?哪个囊球敢寻老子的晦气,不要命了!”朱会飞满脸的笑容顿时龟裂,吓得绿豆眼一呆,脸上的肥肉抖了三抖,倒八字眉也耷拉下来,难道是太子又回来了? 他猛地一摇头,又问朱厚彪道:“彪儿,你的人可亲眼看见太子走了。” 朱厚彪神情一紧,有些不肯定道:“太子确实于今日午时离开了里南,赶回帝都了,论理不该是他啊。” 朱会飞长吐了一口气,平日里他虽有脓包之时,但一喝了酒就会胆气冲天,只要不是太子和皇帝,在里南他一手遮天谁也不怕,大手一拍,震的桌上杯碗茶碟摔碎一地,逞着酒气怒喝一声道,“来人啦!预备家伙跟他们干上,老子不信这个邪。” “老爷,老爷,莫慌,莫慌。来的不是别人,原来是常家常令郎。”又有个小厮跑急吁吁的跑了过来。 朱会飞和朱厚彪顿时又长舒了一口气,朱厚彪脸上一喜,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大舅子来了,正好正好,我这就去请来入席。” 众人纷纷摇头笑道:“原来是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啊!” 朱会飞粗野惯了,大叫一声:“这囊球的小子,来就来了,还搞这么大阵仗,唬的老子一大跳。”又吩咐朱厚彪道,“快去请他进来,定要罚他喝上三大杯。” “还是刺史大人有面儿,连常家常令郎都要不请自来……”有人开始溜须拍马。 “不是我吹,在咱们里面,谁还能大得过刺史大人,那可是把皇帝老儿从屠刀下救出来的大功臣……”有人竖起了大拇指。 “就是,就是,不然俪山大长公主怎舍得把女儿嫁到朱家,如今常令郎见到刺史大人还要喊一声伯父呢……” 朱会飞被捧的满脸得意,眉飞色舞道:“那常令郎算什么,老子救下皇帝的时候,他囊球的小子还穿着开裆裤呢,哈哈哈……” 朱会飞还没笑完,常令郎已带兵毫不客气的直闯进来。他心里忖度这一次,幸亏有颜儿去通风报信,否则常家必要被朱会飞这个夯糟的蠢货牵累。 常家因为出了常玉郎的事,母亲不得已在皇帝面前说要散尽家财赎罪,这才保住了整个常家,如今常家风雨飘摇再不能出任何事。 太子明里查帐,实则是想查清赈灾银两的去处,昨儿晚上,颜儿亲耳听见太子裴凤祈和叶画的对话,说已经查到朱府秘室藏赃之事,不仅如此,太子早在两日前就已经秘密吩咐他的贴身侍卫傅出去调兵来支援。 太子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何况太子此番带的人不多,若强行搜查朱府,朱会飞和朱厚彪必然会狗急跳墙,到时太子就会将自己和叶画置身险境,所以他才没有打草惊蛇。 二人假意找了替身易容离开,其实根本就留在了里南未走,而朱会飞这个大蠢猪竟然还敢大肆摆起了宴席,他们不知道傅出所带精兵只离朱府三里地不到。 只要傅出一到,太子就可以将朱府一众贪官全体瓮中之鳖,到时一个都逃不掉,他不得不佩服太子这一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计策。 只可惜太子千算万算,也是为他人做嫁衣,怪只怪太子为了一个叶画与母亲生了嫌隙,这样的功劳怎可能让太子夺去,若因此而令皇帝归还兵权给太子,他们岂不是白忙了一场。 母亲说的对,现在只有一步棋可以走,那就是大义灭亲,一来他们可以抢了太子的功劳,二来可以告诉皇帝,常家只忠于皇帝,就算是亲眷有违国法也绝不包庇,当然最重要的是,朱厚彪知道常府太多的秘密,他害怕他被太子所擒,招出什么不该招出的事来,他必须在太子人马赶到之前找机会杀人灭口。 虽然来的迟了些,但好在是抢在了太子前头。 朱会飞一见常令郎竟端着一张杀气腾腾的脸公然闯入,半分颜面也不给他,他觉得很下不来台,脸色一黑道:“常令郎,你这是什么意思?” “父亲不要误会,二哥向来严肃……”朱厚彪却深觉事情有异,也不得不拿下架子,迎了笑脸。 话未说完,常令郎忽然抽出腰上宝刀,将宝刀刀尖直指朱厚彪道:“谁是你二哥,好个大胆的朱会飞,朱厚彪,你父子二人竟敢贪墨朝廷发下来的赈灾银两,致使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今日我就要替皇上拿了你们这对狗官父子!” “放你姥姥个臭屁!”朱会飞顿时跳了起来,因为他身子重,震的地上抖了两抖,他伸手指着常令郎道,“你个囊球,不吃饭就给老子滚蛋,再敢胡说八道……” “父亲有话好好说。”朱厚彪赶紧来劝,又对着常令郎问道,“二哥,你不要忘了,这赈灾银两你可拿……”话没说完,忽然一个趄趔往前一跌,只听得“噗嗤”一声,刀尖正好刺入朱厚彪的胸膛。 朱厚彪伸手指着常令郎:“你……你竟然杀人灭……” 话没说完,两眼一翻,血溅当场,当常令郎拔出尖刀时,他已倒地死了。 常令郎一怔,随即大喝一声:“罪人朱厚彪已伏法认罪!” “不!阿彪,阿彪……”俪山大长公主的小女儿常玉婷突然跑了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唤,一下扑倒朱厚彪的尸体上,忽然抬起一双血红的眼来盯着常令郎道,“为什么,为什么?二哥,我为常家做了这么多,为什么呀,你好狠的心啦!” “小妹,不要怨二哥,怨只怨你跟错了人!”常令郎嘴角的肌肉微微一抽,声音有些颤抖。 “我日你姥姥的王八羔子,老子杀了你!”朱会飞见独子惨死刀下,从惊骇和巨痛之中惊醒过来,从一个士兵身上抽出一把刀就要去砍杀常令郎。 只是他身子笨拙,常令郎轻轻一躲,他扑了一个空,整个人像个球似的滚在地上,不巧撞到一块大石头上,撞的脸上鲜血横流。 “啊,杀人啦,常家常令郎杀人啦!”众人发出惊叫,一个个都想逃跑。 “给我将这些人看押起来,一个都不准走!” 常令郎沉声一喝,他公然杀人,必定要找一个最好的借口,为了落实常令郎的罪,证明自己没有杀错人,他必须亲自带人搜出赈灾银两。 众人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因为贪墨之事,人人有份,看来他们今日在劫难逃,这常令郎根本就是卸磨杀驴,想到皇帝面前表功啊。 按常令郎本来的推算,傅出带兵至少还有两柱香的时间,在他来之前,太子裴凤祈必然不敢冒然出现,所以他打算趁机从秘道将朱府暗藏在秘室里的金银珠宝转移走,至于赈灾银两,他会酌情交一部分给太子交差。 这样,他不仅抢夺了头功,还顺便添了巨富,真是一举两得。 谁知道,刚查到赈灾银两,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带兵赶到,他来的实在太快,快到常令郎骤不胜防。 “卑职参见太子殿下。”他颓丧的跪了下来,唯有将刚刚到手,还没来得及捂热的银两上交给裴凤祈。 此时常令郎忽然有些回转过来,他细细想之觉得不对劲,这到底是谁为谁做了嫁衣裳,就事情的结果而言,怎么他反倒为太子做了嫁衣裳。 那些官员自知难以逃脱,一个个唬得抖如筛糠。 太子裴凤祈根本未伤一兵一卒,轻松的查清了里南贪墨大案,并封了朱府府库,这一次,他并未擅作主张,而是写好密奏,派人骑了汗血宝马快马加鞭赶回帝都,请示圣意。 皇帝连夜审阅太子命人呈上的密奏,震怒之余又觉得心惊,他再没想到里南的各级大小官员竟然丧心病狂,**贪婪到如此地步,他们结党营私,半点不顾百姓死活,将所有赈灾银两贪个了干干净净,怪道里南百姓会跑到帝都来。 这些魑魅魍魉,这些国之禄蠹再不收拾,天威何在。 杀,将这些贪官全都杀个干净! 他最恨这些妄顾圣恩,结党营私之人,可是等静下心来想一想,此次涉及官员大小多达三十几人,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能一起杀了,再说有些官员与朝中某些大臣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到时不仅里南动荡不安,就连朝廷也会有诸多议论。 他不能太操之过急,否则外敌未除会再添内患,于是他下了一道圣旨,即日将朱会飞,朱会堂两兄弟,以及其他三位主犯一起锁拿到帝都问罪,其他一众人等让裴凤祈视情况自行处治,又命裴凤祈暂留里南三天,亲自解决灾民之事,三天后再赶回帝都也不会耽搁了婚事。 这一次,皇帝再一次对叶画另眼相看,明知有危险,明知会引起非议,还是义无反顾的追随,这样的勇气这样的气度,也只有当初的挽照可以做到如此。 他想,或许他真的误会了祈儿,竟然有人敢半道劫杀祈儿,若祈儿有一丁点的疏漏死在路上,那他岂不是要悔恨终身。 可再转念想想,又觉得裴凤祈聪明的令人恐惧,即使他亲自到里南,也不可能在这么快的时间,不废一兵一卒查明这件贪墨大案,还查的这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仅收回了赈灾银两,还给朝廷国库充实了大笔财富。 当然,他更想不到的是当初那个偶然救过他一命的小混混,竟然贪婪至此,混到如今富可敌国的地步。 几番思虑,皇帝只觉得有些脑仁疼,一疼又去了望湘楼,望湘望湘,虽然见不到湘妃,也能见到她的影子萧无忧,如今也唯有海棠香可以给令他心神宁静了。 …… 是夜,月凉如水,瓦上霜重。 屋内香炉青烟袅袅,温暖袭香,叶画和裴凤祈盘腿坐在蒲团上下棋,只见叶画垂眸看着棋局,凝眉似在思考什么,下子间似有迟疑,抬眸望一眼裴凤祈,裴凤祈望着她的眼神柔和之极。 他与她对弈之棋并非围棋,而是小时玩的斗兽棋,从小到大,从未落败过,不想竟与叶画下了这么许久也胜负未分。 “你既用猫来吃我的鼠,那我便先下河。”叶画忽尔露出狡黠一笑,其实在南燕,她曾与慕容青离下过这种特别的斗兽棋,若非如此,也定不能与裴凤祈对奕这许久。 说话间,玉手纤纤轻轻一推,鼠已入河,一旦到了河中,6地上的兽都不能吃它,当然鼠也不能吃掉6地上的象,除非裴凤祈的鼠也下河,才可以互吃。 裴凤祈笑笑,并不动鼠,只将象往后退了一步,淡笑道:“象虽最大,却害怕最小的鼠,就僻如俪山大长公主,他或许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将整个常家葬送,还葬送在一个泼皮无赖的手里。” “哦?”叶画含笑又走了一步棋子。 “画儿,今日我输在你手里,心服口服。”裴凤祈眼露赞许,她这一步棋果然走的极为精妙,不管他如何走棋,终是落了败局,没想到他让了她几回,竟无力回天了。 叶画指了指棋局上的青玉鼠,笑道:“莫非这朱会飞竟是这棋局中的鼠?” 裴凤祈点头徐徐道:“朱会飞表面上是个酒囊饭袋,其实不然,否则他一个泼皮无赖如何能坐上里南刺史的位置,父皇不可能仅凭他的那一点救驾之功就赏他一个刺史坐坐,他有他的厉害之处,只是他为人一味的贪图享乐,自打坐上里南刺史,便高枕无忧的将府里一应事宜都交给了朱厚彪打理,但不管他如何放手,却还会给自己留个后路。” “难道朱会飞手里还握着什么常家的罪证?” “这么多年朱家一直为常家卖命,这做的都是杀头的交易,金矿之事一旦泄露,不但朱家,就连整个常家也要被诛杀,所以常家必定要命人监视朱家,这最保险的方式自然就是联姻,一旦联姻,朱常两家利益一体,谁也不会出卖谁,不过利益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这两家既是一体,却也互相猜忌,常玉婷既朱家的媳妇,也是常家的奸细,朱会飞的手里怎么会不握着常家的罪证,倘若他朝两家反目,这就是他制住常家的法宝。” “看来凤祈你在来之前,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裴凤祈轻轻一笑:“这还要得益于你的外公,我的太傅,是太傅命你的两位舅舅暗中监视常令郎的两个儿子查到了他们手中金叶子的来源,原来竟是朱厚彪从金矿里拉出来再暗中命人熔造的。” 说完,望着叶画默然出神,稍倾,伸手轻轻在叶画鼻尖刮了一下,感慨道,“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画儿你,若非你想出利用常颜去常家报信的计谋,我也不能利用常令郎,不伤一兵一卒就能这么快找到朱家的秘密银库。” “我不过小女儿家心思。”叶画莞尔一笑,表情带着几分朦胧态意,眨眨眼道,“倒是凤祈你像只最狡猾的狐狸。” 叶画心中暗叹裴凤祈心思缜密到如此地步,早在来里南之前,他就已经安插了眼线在朱常两家,其实早在打算对付常家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布下棋局。 朱会飞贪财成性,将财富视的比命还重要,即使裴凤祈有眼线在朱家,但留在朱家的日子尙且,根本没有查探到赈灾银两的藏匿地点。 这是件很棘手的事,他们有时间可以等,里南的灾民却一刻也等不得,朝廷国库本就空虚,又加上战乱,是万不可能再下发赈灾银两,所以他们走了一步险棋。 这一次他们利用常颜让朱常两家彻底反目成仇,不仅以最快的速度查到了赈灾银两的下落,还查抄了朱家藏匿的巨额财富,更重要的很快就会钓出常家这条大鱼,借着金矿之事彻底击溃常家这个生长在俪山的毒瘤。 果不出裴凤祈所料,常家对朱家的秘密了如指掌,也只有常玉婷这样长期浸淫在朱府的人才能知道秘密银库的准确位置,只是常玉婷没有料到,自己的亲哥哥会毫不留情的杀了自己的丈夫。 这所有的计策,一环扣一环,其实早在他们踏入朱府之前,裴凤祈就已经布下陷井,只等里南的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的往下跳。 若非裴凤祈事先堪破朱常两家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们也不敢下定决心走这步险棋,以快步流星的气势审清了里南贪墨大案。 这件震惊朝野的贪墨大案就这样被裴凤祈轻而易举的解决了,那多疑多思的皇帝会不会更加猜忌,想着,不由的蹙紧了眉心。 裴凤祈执起她的手,凝视着她道:“狐狸虽狡猾,却是忠贞不渝的,若我是个狡猾的狐狸,那我愿做个为爱守信的狡猾狐狸,这一生只认定一个人。” 明亮的灯火映着他的脸,他的脸因为认真而透出一种执扭的神态,偏是这种认真到近乎执扭的神态,好看的让人屏住呼吸,饶她是见惯了各色各样好看的男人,早已看淡爱情的女子,也情不自禁的在这一刻被深深吸引住。 她定一定,忽然想起那一天外公和崔老来下聘时,外公和他说的话。 那时的她,还未曾真正的认为景太傅会是她的外公,所以在他跟裴凤祈说那一番的时候,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外公说:“太子殿下,我将囡囡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他说:“太傅放心,此生能娶画儿为妻是我最大的福气,我爱她比自己的生命还重。” 那时,她想,男人哪怕是像太子这样的人也会甜言蜜语,可是,后来种种事情证明,他的确是这样做的,只是不知以后,一想到以后,她心忽转幽凉,倘或他知道她只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他又会作何感想。 前世今生,裴凤祈,你对于我,始终是有恩的。 你的柔情,你的温软层层将我包裹,可是我还是无法打开心防,以一个真正爱你的女人的姿态站在你面前,说到底,我依旧凉薄,即使你这样倾尽一切来待我,我依然会有隐藏和防备。 因为人心是会变的,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初的一切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画儿,你在想什么?”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声音醇厚而温柔。 “……哦,我只是在想这一次常令郎立了功,皇帝还特意下了圣旨对他大加褒奖,看来皇上还是很看重与俪山大长公主的姑侄之情。”叶画忽然不知道要回答什么,唯有扯开了话题。 “这不过是眼前的利益罢了。”裴凤祈轻拧了眉,淡淡道,“一个连儿女都能先后出卖的人,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她不能出卖的,俪山大长公主此举表面会让父皇觉得她深明大义,事事以父皇为重,实则会令父皇心寒,对她暗中提防。” “凤祈,你想的总是这样深远。”叶画托住腮帮,眉稍凝了一丝慵懒之色,于清冷之外更添了极致妩媚。 他怔了一怔,眸光中绕着无尽温暖:“画儿,其实你想的未必没有我深远,只是有些事你放在心里不愿意说出来……”定一定,他一字一字问道,“画儿,在你心里,我究竟是怎么样的?” 他的眼里带着深切的憧憬与希望,想要透过她清澈的眼眸望进她的心里,他知道她待他很好很好,不然也不可能会冒着风雪千里迢迢从帝都赶到里南,与他并肩作战,可他也知道,她待他的好,不是因为她爱他,这当中还掺杂了其他他不明白的东西。 其实他想要的很简单,只求她心里有自己的那么一点点爱的位置。 她细细凝神,淡淡轻吟道:“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你在我心里,就是那一见难忘记心田的君子。” 他微微思量,眼中已落下一层惊喜,不管如何,他不能一下苛求她太多,她都已经追随而来,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唇角勾起一个戏谑笑意,可他的脸色却是无比郑重。 “画儿,我觉得把君子二字改成夫君最好。” “哪有人一见男人就成了难忘记心田的夫君了?”叶画轻轻一笑,抽开手,打趣道,“你又开始不正经了。”说完,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天色这么晚了,也该歇息了。” “嗯。”裴凤祈透过窗外瞧了瞧夜色,点头道,“夜深了,也确实该歇息了。” 他微笑看她一眼,这笑恍若春花蓦然绽放,他起了身,径直走到床边,十分贤良淑德的将被褥铺好,又放下纱帐,然后更加贤良淑德道:“画儿,我将床铺好了,请上榻。” 叶画一愕,又笑道:“那你还不回去?” 裴凤祈道:“天虽严寒,这里南却有一种有毒的小虫子会从纱帐眼里钻进去,被咬一口要红肿数日,我正好还要事务要处理,也顺便坐在这里替你守着。” 叶画从腰间解下一个香囊,递到裴凤祈眼前道:“有了此物,百毒不侵。” “画儿,如今你益发能干了,倒会自制药囊了。” “这可不是我做的,这些天忙的我倒忘了此物,怪道这几日没有什么毒虫近身,原来此物当真有用。” 裴凤祈无奈的笑道:“那看来画儿今晚不需要我了。” “你辛苦了这些日子,也该好好睡一个安稳觉了,明儿一早还要去忙灾民的事,你赶紧回屋息着去吧。”说完,她走向木施要为他拿大氅。 “画儿你是在下逐夫令么?”裴凤祈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她,轻轻在她耳边道,“画儿,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安稳,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我绝不会逼迫于你,只抱你一会儿,我便回去。” 他的胸怀那样宽广,那样温暖,熨着她的身体,在那一刹那间,她仿佛置身于宁静柔和的蔚蓝天空,又仿佛一只疲倦的鸟儿终于找到了温暖的巢,此刻,她想将前世今生所有的痛苦仇恨一起放下,只愿和这个人过着最平静的日子。 蓦地,她无端的想起,曾经的她也有过平静而祥乐的日子,那时的她放下一切,只愿做个简单的农妇,可纵使她愿放下一切,慕容青离也不可能会为了她放下一切。 皇权,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就算是裴凤祈也不能例外,更何况,现在的她没有权利要求裴凤祈做什么,她自己都不能放下一切,又怎能苛求裴凤祈。 她想拒绝他的温暖,却有些贪恋,最终心底柔软,化作一声低低叹息;“凤祈,有你,真好。” “画儿……”他低吟出声,将她的身体转过来面对着他,一双清亮的眼睛映着淡黄烛火的光晕,春风一般的温柔,“此生能拥有你,我何其有幸,我错过了你的过去,不想再错过你的现在,将来。” 微微俯身,一个吻,轻轻浅浅的落在叶画的额头,蜻蜓点水一般,在彼此的心里漾起一圈涟漪。 他恋恋不舍的离开,虽然住的地方仅仅相隔一堵墙,可他连这堵也不愿意相隔,好在,他就要正式娶她为妻。 耽搁了这些日子,他担忧无法亲自为她准备一个盛世婚礼,她说她不在意,可他却无比在意,因为他总想给她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更何况人生只有一次婚礼,他怎能轻率。 待他离开后,叶画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这几天,不仅裴凤祈,她也没怎么休息好,这一下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她心里一时放松,睡意就袭了上来,不等珍珠上来伺侯,她自己就洗漱上了床,一挨枕头,便沉沉睡去。 她素来睡觉警觉,这一晚,她睡的从来没有过的沉,沉到她到底睡了有多久她竟完全不知晓。 醒来时,不仅没减半分疲累,头反而更加昏沉沉的,像是还没有睡够一样,整个人依旧困乏,眼皮厚重的抬不起,手触及处是温暖丝滑的锦被,这好像与她所住的客栈的粗布棉被不一样。 直觉告诉她很不对劲,她努力的睁开双眼,视线触及处是漫漫浅青色床幔,床幔柔若流水,窗外有光射了进来,照在床幔上一层彩色光晕。 这是哪里?她轻轻从喉咙里溢出一丝呻吟:“凤祈……”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她想强撑着起床,身体却绵软的根本爬不起来,甚至连掀开床幔的力气都没有,忽然,她听到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虽有些急促,却特别的沉稳有力,应该是个男人。 转过头,透过床幔,她看到朦朦胧胧的一个黑影。 “画儿……”那人唤了她一声,“你终于醒了。”猫扑中文 193画儿,我要给你一个孩子 (猫扑中文 ) 叶画瞳仁骤然一缩,脑袋跟着嗡嗡乱响,怎么会是慕容青离?怎么又是他,若说在这个世上唯一还能令她有所畏惧的对手,那便是慕容青离。 他就像一个怎么都摆脱不掉的怨魂一般,不知道时候就飘到自己身边要来向她索命。 帘影微动,她看见一双白皙的手拂开浅青色床幔,这双手修长,干净,蒙着屋内一层烛火,更显白腻,顺着那手望去,帘卷开处,却风一身黑衣的慕容青离,他一双琥珀眼眸正定定的看着她,红唇一扬,露出邪魅一笑。 就是这样一双眼睛,这样一样邪魅到骨子里的眼睛,让她很想逃离,可她知道现在她根本无法逃掉。 脑子里蓦然惊醒,她被慕容青离掳了过来,那裴凤祈呢?他在哪里,他会不会遇到了危险? 看着叶画脸上的惊恐和无助,慕容青离唇角的笑纹更深了,转身将大氅脱了下来,又回来再看了一眼叶画道:“画儿,你已经睡了两天了,瞧你这模样,竟还没睡够。” “慕容青离,这是哪里?凤祈他又在哪里?”叶画拼尽所有力气去问他,说出口的声音却细若蚊声。 他眼睛里骤染阴戾,一股莫名怒火将他刚想要展现的温柔彻底打压下去,怒火冲向脑门,额头青筋透过雪般白的肌肤暴叠出来,让他俊美的脸变得有些狰狞。 他突然坐了下来,伸手扼住她洁若凝脂的脖颈,恨恨道:“叶画,你好大的胆子,一再挑战我的底限!我不许你在我面前提起裴凤祈!” “……唔……”叶画哪里还有半分挣扎的能力,因为窒息,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看到她脸憋的通红,眼睛里流出泪来,他打心底里疼了起来,手不由的就松了。 “……咳咳咳……”猛地吸入大口的空气,叶画剧烈的咳了起来。 凤眸底下隐着难以排解的哀伤,他摇头叹息一声:“每一次见你,我都拿你没有半点法子。” 说完,伸手想去为她缕一缕胸口,她黛眉一蹙,眼里带着深深的戒备,下意识的就想要躲开,只是她的躲,落在她眼里,不过是徒劳挣扎罢了。 他不顾她的反对,伸手轻轻在她胸口拂了拂,见她咳的还有些厉害,干脆将她抱在怀里,手在她背后拍了拍,不想要他的触碰,叶画拼力的就要推开她。 他放开了她,正视着她的眼,敛去眼中阴戾,他无奈又有些悲伤问道:“画儿,你为何这般厌我?” 叶画并没有回答,因为即使她回答,他也不会打算放过她,她只冷冷的盯着他,这样的眼神让他觉得有些害怕,他一把扶住她的肩,目光炙烈而哀伤。 “画儿,不要用这样看仇人似的眼神看着我,我不是你的仇人,我也绝不想做你的仇人,我爱你,我一直一直都很爱你,我等了你这么久,难道你都不愿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对我很残忍?”他的声音益发温柔的可怕,于温柔里透着一种无力的祈求,“画儿,给我,也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好不好?” 叶画心里一恸,这些话今日听在耳朵里叫她心凉,又叫她悲哀。 曾经的她对他说:“阿离,我觉得这样简单的日子很好很好,我们就这样一直过男耕女织的生活好不好,给我,也给你一个平静安祥的生活。” 那时的他对她说:“画儿,你真傻,这样的日子过一月两月还能当个消谴,若一直这样过人生还有何意义,这世上有多少女人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皇后,画儿,我要你做我的皇后,做我慕容青离唯一的皇后。” “不,我并不想要做什么皇后,你这些话都是借口,是你自己抛不开皇帝的身份罢了。” “对,我抛不开,这天下有哪个男人可以抛开皇帝之尊!画儿,你说我抛不开,你自己何尝也不是与我一样,你一样抛不开你所贪恋的东西。” 对,他说的没有错,她和他一样,都抛不开心中所想。 往事历历,如在昨天,不是她不愿让他做个皇帝,也不是她真的不愿做个皇后,而只是因为她是个自私心小的,她所求的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罢了。 皇帝后宫佳丽三千,怎么可能会只有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可笑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说的话,她无力反驳,他是皇帝,她只是个残花败柳,他为她可以抛下两月皇帝的身份已经很了不得了,她应该知足,可她无法知足,她不愿再踏入皇宫里永远休止的争斗,只求他放自己一个自由。 那一天,他暴怒,将她强行带回宫里,从此,他们的心已渐渐背离,她知道一旦爱上一个人,才会尝到什么叫嫉妒的痛苦,什么叫等待的痛苦,所以她只能关起心门,不让自己爱上,没有爱,便没有痛苦,就如从前她嫁给老皇帝时一样,虽然时时受到虐待,痛在身却不在心。 或者,她终归是爱他爱的不够,所以她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后来,他们之间产生越来越多难以愈合的隔阂,隔阂越积越深最终化为仇恨。 有一件事她宁愿永远也不要想起,在那时,他就已经将她彻底击垮,后来他还杀了霆儿,她怎能不恨他入骨,所以她覆灭了他,而他临死前发毒誓要生生世世纠缠自己。 果然,他的毒誓应验了。 如今,他和她还如何再有可能,他们之间,深深切切的隔着三条人命,霆儿的,慕容青离他自己的,还有那永远也不愿提起的腹中孩儿。 既无可能,就当断决。 眼角浮起一丝狠决,她淡淡道:“慕容青离,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处处强逼于我,你硬塞给我的却不是我想要的,与其说你爱我,不如说你更爱你自己,你我之间绝无可能。” 望着她不为所动的表情,他忽然觉得好受伤,也觉得自己很好笑,她根本一点也不爱他,他还可笑的请求她给彼此一个机会。 两生两世,他从来也没跟谁求过什么,可今日,他却求了她,纵使他如此低下身份,她还是这般残酷。 “……呵呵……”他笑出声来,声音里透着无比凄凉,他问她道,“比起你心里的那个人,我又算得了什么,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会在意,枉我在来之前还想着要问一问你的心,我也的确问了,只是不是我想要的答案,画儿,难道你对我都没有一点点心么?” 颊边一凉,他明澈妖艳的眼眸里有泪流下。 “……阿……”一个离字,她还是唤不出口,看他如此模样,她心中并不好受,那是一种难以描绘的夹带着前世今生爱与恨的痛意,她喑哑着嗓子道,“慕容青离,放下你心中执念,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 “倘若能放下,还叫什么执念?叶画,你想得太美了,我绝不会放过你!”他突然起身怒气冲冲的离去。 “慕容青离!”她大喊一声。 他忽然停住脚步,转头冷漠的盯着她:“怎么?突然舍不得我走了。” “不,我只想问你裴凤祈他人在哪里?” “死了!” “不,你骗我。” “你不信我,还问我作甚。”他声音很冷,眼神也很冷,大袖一拂沉声道,“来人啦,照顾好她。” 很快,就有几个婢女模样的人战战兢兢的走了过来,陪着小心服侍叶画,她们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只知道这个女人是皇帝心尖尖上的人,不能得罪一丝一毫。 叶画根本没有办法下床,她想从别人口里套出什么消息,却发现那些婢女全都是哑巴,她连一个字都问不出来,她觉得有些颓丧,重生以来从未有过的颓丧,因为到现在她都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对,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还有鬼王送给他的香囊,戴在身上可防毒虫毒嶂,服下可解百毒,她怎么这么傻,倒忘了,伸手往腰间探去,还好,香囊还在。 她并不会真的相信鬼王,所以佩戴之前自己检查过他送给她的药,其中有两味她不能分辨,特意找了里南的大夫去问,鬼王没有骗她,他给的确是良药。 她本来想分裴凤祈一半,可一直都待在朱府,除了小虫子也没遇到什么毒嶂,更重要的是,她自己并未在意过鬼王送的药,一忙就忘了。 她偷偷服了一粒药,果然觉得身上有了一些力气,只是屋里屋外都有人看守,她没有武功如何能逃出去。 她身上带了一些迷药,也只够药倒屋里的奴婢,至于屋外的那些守卫,倒是难以对付,看来,她需得小心筹谋才是。 她不知道,在她计划要逃跑去找另一个男人的时候,那个囚禁了她的人却无法囚禁她的心的人男人正黯然**,独倚栏杆喝着酒。 都说一醉解千愁,慕容青离却越喝越悲凉,她说是执念,他承认,这种根深蒂固的执念,他不能抛下,也没有办法抛下。 他想要将时间倒回到前世他和她在世外桃源的日子,可他重生了,时间却无法倒回去,天这样黑,连点月色都吝啬的不给,他一壶一壶的酒往嘴里灌,这酒是朱砂醉,他最喜欢喝她酿的朱砂醉,只可惜这不是她酿的朱砂醉,缺少了一种让他贪恋而渴求味道。 他多么想,她再亲手为他酿一壶朱砂醉,然后坐在屋门前绣花织布等他回来吃饭,她烫一壶酒,烧几个小菜,其实她做的菜大都不太好吃,也只有糖醋鱼和红烧肉不错,可他还是觉得那样的幸福。 除了朱砂醉,他还很怀念她做的桃花糕,她不惯做菜,却很会做糕点,有时候还会做些稀奇古怪的粥,那时的他还嘲笑她:“画儿,你也只有这朱砂醉和桃花糕最拿得出手。” 她娇嗔道:“怎么,阿离你嫌弃我的厨艺了?” “哪会,只要是画儿你做的,就算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 他不想,他竟一语成谶,他喝下她端来的毒药,虽然没有死,也因此失去了大部分内力,在他养伤之际,赵昀趁机叛乱,他终是一败涂地。 他该恨她,可恨越浓烈爱也越加浓烈,他那时明知她端来的是毒药,还一口饮了,要恨最该恨的是自己。 那时,他饮下毒药,她在她腹中孩子和叶光霆相继死后,第一次又唤了他一声“阿离”,她问他:“阿离,你为什么要喝下,难道你不怕是毒药?” 他说:“画儿,你忘了,我曾经说过,只要是画儿你做的,就算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 “阿离,既知今日,何必当初。” “今日如何,当初又如何?” “今日你甘愿饮下我送给你的毒药,当初为何要杀了我腹中的孩儿,还杀了我的亲弟弟!” “杀了霆儿是我之错,而杀了你腹中孩子,我绝没有错,我不会让你留下你和赵昀的孽种!” “不,那是你的孩子。” “你骗我,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要相信。” 我一个字也不要相信,到如今,还是一样,他一个字也不要相信,画儿那时怀的孩子绝不是他的,绝不! 他猛地又灌了一口酒,酒的辛辣灼的他喉咙炙烈的痛,其实,早在前世,他就已经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误会过叶画和赵昀,他不也是被人害的让画儿误会了他与别的女人苟合。 可他不敢承认,他怎么也无法接受自己会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这是他永远也不愿想起的事,重生以来,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此事,可不想,酒喝的越多,他却想起的越多。 那一天,她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腿哭着求他:“阿离,你说过,你要我为你生下一堆的胖娃娃,你不能杀他,他是你的孩子啊,求你,我求求你了。” “叶画,你个不要脸的荡妇,竟敢怀了别人的孽种,朕怎能容下!” 他端了一碗黑沉沉的堕胎荡亲手往她嘴里灌下:“画儿,只要你喝下,我便既往不咎。” “不,阿离,不要让我恨你!” 他永远也不能忘记她眼里的绝望和仇恨,那时他想,她有什么资格用那样的眼神看他,该恨的人是他,而不应该是她,他都已经卑微到原谅她与赵昀的苟合,而只是打下她肚子里的孽种。 又是一壶酒尽,他怎么还没有忘记,或许,真的是他错了,所以即使画儿杀了他,重生之后,他还是没有办法真的只是恨她。 伸手又拿起一壶嘴,他仰头张开口,直接将烈酒倒入口里,酒水沿着嘴角缓缓流淌出来,在下颌处汇聚成几个光亮晶莹的水滴。 这水滴混着眼角无声流下的清泪,滴落在黑色衣衫上,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泪还是酒。 对,他欠画儿一个孩子,他要还给她,或许有了孩子,她就愿意留在他身边了。 他将手中的酒壶掷于地上,酒壶顿时碎裂开来,他跌跌撞撞的往着囚禁她的屋子走去,虽然步子不稳,但他的意识却清醒的叫他觉得很疼很疼。 他的突然闯入,打乱了叶画的思绪,她都已经想好了要如何逃离这里,他就莫名其妙的又闯了进来,这一回,与刚刚不同,他喝了好多好多的酒,人都没有走到她面前,酒味已经直冲入鼻腔。 她心里这才真正的有些慌乱起来,从前的他都是清醒的,那样她才有与他谈判,相争的机会,像这样醉气薰天的他,她说什么都是徒劳。 “画儿,我想要你。” 他突然扑了过来,她惊叫一声,再顾不上装做毒未解开的样子,赶紧从床上跳了下来,只是刚跑两步远,终还是腿软,被他一拉,深深跌入他的怀中。 她惊恐的推开他:“慕容青离,你放开我。” “画儿……”他的手在胡乱的摸着扯着,他的脸却紧贴着她的脸,深深呼吸一口气,她身上的香味让他沉醉,沉沦,强撑到最后所有的清醒都在此刻崩塌,“画儿,你曾有过我的孩子,可是我杀了他,今日我便再还你一个孩子。” 她陡然一震,挣扎的四肢突然僵硬,一双清澈的眼睛惊惧的呆滞在那里。 他果然是重生之人,他还记得他曾经杀过她的腹中孩子,不,她永远都不要记得那一天,他为何要这样坏,坏到在她重生之后,还非要把那痛入骨髓的伤口再一次彻底的撕裂。 那是她怀的头一个孩子,她曾无比的憧憬着他的来到,哪怕那时她与他之间已经有了裂缝,可孩子是无辜的。 偌大的深宫里,她腹中的这个孩子和霆儿才是她真正的依靠,她怀着一个母亲的幸福,每日里为孩子缝制小衣服,因为太空闲,所以她有大把的时间,将孩子春夏秋冬的衣服都做好了。 可是这个孩子只在她腹中呆了五个月,被打下的时候,已经成形,即使后来有了寅儿和颐儿,她也忘不掉曾经的失子之痛,以至于她到现在也不敢想起那孩子血糊糊的身体。 “不——”她突然凄厉的叫了一声,摇着头道,“我没有,我从来也没有怀过你的孩子。” “画儿,你还在恨我是不是?我知道,你恨我,你不要怕,我会把你失去的还给你。”他捧住她因为惊恐而失色的脸,无比温柔道,“画儿,别怕,我会很轻,很轻,不让你疼。” “不,慕容青离,你放开我!” “画儿,不要再躲着我,只要你想,只要我能,我都给你,只是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他痴迷而急切的望这张令他相思成狂的脸,滚烫的唇露在她的眉心,鼻尖,又落在她的唇上,他的吻狂烈而霸道,他要的远不至这么多。 长久的等待,让他将所有的思念和痛苦化作**,他要拥有她,真正的拥有她。 “……唔……” 她刚刚张口,他便趁机虐夺,一手紧抱住她的腰,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挣扎,狂热的气息袭卷着他,他任这样美丽的娇躯在怀中战栗。 “画儿……”低低的呼吸和浓重的喘息,让他的声音变得模糊,他倾身压着她的身体,往铺着锦丝软棉的床上倒去。 “慕容青离,你混蛋!”她刚骂了一句,声音便淹没在他的口里。 “画儿,我是你的阿离,你再唤我一声阿离可好?”他心里的声音在呐喊,传到嘴里却是含糊的根本听不清,唯听到她的呜呜哭声,和他的粗重喘息声。 忽然,屋内响起一阵轻的几乎不可闻的脚步声,一个黑影闪过,往慕容青离脖颈上砍了一个手刀,慕容青离身体一滞,人已经不动了。 叶画赶紧推开慕容青离,从床上爬了起来,惊魂未定的定眼看了一下来人,轻呼一声:“原来是你。” “嘘……”那人食指在唇间示意噤声,又低声道,“叶画姑娘,快跟我走。” 这里,叶画一刻也不愿再待,此时,她一想牵挂裴凤祈,只想着回客栈去找他,她随着那人曲里拐弯的走了偏僻的羊肠小道,不一会儿,便走了出来。 月黑风高,冷风入骨,那人又送了她走了一段路,然后拿了一个包袱递给她道:“叶画姑娘,这原是你的衣物,我只能送你到此,你一直往东有个破庙,夙娘就在那里等你。” “沉如,谢谢。”叶画郑重道。 “叶画姑娘,你不用谢我,我只是想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罢了。”她转身欲走。 叶画忽然唤了一声:“沉如,你就这样回去会不会有危险?” “叶画姑娘放心,就算皇上知道了,也不会真的要了我的命。” “他都已经不顾你的死活了,怎么会放过你?” 李沉如默了默,喃喃道:“皇上并不是个无情之人,叶画姑娘,我言尽于此,告辞。” …… 夜很深,夜空死寂而寒冷,风吹过树叶摇摇晃晃,如鬼魅般暗影重叠,前世往事历历在目,她没有想到,在最后关头,她救下的沉如又救了她。 她知道沉如对慕容青离的感情,原以为这一次她被困大历,慕容青离不肯施以援手,她会彻底对他灰心,没想到她会对她说出那样话,慕容青离不是个无情之人。 也是,有时候有情的人在伤人的时候比无情的人还要让人痛入心肺,但愿,今生的沉如不要像前世那样只为慕容青离而活。 她一边乱想,一边急步奔走在漆黑的夜里,只是她虽然吃过鬼王给她的药解了毒,身体还是未能完全回转,尽管走的急,却步履不稳,脚步迟滞。 也不知走了多久,好不容易看到一坐破庙,她走入破庙就见到夙娘正焦虑的来回踱步,她轻轻唤了一声:“夙娘。” “姑娘……”夙娘惊喜的扑到过来,一把抱住了她,“你可回来了。” “夙娘,你们可还都好?” “还好,只是你可知道,你失踪的两日,太子发了疯似的找你。” “凤祈他人呢?” “姑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凤娘生怕她再失踪似的,紧紧拉住她的手,一边扶她上马一边道,“太子在里南遍寻不着,就一个人去了南燕皇宫。” “什么?那样太危险。” “姑娘莫要担心,太子出发的时间不久,根本还来不及赶过去,我一接到姐姐的消息就传书给了太子,相信他很快就能赶回来。”说话间,夙娘已翻身上马。 叶画心口微微松了一口气,夙娘正欲挥鞭驾马,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马啼声和车轮的滚滚声。 “驾,驾……” 叶画和夙娘悚然一惊,心生警惕,这里是南燕境内,她们必然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因为来的急只有一匹马,连急的发疯的珍珠她都没有带,就是为了节省时间,如今看姑娘身子很弱,恐受不住马上颠簸,倘若能抢一辆马车或许更好,可这同样也增加了危险性,唯有先看看情况再说。 她二人驾马往路旁密林躲去,幸而树林根深枝茂,虽是冬日落叶,在暗夜里也能很好的隐蔽。 驾马声越来越近,转眼已行至眼前,天很黑,不过她们已经适应了黑暗,微可辨驾马车的好像是一位老者,又听里面的人催促道:“姜伯,你再快些!” 这声音一听竟然是个女童稚嫩的声音,叶画忽然想起她曾听过这声音,对了!是那个赤木云珠,想不到她竟跑到这里来了。 “云珠,你再催马要跑断气了。”另一个淡远之极却又懒散之极的男人声音传来。 叶画蓦地一怔,眼睛下意识的就想向马车内望去,可布帘太厚,她根本什么也看不见,或者,看不见也好。 突然,那马儿发出一声哀嚎般的嘶鸣,然后“轰”的一声就倒地不起,马一倒地,差点带翻马车。 姜伯唬的赶紧跳了下来,随之又从马车上跳了两个人下来,一个就是那女童赤木云珠,另一个就是叶画曾经除了沉如之外最好的朋友凤羽。 天太黑,看不清他穿的什么颜的衣服,凤羽其人生的极美,他的美与别的男人的好看不同,他是美丽,像女子一样的阴柔之美,有时候他站在你身边,你甚至不能一眼看出他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不过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生的有多美。 除了研究那些机关暗器,他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也从来都是不修边幅,甚至于在很多时候连头发都懒的梳一下。 许是他太专注自己的研究,脑子用的太过,他小小年纪便少白头,不过这黑白掺杂的发倒未减他半分美,反添了别样的沧桑之美。 “凤羽公子,云珠姑娘,这马实在是太累了。”姜伯颇为心疼的看了马一眼,走上前蹲在马身边拍了拍马的脑袋,唤了一声,“老伙计,醒醒……” “这下可好,当真累死了马。”懒散的嗓子再度响起,他伸一伸懒腰,宽大的袖包垂挂下来,微可见袖口好像还刮破了,露出丝丝棉线来。 “这该死的畜牲!”赤木云珠大为生气,冲向前不由分说从腰间抽出一把砍刀直接就砍向马,又骂道,“半点用都没有,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姑娘,这马不能杀啊!”姜伯一看,急的要挡。 赤木云珠哪里肯理,举刀就要砍下,忽然“叮”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击在刀上,刀剧烈的震动一下,震动的赤木云珠手上发疼,刀掉落在地。 “云珠,如今你的脾气越来越坏了。”凤羽淡漠的看了赤木云珠一眼,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布袋掷于姜伯道,“姜伯,你拿这银两速出城里请个马医过来,再顺便买匹马来,我在这里等你。” “哎——”姜伯急匆匆的拿着银子跑了。 “凤羽,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故意耽搁时间,就是不想找到神医薛痕来医治赵昀哥哥!”赤木云珠气呼呼的瞪着他,伸手指着道,“难道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力气才打探到神医的落脚处。” “……呵,好累。”凤羽答非所问,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也不理她,只找了一颗大树一屁股坐下,倚着大树闭上眼睛竟自睡着的模样。 赤木云珠感觉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凤羽虽然武功不行,也只逃跑的轻功不错,可他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暗器,你若真惹到他,他往往会弄的你痛不欲生,特别是他睡觉的时候,最忌讳人打扰。 曾经她弄醒过他一次,也不知中了什么暗器,身上痛痒了整个半个月,那滋味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所以她也不敢打扰他,只敢站在一旁憋闷的干眼瞪着,只瞪着眼睛有些发酸。 彼时夜深人静,原本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突然销声匿迹,四处望望,漫无天日的黑让这寂静的夜更显得静的可怕,正是这样的安静,让她突然感觉到人发出来的清浅的呼吸声。 长期以来她一直活在灭族之仇中,仇恨磨练着她的意志,让她有了某种洞察危险的敏感。 “谁?”她冷喝一声,“给我出来。” 叶画和夙娘微怔一下,目光对视,随即一起望向那娇小的身影,她二人本不想出去与赤木云珠起正面冲突,毕竟还在南燕境地,叶画知道赤木云珠的身手,不愿再惹事端,她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绝不能再落入慕容青离之手。 眼见赤木云珠越走越近,她二人情急避不了,唯有走了出来,赤木云珠顿时一愣,双目如炬,朝着叶画仔细盯了两眼,脱口道:“叶画。” 叶画心中一沉,直觉得她眼神不善,也是,她视裴凤祈和慕容青离为仇敌,那天裴凤祈和慕容青离那样救她,如今在她眼里,自己已与仇敌无异。 叶画声色不动的略过她的脸,淡淡道:“赤木云珠,想不到竟在这里也能遇见你。” 夙娘则警惕万分的盯着赤木云珠的一举一动,生怕她会对叶画做出什么危险举动。 赤木云珠小巴掌一击,嘻嘻一笑,眼睛里却阴冷无比:“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说着,两眼像灯一样在叶画脸上照了两照,小手摸着下巴,紧盯着叶画道,“送上门的羊肉我怎能不收,有了你,我倒要看看那裴凤祈和慕容青离会不会再甘愿为你而死。” “那要看看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夙娘冷哼一声,抽出一把利剑,直指赤木云珠。 “好大的口气!”赤木云珠小短腿一跳,直袭夙娘而去。 二人不由分说,酣斗起来,打了五十余回合,还是平手,赤木云珠不想叶画身边的一个婢女武功也这么厉害,可惜那晚她弄丢了逐日刀,否则必然能娶了这婢女性命。 “……好吵!”凤羽听到刀剑相击的声音,十分不满的睁开了眼皮,定眼看了看,懒散的声音再度响起,“赤木云珠,你又搞什么鬼?” “凤羽,你还不来助我!”赤木云珠一心着急要赶时间去找神医薛痕,只是没想到夙娘如此难缠,她怕再耽搁下去等她赶到时薛痕就走了,因为这个薛痕从来都是来无影去无踪,倘若一走,又不知到哪里去寻他。 年前,赵昀哥哥莫名其妙的被废了内力,在帝都还被人一路追杀,如今逃到里南,赵昀哥哥便迫不及待的想要恢复内力,这一急便练的走火入魔,经脉倒转,若找不到神医薛痕,赵昀哥哥怕是此生就要成为一个废人了。 赵昀哥哥是个胸怀大志,志在四方的男儿,倘若成为废人简直比杀了他还要叫他痛苦,她虽然知道神医薛痕性子古怪,但就算强掳了他来,她也必须把薛痕带到赵昀哥哥的面前,倘若薛痕不肯救,她一定会杀了他。 眼见凤羽还是一副慢慢幽幽,不慌不忙的样子,她大为愤怒,她实在不懂,凤羽从来都最听赵昀哥哥的话,怎么此番赵昀哥哥伤成这样,他反倒不急了,不仅不急,还一直拖她后腿。 她又怒喝一声:“凤羽,给我抓住那个女人!” 夙娘一惊,急呼一声:“姑娘,快跑!”猫扑中文 194香饽饽神医薛痕 (猫扑中文 ) 叶画知道凤羽的轻功,若他想抓,她无论如何也跑不掉,果然,她刚跑了两步远,一道暗影已飘然直临面前,衣服穿的松松垮垮,及腰的长发只拿一个绳子松松的绑着,神情淡漠,却美的像个妖精。 “……你是谁?”他看着她的脸,怔了怔,只一眼,他就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个极其冷静的人。 “姑娘。”夙娘一见凤羽已经挡在叶画面前,她一急,抽身就欲赶来,只是那赤木云珠身形虽小,却尤其灵活,在一瞬,便又缠了上来,她一时根本脱不开身。 此时的叶画反倒静下心来,原想着此生不用再相见,可再见时却是这样一副情景,她微顿了顿,淡淡道:“叶画。” “叶画?”他蹙了蹙眉头,若有所思的打量了她一眼,细细将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定定道,“这名字听着倒不错,我叫凤羽。” 叶画望着他,声音柔缓道:“凤公子你好,我与公子无怨无仇,还请公子高抬贵手,放我和我的人离开。” “我并不想为难你,只是你似乎得罪了云珠,我倒不能轻易放你离开。”他说话语速很慢,整个人始终一副懒懒的样子,抬了抬眼皮道,“这里真吵,想好好睡个觉都不行。”顿一顿,突然问了一句,“你会不会唱小曲儿?” 叶画闻言一愣,忽想起从前他每每苦思一件事却求而不得时就会失眠,有时候,他会请她唱一曲江南小调,他说他的母亲是江南人,儿时时常唱江南小调哄他入睡。 她默默的点一点头,他忽尔一笑,带着几分天真的孩子气的意味:“你唱一曲,若能哄我睡着,你自然就可以自行离开了。” “嗯。”叶画知道凤羽的性子,他这样说自然就会这样做,他从来都是直来直往的性子,不喜欢在人前耗费什么多余的精神来耍心眼。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十来步远,凤羽旁若无人的坐在了原先的大树根下,又伸手半点也不嫌脏的拍拍地上的草地,淡淡道,“过来,坐下。” 叶画依言而坐,他也不再看她,只双手抱胸闭上眼倚在树干上。 “江南好,草青花儿美,细雨斜阳桥弯弯……” 叶画轻轻吟唱起来,刚唱了个开头,他忽然睁开眼睛,眼睛里带着惊喜而迷惑的光彩,一把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带着一层薄茧,薄茧的纹路硌在她的手上,让她有了一种突然回到从前的感觉。 “你……你是谁?”他呆呆的看着她。 “凤公子怎么了,我是叶画。”望着他几乎闪着光的眼睛,还有他那张美丽的脸上带着孩子般纯净的神态,叶画心绪复杂难辨。 她知道,他必然会觉得惊讶,因为她唱的就是他母亲最喜欢唱的那一曲江南小调,想当初,这首曲子还是他教她的。 这样心思单纯的凤羽,为何会偏偏喜欢上那样一个心计深沉的赵昀,若不是因为赵昀,他又如何会沾满了血腥最终害了自己。 他眨眨眼睛,不敢相信的盯着叶画,突然,他眼神一暗,是的,那只是过去的记忆,母亲是再也不会活过来了,他松开她的手,朝着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来:“谢谢你,叶画姑娘。” “公子谢我什么?” “平生我最喜欢却又最苦恼的事就是睡觉,时常觉得很疲累,可偏偏时常睡不着,有你帮我,我可安然入眠了。”定一定,他呆呆的看了他一眼,“你的声音好像我娘……” “……呃。”叶画一时无语,却也不会觉得尴尬和意外,因为前世他就这样对她说过。 他不再说话,而是轻闭上双眸,安静的听她浅浅吟唱,心里突然放空,不再想任何事情,就连那刺耳的刀剑之声也不再入耳,他真的就这样静静睡去。 叶画看了看他安静的睡容,摇头无奈一笑,除了睡觉,他最喜欢的便是研究那些或许在旁人眼里看起来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时候甚至能熬几天几夜不睡觉,即使睡着了,似乎还在睡梦中想着他的事情,有时候突然醒来连脸都不洗就跑了。 凤凰眼,最厉害的杀人暗器,这是他不知研究了多少个日夜才做出来的东西,如今却在她的手里很快就要研制成功了,不知道,这一世,若让凤羽知道她要用凤凰眼来对付赵昀是何等心情。 她静静起身,回头又看了他一眼,心中幽幽一叹:“凤羽,但愿这一世你不要再喜欢上那个不值得你喜欢的人。” 她骑马而去,夙娘和赤木云珠却还打的难分难解,她不能再等,她害怕凤祈回去找不到她。 “凤羽,你个混蛋!”赤木云珠怒骂一声,她怎甘心让叶画就这样轻易的离开,有叶画在手,她才能有对付裴凤祈和慕容青离的筹码。 她眼里一红,想要去追,无奈被夙娘缠着,蓦地,她眼睛一暗,崩射出森冷的杀意,既然那两个男人都这样爱叶画,那她就杀了她,让他们都尝尝什么叫心痛的滋味。 最为重要的是,她竟然曾从赵昀哥哥口里听到叶画的名字,赵昀哥哥在叶府住过,肯定是爱上了这个女人。 “叶画,你去死!”她突然一个飞身旋转,将手中弯刀抛了出去。 刀划破长空,映出雪亮的寒光。 “姑娘,当心!”夙娘再未料到赤木云珠会作此举,惊喝一声,慌忙就想要去救叶画,可是哪里能来得及。 叶画回头一看,眼睛里只看见寒光一片,她下意识的就往马下跌去,马似乎受了惊坏,嘶鸣一声竟撒腿跑了。 电光火石间,有一个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的出现显得那样的突然,仿佛从天而降,叶画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整个人已经被他抱在怀中,又听到“嗖”的一声,然后就是一声惨叫,那惨叫声正是出自赤木云珠之口。 那柄弯刀正好打了个回旋,直插入赤木云珠的肩胛骨处。 月亮不知何时从云层里探了出来,透过朦胧月色,叶画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那人,一袭暗色衣裳,漆黑长发飞扬,再看他的脸焦黄枯槁,好生阴诡难看,这人是谁?她竟不认得。 她不由的又多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的一双眼眸英气逼人,漆黑如星,仿佛能摄人魂魄一般,让人情不自禁的掉落下去。 这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与他的整张脸根本不搭调,那人看了她一眼,眼眸里似有什么不可捉摸的东西闪过,只一瞬,便又毫无情绪。 “姑娘……” 因为赤木云珠被刀所伤,夙娘终于得以抽开身,她急呼一声,赶紧跑了过来,一见是个陌生的黑衣人,正抱着她家姑娘,抬眸看去那人相貌却是奇丑无比。 “多谢大侠救了我家姑娘。”夙娘虽然不知这位黑衣人究竟是敌是友,但刚刚若无他,姑娘必定非死即伤。 那人放下叶画,淡淡道:“我最不喜欢做大侠。” 他的声音仿佛被风吹的磨成薄薄细沙的沙粒一般,沙哑而低沉,很是特别。 夙娘一愕,倒不知如何接他的话,脸上便有些讪讪的,幸好她素来是个安静的性子,只讪了一会便过去了。 “夙娘,我们的马跑了。”叶画心中很急,没有马,她如何能那样快的赶回去。 夙娘想去追马,又很担心这男人来者不善,踌躇间,那人冷声笑道:“若我想害你家姑娘,就不会救她。” 夙娘脸上一红,她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想着,就赶紧去追,否则没了马匹,她和姑娘无论如何也不能按时赶回去,到时太子那里还不知急成什么样。 “敢问先生尊姓大名,将来若有机会,小女子必定会报答大侠。”叶画语气诚恳。 那人闪电般的眸光在叶画脸上微一停顿,直接问道:“姑娘准备如何报答我?” “不知先生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你都能给我?”他怀疑的看着她。 叶画摇摇头,咬着下唇道:“不能。” “既如此,何必许下这空诺。” “……呃,小女子并非许下空诺,先生想要小女子做的事也要小女子能办到才行。” 那人垂首想了想,眸光一转,再看叶画时若有所思的笑了起来,虽是笑,挂在他那张丑陋的脸上倒是皮笑肉不笑,他淡声道:“既然姑娘如此有心,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在下薛痕。” “什么,你……”叶画惊的无所不以,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强大的希望和惊喜,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哪个薛痕,可是神医薛痕?” 那人点头道:“正是。” “你就是神医薛痕。”仿佛不敢确定似的,她又多问了一声。 曾经她想去玉莽山拜他为师,可是根本找不到他,她也就渐渐将此事放下。 后来为了娘亲的身体,外公费了多少精力,冒着大雪他亲自往玉莽山跑了好几趟,只是再没有二舅舅那样幸运,连薛痕的影子都没见到,为此,外公还训斥了二舅舅一番,二舅舅自己也是后悔不已,说那时就是绑也应该把神医薛痕请回来。 不想,今日就让她见到了薛痕,她怎么能不欢喜激动。 他颇有耐心的点头重复一句:“正是。”顿一下,幽深的眼睛凝视叶画片刻,又问道,“姑娘何故激动至此?” “不瞒先生,我叫叶画,来自帝都叶家,请先生随我回去救我娘亲一命。”叶画自报家门,她求医心切就欲跪下,他一把将她扶起,“你不用跪下,求我薛痕的人多了去了,我岂会人人都救。” “那先生要如何才能答应救我娘亲。” “什么,是神医薛痕?” 赤木云珠虽然被薛痕踢回去的刀刺中肩胛骨,中伤倒地,意识有些模糊,可模糊间她却清清楚楚的听到有人自称薛痕,立刻就从疼痛中惊醒过来。 她一手扶住伤口处,拖着脚步,步步是血蹒跚而来,忽然一下跪倒在薛痕的面前,“求神医去救救我家赵昀哥哥。” 薛痕怔了怔,自嘲的笑道:“今日我倒成了香饽饽,这可为难了。” “神医,求求你。”赤木云珠深深的磕了一个头,抬起眼睛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眼神乞求着薛痕。 因她是一副女童模样,又受了重伤,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之意,可叶画和薛痕都不是那个谁。 薛痕轩了轩眉毛道:“一个救不了,一个不想救,你们都打消念头吧。” 叶画心里一痛,谁救不了?他说的难道是娘亲,在二舅舅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这样说过,她一直不肯相信,可今日亲耳听到这番话,顿觉刺心的无法接受。 一时间,刚刚升起的希望和惊喜化作满腹失望和悲伤。 “不,说什么救不了,不想救,今日你必须跟我走!”赤木云珠突然站起身来,恶狠狠的盯着他。 他冷笑一声:“就凭你?” “凤羽,你个混帐王八蛋,再不醒来,我就要死在这里啦!”赤木云珠忽然转过头去,用力的嘶吼起来。 “好个讨厌的赤木云珠!”凤羽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的眉头皱成一道深深的川字,因为没睡好,眼睛里少了神采,眼皮耷拉着,从树下走了过来。 这个死丫头就会拿死来威胁他,她死了无所谓,可是夫人会伤心。 其实,他根本不想找什么神医薛痕,没有薛痕,赵昀也不会死,只仅仅是失去武功成为一个废人而已,或者那样才是对赵昀最好的选择,他不喜欢他一直跑出去杀人,更不喜欢他一直拿着他制造的东西跑出去杀人,为了梦想着有朝一日能登上南燕帝位,他不知道已经杀了多少人。 他的父亲就是一位机关师,从小,他就对机关有特别的兴趣和天赋,他研究机关不为杀人,只是单纯的兴趣所至,他沉迷于此,就像有的人沉迷于赌博,有的人沉迷于女人一样简单。 不过,夫人始终是他和哥哥的救命恩人,自打夫人把他和哥哥救回来的那日起,他便视夫人和赵昀如亲人,所以他在很多时候不会拒绝赵昀,这也正是他最矛盾的地方。 他既觉得赵昀若武功被废也就不会去杀人,过平平淡淡安静的日了就很好,又觉得自己这样巴望着救命恩人成了废人很不好,所以对于要不要找神医薛痕回去,他也很矛盾。 刚刚一听赤木云珠说要死了,夫人待赤木云珠如亲女,他就算再不喜欢赤木云珠也不能真的让她死了。 他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目光从赤木云珠身上扫过:“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我若不叫你,怕连我死了你都不知道。”赤木云珠大为不满的瞪了凤羽一眼,不过她也知道此番吵醒了他,回去必然又会被他算计,不管了,她也想不了这么多,伸手指着薛痕道,“凤羽,他就是神医薛痕!” 凤羽看了看薛痕道了一句:“神医,得罪了,还请跟我回去一趟。” 薛痕冷笑一声:“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真本事了。” “凤公子,薛神医,你们……”叶画急呼一声,下意识的就想要阻止他二人争斗。 她不知道一个机关师和一个神医对决,究竟谁会谁栽在谁手里,但此刻她绝不愿让他二人两虎相争,她只想请求薛痕尽快跟她走,虽然这要求已被他拒绝,可她依旧不死心。 她就算再失望也还没有绝望,她想刚刚或许只是薛痕的推托之词,她应该再努力一下请他去替娘亲看病,就算不能彻底治好娘亲,也总有有法子为娘亲续命。 “叶画姑娘,你站远些,省得伤及无辜。”凤羽打断了她的话,澄净美丽的眼眸微微看了她一眼,带着一种淡淡的关切,又扫了赤木云珠一眼道,“云珠,不准你伤她,否则我绝不饶你。” 赤木云珠恨恨的咬牙:“好,我不会伤她。” 她嘴里虽如此说,心里却不作此想,她虽然受了伤,但对付一个叶画还是绰绰有余。 “姑娘……姑娘……”夙娘终于追上马,驾马而归。 赤木云珠一见夙娘,脸色顿时一暗,心里的那点小盘算瞬间打没了。 “姑娘,我们赶紧走。”夙娘心急火燎,一心只想着带叶画回去去见太子裴凤祈。 “不,夙娘,我现在不能离开。” 叶画虽然看重裴凤祈,可在她心里,娘亲是比裴凤祈还要重要的人,两年寿命,她怎么可能让娘亲只有两年寿命,她孤注一掷的将微末的希望全都投到神医薛痕身上,好不容易遇到了他,怎么可能还没有努力就轻易离开。 正想着,二人已缠斗起来,薛痕功力深厚,不论是内功还是招数都胜凤羽一筹,但凤羽身轻如燕,轻功卓绝,他虽攻他不得,却能防守的薛痕也伤他不着,这二人对了二十余招,忽然薛痕眉梢一凝,指尖飞出一枚银针。 那银针看似只有一根,飞至眼前骤然化作无数根,根根闪着凛冽寒光,凤羽额头已然冒汗,连连后退几步,可他眉间却挂着一丝惊喜之色。 他苦心冥想如何解决凤凰羽弹射数量,今日一见薛痕竟使的一手好暗器顿时心心相惜,同时,他脑袋里灵光一现,骤然想起要如何改进凤凰眼。 他一根针化作无数,其实并不是真的有无数根,而是使了一种厉害的障眼之法,有些银针瞧在眼里是真,其实是眼睛产生的错觉,让你根本分不清真假。 化实为虚,对!就是化实为虚,虚虚实实,可缭乱了人的眼,让人无从应对。 他已无心恋战,从袖中掏出一个形状奇怪的东西,也不知他按了什么,彩光立现,只听见叮叮叮几声金属相击的声音,如雨的银针纷纷落下。 薛痕冷笑一声:“果然有两下子。” 话刚落音,手掌心已凝聚了一股内力,正要再战,凤羽忽然收了手。 “停停停,不打了!不打了!” 薛痕和夙娘深为纳罕,一心以为凤羽肯定是打不过认输了,可是薛痕对凤羽倒不是一无所知,他知道他是个厉害的机关师,甚至是个天才,从他刚刚拿出的暗器竟能一举击落他发出的银针,足可见此人制作的暗器确实很厉害。 叶画心头微微一松,而赤木云珠却气的吐了血。 她二人都知道这凤羽的性子,只要他脑子里有什么灵光闪现,不管正在做着什么要紧的事也会丢下不管,这会子也不知他那脑袋瓜子里想起了什么,竟然说不打就不打了,他也不等薛痕回答,竟自走了。 “凤羽,你个混……”赤木云珠气的怒骂,扯的胸口剧烈的痛,狠咳了两声,又骂道,“混帐王……” “好了,云珠,赶紧跟我回去!”凤羽竟忽然又折返了回来,也不管赤木云珠有多么的愤怒和不情愿,拎着她的衣领就凌空飞走了。 夙娘讶然道:“从未见过这样的怪人。” 叶画摇头一笑,转眸看向一脸若有所思之态的薛痕,弯身施了一个大礼,声音中蕴含着满腔诚挚:“小女子恳请神医救我娘亲一命。” “你这丫头竟如此固执。”薛痕眼中带着一丝微微的不耐,继而叹息一声,幽幽说道,“你说你是来自帝都叶家的叶画,那你的娘可是景家景衡?” “是。” 他摆摆手,无奈道:“既是她,我也没办法救,你就算求我回去也没有用。” 叶画心里彻底落空,不甘道:“你都没有见过我娘亲,更没有为她把过一次脉,如何就能这般肯定了?” “换肤之法,伤及根本,这是无可逆转的事。”他的声音很肯定,一字一句就像一个大捶子,一捶一捶的砸在叶画的心上。 她摇着头,眼里已控制不住的流出泪来:“不,你不要说的这样肯定,你跟我回去看一看我娘亲可好?”她试探性的又问了一句,“都说求神医医人,必须要拿一样东西去换,你说,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都可以跟你去换好不好?” 她的声音本就动听,于清冷中又糅入了一种别样的凄怆和哀伤,听得人心柔肠百结。 他微怔一下,终又化作一叹:“丫头,你已欠了我的,如今还要多求一条命,你还能拿什么来换?” “那要看神医你想要的是什么?” “你。”他伸手指了指她。 “我?”叶画怔忡的看着他。 “我一个人寂寞了太久,有你这么个漂亮的丫头陪着也不错。” 叶画心头一颤,倘若她真的要去陪他,那凤祈该怎么办,他还满怀希望的等着和她回帝都去成婚,可是这一桩婚事哪抵过娘亲重要,想了想,她咬了咬下唇,从嘴里吐出一个字:“好!” “姑娘,你怎么能答应他?”夙娘急道。 “夙娘,除了这样,我别无他法。”她声音微颤。 夙娘愣了愣,姑娘做的确实没有错,倘若换作是她,就算用自己的命去换姐姐的命她也心甘情愿,更何况景姨娘是姑娘的亲娘,只是太子他,她心抽地一痛,姑娘好不容易就要和太子在一起了,怎么偏偏生出这么多事来。 “你似乎不愿,那就当我没有说过,我素来不喜欢勉强别人。”薛痕嘴角紧抿,脸色有些阴沉,挥了挥手道,“我还有急事,就先告辞了。” “先生,请留步。”叶画目光一沉,微一迟疑,摇头道,“我没有不愿。” 薛痕心中几个起伏,要想救景衡不是件简单的事,他要为此付出很大的精力,而这个丫头更会因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昏暗的月色照在她秀美绝伦的脸上,映下一层暗淡的阴影,看着她带着痛色的眼神,他心微动,从袖里取出一个方盒取出一枚银针递到她面前道:“今日我有急事需要离开,倘若你想找我,就拿此针到玉莽山梅林去,我若不在,自会有人收下你的银针,传信给我,到时我会去帝都为你娘诊治。” “多谢先生!”叶画如获至宝,赶紧将银针妥贴收好。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娘能不能治需要我面诊过才能知晓,我可不敢给你任何保证,到时若治不了,你可不要怨我。” “先生肯答应救我娘已是感谢不尽,不管结果如何,我绝不会生怨。” 薛痕没有再说话,又看了她一眼,面色平静,稀疏的眉目间也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唯有一双眼睛亮灼锐利,眼底似涌动着某种思绪,似欣赏,似遗憾,又似伤痛,就如他来的突然,他走的也很突然,转眼间,他已消失在寂寂无边的黑暗之中。 当叶画和夙娘骑马赶回里南与裴凤祈在南波亭会合的时候,东方已泛鱼白,只是太阳不像从前那样烈焰般的红,而是蒙上一圈淡黄的光晕。 “画儿……”一声沙哑而欣喜的呼唤,让叶画心中蓦然升起一种温暖却又酸楚的情绪。 “凤祈……” 她从马上跳下来,飞奔向他,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时侯,她仅仅只是一个与夫君小别重逢而欢喜不已的女人。 “画儿……”除了唤她的名字,他嗓子已经哑的说不出来话,一把紧紧将她抱住,似害怕她突然又莫名其妙的消失。 这两日,他悔,他恨,他发疯发狂的寻找着她,可是连一点音讯都没有,他唯有去闯南燕皇宫。 “凤祈,你怎么了?”听到他嘶哑的嗓音,她忽然觉得很难过,她既然答应薛痕,那她又将和凤祈如何。 “画儿,我没事,你回来我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他松开了她,转而双手捧住她的脸,含笑带泪的眼眸里布满了红色血丝,他定定的看了好久好久,永远也看不够似的将她上下打量,确实她没有受半点伤,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才两日不见,他原本如玉般的面孔已变沧桑的青灰,唇色苍白无华,光洁的下巴处冒出青茬茬的胡须,叶画胸口又是一痛,怔怔的望着他的眉眼,望着这近在咫尺仿佛又隔着几经流年的面容,眼睛越来越模糊。 她抬手正要拭泪,他温暖而柔软的指腹已轻轻覆在她眼角,轻轻为她拭了眼泪,她任由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流,浸湿了他的手。 “画儿,对不起,是我弄丢了你……”他再次将她如珍宝一般轻轻拥入怀中,任她泪水肆意浸湿他的衣衫。 重生以来,她从来也没有这样哭过,原以为她的心早已冻结成冰,不会再为任何一个男人流泪,可是情至此,她竟无法自抑。 “太子,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走吧!” 夙娘虽然不忍心打破这两人重逢的喜悦,可是南波亭地处里南和南燕交界之地,她自所以选择这里,就是因为南波亭是回里南的必经之路,她希望太子和姑娘早些相见。 “叶画,你以为你能逃的掉?”一声暴喝传来,霎那间,就有一群士兵瞬间将南波亭紧密包围起来。 不远处,高坡上,只见一袭黑衣大氅的慕容青离踏马而来,东方的晨光映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灼烈的金边,阳光之色原该是最温暖的颜色,落在他身上却是冷的寒人。 叶画一怔,想不到慕容青离这么快就醒了酒,还这么快的赶来,再看这群列的士兵,她脸上顿时苍白,看来慕容青离早已事先埋伏好了。 难道是沉如,不!她不应该怀疑沉如,虽然此生沉如与她并不相熟,虽然沉如心中唯系慕容青离一人,可她从来都是个知恩图报的女子,她绝不会设陷阱出卖她,可是倘若沉如不知道这是慕容青离事先挖的陷井,那她岂不是被慕容青离识破了,她会不会有危险? 正想着,慕容青离已至眼前,他高居于战马之上,一双眼睛阴幽幽的盯着她,眼里盛着的愤怒和恨意犹如地狱厉鬼一般,可叶画并没有看清他眼里的锥心之痛。 他眸光幽冷,又看了裴凤祈一眼,眼中已是杀意腾腾:“裴凤祈,你不该踏足里南,在你来的时候就该知道朕绝不会放过你!” 裴凤祈站于叶画身边,身躯如钢铁般挺的毕直,他淡然一笑:“里南是我大历疆土,孤何时都可以踏足。” 慕容青离右嘴角向上一勾,冷笑以对道:“那你就将命留在这里!” 裴凤祈深知此时已中了慕容青离的陷井,其实他就早知道,当初有人处心积虑的弄出流民事件,最终目的就是将他送到里南这个死路。 纵使知道是死路,他也必须来,他自然不可能毫无防备的就来,可即使他事先布置的再周全,也不可能万无一失,甚至于连画儿都被慕容青离掳走了。 那一晚,若不是因为他无意间又见到她,他也不可能会踏出那家客栈,至于那个她究竟是真还是人易容假扮的,他到现在都无从得知,那不过是惊鸿一瞥罢了。 若算这一次,他仅见过她两次,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南燕,那时他很不确定,正因为不确定才会去翻遍医书,直至他找到《药草集》,才知道这世上果有假死的法子,就算到了那时,他也认为或许只是见到一个相似的女子罢了。 可他心里始终放不下,所以偷偷去了皇陵打开了她的棺椁,那里面空无一人,到那时,他才开始真正的怀疑她只是假死。 父皇还想着死后要与她同葬,只是他不知道,他想要同葬的尸首早已经不在了。 他不明白,父皇虽然薄情,却独独宠爱于她,她为何要假死,又为何抛下她刚生下的孩子,让他从小就孤单的活着。 他的母妃,湘妃云挽照,他连一天都没有见过,他对她无比陌生,却又无比熟悉,因为他曾日日对对着她的画像,叫她一声母妃。 那幅画出自父皇之手,维妙维肖,仿若真人重生,眼角边一颗滴泪痣,殷红如血,让她的美蒙上一层凄楚的清媚之态。 父皇说,这是他此生能作的最好的画。 他抬头看着慕容青离,心下有些狐疑,不知道那晚出现的女子,究竟是偶然,还是慕容青离设的圈套,他淡淡启口道:“能不能留,各凭本事吧!” 慕容青离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而再度凝眸看向叶画,他一字一句道:“叶画,我本不想再让你亲眼看着我杀了裴凤祈,因为我想元宵节那一晚,我终究是对你太残忍了,可是你根本就是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既如此,朕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痛!” 他忽然大手一挥,冷喝一声:“带上来!” “不……姐姐……”夙娘一看见满身血污被人拖出来不知是死是活的沉如,刹时间心如刀割,眼泪唰的流淌下来,狂奔过去。 “慕容青离,你疯了,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她,你怎么能这样残忍?”叶画大骇,说到最后,她几乎声嘶力竭,沉如那样爱他,甚至甘愿为他付出生命,可他又是如何对她的,他怎么能残忍到如此地步。 慕容青离脸色大变,刹时铁青,一双妖美的桃花眼瞪着叶画气愤的似要喷出熊熊烈火来,厉声诘问道:“那你又是怎么对我的?比起你的残忍,我这又算得了什么!” “姐姐,姐姐,你醒醒,你不能死,你一定不能死啊……”旁边传来夙娘的痛哭声。 “你杀了,慕容青离,你竟然杀了她?” 叶画此时才感觉到一种生离死别的痛,虽然隔了一个前世,但往事如此清晰,她怔怔的望着倒在地上的李沉如,脑海里盘旋着那一天她被赵昀一箭射穿胸膛的时候,她也曾这样的质问过赵昀。 前世情景再现,她痛的难以呼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不肯落下来。 “画儿,你想哭就哭吧!” 裴凤祈痛惜而爱怜的看着叶画,他知道此时说什么语言都是苍白无力,虽然他不太明白叶画为何会如此在乎李沉如,这肯定不单单因为李沉如是夙娘的姐姐,她不说,他不好相问,他唯有在她伤心的时候给她一个可依靠的臂弯。 他轻轻将她拥入怀抱,任她发泄自己的情绪。 这一幕深深的刺激了慕容青离,他眼里恨的想要将裴凤祈生吞活剥,布满了血腥的杀意,他暴怒而狂燥,眼神变幻莫测,只能用最刻毒的语言来打压叶画。 “叶画,你不要忘了,她是被你害成这样的,若不是你,她绝不会背叛朕,朕最恨背叛朕的人!”忽尔狂笑一声,那声音夹杂着无奈苍凉,“原来你也有心,你也会为一个人哭。” “慕容青离,我杀了你!”夙娘忽然站起身来,怒视着慕容青离,提剑就想要去报仇,脚忽然被一只绵软无力的手抓住。 她低头一看,立刻蹲了下去,一把扶住李沉如,激动道:“姐姐,姐姐你没死。” “……不……咳咳……”李沉如转醒过来,咳了两声,溢的满嘴是血,她费力的睁开红肿充血的眼睛哀求的看着夙娘,“夙娘,不要去,不怨皇上,是……是我对不起皇……皇上。” “姐姐,你好傻。” “沉如……”叶画心中大喜的奔了过去。 “叶画姑娘,对不起……”李沉如血污布满的脸早已看不清原本的神色,只是她的一双眼睛里却含了愧色,“你救了我……我却不能救……救你离开。”猫扑中文 195你杀了他 (猫扑中文 ) 李沉如想:她不能告诉叶画,这一切都是皇上的计划,她是计划中的一颗棋子,只是她这颗棋子太不听话,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选择背叛了皇上,坏了他的大事。 为了诱杀裴凤祈,皇上早已准备好了一个易容成叶画的女人,她见过那个女人,易容的与真正的叶画当真像的紧。 她不知道皇帝从哪里寻来这样一位易容高手,竟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白天尚且难以分辨,更何况是深夜光线不好的条件下,心急如焚的夙娘根本不能分辨的出来,更何况夙娘对她很信任,不会怀疑她。 她步步都按照皇上的意思走,唯独最关键的一步她骗了他,她救走了真正的叶画,因为她欠叶画一条命,她必须还她,这是她欠下的人情债,她最不喜欢欠的就是人情债。 她辜负了皇上对她的信任,就算死在他手里,她也不会有怨言。 “不,沉如,你没有对不起我,没有。”叶画握住她被污血沾染的手。 “叶画,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跟我回去!” 慕容青离目色隐痛的盯着她,他痛恨李沉如的背叛,若换作从前的他肯定要将李沉如千刀万刮,可是现在的他不会这样做,这个李沉如虽然可恨,却是前世唯一一个真正忠心于自己的人,正因为此,他才不会对她有半点怀疑。 他没有想到,他的信任最终换来她的背叛,虽然她有她的道理,可也绝不能选择背叛他,这一次他不杀她,但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慕容青离,我不会跟你回去!”叶画静静的站了起来,目光绝决的盯着他。 “那朕就将你抢回去!”慕容青离沉声一喝。 “慕容青离,只要我活着绝不会让你把画儿带走!”裴凤祈坚定的声音和着朔风阵阵,分外的有力,他走到叶画面前,紧紧执了她的手。 “那你就去死!”慕容青离一声怒吼,手中一把长刀袭来。 裴凤祈将叶画往旁边一拉,将她交给了夙娘,现在他单枪匹马难以应对,不过傅出带的兵马正往南波亭赶来,他必须拖延时间,这样还有战胜的可能。 冷冷兵器相击,没有慕容青离的命令,他所带的士兵并不敢上前,一人持刀,一人持剑,黑白两道身影激战飞舞。 慕容青离本可以命众士兵一起包围擒拿了裴凤祈,只是他到底还是想在叶画面前,以一个男人的姿态与裴凤祈来一场真正的决战。 兵器相击,内力相撞,卷起一股强劲的大风,尘土飞扬,积雪飞舞,刚刚还清朗朗的天空刹时间被尘雪弥漫,呛的人喉咙发痒,眼睛也睁不开。 “凤祈……咳……”叶画根本看不清他二人的动作,只看到漫天飞舞的尘土和白雪中两道黑白身影,她知道这两人相争,必然又会你死我活,她虽然恨慕容青离,可在心底深处并不愿他死了,更不要说裴凤祈,她慢慢往前走去,叠声呼道,“不要打了。” “姑娘,危险!”夙娘一把紧紧拉住了她。 正在激战的裴凤祈和慕容青离根本无暇顾及,他们彼此都知道,谁也不会去真正的伤害叶画,所以并不担心叶画的安全。 慕容青离眼里全是暴戾的猎杀,而裴凤祈的眼中却是一片清冽如霜的冷意,谁也不能将谁的气势盖下去。 突然慕容青离暴喝一声,手中长刀崩发出气吞山河的刚猛劲力,直往裴凤祈身上砍去,刀风疾厉,刮过裴凤祈的脸,一阵火辣辣的疼意,裴凤祈侧身一闪,刀锋已略过脸颊,砍下几缕青丝落地。 只见一道白影横在半空与地面平行,裴凤祈手中长剑往地上轻轻一点,又带起一阵积雪,凭着剑尖之力,他复而立于空中,手中剑以迅雷之势直往慕容青离心口刺去,慕容青离一个斜走闪避,大刀又横扫过来,疾风带雪,直迎过来。 二人又斗了百余回合,只杀的昏天暗地,恶斗不休,二人身上都有了伤痕,叶画只看见有血滴落地面,也分不清是谁的血,她心中一时焦急,大喝一声:“住手!你们给我住手!” “姑娘,你不能过去!” “夙娘,放开我!” 叶画害怕再这样下去,或许两个都会死,她一把推开夙娘的手,冲着二人狂奔而去。 二人激战正酣,哪知道叶画突然闯入,都害怕刀剑无眼伤及叶画,不得不强行将内力收回,慕容青离修的内功心法与裴凤祈不同,极其刚猛,为了最后击杀裴凤祈,他使出了全身九层内力,这一撤回,难免会重伤了自身。 慕容青离连连后退几步,只听“砰”的一声,整个人重重撞击在一颗大树上,“噗”的一声,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来。 “皇上!”李沉如嘶哑的喊了一声,痛苦的想爬到他身边,夙娘本来正要追叶画,这一下见恶斗已停,赶紧折返回来扶起了李沉如。 “凤祈,怎么这么多血?全是血……”叶画看见裴凤祈满身的血,伸出双手赶紧捂住他身上的伤口,可怎么捂都捂不住。 “不要紧,只是外伤而已。”他声音有些不稳。 “皇上……”慕容青离的御前侍卫秦天明见他受了伤,顿时惊骇,赶紧跑过去想要扶住慕容青离,却被慕容青离一把推开。 有人叫道:“快,擒住大历太子!” 说话间,众士兵就欲上前包围裴凤祈将他捉拿,裴凤祈浑身是血的站在那里,平日里风雅温和的他此刻却好像被冰雪笼罩,浑身散发一种令人胆寒的冷意,那些士兵一看他坚毅无畏的眼神,脚步都滞了滞。 慕容青离捂住胸口上的伤痕,眼神犀利的盯着裴凤祈,冷笑道:“裴凤祈,如今你竟要靠一个女人来护住你的狗命!” 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越来越逼近,鲜红的雪,一滴滴,从嘴角,从他捂住伤口的手滴落下来,在地上盛开成一朵朵烈艳的花。 裴凤祈脸色一暗,收起手中长剑声音喑哑道:“今日之战,确是我输了,我无话可说。” “认输怎么够,朕要的是你的命!” “慕容青离,不要再打了好不好?”叶画的脸色已经白如纸,眼睛里含着一种请求的光,“不管是你有事,还是裴凤祈有事,都对对方没有丝毫好处,你初登南燕王之位,国未稳,灾四起,你怎能不顾你的百姓,妄自挑起战争,你该知道,你现在根本没有战胜大历的能力,到时不过是让旁人坐收了渔利,你又何必非要拼个两败俱伤?” “叶画,你还是这样的伶牙俐齿,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和裴凤祈,休想!” “那你到底想要怎样?”叶画气愤的大吼一声。 “画儿,只要你跟我回去,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慕容青离声音忽转温柔,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仿佛想要望进叶画的心里。 叶画张一张嘴,心中酸楚万分,这究竟是怎么样的孽缘,让他和她纠缠了一世还不够,还要再纠缠第二世,她再也不要再踏入前世的痛苦深渊。 忽然,他听到慕容青离一声急呼:“画儿,当心!” 话音刚落,他已到了自己面前,她根本没来及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慕容青离已经拉住她的手要带她离开。 就在叶画要被慕容青离带走的时候,一个坚强有力的手握住了她冰冷而颤抖的手:“画儿,我再也不能让他将你带走!” “裴凤祈,再不松手,你会害死她!”慕容青离根本无心再与裴凤祈作斗争,他伸手往地上一指,怒喝道,“你自己看看,难道你想要画儿为你陪葬!” 裴凤祈垂眸一看,脸色顿变,只见一个个令人作呕的小黑虫子不断的从土里爬了出来,越聚越多,虽然他不认得这虫子,可直觉告诉他,这是一种可怕的虫子。 突然,小腿一痛,他感觉伤口处有东西钻入,来不及多思考,他赶紧放开了手,人再想凌空跃去,却是半点力气也无,腿下一软,他轰然一跪,脊背却挺的毕直。 “凤祈,不要!”叶画整个人已被慕容青离带至上空。 他抬头冲她浅浅一笑,笑容温暖如昔:“画儿,倘若我死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不!”叶画凄厉的呼唤一声,“慕容青离,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努力的想要挣脱慕容青离的禁锢,这虫蛊她见过,是一种喜食人血的虫蛊,由养蛊之人控制,最惧火,凤祈他流了那么多血,如何能逃得过这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虫蛊。 “太子殿下……”夙娘急呼一声,奋不顾身的赶来。 “快,用火攻,用火……”叶画眼见夙娘救人,急忙大呼一声。 慕容青离倏地一惊,他心中布满疑云,叶画不过是个深闺千金,就算再聪明,如何能识得这种食血虫蛊的弱点。 惊疑间,他抱着她缓缓落下,他本就受了重伤,不可能有力气一直带着叶画以轻功在半空中飞,脚一落地,他依旧抱着叶画,并不敢将她放下,地下还在不停的往上涌着虫蛊。 战马受惊,嘶鸣长啸,疯狂的乱奔,转眼间,就倒下了好多匹战马。 此等骇人情景之下,慕容青离所带来的精兵竟无一人慌乱的想要逃窜,反而全力对付那不停涌出的虫蛊,秦天明更是带兵将慕容青离层层守护,可见慕容青离平日里治军之严。 刀剑相击,擦出火花,将地上干枯的草地燃起,因为积雪,并不能形成很大的火势,那些士兵唯有砍了树枝弄成一个大火堆,火越来火在,吓得那些虫蛊四处逃窜。 “哈哈哈……慕容青离,裴凤祈,今日就叫你们葬身于此……” 突然一声邪恶的狂笑传来,只见天空中有个细眼长髯的老头坐骑一只大雕飞来,他披皮执剑,嘴里念念有词,忽然狂风大作,飞砂走石,卷起乌云翻腾,乌云深处,突然有乌压压的一群黑色大鸟冲破云层飞来。 裴凤祈抬头看去,他嗓子已是疼的说不出话,眼睛也开始模糊,可虽然眼睛已经模糊,却也认出那骑在大雕上的人就是飞狐族右护法,当年他前去招降飞狐族,就曾遭到过右护法的强力反对,只是族长似乎并不信任这位右护法,还因此训斥了他几句,后来这位右护法负气离开,他再也没见过他。 在意识将近消失时,他转头看了一眼叶画,他从来也没有想到过,今天他会心甘情愿的将叶画交到慕容青离手中。 他清楚的知道除了慕容青离,没有人可以在这样的绝境里护叶画周全。 这一回,他的确是输给了慕容青离。 只要画儿能活着,他怎么都好。 忽然,眼前一片昏暗,他倒了下去。 在倒下去的时候,他耳边又回荡起慕容青离放肆而狂纵的笑声:“……哈哈哈,就凭你一个丧家之犬,也敢说这样的大话!” 那老头一听,眼里腾出一股邪火,冷笑道:“我倒要看看南燕大王是何等样的厉害!” 叶画眼睁睁的看见裴凤祈倒了下去,她心急如焚,可似乎慕容青离并不打算放开她,况且大敌当前,她不能让慕容青离分心,唯有对付了这老头,大家才能全身而退。 只见慕容青离手里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闪着金光的弯刀,正是元宵节那晚赤木云珠丢失的那一把逐日刀,他抬头望着天空,眼睛微微一眯,汇聚成一道锐利精光,持刀正对着上空的那个老头。 那老头哈哈一笑:“慕容青离,还以你有多厉害!想杀我,没这么简单!”口里发出一阵啸鸣,飞鸟在瞬间冲了下来。 地上如雨的箭朝着上空激射而去,击落飞鸟无数。 慕容青离嘴着勾起一个轻蔑的冷笑,“嗖”的一声,手中逐日刀划出一道金色弧线,迅若闪电。 望着逐日刀袭去的方向,那老头忽然大骇,双眼无法置信的盯着慕容青离,“怎么可能”四个字含里嘴里,饶着舌头几圈,就是没有说出来。 忽见一个身着锁子甲的士兵倒了下来,金刀已直插入那人眉心,老头忽然一阵心痛,从大雕上跌落下,差点摔了个粉身碎骨。 如今飞狐族除了他和自己的儿子,就还有公主赤木云珠以及一些不成气侯的残余,他费尽心思让儿子藏身于南燕军队之中,还未成事,不想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慕容青离识破击杀。 那士兵一倒,群鸟顿时失去了控制,纷纷扇着翅膀往空中逃窜而去,而地上残余的黑虫也纷纷钻入泥土之中。 “你?”老头伸手指着慕容青离,目眦欲裂,七窍流出了血来,想爬起来,却根本爬不起来,“是人还……还是鬼……” 慕容青离冷哼一声:“此等拙劣妖术,也敢在朕的面前摆弄!” 脚在地下轻轻一踢,一把长刀飞旋而过,直接将那老头的头砍了下来,顿时鲜血喷溅。 叶画此事方才明白,原来真正的养盅师和控制鸟人根本不是那个老头,而是隐藏在精兵队伍里的那个人,她不知道慕容青离是何时,又是如何洞悉这一切的,她只觉得重生之后的慕容青离果断精明的可怕。 忽然一阵马蹄声起,震动四方,远处有战马奔来。 叶画和慕容青离俱是一怔,更不知道前方来的究竟是何处兵马,兵马越来越近,当慕容青离看到那高扬的旌旗,旌旗上绣着朱雀伸出利爪在火中腾飞的图案时,他眼里立刻充血发了红,手更加的握紧了叶画的手,不敢有丝毫放松。 “皇上,不好,我们中了埋伏!”秦天明急喝一声。 慕容青离凤眸一闪,眼里全是阴翳,心里暗忖裴凤祈果然留有后手,这赶来的正是大历的朱雀军团,除了朱雀军团,还是北燕的一小支队伍,想不到大历和北燕竟这么快握手言和了,局势倒转,看来又要有一场恶战。 “画儿,祈哥……”战马之上,高坐着铁血银甲的裴顼,他左侧战马上正是那位从北燕追夫一路追到康王府的白桃花。 “囡囡妹妹,祈哥……”裴顼右侧,是着同色战甲的景子言,景子煦兄弟二人,还有披着一身烈艳红色战甲的景苏蝉。 “快,太子殿下在这里。”夙娘一见援军赶到,大呼一声。 “祈哥,快,御医!”裴顼和景子言话音刚落,傅出已经迫不待及的拎着脚步慢的御医一路快跑,跑到裴凤祈面前。 “皇上,这里太危险,你有伤在身,赶紧先撤!”秦天明跑到慕容青离面前,小声在他耳边说道。 慕容青离目色冷寂的盯着雄纠纠气昂昂的朱雀军团,握住叶画的手已经用力到让叶画感觉到疼,叶画可以感觉到他的紧张,纵使面对如此强敌,慕容青离也丝毫没有动弹。 “慕容青离,你放开,今日若再战,必定两败俱伤。”叶画着急道,声音忽又一软道,“你撤兵好不好?” “朕身为南燕皇帝,怎能任由大历军践踏我南燕土地!”慕容青离大喝一声。 “慕容青离,放开她!”裴顼眼见叶画在慕容青离手上,裴凤祈又生死未卜,急的双目通红如血。 因为顾及叶画安全,他和景家兄妹并不敢轻举妄动。 而慕容青离的人马虽然刚经过一场混战,死了马伤了人,但却很快列整队形,排出诡异的阵法来,只待慕容青离一声令下,便要迎战。 慕容青离冷淡的看了裴顼一眼,眸光又瞥了瞥裴顼身边的白桃花冷笑道:“想不到你倒成了大历的走狗,若让你的父皇看见,定要羞愧而死。” “我只为我的夫君而战,你休要多话!”白桃花眉梢一扬,心底却被慕容青离的话激的一痛,这一次,她偷偷带兵前来支援裴郎,她确实背叛了父皇。 “慕容青离,你放开囡囡!”景苏蝉性子急,一见叶画受制于慕容青离,她又急又痛,虽然她惯使银鞭,可银鞭容易伤及叶画,所以她选择用剑。 “不,绒绒姐,你不要过来!”叶画知道景苏蝉根本不是慕容青离的对手,生怕她为了自己逞一时之勇而拼了性命,她眼睛里含着泪,又看向裴顼和景家兄妹呼唤了一声,“裴顼,六哥,七哥……” 两军对垒,转眼间就会血流成河,除了两败俱伤,叶画想不到别的结局,她绝不能让他们为自己战。 她目光灼灼凝视于慕容青离:“慕容青离,到底怎样你才肯撤兵?你若真的在乎南燕土地,就不该逞一时之气与大历拼个鱼死网破。” 他一手握着逐日刀,一手握住叶画的手,魅惑无双的桃花眼眸微眯了眯,唇角一勾,勾出一个温暖的弧度,连声音也跟着温软下来,他一字一句道:“我还是那一句话,只要你肯跟我回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叶画眼眸里带了一丝悲悯和无奈,她不懂,慕容青离为何不恨她杀她,反而一再舍命救她,而她不愿跟他回去,她不想再活在前世和他和痛苦纠缠中,他们的性子太相似,刚烈,自私,霸道。 她在想,倘若她跟慕容青离坦白一切,他会不会从此就放手,不!他不会,他一向想得到什么东西就必要得到,断不会因为她与他同样是重生之人而放过她。 曾经的她何曾没有对他坦诚以待,又何曾没有对他苦苦哀求,可他呢,一样的杀死了她腹中孩子,一样的杀死了她的霆儿。 他根本就是带着执念而生的厉鬼,放下执念,就等于要他放下前世所有的一切,他怎会放得下? 眼下已没有时间再容她思考,且跟他回去也罢,一个回去换大家一个平安,这样的交易很值,她正要点头答应,忽听裴顼一声急喝。 “画儿,我绝不能让你跟他回去,他根本没资格跟你提出条件,要输的人是他慕容青离!” 裴顼哪里肯让慕容青离带走叶画,他都还没有告诉画儿,他是她的寅儿,他绝不能让她的母后再蹈前世之路,慕容青离根本不是母后的良人,她前世所有的痛苦就是从去南燕那一天开始的。 说完持长槊带着一支队伍驾马而去,直冲慕容青离的士兵队伍,大喝一声道:“我倒要会会你南燕的九字连环阵!” “裴郎,等我!”白桃花一身蓝色衣衫飞舞,仿若蓝海波涛翻滚,英姿飒爽,不可逼视,她手往上空一扬道,“侯远,你速点一百骑兵从阵首杀入,助裴将军破了这九字连环阵的阵法!” “末将遵命!” “顼哥说的对,囡囡,你不要怕,姐姐一定要把你带回去!”景苏蝉银鞭一扬,红色身影急如一道利光,迅速加入战斗。 “囡囡妹妹,等我带你回家。”景子言和景子煦脸上都是坚定神色,这一次,他们从大历赶来,就是要带走囡囡和太子。 如今太子生死难料,倘若再丢了囡囡,他们有辱使命,他们景家等了十六年,好不容易才团圆,他不能让慕容青离带走他的妹妹。 慕容青离依杖的不过是他的军队,只等他们将慕容青离的人马打的流花落水,受了重伤的慕容青离根本没有带走囡囡的能力。 “不——”叶画嘶声力尽的大喊一声,他们都不知道,没有人知道慕容青离是重生之人,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可怕。 就算是重生的寅儿也根本不了解慕容青离。 前世慕容青离与朱雀军团曾多番交战,早已熟悉朱雀军团所有的弱点,即使南燕以寡敌众,即使慕容青离身受重伤,朱雀军团也绝对讨不到什么便宜。 或许这不是什么九字连环阵,可是这阵究竟如何破,她一时间之间无从得知,毕竟她对兵家阵法不太在行。 耳边不停的回荡着喊打喊杀声,似乎只有瞬间,血光冲天,白桃花身边副将所带的士兵没入南燕兵的阵法里,转眼之间,百余名士兵死的死,残的残,顿时将那些士兵被逼得步步后退。 “桃花,当心,这根本不是九字连环阵!”叶画耳边传来裴顼的急呼声。 “住手,慕容青离,你住手!” “画儿,是你们的人先挑起战乱,既然他们要送死,怨不得我!”慕容青离忽然抱起叶画,“腾”的一下夺过一匹战马,跨马而上,一柄长刀在手,手起刀落,一颗颗人头落地,他大呼一声,“秦天明,速放信号,让焰军前来支援!” 此话一出,叶画顿时心惊:“好!今日你若将这里变成修罗地狱,那便是埋葬我叶画的坟场!” 叶画眼睛充血,来的都是她在这世上至亲至爱的人,他们一个都不能有事。 “你若敢死,朕的南燕铁骑就踏平整个大历!” “慕容青离,这天下不是我叶画的,大历百姓也不是我叶画的,我叶画承担不起这样的责任,你要不要踏平与我何干?” “你果然自私狠毒。” “对!我就是如此自私狠毒的女人,你早该看清,早该弃我而去!” “即使弃了这天下,也绝不弃你!” 慕容青离心头升起一股浓浓烈火,他真的怕叶画做出自决之事,正准备点了她的穴位让她不得动弹,忽然听到有人急呼一声:“太子殿下,你不能过去!” 叶画精神顿时为之一震,同时又深深忧切,转眸看去,却见裴凤祈已手持长剑跨马而上,染血的白衣在风中猎猎翻飞,绝美的面孔带着一种文弱的气息,一双眼睛却是如雪般清冽寒冷,眼底蒙着一层浓烈的哀伤和绝决。 因为离的有些远,叶画并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她只看见那片阳光下,他身上带着淡黄光晕,灼灼其华,光芒万丈。 “驾!”他一声嘶哑的怒吼,光影交转,只剩零点的几块光斑落在他身上,苍凉萧索。 “凤祈……”叶画泪凝于眼睫,凝眸看着他。 “画儿……”他转过头来看着她。 两人遥遥相望,心却密密交织。 他双眸如这天上的暖阳,温暖却又蒙着无奈的悲伤,风扬起他的长发飞扬,隐在丝丝发里的羽睫微微轻颤。 他曾想过与她成婚后的甜蜜日子,他们相依相偎,携手共进,哪怕她现在还不能真正的爱他,可他一直相信,她终有一天会爱上自己,他愿意等,哪怕等上一辈子也愿意,可是他没有时间等她了。 慕容青离早已设计好了一切,选择在南波亭作战,大历军队根本不占天时地利人和,南燕援军将至,裴顼带领的朱雀军团或许还可以抵抗一阵子,但一旦南燕人使用毒嶂,或许会覆灭整个朱雀军团,现在必须速战速决,破了南燕军队的阵法,才有可能让裴顼,子言他们全身而退。 对于画儿来说,裴顼,子言,景子煦,景苏蝉都是很重要的家人,他不能让他们都陷入绝境。 从前他只知道慕容青离是称霸南燕的枭雄,今日与他真正对决才知道,他远比自己想像的还要精明厉害许多,他输在他的手上,也只得甘拜下风。 他从不害怕输,因为人生一世,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赢,他只害怕,和画儿这一别便是永远。 在元宵节那一晚,画儿肯为他挡刀,他一这生已经无憾了,虽然,他心里隐隐的明白,画儿那样做并不一定是因为爱他,但他还是很欢喜,很欢喜。 他熟读兵书,研究阵法,慕容青离布的阵法虽然像极了九字连环阵,实则只是掩人耳目,他需要寻个机会以最快的速度杀掉领阵法的那个人。 不再迟疑,一夹马腹,狂奔而去。 “凤祈——”叶画瞪着大眼,不顾一切的大喊一声。 “画儿,这一次,我真的没有办法带你回家了。”他回头再看她一眼,声音飘飘渺渺,不像来自世间。 慕容青离眯眼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怔,妖魅的眼睛里透着淡淡疑惑,还隐着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敬佩之色,他这是去准备赴死了? 若不是裴凤祈抢了他的心尖尖上的人,他也绝计不想杀掉他,比起裴凤祈,鬼王裴凤吟才是真正厉害的强者。 “祈哥……”裴顼已经杀红了双眼,一见太子裴凤祈大呼一声,白桃花则驾马在裴顼身侧力战群兵。 “绒绒,你受伤了?”景子言和景子煦一见景苏蝉胳膊上溢出了血,心里大惊,二人连砍了几个士兵,为景苏蝉解了围困。 景苏蝉大无畏道:“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六哥,七哥,太子哥哥来了,我们赶紧去护住他。” 说完,三人一路砍杀,直奔至裴凤祈面前,此时夙娘也已赶到。 “非寻,子言,夙娘你三人赶紧带一百精兵前去劫住慕容青离,记住,一定要不伤了画儿。”裴凤祈手握长剑,骨节握的咯咯作响,又吩咐道,“傅出,子煦,苏蝉,公主你四人各带五十精兵十人一堆,分作五列,等敌人队形一散,立刻从四面冲入。” 裴顼心里疑惑,这阵法固若铁桶,任他们怎么打都打不散,如何会散,忽一惊,大叫一声:“不好!”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裴凤祈从马上飞起,持剑直冲阵列中心而去,刹时间,数百刀锋齐齐往上空的裴凤祈刺去。 裴凤祈只感觉浑身到处都火辣辣的疼,他虽然极力避免被刀锋所伤,却也被划了不少刀,到后来已经疼到麻木,他一双眼只盯着那领阵法之人,哪里还想着要顾及自己性命再去躲闪,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立刻斩杀了那人。 霎时间,两股内力相撞,剑啸龙吟,领阵法的人持刀来袭,裴凤祈竟不避让,再度疾刺而来,那人大骇,已来不及躲闪,“噗嗤”一声,裴凤祈手中长剑刺穿那人的胸膛,而自己也被那人手中的刀刺中,阵形立刻散开。 “杀——” 朱雀军团立刻趁隙杀入。 “不,凤祈——” 叶画眼睁睁的看着裴凤祈满身是血的从半空中坠落,就像一只折了双翼的白色羽蝶。 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一颗心已痛的撕裂开来,疼的她全身都在颤抖,就如在空中到处乱飘的柳絮,脱离了柳树的柳絮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找不到她的归宿。 从来她都以为自己仅仅只是想报恩,她固执自私的将自己的心紧紧包裹起来,可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这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喜欢裴凤祈,哪怕她不愿承认今生她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可她还是喜欢上了他,这种喜欢越来越强烈,已延伸到爱的程度。 “慕容青离,你放开我,放开我!”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疯狂的要想挣脱他的禁锢。 慕容青离抱着她跳下马来,转而握住她的肩膀,她疯狂的捶打他的胸膛,“你杀了他,你满意,你满意了!他若死了,我叶画绝不独活!” 慕容青离悲怆的望着他,琥珀色眸子里蒙着一层厚重的沉痛,从来,她都是镇定自持,冰冷如雪的模样,即使和他哭闹,也还是保持那种独有的冰凉,如今,她却失态到像一个疯婆子,头发散乱,泪水横流,疯狂至此,却又脆弱的叫人心疼。 他唯一见过她这样的,就是在他喂她喝下堕胎药,她失去孩子的时候,从此以后,再面对他时,她对他都只是一副冷漠的样子。 他怔怔的望着她,不知该说什么,手一松,她转身跌跌撞撞朝着裴凤祈跑了过去。 就在此时,远处一声轰隆巨响,黑压压的竖着焰之旗的南燕焰军驾马奔来,慕容青离高站在那里,神色不动,身形不动,就连眼睛也一眨一眨的盯着什么东西,没有人知道,他的心已碎裂成千万片。 “皇上,援军赶到!”秦天明看着他晦暗莫测的脸,小心翼翼的回禀一句。 慕容青离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只呆呆望着叶画的背影,喃喃自语,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又仿佛想说给她听。 “画儿,我原不是我想的结果……” “皇……皇上……”秦天明更加小心翼翼的想再一次提醒。 他脸上毫无表情,低沉而喑哑道:“撤兵!” 刹那间,南燕焰军高扬的旌旗还没有经过血的洗礼,铁骑复又踏起尘土风扬,掉转了头轰然退去。 刹时间,仿佛一切归于平静。 叶画抱着裴凤祈,伸手轻轻的将他脸上的血迹擦掉,声音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凤祈,你说你不能再带我回家,没关系,我带你回家。” “画儿……”裴顼眼里滴下了泪。 “囡囡……”景子言,景苏蝉,景子煦都暗自垂泪。 此时叶画眼中反流不出一滴眼泪,只是她的脸色苍白的叫人觉得像是死了大半,蓦地,她从地上拿起一把刀,割破手腕,鲜红的血珠子渗延出她雪白的手腕,众人大惊,齐齐惊呼。 “画儿……” “囡囡……” “没事,我不会让你死,我要带你回去。” 慕容青离跨上战马,回头又凝望她一眼,一双充血的琥珀色眼眸,已消尽了所有的戾气,独留下哀伤和迷茫,他的心又痛又冷,这天上的阳光都无法照进来。 他这样迫不及待的想杀的这个人,在真的要死的时候,他心底却没有一点痛快,因为他清醒的认识,就算裴凤祈死了,画儿也不会回来。 阻挡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一个裴凤祈,还有他和她,他对她的心魔,她对他的无情。 或许是他一直逼迫她,才会让她变得这般无情吧。 “画儿,我不想再逼你了,只要你肯回到我身边,我真的什么都愿意给你!”一声呢喃沉入心口最深处。 不是他不想放下,而是他根本没有能力放下,因为他本就因执念而生。 …… 一觉转醒,叶画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沙沙之声,风吹树叶,雨打屋檐,滴滴答答。 她不知昏睡了多久,好像一直沉陷在梦的泥潭里拔不出来,腕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她立刻惊醒过来,她记得她给他喝了好多好多的血,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可他始终没有醒来,现在他会不会醒了? “凤祈,凤祈……”猫扑中文 196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男人 (猫扑中文 ) “姑娘,你醒了,你终于醒了。”珍珠两只眼睛已经肿成了桃子。 “凤祈,我要去见凤祈。”叶画置若惘闻,从床上跳了下来,刚趿起鞋子,就看到景苏蝉通红着两眼走了过来,“囡囡,你要做什么?” “景姑娘,快劝劝我家姑娘。”珍珠赶紧跑过来,拿大氅罩在叶画身上。 “绒绒姐,凤祈他?”她的眼里带着深切的希望和迟疑,想问,却又害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没……太子哥哥他没事。”景苏蝉的嘴唇微微颤抖,她的心也跟着有些紧张,囡囡这样聪明,她害怕瞒不住,便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她不敢让她看到她的慌乱。 南宫御医说,太子先中了蛊毒,又受了重伤,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如今只是拿最珍贵的药材给太子勉强续命罢了,能续多久只能看造化。 消息一传到帝都,皇帝当时就跌下龙椅昏死过去,皇帝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张贴文榜重金悬赏,又派人去寻神医薛痕,只是根本寻不着。 皇帝本命人将太子带回皇宫医治,只是南宫御医说太子重伤再不能车马劳顿,否则必然死在途中,如今那个始作俑者,皇帝老儿他自己正快马加鞭的赶来。 只是他赶来又能如何,若不是他怀疑太子哥哥,责令他来里南,也不会害了太子哥哥,而囡囡这个傻丫头,更是屡屡割腕在太子身边,她流了那么的血,她真害怕她把血流干了。 “绒绒姐,你骗我是不是?”叶画看见景苏蝉眼神躲闪已然明白了一切,她跌跌撞撞的往屋外走去,“我要去见凤祈。” “囡囡,你疯了,你一次次割腕,一次次喂他血,难道你非要把自己的命折腾没有了?”景苏蝉急痛攻心,一把拉住了叶画。 “绒绒姐,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叶画摇摇头,因为虚弱,她的声音没有什么力气,她不明白,她的血怎么一点用也没有了。 “你骗我,你不要忘了,你不仅有太子哥哥,你还有衡姑姑,还有祖父祖母,还有景家一大家子人,难道你全都不要了么?” “绒绒姐……”叶画突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绒绒说的没有错,她不能让自己有事,她必须要振作,不管是为了凤祈,还是为了娘亲,寅儿,为了景家,为了所有爱她的人,她都不能让自己倒下,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看着景苏蝉道,“我不会再割腕喂血,我只是想去看看他而已。” “好,你先把衣服鞋子穿好。”景苏蝉说完,便和珍珠一起赶紧帮叶画洗漱穿戴。 叶画只静静的像个假人似的站在那里任她二人忙着,心思却已转千回,这两天她急痛攻心来不及深思,她的血怎么就没半点效果了,指尖微微一曲,触碰到垂挂在腰带上的香囊,她蓦然一惊,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念头,会不会是这香囊有问题,里面可解百毒的药克制住了她血的药性。 可是鬼王裴凤吟怎么能知道她的血,他虽然懂医术,也不可能知道的这样清楚,心头仿佛缠绕着一个解不开的疙瘩,怎么想都解不开。 对,去问问南宫御医这香囊里的药究竟有没有问题,虽然当初她很慎重的找人问了,可南宫御医的医术绝对比自己和那些名医强多了,想到此,连衣带都没系好,她直直奔了出去。 “喂,囡囡……” “姑娘……” 景苏蝉和珍珠忙不迭的追了上去,叶画突然停住脚步回了头,差点与景苏插和珍珠正面撞上,她问了一句:“裴顼和夙娘有没有回来?” 景苏蝉摇摇头道:“并未回来,玉莽山那样远,一天也赶不回来。” 叶画不再说话,昨天她将那枚为娘亲求来的银针又写了一封急救信交给夙娘和裴顼,让他二人去玉莽山找神医薛痕,或许他来了凤祈才能有救,只是她心中甚为忧虑,怕神医薛痕不能及时赶来。 及至她到了裴凤祈所住的房间里,将香囊交给了南宫御医,自己则静静的坐在裴凤祈床边,看着他倒好像是睡着了一般,面容孩子般的纯净。 伸手轻轻抚一抚他的发,他的眉心,他的唇,她低低如述道:“凤祈,你怎么还不醒来,你再不醒来,我们就不能如期完婚了。” 没有一丝回应。 叶画鼻子微微一酸,轻轻俯在他身上,伸手抱住了他道:“你是不是不想和我成婚了,所以故意装睡,你说说是不是?” 他手指轻轻一动,紧闭的眼角流淌下一滴清澈的眼泪。 此时,无声对有声,却是无尽伤情。 不一会,南宫御医就前来回报说香囊里的药看不出有任何问题,真是不可多得的良药,叶画心想,或许她真的防人太过,误会了鬼王裴凤吟。 只是她的血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根本一无所知,说没效就没效,她更是不懂,或许只有薛痕可以给出答案了,她自然不会轻易告诉旁人自己的血可以救人,否则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灾祸。 那一天,她情急万分,当众割剜,除了裴顼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伤心过度,自杀殉情,后来她割腕喂血的事也只添了绒绒姐和两个哥哥,珍珠他们知道。 只可惜,这一次,她再也没有那样幸运将凤祈救回来。 雨依旧在下着,虽没有落在她身上,却沁的她的心冰冰凉,屋内暖袭如春,她却觉得很冷很冷。 从前裴凤祈的手握着她手的时候,他的手总是那样的温暖,如今触及,却也是一片冰凉,她轻轻一颤打了一个哆嗦,若不是自己失血过多体力不济,她也不会让裴顼和夙娘去请神医,她想要亲自去,只怕耽搁了时间,因为她无法驾得汗血宝马,更何况她还对她的血抱有一线希望。 及至到了第二天凌晨,她千盼万盼,才望眼欲穿的盼来了裴顼和夙娘归来,这两人脸上都很不好,说神医不在玉莽山,根本连面都没见着,那里面的一个小童还说:“既然这银针的主人如此不在意银针,下次也不要再来求我家师父。” 气得当时裴顼就想吵架,想想裴凤祈的命还指着人家,忍气吐声不说,还跟那小童说了许多好话,那小童连搭理也不搭理,掉脸就要走,临了又没好气的回头说了一句:“想求我家师父的人多了去了,就没见过这样没有诚心的,你瞧瞧,梅林外头那个人跪了多少天了,你们两个再也不准踏入梅林。” 裴顼忍着一口恶气在心头,半点也不敢发作,只能和夙娘一起无功而返。 叶画默然的说了一句:“我亲自去求他。” 不仅是裴凤祈,还有娘亲,只要他能救,不要说跪,命给他都行。 …… 倒春寒的天气冷起来比数九寒冬还甚,地上枯草被积雪覆盖,有的却冒出了星星零零绿绿的嫩尖,绽放出一点微末的春意。 叶画静静的立于那梅林之外,百里梅林漫山遍野,花开如梦,锦绣绝伦,叶画根本无心看玉莽山的风景,想去找神医薛痕,必然要经过这片梅林,她按五行八卦心内默念:“震一,屯三……” 脚下数着步子,她和景苏蝉一起朝着梅林深处走去,既然神医薛痕身边的小童发了话,不准裴顼和夙娘再来,她也不敢再带,又恐人多惹人不高兴,只让景苏蝉一人陪同而来。 景苏蝉走在梅林之中,根本连东南西北都不分清,只管跟着叶画一通奔走。 二人手牵手在梅林之中曲里拐弯走了好长一阵子,又穿过南边桃林,再转西行,终于走到梅林尽头,侧耳倾听似能听到一种极难听嘈杂的笛音。 “囡囡,这是什么声音,好难听!”景苏蝉惊呼一声,二人双双捂住耳朵。 叶画一怔,想起这声音好似当年凤羽设计出来的一种特殊的笛子,当初她曾听过这笛音,可是大受折磨。 这笛音忽而高调如群魔乱啸,忽而又低沉如小虫嘶鸣,忽而悦耳如清泉之声,忽而难听如刀刮瓷器之声,变幻之大,听在人耳朵里简直如摄魂魔音一般,搅的人头疼欲裂,胃里跟着翻江倒海。 二人一边捂住耳朵,一边放快脚步,快速走过一座独木桥,抬眸处,便看见那里有座凉亭,凉亭左侧有两棵高大松树,枝干虬盘,茂盛的枝叶探进凉亭内。 枝叶下,栏杆上斜倚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漫不经心的吹着笛子,只见他穿着一袭不灰不棕,连颜色也辨不出来的长衫,黑白交错的头发散乱着任风吹的乱飘,风拂过长发,却是一张纯净无暇,美丽至极的女人脸蛋。 眉如墨画,目似朗星,美丽的不似凡人。 叶画对凤羽很是熟悉,自然不会被这张脸蛋惊艳到,正是因为太过熟悉,她反而辨不出凤羽长得到底有多美,而景苏蝉却不由的倒抽了一口凉气,她觉得她见过最好看的人就是囡囡和衡姑姑,可是这个女子比起她们竟是不遑多让的另一番美丽。 相比与囡囡清冷如仙的美,这女子纯净的犹如山野林里走出来的不谙世事的小妖,怎么能美成这样,纵使她身为女子也舍不得移开眼睛,就算她早生白发,一身邋遢破衣也遮盖不住她的美丽。 “公子,别吹了。”叶画实在受不了,蹙眉叫了一声。 “什么?囡囡,明明是个女子,你怎么叫他公子?”景苏蝉顿时错愕,震惊之下,手一松,连耳朵也忘记捂了,好在,凤羽一见叶画,笛声就戛然而止。 “小画。”凤羽盈盈一笑,朝着叶画走来。 “啊?你们……认识?”景苏蝉诧异的伸手来回从二人脸上指过。 叶画点了点头,介绍道:“绒绒姐,他是凤羽凤公子。” “……呃,原来不是个女子,却是个公子。”景苏蝉依旧讶然不已。 凤羽微微偏头,一双凤眸盈然清亮,纯净如水,嘴角微扯了扯,上扬一个不满的弧度,轻哼一声道,“哪里来的野丫头,眼色竟这般不好,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景家来的野丫头!”景苏蝉径直回道,眼睛往他脸上一掸,撇撇嘴道,“不是我眼力不好,只怪你生的太雌雄难辨。” “……哦。”凤羽垂眸想了想,良久,又抬头叹道,“也罢,五官都是相通的,你眼力不好,可能耳力也不会太好,我就勉强用这笛音为你治一下吧。” “啊?”景苏蝉脸色一变,一想到那魔音贯耳,心里便觉得怕的慌,连连摆手道,“算了算了,算你是个男人。” “什么叫算我是个男人,我本来就是男人。” “你长得这么美,鬼才相信你是个男人。”景苏蝉指尖略过鬓角发丝,撩开她被风开的恼人青丝,眸光定定的盯着他,她心里暗忖,这凤羽肯定是女扮男装,他骗得了囡囡,可骗不了她,一见他手中玉笛,忽又觉得心里瘆的慌,想再刺他两句,到底没说出口,只在叶画耳朵边嘀咕道,“囡囡,可别被她骗了,肯定是个女人。” “……呃”叶画反不知如何解释了,她总不能告诉景苏蝉,她前世就认得凤羽,可以肯定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你个臭丫头,我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男人!” 凤羽一向就是直来直往的性子,最讨厌别人将他认个女人,他每每想起小时候娘牵他手出去,总有那些眼力不好的人说一声,“哟,好个漂亮的小丫头!”那时,他时常被气的要死,后来干脆就不出门了,反正他也不喜欢出门溜达。 话音刚落,他一把拉开衣襟,露出雪白平坦的胸膛,挺一挺胸道:“臭丫头,你可看清楚了。” 景苏蝉脸上顿时绯红,比这盛开的红梅还要娇艳万分,她怔了一怔,恍如初醒一般点点头道:“是男人,你是男人。” 凤羽手一拉,也不把衣服整理妥贴,衣襟只嘟出一小截在胸口,景苏蝉最瞧不得这不整齐模样,毫无拘束的伸手就理了理他的衣领道:“你这人空有一副好样貌,怎么这般不讲究。” “这……这与你……你何干……”凤羽突然间结结巴巴起来。 叶画摇头一叹,前世凤羽就算见个天仙似的美人也是木然,从来也没见他在哪个女人面前脸红结巴过,后来凤羽临死前将图纸交给他,又跟她说了那样一番话,她一直以为凤羽是个断袖,心里喜欢人的是赵昀,难道她竟想错了? 细想想,凤羽虽然长得像女子一样美,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女人的习气,一开始凤羽好像对赵昀也只是主仆之情,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越来越依赖赵昀,甚至达到百依百顺,依恋的程度,在凤羽死后,她更加确定凤羽爱的人就是赵昀。 怎么今日凤羽一见到绒绒姐就变了,这种变化让他显得像一个情窦初开,什么事也不懂的男孩。 她正疑惑重重,凤羽忽然开口问道:“小画,你怎么也来了?” 叶画敛神回道:“我来求见神医薛痕。” “这可真巧了,我也找他,谁知道那小童将门一关,连门都不给我进,我只有坐在这亭子里头吹笛子给他听,直叫他听得受不得跑出来求我,这不,才刚起了一个头,你们就来了。” 说完,凤羽紧蹙了眉头,心下觉得很是烦恼,那天,他和赤木云珠没有请回神医,赵昀说宁可死也不愿做个废人,如今赵昀真作出心如死灰的样子,米不沾牙都绝食了。 他不能叫他死了,所以只有重新去找神医薛痕,从南燕,里南,又找到玉莽山,实在没辙了才想到吹笛逼小童告诉他薛痕的下落。 “不行,凡事都有个先来后道,是我和囡囡先来的,也该我们先请了薛神医!” 景苏蝉一听这凤羽竟然是来跟她和囡囡抢神医薛痕的,立刻就开始警惕起来,连看凤羽的眼光也没有先前的放松和和善了,若再让这个凤羽吹下去,肯定能逼得那个小童跑出来,到时让他得了神医的消息先找到,太子哥哥怎么办,囡囡怎么办? 她又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指着他手里的玉笛道:“不许你再吹这个破东西,否则姑奶奶拿针把你的嘴巴缝起来。” “你……你这臭……臭丫头,怎么这……这般凶悍无理?”凤羽面对景苏蝉时,又不由自主的开始结巴起来,又颇为委屈的看着叶画道,“小画,瞧你斯斯文文的,怎么和这样的凶丫头在一起,不被她欺负死才怪。” 叶画毫不犹豫的维护道:“绒绒姐是这个世上最好最好的姐姐,从来都不会欺负我。” “听见没!”景苏蝉又瞪了他一眼,他嘴巴一闭,倒不敢说话了。 景苏蝉暗地里一想,不行!还是把那个笛子抢过来才好。 说时迟,那时快,景苏蝉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凤羽手中的玉笛,冲着叶画扬一扬笑道:“囡囡,这下咱们可不怕他抢了薛神医。” “……嗯。”叶画只得点头表示同意,心里却暗叹一声,论武功,绒绒不是凤羽的对手,若不是凤羽在绒绒面前紧张,还故意相让,她是再也夺不走的,即使能夺走,这里的机关也会让绒绒姐根本拿不住这看似普通实则机关暗藏的玉笛。 “你……你怎么抢……抢我的东西?”凤羽脸色一变。 “我景苏蝉向来不喜欢抢人的东西,我只是暂且替你保管而已,你若想拿,他日就到帝都景家找我。”景苏蝉将玉笛一收,转而对着叶画道,“囡囡,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找那小童。” “凤公子,告辞!”叶画虽觉得自己和景苏蝉有欺人之嫌,可事已至此,她顾不得许多,再说凤羽要救的人是赵昀,她恨赵昀入骨,当然不会心怀仁慈。 说完,她和景苏蝉转身而去。 “站住!”凤羽急喝一声。 “你想干嘛?”景苏蝉回头凝目于他。 “那……那笛子有机关,千……千万不要碰第……第三个孔。”说完,又觉得不对,补充道,“明明是我先来的,怎……怎么竟成你们先了?” “你是男人就该让着女人!”景苏蝉回答道。 “这……这不公平?”凤羽眨巴着眼睛,带不回薛痕,赵昀要死了,那夫人肯定也要哭死了,到时他不成了个忘恩负义的罪人了。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公平。”景苏蝉瞪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要跟我们两个小姑娘争个公平?” “……呃,我?”凤羽答不上来,瘪着嘴委委屈屈。 叶画瞧他可怜模样,心里其实也不是滋味,前世,凤羽和沉如一样对她都很好,只要她想要的,他都会给她,叹息一声道:“凤公子,抱歉。” 她二人转身离去,独留下凤羽傻愣愣的站在这里,其实他知道薛痕性子古怪,不是说谁先来后到就能请到他的,这需要机缘,再说,就算他想绑薛痕回去,别说找不到薛痕,就是找到了也根本打不过他,因为那一天,他们交过手,他知道彼此武功的深浅。 不知道这两个姑娘能不能如愿,想着,他的心砰然一跳,这种细微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梅林里他自己听得格外清晰,望一望那道艳红背影,他呼吸突然又因紧张而变得急促,还有那么一点点难以控制的激动和喜悦。 他忽然想起曾经家破人亡的时候,他一个人流落在外,萧瑟的缩在街角的屋檐下躲避无情的风雨,他又冷又饿。 风雨中有一个打着油纸伞的垂髫女童走了过来,为他遮起一方温暖天空,又塞给了他两个肉包子,然后将伞送给了他,那女童转身离去,他狼吞虎咽的吞着。 忽然,门打开,走出一个凶神恶煞的人,一腿踹在他的肋骨上大骂道:“臭乞丐,滚远点!脏了老子的地方。” 包子滚入一潭泥水之中,那女童去而复返,用她稚嫩的嗓音高喝道:“好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今日就叫你见识见识姑奶奶的厉害。” 他不想那样小的一个女童竟然挥拳头打掉了那个大汉的牙,那小女童打完人将她身上一块玉佩解了下来递给他道:“小姐姐,我没有肉包子了,你拿着玉佩换些银子去买肉包子吧!” 他说:“我不是小姐姐,我是小哥哥。” 她说:“你就是个小姐姐。” 他说:“我真的是个小哥哥。” 她说:“好吧,好吧,那就算你是个小哥哥。” 她急急而去,独留下风雨中的他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风枭雨飘,也是这样一袭红衫,淹没在迷蒙烟雨之中。 他一个人喃喃自语道:“怎么能算我是个小哥哥,我本来就是个小哥哥。” …… 三天后 还未等到玉莽山的积雪融化,接连又是几场雪,初起只是小霰雾般散散落落的细雪,后来雪越来越大,被狂虐朔风吹的四处乱飘,大块大块鹅毛似的雪落在地上根本等不及化,又被新的大雪覆盖,雪打在人的脸上身上,冷的叫人牙齿相击,浑身乱颤。 “囡囡,再这样下去,你会受不了。” 景苏蝉为叶画撑着油纸伞,全身瑟瑟作抖,因为积雪太厚,这伞都变得格外的重,她早已没了丝毫力气,感觉浑身上下到处酸痛,连伞都快撑不住了,若不是在那场大战中受了点小伤,她想她自己也不会这样不济。 三天了,她们被拒之门外已经等了整整三天了,那小童虽然收了银针和信件,却未留下只言片语。 因为叶画将银针交给过旁人,所以小童态度很不好,说她没有一颗诚心,根本连门都不让她们进,叶画无法,唯有等在门外。 “绒绒姐,我没事,我必须等下去。”叶画的身体早已冻的麻木,这雪仿佛怎么也下不够似的,一点也没有停的样子,此番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雪了。 可是她绝不能离开,凤祈还在等她,若请不回薛神医,她就会真的永远失去他了,走之前,她搭了他的脉像,已经微弱的快要消失,又过了三天了,不知道凤祈有没有?不!凤祈一定会等她回去,他绝计不会忍心离开自己。 怀着强大的信念,她唯有咬牙撑着,只是苦了绒绒姐硬是陪她等了三天,她苦苦求她回去,可她说她是姐姐,一定要照顾好妹妹,绝不能走。 至于凤羽,他本来也想等,只是因为那小童生气凤羽吹那样难听的曲子,并不给他等在门口,还拿扫帚将他打出了梅林,如今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阿嚏……”景苏蝉不觉的打了一个寒噤。 叶画一凛,转眸看她,只见她脸上很红,她伸手一触,烫的灼手:“绒绒姐,你的额头好烫。” “囡囡,我好着呢。”景苏蝉嘴角浮起一个虚弱的笑来,为了表现她身体康健的很,她特意跳了两下笑道,“瞧瞧,我活蹦乱跳的,一点事也没有。” “绒绒姐,你都病成这样的还逞强。”叶画赶紧取过一个药瓶,倒了两粒药丸喂于景苏蝉,又解下大氅要罩于她身,她推拒道,“不行,囡囡,这天太冷,你也会受不……” 忽然,眼前一暗,她摇摇欲坠就要倒下,叶画大惊,正要去扶,自己也虚弱的眼前一晕,差点要和景苏蝉一起倒下,忽然眼前一个人影闪过,一把扶住了她和景苏蝉。 “凤公子,你怎么又回来了?” “……哦,我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我不能这样无功而返。”凤羽解下披风罩在昏迷的景苏蝉身上,又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渥着,他出了梅林,却看见自己的大哥凤起,还有赤木云珠一起来了。 他直觉,绝不能让大哥和赤木云珠入了梅林,否则肯定会和小画以及这位绒绒姑娘遭遇,特别是赤木云珠,那天她就想致小画于死地,今日再让她见到叶画,她必然会再起杀心,而这位绒绒姑娘这样凶悍,到时斗起来又是一场血战。 他并不怕赤木云珠,可是有大哥在,他必定会维护赤木云珠,到时小画和绒绒姑娘的处境就很危险了,所以,他费了好大一番心思将他二人骗走,又悄悄的折返回来。 “凤公子,我将绒绒姐姐交给你了,你赶紧带她下山去,她病成这样不能再待在这里。” “那你呢?” “我不能走,我一定要等到薛神医的消息,到时你让绒绒姐在山下的春水客栈等我。” “……你?”他疑惑的看着她,眼眸蒙着一层迷离之色,“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 “不怕,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叶画眼眸清澈如水,朝着凤羽露出浅浅一笑,清澈的眸光仿若带着久远的回忆,她信任凤羽,就如她信任沉如一样,他们是她前世可以为她两肋插刀的朋友,甚至和亲人一般无二。 他眼里迷惑更甚,却又漾着不一样的心绪,他虽然与叶画不过相见两面,可不知为何,他一眼见她就觉得十分亲切,或许她的歌声像极了娘,他才会对她有不一样的感觉,这种感觉他也说不清,觉得叶画既像娘又像姐姐,也像妹妹。 而他怀中的这个女子,他看见她病成这样唯有心疼,这心疼从何而来,因为她像极了那个一直住在他心里的那个给他温暖的小女孩,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是如此相似。 她身体滚烫的热度灼的他心慌,他再不能耽搁下去,使了平生最强的轻功,一路抱着她飞奔下山。 茫茫梅林,草庐之外,独留叶画一人静静伫立在那里,除了等待,她别无选择。 终于门打开了,那小童走了出来,神色和软了下来,看了她一眼道:“这位姐姐,你别等了,师父他远游去了。” 叶画闻言心里一阵痛意,顿了顿,道:“不,他答应过我,只要见到银针必然会达成我心愿,我相信他一定不会失言的。” “唉,这位姐姐,你怎么这般固执,再等下去,你冻死在外头,谁来替你收尸?”小童斜斜瞟了她一眼,摸摸鼻子又皱了皱眉。 叶画听他话虽然说的不好听,却也是事实,她微微咬一咬唇道:“人若真的死了,还会在乎谁来收尸,不过如灯一灭罢了。” 那小童似乎没想到叶画这样回答,一时倒怔住了,无语摇头一叹道:“姐姐,我已经告诉你结果了,是你自己不愿意接受,你爱等到什么时侯就等到什么时候吧。” 说完,“啪”的一声将刚打开的门又关上,回到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到底有些不放心,脚站在小凳子上,脸贴窗户对着窗外望了望,叹道:“这位姐姐若真冻死了可怎么办?” 叶画这样一等,又是大半天,她根本没有举伞的力气,唯有任雪飘打在身,浑身上下雪人一般,冻的血液几乎凝结,整个人也麻木了。 忽然,眼前一黑,直直倒下。 “画儿,你回来,你不要再等了……” “不,凤祈,我一定会带你回家……” “画儿,你回来啊,你在哪里,娘亲想要你回家……” “娘亲,对不起,我都没有办法救你……” “母后,你快回来,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是你的寅儿啊……” “囡囡,快回来……” 无尽的梦,裴凤祈的脸,娘亲的脸,裴顼,绒绒,外公,外婆……他们每一个都在呼唤她,可是她根本没有办法醒来,身体好像已经陷入深深的泥潭,她根本拔不出来,对不起,对不起,我怕是不能回来了。 好累,这样也好,她无法活了,她和凤祈会在黄泉相见,这世上最可怕的便是人心,做了鬼,她不用再担心以后凤祈会像赵昀一样背叛她,她可以安心和他永不分离了。 “叶画,你给我滚回来,你以为你死了,就可以和裴凤祈双宿双飞,永不分离了,告诉你,你想的美,我慕容青离会在地狱等你,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不——”她尖叫一声,不要!慕容青离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叶画……”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有一双手轻轻的抚过她的额头,她的鼻尖,她的脸颊,好暖好暖。 喉间一凉,清冽的苦涩药味弥散开来,她费力的睁开双眼,迷蒙间似看到一张蜡黄焦枯的脸,可此刻的她丝毫也不觉得这张脸难看,因为这张脸上拥有一双最好看的眼眸,像掬了一把天池的水含在眼中似的,明澈而温柔。 “你这丫头,怎么这般傻气?”那人悠悠一叹。 “你是……” 一说话,才感觉到喉咙里像被刀割过一般的剧痛,这份剧痛却刺的她蓦地清醒过来,眼里盛上巨大的惊喜,她想一把握住他的手,再不让他消失,他是她孤注一掷寄托了所有希望的人啊,有了他,凤祈就不会死了。 可是她无力到没办法抓住他,嗓子嘶哑的不像话,喊了一句:“薛神医,救救他。” 他瞳仁骤然一缩,一种深切的痛在瞬间闪过,这种痛传到心里,就像一把小尖刀将心割的千疮百孔,除了痛,他眼里还带着深深犹豫和迟疑,可终不忍见她因此赔了性命,艰难的开口道:“好。”猫扑中文 197师父,你一定会跟我回去 (猫扑中文 ) 这一个“好”字,仿佛带着千斤之力压得他的心透不过气来。 “谢谢你!薛神医。”因为惊喜和希望,叶画身上凭添了一股力气,她突然坐了起来,定定的看着她,眸光盛满感激。 “叫我薛痕就好。”他眸光一暗,声音益发的喑哑,继而又道,“我不是神仙,能不能救,我可不敢保证。” “一定能,我信你一定可以。”叶画盈盈双眸灼灼的看着他。 他悠凉一笑:“也不知你哪里来的这份自信,我自己倒不敢确认。”双睫颤了颤,补充道,“你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从此以后,你要待在我身边。” 叶画怔忡一瞬,默了默,冲着他露出微微一笑道:“好。”说完,就想要翻身下床跪下行礼,被他一把按下。 他声音带着一种关切的怒气,问她道:“你都病成这副模样了,还要下床折腾什么?” “我……我想拜你为师。”叶画认真的看着他。 他面色微微一变,蹙眉道:“拜我为师?” 叶画眸光闪亮,忍着喉咙剧痛,点头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吐出:“我一直想拜先生为师,只苦于寻不着先生,如今先生要我待在你身边,难道并不是想收我为徒?”脸上露出失望神色,声音益发嘶哑,于嘶哑中带着一种独有的软侬,又道,“若先生嫌弃,那做婢女也行。” 薛痕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好半晌,作出一副慈祥状来伸手摸一摸她的头发,声音闷闷道:“你这丫头心思真多。” 她想认他做师父,除了想学医术之外,更多的是想避免了男女之嫌吧。 叶画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又小心翼翼试探性的问道:“那……我可以叫你师父吗?” 他看着她希冀的小眼神,还有这一张苍白之极透着楚楚可怜的面容,又沉默了好久好久,终了,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师父!”她又惊又喜,又要下床行拜师之礼。 听她一声呼唤,他轻轻“嗯”了一声,按住她道,“等你身子好了,再行拜师礼也不迟。” 他心里却是一团乱麻,他如何就答应了这个小丫头救裴凤祈,又如何一步步退让又答应做了他的师父了,他何时变得这样好说话了? 唉!他是遇上了他命里的天魔星了,谁叫他欠了她的。 “师父,那我们赶紧上路吧!凤……祈他还在等着我回……去。”叶画一心担忧裴凤祈,人一醒来哪里肯耽搁片刻,又下床要走,因为喉咙痛,声音嘶哑的有些磕磕巴巴。 “别动!”他突然开口,这一回,声音充斥着冷硬和不虞,“你若再乱动,刚刚所有的话都不作数。” 叶画疑惑于他态度的立变,却也知道他性格古怪,并不敢当面顶撞,乖顺的像个小绵羊,轻轻的“嗯”了一声。 看着她小心谨慎,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僵硬而阴晦的脸色平和了一些,道:“你赶紧躺下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起身要离开。 叶画急道:“师父,你一定会跟我回去救太子裴凤祈吧?” 他停驻脚步回眸看她,眸中寒星一闪,带着一种锐利的锋芒,叶画眼见他脸色又变得难看,心下暗忖这会又得罪了他,可是救人如救火,他们可以等,凤祈等不了,她一刻也不想再耽搁。 他嘴角溢出一个意味难明的笑,问道:“太子裴凤祈是你什么人?” “他……” 他突然截住她的话道:“我怎么倒忘了,你是帝都的叶家叶画,未来的太子妃娘娘。” 叶画愣了愣,他唇角一勾,面带讥诮:“只是你答应留下来陪我,如何能嫁给他?” “我……我也不知道……”叶画目露迷茫,心里有些沉重,喃喃道,“不管多久,我相信他总会等……我……” “你倒肯轻易信人。”他拂袖而去,阴柔光影下,背影竟显苍凉。 这一夜,叶画本以为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虽然薛痕答应了她,可她却依旧心急如焚,心早已飞到裴凤祈身边。 她急的要死,薛痕倒好像全然不在意,她怕得罪了这位性情古怪的师父,也不敢立催着他去,可心中隐忧重重,哪里能睡,不想,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一夜睡到大天亮,还睡的很是香甜。 因为睡好了一大觉,第二天起床时便有了几分精神,嗓子也好了许多,晨曦初露,透过薄薄窗纱照了进来,落到床前,却是清冷一片。 她正要起床,就见那总着两角的小男童捧着一件大氅走了进来:“师妹,这是你的衣物,已经洗好烫好,你赶紧起来吧,师父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叶画听这小男童竟叫自己一声师妹,心下觉得有些异样,不过她也不会拘泥年龄差别,想了想,心里便平静了,又有些不敢相信的道:“师父真的现在就要跟我回去救人了?” “师妹,你天天哭着喊着求师父去跟你救人,师父真要去了,你倒好像迟疑了似的,莫不是师父收你为徒弟,你兴奋的不想离开玉莽山了。”小男童将衣物往桌上一放,揉揉鼻子道,“那我告诉师父,叫他不必着急。” 说完,小腿一迈就要跑,叶画急呼一声:“别去,我急,我很急着回去。” 小男童撇撇嘴道:“师妹,你好没有礼貌,到现在连一声师兄都不肯喊。” “……呃,师……” 一个“兄”字未出口,薛痕已走了进来,“啪嗒”一声,一把扇子打在那男童的头顶:“朝阳,你小小年纪做什么师兄,她是你师姐。” 小男童委屈的撇撇嘴道:“师父,这是个什么道理,明明是我先来的。” “你跟为师谈什么道理,为师最不喜欢讲道理。” 小男童几乎要欲哭无泪了,好不容易能做一回师兄,师父偏偏不让,他哭丧着脸抬眸盯着薛痕,怯生生的伸出一只软绵绵的小手,不放弃的又拉住薛痕的衣角。 男童软求道:“师父……”说着,伸手往叶画脸上一指,“连师妹都同意了,你何必不领师妹的一番情呢。”咽一下吐沫,又问叶画道,“师妹,你告诉师父,你刚刚明明已经接受做我的师妹了。” “……呃”叶画怔了怔。 “你不要为难你师姐。”薛痕掸了掸被男童揉的发皱的衣角,“她初来乍到,你就欺负她。” “明明是师父和师妹合着伙的欺负我……”小男童哭着搓柔着薛痕的衣角,将他刚刚掸平的衣角又揉的皱成一团,“我偏要做个师兄,就要做个师兄。” “滚……”薛痕已经被他揉搓的很不耐烦了,“刺啦”一声,挥手间衣袍断裂,男童一个不防倒在地上。 薛痕皱一皱眉,就听小男童大叫一声:“师父,我滚了。” 叶画转眸一看,果见那小男童在地上滚了起来,一边滚一边呼哧呼哧的继续叫道:“我滚了,我这就滚了……”于是,他继续圈着身子滚啊滚。 叶画觉得又好笑又惊奇,这是怎样一对奇怪的师徒,有这样的师父和小师弟,她蹙了蹙眉头,似乎是件很头疼的事。 那男童滚来滚去,薛痕凝眉似想着什么,并不在意男童在滚,叶画瞧那小男童滚起来很是熟门熟路,游刃有余,而且极有毅力,滚了许久,终于滚到薛痕说了两个字:“够了!” 叶画见那男童滚的身上脸上全上灰,赶紧起床从腰间抽出一方软帕,替他擦了擦一头一脸的灰,问了一句:“疼吗?” 男童无所谓的耸耸肩:“师父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行弗乱其所为,这点小滚不算什么?” “……呃?”叶画抬头望了一眼薛痕,“师父,你就是这么解释这句话的含义的?” 薛痕慢幽幽的说了一句:“小画,以后你长留在这里就知道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了。”说完,又看着男童道,“朝阳,其实你不用滚那久,滚个三两下就行了,你看看都吓坏你师姐了。” “那师父你为何不早叫住我?”男童眨巴着眼睛。 “……哦,我刚刚在想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一时忘了。” “师父在想什么重要的事?”叶画疑惑道。 “我在想我的衣服坏了,待会要换哪件衣服。”薛痕凝着眉。 “师父,你所有的衣服不都一模一样么?全都是清一色的灰扑扑,换哪件都看不出来你换了衣服。”男童嘟着嘴道。 薛痕想了想,冷寂寂道:“笨蛋,这世上哪有一模一样的东西,更何况是衣服,最不能重样的。” 叶画一怔,男童小大人似的叹息一声,走着叶画面前悄悄儿对着她道:“师姐,你若真的想做师父的徒儿,就必须要有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前一刻师父说不定正笑嘻嘻的跟你开着玩笑,后一刻他就会掀翻桌子叫你滚蛋,你要……”声音绵长,颇为沉重道,“当心啊!” 叶画干笑一声,点了点头。 薛痕挑了挑眉道:“好了,小画,该出发了。” 叶画心中升起无限希望,凤祈,我回来了。 “师姐,再见啊!”小男童似乎有不舍之意,眨巴着眼睛道,“你和师父一走,又剩我一个人了,好生孤单。”说完,摇头一叹,“你们这些大人真是一点也不了解小孩子的心思,什么时候能多个师妹就好了,让师妹天天陪我。” 叶画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或许有一天,师父一高兴,就添了一个小师妹给你了。” 叶画不想,她本是一句无心的安慰话,竟然成了真,她的妹妹叶桉在将来的某一天踏上了玉莽山,成为薛痕此生仅收的三个徒弟中的一个。 而此时,叶画心心念念的另一边,痛悔不已的睿宗帝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十岁。 他年岁不大,又保养得宜,从来都是风姿隽爽,威仪不凡,睥睨天下的模样,而此刻,他却只像个失去了孩子的父亲一般,满面憔悴,形容哀伤。 当他真正感觉到要失去裴凤祈这个儿子的时候,他才清醒的认识到,在他所有的子女之中,他最爱的孩子就是裴凤祈,他是他和挽照爱情的证明,失去了这个儿子,他就永远的失去了所有与挽照之间的联系。 其实,他早该明白,只可惜他明白的太晚,是他亲手将裴凤祈推到这绝路之上,若叶画求不来神医薛痕,那他带回的将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他的挽照一定恨他怨他,连他们唯一的孩子他都保护不了。 “皇上,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奴才求您了,你就喝一碗参汤吧,再这样熬下去,龙体受不住啊!”吴长跪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 “我才一天没吃东西就受不住了,祈儿他都已经整整六天没吃东西了,他如何受得住。”睿宗帝目光呆滞的望着昏迷不醒的裴凤祈,痛心道,“祈儿,是朕害了你啊!” 他想,只要他的祈儿没有谋逆之心,他可以原谅他犯下的任何过错。 “皇兄,臣弟知道你担心太子食不下咽,可是皇上也该保重龙体,叶画是个聪明有福气的孩子,在里南又与薛神医有过一面之缘,她必定能将薛神医请回来,到那时太子就有救了,莫要等太子身子好了,皇兄你又病到了,他看到皇兄你为他积忧成疾,心里如何能安。”康王苦劝道。 “九弟,都三天了,叶画还没有回来,你告诉朕,叶画一定可以把神医薛痕带回来是不是?”睿宗帝双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康王爷此时陪同皇帝一起来到里南,看着皇帝如此悲伤模样,他想起自己待顼儿的父子之情,不由心有同感,点头道:“皇兄,你喝了参汤才有力气等叶画将那神医薛痕带回来。” 皇帝欲哭无泪:“把参汤端来吧。” “皇上,父皇,回来了,画儿他回来了。”裴顼突然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几许兴奋的光彩。 皇帝激动的脸上肌肉一抖,急切的问道:“那神医呢,神医有没有来?” “来了,他和画儿一起来了。” “这下可好了,祈儿,有救了。”皇帝流下了泪水。 “凤祈,凤祈……”几日未见,叶画根本不知道现在的裴凤祈怎么样了,她几乎是带一颗颤抖的心一路跑进来的,近在咫尺,忽又迟疑的不敢见。 他有没有…… 不,他不会死,他一定会等自己回来。 当她看到裴凤祈时,又与几日前的情景不同,他的脸苍白到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状态,透明的肌肤底下似乎有什么黑点在动。 叶画一把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已经冰冷到没有丝毫温度,她从来也没见过这样的裴凤祈,在她离开的时候,他还没有这样冷,他的脸也没有这样苍白,仿佛此刻的他真真正正的就是个死人。 “凤祈……”叶画握住他的手惊叫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薛痕,“师父,你快来看看他。” 皇上和康王一见薛痕,二人都不由的去打量了一下,这位神医好像只存在于传说当中,也不知道生的什么模样,如今一见,却是丑的瘆人。 薛痕眼里似乎根本就没有旁人,就连天威重重的皇帝他也不放在眼里,走过皇帝身边时,他的眼神很冷,眼底却微不可擦的有流光划过,谁也没有注意到。 他走过去探了探裴凤祈的脉像,一丝凝重飞快在脸上闪过,良久,他低沉的说了一句:“闲杂人等,还请出去,另外快让人准备一大桶热水来,再准备一些盐。” 皇帝此时也没心思跟薛痕计较什么,一个草民不拜见他也就罢了,还说他是闲杂人等,不过,只要他能救活祈儿,他什么都可以不在意,否则,只能证明神医薛痕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他眸转阴冷看了一眼薛痕,他定要杀了他。 康王和裴顼根本没想这么多,但凡高人都有脾性古怪之处,也没什么值得计较,赶紧就按照薛痕的吩咐出屋命人去烧热水。 一时间,屋内独留下叶画和薛痕,以及一个人魂不知的裴凤祈。 “小画,你也出去。”薛痕的声音温柔了些。 “不,师父,我要看着他,守着他。” 薛痕眼里一冷,想赶她走,却化作一声叹:“既然你要留,你必须有个心理准备,这救治过程十分血腥可怖,你可能受得?” “若受不得,如何能做师父你的徒儿。”叶画的声音很坚定,在这个世上,除了爱人亲人的离去,早已没有什么能令她感到害怕。 薛痕沉吟一下,点头道:“你赶紧拿一块绵布先塞到他嘴里,这诊治的过程十分痛苦,他若惊醒,必定会咬断自己的舌头。” 叶画赶紧依言而做,心也不由自主的跟颤抖起来,而薛痕也不闲着,将他全身上下只脱的剩下一件亵裤,又一把扯开窗前帘幔撕成几个长条,将裴凤祈的四肢紧紧捆扎在床头,此时的裴凤祈根本毫无知觉,没有任何反应。 凤祈,是有多痛,要痛到将你如此捆绑,你且忍着些,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你。 很快,薛痕就帮裴凤祈施了银针,随着一根根银针的扎入,裴凤祈渐渐的有了动静,一开始是蹙紧了眉头,接着额头上就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子来。 薛痕轻轻捻动银针,裴凤祈脸上肌肤下一个个黑点突然疯狂的向下窜动起来,裴凤祈的脸色越来越痛苦,扭曲的面容再加上肌肤下的黑点,让他那好看的脸在此刻显得异样的可怖。 渐渐的黑点往延着脖颈往胸口处窜出,直到凝聚成一团黑黑的影子,一把细巧薄锐的银刀在手,薛痕毫不迟疑的在裴凤祈早已千疮百孔的胸膛上狠狠的划了一刀。 裴凤祈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开始用力的挣扎,牙关咬的很紧很紧,浑身上下不停的抽搐抖动,强烈的挣扎和剧烈的抽搐让整个床都跟着晃动起来。 “凤祈,别怕……”叶画看裴凤祈痛苦的样子,心里倒抽一口凉气,不由的呼唤出口。 薛痕赶紧拿将那黑影取出放入一盘加了盐的热水之中,只见那黑影团块迅速闪开,变成一个个令人作呕的小黑虫在水里痛苦的翻跃打滚,不一会就成了一群飘浮的尸体。 接着又有一团黑虫凝聚在胸口凝聚成团,又是一刀划下,污血溅的到处都是,染红了裴凤祈的胸膛,染红了被褥,就连薛痕和叶画的脸上都带着血点子。 薛痕又从一个罐子里取出几十条粗大的水蛭,叶画平生最看不得这种令人作呕的软绵绵的东西,可此时,她倒不觉得这水蛭呕心,它们一条一条扒在裴凤祈身上疯狂的吸食着身体里蛊虫残留的毒血。 裴凤祈浑身抽搐的越发厉害,他的头也跟着不安的左右摇动起来,不知何时,嘴里的棉布掉落下来。 “小画,快!”薛痕惊呼一声,“赶紧拿棉布塞上他的嘴巴。” 叶画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在裴凤祈牙关紧闭之前,她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手腕塞到他的嘴里。 一股剧烈的疼痛刹时袭来,薛痕冷喝一声:“小画,你疯了!” 说完,他放下手中银刀,一把捏住裴凤祈的下颌骨,带着一丝恼意,僵硬的脸色将叶画一把推开,迅速拿起棉布抖开,勒住了裴凤祈嘴巴,从他的后脑勺打了一个死结,让他再不能咬伤自己。 “小画,我不准你再这样伤害自己!”薛痕的声音十分严厉,几乎是怒喝了,“你再这样,就给我滚出去!” “师父,我……”叶画不知道薛痕为什么突然恼怒起来,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解释,红着眼睛问道,“你生我的气了?” 看着她如此小心可怜的模样,薛痕的心软了软,他僵硬的转过头不再看她,看见裴凤祈那张渐渐转了些许生气的脸,他的眼睛里突然冒出一种浓烈的杀意,杀意转瞬即失,化作一缕无奈和悲哀,他继续为他治疗。 经过这么多天,裴凤祈体内的蛊虫早已安营扎寨,繁衍了许多小幼虫,再加上严重的内伤外伤,若不是他的命用雪山灵芝和火人参一起吊着,早就死了。 当然,还有叶画的血,虽然她的血失去了大部分药性,但没有失去全部,一点点喂在他的嘴里,也在一定程度上克制住了蛊虫的毒性,才能让他留着一口气撑到现在。 这一治,整整两天,叶画一直守在裴凤祈身边,再帮薛痕打打下手,而薛痕这两天都是汗湿重衫,他根本没时间换衣服,当最后一个蛊虫去尽的时候,一种巨大而无力的悲哀从心头升起,直至蔓延全身,让他全身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虚脱的连站都站不稳。 他低低的对自己说了一句:“裴凤祈!其实最不该救你的人就是我。” 裴凤祈从来也没睡过这么长这么痛苦的觉,他一直想醒来,却怎么也无法醒来,梦里那种九回断肠,令人无法忍受的疼痛,折磨的他生不如死。 可他不能死,他还没有带画儿回家,那时为了画儿的安危,他不得已将她的手交到慕容青离的手上,他害怕画儿从此怨他恨他的无力和放手,再不肯爱他。 在梦里,他去了一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所有的景象都是模糊不清的,只记得漫漫黄沙一缕淡白色衣衫在风中飘动,他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个昏睡不醒的姑娘。 他将她救了回来,当她睁开眼睛时,他看到这世上最好看的眼睛,那姑娘的眼神那样凄怆无助,还带着一种别样的冰冷和防备。 她如警惕的小兽一般的看着他:“你是谁?” “在下裴凤祈。” “是你救了我?” 他点了点头,她说:“若有来生,愿结草衔环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 光影交换,大片竹林森森,充斥着浓烈的危险,他握着她的手奔跑在无边无际的竹林里,怎么都走不出去,铺天盖地的刺客袭来,他看到他身边的人被利剑刺穿,一个个倒了下来。 “公子,你不要管我,你赶紧先走。” “我救了你,就要救到底,你不要害怕,我会尽全力护你周全。” 一剑贯穿身体,剧痛的疼痛让他全身一阵痉挛,他看了她一眼,放开她的手:“傅出,带她出去!” “不,裴凤祈,我还没有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你不能死!”她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他对着她离开的方向望了望,他怕是不能让她来报答这救命之恩了,也好,他原也不想让她报答。 又是一剑刺穿心头,他转过头看到那刺客解下面纱,迷蒙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只听见她似冷漠又似痛苦的声音:“对不起,我本不想杀你。” 他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如此短暂,在这一刻他所有的努力和梦想化作虚无,从此以后只归尘土,再也不能回头。 闭上眼前,他脑海里出现的那个姑娘的身影,他一直叶姑娘叶姑娘的叫着,到死,都未及喊她的名字,画儿,你既然欠了我一个救命之恩,便要好好活着,就这是我想要的报答。 “凤祈……”耳边又传来她好听的声音。 羽睫轻颤,他抬起厚重的眼帘,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她苍白的脸孔,他嘴角轻轻上扬,勾起一个溢着春水般暖笑,“画儿,是你么?”默一默,喃喃道,“能梦到你真好。” “不,这不是梦,凤祈。”她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定定的望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的脸变得越来越模糊,“啪嗒”一声,一滴冰冷的泪打在他的眉心。 “画儿,原来竟是真的你。”他缓缓的抬起另一手,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庞,拭去她的眼泪,再见她时,好像隔了一辈子的漫长,“画儿,别哭。” 他的指尖很凉很凉,虽然还不能像从前一样温暖,她却觉得很安心,她倾下身子趴在他的胸口,他的掌心贴上她哭的颤抖的背。 “凤祈,你终于醒了。” “画儿,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你醒了就好。” 裴凤祈感受到她哭的悲喜交加,眼底深处被一层层思慕和怜惜覆盖,他怎么会做那样的梦,梦里面,他好似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画儿,久到隔了一个生死轮回,虽然梦的那样真实,可梦终归是梦,一切不过是脑海里的虚幻般了。 梦的虚幻远不及真实来的幸福,他这样欢喜,他还能回来,还能让画儿趴在他的胸膛哭泣,他们还能拥有彼此。 他轻轻拍拍她的背,就像哄婴孩一般,温柔的不像话。 过了好久,叶画终于止住了眼泪,她的眼泪混杂着欣喜与悲哀,欣喜他终于活了过来,悲哀的是她不能跟他回去了。 “凤祈,睡了这么多天,我给你熬了一碗粥,你等会,我去端来给你。”她起身将刚刚放在案上刚刚热好的粥端到他面前,拿小勺喂到他唇边,他吸吸鼻子,笑的好看:“真香。” “觉着香就多吃点,你身子太虚,需要补补。” “好。”他温和的笑着问道,“我睡了多少天了?” “七天,已经整整七天了。” 他顿了顿,吃一口她熬的喷香的粥,虽然吃在嘴里他感觉不出一点味道,他却从来也没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不一会一碗粥就吃完了,他挑了挑眉稍笑道:“还有十六天,我一定要补好了身子,给画儿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她一顿,手指跟着颤了颤,勺子掉落在碗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画儿,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只是高兴的。”叶画将碗放在床前案几上,将脸上那淡淡哀愁掩去,笑着看他道,“凤祈,你睡了这许多天,也该起来活动活动了,来,我扶你。” “好。”他温顺之极,看着她时,眼底涌动起千情万意,转眸看一眼窗外,阳光柔柔斜射进来,是个极好的天气。 她为他披上大氅,看着他有些散乱的头发,她笑道:“病了这些日子,倒蓬头鬼一般,我帮你梳头。” 他心里一热,眼眸隐约含了笑意:“画儿,你真是一个最贤慧的妻子。” “就会贫嘴。”她咬着唇轻嗤他一声,将他扶的坐好,绕到他身后,梳齿穿过他漆黑的发丝,刚刚压制下去的情绪复又翻腾上来,眼睛里湿意渐盛。 “画儿,能在最好的时光遇见了你,真好,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裴凤祈感受到她柔软的手轻轻在发丝间拂过,一颗心已融化成水,带着心底深处隐隐的不安,他问她道,“画儿,你会跟我回去的是不是?你一定会跟我回去成亲的是不是?” 叶画的手停住,忽然一声冷笑传来:“……小画,你还不走?” 裴凤祈的身体微微一僵,转头看去,问道:“画儿,他是谁?” “凤祈,他救了你的人,也是我刚刚拜的师父,神医薛痕。” 薛痕的脸色很不好,眼睛像染了浓墨一般,幽深而黑暗,看着裴凤祈的时候,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不满。 裴凤祈抬眸凝视着叶画,他已然明白什么,心里好像被刀子剜了一下,一阵剧烈的疼痛,肯定是画儿为了救他,答应了这位薛神医什么。 他赶紧起身,走到薛痕面前,温和的行了一个礼道:“多谢神医救命之恩。” 薛痕不耐烦的摆摆手道:“你不用谢我,若不是小画,我根本不会救你。”说完,他并不给裴凤祈说话的机话,直接看向叶画,眼梢轻轻一抬,“小画,该走了。” 叶画看了裴凤祈一眼:“凤祈,等我回来。” “不,画儿,你到底许诺了他了什么,我替你还。”裴凤祈有些慌乱的看着她,一把握住她的手。 薛痕声音淡淡,眉眼间全是讥诮:“裴凤祈,有些东西不是你能还的起的。” 裴凤祈一字一顿:“神医还没说是什么东西,怎知我还不起?” 薛痕眼里瞬间阴冷,一双墨色瞳仁锐利的盯着他:“那你就把命再还给我。” “师父,你刚刚才救了他,怎么又要让他还,我跟你走,我马上就跟你走。” 经过这两日的短暂相处,叶画对薛痕的性子已有几分了解,他行事从不按常理出牌,通常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如小师弟说的那般,前一刻和风细雨,后一刻雷霆之怒,现在她已经感知到他全身上下将要暴破的戾气。 “画儿,告诉我,你究竟拿什么换了我的命?”一股甜腥之气从咽喉中刹时涌出,他无法接受这悲喜突变,剧烈的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来。 “她拿自由换了你一条命!”薛痕眼中盖下一层阴隼,时间紧迫,他还有要事在身,必须马上离开,根本不想再看这两人儿女情长的道别。 不等裴凤祈和叶画再多说一个字,他皙长如玉的手轻轻一挥,裴凤祈的神识开始越来越模糊,下意识的他想要握紧叶画的手,不能放手,他再也不能放开她的手,任她一次次的离开…… “画儿,不要走……”他眼睛阖然闭上。 “凤祈……”叶画赶紧扶住了裴凤祈,惊惧盯着薛痕,“师父,你?” “死不了!”薛痕眉宇依旧冷漠:“若不这样,也没个了局。” …… 十三日后 清风卷着花香,吹在人的脸上,吸入人的鼻端,温柔而又沁人,终于有了一丝春的气息。 岳朝阳正瞪着纯净而闪亮亮的眼眸,无比敬佩又无比开心的看着叶画。 “师姐,你刚说的故事可真有趣,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过。” “这世上的有趣的故事有很多很多,你当然没听过。”叶画嘴角含着一丝温柔浅笑,她来这里已经十三天了,除了那一天薛痕将她带了回来,她就再也没见过师父薛痕。 她虽然思念裴凤祈,思念娘亲,思念裴顼,思念绒绒姐,还有她所有所有的亲人,可在这里,她享受了从未过的轻松,没有人心谋算,没有前世恩仇,没有纠葛不清的感情,她每日看看医书,然后再和这位脾气不好又古怪的小师弟说说话。 这位小师弟在凶悍的外表下,拥有一颗纯真且脆弱的心,不过十几日,已经对她十分依赖,每天跟前跟后,师姐长师姐短的一步也不肯离开,倒让她想起了桉儿,也是这般的喜欢粘着她。 想起叶桉,她不由的微微一叹,也不知如今她在叶府过得怎么样了。 岳朝阳托着粉嬾嫩的腮帮子,蹙着小眉头,问她道:“师姐,你在想什么?” 叶画脸上露出一丝思念的神情:“我在想我的小妹妹。” “哦,师姐,你还有个妹妹,不知她长得有没有师姐你好看?”岳朝阳眼巴巴的望着叶画。 叶画点头,浅浅笑道:“在我心中,她长得很好看很好看,而且还特别懂事可爱。” “那她叫什么名字?” “叶桉。”叶画拿过岳朝阳厚嘟嘟软绵绵的小手,在他的掌心里写下一个桉字。 岳朝阳晃了晃脑袋,“哦”了一声道:“原来师姐的妹妹是一颗树。”说完,食指和中指啪嗒一声擦出一个响来,笑道,“我是阳光,师姐的妹妹是小树,阳光照着小树好不好?” “好。”叶画宠溺的揉了揉岳朝阳的包子头,正要说话,他轻轻的“嘘”了一声,蹑手蹑脚的站起身来,又蹑身蹑脚的弓着小腰,往梅林的方向走去。 “哈哈……扑到啦。”他笑嘻嘻的跑过来,手上已多了一只咕咕叫的鸽子,“师姐,你看,今天晚上咱们有鸽子汤喝啦。” 叶画笑吟吟的站起身来,扑扑沾在衣服的草屑,接过鸽子来一看,神色一怔,这竟是一只信鸽,她赶紧从鸽子腿下解下一个小纸卷,打开一看,不由的呆住了。猫扑中文 198谁敢娶这个克夫的女人 (猫扑中文 ) “画儿,不管有多久,我一定会等你回来。” 是凤祈,自从师父重新布了梅林的阵法,就再也没有人能踏入这片梅林,甚至连她和小师弟都无法走出去,凤祈肯定来过,只是他根本无法进来,迫不得已才用了这信鸽。 她赶紧回了一封信,岳朝阳见她将鸽子放飞,很是失望,馋巴巴的添了添嘴唇叹道:“到手的鸽子就这样飞了,真是暴殄天物啊!” “今晚做红烧鱼给你吃。”叶画笑着安慰。 岳朝阳摇头又是一叹,将脸凑到叶画面前,嘟着嘴道:“师姐,你看看,整天吃鱼,我都要变成鱼了,我又不是师父,不甚喜欢吃鱼。” “师父?”叶画微微一叹,“自打来到这里,就再也没见过他。” “师姐,你习惯习惯就好了,师父他喜欢搞神秘,别说十几日,几个月不见也是常事!” 叶画望着岳朝阳稚嫩的脸蛋,心想,这样一个小孩子,正是喜欢玩的年纪,如今却时常一个人孤单的待在这里,也怪可怜的。 她不知道岳朝阳的来历,因为师父没说过,当然,他也没机会跟她说,而岳朝阳自己根本什么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是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是师父可怜他才把他救回来的。 叶画沉默了一会,又听岳朝阳叹了口气,眸带企盼,就像在家的孩子盼着自己爹娘回家一样。 “其实我也怪想师父的,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草庐后面小池塘里的鱼都养的又肥又大了,再不吃,肉都老了。” 叶画想安慰他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无力,在小师弟的眼中,是把师父当做父亲一样的存在。 这几日,他们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到了晚间,她依旧给小师弟说了一个故事,小师弟很快就睡着了,叶画一个人回到房屋,一个人呆呆的盯着烛火燃烧,耳边传来一阵虫声啾鸣,脑海里勾起前尘往事,一阵唏嘘,一阵哀伤,一阵思念…… 突然,她听到“砰”的一声,心里顿时一紧,小心翼翼的打开门,走到厅内,暗夜中却见到一团黑影。 “谁?”叶画惊呼一声,手中已握紧了有毒的木簪。 “小画,是我。”一个喑哑而熟悉的声音传来,他痴痴的望着她,眸中有深深痛苦。 “师父,你回来了。”叶画突然见他,竟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有关这个师父,她其实是拘谨而陌生的。 他静静的走到她面前,在黑暗中凝视着她的脸,她觉得有些不自在,垂眸道:“师父,这里太黑,我去点个蜡烛……” “不用。”他冷冷的打断,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一双眼睛却是漆黑明亮,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脸,她微微一退,他收回了手。 “师父,你累了吧,我去给你倒杯水。”这种暧昧而奇异的气氛让叶画觉得更加不自在,她突然有种想逃的感觉,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小画,你走吧!”他突兀的说了一句,叶画的脚步顿时凝住。 她复又转过身来,看着他道:“师父,你刚刚说什么?” 他眼里带着一种痛苦的挣扎,声音却益发的冷了:“你可以走了,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吗?我给你。” 这突然的变化,让叶画一头雾水,她奇怪的看着他道:“师父,你说的可是真话?” “真话,在我后悔之前,你马上就走,否则你永远也不要想离开这里。” “可是天这么晚……” 他悠悠打量她一眼,冷冷一笑:“怎么?你竟舍不得离开了?” “……我。”她根本说不清楚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她的确是想离开,可是离开之后,她如何还能再找到他,一根银针已经用完,她的娘亲要怎么办? 还有她欠他的诺言,他可以不作数,她却不能不作数。 “看,你还是无法回答了是不是?”他又抬手想要触一触她的眉眼,又再一次火灼似的收了回去,叶画疑惑万分看着他,正对上他墨黑如星的眼眸,他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看她,凄凉一笑,“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人?” 她莫名的觉得有些紧张,感觉今天的他太不寻常,可想想平日里的他也是不太寻常的,也就安定了一些,她点点头道:“是。” 他肩膀微微一颤:“那个人正在梅林之外等你,你可以跟他回去了。” “师父……”叶画樱唇微张,脸上有深深讶然。 他眼底涌上一层哀色,似怜爱,似喜欢,似不舍,到最后却凝结成一种淡漠和冰冷的绝决,他从嗓子里眼里吐出一个字来:“滚!” 说完,他丝毫没有余地的转身拂袖离去,只是离去时,步子有些踉跄,到了门前,忽又停驻脚步,从袖笼里掏出一个药瓶来,往窗下的桌案上一放。 他冷冷道:“这是血灵芝,你拿回去每日给你娘亲服一粒,等服完这七七四十九粒,可保她五年无虞。” “五年之后呢?” “那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师父。” 叶画急呼一声,知道此番他绝决到再无回转余地,他都已经救了裴凤祈了,还给了她五年时间去寻找救娘亲的法子,她如何还能一再的要求他做什么,终究她一件事也没为他做过。 她缓缓跪下来道,“徒儿还未来得及给师父行拜师之礼,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徒儿在此拜别师父。” 他顿了顿,脚步似有凝滞,却一句话也没说,头也没再回的走了。 她不知道是怀着怎样一颗心离开梅林的,在她走的时候,岳朝阳醒了,她听到他哭的伤心的声音,还有他的一声诘问:“师父,你为什么要赶师姐走,徒儿好不容易才不孤单了,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声音冰冷入骨:“我没有做过她一天的师父,她算你哪门子的师姐!” “你明明让我叫她师姐的。” “我怕你一个人寂寞的时间太长了,想找人陪你玩玩,结果这个人很不称师父的心意,师父帮你重新换一个。” 是啊!她算他哪门子的徒弟,终究是她想要的太多了,她都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她还能苛求什么。 尽管他不把她当徒儿,在她心里,也一直会把他当师父,不为别的,他救了凤祈,还给了娘亲五年性命,他对她有救命的恩情,他不会忘,也不能忘。 当她走出梅林时,躲入云层的月亮又钻了出来,那白色晶莹的月光,如水银一般落在树梢,落在花瓣,清冷如霜,鼻端却是暗香浮动。 她看到一个雪白的侧影正静静立于梅林之外,任红的白的花瓣落于他的发上,落于他的眉尖,月色下,这个男人像是一幅绝美的水墨画。 他果然等在这里,看来师父回草庐前肯定见到了他,她唤了他一声:“凤祈……” 他转过头来,望着她时,一双眼睛里盛着巨大的惊喜,月影流光中散发出一种夺目的光彩,他冲着她微微浅笑,声音温柔的要滴出水来:“画儿,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 两两相望,他们奔向彼此,紧紧拥抱。 远处,有个人站暗影里“啪嗒”一声掉落了一滴眼泪。 一个人,一颗心,碎裂成无数个难以粘合的碎片,一片一片坠入无穷无尽的深潭。 曾经他与她近在咫尺,他几乎触手可及,原以为,他或许可以为自己挣一个未来,这个未来里有他和她,可那终归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是他自己作茧自缚,虽然勉强嬴了一场战场,却输了整个人生,也彻底的失去了她。 也好,既然他再也无法给她想要的幸福,那不如放手,尽管他一直想与那个人争一个高下,而此刻,他已经失去了争斗的资本。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被烈火烧灼般沸腾起来,他忍不住咳了一声,鲜血溅红了梅林,转身时,腿已经僵硬的抬不动,他一步一步扶着梅花树往回走着,每一步都那样艰辛,像个耄耋老者一样,步履蹒跚。 再见了,小画! 其实我真的不想做你的师父。 …… 午后 帝都,叶府 牡丹苑。 错金螭兽香炉内焚着宁神香,薄烟袅袅,带着淡淡的幽香,虽然天气已渐渐转暖,这屋子里却燃了好几个暖炉,银罗炭烧的枇杷作响,暖气逼人。 屋子里的人就算着一件单薄寝衣也会觉得热哄哄的难受,唯有温安公主还觉得冷,穿着厚重的棉袄不说,外面还加了一件毛茸茸的貂皮披风,浑身上下裹的倒真像一只黑乎乎的大熊。 近日,她身体越来越差,也益发的畏寒,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快走到了尽头,可是她不甘心,太子裴凤祈在里南受了重伤,皇兄和康王几乎把宫里所有的御医都带去了里南,即使有南宫御医在,也无人一能救太子,原以为太子必死无疑,没想到叶画那个小贱人竟为他请来了薛神医,救活了太子。 她心里气恨的钻到骨头缝里犀利而剧烈的疼,如果太子死了,那她根本不用费力气再把太子拉下马来,她的女婿裴凤息很有可能一朝跃上枝头,成为储君。 虽然裴凤息在皇兄众儿子之中并不算太出众,皇兄也不特别看重他,可除了他,只要太子一死,皇兄根本无一人可立。 鬼王裴凤吟是前朝公主的儿子,皇兄是绝不会立他为储君,六皇子被圈禁疯了,而十皇子裴凤鸣根本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毛孩子,只要裴凤息稍加努力,她再联合大长公主姑姑,肯定能成事。 眼看,胜利在望,一个噩耗传来,太子竟然被薛神医救活了,只是如今他身子太虚,被薛神医带回玉莽山疗养身体,而叶画则在旁照顾太子。 这一下,她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过,她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有了神医薛痕的消息,一旦能请到神医,她和她的仙儿都有救了,那样,她就不用死了,只要能活着,什么事都可以再徐徐图谋。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了,想想,心里的那深深恨意也消减了些。 只是,她派人去了玉莽山,几乎将整个玉莽山翻了过来都没有找到薛痕的影子,只找到一片百里梅林,那片梅林实在诡异的很,进去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走出来过,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怎么了,她心下忧虑重重。 她原想着,只要神医肯救她和仙儿,哪怕倾尽所有财富,哪怕跪下来求他,她也愿意,可是根本连神医的面都没碰到。 从前,她一心盼着太子和叶画死在外头永远不要回来,如今,她竟然期盼着他们能回来,因为唯有叶画这个贱人可以请到薛神医,她实在不明白,凭什么叶画能请到薛神医,她堂堂一个公主连神医的面都见不到。 想来,叶画是个狐狸精,耍尽了狐媚手段勾引了薛神医,想想就觉得十分不服。 可纵使她心中有千万个不服,她也有求于叶画,叶画恨她入骨,断不肯轻易帮她,到时她要如何做?难道还要跪下来求她,不!绝无可能,哪怕是死,她也绝不会向这个小贱人下跪。 对!她是叶画的嫡母,女儿若连嫡母的命都不肯救,那就是大不孝,皇上以孝仁治天下,到时候叶画必然会被千夫所指,成为不孝的罪人。 正想着,忽见一道青灰身影闪过,叶赋已走了进来,一阵热气哄的他顿时觉得浑身燥热起来,水桃赶紧跟过来给他解了外衣,媚眼儿一勾,水汪汪的偷偷瞥了她两眼。 若换在平时,有美貌小丫头朝他抛媚眼儿,即使不动心,也会回以一个礼貌性的微笑,高兴的话还会捏人家小脸两下,只是水桃是温安公主身边的丫头,他素来极为厌恶,就算水桃抛媚眼抛抽了筋,他也不会有半点动容。 想想,当初,方姨娘就是这么抛媚眼勾搭上了,从此,方姨娘就成了温安公主的耳报神,他再不想重蹈覆辙,况且如今他心事重重,也没事管这些。 自打囡囡走后,景娘一直在景家未归,除了政事,他余下的时间就是天天的想着法的跑去献殷勤,连玉烟都疏忽了,哪里还能顾什么水桃。 本来明日就是囡囡和太子的大婚之日,当然也是瑶儿和勤王的大婚之日,这样双喜临门的好日子如今倒弄的不尴不尬了,囡囡和太子到现在都没回来,看来必定是赶不上婚礼了。 皇帝从里南回来后,本来想推延囡囡和太子的婚期,可明日是这大半年中最难得的吉日,况且囡囡和太子又并未给出准确的归期,皇帝一心想着太子和囡囡能在婚期之前赶回来,所以大婚准备该做的一件没少。 连皇帝都在准备,他们叶家自然不敢有半点怠慢,依旧按照两个女儿出嫁的规格来筹备,只是万事俱备,太子和囡囡依旧连一点消息也没有。 想到前两日去景府,他看到景老夫人和景娘母女两个流着眼泪亲手为囡囡缝好嫁衣,一心等她回来,他心里也觉得酸楚的很。 如今老太太蔫蔫的也提不起精神,他的心里也是复杂难辨,再怎么说,瑶儿也是他的女儿,她的婚事他自然是放在心上的头等大事,不然,他不可能忍着对温安公主的厌恶来看与她商量大婚事宜。 温安公主眼稍儿一掸,却见叶赋毫无动色模样,心下又喜又悲。 有哪一个女人愿意把别的女人送到丈夫的床上,若不是为了打击景衡那个贱人,她才不会费这番心思让水桃去勾引叶赋,可如今勾引不成,她又觉得不安。 到底是叶赋改了性儿开始尊重她这个嫡妻不敢勾三搭四,还是叶赋一心只想等回景衡回来,不敢和旁的女人勾搭。 想着,心里矛盾重重,只瞪了一眼水桃,有些埋怨她的不中用,冷喝道:“还不滚下去!” 水桃脖子一缩,灰头土脸的走了。 叶赋只着了一身家常的织锦薄褂子,看了看她道:“今日瞧你气色不错。” 温安懒懒的坐在椅子上,以手支颐道:“不过早一日死晚一日死罢了。”说完,拿眼睛瞟了一眼叶赋,阴阳怪气道,“我死了,赋郎你就高兴了。” “温安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叶赋咳了一声,走到温安公主面前,忍住对她强烈的不满和憎厌扶住她道,“明儿就是瑶儿的大婚之日,你这个做母亲的就算不为自己也为瑶儿多爱惜着自己,我瞧你坐了这会子也累了,我扶你去榻上息息。” 叶赋此时一心担忧,不知道囡囡和太子什么时候回来,倘或回来的迟了,温安公主却死了,他们三年之内也成不了婚了。 温安公主皱了皱眉头,忽然心头豁朗起来,对了,只要叶画赶不回来成亲,只待瑶儿出嫁,她完全可以以命要挟她。 她要是死了,看她如何出嫁,没得嫡母死了,女儿就要出嫁的道理。 三年之后,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虽然叶画年纪小不怕等,可她难道不怕这到手的太子妃位置突然就飞了,说不定,叶画还要求着神医来保她的命呢。 想着,心里竟升起莫名的自信来。 刚躺上榻,叶瑶池和叶仙乐就走了进来,二人赶紧给叶赋和温安公主行了礼,叶赋看了一眼叶瑶池,只见她形容消瘦,好像含苞待方的花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霜打了,再没有从前那种水灵灵的鲜妍美态,不过倒也别添了另一番楚楚可怜的动人之态。 再反观叶仙乐,虽然是鲜艳的一张脸,可怎么瞧怎么怪,假的终究是假的,头上戴的首饰再多,眉毛画的再俏,也是奇怪难看的。 他先跟两个女儿说了一番大道理,又对着叶瑶池慨叹一番道:“瑶儿,明日你就要出嫁了,想想时间真如白驹过隙,父亲还记得你小时侯最聪明乖顺,一转眼就要嫁人了。” 叶瑶池眼中阴翳一下,理了理衣衫,转换了心情,看看温安公主,又对着叶赋露出一个优雅而恭敬的笑:“瑶儿还未来得及报答父亲母亲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就要离开了,瑶儿心里实在不忍。” 温安公主一听,心里就酸了,叹道:“我的瑶儿从来都是最温柔孝顺,最善良贤淑的,就算嫁了人,也会时常想着回来看看父亲母亲的。” 叶赋点头喟叹一声。 叶仙乐心里冷嗤一声,看来父亲母亲果然都是偏爱叶瑶池的,说什么叶瑶池温柔孝顺,善良贤淑,狗屁!根本就是个最恶毒的,比起叶画那个小贱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连叶画那个小贱人都能请到神医薛痕,母亲一个公主怎么请不动,或许母亲根本就不在意她这个女儿的病,那日,她在康王府出了大丑,非寻哥哥怕是再不肯要她了,还有那个不要脸的烂桃花天天缠着非寻哥哥,想着,她心中气苦难言。 她虽然恨叶画,可如今母亲指望不上,她还只能指望叶画了,叶画是父亲的女儿,肯定会听父亲的话,她翻翻眼皮,插言道:“父亲难道忘了,明儿也是七妹妹和太子表哥的大婚之日。”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起来,叶赋唏嘘道:“仙儿说的是,只是囡囡和太子到现在都没回来,看来他们的婚事是没办法按期举行了。” 叶瑶池一听,心里愈加难受,同时又觉得倘若裴凤祈真的死了,那她的心里也不会那样不甘,她得不到的人,叶画也同样得不到。 温安公主冷笑一声,心里不由的就想刺叶赋两句,道:“老太太和老爷不是一直说画丫头是个有福之人,我看也并不怎么有福嘛?婚姻大事对一个女人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怎么偏偏就画丫头的婚事弄的这样曲折离奇,三灾八难的。” 叶赋眉头一皱,当时就想发火,想想,还是忍了下来,冷着脸反问道:“难道温安你没听过好事多磨这句话?” 温安公主被噎了一噎,心头积起一股恶气,又想起叶赋种种薄情寡义之处,更加气愤难当,可转眼一看叶瑶池,想着明日是她的大好日子,不能添了晦气,方忍下这恶气,冷笑两声道:“你不必拿话来刺我,我倒想看看明儿画丫头能磨出什么好事来!” 叶赋本想来跟温安公主最后商量一下叶瑶池明日的大婚事宜,不想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再坐下去恐再闹的夫妻反目,于是寻了一个理由就要离开。 刚走到门口,叶仙乐忽然追上前问道:“父亲,听说七妹妹与神医薛痕有几分交情……”说着,忽然泪如雨下,一下跪倒在叶赋的面前,“仙儿知道平日里得罪了七妹妹,她若回来,仙儿是万没有脸去求她的,仙儿只求父亲可以念及父女之情,帮仙儿求一求七妹妹,七妹妹必然会听父亲的话……” “仙儿,你给我起来!”温安公主怒喝一声,满心的骄傲仿佛在这一刻被叶仙乐践踏在地,她气的正要起身,忽然心里一阵悲凉,身子一软,倒在榻上 叶瑶池赶紧扶住了她,她眼里流下泪来,看向叶赋,声音早已失去了那份咄咄逼人的气势:“老爷,哪怕你不念及你我夫妻情份,不愿救我的性命,可仙儿是你的女儿,若画丫头能回来,你去跟她说一说,可好?” 那一声可好几乎是咬着牙和着血泪说出来的,她素来不肯低头,可如今为了性命,为了女儿,她唯有低下高贵的头颅。 仙儿做的没错,倘若再加上叶赋这个父亲的身份去说,叶画若不答应,那她就要背负忤逆父母的双重不孝罪名。 “父亲,仙儿求你了,如今也唯有父亲可以救母亲和仙儿了……” 叶赋根本不想救温安公主,可是看到叶仙乐抱着他的腿,痛哭流涕,他心里早已软了,他赶紧扶起叶仙乐,低叹一声道:“仙儿放心,父亲必然会尽力的。” 叶瑶池微微一颤,一股怨毒凝于眼底,眸光阴恻恻的从叶仙乐的身上飘过。 好一个叶仙乐,这可是她同父同母的亲生妹妹啊,竟然向她下了白发三千之毒,当那天从康王府回来之后,她就发现发丝里夹了许多白头发,那时她方醒悟过来,必然是那一天喝了叶仙乐递过来的那一杯茶。 怪道当时她觉得那帕子有些香,怨就怨她对叶仙乐没有丝毫防备之心,再想不到,她会害自己。 她不敢吵闹出来,害怕打草惊蛇,她能做的唯有静等,果然叶仙乐沉不住气了,她以为自己买的是假药所以去责问那卖药之人,也正是叶仙乐的沉不住气让她找到了卖药的人,她本想重金购下解药,哪晓得那个人猥琐而令人作呕的老头竟然用解药作要挟趁机侮辱了她。 她到现在每每想到心头都会泛起一阵强烈的呕心,虽然她早非完璧之身,可第一次她什么都不知道,而这一回,她却清醒的。 那令人作呕的黄牙,腥臭的口水流在她的身上,令她陷入痛苦的深渊,天知道这些日子她经历了什么,她的人生从来也没有如此灰暗过,充斥着肮脏,丑陋,污秽,龌龊…… 她害叶仙乐是无心之过,而叶仙乐害她却是故意为之,若不是为了母亲,她绝计不会放过她,如今她倒做着美梦想让父亲去找叶画了,简直就是太愚蠢了! 叶赋走后,屋子里忽然一阵清冷,叶仙乐还在抽泣,温安公主有些不耐烦道:“好了,仙儿,你父亲既然答应你了,你不要再哭了,明儿可是你姐姐的大喜日子,你该为你姐姐高兴才是。” 叶仙乐拭了一把眼泪,挑一挑假眉毛,目光中露出恨意,她实在弄不懂,既然那卖药的死老头以全家性命发誓毒药是真,这叶瑶池怎么还能拥有这么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 她转哭为冷笑道:“母亲说的是,明儿是姐姐的大喜日子,我可不能添了晦气。”顿一顿,覤着叶瑶池奚落的问道,“倘若太子表哥死在了外头,二姐姐不知道是该高兴呢还是该伤心呢?” 叶瑶池的心狠狠抽了抽,蹙眉道:“只可惜没有倘若。” “听二姐姐话里的意思是盼着太子表哥死了呢。” “我并没有。”叶瑶池声音淡淡,撇过脸并不再看她。 温安公主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眼神一厉,咬牙森然道:“若死了倒真好了,那样叶画那个小贱人未成婚就成了个寡妇,即使她能回来,谁还敢娶这个克夫的女人,只可惜啊!”她长长一叹,无尽失望。 “母亲你该换个方式思考问题,太子表哥没死,才足以证明那神医薛痕确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术,这样母亲和仙儿才都有救。”叶仙乐摇头道。 温安公主萎靡了下来,叹道:“也是。”顿一顿,又看着叶瑶池道,“瑶儿,叶画那个贱人永远也比不上你有福气,明儿那样大好的吉日是独属于瑶儿你的,叶画根本配不上这样的好日子,所以老天爷才叫她成不了婚。” “母亲说的很是,连老天爷都瞧不过叶画那种勾三搭四的狐狸精,所以让她的婚事泡汤,说不定到最后她和太子表哥的婚事就鸡飞蛋打了。”叶仙乐扯扯嘴角,满心满脸的嫉恨,想再说几句来极力打压叶瑶池,忽听见屋外有人压低着嗓子在说话,叶仙乐厉喝什么:“谁在外头鬼鬼祟祟的。” 话音刚落,就见水桃神色不好的跑了进来,因太过慌张,一不小心绊在门槛上,差点跌了个狗吃屎,向前踉跄了几步,战战兢兢回禀道:“公主,七……七姑娘她回来了。” “什么?” 温安公主脑子嗡的一下,瞬间空白,这个小贱人早不回来,晚不回来,怎么偏偏赶在大婚之前回来,这样她的瑶儿还如何能占了先机,独占鳌头。 她都已经派人散布了谣言,说叶画是个孽根祸胎,走到哪就祸害太子到哪,就连大婚也会祸害的太子成不了婚,这可如何是好,白忙活了一场。 还有老太太和宁氏的那副嘴脸,她最瞧不上,原想着明日必然把她们打压的抬不起头,告诉她们这府里真正的当家主母只有她温安公主一个人,如今她反倒要落到被嘲笑的境地了。 若换作寻常人,即使能赶回来,也来不及筹备明日的婚期,可皇兄和整个叶府都依两个婚礼的规格筹备好了,根本不用叶画动一根手指,什么都是现成的。 看一看叶瑶池,她鼻子一酸,瑶儿啊瑶儿,你怎么这般倒霉,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力压叶画一筹,就这样泡汤了。 叶瑶池垂着眸睛,极力压制住心内的狂涛惊浪,她不像温安公主和叶仙乐还可怜可悲的指望叶画为她们请来神医薛痕。 她对叶画无所求,她恨不得她死在外面永永远远都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叶画啊叶画,我什么都输给你了,如今她还非要跑回来抢走我在婚礼上的风光,还要用你和阿祈的婚礼来嘲笑我叶瑶池是有多么的失败。 相比于牡丹苑的颓败之气,另一边老太太和叶赋将心底所有的不快和失望一扫而光,笑开了眉眼。 这下松福院才呈现出真正双喜临门的景象,老太太心中感触万分,脸上带着否极泰山的笑意,拉着叶画的手和蔼万分道:“画丫头,总算把你盼回来……” 说着,形容激动,抹了一把老泪,王玉烟温驯的替她拭了一把泪,老太太又絮絮道,“原以为你赶不上明日的婚期,我和你父亲的心就一直悬着,这下你回来了,我们就都能安心了。” “是啊,囡囡,这些日子,你要照顾太子,实在是太辛苦你了。”叶赋也是泪水涔涔,上下将叶画打量一番,叹道,“你这孩子就是心大,一个人追去里南,里南那种危险的地方岂是你一个柔弱女子能待的,幸好你福大命大,终究都化险为夷了……” 说完,眼角一不小心飘到王玉烟身上,立刻羞愧的垂了头,这些日子,为了景娘,他已冷落了玉烟许多。 叶画看到叶赋情态,心里幽凉一片,父亲到底还在牵挂这楚楚可怜的王玉烟,外公和几个舅舅都那样护短,若知道父亲还想娶个美妾,肯定会将他痛打一顿,他还一无所知梦想着享受齐人之福。 怕就怕到时娘亲又心软,外公和舅舅就算有力气也使不上来,哎!娘亲啊娘亲,你什么时候才能警醒,有些男人,是根本不值得依靠的。 他们说的这些话虽有真心,可老太太和父亲都是看重利益的人,盼着她回来不过是怕叶家少了一个太子妃罢了,她略了略鬓角散落的碎发,只乖顺的听他二人絮叨说话,心里却感慨万千。 那晚她见到凤祈后才知道,自从自己被神医薛痕带回玉莽山之后,凤祈就寻了过来,他没有跟皇帝回宫,而是留了一封信给皇帝,说跟神医薛痕回去疗伤,皇帝不疑有他,又想着凤祈身边有自己照顾就放下心来和康王先回了皇宫。 只是凤祈一直无法入得梅林,她二人也只能隔林而住,虽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根本无法相见。 到现在她不明白薛痕为何态度大变,将她赶走,可回来也好,因为她还有很多无法割舍的东西。猫扑中文 199大婚(一) (猫扑中文 ) 她一回来就和凤祈先去了一趟景府,这会子娘亲和外公外婆正高兴的什么似的,她心里还牵挂桉儿,就赶回来报个平安。 正想着,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叶桉像个小灵雀一般飞也似的扑了进来,一下扑到叶画的身上:“七姐姐,七姐姐,你终于回来啦,你终于回来啦……” 她依恋万分的像长在她身上似的,紧紧的抱着她,又哭又笑的不停的重复这几两句话。 宁氏摇头一笑,眼圈一红叹道:“画丫头不在府里的这些日子,桉儿她每天都哭着要找七姐姐,这下可好了,姐妹二人终于团聚了。” 老太太纠正道:“是我们全家都团聚了。” “七姐姐,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你怎么这么多天都不回来看我,你知不知道,我想死你了。”叶桉一行哭一行说。 “我怎么会不要我的小桉儿,姐姐也很想很想你。”叶画宠溺的摸着叶桉的小脑袋,忽然想起那个可怜孤单的小师弟。 她不想也让她的桉儿也孤单,她越来越觉得桉儿就像她的颐儿一样,她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温言哄了一番,众人只看着她二人模样,皆是会心一笑。 一下子,松福院的气氛变得温情而喜气洋洋。 叶画知道这温情的背后是利益的算计,又有多少真心,除了桉儿,这里的人都早已没有了一颗最纯净的真心,包括她自己。 又听老太太的声音响起:“画丫头,明儿你就要正式嫁入东宫,不管你走哪里,永远都不要忘了你是叶家的女儿,从此叶家和东宫荣辱与共,休戚相关,你是个有福的孩子,担得起这泼天的富贵,嫁了人后,你要谨守女子本分,万事以夫君为先,不过,有一句我还是要劝你。” 老太太握一握她的心,语重心长道:“自古男人三妻四妾,更何况太子,你要守住一颗本心,不要太过儿女情长,这样才会有容人之量,才能坐得稳太子妃的位置。” 叶画心中一凉,她知道老太太说的没有错,可是她根本就是个刻薄不能容人的性子,倘若凤祈敢娶别的人,她一定会走的毫不犹豫。 老太太是为了叶家的大局考虑,可她对叶家,除了娘亲和桉儿,根本没有什么留恋。 她没有说话,只抱以微笑的点一点头。 叶赋笑道:“囡囡,老太太是过来人,她的话你一定要听。”顿一顿,迟滞了一会儿,颇为犹疑的问道,“对了,有件事为父想和你商量一下。” “不知父亲有何商量?” “囡囡你认得神医薛痕,不知……”叶赋正要开口,老太太重重的咳了一声,目露不悦打断道,“好了,老二,明日就是画丫头的大婚之日,你赶紧亲自去一趟景家,把景娘接回来。” 叶赋脸上一讪,他知道自己开口的不合时宜,可明日画儿就要入住东宫,他和她怕是很难得才能见一面,他可以不管温安公主的死活,可仙儿到底是他的女儿,他终归是盼着女儿能好。 见老太太动了怒,他也不敢说话,赶紧告辞而去。 叶赋这一请,除了景子归,景家人全都来了,本来他不请,景家人看在叶画的面子也会一起来,毕竟这是叶画最重要的日子。哪怕他们对叶赋再不满意,也不可能会驳了叶画的面子。 叶赋心里头又高兴又紧张,陪着小心跟景太傅说话,对景姨娘更是极尽温柔体贴,到了晚上,景老夫人因为舍不得景姨娘和叶画,就和景苏蝉一起留在了叶画的听雪阁。 叶桉素来很粘叶画,又实在喜欢景苏蝉这个活泼有趣的姐姐,宁氏几番哄她都不肯回去,景老夫人和景姨娘又怜惜疼爱叶桉,便让她一起留了下来,一家子女人凑到一处,真是亲密无间,温情四溢。 听雪阁素来冷清,这一晚却是格外的热闹,明日就是花嫁之期,景姨娘又高兴又伤感,眼泪悲喜交加的就流了出来,景老夫人也跟着泪流满面。 “囡囡,从今往后,你长大了,可是在娘亲的心里,你还是那个喜欢让娘亲抱抱的小囡囡。”景姨娘哽咽道。 “衡儿,不管囡囡长多大,在你心里都是个孩子,就像你一样,在娘的心里也还是个孩子。”景老夫人眼中全是泪。 景苏蝉也感触万分,满脸是泪,只是她素来不喜欢哭,所以就极力克制自己的哭泣之声,和叶画一起拿帕子,一个替景姨娘拭泪,一个替景老夫人拭泪。 叶桉抱住叶画也哭的呜哩哇啦:“七姐姐,你一定要回来看桉儿哦。” “好!姐姐一定会回来看桉儿。”叶画感觉从未有过的家人温情,泪水也情不自禁的落下。 “明儿可是囡囡的大喜日子,大家该为囡囡高兴的。”景苏蝉用力拭去眼泪,泪中含笑道,“奶奶,姑姑,小桉儿,你都把囡囡勾的眼睛都哭肿了,难道要让囡囡妹妹肿个桃子眼嫁给太子哥哥?” 景苏蝉一番话说的大家破涕为笑,景老夫人笑道:“还是绒绒说的有理,明儿我家囡囡一定要做这世上最好看的新娘子,可不能把眼睛哭肿了。” 说完,看了看景姨娘,心里又痛又怜,她错过了衡儿出嫁的日子,是她心中之憾,还好,她还能赶上囡囡的,她替景姨娘拭了一把眼泪劝道,“衡儿,囡囡能嫁给她喜爱的男子,我们都该为她高兴,衡儿,你别哭了。” 景姨娘好不容易才停止住哭泣,紧紧握住叶画的手道:“囡囡,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娘亲怕是再也不能轻易就见到你了,我的囡囡,你在宫里一定好好保护自己,有什么委屈不要一个人忍着,要回来告诉娘亲,娘亲虽然无用,能替囡囡你排解排解也是好的,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疼爱自己。” “嗯,娘亲,我一定会疼爱自己,娘亲你也要疼爱自己,千万不要一再隐忍,委屈了自己。” 景苏蝉挥了挥拳头道:“哪个敢给我姑姑和囡囡妹妹气受,我打掉她的牙。” 叶桉嘻嘻一笑道:“绒绒姐,你好厉害哦。” 景老夫人摇头笑道:“整日里霸王似的一个丫头,也不知哪个敢娶了你?” 叶画推了推景苏蝉笑道:“我们家绒绒姐是个最好的姑娘,能娶到绒绒姐的男子是最有福气的。” 景苏蝉脸上红了红,忽想起,她生病的那些日子,有一个人曾无比温柔的照顾过自己,不过那个人真的傻乎乎的,跟她说话还一直结结巴巴,有时候真想把那个凤羽的舌头缕缕直了。 想着,心中竟然一暖。 景老夫人又爱又疼的来回看了几人,心里又是高兴又激动,这里都是她至亲至爱的亲人,都是她的心肝宝贝,衡儿,绒绒,囡囡,就是桉儿,她也是十分喜爱的。 囡囡马上就要嫁入东宫,宫里不比外面,规矩多,争斗多,一朝走错,或许就是万劫不复。 她并不希望囡囡嫁入东宫,皇宫里的女人都活的很辛苦,可是囡囡和太子那样相爱,她这做外婆唯有希望囡囡能得到幸福。 虽然囡囡极为聪明,可皇宫里危机重重,波云诡谲,她怕囡囡总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她决定将景家最重的两件东西其中之一送给囡囡,另一件东西,她会留给绒绒。 她从脖子上解下一枚栓着红绳的玉牌,郑重的交给叶画道:“囡囡,外婆有句话要叮嘱你,你好好收着此物,它可在关键时刻保全你和太子,你要记住,景家永远都是你的家,只要景家在,必会做你坚强的后盾。” 叶画用力的点点头,眼中不由的又含了眼泪,垂眸仔细一看,却是一枚通体玄色,耀光灼灼的美玉,被精雕成玄狼形状,狼后腿微屈,前腿向前伸开,摆出一副俯冲的气势,一双眼睛凶光熠熠,两排狼牙利如钢刀,凶猛异常。 玄狼令,外婆给她的竟然是玄狼令。 想当初,赵昀为了得到此令费了多少心机,直到她死,他都一无所获,外婆送给她这样的大礼,她忽然觉得心里好重好重,却也很暖很暖。 她想,或许她重生归来,不是为了报仇血恨,而是为了寻回家人,此生,能拥有如此家人,她又有何求。 一行热泪,夺眶而出。 第二日,是个极好的天气,暖阳当空,轻风和煦。 一大早,叶府就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不断有人捧着礼单进进出出,因为叶家双喜临门,出了一个太子妃和一个勤王妃,这是何等的荣耀,最重要的是叶画这个太子妃,竟然是景家的外孙女儿,不仅如此,相传隐退已久的大历四杰之一的崔老要来喝杯喜酒。 太子和太子妃这一大婚,一下就请来了大历双杰,人人都带着如涛涛之水的敬仰之心,想来一赌大历名宿大儒的风采,当然,大家更想一赌叶画这个太子妃的风采。 相比于叶画的光彩夺目,叶瑶池就黯然失色了许多,人们甚至开始渐渐忘了她的存在,温安公主更是为此心中耿耿于怀。 听雪阁内,挤挤挨挨的一群人,叶画天没亮就起床沐浴穿戴,这会子正由景老夫人以及景姨娘,景苏蝉,叶桉等一起陪着。 老太太和宁氏因为掌管家里一切大小事务,所以忙里忙外打点一切,不一会儿崔老夫人就带着舒心儿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今日她要亲自为叶画开面,本来这事景老夫人想亲自来,只是她眼睛实在不好,怕绞不好,所以才请了崔老夫人来,崔老夫人与景老夫人是多少年的姐妹情深,当然一点也不会推辞。 她一来就忙着和景老夫人寒暄,舒心儿一见叶桉,就兴奋的拉着叶桉,两个小丫头亲亲热热的嘀咕到一起去了。 崔老夫人满眼含笑,看着景老夫人道:“阿情,你可真是有福气,能得了这么好的一个外孙女儿,我看哪是个外孙女儿,竟是个嫡嫡亲的孙女儿。” 景老夫人笑道:“妮儿姐,在我心里,囡囡和绒绒一样,都是我嫡嫡亲的孙女儿。” 二人高兴的相视一笑,崔老夫人就走到了叶画的面前笑道:“囡囡,有些疼,你且忍着。” “今日实在劳烦崔老夫人了。”叶画盈盈一笑,安安静静的坐在镜前,一阵薄薄的疼意忽然传来,还没疼两下,崔老夫人已经干净利落的帮她绞完了面。 对镜一看,脸上粉光融滑,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皓如白雪,一双眼睛明亮清澈如朝露一般,少了一点清冷,多了一点小女儿家的娇美情态。 景姨娘看了看笑道:“崔老夫人果然厉害,囡囡一开了面,就更好看了,娘亲看的都舍不得移开眼了。” 景苏蝉嘻嘻一笑道:“姑姑,你若看不够就天天照着镜子看自己,因为囡囡长得跟姑姑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到自己权当看到囡囡啦。” 众人一听,撑不住的哈哈一笑,崔老夫人拿手宠爱的在景苏蝉的额头一点,笑道:“等绒绒你出嫁的那一天,我也来给你开个面。” 景苏蝉脸起红云,羞了两羞,倒也很快压下了羞涩之态,撒娇似的往崔老夫人身上一倒,笑道:“那今日我就定下啦,崔奶奶你可不许反悔。” 景老夫人笑指着景苏蝉道:“瞧瞧,这孩子也不嫌臊的慌。” 崔老夫人笑道:“绒绒直率大方,囡囡沉静澹然,这姐妹二人真是想得益彰,大家一起也能互帮互助,互亲互爱。”顿一顿,感叹一声,唏嘘道,“心儿若能得这样的姐妹,我也可安心了。” 说完,“咦”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舒心儿不在身边,忙问了一句:“心儿呢?” “还心儿呢,她早就跟她的小姐妹桉儿躲到一起说悄悄话儿啦。”景老夫人哈哈一笑。 景苏蝉笑着崔老夫人道:“看来心儿妹妹自己就找好了小姐妹啦。” 崔老夫人眉眼一展,开心一笑。 “什么小姐妹啊,唉唉唉,我来迟啦!”人未到声音就先传了过来,怡宁欢欢喜喜的跑了进来,众人彼此行了礼,怡宁也不见外的拉着景苏蝉的手一起围到叶画身边,眼睛里亮闪闪的带着羡慕而真心的笑容道,“天啊,画妹妹,嫁衣还没穿就美成这样,今日不要把我太子哥哥美死啦。” 叶画吟吟一笑,景苏蝉立刻在怡宁脸上捏了一把笑道:“怡宁,等你出嫁的那一天肯定也特别美。” 怡宁小脸蛋一红,推了景苏蝉一把含羞带臊道低低凑到她耳边道:“姐姐,你真是没羞没臊的。”说完,脸儿就更红了,眨巴着两只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叶画道,“怎么样,画妹妹,你会不会觉得好紧张好紧张?我怎么都这样激动起来了呢。” 叶画正襟危坐,虽然她不是什么十三岁的小姑娘,也曾经过婚礼,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盛世婚礼,身边也没有亲人环绕。 一种从心底深处透出的幸福感让她一颗早已沉静的心在此刻也有些怦怦然,说一点不紧张也是假的,她抿唇一笑,拍拍怡宁的手笑道:“等他日怡宁姐姐你成婚之日,你就知道紧不紧张啦!” “好呀,画妹妹也跟苏蝉姐一样学会打趣人。”怡宁羞的连耳朵根子都红了,结结巴巴道,“人家才……才不要成婚呢。” 景苏蝉往怡宁肩膀上一拍笑道:“怡宁,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啦,唉!”她眼神儿一飘,挑了挑眼睛,咳了一声点头笑道,“可惜我八哥哥今日赶不回来,不过没关系,赶明儿我告诉我八哥哥去,说怡宁你呀……” “哎呀,苏蝉姐你好坏!”怡宁一脸俏脸红的如煮熟的虾儿一般,突然起身一把捂住了景苏蝉的嘴,两人笑的揉作一团。 “好啦,好啦,时辰不早了,囡囡你赶紧坐好,化妆,穿衣……”景老夫人急急一催。 一时间听雪阁里人来人往,珍珠更是忙的要命,就连夙娘也是心情喜悦,府里小丫头一个个捧着喜盘,一个个穿着喜气洋洋的红衣裳,送喜糖,端果子,忙的不亦乐乎 这一下,景崔二位老夫人,景姨娘,景苏蝉,怡宁……一起将叶画围的密不透风,化妆,梳头发,戴首鉓,穿嫁衣…… 一个个流程下来,叶画顿觉头上重了好多,头轻轻一动,就能听到一阵凤冠垂旒相击的动听悦耳的声音,当一切打扮停当,众人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呼:“乖乖,好美呀!” 叶桉和舒心儿两个人齐齐拿手拳成一个小拳头放在下巴处,抬着头瞪着一双宝石一般黑亮亮的眼睛,眼睛里带着无比的赞叹:“姐姐好美啊,简直就是仙女啊!” 镂空嵌玉的铜镜里映出一个绝丽娇颜,一袭如流火般娇艳四射的织锦嫁衣描绘着一圈金边,勾勒出的一副绝美的身姿,宛如天边最灿烂明艳的霞光,外罩柔若轻云般的云霞五彩帔肩儿,宛若一条长长的彩带,霞帔绕过脖颈,披挂于胸前,下端垂着米粒儿似的南珠。 这嫁衣衣料是景老夫人一直珍藏的蜀州凤凰如意织绵,织锦里暗绣着精美绚丽绝伦的凤凰暗纹,当年由十六位绣娘整整绣了三个月方才完成的珍品,一共两匹,一匹给了叶画做嫁衣,另一匹留给景苏蝉。 霞帔上颗颗南珠皆系景老夫人和景姨姨以及景家三位夫人亲自挑选,每一粒都是一样大小,莹润剔透,光华夺目,再拦腰束以蜀锦凤凰腰带,将她娇媚有致的身材勾勒的窈窕嫣姌,美若天仙。 长长的裙摆逶迤拖地,人微往向一走,裙摆拂动,好似那盛开在三途河畔烈焰般的彼岸花,红尘深处,燃尽繁华,只为今日绽放出最浓烈的色彩。 这样的美,仿佛用任何词语形容都是辜负。 屋子里有多了几位妇人,用灵巧的舌头说着一大串的的吉利话,接着外头噼里啪啦的一阵喧闹,爆竹燃起,喧闹繁华。 景崔两位老夫人正要一起为叶画盖上红盖头,景姨娘急呼一声道:“唉呀,苹果,苹果呢?” 舒心儿和叶桉两个顿时一呆,这两个小丫头正你一口我一口吃着苹果再一起盯着叶画瞧着直发呆,两人知道闯了祸,赶紧一起分头跑着去找苹果。 “苹果,苹果……”舒心儿急匆匆的往外跑去,还没出门口就结结实实的撞了一大跤,“唉哟!”一声揉着额头抬头一看,惊呼一声,“大叔,你撞到我啦。” “呀!又是你这小丫头。”裴顼少不得蹲下来帮她揉揉额头。 “苹果来了,来了。”珍珠拿了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塞到叶画手中。 裴顼一边给舒心儿揉额头,一边转头看着眼前这个绝美的新娘,他一时间呆住了,这一切都美好的让他如坠美梦之中。 他的母后是这世上最漂亮的新娘子,她和祈哥有情人终成眷属,他好开心,他这个做儿子前世没有好好对待母后,今生只愿能赎了那份罪孽。 母后,这一生,寅儿只愿你能过得幸福快乐! 祈哥,你一定要好好爱我的母后,她这个世上最好最好的女人,最好最好的母亲。 “母后……”他看着她心里喃喃的呼唤了一声。 她正好也垂眸看着他,四目相接,叶画怔了怔,心中暗想:“寅儿,这样重要的日子,有你在,真好。” 当大红盖头盖上的那一刻,这母子二人都同时流下了幸福的泪水,唯愿彼此,可以活的幸福安好。 “大叔,你怎么哭了?”舒心儿皱着眉头,拿柔软的小手替他擦了一把眼泪,疑惑着盯着他。 “……我,高兴的。” “囡囡姐姐成婚,你就高兴的哭了,那要等要你自己成婚,那你不要泪流成河啊!” “……呃”裴顼额头冒出几条黑线。 正不知如何回答时,又听景老夫人吩咐人道:“快,赶紧去把子言给我找来,等太子来了行完礼,吉时就要到了,他要背囡囡出嫁。” 裴顼一听,耳朵一动,站起身来积极的将手一举,高呼道:“找什么子言啊,我来,我来,我来背画儿出嫁。” 众人面面相觑,背嫁的都是哥哥或者弟弟,因为叶光霁还小,温安公主也不管叶光略同不同意,一早的就将他叫走了,生怕他背了叶画,叶瑶池没人背。 可景家最不缺就是男孩儿,一个个欢喜雀跃的都要背囡囡,后来还是抓揪儿还抓出了子言,这下倒好,裴顼来抢好差使了。 景老夫人“啊”了一声,指着裴顼道:“非寻,你……” 没说话,就见景子言跑了过来,伸手往裴顼胸口一捣笑道:“囡囡可是我的妹妹啊,你小子……” “唉呀,子言……”裴顼讨好似的也不知在景子言耳朵边嘀咕了什么,景子言笑眯眯的就答应了。 崔老夫人笑道:“约摸着世子爷是看上背嫁的大红包啦。” 众人虽觉得奇,却因为裴顼素来与叶画关系情同兄妹一般,倒也不会觉得有失了礼数。 叶画的眼泪不由的又滴落下来,近日,也不知怎么的,她的眼泪这样多,仿佛将前世所有的眼泪都一次哭了干净,这样很好,让她的寅儿来背她出嫁,她很欢喜。 不一会,太子迎亲队伍已到,太子翻身下马,由人引着入了叶府,先来到了松福院。 老太太得意非常,叶赋也是喜逐颜开,温安公主作为嫡母自然该在。 温安公主心里又嫉又恨,怎么太子来了,勤王到现在都没来,眼看吉时将至,几番派人去打探,都说还没见到勤王府有迎亲仪杖队伍过来,这一下,她更是气的恨不能把勤王叫过来狠狠批上一顿。 她僵硬着脸接过太子敬来的茶,而老太太和叶赋却是得意非常,二人恭敬的接过茶,又赶紧恭恭敬敬的奉上了最大的红包,此时二人顿感功德圆满。 从此以后,他们叶府有了依杖的靠山,太子裴凤祈,未来的帝王,而依太子对叶画的重视,叶画必然是未来的皇后。 不一会儿,叶画由人搀扶过了过来,老太太和叶赋又嘱咐了叶画一话,温安公主气梗在喉,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二人按规矩行完礼后,又去了凝晖堂。 景太傅和景老夫人今日皆是一身崭新衣装,二人正襟危坐在中间,崔家二老坐于旁侧,景姨娘虽是小妾,却是叶画的生母,自然也该受得礼。 太子和叶画一一行礼敬茶。 崔老感叹一句:“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的共枕眠,凤祈,囡囡,你们能走到今日不易,尔后要相亲相爱,白首到老。” “囡囡和凤祈佳偶天成,必定相守到老。”崔老夫人温言笑道。 说完,两人递过两个大大的红包。 “是。”裴凤祈和叶画俱是心中一暖,接过红包。 景太傅双眸如炬的看着裴凤祈,景老夫人和景姨娘都是眼中红红,还含着泪水,想着囡囡一去,虽在帝都,但皇家规矩重,恐再不能随随便便的就相见,心里皆是又甜又苦,好生复杂。 “凤祈,今日我不当你是太子,我只当你是囡囡的夫君,我的外孙女婿,我将囡囡交于你,你一定要好好待他。” 景太傅语重心长,眼角也不由自主的泛出泪光。 虽然这场婚礼有诸多不合规矩之处,可既然太子裴凤祈要以一个夫君的身份来迎娶他们的囡囡,他自然该接受这所有考验,他甚至都觉得这考验太轻了,他刚刚才找回衡儿和囡囡,都没来得及享受这天伦之乐,太子裴凤祈就要带走囡囡,他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景老夫人和景姨娘母女二人终是控制不住,早已泪水涟涟。 景老夫人含泪道:“凤祈,我们景家待囡囡和绒绒一样,都是眼珠子似的疼着,今日你把囡囡娶回了东宫,也要一定要把她当眼珠子似的疼着,皇宫不比别处,你一定要护好囡囡。” 景姨娘本就不善言辞,又素爱流泪,这一下眼见女儿要走,更是泣不成声。 叶画心头一阵酸楚,遮盖在大红盖头下的脸早已湿了面庞,以前她不知何为哭嫁,如今方知,何谓真正的哭嫁。 裴凤祈心中也是种种情绪翻腾,深深的叩了一个首,无比郑重的点头道:“画儿比我的眼珠子,比我的命都要重要,我一定好好待她,好好护她。” 二人行完礼,就要拜别而去,景老夫人和景姨娘紧紧握住叶画的手,舍不得丢开,二人眼泪交织滴落在叶画的手上,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谁的眼泪。 崔老夫人红着眼圈好一番劝慰,这二人才舍得松开手,景姨娘低低泣道:“囡囡,一定好好的。” “娘亲,你放心……” 不过一会,吉时已到。 景苏蝉和怡宁扶着叶画的手,舒心儿和叶桉跟在后头牵着长长的裙摆,将她送至门口,叶画被人扶上裴顼的背,裴顼迈开坚定而沉稳的脚步,一步一步将她的母后送往未来的人生。 每一步是万众瞩目。 叶画心中感念万分,不由的在裴顼的耳边低低的呼唤了一声,这是她在心底深处早已呼唤过千万遍的名字,今日是她的嫁期,他的寅儿一直都没有勇气认她,那她来认回她的寅儿。 这一声仿佛隔着历历久远却亘古不变的疼爱:“寅儿……” 刹那间,裴顼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他脚步微微一滞,连带着背着叶画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她竟然叫自己寅儿,她竟然叫自己寅儿…… 他脑海里不停的回旋着这一句话。 一种巨大的惊喜和震惊顿时铺天盖地的袭来,袭的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兴奋的颤抖。 他曾经怀疑过母后和他一样是重生之人,只是怀疑,从来也不敢确定,因为他害怕这一切不过是他的妄自推断,是他的白日梦。 重生以来,他一直想和母后相认,可是他不敢也不能相认,因为这样诡异的重生之事任谁都无法相信,即使母后能相信他,他也不愿让她知道前世那凄厉一生的痛苦。 他想今生他是无法和母后相认了,这是他心里最深的痛,他只能和母后以朋友,以嫂子的方式相处,他从来也不敢奢求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的唤她一声母后,可是尽管不敢奢求,心里却无比的渴望。 他渴望可以叫她一声母后,渴望可以向她惭悔自己前世对她所做的一切,更渴望她能将抱在怀中,就像小时侯那般,唤他一声寅儿。 原以为这样的渴望只能在梦里实现,没想到美梦成真,他怎么能不激动,不兴奋,不感慨,他……他简直太快乐了,前世今生从来也没有这样快乐过,他快乐的想飞,带着他的母后一起飞上云宵。 可是他现在还不能带着母后一起飞,今天是母后的大婚之日,他要好好背着她上花轿。 脸上情不自禁的就浮出一种幸福之极的面容来,他低低侬侬,俨俨稠稠,仿似凝聚了他心中所有孩子气般的娇欢,唤了一声:“母后……” “我的寅儿,你终于肯认我了。” 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母后,孩儿还没有跪下来给你认错,你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 此时,都是他们心底的声音,没有说出,却母子连心,心心相印的知道彼此的想法。 太子裴凤祈等在门外,一喜大红喜服,身上扎着喜气万分的红绸,骑着高头俊马,正等着自己期盼已久的美丽新娘,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笑容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显得明媚阳光,那眼底的喜悦和柔情更是怎么也无法掩盖。 他本就生的如嫡仙一般好看,这一袭大红喜服更添了他明媚到极致的好看,纯净中透着一种魅惑人心的气质。 青丝绾正,铺十里红妆。 “看,快看,太子殿下迎娶太子妃出来了……”人群中有人惊喜的喊道。 “天啊,这是太子吗?这明明就是神仙下凡啊,这是我这辈子见过长得最好看的新郎了……” “也不知这太子妃生的什么模样,能嫁给太子,真是太有福气了……” “听说太子妃娘娘也是神仙般的人物,与太子是一对神仙眷侣呢……” “……” 议论声声。 看热闹的百姓莫名的就跟着激动起来。 整个队伍,喜气洋洋,浩浩荡荡,一对对龙旌凤翣,一个个华盖如伞,红缎围的金顶金黄绣凤花轿,随侍女官服侍叶画上轿下帘,八名内监抬起,灯笼火炬前导,护军参领率领四十护军,一路护送叶画随着太子裴凤祈踏向那东宫之路。 不仅如此,景太傅和崔老亲自送亲,跟在他二人之后是景家三位老爷,再后面是世子爷裴顼,景家的七个孙儿,若不是景子归追随鬼王裴凤吟去打倭贼,景家八个孙儿都能聚齐,这些男儿从老到少个个风姿不凡,令人敬仰,人们从来也没见过如此强大的阵容,一个个都赞叹不已。 更有许多心中怀春的少女,含羞带怯的看得连眼睛都舍不得移开半分。 从叶府到皇宫,一路上百姓争相看着热闹,举国欢庆,祝福声鼓掌声,声声不断,混合着迎接队伍喜气浩荡的吹吹打打之声,说不尽的繁华热闹。 人们纷纷为太子和太子妃歌功颂德,那些受过太子恩惠的百姓以及里南来的流民更是当街跪下,叩首齐呼。 这一场盛况空前的婚礼在今后很长的时间内都被人津津乐道,成为一桩盛世美谈。 有多少女子羡慕那花轿之中的人,叶瑶池更是羡慕嫉妒恨到心中滴血的地步。 叶画和太子裴凤祈一走,叶府并未减半分热闹,因为这一天有两场婚礼。 人们都还在等着勤王裴凤息前来迎娶叶瑶池,因为是一天,人们未免带着一种比较的心思,太子给了太子妃一个盛大隆重的盛世婚礼,不知这勤王会给勤王妃一个什么样的婚礼。 不过光从勤王错过了吉时这一点,就可窥一斑,看来风传的勤王当殿退婚,说宁可做和尚也不想娶叶瑶池的传言极有可能是真的,这一下,人们心中看待这帝都第一才女,芳华郡主的眼光都变了。 老太太和叶赋脸上本还一直盈着喜色,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就再也喜不下去了。 温安公主气的浑身血液都快爆炸了,满腔怒气无处发泄,对着下人厉喝一声道:“你们赶紧再去给本宫看看,这勤王裴凤息究竟是怎么回事。” 下人们唬的满头满脸的汗,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喜气,一个个擦着汗狼狈的跑来跑去,来来回回不知打探了多少回,也没见一点动静。 即至过了中午,人们都等的兴致缺缺,有关叶瑶池惨被勤王裴凤息抛弃的议论声起伏彼起。 松福院里,再不似上午那般处处热闹喜庆,此刻气氛凝重如结了千年寒冰一样。 ------题外话------ 啦啦啦,终于大婚啦,撒花撒花,哈哈~猫扑中文 200大婚(二) (猫扑中文 ) 老太太和叶赋等的实在耐不住性子,二人早已没有早上的喜气盈盈模样,两个人的脸一个比一个难看,这个勤王裴凤息简直太不像话了,过了吉时不说,到现在都不来,这简直是触霉头的晦气事。 叶仙乐因为没报复到叶瑶池,一直心里不甘,见到叶瑶池在大婚之日出了大丑,心中顿觉快意,她自动忽略了温安公主难看如土的脸色,挑眉故作担忧状道:“唉,这勤王表哥到底怎么回事吗?不会今天不来了吗?” 老太太和叶赋都气的不说话,温安公主恨的狠狠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不能气倒,否则会让瑶儿的婚礼在晦气之上更添晦气。 她极力克制住心头的怒火和尴尬,冷斥一声道:“仙儿,你胡说什么!有你这样咒你姐姐的吗?” 叶仙乐冷笑一声,眯着眼睛看看她,眸光里带着不满之色,母亲到底还是疼叶瑶池,都到现在了,还在维护她,她不过是个没人要的丧门星罢了。 她委委屈屈的撅着小嘴,眼中滴出泪来:“母亲,我什么时候要咒姐姐了,我只是担心……” “好了!你不要再哭了,母亲心里烦的很。”温安公主非常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这时,叶赋突然猛地一下拍了桌子,喝了一小厮道:“去,你给我去勤王府看看,这勤王究竟在搞什么鬼。” 那小厮汗哒哒的跑了出去,心里不由对比起来,还是七姑娘有福气,今日因为七姑娘大婚,合府里的人都得了许多赏赐,那些赏赐不仅有七姑娘和叶府赏的,还有太子赏的,这辈子能得太子的赏赐是多大的福气。 二姑娘还是个郡主呢,本以为也能讨个好彩头,结果倒讨了好几顿的骂。 叶赋怒气实在难消,那一日,勤王醉酒当殿闹着退婚,他想想都觉得心有余悸,心里有些担忧勤王会在婚礼上弄出什么夭蛾子,想昨儿再最后派人去勤王府落实一下相关事宜,可温安公主一个妇人什么都不知道,她还以为裴凤息是欢天喜地的要娶瑶儿,根本不肯低下她骄傲自负的头颅,反刺了他几句。 说什么,瑶儿是尊贵的郡主,名满帝都的第一才女,勤王能娶到瑶儿是福气,他该可着劲的对瑶儿殷勤才是,没有女方家在大婚之前反殷勤的往男方家跑的道理。 这下可好,出了大事,他看了一眼温安公主,话语里充满着不虞之情。 “昨儿我说要派人去勤王府商量商量,你偏不让去,这下可好,闹出这样丢尽脸面的大乱子来。” 按照从前,叶赋是不大敢在温安公主面前发如此大的火,如今他得了太子女婿,自觉腰杆子硬气了起来,也不甚惧怕温安公主了。 况且现在温安公主死不死的,于囡囡和太子的婚事也没什么防碍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指责本宫了?” 温安公主见他如此急言疾色的指责他,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她仿佛从来也不认识这个和她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的男人一般,眼睛里闪过委屈,愤怒,羞辱…… 种种心情交织一处,气的胸脯起伏难定,情绪激动之下,就想拿出公主的款来压制他,只是刚说话一句话,就激的剧烈咳嗽了起来。 “好了!大喜之日,你们两个还有完没完。”老太太听他夫妻二人争吵,气的霍然站起身来,让宁氏和王玉烟扶她出去透透气。 温安公主见老太太也敢在她面前抖威风了,顿感自己果真是日落西山了,心头一口气积聚成山,“噗……”的一声,喷出血来。 “母亲……”叶仙乐吓得脸色惨白,赶紧上前去扶住了她,又是哭着替她擦血,又是拿续命灵芝丸喂给她,叶琇见温安公主气的吐血,也迟迟艾艾的走上前劝了两句。 她如今在府里只像个隐形人一般,今日叶画的婚礼刺的她的胸口痛到现在也没好,不过看到叶瑶池的婚礼弄的这般狼狈,她的心倒平衡了些。 如今再看温安公主气成这副死样,她更加觉得有些痛快。 她心里骂道:“你个毒妇也有今日,在你害死我娘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会有报应!” 温安公主吃了药,气息稍平了平,又等了好久,终于有人从勤王府打探回来,那小厮急眉赤眼,气喘吁吁道:“老爷,公主,勤……勤王他……他……” 叶赋和温安公主齐齐急喝道:“他怎么了?” “他临出门前从马上不小心跌了下来,说跌出了内伤,恐不能按时来。” “什么?”温安公主眉头一竖,心里总觉得这根本就是裴凤息的推托之辞,若真了一跤怎不见勤王府的来回报,又是一腔怒气积上心头,她气势凛凛道:“你赶紧去告诉他裴凤息,无论如何要他勤王府的人赶在太阳落山之前过来迎亲,否则本宫绝不饶他!” 下午迎亲本就不吉利,若不能赶在太阳落山之前过来迎亲,更是晦气到了极点,按大历风俗,太阳落山之后不能迎亲,那瑶儿就嫁不掉了。 说完,两眼一黑,又是一阵玄晕,身上的力气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抽了个干净,她两眼昏花的跌坐在椅子上,任由叶仙乐和叶琇替她缕胸口。 就这样,合府又等了几柱香的时间,终于有人披着满头大汗跑来回报道:“迎亲的队伍出发了,出发了!” 叶赋焦虑的在屋里来回踱着,看看时间,若迎亲队伍来的快,应该可以在太阳落山之前迎回瑶儿,虽然不吉利,可总比不来好。 即至过了申时,勤王的迎亲仪杖队才懒懒散散穿街而来,虽也队伍浩荡,吹吹打打,只是却无半点气势,更跌掉人眼珠的是,高坐在马上之人竟然不是勤王他本人,而是一只束着红绸的大公鸡。 人们纷纷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再睁眼一看,的确是只大公鸡,那大公鸡失去了往日雄纠纠气昂昂的样子,被红绸束缚在马背上,很是惊恐的挣扎鸣叫。 “噗……”街上的人群里,有人憋不住一口气就想笑出声来。 娶亲时,带公鸡本是吉祥喻意,喻意功名富贵,可只以一只公鸡来迎亲的,从古至今,怕是头一桩的稀罕事吧。 都说物以稀为贵,可放在这桩婚事上,对叶瑶池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和侮辱,可想而知,勤王的确不想娶叶瑶池,人人都在想,肯定是叶瑶池死赖着勤王,勤王迫于皇帝和温安公主的压力不得已才娶的。 于是,百姓又是一场议论纷纷。 见过有人捧着牌位成亲的,就是没人见过有人要捧着公鸡成亲的。 同一天,他们目睹了两场婚礼,一场是那样令人心生仰望的盛世婚礼,而另一场却是令人啼笑皆非的荒唐笑话。 彼时温安公主和叶赋,以及老太太还一无所知,终于有人传信过来,说勤王府的迎亲队伍到了。 三人虽然还处在愤怒之中,可既然来了也该好好接待,没有谁想把好好的一场婚礼搅的鸡飞狗跳,于是三个人一起收拾心情,强颜欢笑的跑出去迎接。 这不去还好,一去顿时目瞪口呆,叶赋和老太太还算能抗着住打击,不过脸上也是阴云密布,温安公主气断了肝肠,恨的连杀了勤王的心都有。 亏她当初还一门心思的要扶植裴凤息登上储君之位,简直是白废了心思。 她未来得及责问,勤王府的人就解释了起来。 “勤王伤的实在太重,这会子连床都起不了,唯有以公鸡来迎娶芳华郡主,反正温安公主派去的人说了,只要迎亲队伍赶在日落之前迎娶回了王妃就行了,也不一定非要勤王亲自来,况且皇子娶亲不亲自迎娶也是有的事,只是因为叶瑶池是郡主身份,为表勤王府的重视之意,特选了公鸡来,公鸡打鸣,功名富贵,还是能衬得起芳华郡主的身份的。” 温安公主当时就被堵的白眼直翻,眼见时辰要过,若不嫁就等同于拒婚,到时成为整个帝都笑话的叶瑶池还能嫁给谁去,她忍住心头所有的屈辱命人将一直等在仪芳阁,只坐的屁股发酸,两眼发直,灰心绝望的叶瑶池扶了出来。 虽然叶瑶池打扮的彩绣辉煌,恍如神仙妃子,可怎么也盖不住她浑身上下透出来的狼狈和颓丧,她如泥胎雕塑一般任由人搀着走,就连想哭嫁也一滴眼泪哭不出来。 所谓欲哭无泪,也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悲痛欲绝,屈辱交加的心情。 “裴凤息!你敢如此羞辱本郡主。” 叶瑶池咬着牙,和着血,这一声怒骂低的也只有自己能听到。 原来老太太和叶赋,温安公主还以为勤王会像太子一样带着一颗虔诚而郑重的心要来行礼,结果人都没来,就来了一只大公鸡,这下礼也不必行了,况且还要赶在日落之前回到勤王府,就命人胡乱的盖上红盖头,力催着叶瑶池上了花轿。 因为俪山大长公主身子不适,只派常颜做个代表来参加叶瑶池的婚礼,自打那一回在里南见过太子之后,常颜益发的喜欢太子裴凤祈,那时,她故意留在常家不走,并不仅仅是为了探听太子和叶画查出了什么,更重要的是因为她想见到太子,想时时刻刻都待在他身边,可叶画那个贱人一直霸占着太子,弄得她根本无法插足。 原以为太子不过是看中了叶画的美貌,新鲜一阵子也就过了,后来听说太子受了重伤,她一直想去看他,可祖母将她关在屋子死活不允许她出门。 她几经打探才知道太子被神医薛痕所救,根本赶不上婚期,心里才刚燃起一点点微末的希望,没想到昨儿太子和叶画竟然赶了回来,今日竟给了叶画这样一个空前绝后的盛世婚礼,她心里纵使有千万般的嫉恨,也是无可奈何,所以便一直气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不过,她并不灰心,太子是未来的帝位,皇帝后宫三千,绝不可能只娶一个女人,且让叶画先得意着,她必定要想方设法成为太子的侧妃,到时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她扶着叶瑶池的手,见叶瑶池丧魂失魄的模样,心下便觉得瞧不起,什么帝都第一才女,不过是空有虚名,竟把自己弄到如此可悲可叹的境地,她绝不要像叶瑶池一样活得如此可怜。 想想,又深恨温安公主怎么如此耐活,若不是她非要苟活至今,也不会让叶画有今日的风光,更不会让叶瑶池出了这番大丑,在叶瑶池将要跨出门槛的时候,她嘴角一勾,笑的嘲讽,不由的就刺了一句。 “瑶池表姐,像你这样高贵的女子,原不该有这样的婚礼,你细想想,若换作叶画是今天这样的境地,她会不会也像你这般毫无应对之力。”顿一顿,阴幽一叹,“你终究还是顾虑太多,心太软了。” 叶瑶池猛然一震,忽如电打雷霹,常颜的话深深的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她最恨自己什么都比不过叶画。 的确,若换作是叶画,她必然敢于抗争,因为她身后站着整个景家,景家从来都是极为护短的人家。就算是景姨娘,虽然懦弱无能,可在关键的时候,她也敢拼着性命保护自己的女儿 而她的祖母,她的父亲母亲,此刻却把她当个烫手的红薯一般,恨不能马上扔的远远的。 亏她还一心担忧母亲的身体,到了关键的时候,她却一句话也不肯为自己说。 她站在那里忽然不动,将红盖头一掀,直直的看着温安公主道:“母亲,女儿不想嫁,既然勤王有错在先,我们不如退了这婚事可好?” 温安公主眼睛骤然瞪的老大:“瑶儿,你胡说什么,若退了这桩婚事,从今往后你还能嫁给谁?” “女儿哪怕一辈子不嫁,也不要嫁的如此窝囊!” 温安公主虽然恼怒叶瑶池的不懂事,可也心中怜爱,叹息一声,握住叶瑶池的手劝道:“瑶儿,母亲知道你素来心高气傲,不愿意委屈了自己,可是你要知道,若你一辈子不嫁,不过是落个孤独终老的结局,虽然勤王不懂事,可你一入勤王府便是正妃,只要你肯花心思,就能将男人掌握在手心里,待到时生下一男半女,你就有了依杖,你还愁日后没有好日子过。” 顿一顿,推人及已,不由的心生悲忿,看了一眼正冷着脸色站在那里的叶赋,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低叹道:“夫妻情爱,说到底不过是镜花水月,今日爱,明日恨,还不如从来就没有爱过。” 想当初,她也曾是豆蔻年华的美丽少女,出嫁事何曾不是带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为了叶赋这个负心汉,她抛却公主身份入住叶府,他们也曾有过琴瑟和谐,如胶似膝的日子,可这又怎么样,他们还不是走至如今夫妻反目,相见生厌的地步。 她真是悔不当初,只愿从来也没嫁给这个看似多情,实则寡情薄性的男人。 抬头一看,眼见金乌西坠,她再不敢给叶瑶池说话的机会,立逼着叶光略将叶瑶池背上了花轿,叶瑶池心里难免对这个母亲有些埋怨,心下一灰,只能任由花轿颠簸,将她一路抬到勤王府。 到了勤王府,太阳已经落了下,而皇帝在这一天特别忙,他亲自主持了太子的大婚殿礼,他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听了温安的哭诉,弄到同一天,真是挖了坑要自己来填。 主持完裴凤祈的婚礼之后,又赶到了勤王府,见这个一向还算听话的三儿子做出如此荒唐之事,他气不打一处来,将他狠狠责骂一番。 勤王只管低眉顺眼的听着,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弄得皇帝气也发不出来,再加上裴凤息的确摔断了腿,勤王母妃定妃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就是想打也不行,气的拂袖而去。 当叶瑶池被抬回勤王府行拜天地之礼时,依旧是抱着一个大公鸡拜了天地。 相比于勤王府的荒唐冷清,东宫此时依旧热闹喧嚣,繁华似锦,宫女太监更是忙的不亦乐乎,皇帝带着一颗气愤的心从勤王府回到东宫赶上参加太子大婚的晚宴,看到裴凤祈和叶画神仙似的一对璧人,他心里又豁然开朗了许多。 自打他经历过那一回与祈儿痛彻心肺的生离死别,他才开始真正看清自己的内心,直面云挽照死去的事实,祈儿是他最宠爱的孩子,而叶画亦是个有勇有谋,有情有义的女子,她的确配得起太子妃的位置。 曾经的他差点因为大长公主姑姑而起了收回圣旨的心思,幸亏真相即时挑明,否则他就生生拆散了一对有情之人。 想想,大长公主姑姑的确心狠手辣,做事丝毫不留余地,连自己的亲生儿子女儿能出卖,真不知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 当初的大长公主姑姑那样温柔,对他和温安那样的好,从什么时候开始,大长公主就变得如此绝情狠心了呢?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看错了她吧,女人一旦狠毒起来,比任何毒虫猛兽都还狠。更何况是对权势有着强烈渴望的大长公主姑姑。 看来,他要好好盯着常家,盯着大长公主姑姑的一举一动了,从前,他对他们太过信任了,他接到一封密奏,常家私挖金矿收买兵马,若果真如此,那就是谋反大罪,他会将这位大长公主姑姑以及整个常家一起诛灭。 帝王之家,从来无情。 不要说大长公主姑姑,即时是他最宠爱的祈儿,生为太子,在他没有退位之前,也不能觊觎皇权,越雷池一步。 …… 一轮圆月斜挂天空,皎洁月色晕染天际浮云,温柔散落人间,营造出了一个宁静祥和的夜晚,圆月倒影投入清澈的湖中,从天上到人间都是如此圆满。 洞房之夜,东宫青鸾殿喜气重重,喜娘说着吉祥话,一杆喜秤挑开明艳流火般的喜帕,叶画抬眸一看,正撞上裴凤祈的眼眸。 那双黑白分明,清澈温润的眼睛被红烛花影渲染出一种充满希望充满幸福的光泽,那样深,那样浓,似要将她整个人整个心都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 叶画唇角一勾,露出一个最明艳的微笑,刹那间,他身子一震,瞧着她倾城一笑时,已是呆了。 不由的,裴凤祈的脸颊有些发烫。 就在此时,喜娘端来了一碗饺子,笑盈盈的端来一个盘子,里面整整齐齐放了几颗饺子,喂到叶画唇边,轻轻咬了一口,那喜娘笑眯眯的问道:“太子妃娘娘,生不生呀?” 叶画垂了眼眸,脸上沾染了一丝红晕,低低道:“生的。” “新婚之夜吃饺子,来年生个胖小子。”喜娘欢欢喜喜的击掌一笑,然后开始往婚床上扔枣,栗子,花生…… 只扔的洒落满床。 接下来,便是要喝合卺酒,莲理枝花纹缠绕着白玉酒杯,红线两头牵着两颗彼此交融的心,深情的望一眼彼此,将酒一口饮尽,从此后,便要相守到老,一生一世永不再分离。 待所有繁琐的规矩礼仪都行完之后,屋内独留下二人,虽然闹了一天,二人都有些累,可此刻,因为激动欢喜反没有丝毫的倦意。 大红喜烛哔啵一声,瞳仁里映着彼此的身影。 “画儿……” 他唤了她一声,声音从未有过的低沉喑哑,幽幽柔柔,却又轻轻颤抖。 “凤祈……”叶画轻轻回应一声,她定定的看着他眼睛道,“从今往后,你我就是结发夫妻了,我的心很小很小,小到容不下旁人,所以,你的心里只能有我一人。” 他看着她,双眸似淌过融融春水,溢着剪不断的情愫,心内深处早已溢出一层层幸福的漩涡,他执起她的手,将她的手贴于滚烫的胸口:“这里永远都只装着你一人。” 一阵暖意从他的胸口传递到她的掌心,她的脸蓦然一红,心也跟着加速跳起来。 他将她拥入怀中,微微发烫的脸正贴在他砰砰跳动的心口,她能清楚的听到他心脏的跳动声,越来越快,手指轻轻抚上他的心口,想要抚平他激动的心绪。 敏感的触觉在这一刻却叫他的心跳动的更加剧烈,他身子一颤,声音失去往日的平稳,哑声道:“画儿,答应我,以后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撑着,你还有我。” “假如我只是个死去的灵魂,你会不会怕我?”她的指尖绕起他垂挂在胸前的一缕黑发。 他怔了怔,将她抱的更紧,紧贴到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髓里,垂头唇在她发上印下一个吻,他悠悠道:“不管你是谁,你就是你,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画儿。” “凤祈……”她浅浅一唤,抬起头来看他,眼中带着一丝凄迷的凝重,一字一字定定道,“千万不要负我。” 他温柔的手指触上她的樱唇,郑重道:“我裴凤祈就算负尽天下人,也不会负了画儿你。” “嗯。”她低低沉吟一声,将头埋头他的肩窝。 “画儿……”他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沉重,修长用力的手紧贴在她的腰间,一寸寸收紧,一寸寸让她与自己更加亲密无间,此生能拥有她已是最幸福快乐的事,他如何还会负她。 吻正要落下,忽然听到床下有细微的声音传来。 “谁?”裴凤祈低喝一声,就听到从床下传来一个压制的低低笑声,他无奈摇摇头道,“非寻,你还不赶紧给我出来。” 叶画心里又觉好笑,又觉得欣慰,她的寅儿即使和她一样再世为人,就算变了许多,有些本性的东西还是不会变的,还是那样爱闹爱玩的性子。 “好啦,好啦,我出来啦,这床下真是憋屈死我了。”裴顼一边嘀咕,一边从床底钻了出来,掸一掸发皱的衣服,笑着对二人道,“祈哥,画儿,你们两个也真是太肉麻啦,哈哈哈……” “唉呀……”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原来却是景家的几位哥哥,还有裴凤鸣,景苏蝉和怡宁,白桃花,他们这一群人挤挤挨挨的躲在窗外捂着嘴偷笑,想要偷窥人家洞房,结果一看躺在床下的裴顼被发现了,也不知谁慌张了一下踩到谁的脚,这一跌,呜哩哇啦,你扯着我扯你,跌下来一群。 等这一群人一起爬起来的时候,裴顼已经垂着头走到了面前,这几人吐吐舌头哈哈一笑,景子言又对着裴顼道:“非寻,你怎么回事啊?连个躲猫猫也不会,害得我们一个个都看不到好戏。” 裴顼撇撇嘴道:“人家腿麻了嘛!” “裴郎,你腿麻了?来,我扶你走走就不麻了。”白桃花赶紧上前搀扶。 “哈哈哈……”几人大笑,“祈哥刚成完婚,看来非寻你也快肉麻了吗……” 笑着调侃完,就听到屋内传来裴凤祈一声咳嗽声,几人会意这分明是裴凤祈借咳嗽要赶他们走嘛,景子言起哄笑道:“祈哥,囡囡,**一刻值千金呢,你们两个咳咳……要好好珍惜啊,哈哈哈……” “囡囡,姐姐祝你早生贵子哈。”景苏蝉笑着道。 怡宁脸上红了红,只掩嘴偷笑。 “哎呀呀,你们都教坏人了啦。”裴凤鸣嘟着小嘴,“啪”的声,景苏蝉打了他一下道,“让你个小屁孩子别来,你偏要跟来。” 裴凤鸣嘟囔一句:“人家才不是小屁孩。” 说完,几个人连跑带笑的一起散开了,这一场洞房闹的他们意尤未尽。 因为刚刚的疏忽,差点闹出了笑话,裴凤祈和叶画这一下可不敢再轻易说什么情话,有什么动作,二人静了一会,除了屋外风声卷过风叶沙沙,并无半点声音。 蓦地,屋顶似传来一阵细琐的声音,二人顿时一惊,按理裴顼他们即使要闹洞房也不可能会跑到屋顶上去,正想着,忽听到唧唧一声叫唤,叶画的血液顿时凝固。 这是火云貂的叫声,它来了,那慕容青离肯定也来了,他竟然到现在还是不肯放过她。 正想着,忽听到沉闷的一声“哐啷”,伴随着一阵冷风灌入,有人竟敢堂而皇之的闯入东宫,打开了青鸾殿的屋门,而守在屋外的两个侍卫已经悄然倒地。 冷风划过,艳色床幔被风吹的起伏彼此,叶画和裴凤祈坐在床边,看到门前有个人披着一身寒冷月光已无声无息的走了进来。 刚刚还欢喜的气氛在刹时间掉到了冰点,冻的人每一根汗毛孔都竖了起来,二人浑身顿时为之一僵。 慕容青离一身玄色衣衫,几乎与这寂寂黑夜融为一体,可他的脸像鬼一般苍白到毫无血色,若不是那一双琥珀琉璃眸刺目的亮,你几乎以为是飘进了来个怨魂。 他不动也不说话,怀里的小貂儿似乎感觉到他的冷煞气息,只安静的蜷缩在他怀中,也不动不叫。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像个幽灵一般注视着他二人,看着那还未燃尽的大红喜烛,他脸上的冷色凝固成厚重的冰块,一双眼睛如地狱厉魂一般邪冷的慑人,那样的冷冽在再次看向叶画的时候渐转凄凉落寞。 裴凤祈温润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戒,只是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他缓缓的站起身来,立于叶画身前,望着他声音淡淡:“南燕王不请自来,难不成还想参加我和画儿的婚礼?” “画儿曾是我的女人,她的婚礼我岂能不来喝一杯喜酒?”轻轻拂一拂火云貂的毛,他幽凉一笑,他的话极冷,却一语双关,暧昧难明的叫人无端端的就能引起猜忌和误会, 裴凤祈脸上依旧平静,转眸看了一眼叶画,一双眼睛里盛满信任和爱护,他仿佛根本也不在意慕容青离说什么,转过头,只对着慕容青云淡风轻的笑了一声。 “既然南燕王来参加我和画儿的婚礼,那就是客,只是婚宴已结束,怕是不能让你喝一杯喜酒了。” 他的平静,以及他眼睛里毫无猜忌的信任,刺的慕容青离心里滴血,看着满屋子的大红喜色,他有种被刺的睁不开眼睛的感觉。 这样的大红喜色,这样的一对佳人他无论如何也祝福不了,他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将眼前所有的一切象征着婚礼的喜色全都撕碎,可他知道,如果他这样做,只会把画儿的心撕的更加粉碎,他只能学会在面对她的时候掌控住自己将要爆发的情绪。 抱住火云貂的手渐渐的紧握成一个拳头,骨节摩擦咯咯作响,火云貂似乎有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并不敢往下跳,只是更加深的往他怀里钻了钻。 他冷声道:“我并不想喝你喜酒,我只想喝叶画的喜酒。” “画儿与我本是一体,你喝谁的都是一样。”裴凤祈针锋相对。 “叶画,难道你就要一直躲在裴凤祈身后不见我吗?”他眼里燃着烈火烧灼一般的疼痛和坚定,声音幽怆,“其实你不用害怕,今日我只是来给你送贺礼的。” 叶画缓缓起身,一双美丽到让他心疼的眼睛正静静的直视着他,她没有说话,就是这样静静注视,她看不清他眼里的光。 曾几何时,他曾用这样痛绝恨绝的眼神看过她,这种眼神仿佛变成一种无法摆脱的执念,前世今生将他们如困囚牢之中,只是她从来也不想做他的囚徒。 “慕容青离,我见不见你并不会改变什么,倘若你真心来给我和凤祈送贺礼,那我唯能说一声谢谢。” 他看了她一会,微微沉默,稍倾拍一拍火云貂的背,声音竟柔软下来:“赤焰,你还不过去。” “唧唧……”那小貂儿终于抬起头,一双圆溜溜水光光的眼睛看着慕容青离,似乎有些不舍,它并不愿离开他的怀抱,又依恋不已的“唧唧”叫了两声。 “去吧,你原本就是属于她的。”慕容青离将小貂儿一放,小貂儿柔软灵巧的身子往地下一跳,就朝着叶画走来,边走边回头看着慕容青离,慕容青离神色却是冰般的冷。 裴凤祈知道那小貂儿有毒,虽然这是极为珍贵的火云貂,可他也怕伤害了叶画,正要阻止那貂儿走来,叶画却温柔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凤祈,无事。” 裴凤祈又惊又疑,只见叶画走到前面,微微倾身伸出了手,那小貂儿最后回头又看了慕容青离一眼,然后竟十分乖顺的跃到了叶画怀中,“唧唧”叫了两声,只任由叶画顺毛拂了拂它的身体。 “叶画,你果然和赤焰有缘。”慕容青离眼睛里的光似乎不再那么幽厉如鬼,他轻轻一叹道,“可惜,有时候人竟比不过一只小貂儿,画儿,在你心中,我究竟算什么?” 裴凤祈其实很不明白叶画和慕容青离之间的纠葛,他虽然对叶画完全信任,可不是没有疑惑,瞧慕容青离这样,竟是执念很深,难以放下,否则他也不会几次三番拿自己的命,甚至拿整个南燕的安危来赌了这一场注定要输的局。 据他所知,慕容青离雄才伟略,志在四海,在短短的几月时间内助南燕老皇帝统一南燕分裂各部,他登基为帝的时间虽然不长,可他用铁血和怀柔手段,实施一系列利国利民之策,他养兵静守,让南燕百姓休养生息,将本已州县萧条,户口鲜少,百废待兴的南燕治理的日趋昌盛。 虽然南燕也像大历里南一样经历雪灾,冻死牛羊无数,可未见受灾百姓四处流亡,可为了画儿,他却突然不惜挥兵与大历交战,这个人竟是如此矛盾重重,让人无法看穿。 有些事,他无法替画儿回答,他想,此时,他守在她身边便是对她最好的支持。 他看了叶画一眼,眼睛里仍旧是那种淡而温和的光,而心底深处却溢着无限爱护和尊重,只一眼,便让叶画找到了坚强的支撑点。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和慕容青离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会有怀疑,她也清楚的知道裴凤祈心中肯定也会有千万个疑问,但他说过,她不想说的事,他永不相问。 今日,他还是选择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她报以会心一笑,转而看着慕容青离道:“在我心中,你是南燕大王,是让南燕百姓休养生息,免受连年战乱之苦的好皇帝,你不该为了一个女人,丢弃你的宏图霸业,那样很不划算。” 慕容青离静静的听她说话,眸光在明明烛火下蒙着一层厚重的阴翳,他知道她的话很有道理,可是感情若能用道理就能讲的分明,若能谈划不划算,这世上也不会有这么多痴男怨女,更不会有这抛不下的执念。 天下,女人,他都想要。 可倘若这天下要用她去换,他不愿意,倘若她肯爱他,他就算倾尽所有,以整个江山为聘也要将她娶回家,可是从始至终,不过是他一个人的单相思罢了。 本来,他绝计不肯让她好好和裴凤祈成亲,就算再次杀入大历,他也要将她带走,但他没有这样做,因为他清醒的认识到,越是用强,越是让叶画离他更远。 其实,这样的醒悟早在那一天决战,他就已经认识到了,不然,他不会放弃那样带走她的机会。 这个世上,唯爱和人心不可强得。 可若不强得,他终还是一无所有。 他心里很矛盾痛苦,他不知道此刻该拿她怎么办,他不会在乎她有过几个男人,他只在乎她最终要属于他,南燕人不像大历人那样重视女子的贞操,他要的是心,画儿的心。 可是想要得到她的心,为何就如此的难,比征服天下还要难,或许前世他曾离她的心那样近过,可他终究是错过了,他想要今生再追回来,老天爷却不肯给他一个机会。 难道这就是宿命轮回,他注定无法和她在一起。 不!他慕容青离不信宿命,他只相信自己。 总有一天,他还是会将她夺回身边。 他并没有辨驳叶画的回答,只伸手指了指裴凤祈道:“那他呢,他在你心中算什么?” “我的夫君,此生唯一可以依靠的男人。” “……呵呵” 他自嘲一笑,声音带着冰冷痛苦的讥诮,手中忽然挥出一把金刀,金刀如电,“砰”的一声直插入正堂的那一个大红喜字之上,两边红烛被凌厉刀锋带的摇曳一晃,只瞬间便熄灭,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听到他的声音响起。 “残月刀断,我和你之间永不会断!”猫扑中文 201鬼王的失踪 (猫扑中文 ) 黑暗中,叶画看到慕容青离的眸光夺目而美丽,夹杂着温柔和痛恨,不甘和阴冷,他死死的盯着她,似要从眼睛穿透至她的内心,然后再生生的将她的心剖了开来,好让他看看她的心究竟是何种颜色。 这样矛盾而邪魅的冷光,仿似梦魇一般,将她紧紧缠绕。 突然之间,她觉得有一种深深的疲累,在面对慕容青离时,她心里总有种荡不开的前世阴影。 怀中的火云貂不安的又叫了两声,而他的身影在刹那间就这样消失在眼前。 周围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小手,虽然没有说话,却传递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她的心在这一刻平静下来。 凤祈, 幸好,有你。 能在黑暗的时候,给我一丝光明。 屋内又是一片寂静,一种暧昧的气息再度上升。 天色已晚,二人同床共枕,本应是**一刻值千金的好时候,却因那只小貂儿打破,那小貂儿是个很有灵性,很敏感的小家伙,初来陌生之地,它显得很不安,叶画抱它在怀中都能感觉到它的瑟瑟发抖,不得已,这一晚的洞房之夜,一夫一妻,再加上一个小貂儿。 但凡裴凤祈想有亲密之举,那小貂儿就十分警醒的睁开双眼,龇着一排锋利的小牙齿,对裴凤祈很不友善,果如慕容青离所说,有时候人还不如一只小貂儿。 因为叶画对这个小貂儿有着浓浓的感情,所以把它只当孩子似的照顾,这一闹已是深夜,不知何时,小貂儿已从中间位置挪到床内。 叶画抱着小貂儿沉沉睡去,叶画和小貂儿都睡的香,裴凤祈却根本睡不着。 透过微薄烛光,裴凤祈单手撑住头,侧身躺着,一双眼睛痴痴的看着她熟睡的容颜。 长长的羽睫此刻是静止的,娇艳的红唇微微嘟起一个十分娇媚可爱的弧度,轻闭的眼眸少了那份清冷之色,此刻的她更像一个纯净的孩子一般,让人忍不住的就想亲一亲,摸一摸。 画儿,在你未及笄的年纪我就迫不及待的娶了你,虽然确实年岁小了些,可是我不想等,也不敢等,因为我是如此的害怕会失去你。 就算到了此刻,我也不敢相信真的拥有了你。 没有你在我的身边的日子,我一直都很想很想你,想见到你,想摸摸你,想亲亲你。 情不自禁的手轻轻就搂在她的腰上,指尖立刻就触碰到一个热呼呼,软茸茸的东西,他微微蹙了蹙眉心,这小家伙当真是有些碍事,可是画儿那样喜爱它,他就是想将它扔了也不能。 小貂儿似乎感觉到有人触碰,这一次,它倒没醒,动了动身子,更深的往叶画的怀里钻了钻,呼呼大睡。 裴凤祈无奈一笑,小心翼翼的将叶画抱入怀中,深怕惊扰到她的睡梦。 抱着她娇软的身子,他心里既激动又安定,一时间,心思辗转,不知时候自己也迷迷糊糊睡着了,只是睡的时间很短,就要该起床了。 宫里不比外面,规矩极大,待会还要去拜见太皇太后和皇上,虽然裴凤祈一直觉得太后到现在未归有些奇怪,但她不回来也好,太后是个极刻板严厉的人,有她在,画儿肯定会更不自在。 他的小妻子她刚刚跟景家相认不久,都没还不享受够天伦之乐和外面的自由,就被他想方设法的弄进了东宫,想想,颇觉得对不起叶画。 睁开惺忪的眼,见叶画还未睡来,根本不忍心打扰,听见殿外已有宫女前来服侍,他自己先下了床,足足又让叶画多睡了一个时辰,眼见时间实在来不及了,方舍得叫醒叶画。 叶画昨日累了整整一天,晚上又闹了两场,身子实在疲累至极,这一睡就沉了,听耳边有轻浅温柔的呼唤声,叶画揉揉眼睛清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裴凤祈一张俊逸的脸,她迷迷离离看他一眼,还觉得没睡够似的又闭上眼睛。 凤眸里溢着晨光般的笑意,伸手往自己的鼻头轻轻一刮道:“小懒虫,该起床了。” “好啦,凤祈,你好吵,一会儿,再睡一会儿。”叶画将头埋进被子里,身边的小貂儿还睡的死死的。 此刻在意识迷糊之中,叶画呈现出少有的小女儿的娇憨,她从来都拥有与年纪不相符的冰冷和成熟,这样的娇憨落在裴凤祈的眼里却是别样的风情。 晨曦微露,一丝浅黄光晕斜斜照射进来,映着屋内更是旖旎,这芙蓉帐内的春光叫他的心不由的又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身子也跟着有些躁热,他似笑非笑,又似无奈的坐在她床边静等,果然只一会儿,她便掀开被子,睁开了雾蒙蒙的眼睛,含烟带雾的看着他。 裴凤祈心下又是喜爱又是激动,情不自禁的就捧住她的小脸蛋,狠狠的亲了一口。 “唧唧……” 那小貂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正瞪着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冲着裴凤祈叫了两声,一副忠心护主的小模样,立刻将身子一滚,再次滚到叶画的怀中。 叶画瞧着火云貂,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这火云貂记忆力极好也认主,慕容青离对裴凤祈有着很深的敌意,火云貂自然也会将裴凤祈视为敌人,看来,今后要想让它接受凤祈还有一条漫长的路要走。 于她来说,小貂儿不仅仅是宠物,更曾是她与颐儿的亲密陪伴。 幸好,凤祈是个极有耐心的人,只要假以时日,小貂儿肯定会接受他。 果然,裴凤祈虽觉无奈,却一点也没有生气,所谓爱屋及乌不外如是。 眼看时间不早,叶画不敢再耽搁,就想打发裴凤祈出去,赶紧沐浴更衣,裴凤祈笑意盈盈,与她厮磨了一会方舍得离开。 沐浴后,裴凤祈早已换好正装,等在屋外,屋门一开,裴凤祈走了进来,见珍珠正在手执黑檀梳为叶画梳发,他静静走到面前,示意珍珠离开。 珍珠知道太子一直待姑娘极好,二人又是新婚,自然柔情蜜意到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心中偷笑的赶紧退下了。 这一次,叶画嫁入东宫,连珍珠和夙娘,以及景家特意挑选的陪嫁侍女,乌泱泱一共有十六人,景家人就是怕宫里宫女服侍不贴心,又或者生有异心者也大有人在,为了在最大程度上免去这些麻烦,才一早跟裴凤祈说好,细心妥帖的安排好了照顾叶画的婢女。 这些丫头,个个都是精挑细选,无一人媚,无一人会肖想不该想的事,人人各司其责,只做好份内之事。 除了这十六个陪嫁丫头,东宫宫女当然也必不可少,只是这些宫女大多不近叶画的身,只在屋外头伺侯,有些宫女本就是旁人的眼线,一心想为原主子打探消息,结果一夜过来,什么消息也没有。 很快,二人便来拜见皇帝,早有吴长笑眯眯的迎来。 皇帝正坐御坐上,两侧坐着秦叶二位贵妃,如今皇后未定,也只有这两位在后宫中位分最高,再说叶贵妃是叶画和叶瑶池的亲姑姑,理应过来。 皇帝脸上减了凌厉,更添慈祥,满脸都堆着欣慰的笑,自打他差一点失去裴凤祈之后,他的心里便开始真真正正把他当儿子疼着,又想着若不是叶画求来了神医,这会子他们父子已是阴阳两隔,看叶画时,那个眼神要多和善就有多和善。 吴长唱了一个诺道:“太子跪,太子妃跪……” 二人依礼跪拜,又奉上了茶,皇帝的笑始终挂在脸上,叶贵妃也脸带和善之笑,而秦贵妃虽笑,却是皮笑肉不笑,她着金凤袍,戴凤凰钗,金光灿灿,无不显示她雍容华贵,身份不凡。 只是这金色绚烂的外表下却隐藏一个破碎暗淡的心。 看着叶画和裴凤祈恩爱登对的模样,心里酸楚,眼光冷冷的盯了叶画一眼,又转眸看了看裴凤祈,早已换上一副凄婉之色。 阿祈啊阿祈,倘若今日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该有多好,如果能这样,什么贵妃,连皇后我也不要做。 当接过叶画奉来的茶时,她嫉恨的连手心都在发抖,微微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才接了茶,茶触了触唇并未饮就放了下来,揉揉额角道:“皇上,臣妾早起便有些头疼,这会子实在受不住,就先告辞了。” 皇帝转头颇为怜惜的看了她一眼,温言问道:“要不要找御医看看?” 秦贵妃作出一副柔弱之态,上前一步,行了个礼道:“自打那一年打猎受了箭伤落下了病根,臣妾就一直身子弱,不打紧的,回去息一息就好了。” 说完,含慎含悲的悄悄又望了一眼裴凤祈,企图借着话勾起那年打猎的久远回忆,可他似乎根本没听到似的,脸上连一点细微的变化也没有,她的心益发痛的紧。 叶贵妃眼神不由的往她身上飘了飘,眼里带着几分审视和狐疑,心里一声冷笑,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皇上怜她有孕在身,身子重不舒服也是有的,赶紧命人将她送回了长春宫。 皇上又看向叶画,像一个长者叮嘱小辈一样,絮絮道:“你初入宫中,一切宫规礼仪还不熟悉,朕虽然派了教习嬷嬷去了叶府,可那时你和凤祈在里南遇险,也没机会学。”说完,看着叶贵妃笑道,“韵竹你要多费些心思,也不必急于一时,只慢慢教导着她就行了。” 叶贵妃温柔恭顺的应了一声:“臣妾遵旨。”说完,冲着叶画笑道,“你我本是姑侄至亲,能教你一二,本宫心中甚是宽慰。” 叶画恭敬笑道:“能得贵妃娘娘教导一二,是叶画的福气。” 叶贵妃脸上笑容更满,皇帝笑眯眯道:“祈儿,画儿,你们赶紧去福安宫吧,你太奶奶还在等着。”顿一顿,又呵嘱道,“如今她老人家精神短少,也不要打扰太久,一会儿就回来,今日朕特意要御膳房准备祈儿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说到此,他的心里涌上一阵痛意,时间久了,他倒忘了,祈儿再也尝不出任何味道了,不管什么美食在他嘴里都是味同嚼蜡。 兀自叹息一句,转口继续道:“还有画儿你爱吃的桃花糕。” “多谢父皇。”二人一起行礼。 叶画心里唏嘘,从前皇帝待她并不亲切,自从自己找到薛痕救了凤祈,皇帝对她的态度陡然之间就慈祥和善了,如今竟然连她最爱吃桃花糕他也知道了。 正想着,就见吴长又来回报,说勤王妃来了,皇帝突然想起昨日勤王府的荒唐事,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下去,摆摆手让叶画和裴凤祈先走了。 当身着翟衣的叶瑶池踏入殿的时候,正好见到让她刺心的一幕,叶画和裴凤祈成双成对,相依相伴,而她却是形单影只,茕茕而立。 他们的圆满将她的孤单狼狈衬托到了一种极致的羞辱。 昨儿一夜,她枯坐到天明,裴凤息根本连房门都没踏入过,更不用说揭开红盖头了,也罢!反正她也不喜欢裴凤息,他不来,她还乐得清静呢。 可是她的心为何会刺痛到如此地步,她一脸失落,走入殿中,跪拜在皇帝和叶贵妃面前行礼,奉茶。 皇帝皱着眉头问道:“凤息可好些了?” 叶贵妃看着这个侄女儿,再想想叶画,一个嫡女,一个庶女,如今身份地位却完全颠倒了个。 看来嫡庶之分并不在身份,而是看人,一个有用的庶女未必会输给一个无用的嫡女,更何况叶画还有景家这个大靠山,简直是前途不可限量,反观叶瑶池,竟是一无事处了。 叶瑶池一脸茫然,她根本连裴凤息的面都没照到,哪里知道他好还是不好,她摇摇头用一种无比哀切的眼神抬眸看了皇帝一眼,转而又低下了头,回道:“请父皇恕瑶池疏忽之罪,瑶池并不知道。” 皇帝见她那哀伤的小眼神,又听她话外之音,肯定是凤息那小子连新婚之夜都冷淡了叶瑶池,他素来对叶瑶池这个外甥女还算得疼爱,因为叶瑶池性子不像温安,倒是个温柔贞静的。 想到此,他的眼神也柔软了下来,叹道:“瑶池,朕知道你受了委屈,朕会替你好好教训凤息那个逆子的。” “皇帝舅舅……”叶瑶池脱口就唤了一声,似乎忘记了如今她是他的儿媳,突然,她自觉失言,又叩首道,“父皇,说起来都是瑶池无能,你再给瑶池一些时间,兴许能劝得住凤息。” 皇帝更加怜她,赞赏道:“你到底不像你母亲,是个好孩子。” 叶贵妃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一切,这一声哀婉而亲热的皇帝舅舅,叫得皇上就算对她和温安公主有不满也发不出来,她倒是真的会演戏,情态话语把握的恰到好处,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男人的弱点,懂得装柔弱扮大肚,只可惜,她遇到叶画,否则也不会落到这样的结果。 正想着,叶瑶池已跪着奉上枣栗,叶贵妃伸手拿了一个红枣儿咬了一口笑道:“这红枣儿倒特别,很糯很甜。” 皇帝只默默吃着,心思一动,勾起小时候的回忆,他和妹妹温安公主你一个我一个分这蜜汁红枣儿吃,这蜜汁红枣儿还是母亲自创的,连宫里的御厨都做不出来,想不到瑶池这孩子如此有心,到底是凤息这孩子不懂事,薄待了她。 “皇上,皇上……”殿外突然有小太监急急跑来,吴长出了殿外喝斥一声,“也不见今儿什么日子,有这么大呼小叫的,有事待会来回。” 那小太监咽着口水,哭丧着脸道:“实在是情况紧急,从居凌关传来消息,五皇子殿下……他……他” 皇帝一听,军情紧急,打发了叶瑶池,赶紧命吴长将小太监带了进来,原来是前线有探子来报,五皇子裴凤吟率兵与萧战的萧家军在居凌关一带拉开决战,两军交战打的十分惨烈,眼见大历军队就要险胜萧家军,结果裴凤吟和萧战莫名其妙的双双失踪。 两军交战,将领失踪,必然导致军心动荡,甚至弃甲而逃,虽然副将景子归将消息封锁,但恐不能隐瞒太久,特命人回来急报。 皇帝疑窦顿起,一直以来传回来的都是捷报,倭贼虽与萧家军联合一气,但仍抵不住大历的三万铁骑,裴凤吟一路所向披靡,打得倭贼节节败退,据探马来报,倭贼和萧家军都派了使者前往北燕求援,只是北燕持观望态度,一直没什么动静。 眼见战争就要打到了末尾,他还一心准备迎接裴凤吟凯旋归来,怎么好好的说失踪就失踪了? 萧战是前朝余孽,也是萧无忧的亲哥哥,裴凤吟的亲舅舅,莫非他二人暗中勾结,在密谋着什么不可告人之事,想想后脊凉骨不由的从上到下发了凉。 如今裴凤吟无故失踪,那倭贼和萧家军的威胁就不能解除,再加上北燕虽败,却还蠢蠢欲动,而南燕慕容青离更是枕戈待旦,虎视眈眈。 本来南燕老皇帝在时,与大历关系时好时坏,也时常会有纷争,但那时的南燕不过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患。 自从慕容青离横空崛起,国力日渐强盛,再加上慕容青离几次三番与大历挑起战火,如今与大历的关系简直是视同水火,他们拥有强大的骑兵,若趁机四处联合,对大历形成围困之势,那大历危矣! 最可怕的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裴凤吟是不是早已和萧战暗中勾结,欲借着他人之力颠覆大历,光复前朝。 想到此,全身已是冷汗涔涔。 如今,他到底该派谁去代替裴凤吟去收拾这残局,又派谁去将裴凤吟捉拿回来,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太子裴凤祈,只是他新婚燕尔,又是经历生死才得来的这桩佳缘,他怎么忍心在他新婚的第二天就拆散了他与叶画,将他派去领兵作战。 几番犹豫,心中实在难以下决定,便命人去召集重臣商议此事。 …… 叶画和太子从福安宫回来时,已是巳时末,今日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着实高兴,精神高涨,拉着叶画的手絮絮叨叨问长问短,叶画耐着性子一一回答,二人相谈甚欢,太皇太后对这个曾孙媳妇很是喜爱满意。 因为叶画和太皇太后谈的投机,叶瑶池本就去的迟,到了那里,更是插不上半句话,受了好大的冷落,待太皇太后终于和叶画说完话,叶瑶池上前说话之时,太皇太后倒打盹睡了,把叶瑶池气了个倒仰。 叶画和裴凤祈再回到勤德殿时,就觉气氛忽然变得不对,两人一头雾水,珍珠伸手指去:“姑娘,那是谁,怎么好好的跪在这里?” 叶画和裴凤祈双双脚步一滞,凝步看去,明晃晃的日影下跪着一名女子,那女子披散着长发,她的发与凤羽倒有些相似,黑白交错,发上首鉓全无,唯有一支海棠花簪垂下来的豆粒大般的玉珠在风中兀自摇晃。 虽只是个背影,可纤纤袅娜,再配上那一身粉白淡衣,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种凄冷却又浮华的美丽。 “她是谁?”叶画不禁问了一声。 裴凤祈淡淡道:“宸妃萧无忧。” 叶画微微一怔,虽然听过她的歌声,也听过有关她的传闻,却从来没有见过她的人,光是一个背影就足以令以侧目难忘,不知她生的又是何等绝丽姿容,想来应该与秦贵妃有些相似罢吧。 听闻,她近来复宠,除了秦贵妃,便是宫中第一人,怎么好好的脱簪请罪跪于此处,莫非是鬼王裴凤吟出了什么事? 待她走进时,不由的回头一看,这才看清了她的容颜,清浅若玄月般的眉,长长的羽睫如静止的蝶翼将她一双微垂的眼眸遮住,在雪白的脸上落下一层暗影,她的唇没什么颜色,却半点不逊色于旁人用胭脂染红的樱唇。 她的五官看上去都很淡,淡到一种极致的优雅,令她整个人生出一种浑然天成的雍容高贵,整个人仿佛一幅底蕴非凡的水墨画,虽不是浓烈明丽的颜色,却生生将那所有的浓烈和明丽都比了下去。 她的面容和秦贵妃确有三分相似,但瞧着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相比于秦贵妃美的明艳张扬,富有侵略性,她的美倒柔和了许多,虽然柔和但能让人见之难忘。 这样的一个美人,在宫中的一群莺莺燕燕之中倒显得尤为特别。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打量她,萧无忧微微抬了一下眼眸,入目处,却是一个美的惊人的女子。 这个女子就是那个叶画吧,那个让自己的儿子不惜冒着忤逆皇上的风险为她说话的女子,如今见她和裴凤祈站在一起,心中微感复杂。 为了儿子,她努力忘掉皇上过去对她的所有伤害,走出望湘楼,再度堕落成别人的影子,只是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萧无忧,她的心里对皇上再也没有丁点的爱,那飞蛾扑火般的爱,早在她知道她只不过是云挽照的影子时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这世上,她唯有一个亲人,那就是她的儿子裴凤吟,哪怕就是跪死在这里,她也要为她的儿子求一个宽恕。 叶画正要入殿,就听到有两个女人的笑声传来,一个正是初入宫时见到的那个雀美人,只听她幸灾乐祸的嘲笑一声。 “就算跪到了明儿,怕皇上也不会见她呢,还真把自己当成皇上心尖尖上的人了,也不瞧瞧自个是什么货色,除了会每日哀歌,还会什么?” “好了,雀美人,为这些不相干的人生气做什么,太后就快回宫了,这会子赶紧先去回禀皇上要紧。”淑月眼里压根没看萧无忧,眼神早飘到叶画身上,恨毒的盯了她一眼,叶画已和裴凤祈双双入了殿内。 她和雀美人正要随之入殿,就被吴长拦了下来,吴长笑脸相迎道:“美人,郡主,皇上这会子没空见任何人,还是请先回去吧。” 雀美人两眼顿时一竖,伸手往里一指道:“那怎么让太子和那个叶……咳……和太子妃进去了?他们能进,怎么我们就进不得?” 吴长笑道:“这是皇上吩咐的事,奴才只是照办,其他的一概不知。” 雀美人脸色立变,气不打一处来,咬牙低低的骂了一句:“老阉狗,也敢挡我的道。” 她声音虽轻,却也细而清晰的传入吴长耳朵,他脸上暗了暗,只瞬间便恢复如常,手持麈尾站在那里。 淑月忍不住问道:“难道太后的事,皇上也不打算理么?” 吴长眼儿一扫:“郡主,刚刚老奴都说过了,还请先回去吧。” 淑月见吃了闭门羹,唇角一抖,冷笑一声,转身离去,雀美人又十分不甘的啐了一口道:“果然是小鬼难缠。”说完,不无讥讽的睨了一眼萧无忧,阴阳怪气的笑道,“我劝姐姐也不要跪着了,再跪死了,皇帝也不想见到你这张晦气的苦瓜脸,只会惹皇上憎厌……呵呵……” 萧无忧就好像根本没听到她的话,依旧跪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 “好了,雀美人,走吧。”淑月催了一声。 雀美人嘟囔一句:“今儿真是晦气,竟遇到这些不长眼睛的人。” 说完,两人便一道离开了。 吴长的眼睛已是阴幽幽的寒冷了。 当叶画和裴凤祈走入殿中的时候,叶贵妃早已离开,那些议事大臣也刚刚才走,殿内很是安静。 皇帝本还脸上焦虑愁结,一见他二人过来勾唇笑了笑,问了一句:“怎么耽搁了这些时候,朕还等着你们一起用早膳呢。” “回父皇,今儿难得太奶奶精神很好,她与画儿越说越高兴,不知不觉就耽搁到了现在。”裴凤祈静静回道。 “哦,想不到太皇太后今日竟有这样的兴致,原以为她昨日累着,今日必定精神不济呢。”皇帝眼睛里闪过一丝异常的光,看了看叶画,慈祥笑道,“太皇太后许久都不曾这样高兴过了,还是画儿你有办法,日后你无事时可时常去福安宫走动走动,也好陪陪她老人家。” “儿臣遵旨。” 皇帝点点头,又看向裴凤祈道:“祈儿,有件事论理朕不该在这个时候跟你提,可军情紧急,朕是不得不提了。” 裴凤祈剑眉轻蹙,问道:“不知父皇说的是什么事?” 皇帝脸上立刻阴云密布,他呷了一口茶,沉沉道:“裴凤吟在战场上无故失踪,这件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朕命你立即赶往居凌关,一来你要帮朕查明裴凤吟与萧战有无勾结,若他要谋反,朕容不得他,二来朕另点精兵一万给你,你要趁胜追击,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一次你务必将倭贼和萧家军彻底剿灭,省得他们卷土重来,若再联合南燕北燕,到时必陷我大历于危境。” 皇帝越说,脸色越重,说到最后已经是咬着腮帮子,宸妃跪在殿外他不是不知,可是他并不想见她,裴凤吟之举与叛逃无疑,这本就是死罪,他可以看在父子之情放他一马,但倘若他真想谋反光复前朝,那他绝不能容。 这一次,裴凤祈去或许会和裴凤吟遭遇,到时战场凶险,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若遇到生死交关的大事,裴凤祈就能诛杀了裴凤吟,但裴凤吟终归是他的儿子,要他给了裴凤祈诛杀裴凤吟的权力,就如割了他一块肉一般,他实在下不了这个决心。 思虑良久,他眼中冷光一闪,咬牙道:“虎符还在裴凤吟身上,你若找到他,令他交出虎符,他若不肯,视同谋反,若情况紧急,格……” 一个“杀”字卡里喉咙口里过虑了好几遍,终是咬牙说了出来,说出来真如割肉放血般的疼痛:“格杀勿论!” 猛地接到这样的消息,裴凤祈感觉有些猝不及防,若平时也就罢了,偏偏是在他和画儿新婚的第二天,宫里规矩大,太子纳妃礼仪更是繁琐不堪,还没有盥馈,庙见,画儿就不能算正式的皇家儿媳,虽然在他心中早已把画儿当作唯一的妻子,但无论如何,在这个时候,他也不舍抛她而去。 再说还有回门之礼,难道他要让画儿一个人孤零零的回到娘家? 可居凌关军情刻不容缓,景子归与裴凤吟素来亲如兄弟,若不是事情严重到一定的程度,他绝不可能派人来父皇跟前求援,可知事情已经就快瞒不住了,一旦裴凤吟与萧战一起失踪之事在军中传开,必定军心大乱。 最重要的是:裴凤吟率领的三路大军,其中有不少将领都在前朝担任要职,他们现在虽然甘心效力于大历,但心里毕竟还会埋藏着一份难以丢舍的故国之情,倘若生变,那又是一场血雨腥风,如今大历正处于动荡不安之际,断不能外患不除,又添内忧。 做为太子,他必须要担起责任,这是他无可推卸的。 他不由的转头看了叶画,眼里带着惭愧和自责,叶画知道他心中为难,也知道他身上重任,她不是什么小儿女情长的女人,尽管心中会有些难过,但也不至于难过的不愿放他走。 她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只给了他一个温暖而坚定的眼神。 裴凤祈心里矛盾重重,唯有领命道:“儿臣领旨。” 皇帝重重叹息一声:“祈儿,画儿,到底是朕为难了你们。” 这一声叹,凝聚了他的无力和无奈。 叶画和裴凤祈回到东宫,叶画亲自为他披上战甲,让他于超凡脱俗之外又凭添了一种慑人的凛冽英气。 他的五官本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那一双温润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常人难以接近的冷漠疏离,也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眼里的冷漠疏离才会消散的干干净净,唯剩密密情愫。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一刻也不愿分离,随着两人彼此心脏跳动的力度,和身体相贴的温暖,呼吸也越来越滚烫,一种暧昧的气息在刹那间升腾起来。 他想就此沉沦,虽然他知道她还真的只是一个小姑娘,可临别之际,他几乎抑止不住一种狂热的冲动。 他垂眸看着她,指尖轻轻在她额头,眉心,眼皮摸了摸,她颤动的睫毛触到他的指尖,痒痒麻麻,让他心在这一刻骤然停止了跳动。 柔软而滚烫的唇压了下来,从她的额头一路吻到唇瓣,每一个地方都细细研磨,他轻轻的呼唤着她的名了,她答应一声,他就缠上了她,辗转吸吮独属于她的气息。 他想要将这所有的气息都带走,日日夜夜珍藏在身边,想念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看看,看进回忆里。 动情处,他的手不由的贴上了她的小腰,她的小腰又软又绵,柔若无骨的贴在掌心里,他想要的更多。 “太子殿下,该出发了。”殿外传来傅出沉冷的声音。 心中就算有千般不舍,在此刻也只能选择放下,叶画送他出了城门,他看着她叮呤道:“画儿,等我回来。” “好,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 当他骑着骏马飞奔而去的时候,她忍不住的眼睛里有些湿润,站在城墙之上,眺目而望,他的身影连同那整列待发,气势浩荡的大军一起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昨天的一场盛世婚礼仿佛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梦醒后就是分别。 忽然额心一痒,伸手触去,拈在掌心却是一枚粉色的桃花瓣,轻轻一扬,花瓣飞旋,她想起与他相识的点点滴滴,从前世到今生,好像很是漫长,又好像短暂的只是一瞬。 …… 三日后,是回门的日子。 这一天叶瑶池早早就出发了,裴凤息被皇帝申斥一顿,又有定妃含泪带悲的苦劝,不情不愿的被强逼着也来了,夫妻二人虽同坐一辆马车,却貌合神离,谁也谁不理谁。 看着这个冷冰冰像个木偶似的丈夫,叶瑶池心里像吞了黄莲一样苦,虽然嫁的不是自己的意中人,但也盼着夫君能爱她护她,这样至少在人前,她还能有炫耀的资本,还能保持住她郡主的脸面,可裴凤息偏偏想方设法的将她的尊严践踏在脚底。 小时候,她虽与这个表哥不亲,但也不至于反目成仇,相互见了面还会礼貌的打打招呼,原以为她和他永远都只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线,哪知道世事难料,竟成了一对夫妻。 一个女人嫁一个夫君就好像是第二次投胎,而她却投错了胎,嫁出一个仇人来。 凭什么叶画就能得到裴凤祈所有的爱和珍视,而她却被自己的夫君轻贱至此。 想想,她就恨这老天的不公道。 幸好,并不是所有的好事都叫叶画一个人占尽了,如今风水轮流转,也好让她叶画尝尝形单影只,凤只鸾孤的滋味。猫扑中文 202回门 (猫扑中文 ) 新婚第二天,裴凤祈就离开了叶画去了居凌关,知道的人都以为裴凤祈是为了军情大事不得不领兵出征,不知道的人肯定会以为裴凤祈对叶画不过是图一时新鲜,新婚第二天,就把叶画当个马棚风似的弃了。 那一天,天上地下的两场婚礼到现在都刺的她心在痉挛,如今可好,她和裴凤息夫妻双双把家还,叶画却只能一个人回门。 痛快!这才叫个痛快。 痛快之余,又觉得自己已经穷极悲哀。 想当初,那样一个温柔贤淑,名满帝都的第一才女叶瑶池,何时变成这样自怨自艾,懦弱可悲且心思恶毒的叶瑶池了。 都是叶画,将她所有的好都比了下去,还抢走了她心爱的男人,逼的她一步步跌入泥地,把自己变成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女人。 咬咬牙,她怨气冲天的看了一眼裴凤息,裴凤息只管闭眼睡觉,也不管她。 打小,他就不喜欢这个表妹,活的一点儿也不真实,像个没有灵魂的空壳,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很在意别人眼光,恨不得让全天下都夸赞她好。 比起蝉儿,叶瑶儿根本连蝉儿的一根睫毛都不如,不!她根本不配与蝉儿相比,还有那个温安公主,他从来都不喜欢这个霸道嚣张,趋炎附势的姑姑,若不是她,母妃当年不会受到那样的侮辱,蝉儿当初也不会误会他,想想他心里又酸又痛。 这就样,两个人各怀心思,很快便到了叶府。 叶赋虽然对勤王的表现很不满意,可也还是带着叶光略,叶光霁一起来到门口相迎,毕竟勤王是皇子,身份尊贵。 看到这一对,叶赋又想到叶画和太子,心内就有些闷闷之感,虽然太子的离开是迫不得已,可又有多少人能知道内情,到时温安公主还不知道找什么话来排揎囡囡。 秀妍扶了叶瑶池下车,因为裴凤息腿脚没好,行走不便,叶光略便上前去搀扶,裴凤息下车后大家彼此行了礼,叶赋便请他入了府内。 叶赋细瞧了叶瑶池两眼,几日未见,她更显憔悴,青灰的眼皮,厚重的眼袋,让她整个人显得有些木木呆呆,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秀外慧中,才貌无双的女儿。 女人是花,需要男人的浇灌才能盛开的美艳,看来裴风息对他的女儿一点儿也不好,一股闷气积在心头不得发出来,叶赋更觉得突然一阵胸口痛。 裴凤息倒是淡定的很,对什么都无知无觉的,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只将一脸张端正到一个礼貌的样子就行,连对长辈那种尊重的笑也是僵硬的。 在朝中,他裴凤息从来不结党营私,也不跟任何大臣保存特别亲近的关系,所以他对叶赋这个丞相也没必要表示出特别的亲和之意,情面上能过的得去就行了。 二人来到松福院拜见老太太,老太太一见叶瑶池脸上便已明了,叶瑶池在勤王府的日子肯定一点不好过,今日太子不能陪叶画来,本来心里就有些不大自在,又见裴凤息形容间懒懒的,她也只做了表面功夫,聊以塞责。 而此时的牡丹苑,温安公主正脸色阴沉的问话。 一起跟叶瑶池去勤王府的乳母李嬷嬷正跪于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将这几日叶瑶池所受的苦一股恼的倒了出来。 “公主,姑娘她实在可怜,新婚之夜,勤王叫她守了一夜的空房,这也就罢了,就连勤王府里的下人也敢给姑娘脸子瞧,奴婢不服,去找勤王说理,结果还被府里一个夭夭娇娇的狐媚子丫头指脸骂了一通,说什么勤王身子骨不好,任何人都不见,叫我们叶府的人有眼色些。” 温安公主气的将桌子一拍,咬牙问道:“难道你就没跟他们提到本宫!” “哎哟,不提还好,一提勤王府的人更有话说了,说勤王府只认勤王,不认什么公主不公主的。” “放肆!”温安公主将手里的茶盏掷碎在地,“好个勤王,本宫到底还算是他的姑姑,他竟连半点颜也不给。” “公主你消消气,所幸定妃对姑娘很不错。”李嬷嬷一见温安公主动了大怒,心里一慌,又连忙劝了起来,“况且今日勤王到底还是跟姑娘一起回门了,那个叶画出嫁的时候倒是风风光光,结果第二天就被太子抛弃在东宫,成了个孤家寡人,今日连个陪她回门的人都没有,这可称了奴婢的心愿。” 温安公主一听,满腔怒气稍微微平息了下来,心里也平衡了许多,又想着叶画到现在都没回来,肯定是没脸一个人回来,她冷笑一声道:“这个小贱人真是活该,这才叫现世报呢!” 刚骂完,水桃就来回报说勤王和勤王妃来了,温安公主立刻收拾起心情,掸了掸衣服,将公主架子端的十足,她到底还是裴凤息的姑姑,如今又是他的岳母,有这两重身份在,她就不信裴凤息敢当面不给她脸。 叶赋先走了进来,与温安公主并排而坐。 裴凤息由人搀扶了走进来,叶瑶池随后跟了进来,若换作从前她一定会扑到温安公主的怀里尽情哭泣一番,可想着出嫁那日,即时裴凤息用公鸡来迎娶她,母亲还是不顾她的脸面和幸福,说了一通大道理将她逼上了花轿,她的心也跟着凉了灰了。 她依礼跪拜在地,跟温安公主和叶赋行了礼,裴凤息因为腿伤在身,跪不得,只微微弯腰行了一个礼。 温安一见到裴凤息气不打一处来,吊着脸,板正着面孔道:“就是你母妃见到本宫也还礼让三分,如今凤息你见到姑姑倒会拿乔了。” 叶赋一见温安公主又开始挑刺,他虽有些担忧闹的不开心,可想着勤王也实在不像话,也就任由着温安公主说话了。 裴凤息脸上没什么变化:“若公主姑姑事先就带了偏见,我就是礼行的再全,也还有可挑刺之处。” 他一句不软不硬的话把温安公主堵了回来,温安公主更气,冷笑道:“你若全了礼数,又何惧本宫挑刺?” “并非我不想全了礼数,只是腿受了伤,就是见到父皇也不能全了礼数,不过若公主姑姑觉得自己面子大过父皇,那我这便给姑姑你好好行一个礼。” 他一句话说的不痛不痒,却直戳要害,刺的温安公主无话反驳。 他将手中拐杖一扔,又喝令身边的侍从退下,就要行礼,温安公主脸一变,顿时摆手,脸色已换得和软了些:“罢了,罢了,这个礼你也不用行了,本宫受不起。” 裴凤息一副坦然接受模样,果然不再行礼,温安公主只有干眼看着,从前她心里眼里只有太子,也一直觉得太子才会是她的女婿,与裴凤息接触并不多,只以为他是个和软的性子,没想到竟是这般说话毒辣,不识好歹之人。 她果真是将女儿错付了人,若当初她拼命哭求皇兄不让瑶池嫁给裴凤息,她相信皇兄还是会应允了她的,只是她一心贪着裴凤息的皇子身份,却把女儿一生的幸福都葬送。 她垂了头不想再说话,叶赋见场面尴尬,正想打个圆场,就听人来报说太子妃回门了。 “囡囡回来啦!”叶赋脸上一喜,就要出门去迎。 温安公主冷笑一声,嘴角轻撇道:“迎什么迎,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回门连姑爷都不来,这太子妃也不知能做稳几日。” 叶赋脸一黑,气忿道:“你到底是囡囡的嫡母,说话怎这般刻毒?” “哼!若不是叶画福薄,怎可能好好的在新婚第二天太子就上了战场,本宫瞧她根本就是承不起这泼天的皇家富贵!” 温安公主盯着叶赋,心中充满了嫉恨,虽然她知道太子上战场是迫不得已,可是她就是想不遗余力的打压叶画,尤其是在叶赋的面前,她要让他知道,他的女儿只有叶瑶池,没有叶画。 似乎觉得还不够,她又冷笑一声,讥讽道:“本宫劝你也不要巴儿狗似的跑出去迎,太子妃又怎么了……” 话未说完,明珠又跑了过来,感受到屋里的凝重,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温安公主,结结巴巴的回道:“公主,赶紧去门口迎……迎……” “放肆,你个贱婢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温安公主立着眼睛怒喝一声,又喝令水桃道,“水桃,给本宫掌她的嘴!”说完,手重重的击在榻上的案桌上,声音尖锐道,“她是太子妃,本宫还是公主呢,要本宫去迎,好大的架子!” 水桃脸色有些为难的走到明珠面前,她与明珠关系还不错,让她打有些下不了手,可公主的性子她深为了解,只能硬下心肠,一咬牙一闭眼,“啪啪”几声连甩了明珠几个大耳光,打的明珠眼泪水汪汪。 裴凤息和叶瑶池都不说话,一个兴致缺缺无话可说,一个心灰如死更是无话可说。 叶赋气横了脸,甩袖就要走,被大巴掌扇的晕晕乎乎的明珠,突然扑通一声跌跪在地,道:“公主,你就是打死奴婢也要去……去迎啊,太……太……太皇太后……” 温安公主见明珠强嘴,气的正要命人来将她拖出去杖责,一听太皇太后顿时呆了呆,疑惑问道:“什么太皇太后?” 明珠嘴角溢着血,也不敢捂着,连忙道:“启禀公主,太……太皇太后她老家陪太子妃回门来啦!” “什么?”温安公主如被一个焦雷击中,嘴角肌肉一抽,讷讷道,“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连福安宫的门都不愿出,怎么好好的跑到叶府来了,那个叶画她……她真是个妖孽啊!” 叶赋哪里还听温安公主说一句,一听太皇太后亲自陪叶画来回门,这是何等的荣耀,太皇太后身子不太好,所以轻易不出门,她一时高兴能参加太子和囡囡的婚礼已是难得,皇帝素来对太皇太后很孝顺,若不是因为皇帝不好陪同叶画来回门,或许皇帝自己都会亲自来。 可见,在皇帝和太皇太后的心目中,太子是多么重要。 他一番自我想像,弄得情绪顿为高涨,一腔憋屈和愤怒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喜不自胜,心里暗想,太子果然待囡囡非同一般,自己不能来,就请来了太皇太后来,这样不仅温安公主不敢放一个屁,就是那些想借机打压他的朝廷对手也不敢再放一个屁。 他不敢再耽搁,赶紧出去迎接,不仅他,温安公主,裴凤息,叶瑶池都忙不迭的前去迎接,一到门口,老太太,宁氏,叶晟,叶弘,以及赵良萍,甚至叶仙乐,叶琇等一众人全都等在了门外。 老太太和宁氏则满脸笑意,她们本来都以为今日回门,肯定是叶画一个人回来,宁氏倒还好,心里只盼着叶画能和太子好好过日子就行,回门不过是个形式而已,并不会因为太子不来就显得他不重视叶画。 老太太心里却有个疙瘩,心里想着,这一回温安公主肯定会好好嘲笑她这个婆婆,没想到太皇太后竟亲自陪叶画回门,这天降的恩宠,让她春风得意,扬眉吐气。 不一会儿,就见一个白发如银,满面慈祥的老太太扶着两个宫女的手下了轿,众人赶紧上前行了大礼,太皇太后满面含笑,携了叶画的手二人笑容满面的走了过来。 身后跟着成群的宫女,内侍,隆重非常。 不一会儿,众人恭恭敬敬的将太皇太后和叶画一起迎到凝晖堂坐下,一时间,府里忙活开来,人来人往,忙的不亦乐乎。 “七姐姐,你终于回来啦!”叶桉这才敢开心不已的扑了上去,“桉儿可想死你啦。” “桉妹妹,快,快来见过太奶奶。”叶画摸了摸叶桉的头,笑着对太皇太后道:“太奶奶,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小妹妹叶桉。” “……哦,小桉啊,快来给我瞧瞧?”太皇太后慈祥的冲着叶桉招了招手。 “太奶奶好。”叶桉恭恭敬敬的又给太皇太后行了一个礼,高高兴兴的走上前。 “好好……”太皇太后眯着眼睛打量了叶桉,又摸了摸她的小手道,“怪道小画时常夸你,果然是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顿一顿,看着叶画笑道,“小画啊,以后有机会把小桉带到福安宫去,我一瞧这孩子就很喜欢。” 叶画笑道:“太奶奶,只要你不嫌烦,我日后就时常带着桉妹妹去福安宫玩。” “不嫌,不嫌,我老婆子一个人在福安宫寂寞的很,正盼着你们去呢。”太皇太后一手拉着叶画,一手拉着叶桉,瞧来瞧去,都觉得欢喜。 老太太和宁氏一听,高兴的难以抑止满心喜悦之情,宁氏更加欣慰,她的桉儿没有白想念画丫头,画丫头到哪儿都惦记着桉儿,她一时感慨万分,想着自己的女儿能得叶画的照拂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赵良萍则坐在边边角角,不屑且嫉妒的撇了撇嘴。 见太皇太后连叶桉都夸上了,温安公主再坐不住了,论理在众所有人等,她该与太皇太后最亲才是,她可是太皇太后的孙女儿,怎么能让叶画这个外四路的贱丫头抢了风头,还有叶桉,更是与太皇太后八竿子打不着,她凭什么能得到太皇太后的夸赞。 她赶紧上前,亲自奉上一盏茶,作出亲热之态来,强逼着自己脸上露出笑问道:“祖母,你久不出宫,今日怎么有这么好的兴致出来了?” 太皇太后接过茶,笑容可掬道:“小祈一直担心她媳妇儿,特求了我这个老太婆来陪小画回门。”说完,眯着眼睛觑了覤温安公主,很是慈祥的问道,“如今年纪大记性不好,你是哪一个?” 因为太皇太后上了年纪,记性不好,眼睛也不太好,经常会忘东忘西也看不太清楚人,她子孙又多,根本无法全记得,除了皇帝,就是经常去给她请安的几个重孙子能认得清以外,其余人都不甚熟悉。 几个重孙之中,裴凤祈去福安殿去的最勤,只要他在东宫,肯定每日都会去请安,所以在太皇太后心中对裴凤祈最为疼爱。 如今裴凤祈娶了叶画,她又与叶画很是谈得来,叶画乃是她得重孙媳妇中第一得意之人,她正喜欢的紧,所以裴凤祈一请她,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温安公主一向认为太皇太后不过是个糊里八涂的老太婆,于她也没有什么用处,况且以前太皇太后不糊涂时与她这个孙女也不太亲,所以除了重要日子,她根本不会踏入福安宫,时间一长,太皇太后就忘了温安公主这个孙女,甚至连个大概样貌也记不清了。 温安公主本还想在众人面前显示出她这个孙女身份的与众不同出来,所以特意腆着脸与太皇太后套近乎,谁知道太皇太后倒不认得她这个孙女了,她顿时大窘,满面尴尬的咳了一声道:“祖母,你怎么倒忘了,我是温安啊?” “……哦,温安啊?”太皇太后垂眸想了想。 “是啊,祖母,我是温安啊。”温安公主讪讪道,又提醒了一句,“温安小时侯,祖母也夸过温安聪明伶俐呢。” “……哦,过去的事大多忘光了。”太皇太后声音依旧慈祥。 “……”温安公主窘迫的面红耳赤,又恨极的盯了一眼春风得意的叶画,将早已准备好的一肚子打压叶画的话尽数吞回了。 有太皇太后在,她根本没有打压叶画的机会,反倒让自己彻底被打压的抬不起头来。 “太奶奶,早知道您老人家来,瑶儿就和您一同来了。” 叶瑶池见母亲狼狈之态,插了一句以解温安尴尬,她虽然对这个母亲灰心,可也不想什么事都让叶画占尽了风头。 这几日,叶画天天都会去福安殿陪着太皇太后,她自然也不甘落后想每日都去陪,只是勤王府不像东宫离福安宫那么近,她去一趟也不容易,最重要的是,她去福安宫每每见到叶画谄媚讨好,她反倒插不上一句嘴,很是尴尬,不过尴尬归尴尬,这两日她去见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总不至于连她也不认得。 “你说你是谁?”太皇太后又眯了眯眼,朝着叶瑶池的方向看了看。 “姐姐,你瞧瞧,太奶奶也不认识你呢。”叶仙乐眉眼儿一飞,不怀好意的笑道。 她虽然见不得叶画得意,可看到叶瑶池吃了憋,心里也觉得解气,她一心在为没有让叶瑶池白发而耿耿于怀,如今见了她倒霉她就高兴。 叶琇心里比叶仙乐更加解气,温安公主和叶瑶池连连受挫,她真恨不得再嘲讽两句才好,只是不敢像叶仙乐那样。 她又看了看叶画,一身奢华显贵的装扮不说,竟半点也不减她仙人之姿,于仙气之外又添了让人无法企及的皇家贵气,她两眼羡慕嫉妒的发了红,心里也就不那么得意了。 “太奶奶,我是瑶池啊,叶瑶池。”叶瑶池脸上红了红,心里却在想,这老太婆是不是故意装不认识她。 “……哦,瑶池啊,我想起来了。”太皇太后点点头,看了看裴凤息笑道,“小息,她是你媳妇儿是不是?” 裴凤息呵呵笑了两声,恭顺道:“她只是勤王妃。” 叶瑶池心中一阵犀利无比的疼痛,裴凤息啊裴凤息,你这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难道勤王妃就不是他裴凤息的媳妇了?他分明就是想与她拉开距离。 她脸上更加不好,呈现出一种难看的青色出来,温安公主脸色与她一样,也很不好,冷笑道:“凤息,这媳妇儿与勤王妃不是一样么?你为何偏偏这般较真?” 裴凤息语气微凉道:“公主姑姑难道想要的不是一个勤王妃的身份?” “……呃”温安公主一顿。 老太太脸微微一暗,心里也猜到裴凤息肯定是不想承认叶瑶池的妻子身份,她想为这个孙女说些什么,可是在太皇太后面前,她本来就拘禁,所以并不敢多话。 太皇太后迷迷惑惑道:“小息,我恍惚记得你与小祈是同一天成的亲啊!你们要和小画小祈那样夫妻恩爱才好。” 裴凤息苦涩道:“四弟娶的是媳妇儿,我娶的是勤王妃。” 太皇太后顿了顿,觉得不知道如何劝解裴凤息和叶瑶池,默想了一会,叹息道:“小夫妻新婚总会有不睦之处,生完孩子后就好了。”说着,看向叶瑶池和蔼道,“瑶池啊,和小息抓紧生个孩子就好啦。” 叶瑶池耳根子一红,眼睛略瞟向裴凤息,见他一副无动于衷模样,她的心又冷了下来,道了声:“是,太奶奶。” 正说着,就见一群下人66续续的端上了糕点,老太太陪笑道:“太皇太后,快尝尝这酥油饼儿。” 太皇太后眯眯眼笑着点头道:“小画啊,夹一块我来尝尝。” 叶画笑着夹了一块递到太皇太后嘴边,太皇太后尝了尝,笑道:“这酥油饼儿果然好吃,又甜又脆,竟比宫里的还在上,你府上的厨子比起宫里的御厨来一点也不差。” 老太太一听欢喜不已,连忙恭身介绍起来:“太皇太后,这不是厨子做的,这是臣妇的侄女儿王玉烟做的,太皇太后若喜欢日后就时常叫玉烟做给你吃。” 太皇太后点点头,默了默,又笑道:“如今我人老了,也不中用了,虽然一向喜欢吃甜食,牙口却不太好了,吃多了就牙疼的厉害,倒是小画做的桃花糕还不错,闲下来时吃个几块也就能解解馋了,怎好再劳烦你府上的人亲自给我做吃的。” 老太太一听,就有些讪讪的,太皇太后话虽说的和软,却是拒绝了她,她原想着依景娘现在的身份和地位,王玉烟想嫁给叶赋肯定不简单,今日正好趁机让王玉烟也跟着露一露脸,或许能让王玉烟得了太皇太后的青眼,这样也能抬高王玉烟的身份,不想碰了个软钉子。 正要陪笑说话,又听太皇太后笑道:“小画,小息,小桉,瑶池……来来来,你们都尝尝这酥油饼儿,味道确实很好,若不是我牙不好,肯定要多吃两块。” 老太太赶紧又笑着附合一声道:“来来来,大家都来尝尝。” 叶画尝了一口笑道:“还和从前做的味道一样,极好。” 老太太笑道:“太子妃娘娘,昨儿晚上玉烟想着你和勤王妃回门,一休没睡,特意为你们准备了这些糕点。” 叶画应道:“她倒是真有心了。” 叶画表面虽含了笑意,那份笑意也是冷的,老太太到底还是想不遗余力的抬举王玉烟,倘若父亲还怀抱着娶了王玉烟做美妾的心思,那样外公外婆必定不肯再让娘亲回到叶府。 外公外婆早就对父亲不满,若不是父亲近日一唯的做小伏低,对娘亲极尽柔情蜜意惹得娘亲心软,父亲根本连景家的门都进不了。 自打她嫁入东宫,娘亲就又被外公外婆接回了景家,她想那样也好,不然依娘亲的脾性一个人留在叶府,还不知会遭了温安公主,亦或是旁人什么道儿。 本来因为今日她回门,娘亲一定要回来,可因为服了师父留下的药,近日娘亲总是嗜睡,一天要睡二十个时辰,根本出不得门,反正她马上就要去景家,娘亲回不回来也无所谓。 对于王玉烟,她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她就像一个影子一样让你几乎可以忽略她的存在,可又能感觉到她无处不在。 就如今日,因她不是叶家人,所以太皇太后来并用不着她作陪,她只安心待在屋里便是,可老太太自然不肯放过一切可以抬举王玉烟的机会,只是太皇太后对此似乎并没有兴趣。 王玉烟对父亲的心思,她心里清楚,她更清楚,父亲是个朝三暮四的性子,只要王玉烟稍稍勾搭,父亲肯定把持不住,到时,这表面上暂时的平静就要被彻底打破,外公外婆又如何能忍父亲再沾染别的女人。 但愿到那时娘亲可以清醒一回,像父亲这样的男人并不可靠,他如今对娘亲所有的好,就如当初他对娘亲所有的坏,不过是因为娘亲的背后有没有强大的靠山,即使父亲对娘亲心中有爱,那点微末的爱也是建于娘亲的身份之上。 正想着,忽然听到“呕……”的一声。 叶瑶池一见那酥油饼上泛着的油光,忽然从胃里泛起一阵强烈的呕心,她赶紧将酥油饼往碟子里一扔,捂住嘴就跑了出去,吐了半天,只吐了一肚子酸水。 温安公主脸色刷的一下全白了,心里虚的整个人快要瘫软,瑶儿早非清白之身,难道和赵昀那个畜牲的一晚在她肚子里弄出个孽种出来。 她心惊肉跳,全身冷汗,为了控制住发抖的身体,她努力将拳头握的死紧,若果真如此,依勤王对瑶儿的态度看来,到时瑶儿必定会被勤王扫地出门,届时就算是她哭到皇兄那边也没用,说不定还会被皇兄狠狠斥责一番,甚至于会为了勤王的名誉,找个什么勤王妃病重的借口,把瑶儿弄死。 再说,她根本没脸去向皇兄哭诉,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借口让瑶儿留在叶府,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肚子里的野种打下,这样或许事情还能转机。 对!她的病是最好的借口,皇兄以孝治天下,她都快死了,女儿服侍在身边是最光明正大的理由。 想着,心稍稍定了下来。 叶画眼神微在温安公主脸上掸过,将她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她没有说话,心中大约猜到叶遥池可能是孕吐,看来叶瑶池有了赵昀的孩子。 本来还算和睦的气氛因为叶瑶池的反应,突然陷入一片奇异的死寂,气氛降落的冰点,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叶瑶池逃离的方向,大家好像在一瞬间都在怀疑着什么。 叶仙乐皱皱眉道;“二姐姐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温安公主立刻瞪了叶仙乐,怨她不该多嘴,心虚的解释道:“定是这几日天气冷暖不定,瑶儿她身子不舒服。” 叶琇趁机附合道:“二姐姐身子素来很好,只是春天容易犯喘症,从前找御医来开一副药就行了,想来二姐姐又犯了旧疾了。” 太皇太后和老太太脸上都带着疑惑,二人都是经事的老人,这哪是什么喘症,倒像是胎像,孕妇见到油光心里会泛呕心,只是叶瑶池才刚嫁入勤王府三天,怎可能就会怀孕,难道她与裴凤息早就暗度了陈仓。 想想也不对,裴凤息明摆着不待见叶瑶池,怎么会和她在婚前就做出这样的事来,或许真如温安公主所言,叶瑶池的确只是身子不舒服。 太皇太后回过神来,赶紧吩咐裴凤息道:“小息,你还坐在这里做什么,还不看看瑶池去。” 裴凤息冷漠的就要起身,太皇太后又急着吩咐道:“对,我瞧瑶池那孩子病的不轻,赶紧请个御医来瞧瞧。” 温安公主浑身一个激灵,想也不想脱口就阻止道:“不,不用请御医。” 她不说还好,一说更惹得众人疑惑重重。 叶画静静道:“公主,今日一来就见二姐姐脸色不好,也不知是不是犯了旧疾,我虽医术不精,却也略通医术,可以为二姐姐把一把脉。” 温安公主哪敢让人替叶瑶池当众把脉,一听叶画如此说,一颗心在胸腔里乱跳,当即就回拒道:“不敢劳烦太子妃。” 叶仙乐瞥了叶画一眼冷言讥讽道:“七妹妹嫁入东宫倒成了个医婆了。” 叶桉不服道:“医婆又怎么了,能救人性命就是好人。” 叶仙乐正要斥责叶桉,太皇太后一把握住叶画的手儿,很是赞赏道:“世人大多对女子规范太多,男子可以做的郎中,为何女子就做不得,小桉说的很对,能救人性命都是好人,我这身子骨也多亏小画照料才精神见长,你们不可带着偏见看人,尤其同为女子,更当同心一力才好,若女人自己就瞧低了女人,还如何能让男人瞧的起。” 太皇太后一袭话,说的叶仙乐理屈词穷,只能对着叶画干瞪白眼,一句也不敢多说。而温安公主心里虚的已经不知道如何开口说话。 老太太心里有感,想到叶舒婉当初明明会医术却极力隐瞒,再对比于叶画,她倒坦白了许多,只是不知,她何时学会了医术,她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叶画。 温安公主脑袋里突然灵光一现,满面怀疑的看着叶画,阴阳怪气问道:“从前倒不知太子妃娘娘会医术,怎么一入东宫就会医术了,莫不是你在叶府着意隐瞒自己会医术,这一点,倒跟你那个失踪的小姑姑很像。” 老太太脸色变了几变,宁氏也跟着提紧了一口气。 叶画微微一笑,答道:“公主实在多虑了,当初凤祈受了重伤得神医相救,在梅林住了一些日子,只是神医那样忙,也顾不得凤祈许多,就教了我一些医理,也好让我好好照顾凤祈,这诊脉之术还是得益于神医所授。” 温安公主顿口无言。 老太太一听,心中疑虑化作乌有,笑道:“神医的医术几乎无人能及,能得他教导一二是太子妃的福气,想来太子妃的医术也不会差到哪里。” 太皇太后有些担忧道:“这会子也不要计较小画的医术从哪里学来的,先看看瑶池那孩子最是要紧,什么事都比不过她的身体重要。”顿一顿,又谆谆叮嘱叶画道,“小画,你仔细着些,有什么情况就告诉太奶奶。” 太皇太后心里着实忧虑,她虽然糊涂,也久不管事,可心里一直有个清醒的准则,皇家血脉不容出半分差错。 温安公主听太皇太后一心想查探叶瑶池的脉像,如坐针毡,对于这位祖母她也不是一点不了解。 太皇太后虽然表面上看去很开明,对小辈也很和蔼,骨子里却是个极为传统,恪守规矩之人,一旦涉及到大事大非,太皇太后眼里是容不得一粒沙子的。 如今诊脉势在必行,她若再强行阻止,肯定会引起更大的怀疑,兴许她的瑶儿真的只是身体不适而已,她心里怀着这一点可怜的希冀,回头看去,叶瑶池已经白着脸色,弱弱可怜的被秀妍扶了进来。 裴凤息站在那里,脸上也不知是个什么神情,眸带异色的看了一眼叶瑶池。 不仅裴凤息,所有人的目光全投到了叶瑶池身上,叶瑶池蒙蒙的看着众人的眼神,才回转过来众人眼里的异色究竟为何,顿时涨的脸色通红。 她刚刚并没有怀疑到有孕这件事,因为昨天才来了葵水,只是流血少,颜色淡而已,肯定不可能会怀孕,许是这几天她一直心情郁闷,食不下咽,再加上气侯所致,身子不适也很正常。 她神色暗成锅底,却倔强的挺直了脊背,让秀妍不再扶她,她静静的走了过去坐了下来,环视一圈,自己摸了摸脸蛋道,“若不是我脸上有什么,怎么大家都望着我?” 温安公主咳了一声,黑着脸道:“瑶儿,你刚刚怎么了?” 叶瑶池挤出一个微笑道:“昨儿小日子来了,身子不太舒服。” 温安公主听完,一颗紧张的心立刻松驰下来,紧握的拳头也舒展开来,睨了一眼叶画,又看向叶瑶池道,“你瞧瞧,母亲都忘了你的小日子,怪道见你脸色难看,你过去一来小日子就会不舒服。”转头吩咐水桃道:“水桃,还不赶紧去煎一碗生姜红糖水来。” 老太太心里也是一松,毕竟叶瑶池是叶家人,出了丑事她和叶府都面上无光,面上无光还是小事,说不定还会获罪。 太皇太后眸光凝结一下,她自然不可能偏听偏信,只听叶瑶池一人之言。 她呵呵笑道:“女儿家的身子最为重要,这小日子更不能马虎。”说完,含笑看着叶画,眼光更加慈祥,“小画,你替瑶池看看,开些药帮她好好调养调养身体,这小日子弄不好可是会影响生孩子的。” 叶画一笑,忙点头道了声“是”。猫扑中文 203姐姐,你有喜了 (猫扑中文 ) 纵使叶瑶池心里在有千般不愿万般屈辱,也只得乖乖的坐了下来,叶画以指探她脉像,表情越来越凝重。 众人连大气也不敢喘,温安公主虽然笃定叶瑶池是来了葵水,不可能怀孕,可看到叶画的神情,她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跟着哆嗦起来。 过了一会儿,叶画诊完脉,也不说话,只凑到太皇太后耳边说了一句,太皇太后满面慈祥的脸顿时阴沉下来。 她从来都是宽和待人,尤其是对待这些小辈,她更加宽和,除了重大原则问题,小辈们犯了错误,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叶瑶池的行径已经彻底将她的道德底限打破了。 众人一见太皇太后变了脸,纷纷开始猜疑,温安公主更是抖的牙齿作响,叶瑶池的心里也开始打起鼓来,不可能啊!她怎么可能会怀有身孕,来了葵水就足以证明不会怀孕,肯定是叶画故意在太皇太后面前陷害她。 老太太一张老脸羞愤的通红,她心知不好,可也不敢十分确定,只求解似的看着叶画,叶画叹息一声,冲着老太太无声且无奈的摇了摇头,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心中了然,叶瑶池果然是怀有身孕了。 赵良萍和叶琇心里都窃笑一声,赵良萍素来都是见不得人好的性子,不管谁倒霉,只要不涉及自己的利益,她都会觉得快意。 似乎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叶桉只乖乖的依偎在宁氏身边,也不敢多问多说,其实她根本一点儿也不明白二姐姐究竟怎么了。 叶仙乐未经男女之情,于怀孕这等事上也不懂,并不知道叶瑶池会怀有身孕,见大家一副严肃的样子,十分耐不住性子就问道:“七妹妹,我二姐姐到底是怎么了,你这么掩掩藏藏的做什么?有什么话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就是。” 突然“啪”的一声,温安公主想喝口茶平复平复心情,一时手抖的没拿住,茶盏打翻在地,水桃唬的赶紧上前来收拾。 太皇太后早已昏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惜之意,失神片刻,她凝神看向裴凤息,冲他招了招手道:“小息,你过来,太奶奶有几句话要问你。”说完,目色凝重的看了看余下众人道,“你们且退下,小画和瑶池留下来。” “祖母……”温安公主生怕叶瑶池单独留下会遭了叶画的暗算和欺负,她坐在那里半点也不想移步子,看着太皇太后又道,“你千万不要轻易听信旁人的话,有些人心如蛇蝎一般……” “我虽老,心却没瞎,你不必担心。”太皇太后语气沉冷道。 温安公主再不敢说,不甘的和老太太一行人等一起行礼,暂时退了下去,心里七下八下跳个不停,一心想着肯定是叶画捣鬼,她与瑶儿素来不睦,她的话肯定半点也不能相信。 更何况叶画到底会不会医术还有待商榷,太皇太后怎么就能相信她的话。 瑶儿绝不会骗她,她说来了小日子,就是来了小日子,所以根本不可能怀孕,她拼力掩饰自己的慌张和心虚,赶紧吩咐水桃去另找御医,以驳斥叶画之言。 一时,偌大的厅堂里安静下来。 太皇太后也不避讳,直接问裴凤息道:“小息,太奶奶问你,你和瑶池是不是在婚前就有了夫妻之实?” 叶瑶池突然心脏猛地收缩一下,绞的她连着肝脏一起疼了起来,一种巨大的屈辱感让她死死的咬住了唇,手上的帕子也几乎被她拧的要撕破。 只听裴凤息很肯定的摇头道:“太奶奶,凤息与叶瑶池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凤息与她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太皇太后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她不无痛惜哀伤又愤怒的对着叶瑶池道:“瑶池,你跟太奶奶解释解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叶瑶池满脸惶恐,可她依然坚信自己没有怀孕,她伸手指着叶画,再顾不得形象咬牙切齿道:“叶画,你血口喷人,我明明还有葵水在身,怎么可能会有身孕?” 叶画淡淡问道:“二姐姐,这次葵水是不是量少,且颜色很淡,与从前来葵水时并不一样?” 叶瑶池心里一抖,心慌意乱,叶画说的不错,难道她真的怀孕了,她惊恐的瞪着她心里早已虚的没有反抗之力,摇头道:“不……不是这样的,明明就和从前一样……一样的……” 叶画冷笑道:“姐姐根本不是来了葵水,有很少一部份女子在有孕初期的确会出现来葵水的假象,这不过是一种自然反应罢了,我刚刚瞧了姐姐的脉像,姐姐,你确实有喜了,只是胎像有些不稳,姐姐该好好保护身子才是。” “不——”叶瑶池身子一抖,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袖子一拂,带倒了旁边案几的茶杯。 她心里早已五内俱焚,磨牙凿齿,眼睛骤然瞪的老大,盯着叶画道,“太皇太后,凤息,不要听她胡说八道,她与我素来有仇,必定是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叶瑶池清清……”说到此,就有些难以为继,一咬牙一跺脚道,“我叶瑶池清清白白,绝不是旁人能诬蔑得了的!” 裴凤息对叶瑶池本就无感,所以她的痛苦在他这里得不到半点回应,他只冷着脸看了她一眼,不置一词。 太皇太后闻言不由皱紧了眉头,她语气沉沉道:“这件事自然不能由小画一个人说了算,我自所以只留下你们三个,就是想全了皇家体面。”定一定,她昏暗的眸光突然崩射出一抹锐光,看着叶瑶池道,“瑶池啊!太奶奶当然会叫你心服口服,断不可能让旁人诬蔑了你,你这就跟我回宫,宫里那么多御医,诊个喜脉并非难事,相信很快就可以证明小画她究竟有没有诬蔑你!” “不……不……” 叶瑶池惊恐的花枝乱颤,她知道叶画一向不打无把握之战,看来她果然怀孕了,她吓破了胆子似的步步后退,差点跌倒在地,她不能回宫,一旦回宫查明她果然怀有身孕,那她就成了彻彻底底的荡妇**。 她是毓质名门,冰靖玉洁的芳华郡主,不是那种无耻而淫荡的肮脏女人。 “小息,速带她回宫!”太皇太后站起身来就要走,她又气又恨,行动间就有些颤颤巍巍。 “太奶奶……”叶画唤了一声,赶紧扶住了她,劝慰道,“你不要生气,你答应过小画要小画天天去陪你,若气病了,小画又该心疼了。” 太皇太后满目是痛意看着叶画道,“小画,太奶奶不能陪你去景家了,不过听闻景家素来最疼惜女孩儿,他们见了你自然欢喜不已,断不会给你脸子瞧的。” “太奶奶……”叶画心里感动。 “好孩子,太奶奶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岂会因为这点事就气病的,你安心去景家。”太皇太后拍了拍叶画的手道,“你若不能安心,小祈回来才真的该心疼你了。” “好,那小画就送太奶奶上了轿辇再去外公外婆家。” “不,太奶奶,我不要回宫,我要留下来服侍母亲,母亲身子越来越不好,作为子女该敬孝道……” 叶瑶池生怕被太皇太后强行押回宫,心里更加害怕起来,这是她所有自尊的最后一道防线,一旦查出她早非完璧,并且还怀了别人的野种,那她还如何脸面能活下去,她就算有再大的定力,此刻也定不住了,她急的往门外求救似奔跑而去,“母亲,母亲,你帮帮瑶儿……” 太皇太后见她方寸大失的模样,不由的长长叹息一声:“所谓做贼心虚莫过于此。” 温安公主一见到叶瑶池的声音就知道不好,也顾不得太皇太后在此,强行就冲进了屋,一把拉住慌乱的叶瑶池,扑通一下跪倒在太皇太后面前,眼里已经垂下了眼泪。 “祖母,皇兄以仁孝治天下,如今孙女命不久矣,难道还不能让瑶儿留下来照顾孙女?” 说完,两只眼睛豆子似的盯着叶画又质问道:“叶画,你明明能请回神医薛痕,为何一再推辞,你分明是想让我这个嫡母死!你这是大不孝,这也就罢了,你不仅想让我死,还想让仙儿,瑶儿全都死,你根本就是个毒妇!” 叶画见温安公主不仅搬出了皇上,还当着太皇太后的面将祸水引到她身上,她冷笑一声干脆直接挑开来说。 “公主,你这样的话我当不起,一来二姐姐的事与我能不能请回神医薛痕毫不相干,二来能请回神医为凤祈治病实在是机缘巧合之事,想再请到神医,我叶画自认为还没有这个能力,别说公主你命不久矣,就算是我叶画命不久矣也没有办法想请到神医就能请到,我劝公主你还是打消了这份念头,更不要以此为借口,给我扣上什么大不孝,毒妇之类的罪名!” “你——”温安公主气的脸上肌肉直抽。 太皇太后静静的站在那里,脸上越来越冷峻深沉,她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怒之威的语气。 “今日是回门之日,不管是小画还是瑶池都必须在日落之前赶回去,没有留在娘家的理,温……” 太皇太后忽然滞了滞,似乎在努力想什么,“哦”了一声,想起来道,“温安你切莫再闹,孝道要尽,规矩也要守,等明日再让瑶池回来尽孝道也不迟,你何苦执意强留,难不成你还想让我这个老婆子亲自去把皇帝请到叶府来,让他告诉你什么叫规矩!” 太皇太后此番话说的慢,却语气极重,压得温安公主当时就瘫软了下来。 叶赋本还忙着在外准备回门宴,早有小厮回报说出了事,当时他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即至他赶来时,听赵良萍的言语讥讽,勾起那晚之事,心下惶恐不已,肯定是自己的女儿和别的男人苟且的事被人当众揭露了。 “公主,来了,陈御医来了……”水桃飞腿来报,她本急着命人去寻御医,偏偏陈御医来请平安脉。 温安公主黔驴技尽,孤注一掷的将所有的希望都赌在叶画撒了谎,她一心认定叶瑶池来了葵水,不可能会怀孕,一见陈御医,仿佛得了救星一般:“快,快让陈御医进来。”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那个陈御医能说出什么花样来!”太皇太后怒气沉沉。 不一会儿,就见陈御医唯唯诺诺的跑了进来,本来温安公主就不甚瞧得上他的医术,又有太皇太后在,他感觉自己已经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了,怨只怨他不该这时候跑到叶府来请这平安脉,这会子真是如置炭火一般。 叶瑶池一见陈御医向她走来,仿佛见到鬼似的悚然大惊,她想逃却无路可逃。 很快,陈御医战战兢兢的探了她的脉相,吓得骨寒毛竖,很明显叶瑶池怀了不该怀的孕。 “陈御医,你要据实回报,勤王妃是不是病了?”温安公主眼里冒出森森冷意,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太皇太后语气倒还算平和一些:“陈御医,你可诊清楚了?” “……呃”陈御医根本不知如何回答,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若实话实话,温安公主心狠手辣还不杀了他,他若说了假话,那就欺骗了太皇太后,况且怀孕这种事根本瞒不住,只要随便找个有点医术的大夫都能诊的出来,到时皇帝治他一个欺瞒之罪,那也是一个死。 左是死,右是死,他自吓自的两眼一翻,晕倒当场。 陈御医一晕,就如一个晴天霹雳打的温安公主脑中一片空白,陈御医竟能吓晕过去,肯定是叶瑶池真的怀了身孕。 太皇太后胸中了然,哪里还肯再耽搁,立吩咐裴凤息将叶瑶池带回宫中,叶画亲自送了太皇太后上了轿辇,方跟老太太和叶赋告辞去了景府。 叶桉不舍得叶画,求了宁氏,跟着叶画一起去了景府。 老太太和叶赋因为叶瑶池的事早已陷入恐慌,即使叶家出了一个太子妃,也架不住叶瑶池这样的丑事,给皇室蒙羞是多么大的罪名,到时一旦皇帝动了雷霆之怒,叶家危矣! 二人将希望寄托于叶画,只想着她能在太皇太后和皇帝跟前替叶家说几句好话,这样兴许牺牲的只有叶瑶池一人,可有太皇太后在,他们并不敢多说。 待太皇太后和叶画的轿辇一前一后走了之后,叶赋才敢腆着一张老脸,赶紧随后跟去了景府想让景娘好好跟叶画说情。 一趟好好的回门宴戛然而止。弄得不欢不散,当太皇太后和叶画一走,陈御医为叶瑶池诊脉被吓晕之事就如油锅里溅了水炸开了锅,种种传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态迅速袭卷整个叶府,一时间闲言碎语传的沸沸扬扬。 温安公主已被彻底击垮,她不愿去求叶画,唯有以自己的命去求皇帝网开一面,叶府倒不倒霉她早已不在乎,她只是想维护女儿的性命。 所有的欢喜在这一刻化作恐慌,而那些自以为得意之人,僻如赵良萍,叶琇人等,此时才嗅到一种危险的气息。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相比于叶家的乌烟瘴气,景家却是一片其乐融融。 景太傅摸着胡须,慈爱的看着叶画,怎么看自个的外孙女都是个嫡嫡亲的孙女儿,又想到新婚第二日太子就领兵出征,更加打心眼里心疼自个的外孙女。 虽然回门之日太子没有来,但景府并未因此而稍有怠慢,不仅如此,反更添隆重之意,除了老八景子归和随军出征的老四景子煦不在,其他人都赶了回来。 孙子辈中,景家老大景子澜,老二景子悠,老三景子衿俱已成了家,这三人都外放,虽然官职不大,却公务繁忙,一年之中难得回来一趟,只是老三景子衿的夫人早于三年前不幸病故,他与妻子夫妻情深,到现在了不肯续娶,急得赵氏整日为他发愁,他们参加完叶画的婚礼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一心等着叶画回门之后再走。 他们在,景府就又多了两位妇人。 这两位妇人大孙媳妇安逸温柔贞静,二孙媳妇英嘉楠活泼开朗,早在叶画的婚礼的前一天与叶画见过,很是投契,所以一点也不拘禁。 男人们不像家里几个妇人唧唧呱呱问个没完,说个没完,他们似乎都插不上嘴,只在一旁含笑听着。 偌大的厅内,团团围围一大群人,好不热闹。 景苏蝉问:“囡囡,囡囡,我可想死你啦,怎么样?东宫好不好?皇宫里的人对你好不好?” 景老夫人问:“囡囡,宫里规矩大,你可住的惯?” 景姨娘问:“囡囡,你怎么瘦了些了?是不是吃不惯宫里的饭食,睡不惯宫里的床?” 大夫人赵氏问:“囡囡,如今太子不在,一个人守在东宫肯定寂寞,要不搬回来住好不好?” 南宫氏说:“是啊,是啊,好不容易才得了囡囡,一下子就被太子抢回东宫了,我这心里空落落的,绒绒都整天喊着无聊。” 苏氏目色柔和的看了一眼景苏蝉笑道:“别说二嫂心里空落落,连我这心里也不甚好受,绒绒缺了伴,只整天来缠磨我。” 安逸叹道:“每每回来都不想走,想来囡囡妹妹也是不愿离开这里的。” 英嘉楠调皮笑道:“嫂子,不如咱们一起都不走了,都留在家里。”说着,一把拉住叶画的手笑道,“囡囡妹妹,你也别走了,咱们正好可以凑齐两桌人打马吊啦。” “……” 一连串的问题弄得叶画都来不及回答,叶桉则幸福的依偎在叶画身侧,托着腮帮子笑嘻嘻的看着。 “唉,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瞧瞧,囡囡一回来,我们男人想表示一下欢迎都插不上嘴啊!”景子言耸耸肩表示很无耐。 老六景子澄附合道:“别说我们插不上嘴,就是祖父,大伯父,父亲,小叔都插不上嘴呢。” 景子枫挤挤眼笑道:“男人嘛总该让着女人些,只要囡囡在宫里过的好,我一句话说不上也没关系。” “啪”的一声,南宫氏给了景子枫一个毛栗子,嗔怪一声道:“你还知道说男人要让着女人啊,怎么白家姑娘一来,你就不知道让了。” 叶画笑问道:“可是白家白香凝姐姐?” 南宫氏笑道:“就是她,我见那孩子知书达礼,她家有又意来说亲,偏偏这浑小子一见到人家就冷着一张脸,囡囡,你帮二舅母多劝劝你五哥。” 叶画笑看着景子枫道:“如果五哥哥不喜欢白姐姐,那妹妹就给你另寻一个。” 景子枫摇头道:“囡囡,你可饶了哥哥我吧。” 景苏蝉嗤的一声笑出来,拿手捣捣叶画道:“囡囡,我看你和二娘是白操心了,你可不知道呢,五哥明明是不好意思,故意在白姐姐面前装个深沉罢了。” 叶画和南宫氏彼此对视一眼,会心哈哈一笑。 “绒绒,你就会打趣你五哥。”景子枫闹了个大红脸。 景老夫人笑道:“枫儿,你可不要怪绒绒打趣,你们几个臭小子啊……”说完,环视一圈,“除了子澜和子悠让人省点心以外,一个个都不叫人省心。” 景桐和赵氏一起默默的看了一眼沉默寡言的儿子景子衿一眼,二人都有些伤感,赵氏叹道:“母亲说的很是,一个个的都不叫人省心。” 景太傅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态看着几位孙儿:“你们可听到没,不能让再人替你们操心了。” 几位孙儿齐齐道:“是。” 景姨娘微笑道:“依咱们景家几个男儿的人品样貌,肯定能找到最好的姑娘。” 景墨和景渊超有默契的双双点头赞同,南宫氏和苏氏也一起笑道:“衡妹妹说的是。”说完,二人又满目自得而欣赏看着几位少年郎,苏氏又笑道,“囡囡大婚之日,有多少姑娘争相一睹我们家这几位少爷的风采,还愁找不到好姑娘?” 叶桉巴掌儿一拍,笑道:“对呀,对呀,就连桉儿都觉得景家这几位哥哥好得不得了呢。” “瞧瞧,还是我们的小桉儿最会说话。”景老夫人笑着冲叶桉招招手道,“来,小桉儿过来,这几天你不在,囡囡也不在,我们都想你们想的紧呢,尤其是衡儿。” 景姨娘一时高兴,连困意都消减了不少,笑道:“也不知什么缘法,有时候我倒恍惚以为自己有两个女儿,一个囡囡,一个桉儿。” 叶桉幸福的在景老夫人怀里揉揉,又跑到景姨娘怀里揉揉,叶画不由的就把叶桉当成了慕容颐,欣慰的笑道:“因为我的小桉儿讨人喜欢啊!” 叶桉更加幸福的又跑到叶画怀里揉揉。 众人都乐的哈哈一笑。 正高兴着,府里的下人就来回报说叶赋来求见,众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 有关景衡的遭遇是景太傅心中之痛,也一种深刻的无奈,他虽然不能代替女儿做决定与叶赋和离,可也实在不太待见这个女婿,虽然叶赋为了挽回女儿的心做了许多努力,可他越是努力,越让他看清叶赋不过是个看重利益,懦弱且自私的男人罢了。 就算他心里对女儿有怜爱,可那点怜爱远远敌不过利益,倘若没有景家,没有囡囡,他的掌上明珠肯定还像过去那样被叶赋弃于草芥。 其实,像叶赋这样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的男人放在别人家或许是个乘龙快婿,他一个驸马本不能在朝廷担任要职,却偏偏做到了丞相的位置,虽然他手中的权力大多被架空,但也是当朝左相,他娶三妻四妾并不为过。 可景家不是别人家,景家的女孩儿都珍贵无比,所嫁夫君并不一定非要求大富大贵,但有一点必须要遵守,那就是对妻子要一心一意倾心相待。 很显然,叶赋并不是什么一心一意之人。 他冷沉沉的问道:“他又来做什么?” 那人见刚刚还喜逐颜开的景太傅忽然冷了脸色,小心翼翼回禀道:“叶相说有急事想见见小姐和小小姐。” 那人口中的小姐就是景衡,小小姐就是叶画。 景太傅奇道:“囡囡刚刚才从叶府回来,他有什么话不好在叶府问,非要特特意的追到我景府来问。” 那人恭恭敬敬回道:“这个奴才也不知道,只瞧着叶相很着急的样子。” 景太傅默了默,看向叶画又恢复了一副慈爱之极的模样,问道:“囡囡,你一来大家都高兴坏了,我倒忘了问你,今日太皇太后陪你去叶府回门,怎么突突然的走的那么快?” 叶画回道:“或许父亲正是因为此事才来找我娘亲和我的。” 景姨娘眉心一蹙,心中有些犹疑,她虽然对叶赋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可女人从来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都跟他有了囡囡,还有了腹中孩子,到底是夫妻一场,她也不愿他真求助无门,心下一软,叹道:“爹爹,或许他真遇着了难处。” 景太傅和景老夫人俱是无奈一叹,景老夫人拉着景姨娘的手又爱又怜道:“衡儿啊!娘不会逼你做什么决定,只是有一件事你一定要明白,倘若他日叶赋再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可不能再心软了啊。” 景姨娘乖顺的点了点头。 “你们且先退下!” 景太傅想问清楚叶画究竟是什么事,她刚刚没说,肯定是顾及有人在,所以便将人一起打发了,厅内独留下老夫妻二人以及景姨娘,叶画。 景太傅看着景姨娘,眼中宠爱又心疼,因为他不知道他的女儿曾遭遇过什么,可那时闹出衡儿出自青楼之事,他心中始终惑惑,那幅画他后来从太子手里拿过来看过,确实是他的衡儿无疑,只是无人得知衡儿腕上梅花胎痣早就因为换肤而消失了。 每每想到,衡儿从一个爹被卖给另一个爹,甚至被人卖到了青楼,他心里就痛惜之极,他这样疼爱的女儿却因为他的一时疏忽而流离失所,孤苦无依,他这个做父亲的有很大的责任,如今他恨不能将她所受的伤害全都抹平,可伤害早已存在,他没有办法改变事实。 做为父亲,不管衡儿曾经做过什么,现在又有多么的懦弱柔软,他都不会有半分不耐,他只想好好的保护她,努力不让她再受任何伤害。 有时候,他在想,或许衡儿没有过去的记忆是件好事,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她的过去必定是痛苦不堪,否则怎么可能会承受那样的切肤之痛。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什么事都尽量顺着她的心意,想要一夕之间改变她那种根深蒂固的从一而终的想法很难,他必须要一步一步耐着性子来。 他长叹一声问叶画道:“囡囡,你刚刚没说什么事,是不是有人在你不好说?” “外公,刚刚有桉儿在,她还是个孩子,这件事确实难以启齿,父亲肯定是因为叶瑶池有孕之事来找我的。” “什么?”景老夫人和景姨娘双双瞪直了眼睛,景老夫人脱口问道,“新婚三天,她怎么到有了身孕?” 叶画只得一五一十将在叶府发生的一切细细道来,听的景老夫人和景姨娘连连摇头,怪道叶赋急的找过来。 这件事涉及皇家体面,一旦传出说勤王妃未婚先孕,怀的还是个野种,那不仅勤王,连同整个勤王府和皇帝的脸面都会丢尽了,皇上为掩盖此事,或许会秘密赐死叶瑶池,不仅如此,整个叶府都可能会因此获罪。 怪道,叶赋急匆匆的找来,肯定是太皇太后在叶府时他不敢当面求囡囡,这才逼不得已的追到了景府。 囡囡性子和软里透着刚强,是个极有主见极聪明的孩子,她肯定不会被叶赋左右,可衡儿不同,只要叶赋跪求在衡儿面前,她一定又会心软,到时囡囡肯定会左右为难。 这件事,他觉得还是暂时不要让叶赋见衡儿和囡囡才好。 …… 景府,书房。 叶赋微弯着身体,作出一副恭敬十足的姿态来聆听景太傅的教诲。 “我问你,叶府的荣耀衡儿和囡囡可曾沾得半分?” 叶赋抹了一把冷汗,他知道这个岳父大人不好对付,尤其在对待女儿孙女的事情上,特别护短,护短到不讲道理的地步。 景娘和囡囡过去虽然颇受冷落,但也不能说没沾到叶府的荣耀半分,况且后来他自问对景娘和囡囡很是照顾,虽然是亡羊外牢,也好过不补。 再说了,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寻常,皇帝后宫里还有佳丽三千呢,他如今几乎把景娘供的跟菩萨一样了,若不是温安公主活着,就差立马把她抬为正妻,作为一个夫君,他自问该做的都尽力做了。 他倒想回驳一两句,只是不敢,心虚的看了景太傅一眼,喏喏道:“景娘和囡囡沾的都是景府的荣耀,我叶府到底亏欠了她二人,不敢说她们沾了叶府什么荣耀。” “你说这话可见就是个糊涂人,衡儿和囡囡都是我景家人,她们还需要沾景府的荣耀?”景太傅虽然生气,倒还算气息平稳,只微微拔高了语调,凉凉看着他道,“你既知亏欠了衡儿和囡囡,如今怎么还有脸再有求她们?” 叶赋惶惶然道:“说到底,景娘和囡囡是我的妻子和女儿,若叶府出了事,她们面上也不好看。” 景太傅冷笑道:“这个你倒是多虑了,我景家人站得正行得直,不怕别人的蜚短流长,更不会顾及那些所谓的体面!” “可囡囡姓叶不姓景。”叶赋强撑着一股勇气反驳道。 “你还知道囡囡姓叶不姓景,若你真一心疼她,就该知道你求她之事,她未必能办得到,她只是太子妃,又刚刚新婚,自己连脚跟都未站稳,太子就迫于形势领兵出征,独留她一人独守东宫,她每日要面对这陌生的环境,还要面对宫里的明枪暗剑,她有多难,你可知道?”说到此,景太傅气息已有些不稳。 一袭话说的叶赋低下了头,不敢有半句多话,只垂头应道:“知道。” 景太傅更气:“你知道的只有自己眼前的那点得失,倘若囡囡答应了你跑到太皇太后和皇帝跟前为你的那个二女儿,为你们整个叶府去求情,你说说皇上和太皇太后会不会因为囡囡的求情就将此事掩盖过去,涉及皇家血统和体面之事,皇上和太皇太后眼里从来都容不得半粒沙,到时若弄的不好,他们必然会认为囡囡不识大体。” 顿一顿,又继续道:“又倘若囡囡不肯答应你,你们叶府又势必会给囡囡扣上无情无义,不仁不孝的罪名,你分明是想置囡囡于两难境地。” 叶赋心虚的发了软,低声道:“小婿绝无为难囡囡的意思,囡囡是小婿的亲生女儿,小婿只盼着着她好,断不想陷她于两难境地。” “……呵呵”景太傅冷笑两声,“你盼着她好?若不是囡囡自强自立,你眼里何曾有过这个女儿,若不是因为衡儿是我的女儿,你又何曾会巴心巴意的每天讨好她,你到底是看中衡儿和囡囡是你妻儿,还是看中衡儿和囡囡背后的身份?” “……我……”叶赋又抹了两把汗,他自问才学过人,也曾在朝堂之上力战南燕北燕两国使者,将他们打的落花流水,可面对景太傅,他突然江郎才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无法回答了?”景太傅目光如炬的盯着他,“有些事,我没有质问过你,是顾及衡儿还对你抱有幻想,顾及你是囡囡和衡儿腹中孩儿父亲的身份,你是父亲,我也是一个父亲,做为父亲,我断不忍伤了自己孩子的心,所以才对你一再容忍,总想着你能迷途知返,一心一意对待衡儿和囡囡,你现在摸摸你自己的良心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对衡儿和囡囡只有夫妻恩爱之情,父女深情之意?” “我我我……” “你你你,你根本不敢说,因为在你的心里始终把衡儿和囡囡当成了可利用的工具,即使你对她们真的有情,那点情却也可怜的不值一提,虽然衡儿和囡囡从未在我跟前提起过过去在叶府的日子,可你也不要以为我一点儿也不知道,每每想到此,我就揪心的疼,你可曾为衡儿和囡囡受的罪揪心的疼过?” 叶赋被连连逼问,羞愧的涨红了脸,嗫嚅道:“做为丈夫和父亲,自然疼过。” “可你不是衡儿一个人的丈夫,也不是囡囡一个人的父亲。” “这件事也不能怨小婿,当初景娘嫁入叶府时,我就已经有了一妻一妾,也有了瑶儿,琇儿,仙儿几个孩子。” “这件事当然不能怨你,这世上的男人大多想三妻四妾,即使贵为公主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你娶妾,可我景府偏不信这一套,衡儿是我唯一的女儿,囡囡是我现在唯一的外孙女儿,她们的幸福我看得比谁都重,既然你给不起她们幸福安定的日子,就不要再来打搅她们的生活。” “岳父大人……” “我并不是你的岳父大人,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温安公主,你的岳父大人是先帝。” “难道太傅真的不打算帮叶府一把了?” 景太傅不再看他,他默默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沉默良久,他方道:“叶赋,衡儿和囡囡不曾沾得你叶府的荣耀,你有什么资格让她们与叶府荣辱与共?”猫扑中文 204赐死叶瑶池 (猫扑中文 ) 叶赋不知如何回答,只懦懦的不说话,景太傅瞧他一副低到尘埃的样子,心中一声叹息。 他也是个左相,怎么竟做到如今这样卑微的地步,说到底,这个人其实不能算是个坏人,当然也不能算个好人,他只是朝堂之上众臣之中随波逐流的一个人。 论诗词歌赋,书法绘画,他确实有才华,可论建功立业,他可算是毫无建树,只曾经洋洋洒洒的写过一篇《求治天下》,力战过他国使者,让渴望天下大治的皇帝对他另眼相加,那时的他何等风光,只是他的风光也只是昙花一现,从此以后,便一直碌碌无为。 他的懦弱无为是一把双刃剑,正因为此,皇帝才容他既做了驸马,又做了左相,因为这样的人没有雄心壮志,亦没有治世之才,他只喜欢以诗词歌赋作出一副才子的风流之态来。 对于皇权来说,他反而是安全的。 他安稳于左相的虚权,只一心想要过着娇妻美妾,富贵荣华,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的日子,或许他对生命中的每一个女人都有情,可偏是这样的有情才最是无情。 如果他能对衡儿做到真真正正的无情无义,衡儿也不可能会对他还有留恋。 他长长一叹道:“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不管是丈夫还是父亲,你都没有做好,因为一个男人若自己就懦弱了,又如何能守护得好家人,守护得好妻儿。” 挥一挥,他有些疲倦又有些不耐道:“你去吧,衡儿这两日身子不好,又有孕在身,你若还疼惜你那腹中孩儿,就不要再给衡儿增添烦恼了。” “太傅,今日听你一番教诲,我实在无颜以对,只是我再懦弱,身上还也担着整个叶家的荣辱,我真的想做一回堂堂正正的男人,能护得了妻儿的男人。” 叶赋深深鞠了一躬,他确实知道自己曾做错过许多事,可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作为男人,他也想要刚强一回,而不是一唯的躲在女人身后,这件事,看来他确实不应该求囡囡,她才刚入东宫,自己连脚跟都未站稳,又如何能守护得住叶家。 再说出了瑶儿这样的丑事,作为皇家儿媳,怎能跑到皇帝公公的面前论及这样令人难以启齿的事,说起来,他到底是急糊涂了。 “但愿你真能作此想。”景太傅直了直身子,端茶饮了一口,眯着眼看他道,“有关你府上的这件事,皇上自有圣裁,囡囡求不求情,圣意不会改变,你与其缘木求鱼,倒不如去找能帮到你的人。” 叶赋一个激灵,急急道:“还求太傅指点迷津,我实在怕皇帝震怒,到时我叶家才真正会陷入那万劫不复之地。” 景太傅看一眼叶赋,有些事叶赋看不明白,即使叶家获罪,皇帝也不会真的致叶家于万劫不复之地,顶多找个名头,罚了叶赋的俸禄,至多废了温安公主的封号。 一来这件事根本不宜闹开。 二来温安公主与皇帝到底是亲兄妹,当初,皇帝知道诬蔑囡囡的真正幕后主使不仅仅只俪山大长公主,还有温安公主,皇帝除了申斥了温安公主两声,并无其它,可见他对温安公主还有维护之意,再说温安公主都快要死了,若她肯以一命和自己的公主名头去求皇帝,兴许连叶瑶池的命都能求回来。 三来,囡囡这个太子妃到底还是出自叶家,自打太子死过一回,皇帝对太子态度大为不同,他必然要顾及太子的体面。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皇帝喜欢使用制衡之术来牵制皇子,大臣之间的权利纷争,而叶赋这个没有什么野心,翻不起风浪的左相,正好可以让皇帝放心的把他当作制衡秦家的棋子。 秦遥与他们景家一样,都是世族大家,秦遥之父更是与自己齐名的秦端,比起叶赋的无能,秦遥却是个野心勃勃深府颇深之人,如今在朝堂之上有搅动风云之力,更何况她的母亲是北燕公主,白桃花的姑姑。 皇帝不可能允许哪家独大,否则皇权就会被日渐削弱,当各个派别互相争权夺利,势力此消彼长,最终巩固的是皇权。 本来秦叶两家势均力敌,可景家却因找回女儿不可避免的牵扯到两家之中,在皇帝眼中景叶两家已是一体,这就打破了皇帝心里的平衡。 随着白桃花的出现,将整个局面重新洗牌,这局面益发的错综复杂,皇帝肯定会担忧因为白桃花的关系,秦府会拉上康王府形成一体。 从前康王府与叶家有着一层没有戳破的姻亲关系,裴顼和叶仙乐,如今叶仙乐输给了白桃花,基本已无可能嫁入康王府,叶家人,尤其温安公主必定恨毒了裴顼,这样很容易造成康王府与叶家关系破裂,从而形成全新的局面,秦府与康王府联合来对抗叶景两家。 想当初,康王是不可一世的战神,助先帝和当今皇帝打下江山,那时康王的威望和荣誉已达到了权力的巅峰,皇帝即时再信任康王,也不可能不心生忌惮和猜疑。 他一直怀疑康王的残废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只是没有证据罢了。 这恐怕是留在皇帝心里的一根刺,这根刺现在还没有戳痛皇帝,皇帝才能待康王一如既往的好,倘若这根刺到了如埂在喉,不得不拔的地步,皇帝又当如何? 如今,他最担忧的还是太子和囡囡,勤王妃已彻底倒台,很明显皇帝会认为景叶两家扶持的肯定是太子,而裴顼与太子和囡囡关系匪浅,皇帝肯定担心,秦家极有可能反被康王府拉到同一阵营,转而一起支持太子,到时太子就拥有了谋反的能力。 这种能力才是最可怕的。 说到底,所有的权力之争,都是想以最小的付出得到最大的益处,敌人有可能变成朋友,朋友亦又可能变为敌人,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变幻,也只是瞬息之间。 现在,在皇帝心中与太子的父子之情暂时战胜其他一切,可难保他朝不会有变。 就目前情势而言,牵一发而动全身,除非皇帝能找到比叶赋更合适的人选来制衡秦家,否则暂时不会动叶赋的左相之位。 不过,也正是叶赋的看不清,皇帝才会用他,作为皇帝并不喜欢所有的臣子都聪明绝顶,比起能力,他更加需要的是忠心。 偏偏皇帝多疑多思,平生从来也不肯轻信任何人,他既求忠心,又不信谁是真正的忠心,所以活的便会很累。 其实作为帝王,大抵没有谁可以真正活的轻松。 防备,算计,利用…… 都是必不可少的手段。 他幽幽一叹,想着此事温安公主必定会哭求皇帝,到时皇帝就会心软,只要叶贵妃稍稍说两句合皇帝心意的话,叶府就可以安然度过,因为这件事归根结底在于皇帝根本不想动叶家。 有些事,他不能直接跟叶赋这个糊涂虫挑明,叶贵妃看似与世无争,其实眼里也盯着那后位,如今宫中最有可能登上皇后之位的就是叶贵妃和秦贵妃。 叶贵妃是在后宫争夺中爬出来的女人,她比谁都懂得人心算计,这才争得了在皇帝心中的一袭之位,如今她有意拉笼囡囡,应该会有心借此机会打压叶瑶池和温安公主,这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人情,她何乐而不为。 叶瑶池的死活本与景家无干,可怨就怨在她不该和她的母亲温安公主一样,都怀了蛇蝎之心想要对付囡囡,既然出了这等事,不如就将叶瑶池和温安公主一起彻底打压了,省得皇帝心肠一软,放虎归山。 想了想,他淡淡道:“你们叶家不是还有个贵妃娘娘在宫里?” 叶赋连忙摇头道:“虽有家姐在宫里做贵妃娘娘,可她素来与叶家关系淡薄,怎肯帮?” “你真是糊涂,所谓树倒胡孙散,叶家安稳,贵妃自然安稳,叶家倒了,贵妃娘娘焉能安稳?” 叶赋一听,心头忽然开朗,说到底,这些年叶贵妃虽与叶家关系淡漠,终究从来也未曾对叶家有过不利之举,她年岁已大,早已失了恩宠,如何能与刚刚身怀龙种的秦贵妃对抗。 她能安稳坐她的贵妃位置至今,不仅仅是皇帝念及旧情,更是因为她的背后是叶家。 叶家倒,叶贵妃拿什么去跟秦贵妃争夺皇后之位。 既然皇帝能念及旧情,甚至有意抬举她做皇后,总能听进她的话一二,他怎么倒忘了这层关窍。 想着,心里的焦虑稍稍散了些,但也还是忐忑难安,他千恩万谢离开了景府,赶紧去拜见了叶贵妃,叶贵妃虽然没有当面承诺叶赋,可待叶赋倒也是礼遇有佳,叶赋更加信心倍增,出了宫时,脸上竟露出些许轻松之态。 …… 戌时刚过。 钟宁宫一片宁静。 叶贵妃正坐在妆台前,身后宫女执梳为她梳发,漆黑发丝中已长出了几根白头发,她心中感叹,红颜弹指老,君恩似流水。 想要登上皇后之位靠的不是容颜,而是手段,这宫里没有一个女人可人单凭美色就可以生存下去。 可除了容颜,她还有个致命弱点,就是没有一儿半女伴身,想当初她也曾拼死生下过一个女儿,只是女儿早夭,她再无生养可能,而秦贵妃又年轻,还身怀龙种,背后依靠着强大的秦家,想要与她斗,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既然秦贵妃仇视叶画,那敌人的敌人便可化作自己的朋友,况且她与叶画还有一层姑侄关系,她可以借叶画之手斗倒秦贵妃,那到时皇后之位唾手可得。 本来宸妃还有复宠之势,但鬼王无故失踪,形同叛变,这无异于给了宸妃致命一击。 正想着,忽听太监唱起:“皇上驾到!” 从前皇帝有事没事也会来跟她说说话,只是从来不肯留宿,自打宸妃复宠以后,皇上一次也没来过。 皇上必定又遇到了什么令他着恼的烦心事,不用想,肯定是叶瑶池的那件事,如今叶瑶池已被皇帝关押起来,究竟是秘密赐死,还是怎样,皇帝虽然震怒,却并未下最后决断。 她浅笑盈盈迎了过去,施礼道:“臣妾见过皇上。” “还是韵竹你这里清静,今日朕的头有些疼。” 皇帝看了她一眼,依旧是一成不变的简素淡雅,她虽生的不是极美,如今容颜也老去了,可却像一朵静静开放在秋天里淡菊,人素如简。 她虽是叶家人,但从来也不会自侍身份,更不会因为叶家向他提过什么要求,这让他省了很多心思。 他坐了下来,叶贵妃亲自为他倒了一杯清火的野菊茶,又温柔的走到他身后轻轻帮他按压起来。 皇帝顿时身心舒畅,闭起双眼,依靠在楠木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扶手上敲击,意态懒散道:“韵竹,你的手法还是这样好。” “臣妾手法得自母亲真传,自然是好的。”叶贵妃并不故作谦虚,反而坦然承认。 “想来你的母亲也定是一位温柔贤慧的女子。” “在臣妾的印象里,母亲固然温柔贤慧,却待我极严,臣妾从小就必须要熟背女四书,若背不好,就要挨一顿戒尺,所以才养成了今日这刻板的性子。” “刻板有刻板的好,活泼有活泼的好,若宫里女人人人都是一样的性子,岂非无趣。”皇帝不由的轻声一笑。 “皇帝说的很是。”叶贵妃目光忽然放到远处,眉宇间带上淡淡回忆,眸中染了一层清愁,盈盈一叹道,“那时臣妾也是淘气的年纪,没少挨打,后来长大了方知母亲苦心,可惜子欲养而亲不在。” 皇帝心有所感,叹道:“朕何尝也不是一样,若不是当初朕的母妃苦心教导,焉能有朕今日,只是……” 话含在嘴里,他却没有说,只是母妃死的太早,来不及教导温安,后来他又念及兄妹之情,对温安太过宽纵,才闹到了今天这样不可收拾的局面。 子不教父之过,叶赋是个懦弱之人,在温安的强势压迫下他根本说不上半句话,这才养出了叶瑶池这样丧德失行的女儿。 “好好的,臣妾这是怎么了?倒惹的皇上伤心了。”叶贵妃轻轻按压皇帝的肩窝,弄得皇帝身体又酥又软。 “无碍,朕只是一时有感罢了。”皇帝的眼睫毛微微颤抖一下,缓缓睁开眼睛,正看到前方一个桌案,上面摆放着一本书,他唇角一勾,淡漠的笑道,“韵竹,你素来只喜欢看佛经,又或者列女传之类的书,什么时候看这些书了?” 叶贵妃两手握成拳头,在皇帝的背后轻轻敲击着,她眼睛稍掸了一下桌案,笑道:“皇上,你倒忘记了,这还是你上次来看的《三国志》,臣妾怕皇上再来时忘记看到哪一页了,就这样一直放着,心里总期盼着皇上你会再来臣妾这里。” 皇帝心中触动,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叶贵妃,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至面前,声音颇为温和道:“韵竹,这些日子,确是朕冷落了你。” 叶贵妃眼睛里是静水般的无波,笑了笑道:“只要皇上心里还能想得起臣妾,臣妾就别无所求了。” “还是韵竹你心境最宽和,宫里的女人若都有这份宽和的心,也不会有……” 皇帝话未完,就有人急急来报,说温安公主求见皇上。 皇上脸上一沉,冷声吩咐道:“你叫她回去,朕不会见她。” 那小太监抹了一把汗道:“温安公主说了,若皇上您不肯见她,她就跪死在御书房外,奴才瞧她的样子很不好,怕这一跪就真的……” 小太监偷偷的瞄了一眼皇上,心里紧张的七上八下,也不敢说温安公主会真的跪死,话到此,他相信皇上肯定明白了,皇上肯不肯去见温安公主,就看她的造化了。 果然,皇上默了默,眼睛里幽黑一片,好半晌,沉吟道:“你叫她先等着。” 那小太监领命而去,皇帝刚刚平复下来的心又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叶贵妃不敢多言,只默默的命宫女移过一个靠凳,将皇帝的腿捧到靠凳上,柔顺的按摩起来,又劝道:“皇上,臣妾瞧你今日乏的很,等臣妾替你解了乏,再去见公主也不迟。” “韵竹,你说朕如何处治温安和叶瑶池?”皇帝突然一问。 “臣妾虽出自叶家,却从来不干涉叶家之事,皇上这样问臣妾,臣妾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不用把叶瑶池看作叶家人,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既然皇上这般问,那臣妾就斗胆说了,若有不对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叶贵妃声音很平静,她一边按摩一边缓缓说来。 “《女史箴》有云:‘膏不厌鲜,水不厌清;玉不厌洁,兰不厌馨。’女子名节恰如一块白绢,若沾了污迹便是毁了,臣妾记得当年有宁则公主不幸患有妇科之疾,御医力劝再不治,命危矣,宁则公主说:‘本宫乃寡妇也,宁死,此疾不能让男子见,’竟然就这样死了,这件事到现在听着都会让人心中叹息,可到底全了她的贞烈。” 皇帝一听,便勾起旧事,宁则是嫡出公主,排行第三,却从来都不会嫌弃他与温安是庶出,待他二人亲如手足,当年,除了俪山大长公主,便是这位姐姐真心待他兄妹二人。 若非温安,宁则也不会所嫁非人,更不会患了这不可言说之疾,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人人都以为宁则公主患的是妇科之疾,不治而亡,其实若有女医,宁则也未必会拒绝治疗。 他忽然觉得有些伤感起来,无奈叹息一声,却没有接话。 叶贵妃惶惶然,突然跪于皇帝面前:“皇上,是不是臣妾说错话了?” “韵竹,你何故如此,你从来都以《烈女传》来严格要求自己,能说出这番话毫不为过。”皇帝微微直起身子,朝着叶贵妃伸出了手,道,“你先起身吧。” 叶贵妃叹道:“臣妾才疏学浅,也只读过那几本书,略识得几个字,若想臣妾说出别的道理来,还真是为难了臣妾。” 皇帝亦叹道:“盖女子之德虽在于温柔,立节垂名咸资于贞烈,你能懂得这样的道理就很好了,只可惜温安不懂,她的女儿更不懂。” 叶贵妃起身复又帮皇帝捶腿,宽慰道:“这件事或许公主事先并不得知,所谓不知者无罪,至于瑶池她,唉——”悠悠一叹,蹙眉道,“当初也是个好孩子,怎么就这般糊涂了。” “她何至糊涂,根本就是犯了欺君之罪,这样丧德失行的女子真真玷污了我皇家的体面,朕真该诛杀了她,还有叶赋,他竟然生出这样的女儿,真真叫朕寒心。” 转眸看她一眼,眸中微有异色闪过,定定道,“韵竹,你到底是叶家人,朕倒不忍真为此事而让你脸上蒙羞。” “皇上息怒,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臣妾竟叫你动了怒,臣妾心中实在难安。” 叶贵妃见皇帝生气,脸色有些黄了,眼圈儿泛上一圈红意,柔声道,“今日二弟来找臣妾,臣妾并不敢隐瞒皇上,臣妾若为之向皇上求情,怕令皇上为难,臣妾若不向皇上求情,又难免会让皇上觉得臣妾是无情之人,臣妾蒙不蒙羞无所谓,臣妾只愿皇上能保住皇家体面,说到底,二弟终归是懦弱无能之人,他虽一心忠于皇上,却凡事都没有主张,否则也不会闹到今日这样覆水难收的地步。” 叶贵妃一袭话,滴水不漏,既然表明了自己左右为难的态度,亦告诉了皇上叶赋虽无能却忠君,皇上最需要的就是忠君之人,因为朝廷之上并不缺能者。 皇帝听叶贵妃之话,句句在理,亦句句无奈,叶赋确实被温安牵住了鼻子,温安的性子,他知道,最是个要强跋扈的性子,他若不是一味的在叶赋面前强硬,也不会闹到夫妻不睦的田地,还让叶赋成了旁人眼中的笑话。 有关叶瑶池失节之事,他要不要严惩温安,的确要看她有没有故意隐瞒,若温安事先就知道叶瑶池早非完璧,还让她嫁入勤王府,那与叶瑶池一样视同欺君。 他又在叶贵妃处逗留片刻,只待她一双温柔素手解了全身倦乏才起身离开。 …… 戌时三刻,天色漆黑如化不开的浓稠墨汁。 风起,跪在殿外,满脸死灰之色的温安公主浑身瑟瑟作抖。 这一次,她是怀着求死的决心想要给自己的女儿求一条生路,反正叶画已经把话说死,她绝不会为她请来神医薛痕,她又无法找到叶舒婉,她这这条命终不能留住了。 从前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公主,此刻却微小如一粒尘埃,转眼之间,就要被风吹的灰飞烟灭。 冷风一寸寸吹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她感觉人还没死,身体里已经透出一种腐朽的味道。 有时候,她会想,她好好的一个公主,如何就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又如何还让自己的孩子也一步步跌入深渊。 她手上原本是抓了一手的好牌,怎么就打烂了。 都是叶画那个贱人害她,若没有她,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瑶儿还是当初那个冰清玉洁的芳华郡主,可纵使她恨毒了叶画,她也是强弩之末,再也没有能力去对付叶画。 她就要死了,她不能再让自己的孩子死了,除了跪在皇兄面前苦苦乞求,她没有一点儿办法。 一种空洞却又压得的人透不气来的无力感,让她身心俱疲,甚至连争斗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他看到皇帝走过来时,死寂而昏暗的眼里突然崩发出一种希望,很快,她便被人扶进了殿。 她跪在那里,全身抖如落叶,她声泪俱下。 “皇兄,求你饶了瑶儿一命,这是温安留在这世间对您最后的乞求了。” “温安,朕只问你,叶瑶池之事你事先可知道?”皇上冷冷的盯着她。 温安公主浑身一抖,抖如筛糠之态,她定一定,一字一字咬牙道:“臣妹事先并不知。” “你没骗朕?” “……没有。” “你要朕如何信你?” “臣妹敢对着母妃的灵位发誓,臣妹绝没有一个字的谎言。” 冷腻的汗浮遍全身,温安公主心中虚软,她努力平复自己,抬眸看着皇帝,她希望皇帝记起,母妃临死前对他的嘱托。 皇帝的脸上骤然一变,厉声道:“温安,朕不准你对着母妃的灵位发毒誓,母妃已死了多年,难道你还要她在黄泉之下也不能心安,你做了太多的错事,朕都能容你,可你不该欺骗朕。” “不,臣妹还是这句话,臣妹并没有欺骗过皇兄。”温安公主强行辩解道。 皇帝眼里染了一层厌恶而痛心的神色,伸手指着她道:“你真当朕眼瞎心盲了么?温安,你可知道,你的好女儿已经什么都招了。” 温安公主心头一凛,心慌的几乎不能呼吸。 不!瑶儿绝不会陷她这个母亲于危境。 她无力的摇头道:“不,皇兄,瑶儿绝不会这样说,因为臣妹真的……真的没有撒……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皇帝见她心虚模样,心中已信了她必然事先知道,其实他并没有审问叶瑶池,他也不想审问,他这样说就是想确定这个妹妹究竟是不是故意践踏他这个皇兄的尊严。 他冷哼一声:“难道你要朕拿叶瑶池的供词给你看,你才肯死心?你非要朕将这等丑恶之事在你面前撕扯开来,你才肯承认。” 温安公主本来就已处于崩溃的边缘,被皇帝这一番责问,心里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她跪趴在地,泪流满面。 “皇兄,你曾在母妃的病床前答应过她,不管温安今后犯下什么样的过错,你都会爱护温安,难道这些你都忘了么?难道你的心里一点也没有臣妹了么?” “你还有脸提母妃,若不是为了母妃,你当朕能容你至今日。”皇帝的脸在幽幽烛火里有些模糊,但他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锐利无比,盛怒之下又觉得无穷悲哀,“你说朕心中没有你这个妹妹,在你将一个早已失节的女儿嫁给朕的儿子时,你心中可曾有过朕这个皇兄!” “皇兄,一切都是臣妹之错,臣妹肯请皇兄留瑶儿一条性命,臣妹愿以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温安公主眼睛里流出一颗颗灼热的眼泪,她连连磕头,只磕的头破血流,她的口词开始有些不清,只一个劲的说道:“臣妹今日就死在皇兄面前,只求皇兄宽恕了瑶儿。” “温安,朕答应过母妃要护你,就不会赐死你,你若敢自戕在朕的面前,朕会将你的女儿凌迟处死!”皇帝沉声一喝,“你不要忘了,除了叶瑶池,你还有一子一女。” 温安公主愣在那里,呆呆的看着皇上,额上血流了下来,与满脸泪混在一处,一副可怕的惨状。 皇兄竟然为了自己的名声,拿孩子的命来威胁她。 “皇兄,你就真的不肯放过瑶儿?非要置她于死地?”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不要说一个叶瑶池,你放心,朕会赐她一个全尸,也会保住她死后的名声,对外只宣布她重病不治而亡。” “……呵呵,皇兄,你到底想保住的是瑶儿的名声,还是这皇家的名声?” “你身为公主,该当知道,皇家名声比什么都重要。”皇帝阴冷一笑,“看来你早已忘了一个公主该承担的责任,你根本配不起这温安公主的封号。” “不,皇兄,臣妹求求你,臣妹是将死之人,不是说将死之人,其言也善么?臣妹求你给瑶儿一条命,给臣妹一个死后的体面。” 温安公主一边哭一边跪着走向皇帝,一把扯住了皇帝的衣角,可怜兮兮的哀求着她。 在这个世上,她最看重两年事,一件是儿女之事,二件就是她公主的体面,这是她作为一个公主的尊严。 “这个时候,你还只想着自己死后的体面,这皇家的体面早已被你丢尽了。”皇帝恼怒的将她的手一把扯开,转身走向御案。 御笔饱蘸朱砂,落在明黄纸上,每一笔一划都仿似一把尖刀,将跪倒在地的温安公主一刀刀凌迟。 若没了公主的封号,她还有什么? 若没了公主的封号,她死后,她的孩子还靠什么做为依仗,她不可能指望叶赋那个负心汉,更不可能指望老太太,她谁也不能指望。 一纸圣旨,将她生前死后所有的尊荣都褫夺了个干干净净,从现在开始,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只是一个低贱的庶人,她最瞧不上的庶人。 就算她能再回叶府又能如何,她在叶府,连一个下人也不如了。 原以为,皇兄会看在她将死的面子,放瑶儿一马,放她一马,毕竟哪个皇家没有这些脏事,只要皇兄不想计较,她和瑶儿便没有事,想要为她们脱罪的法子多的是,只是皇兄不肯再为她做一丝一毫。 究竟是她高估了这份兄妹之情。 皇家连父子之情都是淡漠,更何况这不值一提的兄妹之情。 她的心颓败到绝望透顶,她不再哭泣,而是挺直了脊背看着皇帝:“皇兄,臣妹再求你最后一件事,可否让臣妹送一送瑶儿。” “……你,去吧!”皇帝淡淡挥了挥手,已是无尽哀凉。 ‘臣妹叩谢圣恩。’温安公主深深的拜了拜,根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眼前一片昏暗,任由的着人将她扶走了。 眼中泪已干。 她要送她的瑶儿最后一程。 本以为人在伤心到了极点的时候再哭不出来,可是当她看见叶瑶池那惊恐的眼神,那颤抖的身体,她还是哭了出来。 “不,母亲,你救救瑶儿,瑶儿不想死。” “我的瑶儿啊,不是母亲不想救你,而是母亲没有办法救你。” “母亲,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狠心,你为什么要眼睁睁的看着瑶儿去死?” “不,母亲宁可自己死,也不忍看着你死,母亲但凡有一丁点的办法也不会让你去死,你乖乖的服下这颗毒药,相信母亲,不会痛,一点也不会痛,这一切很快就结束了。” “呜呜……母亲,不要啊!不要……” 叶瑶池忽感觉喉间一片苦涩,然后身体是翻江捣海的疼,她缓缓倒了下去,七窍流出乌黑的血来。 “母亲,你骗我,瑶儿很痛,很痛……” …… 第二日,却是一个艳阳天,那和煦的春风卷着太阳的温度,吹在人的身上真是如沐春风。 勤王府传来消息,勤王妃叶瑶池突发疾病,不治身亡。 为了将那些流言蜚语打压下去,还煞有介事的为叶瑶池设了灵堂。 叶赋来哭了一场,他虽然伤心叶瑶池的死,可是除了她的死,除了温安公主被皇帝找了几项罪状贬为庶人,他的左相之位却半点没动,此乃不幸之中的幸事。 于他而言,死一个女儿,远抵不上保住一个叶府重要,在事情一出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女儿肯定是保不住了,所以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更何况,温安公主被贬为庶人于他,于整个叶家来说都是一件好事,那个时时将他踩在脚底的温安公主,再也没有可依仗的身份,来肆意践踏他这个做丈夫的尊严。 叶瑶池死的第二天,正是太后归来的日子。 虽然是鸿雁高飞的吉祥日子,却因为叶瑶池的死被蒙上了一层晦气,而叶瑶池的死也因为太后的归来,被人遗忘在角落。 皇上素来与太后不亲,可他以仁孝治天下,当然要做出一个孝子的模样来给天下人看。 当叶瑶池凄凄凉凉入殓的时候,午门大开,午门上钟鼓亭鸣钟击鼓,迎接的是太后浩浩荡荡的队伍。 太后的凤辇在明媚流光中踏着皇城地下的青砖缓缓而来,华盖如伞,游麟飞凤,重重守护的侍卫,一呼百诺的太监宫女,所到之处,众皆俯首,无不衬托出太后的皇家威严。 “太后娘娘驾到……” 伴随着钟鼓之声,是太监尖锐而扁平的通报声。 明德殿前,以皇帝为首,左侧立着秦贵妃,右侧立着叶贵妃,余者是后宫的众嫔妃,叶画、皇子,王爷,公主,郡主,众位大臣…… 乌泱泱一片,人人恭身侍立,就连赫赫威严的天子今日出摆出了一副最孝顺谦恭的姿态。 太后的金鉓辇车停于殿前,随之又停下两辆小轿。 太后扶着近侍宫女的手,缓缓步下凤辇。 叶画抬眸看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略显消瘦,却描绘着精致妆容的脸,发丝漆黑,梳的一丝不苟,眼角虽刻上细细纹路,却掩盖不住徐娘半老的风姿。 论年纪,她也只比皇帝大了七八岁而已,不过在皇帝的记忆里,太后从来就没年轻过,有一种长相的人,年轻时显老,老时反而显得年轻,太后就属于这种长相,她又保养得宜,看上去年龄倒比皇帝还年轻似的。 只是,不管是年轻时,还是现在,她总喜欢板着一张肃厉的脸,尤其是她那一双眼睛,眼尾微微向上吊起,更显得她不怒自威,小时,皇帝和温安公主在她这位年岁不大的继母面前可是连大气也不敢出的。 接着,一群宫女争相上前,从后面两顶小轿里,同时扶出两位姑娘。 一位姑娘身穿一身浅黄折枝牡丹宽袖褙子,她微微垂首,单露出雪白的下巴,叶画并看不清她的样貌,只看见她身材袅娜窈窕,尤其是那一头未绾起的秀发,长发及膝,如云缎一般,风一吹,大有飘飘欲仙的不胜之态。 另一位姑娘身形娇小,穿着一袭娇媚可人的粉绿折枝花卉褙子,恰如一枝在春天里刚刚萌发出来的嫩绿树芽,只是这芽未经风霜就染了几许病态。猫扑中文 205悍妒的太子妃 (猫扑中文 ) 这身形娇小的女子生的不算太美,鸭蛋脸面,脸色不太好,蒙着一层不健康的红色,挺直小巧的鼻梁下,是一张微微向上翘起的薄唇,让她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笑意,令人见之便觉得有些柔弱可怜的病态,病弱之外亦不乏几许清新,几许妩媚。 此女正是当年跟随康王一同打下大历江山,却夫妻双双都把命丢在无情战场之上的幽王独女裴依依,被皇帝封为安乐公主。 曾听怡宁提起过这位安乐公主,当然怡宁也是听别人说的,说这位安乐公主生的极像幽王,却并没有幽王那样好看,当年的幽王是众兄弟生的最好看的,尤其是一双极细极长的眯眯眼极为勾魂。 可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生在男人和女人的脸上效果却大不相同,相比于幽王的勾魂之眼,嵌在裴依依的脸上倒没有那么好看了。 她在襁褓之中就被太后带回身边抚养,太后待她与淑月很不相同,不管到哪儿都会把她带着,为此,淑月心中颇为不平,一见她下来,脸上便有几分忿忿之色。 当年南燕和亲,皇帝不愿将自己唯一留在宫中的女儿怡宁公主嫁到南燕,也曾打也这安乐公主的主意,可是太后极力反对,皇帝又想着七弟幽王夫妻双双惨死,方才作罢。 太后刚站在地面落定,除了皇帝,一众人等纷纷跪俯于地,齐呼:“恭迎太后回宫!太后千岁千千岁。” 皇帝踏出步子,走到太后面前笑的甚是温和,只是眼底却隐着冷漠。 “母后,你终于回宫了,儿子盼望良久。” 太后很是客套的笑道:“皇帝有心了,你政务繁忙,还能想着我,我心甚感宽慰。” 话音刚落,裴依依和那名黄衣女子便上前来给皇帝行礼:“依依(民女)参见皇上。” 皇帝一听这黄衣女子的声音,简直酥媚到骨子里,比之兰妃的吴侬软语更添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带着一种银铃般的清脆,和一种慵懒迷离的绮媚。 这特别好听的声音顿时让皇帝神魂一荡,简直如挽照在世。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收集各种与挽照相似的女子,无论是与挽照生的有七分相似的萧无忧,还是与挽照生的有三分相似的秦兰芝,又或者是后宫中有哪个妃嫔单是身材亦或眼睛,亦或鼻子……像的嫔妃,没有一个人像到连声音都如出一辙。 他所有的目光在那一刻都凝视于那黄衣女子的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控的激动:“你叫什么名字?你抬起头来。” 那黄衣女子缓缓抬起头来,脸好像用雪水洗过一般洁静如玉,脸颊上泛着两圈讨人喜欢的绯红之色,一双眼睛漆黑的深不见底,眼角一颗滴泪痣殷红如血,刺痛了皇帝的心。 她的确生的极美,可是除了声音,除了这眼角殷红如血的滴泪痣,她生的与挽照并不相像,他有些失落,想来,挽照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女子,他根本不可能找到一个和挽照一模一样的女子。 不过单凭这声音,这颗痣,就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朱砂痣。 “民女云英参见皇上。” “你也姓云?”皇帝眼中微带异色,不由的念了一句,“暖风吹雪。洗尽碧阶今夜月。试觅云英。更就蓝桥借月明。这名字甚好。?” 看到皇帝的失态,叶贵妃,兰妃都心底微微一酸,秦兰芝却不甚在意的撇了撇云英一眼。 “皇帝,你怎么竟忘了,当年太子迷路时,还是得了云英和云织两位姑娘所助。” 皇帝愣了一愣,恍然“哦”了一声道:“朕恍惚记得是有这么一个人。” “皇帝贵人多忘事,这也没什么。”太后微微一笑,俯瞰众生道:“都起来吧!” 众人刚刚站起,太后眼稍一掸就见到人群之中有个美得足以将所有美人都比下去的女子,太后脸上的笑顿时滞了滞。 想来这位女子就是太子妃叶画了吧! 果然名不虚传,即使站在人群之中,她的美也足以让人一眼就注意到她。 她眸转幽凉扶了皇帝的手,边走边微笑道:“太子大婚,我竟未来得及赶回,实在是错过了一桩大喜事。” “祈儿还念叨着太后未及归来,心里落了遗憾呢。”皇帝叹息一声。 太后笑道:“想不到这孩子竟这样有心。”眸光放到远处看了看,问道,“哪位是太子妃?快到哀家身边来,让哀家瞧瞧。” 叶画少不得走上前,依规矩行礼道:“孙媳给太后请安,太后金安。” “听闻太子妃是个神仙般的人物,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太后声音里带着一股给予人压力的气势。 叶画抬起头来,眼神平静坦然,行动间不卑不亢,只任由太后打量。 太后眸光在叶画脸上睃巡两番,心下便有些惊异,尤其是她一双冰雪般的眼睛,透露出与她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冷静。 好一个叶画,果然非同一般的人物。 想当年,就算是自己在叶画这样的年纪也不能拥有这样处之泰然的气势,她笑了笑道:“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是个极标致的人物,哀家看在众者倒无人能及你的美貌,当与凤祈配得起。” 此话一出,除了怡宁满心满意的认为叶画很美,其她女子俱是脸色微微有异。 叶画眉目恬淡,优雅一笑道:“谢太后夸赞,太后过誉了,若论美貌,太后凤仪天成,雍容华贵,各位娘娘,公主更是各有各的美,孙媳不过是万花众中的那一点绿。” 太后顿了顿,笑道:“你这孩子,嘴倒乖巧。”说完,眼睛一飘,略看了一眼小腹微微隆起的秦贵妃,满目含笑看着皇上道,“大半年不在,这宫里倒添了许多喜事,兰芝有了身孕,哀家竟不知道。” 皇上笑道:“母后在外清修,也不理这红尘俗事,以后在宫里长住,喜事肯定还多着呢。” 太后和颜悦色的看了看秦贵妃,秦贵妃赶紧上前行礼,太后握了握她的手道:“为皇家绵延子嗣是头等重要的大事,如今你有了身孕,要好好保养。” “是。”秦贵妃收敛了平日里的张扬之势,分外柔顺。 叶贵妃神色未动,心里却有些酸意,兰妃更是酸楚的看了秦贵妃一眼。 太后将手搭在秦贵妃手上,另一只手搭在皇帝手上,极尽尊荣之态,缓缓往寿康宫走去,淑月小心谨慎的跟在后面,心里却深觉得太后真是越来越轻视她了。 秦贵妃表面得意非凡却掩不住她内心的悲哀,太后搭她的手,等同于承认她未来皇后的位置,她本来并不在乎皇后之位,可裴凤祈对她冰冷的态度,每每令她失望之极,如今又有了腹中之子,她至少要为这孩子博一个未来。 她看了看叶画,将头仰的高高的,叶贵妃与叶画本是一家人,打压了谁都能让她痛快,她绝不能让她们叶家势力独大,转而又清傲的带着挑衅意味的看了叶贵妃一眼,叶贵妃脸上依旧没有半点异色。 这两位贵妃的眉眼争锋落在叶画的眼里,她不免慨叹,到底是这位姑姑沉得住气,秦贵妃却不知,太后越是表现出对她的重视,越是会惹皇上猜忌,她离皇后的位置就越来越远。 皇帝与太后的关系表面一派和气,实则淡漠如纸,秦贵妃瞧的远不过这位姑姑通透,此时的荣耀或许却带来他日的灾祸。 …… 寿康宫 太后歪着身子斜躺在暖榻之上,除了她的贴身宫女薛嬷嬷,就独留下两个小宫女替她揉捏腿部,另外还有云英坐在她身侧。 殿内薰着檀香,味道有些浓,太后不由的轻轻咳了一声。 云英柔声道:“太后,今日瞧你身子不甚爽利,还是将这檀香撤了为好,这气味太浓烈了些。” 太后眯着眼道:“这几日赶路,倒确实累着了,佩珊,赶紧将这香撤了。” 她身后的宫女赶紧依言撤了,太后睁开眼看着云英道:“如今除了依依,也只有你敢在哀家面前说实话了,你告诉哀家,让你去服侍皇上,你会不会怨哀家?” 云英赶紧起身跪下:“太后待民女全家有再造之恩,对民女更是有救命之恩,不要说太后让民女去服侍皇上,就算让民女去死,也绝无怨言。” 太后让薛嬷嬷扶她起身,又俯身将云英扶起,叹道:“你可知道,这条路并不好走,一入宫门深似海,更何况皇帝认为你是哀家的人,哪怕你做的再好,他也未必会能容得下你。” “皇上若容不下民女,那只能说明是民女无能,辜负了太后的恩情。” “你这孩子,说起话来就是让哀家听着贴心,不枉哀家疼你一场,其实在哀家心里并不十分愿意让你做皇帝的嫔妃,只是哀家虽是太后,却在宫中艰难。”太后眼底泛起一层阴幽而落寞的光,嘴角噙了两份失意,叹道,“皇帝他终非哀家亲生,又与哀家有隔阂,哀家别无它求,只想着能修补修补这份母子关系,哀家人老了,心思也淡了,只想平平安安的度过余生。” “太后这般年轻,怎么就老了,民女细细瞧着,太后倒比皇帝的妃子还要年轻……”忽然,住了口,自知失言道,“民女该死,怎么能拿太后和皇帝的妃子相比。” “心老了,人也就跟着老了。”太后叹息一声,脸色益发和善起来,笑了笑道:“你素来在外面自在惯了,不懂宫里的规矩,这是你的好处,哀家怕就怕这宫里的重重规矩会将原本的你改变了,皇帝后宫三千,什么样的女人都有,却独缺你这一份天然自在,简单纯净。” “其实人都是会变的,可不管民女怎么变,对太后的忠心不会变,民女只希望能报答太后的恩情,其它的民女不会多想。” “好孩子,哀家没有看错,你虽与哀家相处时日不长,却与依依一样深得哀家的心。”顿一顿,太后脸色微露担忧,“只是依依那孩子打小就有不足之症,哀家怕天年之后,再无人照拂于她。” “太后怎么说出这般丧气的话?太后福泽深厚,定能活到一百岁。” 太后笑道:“活到一百岁,那不成了个老妖怪啦。”又怜惜的看着她,微微沉吟问道,“说到现在,倒忘记一件事,今日你见到太子妃叶画,与她的美貌相比,云织如何?” 云英颔首想了想,手指有意无意的扶一扶发上垂下的流苏,微微笑道:“花开两朵,各有千秋,太子妃之美在于清冷如月,织儿之美在于灵动如泉,一个静若处子,一个动若脱兔。” “你这番形容极妙,依哀家之意,这一动一静相得益彰,或许可以成为娥皇女英的佳话。” 云英心里一咯噔,脸上却作出缓缓一笑:“织儿那孩子和民女一样都出自乡野,如何能攀得上太子,再说了,民女听闻太子与太子妃恩爱非常,旁人怕是不好插足其中。” “哎?”太后语调一扬,“像云织那般美貌的女子若嫁个寻常人实在埋没了她,再说太子娶个侧妃,原也不在乎女子的出身,那叶画从前不也只是个庶出,太子从不在意这些的。” 云英心中微微恻然,太后不仅想在皇帝身边安插棋子,也想在太子身边按插棋子,她固然思虑的周全,可云织的情况与她完全不同。 她情非得已踏入这见不得人的深宫,难道还要让自己的侄女儿也步她后尘,织儿原本只是生活在乡野里的一个浣纱女,日子虽清苦,却无拘无束,这宫里根本不是适合她。 只是太后于云家有救命之恩,她若执意如此,云家也不好推托,想到此,她不由的心里一痛,蹙紧了眉心。 “云英,你怎么了?”太后见她面色有异,轻声问道。 “民女没事,只是新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觉着有些不习惯罢了。” 太后温声道:“住着住着,你就会习惯了。” 说完,太后阖了目,似疲累的想要打盹,云英赶紧服侍她息下,自己则心事重重的先行退下。 她来皇宫是自觉自愿,没有办法,那是她身上背负的责任,她绝不想让织儿卷入宫中,更何况太子与太子妃新婚燕尔,又素闻两人极其恩爱,织儿半途插足算得什么? 出了殿门,她抬头望一望这皇城上的天空,蓝湛湛的,突然一阵风刮过,吹在人的脸上虽没有乡村下毫无阻挡的风那样凛冽,却少了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自由。 从小到大,她心生向望却又无法得到的便是自由。 突然有个人在她肩上拍了一掌,回头看去,原来是裴依依,她笑问她道:“云英姐姐,你在看什么呢?” “天空。” “天空有什么可看的?” “我只看那天空里的云朵随风飘荡,好不自在。” “云英姐姐你这是在想家吗?其实这皇宫很好,依依打算一辈子都留在皇宫呢。” “难道你不嫁人了么?” 裴依依突然脸上一红,想起那个纵马扬鞭,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倘若要嫁,她一定要嫁给子言哥哥,只是她的病,她眼中染了哀愁。 景家有训,一夫一妻,她连个孩子都不会生,如何能配得起子言哥哥。 二人一时悲从中来,默默的相对一望,一叹,只是谁也看不看清谁心里的那密密心思。 太后不过小息一会,便命人去传唤叶画,按理说,太子妃和勤王妃都是新嫁入皇室的孙媳妇,她作为祖母都应该对她们表示欢迎,只是叶瑶池新婚三天倒死了,果然是个无福无能之辈。 温安公主从来都是色厉内荏的性子,她自己蠢,把子女教的更蠢,唯一出类拔萃的一点叶瑶池还死的如些凄惨,不仅如此,温安公主把自己也作的将要步上黄泉之路,可见对手强大是一方面,自己蠢笨也是另一方面。 不过,这个叶画倒真算是一个强劲的对手,她能斗倒温安不算她厉害,可她却能斗倒俪山大长公主那个老狐狸,看来,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来了。 当初,她反对皇帝立裴凤诉为太子,不仅仅是因为她看中的人是裴凤易,更因为湘妃云挽照。 …… 叶画受太后传诏,从东宫坐辇车到了寿康宫时,太后并不在房中,薛嬷嬷告诉她说太后在小佛堂礼佛,让她先等着。 殿内落针可闻,叶画静静等待。 她知道太后与凤祈之间素来不睦,所以这一趟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唯有见招拆招了。 不一会儿,太后从小佛堂走了出来,见叶画等在那里,脸上露出不愉之态,冷斥薛嬷嬷道:“佩珊,怎么太子妃来了,你也不进去通传一声,叫她等了这许久。” 薛嬷嬷垂首恭立道:“奴婢不敢打扰太后清修,况且小辈等长辈原也是应该。” 太后静思片刻,方道:“话虽这么说,下次可不准这样,旁人还可,这可是哀家的孙媳。”说完,便脸上含笑走了过来,因为休息好了,整个人显得神清气爽,精神十足的模样,“快到哀家身边来。” 叶画赶紧行了礼,太后见她恭谨模样,脸上摆出一副慈祥的样子来,只是她眉眼生的太过凌厉,让人瞧着并不会觉得亲近。 “今日权当拉拉家常,你不要太过拘谨。”太后携了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又笑道,“哀家越瞧你越好看,只是女子之美不光在于容貌,更在于素养,你在家可曾上过学,读过什么书?” 叶画闻言答道:“孙媳从前身体不好,不曾上过学,也只读了四书五经。” 太后眉心蹙了蹙,叹道:“女子本就不需要读太多书,像瑶儿那样空有了帝都第一才女的名头,到最后又能如何?”说着,脸上化喜为悲,眼圈一红,竟滴下些许眼泪来,“说起瑶儿那孩子,哀家也是心疼,从前那样一个伶伶俐俐的好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 薛嬷嬷赶紧上前宽慰道:“太后,怎么好好的又提起这件伤心事了,要保重凤体才好。” 太后拭了眼泪道:“说不伤心,却是在眼前的事,哀家都未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说完,凝神看着叶画,戚戚道,“哀家瞧你是个极为稳妥的孩子,瑶儿也是个温柔贤淑的孩子,想来未出阁时你二人肯定是姐妹情深吧?” 叶画水般眼眸微微一暗,淡淡道:“孙媳与二姐姐就如太后与宁太妃一样,都是姐妹情深。” 太后怔了怔,心里忽然一紧,心里升起一种细细痛意,却没有接话。 “太后恕罪,孙媳一时失言,孙媳只想与太后亲近亲近,心里并无冒犯之意。” 叶画心里幽凉一笑,太后抛的问题根本就是让人无法回答,若回答是,众人皆知她与温安公主和叶瑶池关系并不好,那就是欺瞒之罪,若回答不,那更将她置于不容姐妹之地。 既然太后对她不怀好意,她只能将问题抛给她,与其挨打,不如先发制人,戳了她的痛处。 她正要下榻跪下,太后一把扶住她道:“瞧瞧你这孩子,真是忒拘束了,哀家说过只是拉拉家常,有什么冒不冒犯的,况且你说的也没有错处。” 叶画望着她,眨了眨眼,淡淡一笑道:“孙媳在家里曾听闻,太后是个严厉的性子,孙媳在来时心里还有些担忧,不想今日一见,孙媳真觉得自己庸人自扰了,原来太后这般和善可亲,看来别人的话大抵是听不的。” 太后脸色一暗,心下料定,那个说她严厉的人是谁,看来温安对她意见很深,她垂下眼睑心思一转,不由笑道:“你能这般想就好,日后常来哀家这里走动走动,哀家正愁没人说话呢。” “太后身边有安乐公主,淑月郡主,如今又得了一个天仙似的云英姑娘,如何愁没人说话?” 太后微微叹息,唇角溢出一丝冷薄的笑:“安乐她身子不好,淑月年岁已大,转眼就要嫁人了,至于那位云英姑娘,哀家见她可怜方将她带入宫中,你却不同,你是哀家的孙媳,这关系有远近亲疏,况且哀家一见你就喜欢。” 说完,从腕上褪下一个凤眼菩提手串,递给叶画面前:“你大婚哀家未曾来得及送你什么,这权当哀家的见面礼吧。” 叶画接过笑问道:“太后是念佛之人,心存仁善,送孙媳这串菩提手串,是想告诉孙媳也要心中有佛,心存仁善吗?” “你这孩子,凡事都想的这样通透,这是哀家的第一层意思。” 顿了顿,伸手指着叶画手中的凤眼菩提,眸中精光一闪。 “你瞧这凤眼如佛眼一般二分开八分闭,二分观外八分观内,二分观世间八分观自在,作为皇家儿媳,比不得寻常人家,你当懂得何时睁眼何时闭眼,才能过得自在,你是太子妃,亦是未来的皇后,首当重要的是为皇家繁衍子嗣,充盈后宫,如今太子身边只有你一个正妃,这与理不合。” 叶画心里冰凉彻骨,她这太子妃之位才刚坐了几天,太后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往东宫塞女人,虽然对于皇家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有人会认为太子只娶一位妻子。 可这样看起来正常的事,她叶画不会接受。 指尖轻轻在凤眼菩提上来回摩挲,秀眉轻蹙,冷笑道:“太后是信佛之人,佛陀教人应‘贞廉自守,一夫一妻,慈心不怒’,不知太后有何解?” 太后怔了怔,随即笑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倒知佛理,只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佛说五无反复经》云:?我之夫妇,譬如飞鸟,暮栖高树,同共止宿,须臾之间,及明早起,各自飞去,行求以食。有缘则合,无缘则离。” 她看着叶画,叹息道,“你果然是个傻孩子,男人都是喜新厌旧,即使三妻四妾都嫌不够,更何况你所嫁的人是太子,将来的皇帝,我且问你,从古至今,你见哪一位皇帝奉行了一夫一妻?倘若你一心求什么一夫一妻,便是恃宠忘形,损了皇家利益,到最后你就会变成那无缘则离的飞鸟。” 叶画不急不缓道:“即使无缘则离的飞鸟,那也是寻得了自由。” “你这话就更傻了,皇家冷宫弃妇很多,却没一只飞鸟可以飞出这皇城四方天,得了自由的。” “即使身子飞不出,心也可以飞出。” “想不到你竟是离经叛道之人,说出这番奇诡论调,皇家需要的沉静知节,宽容大度的女子,如你这般他朝如何执掌凤印,统摄六宫?”太后已是目光如霜。 “恕孙媳直言,孙媳嫁的是凤祈,不是因为他背后的皇家身份,而仅仅只是因为他是凤祈,常言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后宫为何争斗不止,太后是过来人,比孙媳更懂得其中的道理。” 太后紧抿着嘴唇,嘴角两侧压出两道深深的纹路,在此刻,方能看出她确实已上了年纪,她呵呵冷笑两声,虽然心里默认了叶画说的道理一针见血,后宫诸多争斗,皆因诸多女人只抢一个男人。 这是身为女人的悲哀,也是不得不遵循的法则。 看来这个叶画必然会成为一个悍妒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就算裴凤祈能忍得,皇帝肯定忍不得,太子只娶一位正妃,传出去不是佳话,而是笑话。 说不定,不要她动手,叶画就因为自己的骄傲自负把自己毁了。 看来,是人都有弱点。 她似乎已经找到了叶画的弱点,她不再与叶画做口角机辨,眯着双眼,高深莫测的笑了笑道:“看来你对皇帝的后宫很有些看法嘛?” 叶画摇头笑道:“孙媳对父皇的后宫并没有任何看法,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准则和活法,孙媳所有的论调都基于孙媳和凤祈两个人而言,在孙媳决定嫁给凤祈的那一天起,就不再相信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那样的话,孙媳只相信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好一个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太后的声音算不得疾言厉色,听在人耳朵里却分外的严厉,她脸上含了一丝不愠不火的笑。 “看来凤祈是娶对了人,你果然待他一心一意,只是你年轻,心性未免太浅,这同心你只理解了一层,作为妻子,你更应该以夫为纲,夫君心里要想什么,哪怕你不愿,也要和夫君一条心,助他达成所愿。” “孙媳自当听从太后教导,凤祈心中所想,孙媳只要能够做到必定会如他所愿。” 叶画虽知道太后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过这句话,她确是出自真心,她好不容易决定再次相信一个人,就不会怀疑凤祈,他想要的她自然愿意给。 太后根本不知道叶画心里所想,以为她终于在自己面前低了头,脸上稍霁,又唤薛嬷嬷端来一盘从云雾山采来的时鲜野山果,捡了一个红红的山楂递给叶画,笑道:“你尝尝。” 叶画咬了一口,皱起眉头道:“好酸。” “这东西虽酸,却能健脾开胃,消食化滞,哀家倒喜欢这酸酸的味道。”说话间,自己拿了一个慢慢嚼了,神色间不见半点酸意,又叹道,“说起这山楂倒有一段故事,哀家说与你听听。” 叶画随手拨了拨垂在耳边的细碎流苏,耐着性子,恭谨笑道:“孙媳洗耳恭听。” 太后眼中锐光一闪,意味深长的看着叶画,仿佛勾起什么回忆一般,眼光落在叶画的脸上却是虚空的。 她徐徐说来。 “十年前,哀家带着几位皇孙去云雾山清光寺为大历祈福,那时几位皇孙都是孩子,正是贪玩的年纪,他们哪有心思听佛讲经,猴儿一般的跑到山林时去摘果子,凤祈不小心迷路落了单,那时哀家焦急万分,将凤易,凤南,他们几个都骂了一顿,又命人满山的去寻凤祈,寻了三天也没寻到,后来你猜他怎么着了?” 叶画好奇道:“他怎么着了?” “他摔断了腿,幸好被两个上山采茶的姑娘救了,那两个姑娘一个就是哀家这次带回宫的云英,还有一位就是她的小侄女云织,那时云英下山去找人,云织一直陪着凤祈,饿时就摘些山楂给他填填肚子。” 叶画心里梗了一个疑惑,只想说两个字“好巧”。 当年裴顼被一个小姑娘所救,那个小姑娘是她,如今想不到凤祈也被小姑娘所救,还一下就是两个姑娘,这天下怎么有这么多的小姑娘来美救英雄。 太后有的放矢,说了这么多,肯定都是为了引出这个云织,不用说,太后想把云织塞入东宫。 果不其然,太后又食了一个山楂,然后眯着眼看她和颜笑道:“想不到哀家和云英云织缘分匪浅,这一次去云雾山又遇着了她们,只是她们家里遭了难,哀家正好救了她一大家子,只可惜那云织受了伤得了病,不然哀家就将她一起带来了,她还一直念叨着想见见凤祈哥哥。” 说完,太后微不可察的打量一眼叶画,想从她脸上看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叶画脸上除了带着恭谨的笑容,太后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太后眸光略顿,心中不由的暗叹,这个叶画果然沉得住气。 叶画迎着太后的眸光,笑道:“今日一见这位云英姑娘生的这般貌美动人,想来那位云织姑娘也必然也是好看的。” 太后一听,感觉叶画的话来了点意思,想着叶画只是故作平静,其实心里还是在意的,她拍着叶画的手,神色颇为松驰,笑道:“她和你一般,生的比云英还要在上,当年凤祈还夸赞过她,说她生的像个小仙女似的。” 叶画正要答话,却听有宫女来报,说温安公主要拜见太后。 太后想着她刚死了女儿,身上沾着晦气,再加上她已经不再是公主,而只是个普通的庶民,顶多只能算是叶赋的夫人而已,论身份,温安已没有资格拜见她。 她也根本不想见她,可到底是母女的名份,沉默了许久,眉心蹙成一道川字:“你告诉她,哀家在礼佛,一会再见她。” 叶画听说太后要见温安公主,赶紧起身拜别。 太后定定的望了一眼她的背影,脸色越来越冷,转眸对着薛嬷嬷道:“这个太子妃倒是个悍妒厉害的角色。” 薛嬷嬷疑惑道:“太后既然知道这位太子妃悍妒厉害,怎么跟她提起云织姑娘,难道太后不怕太子妃……” 顿一顿,她没有再说,只作出一个杀鸡抹脖子状。 太后垂眸,眼皮却耷拉着,却难掩眼里冷光,深不可测的冷笑一声:“哀家就是怕她不动手。”说完,手上绕起蜜蜡佛珠,起身又去了佛堂。 薛嬷嬷脸上疑惑忽然扫净,心中暗想,太后果然深谋远虑。 一番盘问敲打,便已知晓太子妃叶画绝对是个悍妒之人,况且一个庶女能一步步爬到今天,若说她没有手段瞎子都不会信。 想当初叶瑶池几乎是太子妃铁板钉钉的人选,临了却嫁给了勤王,不仅如此她还死的这样凄惨,她死了,温安公主也要死了,那叶仙乐又变成了没头发的秃子,还有叶府里的叶舒婉,叶贞等人,人人都得不到好,偏偏叶画活得这样风光,可见叶画应该是个极其阴毒的女子。 太子这样爱护叶画,肯定没看清她的真面目,男人嘛!总会有犯糊涂的时候,这个叶画生的这样貌美,但凡是男人怕都要被她勾引的神魂颠倒了。 若太子看到云织那样的女子,怕也一样舍不得移开眼睛吧!况且,他们还有小时候的情份,当年云英云织救太子之事,皇帝也是知晓的。 叶画一旦出手,太后的人必定会抓住把柄,到时叶画还不任由太后牵着鼻子走,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若叶画不出手,太后就可以把云织赐给太子,就连皇帝也没有理由驳了太后的意思。 叶画还想着与太子一夫一妻,简直是太痴心枉想了。 在皇家,从来就没有这样的先例。 …… 殿外但闻莺声鸟语,春日的阳光浅浅的照在脸上,拂起暖意融融,皇宫虽整体布置的刻板严肃,却也不泛美景处处。 不经意间,春风已用那一双灵巧的素手将树枝染绿,将桃花染红,还有那盛开在御花园角落的黄色迎春花也分外喜人。 叶画抬眸一看,却见一只凤凰展翅的风筝正遥遥飞上青云天,一阵笑声传来,是活泼欢快的少女笑声,那笑声越来越近,凤筝也随着笑声被牵扯的在风中猎猎作飞。 “画妹妹,画妹妹,你快些过来,咱们一起放风筝。” 怡宁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弯成了月牙,小脸上也跑的红扑扑的,她将风筝交于一个宫女的手上,边说边笑的跑了过来。 她一把拉住叶画的手,凑到她耳朵边低低笑问道:“太后没为难你吧,你在寿康宫待了那么长时间,我倒替你急死了。”说着,指一指天上飞的风筝道,“这不,我正想着弄断了风筝,派人去寿康宫请你来帮我另做一个风筝,就算你不能来,我也可借机打探你的消息,没想到,就看到你出来了。” 叶画心里颇为感动怡宁这番为她着想,笑着拿帕子拭了拭她额上浮出的汗,笑道:“不过是问些话罢了,并没有为难。” 怡宁欢喜的笑道:“这下我就放心了,苏蝉姐不能时时来宫里,叫我好生照顾你。”顿一顿,眨巴着眼睛笑道,“画妹妹,你是我们三人当中最小的,却最先成婚,昨儿母妃还说我到现在都跟个孩子似的长不大,叫我与你多亲近亲近,跟你学学什么叫沉静。” “这天下的女子多如天上的星星,每一颗都有自己的闪亮之处,怡宁姐姐的闪亮之处有很多很多,根本不用跟旁人学。”叶画笑意融融。猫扑中文 206拙劣的一石二鸟 (猫扑中文 ) “是呀,我也这样觉得,每个人做自己就行啦,否则会很累,偏偏母妃她不懂。” 怡宁亲热的拉住叶画的手,二人一起放了会风筝,只跑的浑身是汗,怡宁又拉着叶画一同前往浮碧亭坐下歇息。 珍珠和几个宫女早已拿了锦丝软垫来铺好,还有茶水以及各色果子小吃也在石桌上摆开,珍珠剥了一颗葡萄递于叶画,叶画尝了一口笑道:“刚刚吃了山楂,再尝这葡萄,倒不觉得有酸味了。” “啊?”怡宁两只眼睛睁的圆溜溜,“是不是太后让你吃山楂了?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吃山楂,每回去寿康宫,太后总喜欢拿出她喜欢吃的东西给我们吃,画妹妹,你可不知道,每次我都是皱着眉头吃下去的,偏偏安乐还一个劲的说好吃,其实好难吃。” 叶画知道怡宁心无诚府,所以才会毫无遮拦的说出这一番话,这宫里人多眼杂,什么话都有可能被有人心听去,这话若传到太后耳朵里,不仅她不高兴,那位安乐公主也不会高兴。 她赶紧描补了一句道:“都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以送东西要送自己喜欢的,太后想必也是这样想的,才会拿出她喜欢的东西送给怡宁姐姐。” 怡宁恍然一悟,笑道:“还是画妹妹你看的深远,我竟未想到这一层,怪道母妃时常在我面前夸你呢。”说完,脸上浮起惆怅之意,叹息一声道,“其实有你这样的妹妹我很高兴,我总想着你,我,苏蝉姐,咱们三个能长长久久的在一块玩耍,只是有一句话叫‘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真的很不喜欢这句话。” 心里似有某种弦被触动,确实,大到天下大势,小到红尘中人,都是分分合合,更何况女儿家终归都是要嫁人的。 也不知,有一天,绒绒姐,还有她的小桉儿会去向何处。 默一默,她在怡宁耳边低声笑道:“怡宁姐姐何必作此叹,你若做了八哥哥的媳妇儿,哪里会分离。” 怡宁微微一愣,脸上已通红成一片,心里又欢喜又娇羞,望着叶画撅起了小嘴道:“人家拿你当个正经人,你却打趣人家,谁说我要做子……子归哥哥的媳妇啊。” 叶画瞧着怡宁含羞带怯,一副可怜可爱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笑道:“难不成我竟想错了,怡宁姐姐你的心里人不是八哥哥,不想做她媳妇。”说完,眼里满含笑意,戏谑的点头眨眨眼道,“那等八哥哥回来我就告诉他,不要白等啦。” “哎呀。”怡宁一下扑到叶画身上,用手胳肢叶画,娇憨的笑道,“画妹妹,你可真坏,不许说啦,不然我……我饶不得你。” 叶画触痒不禁,这一下就受不了了,连连告饶道:“好啦,我不说,我不说,姐姐饶过我吧。” 怡宁这才收了手,看到叶画的衣服都被她揉皱了,正要替她平整一下衣服,忽然从亭下的蔷薇丛里传来一个声音。 “怡宁姐姐,我觉得神仙姐姐说的很对,你怎么还欺负神仙姐姐了?” 两人转头一看,原来是裴凤鸣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他一脸打抱不平的样子,叉着小腰,嘟着小嘴,两只眼睛圆溜溜的瞪着怡宁。 怡宁“咦”了一声,伸手指着他问道:“你怎么偷听女孩儿家说话?” 裴凤鸣义正严词道:“我可不是偷听,我只是路过,路过。”第二声路过,他特意的加重了语气。 “……哦,好巧的路过呀。”怡宁拉长了音调,笑对着叶画道,“画妹妹,你瞧瞧,倒像你的保护神似的,一来就编排我这个姐姐。” 叶画笑道:“若不是怡宁姐姐你欺负我,他怎会编排?” 怡宁半点也不生气,笑着滚到叶画身上,撒娇道:“好啦,好啦,刚刚就算我欺负你。”说着,直起身来,挺一挺胸道,“来,欺负一下我,让你欺负回去。” “哈哈,神仙姐姐,你还不挠她痒痒!”裴凤鸣得意的点头笑道。 叶画嘻嘻一笑,替怡宁理了理滚的乱了的头发:“像你这般可爱的姐姐,我可不忍心欺负。” “唉!女人啦,真是让人搞不明白啊。”裴凤鸣叹息一声,摇头晃脑道,“一会闹,一会好,一会阴,一会晴的……” 他一边一叹,一边迈开步子跨上亭台,小眉头皱成一个百思难解,很是苦恼的样子。 珍珠见添了一个人,赶紧在石凳上铺了一个软垫,又笑道:“十皇子殿下,请坐。” 怡宁笑道:“珍珠,你可别忙,没听人说只是路过么?” 怡宁话刚落音,裴凤鸣已经一屁股落坐,又笑看着珍珠道:“珍珠姐姐,我好渴,倒些茶来。” 珍珠就要去倒茶,怡宁又笑道:“珍珠,别倒,渴死他才好。” 珍珠颇是为难看看怡宁,又看看裴凤鸣,最后求助似的看向叶画。 叶画笑道:“珍珠,你赶紧倒些茶,我瞧凤鸣渴的紧。” 怡宁推她笑道:“画妹妹,你就是护着她,若是苏蝉姐姐在,少不得赏顿毛栗子给他尝尝。” 裴凤鸣白嘟嘟的小脸蛋突然涨红了起来,见珍珠端来了茶,他牛饮了一口,然后两只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叶画和怡宁,蒙蒙道:“今儿也不知道怎么惹着那个霸王小九妹了,前一刻说话还对我笑,后一刻就翻脸给了我两个毛栗子。” 说着,抬手揉揉脑袋,将头往前一倾,将头发扒拉开来,委屈道,“两位姐姐瞧瞧,肯定被她打红了,这头到现在都疼的紧呢。” 两人眯着眼睛看了看,果然有些微微发红,怡宁道:“肯定是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才遭了一顿毛栗子。” 裴凤鸣抬起头来,摇头迷惑道:“我没说什么啊。” 叶画从袖子里取出药来替他抹了抹,笑问道:“你到底跟绒绒姐说什么了?” 裴凤鸣感觉头顶一片凉凉的,疼痛顿消,本来景苏蝉打的也不算重,她虽然凶巴巴的,但一向下手都是有分寸的,不然依她的性子,若是真正的想打人,铁定敲爆了他的头。 其实,他每每与景苏蝉在一起,心里还是有些小欢喜的,他很愿意亲近她,又有点害怕她,今日是他自己非要凑到她面前逗她说话的,结果凭白挨了两个毛栗子。 他有些气苦的托住嫩生生的腮帮子,双眼迷离且不解的看着叶画道:“我也没说什么啊,我只说如果大家能天长地久的在一起就好了。” “你只是说了这个?”叶画追问道。 裴凤鸣呆了一呆,摇头道:“不至这个,当时霸王小九妹问我大家怎么可能能天长地久的在一起,我就说了,你就嫁到皇宫来啊,大家不是就能在天长地久的一起了。” 她说:“放屁!” 我告诉她说:“我没有放屁呀,如果你温柔一点,我可以勉强娶你到皇宫的。” 怡宁重重抚了抚额,翻了个白眼道:“小十,你真是嘴欠的讨打,这都打轻了。” 叶画深为赞同的点了点头道:“凤鸣,你这样跟绒绒姐说话,她打了你也不冤。” 裴凤鸣小眼神更加委屈了,放下右手,食指下意识的在石桌上划着圈圈,乍然叹道:“难道说个实话也要挨打?我可是下了好大好大的决心。” 说到好大好大,他拿手用力的在空中比划起来,比成一个很大的圆圈圈,神色间是满满的懵懂,又补充道:“她那么凶,谁敢娶她啊,我都这么勉为其难了,她还打我。” 叶画和怡宁齐齐哑然。 怡宁“啪”的一下,打在裴凤鸣的头上:“还勉为其难,我瞧你真是眼眶子长在头顶了。” 裴凤鸣抬起手,手指颤颤的指着怡宁道:“你刚刚不是还说想大家长长久久的在一起玩,把小九妹娶到皇宫来不是正好称了你的心意,省得她回回来皇宫都这么麻烦,你怎么也打人?” 叶画饮了一口茶,笑的含蓄且怜爱道:“凤鸣,你可真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等你长大了,就知道绒绒姐姐和怡宁姐姐为什么都要打你了。” 裴凤鸣不明所以,呆呆的盯着叶画道:“你只比我大一岁,都嫁给太子哥哥了,怎么我就没长大了?” 怡宁在他额头上一点,悠悠叹道:“男人啊,长再大,心若一直不长,永远都是个不成熟的小屁孩。” 裴凤鸣不服气的就要反驳,就听到裴依依的笑声传来:“云英姐姐,你初来宫里,我带你去逛逛,这里是御花园,那一处是芙蓉池,过了芙蓉池便是浮碧亭,咦,好像有人呢,且看看去……” 叶画三人抬头远眺而看,就见一群宫人正团团围着两个花团锦簇般的美人儿朝这边走来,虽然云英只是寻常民女,可她是太后带回来的人,裴依依又待她十分热心,宫人自然不敢怠慢她,反倒一路奉承。 “安乐公主,云英姑娘,慢着点儿,芙蓉池边上有些滑。” 云英做出满面好奇,满面欣赏的样子来,举目四处环顾,只是那一双似蒙着水雾的眼睛,眼底始终带着一种冷漠的拒绝,和一种莫名的暗黑忧伤。 她伸手指着水池里铺着的成片成片,宛如一个个圆乎乎的小船的碧色莲叶,惊奇道:“这是什么莲叶,我竟从未见过,这样圆这样大,人是不是可以坐上去?” 裴依依正要解释,忽然听到一声讥讽的嘲笑:“乡下野丫头果然没见过世面,连王莲也不识得。” 说话间,就见到一身艳丽装束的雀美人掩唇而笑,眸光不屑又不满的瞟了云英一眼,与她一同走来的正是雍容华贵,小腹微凸的秦贵妃。 秦贵妃也不看云英,这样低贱的民女,她通常是看不上眼的,若不是皇帝对她起了心思,她也不会同这样的人说话。 她意态懒散的摸了摸怀中一只雪白蓝眼的波斯猫儿,从鼻子里轻嗤一声,轻蔑道:“那可是太后带回来的人,焉能只是个乡下野丫头?” 说话间,云英和裴依依以及身边的宫人赶紧来拜见秦贵妃,裴依依心中不忿,可太后一再告诫她,不可多得罪人,所以便作出一副恭顺的样子来。 云英听闻这番讥讽,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堪,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笑来:“民女见识浅薄,还多谢二位娘娘指点。” 雀美人白眼儿一翻:“你可真是个没眼色的,我可担不起娘娘二字。”说着,看向秦贵妃道,“这位才是真真正正的娘娘呢。” 云英微微打量了秦贵妃一个,秦贵妃也看了她一眼,只见这位乡野村姑生的却是貌美非凡,与宫里众佳丽比起来独有一番天然媚色,更难得是她身上带着一种乡野女子才有的野性纯美,怪道皇帝会一眼就瞧上她。 她心里虽瞧不起这样低三下四,妄图勾搭皇上一朝登上妃子之位女人,可太后回来终归在明面上给了她一个很大的面子,她暂时也不想跟太后之间有什么嫌隙,少不得忍了轻蔑,竟变幻出一种亲切的笑脸来。 她将手中的猫儿交于宫女,自已则携了云英的手道:“太后看重的人就是不差,独有一番风流韵致,别说皇上,就算是本宫见了也觉得一眼难忘呢。” 雀美人见秦贵妃忽转了副面孔,心下知道肯定她是想借机和太后拉拉关系,嘴一撇,不由露出不以为然的冷笑。 秦贵妃说完,眼睛不自觉的就往上飘飞,飘向亭中正笑语嫣然的叶画,心下就燃起一种强烈的嫉恨的火,云英想勾搭皇上她只是觉得不忿,而叶画却夺走了她心尖尖上的人,她无论如何也不能释怀。 在她心里,即使她得不到阿祈,她也不想阿祈爱上别的女子。 叶画和怡宁早已瞧见了后来的秦贵妃,她现在身份地位等同副后,若不上前去行礼,难免会落人口舌,二人就要下亭去行礼,裴凤鸣却气鼓鼓的瞪了一眼秦贵妃:“从前她对母后多有不敬,我才不要跟她说话。” 怡宁叹道:“别说皇后娘娘,就是我母妃也已经被她压制得抬不起头来了,唉——” 叶画劝慰道:“越是这样,咱们才越不能失了礼数,否则便是咱们的错。” 怡宁和凤鸣双双垂头一叹,她们虽然不喜欢秦贵妃,可也没法,在皇宫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有必须要遵循的规矩,二人只得听了叶画的劝一起往亭下走去。 见到叶画三人过来,秦贵妃转而又轻笑一声,话语里酸意浓浓对着云英道:“云英妹妹的美,恐怕只有那位太子妃可以比得上。” 裴依依不由的循着秦贵妃的眼光,又看向浮碧亭,心下便有些复杂,她知道太后不喜欢叶画,可叶画虽是叶家人,却也是景家人,是子言哥哥的妹子。 听闻景家人待叶画和景苏蝉一般无二,她那样喜欢子言哥哥,自然不能和叶画作对。 她笑了笑道:“春兰秋菊,各有千秋,何必要比呢?” 秦贵妃冷笑一声:“倒是安乐你看得开。” 云英笑而有礼的回道:“贵妃娘娘雍容华贵,太子妃娘娘清丽脱俗,民女万不能及其一二,更不敢相比。” 裴依依点头赞同,秦贵妃阴阴笑道:“云英妹妹嘴倒乖巧,只是后宫里从来也不缺嘴巴乖巧的女人。” 云英嫣然一笑:“民女初入宫中,什么都不懂,日后还要仰仗贵妃娘娘多加指点。” 秦贵妃一听,心下更加瞧不起云英,这话外之音,分明就是想赖在宫中不走了,她眉梢一挑,脸上神情变了几变,最终更加亲热的携了云英的手笑道:“既如此,那本宫就带你识认识这位清丽脱俗的太子妃,她可是皇上心目中第一得意的儿媳妇呢。” 说话间,叶画已至眼前,一行人彼此行完礼后,云英静静的站在打里,近距离微微打量了一下叶画,心里想到太后的打算,便觉得心情有些沉重,论心计谋略,云织就是个纯净如水的孩子,如何斗得过叶画。 她静静的立在那里也不说话,裴依依勾勾唇角,颇有示好之意,冲着她笑了笑,叶画并不了解裴依依,只礼貌性的回之一笑。 秦贵妃嘴角轻撇,冷言讥讽道:“素闻太子妃是个心胸宽广之人,果然宽广的厉害,自个的亲姐姐尸骨未寒,倒有空和旁人说说笑笑了。” 裴凤鸣不满道:“不知贵妃哪只眼睛看到神仙姐姐说笑了。” 秦贵妃眼睛毒辣的盯了裴凤鸣一眼道:“你这么大了,也不知男女避嫌,和自个的嫂子玩闹在一块,也不怕宫里人说闲话。” 雀美人幸灾乐祸道:“有些人真真毫无廉耻,什么姐妹之情,什么叔嫂避嫌,全然不放在眼里。” 裴凤鸣气的要死:“你们胡说什么,我只把神仙姐姐当亲姐姐一般。” 怡宁也来了气性,想到母妃种种被秦贵妃踩在脚底,她更加生气,也顾不得兰妃的一再叮嘱,劝她退一步海阔天空之类的话,立刻驳斥道:“有些人心里不干净,看什么都不干净。” “公主,你不要仗着皇上的宠爱,就这样不敬贵妃娘娘,论理,她可是你的长辈。”雀美人声音尖锐,“看来兰妃姐姐心中多有埋怨,否则你也不敢对贵妃娘娘不敬。” 怡宁气的脚重重一跺,脸也涨的通红,正要反击,叶画赶紧按住了她,她上前施礼,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贵妃娘娘和雀美人的话,臣妾和怡宁姐姐都当不起,凤鸣还小,更加当不起,这样的说若传到父皇耳朵里,难免又要生一场气。” 叶画声音极为悠凉,听的凉入人心,掸一掸袖上刚落下的花瓣叶儿,淡淡又道,“合宫里都知道太后回宫是件大喜事,难道要臣妾在宫里作出一副哀戚戚的模样来触太后的霉头,至于二姐姐的死,臣妾就算伤心也不敢摆在脸上,臣妾初入宫,还有很多规矩不懂,或许宫里也奉行死者为大的规矩,臣妾这就去请教一下父皇,若真是臣妾之过,臣妾自当领罚。” 说完,竟转身就要走,秦贵妃和雀美人脸色都是骤然一变,谁不知道叶瑶池死的很不光彩,皇帝压根就对这件事讳莫如深,更不许人哭,若叶画闹到皇上那儿,谁脸上也不好看。 秦贵妃本来并不在乎皇帝的好,因为她心里压根不喜欢皇上,可如今有了孩子,她对皇帝的心思也有些复杂起来,总想着为孩子争取到最好的。 人一旦有所求,就会患得患失,高傲如秦贵妃也不例外,若放在别的事上,她还可以仗着皇帝的宠爱反咬叶画一口,但叶瑶池这件事不行,这可是涉及皇家体面的事。 再说,还有这个让皇帝一眼侧目的云英,她若稍有不慎,这万千宠爱或许一朝就会烟消云散。 她心里想示个软,面上却做不出来,唯有瞪了一眼雀美人,雀美人心里也有些害怕,急呼一声,转而上前拉住叶画的手,露出一副笑脸来道:“太子妃,瞧瞧,你可真是个急性子,不过是大家说的玩笑话罢了,也值得当真。” 秦贵妃语气微微软了些:“是啊,太子妃你何必当真呢,皇上日理万机,岂能为这些小事所扰。” 怡宁和裴凤鸣双双翻了个大白眼,心里也觉得痛快,暗赞还是叶画最厉害,竟能治得住秦贵妃这个头等跋扈嚣张的人。 云英一直静静观察一切,心下越来越觉骇然,这太子妃果然是个厉害不好相与之人,若云织被太后弄进东宫,不是死路一条? 她入宫本就是求着必死的决心,她不想云织再出任何事,云织只属于云雾山那个自由自在的地方,做不得囚笼里的金丝雀。 这个叶画本与她没有什么利益干系,她也不想与她为敌,可太后似乎不大喜欢这个叶画,她不知道今日太后跟叶画说了什么,最好没有提起云织,否则她有些担忧,叶画会对云织不利。 正想着,忽听到“喵呜”的一声,那宫女手中抱着的波斯猫不知瞧见什么,突然窜了出去,秦贵妃惊呼一声:“小雪团。” 那猫正好撞到了怡宁,怡宁“呀”的一声惊呼,身子往前微微一倾,雀美人瞅准时机,一脚踩在怡宁的裙角上,想要让怡宁扑到秦贵妃身上,将秦贵妃撞的跌入芙蓉池中,这样她正好一石二鸟。 她讨厌怡宁处处和她作对,更讨厌秦贵妃事事强压她一头,若怡宁害得秦贵妃落了胎正合了她的心意。 叶画眼明手快,一把拉过怡宁,只是她身形娇小,连累到自己也差点站不稳,裴凤鸣急着正要去拉,站在旁侧的云英却伸手拉住了叶画。 “快,快抓住小雪团。”秦贵妃急得唤宫人。 雀美人眼见计划落空,心下便有些失望,想上前讨好秦贵妃帮她寻猫,结果脚下一绊,都来不及看绊到的是什么,正好往前一栽,栽到秦贵妃身上。 “啊——”的两声尖叫。 然后“扑通”一声,秦贵妃和雀美人双双落入芙蓉池中。 这一落水,唬的裴依依当时就变了脸色,她素来心脏有病,一受惊吓,嘴唇就发了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云英赶紧从她袖笼里掏出个药瓶喂了她一粒药方才缓了过来。 彼时,岸上水里已闹作了一团,宫人们纷纷跳下水救人,秦贵妃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又身怀龙种,所以宫人们首要先救的人就是秦贵妃,而雀美人被人抛之脑后,因为脚下被水草所绊,宫人费了好些力气才将她救上岸来。 及至雀美人被人救上岸,已经死鱼一般,宫人又是抬凳,又是拿软枕,将她好一番搓弄,才弄得她吐出一口水来。 而秦贵妃腹痛难忍,被火速送回长春宫,皇帝当时正在御书房和几位大臣商议政事,一听说秦贵妃落水,赶紧乘了御辇赶了过去。 所幸经御医抢救,保住了胎儿,只是秦贵妃人还昏迷未醒不能说话。 皇上想着太后有意抬举秦贵妃,本来对秦贵妃有满心的不悦,可她腹中之子到底是自己的孩子,他自然想着她能顺利产下龙子。 他顿时心里一松,交待了御医一些话,又将秦贵妃身边服侍的宫女叫过来仔细询问,宫人只说当时情况混乱,只知道是雀美人撞到了秦贵妃,具体是有意还是无意无人知晓。 皇帝差点失了一个孩子,动了怒气,将宫人责骂一通,又听宫人说当时叶画,怡宁,凤鸣等俱在场,就连裴依依和太后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在场,他便气乎乎的去了寿康宫,当着太后的面审案。 因为裴依依身体不好,皇帝去时,她还虚弱的躺在寿康宫的暖阁里,皇帝怜她身子虚弱,就没有命人传唤她出来,有话只让人进去问她。 皇帝问到叶画时,叶画脸色虽平静如初,心里却微有波动,她的确很不喜欢雀美人和秦贵妃,不过绊倒秦贵妃的却不是她,当时她虽然有意为之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看到秦贵妃腹中孩儿时,她便有些犹豫了。 说到底,秦贵妃再坏腹中胎儿是无辜的,况且按照前世记忆,凭着她对大历皇宫的那一点微末的了解,后来除了兰妃生下一对龙凤胎,皇帝并没有再添其他皇子公主,可见秦贵妃的孩子应该是生不出来的。 不过,随着她的重生,许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她就不能肯定秦贵妃是不是能安然生下孩子了,不管她能不能生下孩子,她目前还并不想动她的孩子,所以便及时收了手,谁知道那个看似柔柔弱弱,病病歪歪的裴依依却出了手。 虽然当时情况十分混乱,可她既存了以牙还牙的害人之心,所以便分外留心,她看的清楚,是裴依依动了手脚。 她不明白裴依依为什么要这样做,既然她没有弄清事实的真相,便不会轻易说出口,只将当时的情况描述了一遍,说到云英拉住了她时,皇帝神色一动,眼睛不自觉的飘到云英身上。 论容貌,云英虽不与挽照相似,可他越看越觉得她与挽照又无处不相似,她与挽照的相似与海棠不同,更与秦兰芝不同,旁人只是相似在形,而她却是相似在神。 不仅是她的声音还有那颗滴泪红痣相似,刚刚他其实有意观察了她好几次,她的细微动作也与挽照十分相似,甚至已相似的骨子里。 无论是她淡而纯净的眼神,那眼神里暗含的倔强坚定,还是她微微曲起小指划过鬓角发丝,甚至于连一眨眼一抿嘴都无处不相似。 难道太后为了安插一枚棋子在他身边下了如此的大功夫,硬生生的将一个女人训练的与挽照相似至此,若果真如此,当真令人心中发寒。 可若非太后故意为之,这天下怎会与有挽照如此神似的女子,莫非挽照知道他的日夜思念,轮回转世转到投胎到这位云英姑娘身上了。 突然,他精神为之一震,既觉得是自己胡思乱想的太多,又盼望着自己没有想多,真是挽照轮回转世回来找她了。 他心里存了一丝疑团一丝因长久思念而化作的希冀,对着云英道:“今日你救太子妃有功,你可想要什么赏赐?” 云英跪下道:“民女只是举手之劳,不敢想什么赏赐。”顿一顿,忽然话锋一转,“若皇上真想赏赐民女,那便赏民女一株雪松树吧。” 皇帝顿时一愕,心中已是波浪翻滚。 太后疑惑道:“你这孩子,什么不要,为何偏偏要一株雪松树?” “难道太后忘了,我家门前有一株雪松树,刚刚民女在御花园看到一株雪松树与家里的十分相似,所以便斗胆一求,将那株雪松树移栽到民女的屋子前,权当民女是在家了。” 她独特的声音靡丽而悦耳,拂贴的皇帝整个身心都软了几分。 太后摇头一叹,对着皇帝微笑道:“皇帝,哀家在宫里待几十年,可是头一造听到有人求株雪松当赏赐的。” 怡宁咬着唇,歪着头打量着云英,也觉得颇为奇怪,裴凤鸣则眨巴着眼睛,一副懵里懵懂的样子。 叶画静静观望,她总觉得能从云英清澈的眼睛里看出一种幽冷的仇恨的意味,并不是云英将自己的喜怒哀恨表现在脸上,相反,她掩鉓的特别好。 她只是一种直觉,因为她自己的眼睛在看到仇人时,也会带着这样的神色,一种掩藏在眼底深处,无法抹灭的仇恨。 一个人就算能把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再深再好,有时候眼睛也骗不了人的。 她到底仇恨谁?又在仇恨什么。 神思飘忽时,却听皇帝突然的问了一句:“你今年多大了?” 云英答道:“十六。” 皇帝又是一震,喃喃沉吟道:“十六,挽照她死了正好十六年了。”后面的声音他说的极低,低到没有一个人能听得清楚,他忽尔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道:“既如此,那朕便答应你了,费一事就不怕多费事,朕顺便再多赏你几株开得正好的玉兰花。” 云英直接拒绝道:“民女叩谢皇上圣恩,请皇上恕民女斗胆,民女只要雪松,不要其他。” 太后脸色一变,心想这个云英果然是个乡野女子,不识抬举,正要替她描补描补,皇帝却随即问道:“难道你不喜欢玉兰花?” “民女不仅不喜欢玉兰花,什么花都不喜欢,花开花谢,不过是一时的繁华美丽而已,远比不上雪松终年长青。” 皇帝一听,顿时神思一荡,丢了三魂七魄,当时就僵化如石,痴怔在那里。 “挽照,但凡女子都喜欢鲜花美丽,你怎么倒喜欢种些松柏。” “花开花谢,不过一时繁华,怎及得上松柏长青。” 往事恍如滚滚浪涛在他心里翻腾激荡,这是他与挽照之间的私密话,旁人如何得知,太后又如何得知,从而训练出这样一个叫云英的女子来迷惑他。 不,不可能,一个人就算伪装的再像,也不会像至此。 他……他的挽照果真回来了么? 太后见皇帝神情不对,以为云英直来直往的话令皇帝动了怒,她赶紧冷了脸色,斥了一声道:“云英,你怎么好驳了皇帝的好意,哀家觉得院子里多栽几株玉兰花也很好。” 云英微有惶恐的跪伏在地道:“民女不懂规矩,若触怒了圣颜,还请皇上责罚。” 皇帝神思方才回转过来,身子一动,几乎就要起身去扶,忽转念一想,云英到底是太后的人,他怎么就这样控制不住自己了,想着,他便又坐了回去,挺直了身体,正襟危坐的看着云英道:“你不必如此害怕,朕并没有生气,你起来回话吧。” 太后见皇帝脸色稍霁,心里也落定几分,心下就有些得意,想着她真是没白训练云英这些日子,不过这个云英虽然不懂规矩,却极为聪明,不过短短不到两月时间,就能仿得云挽照惟妙惟肖,看来皇帝真的看上了她。 只要能安插入一枚好的棋子,皇帝的一言一行将在她的掌控之下,一旦皇帝有什么动静,她就可以事先准备好应对之策,这样她这个太后才能坐得安稳。 若他朝云英能为皇帝生下一个龙子,到时凭皇帝对云英的宠爱,她或许可以图谋将裴凤祈拉下太子之位,让皇帝另立云英之子为太子,这样她便无后顾之忧了。 皇帝的恩宠不过是他一念之间,什么都有可能会改变,更别说储君之位。 如今,宫里第一得意人便是秦贵妃,今日她故意携了秦贵妃的手就是想助云英一臂之力,先打压了那个秦贵妃。 最好让她生不出孩子来,这样才能让她的图谋走的更平坦一些,少一个竞争对手,总好过于多一个。 不过,她刚回宫根本没来得及准备动手,倒有人先动手了,她眼睛看同叶画,露出阴暗难明的神色来,心下便怀疑这件事是叶画做的,不过,她没有证据当然不会说出,况且她只是怀疑而已,这件事又或者是雀美人想害秦贵妃,甚至于只是件单纯的意外而已。 因为这几人的供词都是一样,叶画没有机会撒谎,要不就是叶画隐藏的太深,没有人能够看出来。 想着,太后心里暗骂一句:“这个雀美人,当真是个蠢笨透顶的人。” 这一次,不管是不是意外,也难逃重罚,亏她当初费了些心思将她弄到宫中,她倒不指望这个没成算的雀美人能帮助她什么,她只是碍不过娘家嫂子前来游说,毕竟这雀美人也算是自己的远房侄女儿。 只可惜,临了,雀美人还是一事无成,一件事也没有帮到她,秦贵妃还是保住了龙胎,还害得依依吓得犯了旧疾,她心里实在不太痛快。 皇帝再审问云英案情时,心里便有些意兴阑珊,他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之态,一时告诉自己云英是太后的棋子,一时又安慰自己云英是云挽照的轮回转世,几番矛盾交织,他问出来的话有些无力。 “云英,朕问你,怡宁,凤鸣,叶画说的可有出入,你当时在场又见到什么?” 云英想了想,素丽的眉蹙了蹙,似乎在努力回忆刚刚发生的事,沉默片刻方回道:“民女所见和太子妃,十皇子殿下,公主并无多大出入,只是民女看的比他们多了一点。” 皇帝眉心一动:“哪点?” “民女看见当时雀美人踩了怡宁公主……” “云英!你可要想清楚再说。”太后脸色一变,愤然之态已跃于脸上,当即喝止。猫扑中文 207打入冷宫 (猫扑中文 ) 叶画心里奇怪,云英不是太后的人么?怎会揪出雀美人来,这雀美人并不受帝宠,位份也不高,又素来牙尖嘴利到处得罪人,能好好活到今日,皆是因为她与太后的那层亲戚关系。 正奇怪着,怡宁“哦”了一声道:“我明白啦。” 裴凤鸣也跟着“哦”了一声附合,伸手指着怡宁道:“我也明白啦,肯定是雀美人故意踩了怡宁姐姐。” 叶画依旧静然无语。 “云英,你说事实可是这样?”皇帝脸色沉冷了下来,深深看了她一眼。 “民女不敢撒谎,事实确实这样,只是不知雀美人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此话一出,太后的脸彻底变得一片萧杀,阴沉沉的冷笑一声道:“云英,别人瞧不见的事情,偏让你瞧见了,哀家带回来的原来不是一个美人,倒是一双明察秋毫的眼睛。” “太后,此事昭然若揭,看来朕对这个雀美人究竟是太宽纵了些。”皇帝薄唇一启,看着太后时,话说的分外重。 这个雀美人原只是个蠢角色,他也不屑于动她,只是如今她竟仗着太后的身份,大胆到想要谋害他的孩子,简直难以饶恕,若不是秦贵妃保住了龙子,他定要赐死她。 一场落水事件,最后以雀美人被打入冷宫结束。 而云英因为揭露了雀美人的恶行被太后重罚,太后说她恩将仇报,她性子耿直与太后顶撞了两句,结果惹得太后大怒,动用私刑把她折磨的生不如死,偏偏在表面上看不出她一点伤来。 皇帝在感情上虽然想着云英是云挽照转世投胎的,可理智告诉他,云英就是太后的棋子,就算他安插在寿康宫的人来报说云英遭受了非人的酷刑,他也想着这都是太后用的苦肉计。 到最后,他心里还是始终难安,理智与感情更是缕缕交锋,折磨的他夜不能寐,在第四天的晚上,他终于耐不住性子去看了一趟云英。 云英的脸色很苍白,苍白到像云挽照死去的那一天,当皇上问她道:“云英,你告诉朕,太后明明救了你和你全家,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不,民女没有恩将仇报,民女只是实话实说,民女并不认得雀美人,更不知道实话实说会陷太后于不义之地,到底是民女的错,民女不该跟太后来这皇宫。” “是呀,你不该来。” “这皇宫好可怕,皇上,你能不能送民女回家?” “你是太后的人,要不要送你回家,由她说了算。” “也是,到底是民女奢望了,太后救了民女,民女的命就是她的,纵使死,也不该想着离开。” “云英,你可真是个傻丫头,你该知道,你只是一枚棋子而已。” “棋子?或许吧,人生在世,谁又知道谁是谁的棋子,谁又知道谁最终会赢了那盘棋……” 这一句话,彻底的将皇帝的理智击溃,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叹息,这样的凄怆,这样的话……让他彻底迷惑了,也就此沉沦了。 那时他还未登基,为争皇权,兄弟间剑拔弩张,他和幽王的争斗更达到了恨不能将对方致于死地的地步,当时他根本就处于下风,命悬一线,在心里充满颓败感的时候,挽照曾对他说过。 “尧哥,你要振作起来,不到最后一刻,谁能知道谁最终会赢了那盘棋。” 没有人知道,云英像挽照到什么地步,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挽照。 像不在皮相,而在于骨,在于灵魂。 或许他疑人太久,学不会相信人了,他想,冒一次险,相信一个人。 很快,在接下来日子里,云英一举成为皇帝心尖尖上的人,什么秦贵妃,什么萧无忧,什么后宫佳丽三千,全都被皇帝抛之脑后。 此刻,皇帝不再像那个整日端着脸色,沉府深沉的君王,而仅仅只是一个男人,一个宠爱妻子的男人。 他不顾群臣反对,将云英从美人直接擢升为妃,赐名一个曦字,寓意驱散黑暗,初升的阳光,也寓意新生。 在皇帝心中,他认为云英便是云挽照的新生。 曦妃回眸一笑百媚生,后宫粉黛无颜,她的专宠,让别的妃子,甚至于朝众大臣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人们想到前朝那个初始励精图治,治理出盛世大耀的皇帝萧焕,宸妃萧无忧的父亲,后来因为一个美人阴贵妃而陷前朝于没落,到最后一蹶不振,被大历所取代。 因为云英的得宠,太后竟然暂时打消了让云织入宫的意图,起初,她并没有想到云英竟是这般能力,一夕之间,便一跃登顶,成为皇帝的专宠。 只要假以时日,云英必定能够怀孕,就凭她的盛宠,易储是早晚之事。 太后信心倍增,一出苦肉计,一世富贵路,这条路当真走对了,云英果然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女子。 叶画想得与太后不同,她总觉得云英入宫并不真的是为了报答了太后,一个女子若没有非一般的毅志和坚定的目标,是绝对不可能将自己完全磨练成另外一个人。 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个云英有多像凤祈的生母,可她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皇帝分明把她当作了湘妃云挽照,因为她听吴长叹息过:“这世上的事真真让人看不明白,论样貌,曦妃娘娘与湘妃娘娘并不相似,可就是这样的不相似竟能让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相似到骨子里,奇哉怪哉。” 有关皇帝的后宫,叶画并不会参与什么,这些日子,她除了去陪陪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她大多时间只安静的待在东宫,处理东宫一切事宜。 东宫里的那里内监宫女还想着这位新上任的太子妃,年纪小,不通事务,再加上新婚第二日太子便前往居凌关,有许多必经的仪式都没有,太子妃还不能算真真正正的皇家儿媳,所以多有人懒怠,推辞。 不过经了两三件事而已,东宫里的人再也不敢轻易小瞧了太子妃,不仅不敢小瞧,反倒对太子妃多加敬服,叶画晨兢夕厉,治理东宫公正严明,赏罚分明,将东宫以往人浮于事,工作分配不均的积弊端一扫而净。 东宫人人各司其职,办事的积极性和忠诚性也提高许多,人人都想,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而已,处事何以就严谨老辣至此,就连当年的太后也不一定能及。 太后对叶画明里赞赏,暗里却更加防备,若非她不能容忍让云挽照的儿子登上帝位,她也未必会去费尽心机的想要对付叶画。 有这样一个女人主持东宫事务,对于太后而言,是大大的不利。 好在,云英享尽独宠,叶画再厉害也敌不过一个妃子的枕头风,只待云英产下龙子,就有真正的能力和秦叶两位贵妃一争高下,哪怕是登上皇后之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万事万物,此消彼长,云英的长势就是太后的长势,相对而言,也是东宫势力的消减。 这一点,太后明白,叶画自然也明白。 不管裴凤祈在不在东宫,她都会做好一个太子妃该做的事情,这样裴凤祈在外才不会有后顾之忧,如今捷报颦传,不过三五日裴凤祈和裴顼就能凯旋归来,只是有一件事实在让皇帝放心不下,那就是到现在也没有找到鬼王和萧战的下落。 整个萧家军连同倭贼已被尽数剿灭,独留萧战一个空头挂帅,他手上早已没有了一兵一马,可光是他前朝皇子身份的存在,对皇帝就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前朝余孽不至萧战一个,只要他活着,就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皇帝在担忧之余,却将更多的心思放到了云英身上,自从湘妃死后,这么多年,他是第一次用心去宠爱一个女人,不仅仅是宠,还有爱。 …… 这一晚,夜幕低垂,天色全黑。 一盏盏明黄宫灯飘飘荡荡,给这漆黑的夜,添上星星点点的光明,叶画按照神医薛痕教的那一点针灸之术,正对着假人练习,在她心里,始终存着一份希望,只以一已之力为娘亲续命。 师父并未真正的教过她医术,不过在救治凤祈时,他也会跟她说许多医理,也会教她如何下针,如今她的医术虽不及师父十分之一,但也勉强能医人了,昨儿,她回了景府一趟,为娘亲搭了脉,果然娘亲如今的脉像比从前沉稳有力了许多,只是不知为何,娘亲的眼睛里总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愁雾。 她觉得,师父给的血灵芝在为娘亲续命的同时,也让她的记忆在一点一点的恢复,从前每每娘亲想起什么就会剧烈的头痛,而近日,娘亲并没有剧烈的头痛过,她的哀伤由何而来,肯定是从前的记忆并不好,不仅不好,甚至是非常痛苦的,否则娘亲也不会经历过青楼,经历过换肤之痛。 “……画妹妹,画妹妹,呜呜呜……救救我母妃……” 一声痛哭打断叶画的思绪。 “公主,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夙娘上前问了一句。 珍珠看着怡宁满脸是泪,头发散乱的样子,顿时一骇,关切的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公主你怎么哭成了这样?” “珍珠,夙娘,画妹妹呢,我要见她,呜呜……” “姑娘正在青鸾阁挟屋里。” “珍珠,夙娘,你们快带我去见她。” 珍珠料想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怡宁也不会这么晚跑到东宫来,她并不敢耽搁赶紧带着怡宁去见叶画,刚到屋门前就见叶画打开了屋门,怡宁一下就扑到了叶画的身上,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叶画听她断断续续道:“画妹妹,你有没有办法救……救我母妃……父……父皇将她打入冷……宫啦。” 叶画微微一惊,却也不觉得意外,因为兰妃是那个带孕从冷宫里走出来,将儿子扶持上帝位的女人,她一直对她有着很深的戒备,即使兰妃对她多有亲近,即使怡宁是兰妃的女儿,这种戒备也不可能消除。 有关怡宁,前世她根本没有有关她的记忆,前世的她只知道兰妃有一对龙凤胎儿女,并不知道怡宁的存在。 见怡宁衣服散乱,头发散乱,哭成一团的狼狈模样,叶画又爱又怜的温言安慰了几句,怡宁眼里的泪却像断线的珠子,不停的往外流,任凭叶画如何擦也擦不干净,又抱着叶画哭了一会儿,方才收住了汹涌而出的眼泪。 “怡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叶画这才得空问她。 怡宁自己拿过叶画手里的帕子,一边拭泪絮絮道来。 “今儿,我听说子归哥哥要跟太子哥哥和顼哥哥一起回来了,我心里高兴,就去连城台边的梨花树下挖出那坛和苏蝉姐一起埋下的女儿红,准备给子归哥哥接风洗尘,哪晓得我一时大意,捧着酒坛走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秦贵妃,正好撞在她的肚子上……” 说着,怡宁的眉头皱紧了起来,小脸也变得一片刹白,想想当时发生的事,她到现在都觉得心有余悸,恐慌的全身发抖。 她缓一缓自己的心情又道:“秦贵妃流了好多的血,被人带回长春宫,父皇震怒,要重惩于我,母妃为了我向父皇求情,结果被父皇褫夺封号,打入冷宫,若不是曦妃好心帮我说了一句话,我这会子或许都没有命来见你了。” 说完,她更加伤心,眼泪不自觉的又涌了上来,一把握住叶画的手悲痛欲绝的问道:“画妹妹,你说我是不是个闯祸精?母妃被人带走的时候,我拼了命的想要阻拦,可是我真是没用,我害了母妃,还无力救她,我……我……呜呜……” “怡宁,你怎么会是闯祸精,我且问你,当时你身边有谁?”叶画柔声问道。 怡宁抬着泪眼看着叶画,摇摇头道:“也没有谁,就是我身边的两个宫女赤莲和芍药,还有就是跟着秦贵妃的四个宫女。” “哪四个?” “当时情况太混乱,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木籽,巧心……还有……”怡宁眉着皱的益发的紧,食指在太阳穴来来回回的点头,她只记得全是血,骇人的血,还有谁,还有谁,她恼恨的拿手捶了捶脑袋,“我记不得了……” 叶画赶紧一把握住怡宁垂打自己的手,又劝道:“怡宁,你不要着急,也不要害怕,你的母妃一定不会有事的。” “画妹妹,你说的是真的吗?” 叶画并不知道当时的情况,这件事或许只是个意外,又或许是有人故意为之,想利用怡宁除掉秦贵妃怀中的骨肉,但无论如何,依兰妃前世的轨迹,她绝计不会有事,相反,她很快就会从冷宫中走出来,因为她怀了身孕。 她点点头道:“兰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会安然无恙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她的心里是不太舒服的,兰妃的生,就意味着他日她和凤祈面前又多了一个强大的阻力。 有时候,越是看似柔弱不起眼的女人,越是善于隐藏自己。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心软之人,哪怕是为了怡宁,她也不会对兰妃有什么心软之处,兰妃此时必定已经怀有龙种,否则前世她不可能带着身孕出了冷宫。 兰妃自己就有能力走出冷宫,她若要帮不过是锦上添花,提前让兰妃出了冷宫而已。 她的锦上添花对于目前受困的兰妃来说无疑于雪中送炭,反正结果都是一样,她何不雪中送一回炭,一来是真心因为怡宁之故,二来排除怡宁在外,她和兰妃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究竟到最后是谁利用了谁,那就要看谁能站得高看得远。 虽然,她几乎可以确定兰妃怀了孕而不自知,但为保她猜想准确无误,她有必要去一趟冷宫,她要做的其实只是简单的把一下脉,就可解兰妃和怡宁的燃眉之困。 心下想定,她又问怡宁道:“赤莲和芍药两个可跟你一起来了?” 怡宁忧心忡忡的点点头,叶画又唤了一声:“珍珠,你去把赤莲和芍药叫进来,我有话问她们。” “是。” 稍倾,赤莲和芍药两个人双双都红着眼睛站在了叶画和怡宁面前,又双双跪倒地地。 赤莲哭求道:“太子妃娘娘,求求你救救兰妃娘娘。” 芍药亦一起哭求。 叶画微蹙了蹙眉,道了声:“你们先起来回话。” 二人还一味的跪求于地,因为她们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一个妃子,一旦被打入冷宫,就是万劫不复,几乎没有人可以从冷宫里走出来,而公主依仗的不过是皇帝的宠爱和兰妃的守护。 如今秦贵妃流产,皇上没有责罚公主固然有他疼爱公主之处,最重要的只是因为曦妃的一句话而已。 怡宁公主没有受罚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但也会因此失去皇上的宠爱。 没了皇帝的宠爱,再没了兰妃的守护,依公主天真烂漫的性子,在宫里的境遇会落到何等样境地,她们做奴才的不敢想像。 所幸,太子素来待公主不错,太子妃更是视公主为姐姐,她们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恨不能磕破了头。 珍珠和夙娘跟她二人很熟,从前跟着怡宁去见叶画的时候每每都带着她二人,见她二人不肯起,就将她二人扶起。 叶画静静问道:“你二人把当时发生的事细细跟我道来。” 赤莲口角伶俐,连珠炮似的将当时发生的情况一一跟叶画道来,听上去并没有任何异常,芍药虽表面木讷,却也是个细心的,又添了一句:“奴婢记得,璎珞当时正帮秦贵妃捡帕子,那帕子一飞,正好飘到了公主的身后。” 叶画垂眸想了想,怡宁虽然说不清楚,赤莲和芍药却说的很清楚,这件事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疑点,若硬要挑出疑点来,唯一的就是璎珞的捡帕之举。 璎珞是秦贵妃从秦府带来的丫头,是秦贵妃身边第一心腹之人,没有理由要加害秦贵妃,不仅璎珞,今日跟着秦贵妃的四个宫女皆是她身边的贴身之人,看上去都没有理由要加害秦贵妃。 她细细忖之,将心里的疑虑暂且压下,因为今晚兰妃刚刚被打入冷宫,她立刻就赶了过去难免会引人注意,所以便力劝了怡宁先回了逐月殿。 待怡宁离开时,已是戌时末,她吩咐夙娘近日盯紧了璎珞,这件事表面上看起来与她并没有多大干系,可她依旧想查明真相,否则,秦贵妃必然会将失子之痛都算在怡宁身上。 前世,她尝过这种痛,这种痛痛入骨髓,为了报仇,她肯定会对怡宁下手,她虽然失了皇帝的恩宠,可皇帝也会怜她失子之痛,再加上她背后有着强大的秦家,即使她不敢公开对付怡宁,但明枪易躲,暗剑难防,怡宁到底还是不要在这种事上被她仇恨至深为妙。 再说,唯有查明一切,她才能知道这到底是意外,还是谁布的局,若是局,这局会不会牵扯到她,所谓知已知彼,百战不怠,小心警慎总不为过。 …… 冷宫 这世上怕没有比这里更让人灰心绝望的地方了,破败的宫墙,乱生的杂草,疯了的女人,还有那充满着府腐朽难闻的味道。 兰妃虽不是出自名门大家,却也是富贵人家的女子,自从入了宫,她凭着自己的乖巧玲珑,吴侬软语深得皇帝的宠爱,何曾受过如此大的罪。 她也曾有过暖心荡漾,想要和皇帝相知相守的希冀,可在宫里待的时间越久,她越是清醒,皇上他永远不可能爱上任何一个人,他爱的只有他自己。 即使是那个死去的女人湘妃云挽照,皇上他又何曾是真正的爱,若真爱,何以后宫女人如流水一般,今日宠她,明日宠她。 君恩不过如流水一般无情,所以她努力让自己的心变得灰了冷了,唯有不将自己的感情倾心付出给一个不值得付出的男人,才会时时保持清醒。 可清醒又如何,她最终还是被旁人算计到了冷宫,到底是她无能。 才到冷宫两天,她就已经能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粗活累活自不必说,更要每日要忍受别人的羞辱打骂以及一日三餐的馊饭,夜晚睡觉还要忍受那些疯婆子哭泣嚎叫,这些她都可以忍,也必须忍。 虽然冷宫的绝望可叫人疯了心智,但她绝不会让自己和那些女人一样陷入绝望的深渊。 她始终相信,只有人活着,一切都有希望。 所以她每顿饭都会吃的干干净净,不管那些宫人嬷嬷如何打骂,她始终咬牙忍着,她若走不出这冷宫,便是自己无能,怨不得旁人。 她一定要走出这冷宫,否则她的女儿将会无人守护,她们明家也会在一朝之间倾覆,还有他,那个在她生命中带给她一丝温情的男人,他可会因为她的落败而无情的弃她而去? “娘娘,他……他来了……”一个极力压低却又带着惊喜的声音传到兰妃的耳朵里。 “少平,是少平么?”因为雨夜,冷的蜷缩在墙角瑟瑟作抖的兰妃手撑着地站起身来,白天的劳作和挨打弄的她身心疲倦。 抬眸看去,红漆脱落,破倒的门边正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昏暗的视线里,兰妃怔怔的盯着他,她与他不过有几夜的露水姻缘,虽然有些感情,可她始终是不敢相信男人的,他竟然冒死跑到冷宫来了。 “兰儿……” 那个男人声音很低很低,却涌着一种让兰妃在死寂中看到光明的浓浓情意,她张着嘴,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再说不出一个字。 兰妃身边的宫女识趣的退到屋外,替他们把起门来,男人跑向前来一抱将兰妃抱入怀中,方正的下巴搁在兰妃的头顶,轻轻摩挲着。 一时间,两人身体紧紧的贴合在一处,他的身上虽然湿冷,可在这样的情境下,兰妃只觉得他的身上很暖很暖,暖到心底。 “少平,你怎么跑冷宫来了?” “兰儿,我是来带你走的,你和我一起离开这皇宫好不好?”男人捧住了兰妃的脸。 兰妃心下一动,心底激出的片刻温情叫她真的想立刻跟他离开,离开这让她透不过气的皇宫,可事实叫她清醒。 她还有怡宁,她也离不开这皇宫,从她踏入皇宫的那一天起,她就打算将今后的人生在此埋葬。 他只是宫里一个普通的侍卫,她随他离开皇宫,如何生活,更何况她即使被打入冷宫,也是皇帝的女人,一旦事发,皇帝怎可能会饶过他和她的性命,到时,说不定皇帝连怡宁的公主身份也会怀疑。 但怡宁确确实实是皇帝的亲生女儿,她不能让皇帝对怡宁的身份产生任何质疑,她和聂少平之间相识不过才一年而已。 想到此,她忽然觉得心惊肉跳,她一把推开他:“少平,你走,你赶紧走,若让人发现了,我们谁也活不了。” “娘娘,不好,有人过来了。”聂少平正要再次握住兰妃的手,屋外的宫女五月就急急跑了进来。 二人脸上悚然一惊。 “少平,快走,五月,快,快带少平从后面出去。”兰妃唬的心跳连连。 聂少平不敢耽搁,赶紧随五月从后门出去,只是他不肯甘心,所以并没有走,而是隐在了杂草丛里。 兰妃复又坐在墙角,将脸放在膝盖上,一双眼睛无神的呆呆望向屋门口。 “母妃,母妃……”一声呼唤让兰妃警惕的心放了下来,她激动的冲向门外。 “母妃……”怡宁泪水涟涟的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奴婢参见太子妃,参见公主。”五月一见叶画,心头又惊又喜,果然兰妃没有让公主结交错人,在兰妃落魄的时候,太子妃还敢冒天下大不韪来看她。 她知道这位太子妃极其聪明,或许她来了,兰妃娘娘就有救了。 “太子妃,你怎么来了?”兰妃抹了一把迷糊了视线的眼泪,激动难耐的看向叶画。 “怡宁说想娘娘了,我陪她过来看看你。”叶画一双幽黑的眼睛在黑暗中犹如星星一般亮,又透着寒月一般的冷。 “母妃,你受苦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怡宁紧张的松开了兰妃,上上下下将她看个不停。 “怡宁,我没事。”兰妃摇摇头,又转头看向叶画,心中感动万分,“多谢太子妃,这种时候恐怕也只有你和怡宁肯来看我了。” 本来,她对叶画示好,只是存了利用之心,没想到,叶画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眼眶里又涌出一丝灼热,她定定看着她又道,“从今往后,我就将怡宁托付给太子妃了。” 说完,膝盖一屈就要下跪。 叶画赶紧将她扶起,她“咝”的一声,叶画赶紧掀开她的衣袖,却是一道道伤痕。 “母妃,谁打的,是谁打的!”怡宁一见兰妃受了伤,当时就激动气愤的跳起脚来,说话的声音就高了起来,“你告诉我……” 兰妃吓得赶紧捂住怡宁的嘴,含泪低声道:“我的儿,你这样叫唤,不要命啦。” 怡宁不敢再说话,滚汤的眼泪落在兰妃的手上,兰妃眼眶通红,放下手,轻轻道:“怡宁,下次你不可再来冷宫,否则你父皇会不高兴的。” “怡宁是想让父皇高兴,可是怡宁思念母妃呀。”怡宁不敢再大声说话,而是哭的呜呜咽咽,冷宫深处时而传来狂笑之声,时而传来哀嚎之声,早将怡宁的声音掩盖下去。 兰妃宠爱的摸了摸怡宁的脸,帮她擦去眼泪,然后又看着叶画,眼睛里闪着几许光泽。 她一字一句细细叮咛道:“太子妃,你今日待我和怡宁的好,我必然会铭记在心,只是我怕再也走不出这冷宫了,怡宁虽然年岁比你大,可她却是个傻孩子。”说完间,她已然满脸的无奈和悲伤,再看一眼怡宁,又是满脸的关切与不舍,她欲再次下跪,叶画只得又扶住她。 叶画轻声道:“我视怡宁为姐姐,兰妃娘娘就是我的长辈,断受不得你这一跪。” “不,你受得,因为我想把我的女儿托付于你,想求你好好的照顾她。” 叶画摇头叹道:“兰妃娘娘,你是怡宁的母妃,除了你自己,你不能将她托付给任何人。” “可是我是一个无能的母妃,一朝踏入冷宫,除非身死,否则我的下半生只能在这里度过,我又何能力再照顾怡宁。” 兰妃的声音沙哑里混着一种深切的哀婉,让人听在耳朵里便觉怜悯。 “不,母妃,你不要把我托付给画妹妹,我要你,我只要你。”怡宁哭道。 “怡宁,你总该长大,在皇宫里,即使你有你父皇的宠爱,你也不能一无所知的活着,更何况,你的父皇他或许已经不再……不再宠爱你了……” 这一句话,更添悲凉绝望。 “太子妃,我知道我不该为难你,可是,除了你,我无人可以托付。”兰妃泪光点点,看着叶画的眼睛极其真诚。 在此刻,她的心也是真诚的,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出冷宫,或许就算她再努力,也无法走得出去。 这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难道兰妃娘娘没读过一句诗,‘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想娘娘不会在冷宫久待的。”叶画轻轻撩开兰妃的衣袖,取出药来在她腕上细细涂抹,她刚刚已为她诊过脉,确实是喜脉。 这件事,在皇上知道之前,当然不可能让别人知道。 怡宁天性单纯,很容易被人利用,璎珞捡帕是假,想利用怡宁借刀杀人是真,原来她也不认为璎珞会背叛秦贵妃,夙娘盯了她两日才从她和另一名宫女的对话中得知,原来秦贵妃要将璎珞嫁给乔公公做对食夫妻,璎珞不愿却又不敢反抗,所以打心底时恨起了秦贵妃。 一旦生恨,便很容易让人利用。 究竟是谁既想对付秦贵妃,又想对付怡宁,这个人,她暂时不得而知。 她若有似无的叹息一声:“都说为母则刚,兰妃娘娘有怡宁,还有……”她顿了顿,却没有再说,只看了看兰妃。 “怡宁,母妃很渴,你能不能和五月一起烧些水来给母妃喝。” “嗯。”怡宁点了点头。 叶画心里暗赞,兰妃果然聪明,知道支开怡宁,怡宁一向不善于掩饰自己的心情,若让她知道兰妃有孕,并且可以凭着腹中龙凤胎出了冷宫,她必然会高兴,而她的高兴通常都会摆在脸上。 待怡宁离开,叶画方道:“还有兰妃娘娘的腹中之子。” “什么?你说什么?”兰妃无法相信的瞪大了双眼,激动的一把握住叶画的手,“你……你说我有喜了?” 叶画肯定的点点头:“兰妃娘娘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不……不可能,我怎么会怀孕了,我怎么还能再怀孕,这……这……”兰妃欢喜的语无伦次,她知道叶画懂医术,断个喜脉是没有问题的,看来她真的心想事成,怀有身孕了,她心里快乐的绽放出喜气盈人的花来。 谁也不能知道她心中有多么企盼能再添个皇子,后宫里的女人只有生下皇子才有可图谋的依仗,她吃了多少药,又费了多少心思,还命人去寻薛神医,只是苦求不得。 原以为再不可能怀有身孕,没想到孩子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来了,还来的这样巧,来在她处于绝境的时候。 她的手轻轻抚上腹部,低低沉吟一声;“孩子,你来的可真是及时,你是母妃的福星,福星啊……”猫扑中文 208叶画,你成了我的药引 (猫扑中文 ) 多余的话,叶画不会再多说,兰妃她自己有能力可以凭着腹中之子走出冷宫。 很快,她便离开,在离开时,她恍惚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其实她早已在兰妃那里闻到一股特别的味道,那是一种属于男人身上的汗味,混合着一种带着泥土的青草味。 这冷宫里除了外面的侍卫,就是白天来送饭的小太监,哪里来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还出现兰妃的屋里。 难道她和别的男人有染? 叶画摇摇头,没有深入去想,这原也不干她的事,皇宫里这种事其实有很多,皇帝可以拥有那么女人,却不能保证每个女人都对他忠贞不二。 “母妃,你一定要好好的,怡宁会再来看你的……” 怡宁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悲痛欲绝,此时她不知,仅过了一晚,冷宫一个疯妇放了一场大火,兰妃为了拿回一枚用草编的戒指不幸被掉落的木头砸伤了后背,人昏死了过去。 因为动静闹的比较大,所以传到皇帝耳朵里,皇帝心中一动,想起那枚草环式指,还是自己偶而兴致编的送给她的。 他倒忘了,没想到,她却肯用命去拿回他送给她的东西。 念着这点旧情,皇帝派了御医去给她诊治,本来皇帝并不打算将她从冷宫接回来,没想到,御医一诊治,喜讯传来,兰妃身怀龙种。 这让皇帝从失去秦贵妃腹中之子的沉痛中走了出来,他刚刚失去一个孩子,老天又还了他一个孩子,他心中自然是高兴的。 很快,兰妃就被人从冷宫中接了出来,皇帝去看了兰妃,他说她:“你怎么这么傻,拼着性命只为拿回一个草环。” 她说:“这对于皇上来说是草环,可对于臣妾来说比性命还要重要,因为这是皇上第一次送给臣妾的东西。” 皇帝更加感动,为了照拂到秦贵妃的心情,皇帝没有恢复她的位份,只给了她一个八品采女的身份。 一个采女虽难以与从前的妃位相比,但比之于冷宫而言,已是天上地下。 没有人能够想到兰妃可以从冷宫走出来,仅仅只用了三天时间,秦贵妃更是气的砸烂了殿里所有的东西。 是怡宁,是兰妃的腹中孩子一起索了她孩子的性命,她一定要杀了她们,即使这样都抵不上她孩子的一条性命。 …… 时间总是飞快,又是一个夜晚。 这如梭的时间,叶画却觉得无比漫长,明日凤祈和裴顼就要归来了,还有四哥和八哥也会随军一起归来,绒绒一早就来了东宫找她,和怡宁两个有说有笑,惦记着他们的归来。 虽然这几日都未曾睡好,可叶画并不觉得乏累,时间已到子时,叶画还是没有什么睡意,只斜倚在榻上,手里拿着《药草集》看着。 现在她所读之物,除了帐本,便是医书,因为一直怀揣着可以救娘亲的信念,所以她学的无比认真,如今皇宫除了东宫和福安宫,她最常去的地方便是太医院。 她的举动引起过非议,女人学医是上不得台面的医婆,她作为太子妃更不能学医,可太皇太后一力支持她,别说皇上,就连太后也没话说。 不过几日,她的医术又更进一步,越是进步,她越是有信心,如今,她殿中的书案上放的全是医书。 正读到有关血灵芝的那一页,忽然眼前一阵迷蒙,困意顿生。 不知不觉,她就倒在榻上睡着了。 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脚步声轻轻传来,只是叶画已入梦乡,根本听不见,一个黑影从从容容的从殿外走了进来,从容到像走近自己的家一样。 “小画,想不到我还能再见到你。” 他静静的站在她的榻前,拿过榻上锦褥将她身子盖好,然后侧坐在那里,环顾四周,却看到满架子的医书,他一双眼睛静静的凝视着她,叹息一声。 “没想到你是真心实意的想学医,我还以为你只是想以师徒名义来避男女之嫌。” 伸手摸一摸她的脸,他觉得自己从来也没有这样接近过她,她的脸带着一种细腻的温度,摸在手里手感特别的好,他想裴凤祈是幸福的,至少他可以娶到叶画这样的女子。 他从不认为自己比裴凤祈差在哪里,除了他身上背负的那一层叫他喘不过气来的身份,他一样也不比裴凤祈差,偏偏裴凤祈什么都比他占了先机。 世人都觉得太子是个温柔宽厚的人,可这温柔宽厚的背后却是冷血无情,为夺皇权,裴凤祈杀了自己的亲兄弟。 若不是因为那时他要去杀赵昀向慕容青离换火云貂的血,何至于让大哥掉入裴凤祈布下的陷井,丢了性命。 在旁人眼中,大哥或许不是个好人,可在他眼中,却是除了母妃,从小到大都善待他的人,大哥死了,裴凤南也死了,为了对付裴凤祈,母妃不惜违背自己的心意再度引起父皇的重视。 本来,他是可以赢的,可到最后他却输了,他并没有输给裴凤祈,他只是输给了自己。 那时他给叶画的香囊就是为了克制住叶画血的药性,虽然不能克制的长久,但至少能有将近一月,元宵节那一回,明明就是叶画的血救了裴凤祈,否则裴凤祈怎么可能那么快就痊愈。 裴凤祈里南之行,即使不能死在半路上,慕容青离也不会放过他,他不想让叶画的血再有机会救裴凤祈一次。 到最后,讽刺的是,竟然是他自己救了裴凤祈。 当他知道她不要命的在大雪中苦苦等待三天三夜时,他的心不能安定了,她以银针来求他救裴凤祈,他给出的银针从来都会兑现一个诺言。 更何况他不能叫叶画死了,作为医者,对稀世灵药有着不同于旁人的执着渴望,若叶画死了,她的血也就没有用了。 其实,到现在他也不明白,他究竟是为了叶画的血,还是叶画她这个人,反正当时他选择了救裴凤祈。 有关于叶画的血,是纠缠在他心里的一个结。 除了那个男人,他并不知道还有谁能拥有那样的血,当初一场大火毁了他的左半张脸,还差点毁了他的性命,是母妃求来了那个人的血才救了他。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和母妃有什么关系,他甚至根本也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叫他一声叔叔。 他永远也忘不掉,在他八岁的年纪,那个男人牵着他的小手将他带上了玉莽山,从此他成为神医薛黎川的徒弟,师父为他取名薛痕。 小画她为何和那位叔叔拥有同样的血液,难道景衡与那个男人有什么关系,否则后来师父为何会替景衡换了肤,景衡名字中有个衡字,他名字中亦有个痕字,这当中到底有没有关联。 这一切,他都无从得知,因为师父死了,而那位叔叔已消失了许多年。 自从那位叔叔失踪以后不久,母妃就患了一种特别的失魂症,她选择性的忘记了有关那位叔叔的所有的事。 所以当他知道小画也拥有那样血液的时侯,惊喜,震惊的同时,又在心里埋下深深的疑惑,到目前都没办法解答的疑惑。 在他心中,一直隐着一个想法,小画或许和那位叔叔有着某种特别的联系,他甚至怀疑过小画并非叶赋亲生,只是怀疑归怀疑,他没有办法证实,而有些庸医所谓的滴血验亲,根本就是丝毫没有根据,反误了许多人。 也正是这样一个结,在他心里生根发芽,渐渐长成小树,他不会忘掉那位叔叔温暖的大手,和他曾对他说过的话,那是他童年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回忆。 所以,他才为了叶画做了一回蠢人,救了裴凤祈。 为了救他,他虚耗了内力,延误了战机,所幸,他还是打败了倭贼,而剿灭萧家军于他而言,却是矛盾而痛苦的,他在痛苦中挣扎,在困顿中求生,最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当时,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他想他这一生活的真的只是个陪衬,连死都不能做一回主角。 那时,他万念俱灰,因为连他自己都救不了自己。 没有命,什么皇权,什么女人,什么争斗都只是过眼云烟,他欠了叶画两条命,一条他的,一条母妃的,可他也还了叶画两条命,一条裴凤祈,一条景娘的,虽然他只能为景娘续五年性命,但他已经尽已所能。 他与叶画之间的债两清了。 他既然要死了,又何必再执着什么,放了她,给她一个幸福,也算是他在人生最后的时光里做了一件好事,尽管他不是个好人,但在叶画面前,他还是愿意做个好人的,他连裴凤祈都救了,临死,还有什么不能放手的。 可上天偏偏不叫他死,舅舅萧战用一条命换回了他一条命,为此,他并不觉得有多快乐,因为他身上背负的东西越来越沉重。 舅舅说:“吟儿,你千万不要忘了,你身上流淌着我萧家的皇族血液,舅舅已是强弩之末,而你却不同,你一定要登上帝位,光复我大耀。” 大耀,大历,于他而言,都不过是皇权。 这一次,他回来,就是想夺了皇权,成为最后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可是小画,我该拿你怎么办?就算我想放手,也放不了了,因为你成了我的药引,我需要你的血,维持我的命,还有朝阳,他需要你给她讲故事,谁让你故事说的那么好,没有你的故事,他就在我面前哭,而我,是不会讲故事,又讨厌小孩哭的人。 虽然是我放手让你嫁给了裴凤祈,可我回来了,我要你兑现你给我的承诺。 两年,只要两年,你用你的血解了我身体里的余毒,我就放你自由,我想他裴凤祈两年还是等得起的。 手上有刀锋划过,刀光凛冽映衬着她雪白的手腕,他的手滞了滞。 “……嗯,好痛……”叶画突然皱紧了眉头,在睡梦中哼了一声,她又梦回到死的那一天,一剑贯心的刺痛。 他微微一怔,他都还没有取她的血,她都说痛了。 “小画,你放心,我不会叫你有一点点痛的。” 她不染尘埃如白雪的手腕,染出一道血红。 冰冷的唇覆上她的手腕,一股腥咸夹杂着令人着迷的淡淡异香在唇齿间弥散开来,他并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吮吸,一种温暖而迷醉的味道让他贪恋的想要吮吸更多。 “……嗯……”叶画的眉心蹙的更紧,嘴里情不自禁的嘤咛一声。 这一声嘤咛,听在他耳朵里却是娇喘微微,他情思一动,身体也跟着躁热起来,他进而想要的更多。 “……凤祈……”不过倾刻,从她嘴里喊出一个人的名字,他蓦然一怔,放开了她。 他静静的坐在那里,用手轻轻的在她的手腕上涂抹着药,似乎觉得舒服了些,叶画蹙紧的眉头松开了。 “小画,今晚我没办法带你从皇宫离开,不过,我相信,你终归还是会去玉莽山找我的。”他将她的手腕放入锦被里,又替她掖一掖锦被,叹息一声,“对不起。” 起身正要离去,“唧唧……”突然一只火红的貂儿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直袭向他。 他随即一怔,火云貂,慕容青离的火云貂怎么会在叶画这里,来不及思考,他一个闪避。 皇宫戒备森严,他无意与火云貂多做缠斗,否则必然会引来御林军,到时脱身就麻烦了,更何况火云貂的血虽是良药,却与小画的血不同,火云貂的血有剧毒,他再受不得任何毒。 身影一闪,他躲过火云貂的再次袭击,毫不迟疑的往殿外跑去,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皇宫里。 若不是他对皇宫太过熟悉,熟悉到每一个角落都能记得清清楚楚,他想,他不可能轻而易举的就入了东宫,更不可能轻易的全身而退。 …… 第二日,叶画醒来,正对上小貂儿一对晶亮亮的眼眸。 眼眸里闪着一丝不安的光,见她醒来,小脑袋在她身上蹭了蹭,“唧唧”叫了两声,又伸出舌头在叶画的腕上舔了舔,似乎想告诉叶画昨天晚上有人来过。 叶画感觉腕上有一种轻微的隐痛,因为太过轻微,浑然难觉,她抬起手呆呆了看了看。 “唧唧……”小貂儿见她没什么反应,顿时就急了,急的乱跳。 叶画伸手拂了拂小貂儿,嘴角边含了一缕微微初醒后迷蒙的笑:“赤焰,别闹。” “唧唧……”小貂儿呜咽一声,十分失落的垂下了头。 很快,珍珠和夙娘就进来服侍她起床,竹帘一动,紫苏捧了一盘水笑嘻嘻的走了进来,紫苏是景府送来的丫头,年纪虽不大,却为人老诚,行事稳妥, 今日太子要归来,人人脸上都带着喜色,叶画新婚就与太子分离,珍珠和夙娘,紫苏人等自然会为她着急,好在,太子大胜而归,她们也跟着欢喜。 “姑娘,今天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珍珠一边帮叶画梳发,一边笑道,“太子能平安归来,姑娘终于可以安心了。” 叶画微微一笑,也没有说话,两眸看着镜中自己,粉面含春,可压倒桃花,只是嘴唇的颜似乎淡了些,略显得有些苍白,心头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她也说不上来,似乎曾经经历过。 夙娘心中有感,点头赞道:“太子将倭贼和萧家军彻底剿灭,真是大快人心。” 珍珠咬了咬牙道:“听说那些倭贼整日肖想我大历疆土,几次三番挑起战乱,夺我大历土地,害我大历百姓,真真坏的不得了。” 紫苏走过来在珍珠脸上拧了一把笑道:“我瞧瞧你这小妮子,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倒关心起国之大事来了?” 珍珠眉眼一挑,笑道:“我哪里懂什么啊,还不是听姑娘和夙娘说的,说什么皮之不存,毛将附焉,那些倭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珍珠嘴巴灵巧,语速又快,听的众人哈哈一笑。 珍珠放下手中梳子,从妆匣里拿了一支金累丝嵌宝木兰花簪比了比,觉得不甚满意,放下又重新开始挑选,比来比去还是不满意。 叶画笑道:“珍珠,你不必选了,今日就戴那支白玉星辰花簪。” 珍珠恍然笑道:“还是姑娘眼光好,又想得周全。”说完,打开另一个雕刻着细碎小花的红漆木盒里取出那支莹润光泽的白玉星辰花簪,在这样的日子,戴上太子送的花簪自然是最好的。 不过一会,叶画就收拾停当,一双漆黑的眼眸清丽如霜般的美妙,眼角眉梢处处带着不可逼视的光华。 紫苏不由一叹道:“从前在家里时,九姑娘整日把太子妃挂在嘴边说,说她得了一个神仙似的妹妹,太子妃果然是个神仙。” 叶画笑道:“今日绒绒姐要来,紫苏,你也别在这里忙了,你赶紧多准备一些辣酱去,绒绒姐最爱吃你做的辣酱,那会子还抱怨我把她最爱的辣酱都带走了。” “九姑娘还是这么着爱吃辣,有一回,奴婢做的辣酱把七少爷,八少爷辣的眼泪水汪汪的,偏偏九姑娘不怕。”紫苏笑嘻嘻道。 “绒绒姑娘爱吃辣,人也辣。”珍珠接口笑道。 “谁在说苏蝉姐啊?”一个银铃似的笑传来。 “参见公主。”三人赶紧行礼,紫苏行完礼则退了下去。 叶画迎上前道:“怡宁,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怡宁一双眼睛带着灵动而欢乐的笑意,不仅眼睛在笑,她整张脸都显得喜气盈盈的,一抱挽住叶画的胳膊道:“我来画妹妹你这里蹭个早饭吃呀!” 叶画伸手在她嘴边一点笑道:“你就是个小馋猫。” 怡宁往叶画身上疲赖的一倒,抱着叶画,声音绵绵软软道:“那这个小馋猫从此以后就赖定画妹妹啦,你到时可不许嫌弃这个小馋猫吃的多。” “哪怕你能吃得下一座山,我也不会嫌弃,怕只怕啊……”叶画眉稍儿一挑,眼波儿一动,笑意浮在脸上,“怕只怕到时等怡宁姐姐你出嫁的那一天,把花轿压垮了。” “哈哈哈……”珍珠欢快的捧腹而笑,就连素来不喜欢笑的夙娘也不由的笑了。 怡宁小脸儿红的像苹果一样:“画妹妹,你又打趣我,我再饶不得你。”说完,伸手就往叶画的腋下挠去。 叶画最怕痒,唬的往后一退,人就躲了出来,怡宁红着脸笑着追她。 “唧唧……唧唧……” 刚刚还情绪低落,懒汪汪的躲在被窝里睡觉的小貂儿突然窜了出来,一下跳到怡宁面前,屈着前腿,伸展后腿,把小胡须龇的像针一样,裂牙凶巴巴的冲着怡宁直叫唤。 “哼!”怡宁一见小貂儿对她凶,立刻停住了脚步,叉着小腰,瞪着一双圆圆眼儿,“赤焰,你真是太不仗义了,昨天我才给你吃了一个鸡腿,今天你就对我凶。” “唧唧……”小貂儿依旧保持一副凶悍的样子。 “赤焰……”怡宁继续瞪眼。 “唧唧……”小貂儿不肯相让。 “赤焰,以后再不给你吃鸡腿啦。” “唧唧……”赤焰骄傲且坚贞的将头一扭,表示它不稀罕怡宁给的鸡腿,然后身子一跃,跳到叶画的身上。 叶画摸了摸它,满眼的宠溺模样,笑道:“好赤焰。” “唉!人不如貂儿啊,我竟吵不过一只小貂儿。”怡宁摇头连连叹息,又上前拉了拉叶画的衣袖,两眼冒星星的看着赤焰,心里很是喜爱的对着叶画道,“画妹妹,不如你把赤焰给我养几日,让我训一训它,保证让它乖乖听我的话。” “那要看我的赤焰愿不愿意啊?” “赤焰,其实你很愿意的是不是?” “唧唧……”小貂儿冲着怡宁翻翻眼皮,更加骄傲且坚贞的将头一扭,深深的钻入叶画的怀里,表示很不乐意。 怡宁无奈的耸耸肩,俯身凑近了小貂儿道:“我知道你是只爱偷喝酒的小貂儿,赶明儿把你灌醉了,就把你弄到我那儿去。” 小貂儿傲慢的不搭理怡宁,叶画一边帮它顺毛,一边笑道:“我的赤焰只爱喝朱砂醉,其它的酒可是沾也不会沾哦。” “画妹妹,你真是厉害,我怎么觉得你什么都会呢。”怡宁忍不住抬手在叶画脸上摸了一把,眨巴着眼睛笑道,“若我是个男人,一定要把画妹妹娶回家。” 珍珠笑的合不拢嘴,调侃道:“若公主你是个男人,那子归少爷怎么办?” 叶画点头赞同道:“珍珠的说很有道理。” 夙娘笑道:“姑娘,珍珠,你们两个这般说,公主的脸都红了。” “好呀,画妹妹,珍珠,夙娘,你们三个真真是太……” 欺负人啦,她倒没有说出来,她虽然害羞,心里却是欢喜激动的,抬手捂了捂逐渐发烫的脸,她十分娇羞的掉脸坐了下来,也不好意思再看叶画和珍珠。 一想到景子归今日就要回来,她一颗心跳的突突的,她和苏蝉一样都是爱热闹的性子,见人也喜欢说话,可每每见到子归哥哥,她就变成了傻丫头,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傻丫头。 正想着,就有几位宫女66续续的端了早饭上来,二人亲亲热热的一起用过早饭,便携手去了福安宫,本来请安要赶早,可太皇太后素来起的偏迟,所以用过早饭去正好。 二人并排而行,叶画清美如画,绝丽无双,怡宁天真可爱,巧笑倩兮,二人走在一起,走过柳堤,穿过花丛,宛如一幅题了华丽诗歌的美人图,连宫人都纷纷驻足而看。 不要说怡宁的娇俏可爱,单是叶画之美,就让人会不由的想起那首汉乐府名歌《陌上桑》。 “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喜蚕桑,采桑城南隅。青丝为笼系,桂枝为笼钩。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着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 罗敷之美没人有见过,众人皆想,若能美成太子妃这样,才不枉这盛名传唱。 有人仰望,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仇恨…… 兰妃立于清风之中,榕树之下一个清僻的假山口,默默的注视着自己的女儿,怡宁脸上的笑那样美那样甜。 伸手抚一抚还处在平坦状态的腹部,叹息一声:“怡宁,母妃希望你能永远都这样快乐的活着。” 她知道她的女儿喜欢景子归,她也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嫁给景子归,景家那样的人家才真正是女人最向往的人家。 一夫一妻,多少女人梦里都祈求的幸福,更不要说景家男人个个都是气宇轩昂的风流人物。 可皇帝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过要将怡宁许配给景子归,她为此深感忧心。 景家如今实在是太过风光了,所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景太傅除了那一回为了景衡身份的事早已不插足朝政,景家三个老爷更无一人在朝中担任要职,这说明景家想抽身退步,可想退岂是能退得了的。 景家和朝廷注定有着牵扯不断的联系,不要说叶画这个太子妃的身份,景家几个孙儿,甚至于连景苏蝉都是能驰骋战场的人物,皇帝岂能不忌。 不过如今的皇帝似乎已将自己的那份雄心湮灭了,他现在唯有曦妃是宝,为了曦妃,他倒甘效仿起前朝的皇帝萧焕了,若不是因为太子要回来,皇帝想要举行盛大的迎接仪式,她想,他大概连早朝也不愿上了吧。 虽然他来看过她,可也是来去匆匆,连口茶都不肯喝就走了。 她知道,皇上来看的不是她,而是她腹中的孩子,她不管这腹中的孩子是皇上的还是聂少平的,她只要让皇帝认为这孩子就是龙种。 皇帝再被曦妃色迷了心窍,也还知道皇家子嗣的重要,只是倘若曦妃也怀了龙种,那她肚子的孩子是不是就要成了草芥了。 正想的出神,忽然一声低沉压抑的呼唤声打破了兰妃的思绪。 “兰儿……” 兰妃陡然一惊,灰白着脸孔看着聂少平道:“少平,你好大的胆子,怎么大白天的闯入皇宫?” “怎么,兰儿你害怕了?”聂少平眼睛里闪着咄咄光芒。 那一晚,他费了多大力气,冒着生命危险想要将她带出冷宫,她竟然不愿意,当时她说她不能让怡宁一个人留在宫中,作为母亲,她要留下来守护怡宁。 可一个冷宫里的女人除了给女儿添乱,还如何能守护女儿,更何况她的女儿是公主,根本不需要她的守护。 他不相信她的说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她宁可死守在冷宫那样的地方却不愿离开,如今他倒明白的透彻,这样的透彻真叫他心凉。 他真是将满腔热血抛在了一块坚固不化的石头上了。 她根本不是为了她的女儿,而是为了这宫里的荣华富贵,他一个小小侍卫永远也给不了的荣华富贵。 仅仅三天,她就从冷宫里走了出来,原来她一点儿也不需要他的帮助,想想,他真觉得自己愚蠢的可笑。 什么真情,后宫的这些女人哪来的真情。 他含愤带恨的盯着吓得浑身瑟瑟作抖的她,他心里头突然涌起一种报复的快感。 “少平,你赶紧走。”兰妃声音抖到不清晰,一旦让她发现她私会侍卫,那将是灭顶之灾,皇帝肯定会赐死她。 他脚生了根似的站在那里不动,她转身就要离去。 他阴冷冷的笑了一声:“你不用害怕,我来宫里只是跑个腿,向皇帝汇报太子的行程而已。” 说完,他转身离开,突然又回了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兰儿……不,兰妃娘娘,你会后悔当初的决定的。” 他再不回头,只留下一个刚硬而冷戾的背影,一阵春风刮风,带着晨起的湿冷之气,打在兰妃的身上,萧瑟一抖,赶紧急急回了她现在所住的云桂苑。 …… 今日皇帝准备亲迎太子归来,只是一大早不舍离开云英的温柔乡。 在云英身上,他似乎恢复了年轻时那种精力旺盛的精神头,每每都能掀起他狂热的**。 她就像一朵轻轻飘于天空的云朵一般,让人卧之如卧棉上,轻轻柔柔,还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紧窒,回回与她在一起,她都若处子一般,弄得他欲罢不能,时时都恨不能把她揉进身体里。 她是鲜花般的嫩,云朵般的柔,春水般的媚,他甚至放下一个仁君该有的身段,学做了一回汉成帝偷看赵合德沐浴,他也偷偷看了云英沐浴,她的肌肤果然不沾水珠,怪道摸在手里那样的滑那样的嫩。 他想,身为皇帝,头顶上的弦崩的太紧了,有时候也该适当的放纵一下自己。 可他不会做汉成帝,暂时的放纵不代表他会沉沦,他还是想做回从前那个励精图治,勤勉政事的皇帝。 “皇上……”屋外的吴长来回踱着,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见没有回应,又喊了一声,“皇上,已是辰时了。” 平常皇帝寅时末就会起床,论理早过了皇帝的起床时间,小太监几次三番的来催被皇帝申斥一顿,不敢再来,唯有求了吴长。 吴长想,若是平日也就罢了,偏偏今天太子要回来,刚刚有人来报,太子和世子爷的人马已经快到了帝都城门,转眼间就要入城了。 吴长停下脚步,将耳朵贴在门上,竖着耳朵在听,却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他不敢再喊,唯有垂首等着。 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就听见云英慵懒到让人骨头都酥软的声音响起。 “皇上,该起床了。” 皇帝的手还搭在云英的胸口上,一听她如此妩丽的声音,浑身骨头无一处不酥麻,他的手不安分的顺着她的衣襟往里面摸了摸,触手如丝缎一般滑软。 兴致突然高涨起来,他抱住她就要求欢,云英低低俯在他的肩窝一笑,热热的气息喷在他身上,他身上一阵热浪滚过。 “好了,皇上,再不起床,又该有人要骂臣妾是祸国妖精了……” 她笑着推了他一把,那一双又柔又媚的眼睛里溢着水波阵阵。 “谁敢骂朕的曦妃是祸国妖精,朕诛他九族!”皇帝俯身压上,就要吻下。 她又推了他一把,眼里水波儿一荡,眼底却隐着抹不掉的恨,于恨之外,又添了一种令她痛苦矛盾的愁思。 从小到大,她都被人当做一个冰冷的复仇工具,她努力让自己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像那个湘妃云挽照,为了就是有朝一日,接近这个冷情绝性,心狠手辣的皇帝。 不仅是皇帝,她还要对付康王,是康王亲手杀了她的父亲,当然,还有那个恶毒的太后,她也脱不了干系。 因为敌人太过强大,所以她必须付出常人难以想像的努力。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丝一毫的温情,即使是自己的母亲也没有把她当作人看过,她只是一个工具,而且只能做一个工具。 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云英是血肉之躯,也有七情六欲,这些天,她在皇帝身上获得了从来没有过的温情,他宠她爱她,尽管他把她当作另一个女人,可他的宠爱真真实实。 这短短的日子,才让她从一个工具变成一个人。 只是,这个人,她怕不能当得太久,她不能叫自己陷入他的温情里,而忘了自己来宫中的使命。 “皇上,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她软软的劝了他一句,“臣妾不想皇上为了臣妾被人诟病,今日太子和世子爷归来,皇上也该起床了。” “好吧。”皇帝有些懊恼的坐起了身子,又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道,“你说的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我还有长长久久的日子要过。” 云英眨着水雾一般的眼睛笑道:“有太子和世子爷在,我和皇上自然能长长久久的。” “此话何解?” “太子且不必说,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眼珠儿微微一转,唇角轻勾,露出一个媚人的笑来,她的手轻轻的在皇帝的胸膛绕着,直绕的缠上他的发丝,继续道,“至于世子爷,都说虎父无犬子,大历战神的儿子岂能差,臣妾听闻有人说世子爷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想来今后也必定能成为战神,有太子和世子爷为皇上守护大历疆土,臣妾和皇上自然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 皇帝的脸在瞬间阴沉了下来,她的话似乎触动了他心底深处某根痛的神经,这种痛被埋葬了好多年,正是因为这种痛,他才会把康王视作亲弟一样疼爱。 可在疼爱的同时,他对他还有着深深的忌惮。 当年九弟是威名赫赫的战神,他的功劳早已盖过了他,在百姓中人人都传颂战神康王的英雄事迹,他如何能忍,可是九弟一片忠心为他打下江山,杀他,他不忍心,不杀,他不能容忍,所以才叫他变成了一个废人。 从此,战神之名消声匿迹,他这皇帝才能做的安危,他如何还能让历史重演,让康王府出一个青出于蓝的战神儿子。 “皇上,你怎么了?是不是臣妾说错话了?”云英惶恐的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没有说话,翻身起了床,回头才说了一句:“英儿,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朕不喜欢听。” “是,臣妾再不敢说了。”她委委屈屈,几乎就要落泪。 “唉!你究竟生长在乡野,不懂这宫里的规矩,说出这样的话怪不得你,日后,你还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吧,不过在朕的面前说就行了。” “是,臣妾遵旨。” 云英的声音无比温驯柔媚,眼睛却闪过一丝冷戾的光,现在才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 到了巳时末,太子和裴顼,以及景子归,景子煦率领大军浩浩荡荡整列归来。 帝都城内的百姓早已集聚在街的两边,被层层士兵隔挡开来,人人都知道太子和世子爷,以及景家的二位少爷剿灭倭贼,肃清乱党,打了一场漂亮的大胜仗。 百姓们欢欣鼓舞,齐齐叩首。猫扑中文 209哥哥,我好疼 (猫扑中文 ) 裴凤祈坐在马上,耳朵里回荡着百姓如潮水般的欢呼声,心却早已回到东宫,回到他刚娶不久的小妻子身上。 从第一次见到叶画,再到与她分离,朝朝暮暮点点滴滴在心头回放,激动的握住缰绳的手微微一紧,脸上露出一个欢喜的笑。 画儿,我回来了。 “天,太子对我们笑了哎……”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喜的欢呼一声。 又有人道:“太子素来仁和,又心系百姓,将来必定是我大历最圣明的君王。” “我不知道太子仁不仁和,圣不圣明,我只知道太子他长得太太太好看啦……”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尤其这一笑,简直迷死人了。” “快看,还有世子爷,景家的二位少爷,天啦,这世间能有多少这样的好男儿……” “康王是战神,世子爷肯定也会和康王一样成为我大历战神,有他和景家辅助太子守护疆土,我大历可保百年无忧啦……” “太子和世子爷再好,也好不过景家儿郎,对于女人来说,嫁人当嫁景家郎……” “……” 裴顼和景子煦,景子归都是意气风发正少年时,三人并排骑着马,跟在裴凤祈身后,一场战乱,多少尸骨,转眼之间便成为过去,累累尸骨成就的不过是他人的功勋。 那一天,因为桃花突发疾病,他没能跟裴凤祈和景子煦一同出发,所幸,桃花很快就好了,跟他一起赶往居凌关,他回头望一眼,那个明丽的人儿,白桃花冲他盈盈一笑,他心头一暖。 母后,我回来了。 带着你未来儿媳来见你了。 相对于裴凤祈的欢喜,裴顼的得意,景子煦则显得低调了许多,他转头看了一眼景子归,眼睛里蒙上一层忧色。 鬼王失踪到现在也没寻到,是生是死不得而知,景子归为此闷闷不乐,一路上连一句话也不愿多说。 他始终不愿相信阿漫会投敌,他更相信,阿漫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一定会回来解释清楚一切。 不过一会,大军抵达皇城午门前,皇帝率领众臣站在城门之外迎接,只是这一次,他身边的女人换了,不再是秦贵妃,而是晨曦初升的曦妃。 裴凤祈眺目看去,一眼就望见那让他日思夜想的人儿,她虽然身形娇小,在人群之中却难掩风华,那一支星辰花簪在阳光的照耀下仿若盛开,更衬得她娇如花,清如月,美好的不像这世间女子。 此刻,他恨不得能将她立刻拥入怀中缱绻缠绵。 当他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拼力杀敌遇到险境的时候,他始终抱着一个信念,他一定能回来,不仅他,所有慷慨赴战的士兵,又有哪个不思念家乡,不思念家中爹娘妻儿,不想平平安安归来与家人团聚。 战场上弥漫的烟尘,带血的兵刃,喊打喊杀的嘶嚎,还有那铮铮鼓声,敲响的是倭贼的丧钟,没有人喜欢战争,可能战才能言和,才能战出一个天下太平,才能和家人过平安日子。 画儿,你我之间可能有一世安宁的日子? 他翻身下马,随后裴顼,景子归,景子煦一起下马。 裴凤祈眸光投注于叶画,叶画也在看着他,二人相视,柔柔一笑,裴顼冲着叶画眨巴眨巴了眼睛,叶画的笑顿时变得宠溺。 大婚那日,他们母子相认,只是还未能说明一切,裴顼就追随凤祈去了居凌关,这一趟回来,他们母子又可以团聚了。 几人走到皇帝面前,恭恭敬敬的叩首道:“儿臣(臣)参见父皇(皇上)”。 皇帝脸上挂着和煦而开明的笑容,俯身亲自扶起裴凤祈,目光慈祥道:“祈儿,辛苦你了。”转眸一看,在裴顼脸上稍作停留,又看了看景子归和景子煦,笑道,“你们都辛苦了,今日朕要论功行赏,犒赏三军。” “谢皇上圣恩。”裴顼,景子归,景子煦恭敬行礼。 “臣等参见太子。”众臣行礼。 太子抬抬手道:“起身吧。”说完,转头看向皇帝,眸光里隐着愧意,“儿臣有负父皇所托,儿臣有罪。” 裴凤祈知道他根本没有完成皇上交待的任务,况且剿灭倭贼功劳最大的是裴凤吟,若不是他无辜失踪,此刻,父皇迎接的人就是他。 今日瞧见父皇,不似从前,眼皮底下微泛青灰之色,神思稍显倦怠,他转头一眸,却见到一名风姿卓约的女子,心下有些疑惑,这些日子不在,父皇身边倒另添新宠。 说什么,对母妃痴心专情一念相思,若真爱一个女子,心就会小的再容不下其她女子。 “哎,祈儿你能彻底剿灭倭贼和萧家军,平定大历边境之患,已是立了大功,何罪之有。”皇帝声音高亢,眼里闪着光,眼光一飘,飘到景子归身上,想起那个失踪的儿子裴凤吟,闪光的双眸温度骤然冷凛下来。 这么多天,裴凤吟一点消息都没有,他若不是死了,很有可能跟着他那个舅舅萧战去密谋什么,他手中还握有虎符,握着赫赫三万大军的统率之权,这对于他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一天找不到裴凤吟和萧战,他就一天难安,幸好,现在有云英陪在他身侧,为他解忧去困。 他又转头看了看裴顼,笑眯眯的冲他招了招手道:“非寻,你过来。” 裴顼上前走了一步,皇帝重重的在他肩上拍了拍,深邃的眼底有暗流涌过,意味深长道:“这一年来,你真是让朕刮目相看,朕从你身上看到了当年九弟的影子。” 裴顼挠挠脑袋,有些孩子气的爽朗一笑。 几人又是一番寒暄,表面上看上去热络非常。 云英默默的看了裴顼一眼,眼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异光,其实她与裴顼之间本无仇恨,可怨就怨在他是康王的儿子,如今康王已废,独有这一个儿子,她毁了他的儿子才会让康王尝到什么叫失子之痛,就如她当初的丧父之痛。 是皇帝,是康王,联手害死了他的父亲,诛灭了她的九族,杀父之仇,灭族之恨不共戴天,她心里在燃起一股浓烈仇恨的同时,又心转悲凉,不知为何,过惯了行尸走肉的日子,她突然变得有些贪恋这样鲜活的日子。 她,云英,不是生来就愿意做个行尸走肉。 她是个人,是个女人,她也想拥有平平静静的生活,可是这注定是不可得的奢望。 …… 东宫 日似金光,风似暖烟,片片流光交织,落在人的脸上,身上,温暖却不刺目。 人头攒动,欢笑声一片。 景苏蝉和怡宁两人捧着酒坛子,逢人就夸奖:“来,太子哥哥你闻闻,这可是囡囡妹妹亲手酿的朱砂醉,香不香?” 太子笑意暖暖:“香。” “来,顼哥哥,你也闻闻,香不香?” “香。” “来,桃花……呃……该叫你嫂子了吧?” 裴顼咳了一声道:“还未过门呢。” 白桃花伸手就往裴顼身上击了一掌道:“裴郎,你真是胶柱鼓瑟的很。”说完,笑盈盈的看着景苏蝉和怡宁拍拍胸脯道,“对,就叫我嫂子。” 两人甜甜一笑,叫了声:“嫂子闻闻香不香?” “还是两位妹妹说话最中听。”白桃花笑的清脆而明朗,俯下身闻了闻,特别真诚的竖起了大拇指:“好香呀,怪道裴郎一直惦记着太子妃酿的朱砂醉,连我都想喝上一坛啦。” 裴顼无奈的一摇头,冲着叶画无奈的摆摆手,心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虽然母后和康王都是最开明的人,可至少也该把未婚妻子带给母后瞧了,得到母后的认可才行。 叶画看看裴顼,又看看白桃花,确实很相配,一开始她还担忧白桃花这样的性子太过直率张扬,又是个公主,恐张扬过头就成了嚣张跋扈,可经几件事她方知,白桃花与绒绒姐一样都是真性情的女子。 她抛却北燕公主的身份,生死都要追随裴顼,她的寅儿能得这样的女子一生相守,她这做母亲还能有什么话说。 她笑着冲裴顼点了点头,裴顼笑着吐了吐舌头。 景苏蝉和怡宁将酒从白桃花眼前一收,又继续得意洋洋的炫耀。 “来,四哥,七哥你们闻闻,香不香?” “香。” “来,八哥,嘻嘻,不给你闻。” 景苏蝉嘻嘻一笑,将怡宁往他身边一推。 怡宁小脸立刻就红了起来,垂着头,扑扇着眼睛,将手里的一坛酒递到景子归的面前,声音细若蚊声:“子归哥哥,你闻闻,香不香?” 景子归的情绪似乎还没有恢复,脸上虽带着笑,那笑却淡到苍白,他看了一眼这个打小就和绒绒打打闹闹的娇贵公主,唇角一勾,勾出一个还算欢快的笑来,点头道:“香。” 叶画只摇头无奈一笑,这两位姐姐若不去卖东西真真可惜了,太能夸了,刚刚就夸了一圈,引得一群人勾着脖子咽着口水的盯着她们手里的两坛酒。 只是看了半天,一口都没喝到。 裴凤祈坐在叶画对面,眼睛始终不曾舍得移开,略显消瘦的脸上带着柔成春水的笑。 叶画也看了他一眼,这些日子不见,他倒瘦了许多,人也黑了些,不过他的笑容没变,还是这样,让人见之心生温暖和安定。 “哎呀!你们女人真真麻烦,逗了这么大一圈,一口酒都没喝到!” 裴凤鸣耐不住性子,霍的一下站起,伸手往桌上一拍,勾着眼睛,吞着口水,伸长脖子盯着景苏蝉手里的酒坛里。 那芳香四溢的酒香引得他这个没喝过什么酒的人都要醉了。 “你个小屁孩,喝什么酒!”景苏蝉白了他一眼,根本就拿他当个小孩看。 裴凤鸣最不喜欢景苏蝉说他小屁孩,自打那一回得罪了景苏蝉之后,再见她时,他每每小心翼翼,只是今日他都忍了好久了,再忍不住的想说话。 为了显示自己很成熟,今日他特特意的挑选了一件老气横秋的栗色交领长袍,他走到景苏蝉面前,脚往上一踮,将胸往上一挺,手往头上一抬与景苏蝉比比身高道:“我才不是什么小屁孩。”说完,冲着大家道,“喂,大家伙瞧瞧啊,我明明比小九妹高,她还说我是个小屁孩,我可是个男人,男人。” 众人笑道:“明明就是凤鸣你矮嘛!” 怡宁伸手指着裴凤鸣的脚后跟,讥嘲的笑道:“十皇弟,你还踮着脚呢?” 景苏蝉轻轻一抬脚,往裴凤鸣脚上跺了一下道:“还说男人呢,一点也不光明正大。” 众人又是哈哈一笑。 裴凤鸣很不服气,瞪了众人一眼道:“你们眼神不好。”说完,看着叶画和裴凤祈,满含希望道,“太子哥哥,神仙姐姐,你们眼神好,你们来评评理。” 裴凤祈笑道:“凤鸣,刚刚你踮着脚的时候,身高和苏蝉差不多,现在你脚一放下,就显矮了。” 裴凤鸣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想想又不服气,对着裴凤祈哼哼了两声:“太子哥哥,你真是一点也不给人面子,不知道男人都是好面子的吗?” 裴凤祈面色平和,淡笑不语,裴凤鸣对着叶画撒了娇似的嘟着嘴道:“神仙姐姐,你帮我教训教训一下太子哥哥嘛。” 叶画看着他一张白里透着粉的小脸涨的通红,不由笑道:“凤鸣,身高可不能衡量一个人是不是男人,一个人是不是男人,重要的是要看他的内心是不是个男人。” “听到没?小屁孩。”景苏蝉翻翻眼皮,教训了他一句,“囡囡妹妹说的很对,一个人若心里是个孩子,长再高也是个孩子。” “……呃”裴凤鸣挠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驳回去,漆黑明亮的眼珠儿一转,“啊”的一声道,“小九妹,你为什么还叫神仙姐姐囡囡妹妹,你该叫他一声嫂子。”说完,得意的飘飘眼道,叉着小腰道,“枉你还说自己是个大人,大人难道连喊个人也不会,还有你怡宁姐姐,整天一口一个画妹妹的,人家明明就是画嫂子嘛。” “谁说的,女者为尊,囡囡妹妹在家叫我一声绒绒姐,那太子哥哥……哈哈……”景苏蝉将手中的酒坛子放下,看着裴凤祈笑道,“难道太子哥哥要变成太子妹夫了,这个称呼好,很合我心意。” 景子煦,景子言,景子归三兄弟极为默契的点头表示赞同,景子言笑对着裴凤祈道:“整天祈哥,祈哥的,这下沾了囡囡的光,我要荣升为哥啦。”又伸手往裴顼脸上一指,笑道,“还有你裴顼,也要叫我一声哥,嘿嘿嘿……” 裴顼两眼一翻,扬着眉毛道:“美的你小子。” 其实,论理,他该喊景子言一声舅舅呢,亏他不知道,否则还不把他得意的飞上天。 裴凤祈毫不在意的置之一笑,对着叶画道:“画儿,到今天我才反应过来,原来你有这么多哥哥姐姐,今后怕是半点也欺负你不得了。” 叶画长睫一颤,将头依在身边的景苏蝉身上,狡黠一笑道:“你若敢欺负我,我绒绒姐头一个饶不了你。” 景苏蝉连连点头道:“对,谁敢欺负我家囡囡妹妹,我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裴凤祈不怒反笑,这一笑似春风拂过,拂开春花朵朵,绽放着,绽放着,绽放出一片盎然春意,绽放出一个繁华似锦。 那样柔,那样清,叫人看着心好像被熨贴过一般舒适平坦。 裴凤鸣不想不仅没有打压到景苏蝉,反倒让她更加得意,竟认出一个太子妹夫来,心下就觉得有些不服气,正要辩驳,却看到她一张明艳如花的脸,还有那一双亮闪的眼眸,亮的满天星辰都比不过,他的心立刻跳了跳,转而不自觉就用一种崇拜而欣赏的眼神看着她。 一时间,众人终于才有了酒喝。 当真是醇香馥郁,入喉间并没有那么辛辣,却甘美醇和,回味经久难消。 裴凤祈端着酒杯,品了一口,望着那一杯色清如水晶般的朱砂醉,想到第一次见叶画时的情景。 那时的他应了裴顼之请,以朱砂醉为借口来留下她,不想,今日竟真的饮了她酿的朱砂醉,可惜尝不出什么味道,不过闻在鼻端却是酒香消魂。 更想不到的是,他竟然娶了她做妻子。 这样,真好。 众人一尝,个个赞口不绝。景苏蝉和怡宁更是洋洋洒洒的行起酒令来。 “哎呀,裴郎,你怎么了?”白桃花一声惊呼,然后声音跟着就柔软了下来,“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胸口上的伤疼了?” 裴顼呆呆的看着手中余下的半盏酒,嘴里细细口味的着酒味道,是他最怀念的味道,是母后的味道,纵使世事轮回,母后酿的朱砂醉没有变。 不由的,他眼睛里就流出泪来。 “不,我没事,我只是觉得这朱砂醉太好喝了,我从来也没喝过这样好的酒。”裴顼的声音哽咽的沙哑,“桃花,今日我们一醉方休。” 白桃花大腿一拍:“好,一醉方休。”顿一顿,摇头道,“不行,我可以一醉方休,你不可以。” 裴顼疑惑道:“为何?” “你身上有伤,不能多喝。” “那点小伤算什么,没关系的。” “裴顼,桃花说的对,好喝也要少喝些,等你养好了,你要多少朱砂醉都有。”叶画温柔劝道。 “……哦,好吧。”裴顼老实的点点头。 裴凤祈笑道:“非寻,从今往后,你要听媳妇的话,就像听画儿的话一样。” “祈哥,你说错了,应该这样说。”裴顼咳了一下,清清嗓子,学着裴凤祈说话的语调和模样,“非寻,从今往后,你要听媳妇的话,就像我听画儿的话一样,你少说了一个我字。” “对对对,顼哥哥这个我字添的妙极,妙极。”景苏蝉笑道。 怡宁喝了一口酒,看了一眼景子归,景子归正好也在看她,怡宁顿时小脸儿烧的通红,娇羞的转过脸,转而点头附合景苏蝉的话。 景子煦和景子言见怡宁和景子归眉目传情的模样,二人对视一笑。 景子言用胳膊捣一捣景子归道:“八弟,哥哥估摸着以后你也是个听媳妇话的。” 景子归白白眼,却没有答话,目光看向叶画,心里却有一种物事人非的感觉,想当初,他可是一心想着阿漫能和囡囡凑成一对的,结果囡囡嫁给他人妇不说,阿漫也消失不见了。 他想,囡囡嫁给太子也很好,只要她幸福,他这做哥哥的怎么都好,可是阿漫,你何时归来,你若不能归来,那必然是凶多吉少,你若能归来,你胸中的抱负又如何能展。 我知道,你渴望皇权,可挡在你面前的是太子,从前,他可以不在意,现在,他不能不在意,太子是囡囡的夫君,当真是两难。 想着,又添了几许惆怅,只低头端着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自斟自饮,喝着闷酒。 裴凤鸣瞧着人人都有酒喝,独他没有,他眼馋的要死,就端着一个空酒杯,腆着白嫩嫩的脸,凑到景苏蝉面前,热烈渴望看着她道:“好九妹,给我倒一杯呗。” “去去去,小屁孩不能喝酒。”景苏蝉挥手赶他,又与怡宁划起拳来。 他脚一跺,涨红着脸道:“大不了,以后我也像太子哥哥听神仙姐姐的话一样,听你的话,你看,行不行?行就给我来点酒呗。” “凤鸣,苏蝉又不你媳妇儿,你听她什么话啊!”裴顼毫无遮拦的哈哈一笑。 裴凤鸣的脸涨的更加红了,紧紧咬着牙,瞪了裴顼一眼,又看向景苏蝉,瞧见她的脸酒后更压倒这世间所有的娇花,没饮酒已醉了三分,眼睛痴了痴,干脆再咬牙再跺脚:“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娶小九妹当个媳妇不就行了。” “噗……”景苏蝉嘴里的一口酒喷了出来,全都喷到了裴凤鸣的脸上。 裴凤鸣被喷了一头一脸的酒,傻不楞登的抹了一把脸。 怡宁刚被酒呛住了,拿绢子一个劲的捶着胸口,咳了几声。 叶画和裴凤祈摇头一笑,众人哈哈作乐。 “好呀,裴凤鸣,姑奶奶看你毛栗子吃的太少啦!” 景苏蝉竖起了柳眉,站起身来,就要去打,裴凤鸣吓得再不敢要酒,端着空杯子就跑,二人你追我跑,嚷嚷闹闹,大家看着也觉得好笑。 园内正是欢笑声不断,裴依依站在一颗木棉树下头,手里绞着帕子放在嘴里轻轻的咬着指甲,伸长着脖子往园里看去。 相比于寿康宫的沉闷,这里简直是欢乐的天堂。 太后不喜欢裴凤祈,她本不该来,可是子言哥哥来了,她想见他,在云雾山的日子,她每日每夜都思念着他,渴望可以见到他。 她站的腿都些僵了,身后的宫女道:“公主,怎么不过去?” “嗯,这就过去。”她几乎一步一挪的往园内走了过去。 越是要接近景子言,她越是紧张,心跳的越快,让她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她的嘴唇就有些发了紫。 她不知道她的出现会不会让人觉得突兀,眺目远看了一眼那个笑的恣意放纵的少年,周遭的一切仿佛不再存在,她的心里也不再有其他人。 她迟迟疑疑的终于走到了人群之中,走到裴凤祈和叶画面前先行了一个礼:“安乐见过太子,太子妃,安乐冒然来访,实在是打扰了。” 叶画对裴依依不甚熟悉,这些日子,除了那天她故意绊的秦贵妃差点落胎,大多躲在寿康宫养病不出来,她并不了解她,所以只礼貌性的说了一句:“原来是安乐公主,不打扰,欢迎之至。” 太子并没有看她,只略略抬手道:“起身吧。” “安乐,你怎么来了?听说这些日子你都不舒服。”怡宁与安乐虽不常在一起玩,但也是从小到大一起在宫里长大的小姐妹。 只是太后太过严厉,安乐又病病歪歪的,行动间就要犯病,她从来也不敢太过接近安乐,不过对于安乐的病,她倒颇为怜悯。 都是一样的年纪,却不能一样的痛快玩耍。 安乐柔弱一笑道:“多谢怡宁妹妹关心,我身子已经好了,今天听说太子哥哥这里很热闹,我就来凑个趣了。” “我们正在喝酒呢。” “可惜我沾不得酒。”安乐很是艳羡的看了看怡宁,又看了看欢乐的众人,眼光一瞄,又看到正和裴顼,白桃花划拳划得高兴的景子言,她脸上作烧,又对着怡宁道,“怡宁妹妹,你且自在玩去,我一个人在这里坐坐就行了。” “那好吧。”怡宁盈盈一笑。 “好九妹,亲九妹,你就饶了我吧,我再也不叫你霸王,母老虎啦。” 又传来裴凤鸣的求饶声,他站在景苏蝉对面连连作耶。 不说还好,一说景苏蝉更来了火气,裴凤鸣一见景苏蝉气冲冲的飞奔而来,继续撒欢似的跑。 “怡宁,你快过来帮我在那头堵这小子的路,如今他别的本事没长,倒长了逃跑的本事了。”景苏蝉在那头冲她招手喊道。 “来啦!”怡宁转身跑去,刚跑两步远,绊在草上,一个趔趄正好跌在了景子归的面前。 景子归赶紧上前扶起她,怡宁趁势“哎哟”一声,然后倒在景子归的身上,嘴里呜呜咽咽道:“子归哥哥,好疼,我好疼,我的脚扭到了,不能动……” 她虽然想挤出两滴眼泪来,只是太过欢喜激动,任凭怎么酝酿情绪都挤不出来,满脸的都是傻傻的笑意。 子归哥哥,能这样靠着你正好,你可不要怨我装,我实在是太喜欢你啦,你不肯主动,却叫我一个女孩子主动,唉唉唉,子归哥哥,你可真是太不解风情啦! 景子归正要将她扶的坐下,怡宁很舍不得他松开她,想继续缠着,可人这么多她也不好意思。 叶画借机笑道:“八哥,我瞧怡宁的脚扭的不轻,需要你帮她正正骨。” 裴凤祈看了一眼叶画,叶画冲他挤挤眼,他会意一笑。 怡宁一听,赶紧哎哟哎哟的呼着痛,两眼巴巴的望着景子归。 景子言又趁热打铁道:“八弟,你愣着作甚,公主都疼成什么样了,还不找个没人的地方帮公主正正骨去。” 景子归知道叶画和景子言的意思,他也知道他们都知道他对于怡宁其实是喜欢的。 在他眼里,怡宁是个最纯粹的公主,虽然刁蛮娇惯,却不飞扬跋扈,心思更是透明的像水晶一样。 自打绒绒去了宫里做她的伴读,怡宁便隔三岔五的到景府来,况且在宫里,他们也时常玩在一处,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般的长大。 只是对于男女之事,他素来内敛,怡宁又天真烂漫,不谙世事,所以从来没有挑明过,想不到,今日竟让哥哥妹妹逼的摆在了明面上,他素来是个光明磊落之人,也不惧旁人的眼光,直接将怡宁抱走。 景苏蝉一愣,也不追裴凤鸣了,赞赏万分的点头道:“这下八哥哥总算开了窍。” 珍珠见状,赶紧引了他二人去了安静的暖阁。 怡宁被他抱在怀里,一颗小心脏跳的扑通扑通的,她从来也没敢想像有一天会这样让子归哥哥抱在怀里,他的怀抱好宽广,好温暖,她简直幸福的要死掉了。 裴依依更加羡慕的往景子归和怡宁离开的方向看了看,她选择了在景子言身边的一个圆凳上坐下,因为与这里的人都不甚熟悉,她显得有些拘束。 默默的望了一眼景子言,默默的问道:“子言哥哥,你知不知道我很喜欢你,你喜欢过我吗?” 像这样的话,她永远也不敢问出口,因为她不像怡宁,可以无所顾忌的欢笑玩乐,她是个病秧子,稍稍激动亦或运动,都会喘不过气来,她配不上他。 因为裴顼连输了景子言几把,白桃花不得不代夫出征,与景子言正斗的兴起。 “五魁首.六六六.七个巧.八匹马……” “哈哈,景子言,你输啦。”白桃花端过酒壶来倒满一杯递到景子言面前,面色微薰道,“喝!” 景子言眼里哪里有裴依依的存在,他都不知道她在看他,接过酒来,仰头一饮而尽。 “来来来,再来,祈哥,哦,不,妹夫,你不要干坐着嘛,一起来……”景子言已有些醉意朦胧,看着叶画斜眼笑道,“囡囡,今日你可要让妹夫痛饮几杯啊。” “七哥,你可真是醉了。”叶画笑道,“凤祈,你可不要理他。” 裴凤祈正要说话,忽见傅出神情有些阴沉的走了过来,悄悄在他耳边道:“启禀太子,五皇子殿下回来了,是带着萧战的人头回来的。” 裴凤祈一怔,叶画见他脸色有变,问道:“凤祈,怎么了?” 裴凤祈略一思索,裴凤吟既然敢回来,还是带着萧战的人头回来,他必然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其实有许多事,未曾拿到明面上说,景子归是裴凤吟的人,而他和裴凤吟终将会走到生死对决的那一天,画儿怎么办?她肯定会两难。 他看着叶画,神色有些复杂,在她耳边低低道:“五弟他回来了。” 叶画一惊,顿了顿,喃喃自语道:“他竟然回来了。” 难道他是凤祈注定的对手?心中涌起复杂滋味。 前世凤祈输了,她虽然不知道凤祈死在谁的手里,可最终获益的人是鬼王裴凤吟,凤祈的死应该与他脱不了干系,这一世,她绝不能再让凤祈死在谁的手。 她是他的妻子,只要他不负她,她亦不会负他。 很快,皇帝传诏裴凤祈去了御书房,这一次,皇帝的脸上才露出真正安稳的笑来,在笑的同时,他的眼睛里还带着一种关切的忧色。 “凤祈,你快过来,原来凤吟并非叛变,他只是……唉……”皇帝眼圈一红,已泛了泪意 裴凤祈看了一眼裴凤吟,裴凤吟正坐在旁边的紫檀椅上,他已经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因为虚弱,他身子并不能坐得直,而是以一种闲散病态的姿态半倚半坐着。 四目相对,刹时静止,裴凤吟的眼睛里好像什么内容都没有,那样的漆黑深沉。 连他的眼睛都看不出情绪,更不要想从他半张脸上看出什么情绪来了。 其实他二人的心里都明白,彼此想要争夺的东西在彼此的眼睛里都赤果果的表达了出来,旁人看不清,可他们是亲兄弟,相互了解的竞争对手。 只是在知已知彼这一点上,裴凤祈终究落了下风,他知道裴凤吟图的是什么,也知道他的许多秘密,却不知道他还有另一个身份,神医薛痕。 这个世上,活着的人,除了母妃,除了师父,除了子归和朝阳,根本没有人再知道他裴凤吟的双重身份。 不过,或许今后小画也会知道,如果他要带她回到玉莽山,他根本没有把握可以一直瞒得过她,因为她实在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 有关这点,他一直很矛盾,小画若知道,就代表着裴凤祈会知道,到时,他就没有了身份上的优势。 可他顾不得这眼前的许多,没有小画,他会死,舅舅虽然给他换了血,可是残留在体内的剧毒根本难以清除,况且舅舅的血与他的身体有排斥,他必须要借助小画的血来养护自己的血肉。 “凤祈,你知道吗,凤吟受了许多罪,如今他的身体也……”皇帝又是一声叹息,泪水已流了出来,“也彻底垮了。” 虽然他不太重视这个儿子,也曾怀疑过他,甚至给了凤祈杀掉他的权利,可他到底是他的亲生儿子,看到他如今一副破败的身体,他怎能不伤心。 他想若不是裴凤吟身上流着前朝血液,他也不会一直冷落待他,这是打在他心里的一个结,更是打在众臣中心里的一个结。 可不管这个结打的如何死,知道他命不久矣的时候,他心里的结也随之松了,刚刚宫里的几个御医都来为他会诊过,个个都惶惶然摇着头,说无药可医。 “五弟,这些日子,你究竟去了哪里?”裴凤祈换了一副坦然的目光看着他,声音也很平静,“你又是如何回来的?” 裴凤吟缓缓直了直身子,看着裴凤祈的脸,其实在心里深处,他是嫉妒他的,他一出生就拥有父皇的爱,后来又被父皇立为太子,更重要的是,他娶了小画做妻子。 他薄唇轻启,脸上带着几份冷意的笑:“有劳四哥记挂了,我去了哪,又如何回来,早已一五一十的回禀了父皇,这件事并不重要,眼下父皇他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裴凤祈神色一动,想到之前失去的兵权,他目光锐利了几分,并没有接裴凤吟的话,而是看向皇帝。 皇帝抹了一把眼泪,回身从御案上拿起裴凤祈曾失去的那枚虎符:“这次凤吟回来,不仅带回了萧战的人头,还将虎符归还给了朕,朕想着,这虎符原是从祈儿你那里拿过来的。” 说着,他将虎符递到裴凤祈面前,颇为郑重道,“朕就还交给你吧。” 当裴凤祈将虎符握在手上的时候,心里头一点也没有得意的感觉,相反,他觉得裴凤吟就这样轻易交出虎符,固然是为了取得父皇的完全信任,也不排除,他会有其他的打算。 权力越大,身上的责任就越大,当你的权力被推上顶峰的时候,那个坐在高位之上的人,哪怕是他的父亲,必然会想方设法的打压你的权力,甚至于为了眼前的权利丢了性命也未可知。 虽然现在父皇很信任他,可保不齐哪一天,这种信任会化作怀疑和忌惮,就如当初里南流民事件一样,不过既然想得到皇权,就必然会冒风险,风险越大成功的机会才能越高,这本是无可避免的事。 皇帝又跟二人叙了一会,无外乎父子之情,兄弟之义的大道理,二人都恭顺听着。 说完这些,皇帝叹息一声,看着裴凤吟:“如今朕的身边已没有几个儿子,凤吟,朕一定会尽力救你。” “儿臣叩谢……”裴凤吟挣扎着就想跪下。 皇帝上前一把扶住他,瞧着他的半张脸灰白如土,连嘴唇也干涸的没有半点血色,他心里一痛,说道:“凤吟,你是朕的儿子,不必时时拘于礼数。”顿一顿又补充道,“你放心,这一次你立了大功,朕会赏你,从前是朕薄待了你,朕要封你为楚王。”猫扑中文 210你这丫头竟有偷窥癖 (猫扑中文 ) 裴凤吟心里冷的没有任何温度,他的父皇以为他要死了,所以这楚王算什么,与死后的追封有什么不同,若人死了,所有的一切都化成灰烬,这楚王的封号又有什么意义。 他脸上溢出一个笑来,只是这笑也是冷,挂在他瘦骨嶙峋的脸上显得有些怪异,他淡淡道:“儿臣谢父皇隆恩。” 裴凤祈转眸看他一眼,心带重重疑惑,鬼王裴凤吟当真是无救了?若真无救,他又何必千里迢迢带着萧战的人头回来,难道仅仅只是想告诉父皇,他的心忠于大历,忠于父皇。 皇上握住了裴凤吟的手,他的手硌在手掌心是枯瘦而没有生机的,皇上又是一叹:“凤吟,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朕不想不再少一个儿子。” “父皇,儿臣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外面的风景很美,儿臣想出去看看。” “可是你的身体……” “正因为儿臣的身体不好,儿臣才想在有生之年看看我大历的锦绣河山。” 皇帝默了默,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在离开之前,儿臣想去看看六弟。” 裴凤祈脸色微微一变,一双漆黑的眼睛涌动着未明的情绪,想起那个面如病鬼,身如枯骨的六弟裴凤觞。 看上去弱不禁风的裴凤觞,却是天生神力,性情暴戾,惯使一把重达二百八十斤的镔铁刀,杀人从来不眨眼,放眼大历乃至整个天下,几乎无人能敌。 他自视甚高,骨子里谁也看不上,发起狠起谁的话都不听,也只唯一肯听裴凤吟的话。 不过他在战场上确实是一名骁勇善战的强将,有万夫不挡之勇,当年收复被北方异国略夺的失地北渡湾时,他以一把镔铁刀,面对异国五万精兵,砍杀人头如切菜一般,只打得异国尸山血海,到现在都没缓过气来。 论年龄,他也只比裴凤吟小一个月而已,那时裴凤吟不在宫中,父皇身边的一个妃子不小心与他发生争执,他竟一拳将那妃子打成肉酱,这也就罢了,当时有宫人来拉,都尽数被他打杀。 父皇震怒,命御林军将他捉拿,千百御林军竟不能敌他一人,当时自己为拿住他还受了伤,后来裴凤吟回来才喝住了他,并将他拿下。 此后,他被废去武功圈禁在宗人府,不过半年时间就疯了,只到此时,想起当年那一幕血肉横飞的疯狂杀戮,他还心有余悸。 他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只见皇帝的脸色有些阴沉,沉默良久,方叹道:“这么长时间朕都快忘了这个儿子,他终究是杀气太重了。” “父皇,六弟武功被废,如今人也已经疯了,再说他曾经立下过赫赫战功,再大的罪过也可相抵了。”裴凤吟一声长叹,无限惋惜。 皇帝垂下了头想了想,沉吟道:“你说的也是,凤觞他受的惩罚也够了。”定一定,又道,“凤吟,你身子不好,不宜太过劳累,先回去息息,再去看他也不迟。” “儿臣遵命。”说话间,皇帝就吩咐人将裴凤吟扶了下去。 御书房内,只留下皇帝和裴凤祈,皇帝深深看了裴凤祈一眼,表情凝重。 “祈儿,刚刚凤吟在,朕不好问你,上一次画儿为你找来了神医薛痕才救得你的性命,不知这一回……” 话没说完,就叹息一声垂下眼眸,徐徐道,“温安跟朕说过,她曾求过画儿为她去请神医薛痕,只是画儿说找不到薛痕了,这样的话朕不知道是推辞,还是真的找不到。” 一阵冷意凉凉的泛上心头,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裴凤祈哑然失笑道:“像神医薛痕那样难觅行踪的人,岂是画儿想再寻就能寻到的,她说找不到就必然是找不到,除非神医薛痕来找画儿。” “那这样说来,凤吟是无救了?”皇上一双幽黑的眼睛定定看着裴凤祈。 “父皇不必太过忧虑,未来的事谁能预知,就如当初儿臣一样,父皇不也以为儿臣无救了?”裴凤祈声音淡淡。 皇帝略作沉吟,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好半晌,才缓缓叹道:“你们这些孩子,当真是没有一个人叫朕省心。” 说着,他有些疲惫的摆摆手,“祈儿,你也退下吧。” “儿臣告退。” 裴凤祈转身离开,一出殿门,就见到一个淡粉身影款款而来,浑身上下带着一种天然自成的清妩气质。 本来他并不认得父皇新纳的这位宠妃,后来听画儿提起,才想起往事来。 原来这位曦妃就是当年那个帮助过他的云英姑娘,至于这位姑娘的样貌他倒记不太清了,所以再见时并不认得,除了这位云英姑娘,还有一位云织姑娘。 想起云织,他也不大记得样貌,只记得她给他采了许多山楂吃,吃到他反胃,弄到现在,即使他再尝不出任何味道,只要一看到山楂就胃里泛酸,再不愿吃一口 不过有一件趣事倒还记得,那时他在云雾山迷路失踪,裴顼和子言跟随父皇派去的人来寻他,结果子言撞见云织,二人发生口角,被云织一脚踹的滚下山去,还跌掉了一颗大门牙。 在后来的一段时间内,子言每每想到此事,还恨的牙齿痒痒说:“好男不跟女斗,否则必然以牙还牙,也踹她一个满地找牙。” 为此,大家还笑了他好长一阵子,只到他新牙长了出来方罢。 正想着,一阵香风袭来,云英已走至裴凤祈面前,出于礼貌和从前她对他的帮助,裴凤祈向她示了一个礼,她亦回礼矜持一笑,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句:“不知太子可还记得云织?” 裴凤祈点头淡淡道:“记得。” 她轻轻“哦”了一声,微皱眉心,眉宇间带着一种淡漠的神色,幽幽凉凉道:“那时云织还小,她倒不记得你了。” 裴凤祈脸色不见半点尴尬,淡淡笑道:“不记得也无妨,有些事本就不需要一直放在心上。” “是啊,有些事本就不需要放在心上,只是有人偏要放在心上。” 她目光一冷,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拂袖离开。 看来裴凤祈根本不会在意云织,她不能让云织来宫里,可太后一直不肯放下这样的心思,若不是她获宠盛隆,云织早就被太后接来了。 她本就不会真心帮助太后,所以终有一天太后会对她失去耐心,若她无能对付不了太后那个老妖婆,到时云织或许就要成为太后的棋子。 云织和她不同,她从小生活在乡野,不知道什么人心险恶,她那样单纯善良,对太后更是感恩戴德,别说太后让她嫁给太子,就算是太后让云织去死,她也会傻傻的去死。 在云织的观念里,有恩不报,就不配为人。 太子是好,可再好也是别人的夫君,更何况自古至今,皇帝身边掖庭三千,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他身边不会缺少女人,而云织根本不适合这人心复杂的皇宫,她若入了宫,不是变作另一个可怕的后宫女人,就是死路一条。 她深深一叹,这看似繁华富贵的皇宫不知埋葬了多少红颜枯骨,而她是过客,还是最终被埋葬于此,成为一具枯骨? 她心里没有答案。 心里一阵沉痛,皇帝已迎了上来:“英儿,你怎么来了?” “臣妾瞧皇帝这几日累了,特地熬了一碗调元汤来给皇上。” “英儿,朕一见你就不乏了,哪里还需要什么调元汤。” 然后殿内传来皇帝和云英低低的调笑声。 裴凤祈并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也不在意自己的父皇宠谁爱谁,不过这个云英的出现甚是奇怪,他从来没有听过母妃的声音,也没见过母妃,所以并不知道云英能像母妃像到什么样的地步,但见父皇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就能知道这个云英是个不简单的女人,至少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只是个出自乡野的女子。 手心里握着发烫的虎符,他心思一转,又想到裴凤吟将虎符交出必然是不能甘心的,他突然提起裴凤觞,难道是想利用裴凤觞来对付他。 看来他这个噬杀的六弟很快就要从宗人府走出来了。 他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而裴凤吟是不是真的快要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这一切全都是谜团。 待他回到东宫,醉倒一大片,却未见到叶画。 裴凤祈正要去寻她,就见叶画紧锁了眉头急步走了过来,他赶紧迎上前道:“画儿,你刚去了哪儿?” 叶画摊开掌心,掌心里躺着一个小小的绢黄布帛:“凤祈,你看。” 裴凤祈见她眉色凝重,赶紧将布帛打开,里面是一根银针,和一卷细细纸条,打开一张纸条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字。 “小画,速归。”落款:薛痕 落款之后还跟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师姐,你快回来呀,我病了。” 裴凤祈漂亮的眉眼顿了顿:“画儿,这是谁送来的?” 叶画抬头望了望天空,天空如蓝丝绸一般明净,她指一指天空道:“是信鸽,已经飞走了。” 裴凤祈忽感觉头顶一片阴云,薛痕既然放了画儿回来,又为何会让她回去,还是在自己刚刚回到东宫的时候,怎么着都觉得是一种故意。 一时间,两人突然都静了下来,叶画虽然不知道当初师父为何赶她走,可她知道这一次他让她回去,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朝阳病了,他怎么会病了,有师父在,他一定会没事。 可是师父神出鬼没的,时常都不在玉莽山,若小师弟生病,一个人在那里谁来照顾他,师父飞鸽传书给她,是不是因为他自己没时间,让她回去照顾小师弟? 她答应过他的承诺并没有做到,尽管是师父自己放弃了要她兑现承诺,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回去,至少她心里没有忘记过对他的承诺,还有娘亲,她根本没有把握在五年后自己的医术可以救她。 这是深藏在她心底一个最大的隐患,时光很瘦,从指缝间不经意的就流走了,五年很快就会过去,她心头始终悬着一种不确定的害怕。 裴凤祈默默的看着她,心里不自觉的就有些不安,但到底是薛痕救了他的性命,他自当该回报他,可是他让画儿回去究竟所谓何事?难道仅仅只是因为画儿的小师弟病了,似乎觉得这理由很是牵强。 “凤祈……”叶画打破沉默,抬头凝望着他,“我若去了玉莽山,你会不会怨我?” 裴凤祈怔了怔,其实他没有理由不让画儿去,不管是为了还他对他的救命之恩,还是为了救叶画的娘亲,他的岳母大人,他都应该让她去。 在道理上他都懂,可在感情上,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和她再分离一分一秒。 他怔怔看了她好一会儿,终是点头道:“画儿,我怎么会怨你,不要忘了我曾答应过你的话,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只是……”顿一顿,他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笑,目光格外明亮,灿灿若星河一般,“只是我要陪你一起去,哪怕入不了梅林,我也会在梅林之外等你。” “凤祈,你真好……” “哈哈,太子哥哥,神仙姐姐,你们两个当他们全都醉了,就这般说情话,也不嫌……”裴凤鸣不知从哪里笑嘻嘻的跑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个布衾,抬起小手在脸上刮了刮,又笑道,“羞羞羞。” 裴凤祈收起信,冲着裴凤鸣无奈的摇头一笑。 叶画笑问道:“凤鸣,你抱着布衾做什么?” 裴凤鸣朝着一株木芙蓉树下努了努嘴笑道:“小九妹喝醉了,不管不顾的就躺在大树底下睡大觉,还不给人扶,谁扶就打谁。”耸耸肩,挑挑眉,小大人似叹息道,“若被风吹的冻着了又该喊头疼了,唉,真是拿她没办法,就连睡着了也要打人。” 说完,转身跑了过去,细心的替景苏蝉盖好被子。 “……呵呵,干,再来一杯……”布衾刚盖好,景苏蝉就不安分的挥拳头踢腿的,刚刚盖好的布衾滑落下来。 “唉唉唉,你这凶巴巴的小九妹,睡个觉也不老实。”裴凤鸣一边抱怨,一边继续给她盖好。 裴凤祈和叶画瞧着裴凤鸣忙里忙外殷勤之至的模样,对视一笑。 “咦,他们都怎么啦?” 怡宁从暖阁里终于走了出来,一出来就看见这边倒了景子煦和景子言两个在睡觉,而裴依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那边裴顼和白桃花还时不时的醉态朦胧的划两拳,划着划着又趴在桌上睡觉,然后又突然抬起头来划拳,好不有趣。 环视一下,又见到裴凤鸣正忙的不亦乐乎,她手指往太阳穴上点了点,跑到叶画和裴凤祈的身边来,笑道:“我才离开了这么一会儿,全都喝趴下啦?” 叶画笑道:“还一会儿?都大半天啦,看来你和八哥哥都乐不思蜀了。” 怡宁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含羞带笑的盯了叶画一眼,又看着裴凤祈娇憨道:“太子哥哥,画妹妹……呃,这下该叫画嫂子啦,老是改不过来这称呼,你瞧瞧,画嫂子打趣我,你也不帮怡宁说说她。” 裴凤祈满眼宠溺的看了叶画一眼,俊美的脸上浮起温润的笑,转头对着怡宁淡笑道:“画儿说的并没有错,快乐的时光就总是最短暂,怡宁你的确是乐不思蜀了。” 怡宁心里欢快的很,满脸的欢喜却是藏不住的,就连瞪眼跺脚也作不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来,伸手来回往叶画和裴凤祈脸上指了指笑道:“你们两个啊!真是妇唱夫随,怡宁可斗不过你们。” 叶画笑问道:“你也可以妇唱夫随呀,咦?八哥哥人呢,怎么不见了?” 怡宁笑道:“他刚刚听人来回报说五哥回来了,他这会子去看五哥啦。”她脸上又凝了一重欢喜,拍手笑道,“我还一直担心五哥有事,这下可好了,他能平安归来真是太好啦。” 说完,她更加欢快的一把挽过叶画的胳膊,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种青春烂漫,情窦初开的喜悦,将头依偎在叶画的身上,欢喜道:“今天我真是太开心啦,有子归哥哥,有画妹……呃画嫂子,有苏蝉姐,有太子哥哥,十弟,还有顼哥哥,子言哥哥,子煦哥哥,桃花姐姐……” 说到子归哥哥四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激动而羞涩的语调,终于,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她和子归哥哥彼此都把那层窗户纸挑破了。 原来子归哥哥也是喜欢她的,是呀!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长大,感情深厚着呢。 她一高兴,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串人的名字,连气都不用喘的,最后总结了一句道:“我只愿大家能一直一直一直都欢欢喜喜平平安安的在一起。” 许是被怡宁的欢喜和热情,以及这不可能的美好愿望所感染,叶画和裴凤祈暂时抛却心中烦扰,脸上都露出会心的微笑。 “怡宁,愿你能一直这样简单而快乐的活着。”叶画喃喃沉吟,刚刚怡宁还说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可是怎么可能,转眼间即要分离,她握了握怡宁的手道,“八哥哥是值得你托付终身的男人。” “嗯,画妹……哎呀,还是改不过口来,画嫂子,太子哥哥,你们也要一直快乐哦。”怡宁松开叶画,站在二人对面,闪亮眼睛里充满着真诚。 裴凤祈心有所感,语气温绵的轻轻“嗯”了一声,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握上了叶画的手。 叶画手上一暖,连心也跟着一起暖了起来。 …… 仿佛东宫那一日的热闹和喜气还未退去,叶画和裴凤祈就已来到了玉莽山梅林之外。 这里的梅花到了初春时节开的那样的美,那样的盛,细雨绵绵,风乍起,花瓣混着细雨,一片片落在油纸伞上,本是最普通的油纸伞,落了红色花瓣,竟带出一种别样的意境美。 当然,最美不过伞下人。 因为梅林太过茂盛,容不得两个人并排走过,所以裴凤祈只能随着叶画步步前行。 叶画数着步子,缓缓前行,刚走几步,忽然梅林阵法突变,一阵梅花雨随风狂舞,只刹那间已将裴凤祈和叶画隔开了一重树。 “画儿……”裴凤祈唤了一声,他想他到底还是入不了这梅林的。 “凤祈,你等我,我回来找你。”叶画回头看他一眼,虽隔着一重树,却依旧看的清楚。 风拂起裴凤祈散开的长发,任由风卷着花瓣和细雨拂在他白色锦袍上,他手中的伞早已掉落,落叶缤纷,她甚至能看到有一片殷红花瓣落在他长而浓密的睫毛上。 花雨之中的他,恰如精美绝伦的画卷,好看的让她停在那里,她知道,必然是师父故意的,他不肯让凤祈随她一起走过这梅林。 梅林阵法一变,别说凤祈,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走,她和他,一起都迷失在这望不到尽头的梅林里。 她急步向他跑了过去,他亦急步向她跑过来。 这梅林虽然让裴凤祈的轻功难以发挥,不过好在他还是迅速的跑到了她的面前,他们还能彼此相拥。 裴凤祈抱住叶画的手不经意的紧了紧。 “……嗯哼……”忽然一个略显稚嫩的咳嗽声传来,二人转头一看,就见到一身紫色的岳朝阳正面带不满站在梅花树那头盯着他二人,又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位哥哥,不要占我师姐的便宜。” 裴凤祈看了这岳朝阳一眼,幽幽凉凉的问向叶画道:“画儿,我占你便宜了么?” 叶画看看岳朝阳,又看看裴凤祈,嘴角一勾,勾出一个笑来:“没有。” 岳朝阳一个箭步上前,愤怒的瞪了裴凤祈一眼气愤道:“怎么没有,像我家师姐这般秀外慧中天生丽质粉雕玉琢明眸皓齿国色天香钟灵毓秀的美人儿……”喘一口气道,“还有冰清玉洁,你公然握着她的手不是占便宜是什么?” 裴凤祈淡淡道:“不公然握着,莫非要偷偷握着?” 岳朝阳更加气愤,心里想着,他想让师姐长留玉莽山,而很明显,师姐身边的这个好看的要命的男人肯定是想拐走师姐的。 叶画看着他,细雨微蒙,几缕湿发贴在岳朝阳的额间,只听到他牙咬的咯呼作响,偏头问道:“小师弟,你咬牙做什么?” 岳朝阳呆了呆,再咬牙道:“师姐,我牙痒,磨一磨不行啊。” 叶画从腰间抽出一方绣帕递给岳朝阳道:“不是不行,只是你正当换牙的时候,这样磨牙很伤牙,你若牙痒,就咬着这个帕子吧。” 岳朝阳颇为委屈的看了叶画一眼,伸手指着裴凤祈,神情有些沮丧道:“师姐,他是谁,这一次你来,是不是很快又要走了?” “他是我的夫君,裴凤祈。”叶画微笑看着裴凤祈一眼,眼睛里带着一种情意。 “什么,师姐,你才多大,怎么就有夫君啦?”岳朝阳更加不满的朝裴凤祈又瞪了一眼,捂住胸口几乎要气倒。 私心想着:师姐才离开多长时间,再来时倒添了一个夫君,这下可好,铁定在玉莽山待不长了。 裴凤祈知道叶画的这位小师弟很依赖叶画,所以半点也不计较他对他的排斥。 “小师弟,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像吃了火药似的?” 岳朝阳指着叶画,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指控道:“师姐,你真是太不争气,太让我失望了。你才只有十三岁,怎就做了别人的妻子?”说完,又指着裴凤祈道,“这位哥哥,我看你年纪很大了,我师姐才这么小,你们之间很容易产生代沟的。” 说完,又上前一步,抬头挺胸的盯着裴凤祈道:“代沟,你懂不懂?就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裴凤祈沉潭无波的眼中浮出一丝笑意,淡声道:“跟画儿这个早熟的姑娘比起来,你这个晚熟的孩子确实很容易和她产生代沟。” “谁说我是个孩子,我是男人,真是的,你这位哥哥蛮中看的,怎么说话一点也不中听呢。”岳朝阳白白眼,若不是因为他是师姐的夫君,他早拿大扫把他赶了,他很是不服的摆摆手道:“唉唉唉,跟你说你也不明白,我和我师姐才算同龄档次的人,这样沟通起来才没有代沟。” 说完,眼一飘看向叶画问道:“师姐,你说是不是,咱们之间沟涌无阻力?完全无阻力?” “无阻力。”叶画干干一笑,“完全无阻力。” 岳朝阳挑衅的看了裴凤祈一眼,得意一笑道:“听见没,这就是有代沟和没代沟的区别。”耸耸肩又是一笑道,“还是师姐的话最中听,中听的我心里都开了花,师姐果然还是最喜欢我的。” 裴凤祈脸上浮出微微惊讶,声音却泰然:“哦,心里开花啦!”颇是惋惜的叹了一声,“那就是花心了,但凡女子都不愿喜欢一个花心的男人。” 岳朝阳气的使劲揉了揉胸口,默默的将一双漆黑的眼眸瞪的死大,愤怒的盯着裴凤祈,腹诽道:师姐怎么嫁这么一毒舌。 正想找个扫把来赶人,却听裴凤祈悠悠道:“听画儿说,有人想做阳光照耀着小树,据我所知,那颗小树……” 说着,他突然住了口。 岳朝阳两只耳朵正竖着听,突然没了,他忙问道:“那颗小树怎么啦?” “小树很简单,她不知阳光还能有花心。” “谁说我花心的,我的心可一点儿也不花。”岳朝阳嘀咕一声,挑挑眉问裴凤祈道,“那这么说,这位哥哥见过那颗小树啰?” 裴凤祈点点头。 岳朝阳果然是小孩的脸,刚刚还是阴天,这会子突然了晴天,意趣浓浓的问裴凤祈道:“那颗小树是不是长得很好看很好看很好看,还特别的聪明可爱?” “当然。”裴凤祈肯定道。 “师姐,你真是太不仗义了,只知道把夫君带来,却不知道把小树带来。”岳朝阳的脸上一下子又挂上了不满,颇为委屈道,“其实我知道,师父不肯陪我,师姐有了夫君更不会陪我,我活该就一直孤单,没有一个人肯陪我。” “好了,好了,小师弟,下次师姐一定把小树带来。” “师姐,你又哄我?” “不,我是认真的。” “这位哥哥,你做个见证,师姐若说话不算话,就变成我师妹。” 裴凤祈薄唇轻启,道了一声:“好。” “哎呀!说了这么多,师姐,你赶紧跟我走啦,再不回去,师父可要生气了。” “师父在这里?”叶画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伸手指着岳朝阳道,“小师弟,你不是说你病了吗?” 岳朝阳嘻嘻一笑道:“不是我病了,是师父病了。” “师父怎么会生病?” “师姐,你这话问的好生奇怪,师父也吃五谷杂粮,怎么就不会生病?” “可他是神医啊?” “谁说神医就不能生病的,师父他去采血灵芝时,不小心中了剧毒,差点就……”岳朝阳嘟嘟嘴巴,有些哽咽了,“差点死了,呸呸呸……我怎么说出这么不吉利的话,我不会照顾人,所以师父让你回来照顾他。” 叶画心头一震,血灵芝,那是治娘亲的药,难道师父他…… 一种愧疚感莫名而生。 裴凤祈听了这话,也是浑身一震,当时他为何赶画儿走,如今又为何让她回来?难道因为当时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才放了画儿? 正疑惑,岳朝阳一把拉住了叶画的手催道:“师姐,走吧。” 叶画看了裴凤祈一眼,似有不舍,岳朝阳冲着裴凤祈道:“这位哥哥,师父说等他身体好了,自然会放师姐回去的,你放心在梅林外面等啦。” 裴凤祈都没来得及再说一个字,忽然一阵狂风,又掀起一阵更强烈的梅花雨,他们根本不能看到彼此,满眼的落英,那样的烈,那样的红,那样的幽幽梅香,萦萦缠绕。 “画儿……”此刻,除了呼唤,他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她。 “凤祈,你在梅林外等我回来。”她的声音飘飘渺渺,越来越远,远的让他无法触及。 “师姐,你很喜欢刚才那位大哥哥么?” “嗯。” “那师父怎么办?”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当然会把师父当父亲一样尊重的。” “师姐,咱们还真真心心相印唉,我也会一直把师父当父亲一样尊重的,就是不知道师父他想不想师姐你把当父亲一样尊重了……” 他二人的对话,裴凤祈再也听不见。 很快,裴凤祈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已站在了梅林之外,再看这似无边锦缎的梅林时,虚无缥缈到一种说不出的妖异。 放眼看去,你感觉不到丝毫的人间浮华,唯剩深幽的冷寂。 天空落下的细雨打在脸上,滑到唇边,凉意寒入肌里。 此刻,唯有静静等待。 叶画和岳朝阳一起很快就走出了梅林,二人一起去见薛痕的时候,岳朝阳先进了屋,却发现薛痕正在床上睡觉,岳朝阳嘟囔两句:“刚刚还吩咐我去接师姐,这会子倒好,师姐你来了,师父竟睡着了。” 岳朝阳探着脑袋往里床上够了够,终究还是将脑袋缩了回来,回头走到叶画面前耸一耸肩无奈道:“师姐,师父在睡觉,待他睡个自然醒方能找他。” 叶画并不太了解薛痕的生活习惯,不过她听岳朝阳提起过,他这个人睡觉不分时间场合,想睡就睡,还不能打扰,若有谁打扰了他的清梦,必会被扔的八丈远,还外带免费赠送你一缕失眠香,管保你十天十夜,就算眼皮子打架也睡不着。 这一点倒与凤羽特别相似,想来天才之类的人总是些与常人不同的怪癖。 他们想的太多,殚精竭虑间就很容易失眠,所以会处于长期缺眠状态,能睡着自然不许人打扰了。 叶画无奈点头,低低道:“好。” 二人放轻脚步退了出来,岳朝阳又道:“师姐,你在这里等师父醒来,我趁空去冲个茅房。” “怎么,你又被师父罚冲茅房啦?” “对呀,今早认错了一味药。”说着,岳朝阳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笑来,对着叶画挤挤眼道,“师姐啊,你以后多犯点错啊,这样就由你来冲茅房啦。” 叶画白白眼,岳朝阳笑嘻嘻的拎着桶,打水去了。 雨忽然间停了下来,叶画不由的望向梅林,梅林雨后更加娇艳妩媚,红若绵绵云层,只可惜她和凤祈只能隔林相望。 她心里有些忧愁梅林之外的裴凤祈肯定会担忧她,其实她也不明白,为何她和凤祈之间总是这样分分离离,就算是好事多磨,磨的次数也太多了些。 她起了火炉开始煮茶,又拿了一个小凳子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屋外头,手里拿出带来的医书坐在那里看着,看了半天,忽听得里屋发出一声动响,叶画忙起身推门而入。 细软纱帐,薄如蝉翼,帐帘勾起,叶画却见到一个侧躺的背影,满头银发散落在墨玉枕上,叶画脚步一滞,人已呆在了那里。 怎么会?师父怎么会满头银发? 她已震惊的不知道是一个什么心情,只呆眼瞧着那床上一抹剪影似的画面,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 难道师父是因为采血灵中了剧毒才白了头发,这让她何以为报? 床上发出细微的一声响动,薛痕的身子动了一动,依旧背着她侧身睡着,叶画抬一抬脚想抽身离去,他咳了一声。 叶画赶紧走上前,身子微倾,轻轻唤了一声:“师父。” 薛痕未动,似乎并没有醒来,叶画感觉有些进退两难,紫竹窗户外灌进一阵清风,拂动软薄纱帐,纱帐打在叶画身上,却看到他一双枯瘦而冒着一道道青紫色筋脉的手搭在薄毯上,叶画的心立时接抖了三抖。 才多长时间没见,他不仅白了头发,还枯瘦成这样了,风拂过,吹的她身上有些冷,她赶紧回头关上了紫竹窗,又取了一条厚实一点的棉褥为他盖上。 病重的人,是受不了寒的,她既然来照顾他,自然是盼着他早点好了,这样她也可以早点回去和凤祈团聚。 不知何时,她梳成圆髻的头发突然散落下来,她来不及抓住这如云秀发,秀发垂落覆在他枕上的银发,黑白交缠,她想赶紧悄悄退下,人一转身,几缕秀发却缠在一处。 叶画头上被扯的微微一痛,薛痕却醒了。 薛衡轻轻一挥手,缠绕的头发解落下来,他坐起身来,双手抱胸望着叶画,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隐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他的声音有些冷又有些欢喜:“想不到你这丫头竟有偷窥癖。” 叶画觉得有些尴尬,一时间无以为答,只低头作惭愧状,对于薛痕这个师父,她虽然看不出他有多大,可总归是把他当长辈来尊敬的,所以相处时总带着几分拘束和敬意。 屋内一时气氛凝滞胶着,这让叶画更觉得尴尬,想一想,她道:“师父,我并没有想偷窥你,我只是想……”伸手指一指他身上盖着的棉褥,“我只是想给你……” 薛痕不耐烦的挥挥手打断道:“小画,你不用辩解,世人都有偷窥欲,你也不例外。” 叶画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轻声辩解道:“师父你没偷窥我,又如何知道我在偷窥你?” 薛痕默了默,然后坦然承认道:“是啊,我的确在偷窥你。” 叶画见他如此直白,竟不知如何作答,想一想,问道:“既然师父早就醒来,为何还要装睡?” 薛痕单手拂额,只低头不语,良久抬眸凉凉的盯着叶画道:“大约是喜欢被偷窥的快感,难道小画你没有感觉到一种被偷窥的快感?”猫扑中文 211共你同鸳帐 (猫扑中文 ) “……呃。”叶画身子僵了一僵。 “小画,你会不会怪我出尔反尔又把你叫了回来?”他突兀的问她道。 “不,我曾答应过师父要留下来陪你,又怎么会怪师父。”定一定,看着他本就蜡黄丑陋的脸在此刻已枯槁消瘦的凹陷了下去,她咬唇问道,“师父,你的头发怎么白了,还有,你怎么变得这般消瘦?是不是因为采血灵芝中了剧毒。” 薛痕沉吟道:“是,也不完全是。” “师父,对不起,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小画,我从来不喜欢口头的空话,你若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安心留下来,你可能做到?” “……我?”叶画身子一颤,点头道,“能。” 薛痕起身,随手拿了一件暗灰外袍披在身上,叶画也不知跟他说些什么,只自动去帮他铺床叠被,她要做一个徒弟该做的事。 薛痕站在那里呆了呆,喃喃自吟了一句:“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叠被铺床。” 他的声音很低,叶画听的并不分明,只回头问了一句:“师父,你刚刚说什么?” 薛痕的脸色红了红,只是因为他的脸上戴着一张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所以叶画根本看不到他真正的脸色,他“哦”了一声道:“我没说什么,继续,你继续叠被铺床。”又咳了一声,严正了声音补充道,“若叠的有半点不平整,你就跟朝阳一起冲茅房去。” 叶画温顺的点点头道:“是,师父。” 她转头继续,薛痕站在那里,一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定定的看了她好长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到她叠完棉褥,他才招呼她道:“小画,你过来坐,我有话和你说。” 叶画见他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依言走到他面前,“哦”了一声道:“师父,我忘了,屋外头还煮着茶。” 说完,她赶紧跑了出去。 薛痕看着她的背影,摇头轻轻笑了一声。 她在旁人面前总是最成熟老道的,说起话来机锋里隐着智慧,常驳的人无言以对,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她,在他的面前却像个真真正正的晚辈一样,表现的事事恭顺。 其实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因为她真的只拿他当师父对待。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想做的不是师父。 不一会儿,又见她端着一壶茶走了过来,她替他倒了一盏茶,递到他面前道:“师父,这还是我上次摘的梅花制的梅花茶,你尝尝。” 薛痕面不动色,只轻轻吸吸鼻子,一阵梅香盈满鼻端,他饮了一口,清冽甘香,他很是满意的点点头,若有深意道:“若喝惯了你煮的茶,他日你离开了梅林,我又何处喝这茶去。” 叶画凝眉一笑道:“师父放心,徒儿会事先制好许多,梅花茶放在阴凉干燥的地方能存放两年有余。再不行,你飞鸽传书给我,我也可以送茶到梅林来。” 他眼里的神采突然冷了,将手里的紫玉缠花枝的茶盏放桌上一放,然后低头看着叶画,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 “这么说,小画你还是想迫不及待的离开梅林了?” “师父,我……” “是啊,有个人在梅林外等你,你当然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师父,我……” “怎么,你还想辩解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师父,你……” “你不用说,我知道你心在想什么。” “可是师父……” “你不用可是,我问你,我让你一辈子留在梅林你可愿意?” “我……” “你什么你,你不愿意是不是?” “我……” “你的答案我很清楚。”薛痕冷笑一声,语重心长道,“只是小画,你要记得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这一次你来,我就不会再让你轻易离开。” 叶画吃惊的望着薛痕,虽然在来时,她确实做了一番心理准备,可当此刻听到他这样说时,她的心还是突然一下就掉到地上。 薛痕的眼睛阴霾的盯着她,冷魅一笑道:“怎么,小画你害怕了?” “……师父,不管我害不害怕,我都不会违背承诺。”叶画声音虽平静,心中却是一颤。 薛痕轻嗤一声,忽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有些苦涩:“小画,你心心念念想的只是当初的那个承诺,而那个承诺依附的是我救了裴凤祈,又给了你血灵芝,倘若没有这两件事,你我之间便毫无瓜葛是不是?” 他的脸离的她有些近,他咄咄的光芒看着她有些想后退,她点了点头道:“若没有这两件事,徒儿与师父并不能相识。” “也是。”薛痕放在桌上的手一顿,唇角略起一个冷笑,“既然你一心想着兑现承诺,那便以你的血来偿还吧。” 叶画睁大眼睛看着他:“师父,你知道我的血?” 他不快的点点头。 “我的血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直直的看着她:“你想知道答案?” 叶画肯定的点点头。 “偏偏我今日心情不好,不想说。”他突然起身,转身拂袖离开。 叶画怔怔的看着他,他瘦削而病弱的身子已失去初见他时挺拔如竹的样子,轻微的向弓着,打开门时,一阵风刮过,吹动他银发飞舞,他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被什么妖物吸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带着一种令人心痛的颓败。 远远传来岳朝阳清脆的声音:“师父,你起来啦,见着师姐了没?” 他声音冷冷:“嗯。” “师父,这一次,师姐是不是要长长久久的留下来啦?” “我怎么知道。” “师父,你怎么能不知道,你是我和师姐的师父啊,你叫我们向东我们都绝不向西的,想让师姐留下还不是你的一句话。” 他声音渐转幽凉,低沉的如一缕抓不住的轻风。 “朝阳,倘若你师姐能留下却心里每天都不快活,你还想让她留下么?” 岳朝阳无限伤感的皱起了小眉头,凄凉的叹了叹:“我知道了,师姐心里肯定还想着那个好看的大哥哥。” “好看的大哥哥?”薛痕蹙眉。 “对呀,那大哥哥生的真不赖,比师父你的这张脸可好看的多啦。” “……”薛痕脸色已黑。 “不过有一点,他倒和师父很相似。” “哪点?” “说话都不太中听。” “滚……” …… 晚上,叶画照例给岳朝阳讲故事哄他睡觉,讲着讲着,不知何时,就陷入沉睡之中。 夜风吹,夜雨凉。 没有月亮的夜晚,整个梅林更显得漆黑,原本绽放着梅花的枝头在夜色中也是一片黑暗,没有尽头的黑暗。 屋内,幽幽烛火摇曳,虽是温暖的黄,却照不透这黑夜的冷。 “阿漫,原来囡囡真的在你这里?”烛火映照在说话的男人的脸上,是一副英气逼人,清俊风雅的面容。 “子归,你不该来这里的。”相比于景子归的脸,薛痕戴着人皮面具的脸暗淡了许多。 “……呵呵”景子归痛惜的冷笑了两声,目光夺人的盯着他,“对,我确实不该来,若让囡囡看到了,阿漫你的身份不就暴露了?” “小画这样聪明,我的身份暴露不过是迟早的事。” “那你为何还要让她来,若不是你逼她,她怎会和太子分离?” “怎么,如今裴凤祈成了你的妹夫,你的立场就变了?” 景子归忽然站起,带着一种矛盾的愤怒,忽然一把揪住薛痕的衣领,他虽然已经枯瘦如柴,脚却蚊丝不动。 “阿漫,你的话真叫人心寒,难道你忘了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不,我从来没有忘,而是子归你的心开始动摇了。” 薛痕面色依旧平静,声音更是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偏偏听在人耳朵在,一针见血刺入人的心底。 “你们景家除了你,个个都向着裴凤祈,你素来忠孝仁义,而终有一日,我要和裴凤祈走到生死对决的那一天,到时,子归,你如何能忠孝两全?更何况,如今裴凤祈还成了小画的丈夫,你更加难以抉择了是不是?” 景子归浑身一震,手突然就松了下来,看着他满头白发,形若枯柴的样子,哪还像那个在战场上紫衣银甲,纵马挺戟的鬼王裴凤吟。 那时的他是何等的器宇轩昂,威风赫赫,即使半张脸被遮挡住了,也掩不住他满身的豪迈气势。 那时他为了囡囡去救裴凤祈,已是做出了平生最痛苦的决定,他还能再责怪他什么。 他眸中一痛,跌坐回椅子上,薛痕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掸一掸衣衫也坐了下来。 他为他斟了一盏茶,袅袅茶烟带着一种幽暗的清香,声音淡淡道:“子归,这是小画煮的梅花茶,你喝喝看。” 景子归长叹一声,无尽伤感,饮了一口茶,点头赞道:“这茶果然极香。”说着,他眉梢微挑,注视着他,“阿漫,从此以后,只做神医薛痕好不好?这样于你,于囡囡妹妹都好。” “子归,你是知道我的,你以为我还能只做神医薛痕?” 薛痕自饮了一口茶,垂着眼眸在想着什么,他握住茶盏的手渐渐紧了,紧到茶盏上竟裂出一道细小裂纹。 “当舅舅将他的血换给我的时候,当我一刀砍下他头颅只为取得父皇信任的时候,我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不……”顿一顿,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带着一种不能扭转固执,“从一开始我就无法回头,因为我渴望成为至高无上的皇帝,君临天下。” 是呀!皇权,是多少人渴望得到的东西。 更何况是处于皇权之中的皇子,这东西天生就带着一种诱惑人心的魔力,诱惑着你心中没有了父子之情,兄弟之义,古往今天,为了得到皇帝的宝座,曾掀起过多少腥风血雨。 阿漫从小就在冷落和非议中长大,更曾经和琳琅公主一起被送往北燕成为质子,因为他的身份,他长这么大连一个王都没有封到,这还是皇帝以为他要死的时候,才封了一个楚王给他,可这样的封王又有什么意义。 他的母亲是前朝公主,他的父皇是大历皇帝,他身上流着两朝皇室的血液,是天生的天潢贵胄,他本该像其他皇子一样长大,却在阴谋和冷眼中变成人人害怕的鬼王。 他只有得到皇权,才能让他自己像个真正的天潢贵胄一样的活着。 他叹息一声:“阿漫,我知道你心里想要的是什么,不仅皇位,其实你是喜欢囡囡的是不是?” “是。” “你既然喜欢她,就不该让她和裴凤祈分离,喜欢一个人就不是要看着那个人幸福吗?” “我不仅喜欢,我更需要她。” “阿漫,你这样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有她,我会死。” 景子归吃惊道:“难道你已经喜欢囡囡喜欢到了要死要活的份上了?” 薛痕瘦弱的肩膀颤了颤,默默想了会,帮景子归续了茶水,淡淡道:“子归,你想多了,我只是需要她的血。” 景子归脸色一变,放下刚接触到唇边的茶水,狐疑的看着他道:“你这话我就更听不明白了,囡囡的血怎么了?难道还想喝她的血不成?” 薛痕看着他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不说话,却激起了景子归心里的火,囡囡和绒绒可都是他们景家的宝贝,此番太子裴凤祈为了囡囡的声誉打着带囡囡微服私访,体察民情的旗号向皇帝请了旨,实则暗底里是陪囡囡来到了梅林,裴凤祈这番信任和心思足见他是真心对待囡囡的。 囡囡能嫁个良人,他这个做哥哥的也高兴,可偏有人要插上一杠子,这个人还是和他情同手足的兄弟,他这心里的沉痛和矛盾可想而知。 更不要提阿漫对囡囡的心思不单纯的是因为喜欢,还因为她的血,他脸上夹杂着疑惑和愤怒,声音变得有些硬沉。 “阿漫,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还真想喝囡囡的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给个痛快话。” 薛痕看着他,目光如墨般深沉,他静静问道:“子归,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那个带我上玉莽山的叔叔,当年你也是见过他的。” 景子归顿了一下,想了想,过了好一会功夫那位叔叔的样子才在脑海里勾勒的清楚了些,印象中是个风姿挺拔的男人。 他点点头道:“记得,我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他的血……”突然他像明白过来什么似的,手往桌上一拍,惊讶的看着薛痕道:“阿漫你的意思是囡囡的血和那位叔叔的血是一样的?” 薛痕道:“是的。” 景子归问道:“这怎么可能,囡囡的血怎么会和那位叔叔一样,他们两个人有什么关系?” 薛痕摇头道:“这件事,不仅你,连我也想不明白,但小画的血确实与那位叔叔一样。” “怪道你要留下她。”景子归喃喃沉吟一声,继而抬眸看他,眼睛里依旧盛着矛盾而痛惜的光,“没有囡囡,阿漫,你真的活不成吗?可是,这对囡囡来说公平么?” “也只能苟活半年吧,子归,我知道你担心小画,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也不会叫她疼的,她只是……” 他忽然说不出来余下的话,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再怎么不疼,于她的身体也是有一定伤害的,尽管他可以将这种伤害降到最低,降低到微乎其微,可他也是站在一种利害关系的角度,更准确的说是道德的高点来逼迫她的。 虽然,除了有关真实身份这一点他暂时不知道如何跟她说,其它的他都会跟她坦诚说明,他知道她必然会答应,因为她没有选择,不仅是因为裴凤祈,还因为小画想救她的娘亲。 他的突然沉默让景子归陷入深深的忧虑之中,若让家里人知道了囡囡的情况,他想全家人都要提着刀跑来找阿漫算帐。 可同时,祖父和父亲他们一直在寻找薛痕,因为姑姑当年承受的换肤之术会让人的寿命缩短,他们想救姑姑。 有一个秘密,一直埋在他心底让他痛苦,那就是连阿漫也救不了姑姑。 当时,是他让阿漫告诉父亲换肤之术的,就是想尽快证明姑姑的身份,否则父亲怎么可能会这样轻易的遇到神医薛痕,不过那时的阿漫应该已经喜欢囡囡了吧,他或许也是为了囡囡。 不管是为了谁,他的话让祖父确认了景娘就是姑姑,当年是阿漫的师父替姑姑换的肤,而那位神秘的叔叔应该与阿漫的师父之间交情颇深,否则他怎么可能能让阿漫做了神医的徒弟。 难道囡囡她不是叶赋的女儿?否则,囡囡怎么会拥有和那位叔叔的相同的血脉。 这样的想法,叫他觉得震憾而心惊,心里也是纷纷绕绕的一团乱麻。 若囡囡没有成婚,他当然希望阿漫能抱的美人归,可如今囡囡是有夫之妇,他只能希望她和裴凤祈好好过。 这两人才刚大婚不久,就因为居凌关之战弄得夫妻分离,好不容易夫妻团聚,又因为阿漫再次夫妻分离,这世上的事怎么就无法两全其美。 阿漫有阿漫的不得已,没有囡囡,他连命都保不住。 囡囡有囡囡的不得已,即使她不愿和裴凤祈分离,可为了报答阿漫救裴凤祈,为了衡姑姑,她必须来。 裴凤祈亦有裴凤祈的不得已,自己新婚的妻子和别的男人孤男寡女的待在一起,换作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有想法。 虽然阿漫和囡囡有师徒名分,但师徒名分并不是男女关系的保护伞,裴凤祈心里肯定会有想法,只是他无法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他找不到任何理由不让囡囡来梅林。 这三个人的关系简单如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想的他头好大。 两人都陷入沉思之中,久久没有再说话,唯有一盏孤灯兀自摇曳,不自不觉,一壶茶就被两人瓜分了个干净。 就这样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景子归又问了一句:“那你需要囡囡陪你多长时间?” “两年。” “阿漫,你疯了,囡囡没嫁人也就罢了,可她现在是太子妃。”景子归忽然站了起来,“太子妃两年不回宫,你该知道会引起多么大的流言蜚语。” 薛痕似坐的有些不舒服,他动了动身子换了一副坐姿,手放在下巴上,蹙了蹙眉,缓缓启口。 “这也正是令人烦恼的事,私心来说,我一点也不喜欢看到小画和裴凤祈在一起的样子,她若待在梅林两年,就算裴凤祈肯痴心守侯,皇上也会顶不住压力迫使他做出违背意愿的决定,更何况还有太后。”他眼眸一片黯然,“可我也绝计不想小画声誉有损,这件事容我想想。” “阿漫,这件事非同小可,我既不希望你有事,也不希望囡囡过的不快活。” 薛痕轻轻“嗯”了一声,喉咙里一痒,狠咳了几声,隐在面具底下的脸已咳的通红。 景子归见状十分不忍,想倒茶给他喝,一看壶都空,赶紧又去换了一吊茶来,殷勤的递过茶水给他,他喝了一口,眼里流露出深深的倦态和颓败,半倚在椅子上,似乎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天色不早了,你身子不好,我扶你去歇息。”景子归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他半抬起眼皮,笑了笑道:“我何时变得连上床睡觉都需要人来扶了,子归,我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你先回去吧。” “可是阿漫……” “子归,我知道你的意思,小画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那好,你好好保重。” “若没有重要的事,你不要来找我,小画那里,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告诉她。” “我听绒绒说,囡囡最恨人欺骗她,背叛她,自己好好考虑吧。” 景子归走的时候,顺手轻轻的帮他带上了屋门,屋外的风依旧吹的不停息,吹来阵阵梅香,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竟不知自己想看的是什么。 一个人的心若纷乱了,看什么都看不清楚。 如果当初阿漫从慕容青离手上救下囡囡,那裴凤祈就没有机会将囡囡从慕容青离那里救回来,更没有机会做了好人,替囡囡圆了一个谎言将她安全送回叶府。 这以后的一切,是不是就会改写了。 可是没有如果。 夜风吹打在身上好凉好凉,走出屋檐下,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漆黑的天空上竟冒出一颗星星。 那星星一眨一眨的,特别像怡宁的眼睛,带着一种纯净的明亮和俏皮的欢快,他的心蓦然一动,于层层矛盾纷绕间,升出一丝欢喜。 独留在屋内薛痕眼里更添悲哀,他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迈向岳朝阳的屋中,因为子归来的突然,他只有用安神香让她睡了。 她正趴在那里,脸朝右边睡的香甜,烛光下,她的脸更添一种朦胧的美,她的美真真正正如天上遥不可及的明月,亦如秋日清晨凝结于花瓣上的清澈露珠,纯净而清冷,美人如斯,换作任何一个男人见到都会为之心跳的吧。 尤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的发上簪着一支海棠发簪,其实那支海棠簪簪在她发上很美很美。 再见她时,她一身单薄白色衣衫,赤着双足惊惶如小鹿一般被慕容青离控制在怀里,他若真与慕容青离殊死一斗,未必不能救出她,可他并没有救她,那时,他认为,她只是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充其量是个不可多得美人而已。 直到,他夜闯叶府去刺杀赵昀,她救了他时,他的心才为之一动。 此后,他与她的纠葛越来越深,深到牵扯到几条人命。 她的血,她的人,他都想要。 弯身轻轻的抱起了她,她的身子好暖好暖,也好软好软,他额前垂落的一丝白发不小心落在她的脸上,她似乎有些痒,皱了皱眉头,皱了皱小鼻子,伸手挥了挥想拂开这恼人的发丝,他轻轻一笑。 小画,如果时间可以倒流,那一天,我一定会拼力把你从慕容青离那里救回来。 叶画醒来的第二天,竟是个大好天气,日上三竿,太阳可以晒屁股了。 她虽然有些贪睡,但从来不曾睡到这么晚,她坐了起来,两手缕过睡的散乱的发,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昨晚睡觉时,有一双幽凉凉的手拂过她的头发,拂过她的脸颊。 正想着,岳朝阳已经端了一个盘子走了过来,盘里放着一碗熬的很稠的血糯红枣粥,他笑嘻嘻道:“师姐,你终于醒啦,赶紧洗洗脸来吃早饭,这粥熬的可香啦。” “小师弟,一些日子没见,你倒益发的能干了,连粥也会熬了。”叶画一边说话,一边披了衣服起身。 岳朝阳皱着一张小脸,将盘子放在桌上,颇为幽怨的看着叶画道:“这哪里我熬的啊,是师父帮你熬的,从前怎么不见师父给我熬这么香喷喷的粥,害得我一直以为师父不会做饭。”顿一顿,自叹自说道,“想不到,师父竟然这么贤慧。” 叶画只笑了笑,就忙着洗漱去了,在这里没有在皇宫那么多的繁琐规矩,连头发也不用梳的那么繁复,只简单的用花簪绾了一个发鬏在头顶,倒显得她像个真正的小姑娘似的,带上了几分俏皮之色。 叶画在吃早饭的时候,岳朝阳就托着两个腮帮子看着,又笑道:“今日可是沾了师姐的光,头一次吃到师父熬的粥呢,师姐,怎么样,是不是很香甜。” 叶画点头道:“很香甜。” “我第一次吃师父熬的粥很激动呢,师姐,你有没有跟我一样的激动?” 叶画再点头道:“一样激动。” 岳朝阳欢喜而又得意的笑道:“我就说师姐跟我想的一样,沟通起来毫无代沟,不像那位大哥哥。”说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叶画道又继续问道,“师姐,如今这梅林有师父,有你,有我,是不是感觉到连整个人生都圆满了?” “……呃”叶画将含在嘴里的最后一口粥吞咽了下去,嘴角扯出干干一笑道,“圆满。” 说完,又夹了一块红豆糕送入嘴里。 岳朝阳更加欢喜,又悄悄儿的凑到叶画耳朵边问道:“师姐,春药是什么啊?” “……噗……”一口红豆糕呛入喉咙,叶画咳了两声,岳朝阳赶紧乖顺的倒了一杯水给她,她喝了水缕缕胸口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你走了,我想趁着师父不在出去寻你,我问别人有没有见过一个天仙似的姐姐,那人指了一个建的富丽堂皇的大房子,那人说什么是青楼……” 他喝了一口水,眼睛里充满新奇的光,更加是明亮。 “师姐,我告诉你哦,那个地方真的太热闹啦,有许多的男男女女,不过我对那些男男女女都没兴趣,只一心想找师姐你,哪晓得根本没找到师姐你,倒看见一对男女搂抱在一处,那男的说自己不行了,那女的说来点春药就厉害了,我就奇了怪了,这天下什么样的药我不知道,竟没听说过什么春药。” “……呃。”叶画呆了一呆,看着小师弟充满求知欲的眼睛,一时也不知如何解释,她吞吞吐吐道,“春药啊……春药就是……” “岳朝阳,这点知识都不懂,还要麻烦你师姐,自己查药典去。”一个沉冷的声音传来,顿时震的岳朝阳一抖。 “师父,有那么多药典,到底要查哪一本啊,况且每本那么厚,查起来好麻烦,师姐知道啊,她正要告诉我答案呢。” 岳朝阳讨好似的冲着薛痕笑了笑,一双明亮的眼睛闪动着可爱的光泽,那笑也可爱至极,让人见了都忍不住想捏一把,又转头朝着叶画绽放出一个笑脸来,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师姐,我给你一个在师父面前证明自己医药知识很丰富的机会,你来说说,春药是什么?” 叶画看着他笑的一脸的天真无邪,倒不忍心拒绝他,正要说话,薛痕一个箭步跨到岳朝阳身边,揪住他宝蓝色衣领道:“岳—朝—阳,你竟学会偷懒了。” 岳朝阳委屈的看着薛痕,一双晶亮的眼睛眨眨巴,气弱弱道:“可是师父,明明很快就可以得到答案,为什么还要费事的去查什么药典?” 薛痕语重心长道:“朝阳,为师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能将药典倒背如流了,如今你却连查也懒的查……”嗐了一口气又道,“看来为师管你管的实在太宽了,你回去将所有药典誊写一遍。” “啊?” “当然……誊不出来也不要紧,实在不行的话……” “师父,我誊不出来,誊不出来啦。” “嗯,那你就全部给我默出来,当然……默不出来也不要紧,但终归要做一样,实在不行的话,你像为师当年一样,倒背出来也是行的。” 岳朝阳垂头丧气的也嗐了一口气,嘟了嘟粉嫩的小嘴,可怜巴巴的看着薛痕道:“师父,还有别的选择么?” 薛痕正色道:“朝阳,你几岁了?” “八岁。” “为师在你这个……” “师父在我这个年纪已经有非常的判断力了,徒儿明白了。”他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了,“就是没有选择。” “那你还不赶紧去。” “哦。” 岳朝阳的肩膀耸搭了下来,转身悻悻的要离开,又看了看叶画吐了吐舌头,做了个苦兮兮的鬼脸道:“师姐,你要当心啊!” 叶画脸上一白,就见岳朝阳迈着小短腿呼哧呼哧的跑了。 “小画。”薛痕喊了她一声。 “啊?” “今天这粥好不好吃?” “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一点,今日为师一不小心熬多了,厨房里还剩了一大锅看着很愁人,不要浪费了,你把那一锅吃完吧。” “……什么?”叶画揉揉肚子,特别为难道,“师父,我吃饱了。”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吃的很饱,她还不顾淑女形象又特意打了一个饱嗝。 薛痕刚还如四月天的脸,骤然就变成寒冬腊月的天,虽然一张人皮面具盖在他脸上,非常影响他面部表情的发挥,可他的一对眼睛就是心灵的窗户,那种寒冷的气息逼的叶画身体又是微微一抖。 气氛突然间就沉默了下来,一种无形的张力压的叶画有些透不过气来,她可以跟慕容青离抗争,也可以跟风祈讲道理,可面对薛痕时,这些都不管用。 她是他徒弟,争不得,道理也讲不得,因为师父根本不跟你讲道理。 果然,叶画吃了整整七天的血糯红枣粥,吃的她感觉自己的脸都要变成红枣了,这也就罢了,明明三个人在一处用饭,师父和小师弟就可以换着花样吃,而她只能眼巴巴看着,继续吃着碗里的粥。 这七天,每天都会有鸽子飞来飞去,搞的薛痕很想一箭将那鸽子射下来炖汤喝,可叶画却宝贝的什么似的,宁愿天天被罚冲茅房也要保护那只鸽子。 在梅林的日子过的很快,虽然叶画和裴凤祈不能相见,可他们的心总是贴一处,鸿雁传情,都能了解彼此的现状。 薛痕早已对那只忙碌往返的鸽子习以为常,也就自动忽略了他的存在,而裴凤祈在离梅林不远的山下找了一个安静优雅的地方住了下来。 这两个看似都已经脱离了朝堂,其实两个人的眼睛从来不曾离开过朝堂半分,各自的暗卫眼线时常都会递来消息。 近日,皇宫倒是一派平静,曦妃云英宠冠后宫,皇帝的眼睛里再看不到旁的女人,什么秦贵妃,什么萧无忧在皇帝的心里都是匆匆过客,人还没走,茶倒凉了。 皇帝解除了六皇子裴凤觞的圈禁,还单独去见过他,他如今就像个三岁孩子一样,还是个胆子特别小的三岁孩子,但凡见到人都会吓得躲到窗帘后面,皇帝看他这副模样,倒痛洒了几滴眼泪。 很快,他的眼泪就在云英的温柔乡里被蒸发干了。 而叶秦一左一右两位丞相暂时处于势力平衡时期,因为白桃花的关系,秦府和康王府的人倒多了走动。 景家还在暗中协同裴凤祈暗查常家金矿之事,虽然掌握了许多证据,但是一直没能找到金矿究竟藏于何处,常家的保密工作做的实在是密不透风,就连那个一心想要跑到帝都告御状的朱会飞也不敢轻举妄动。 有关景子归和怡宁的婚事,兰妃有意无意在皇帝面前试探过,但皇帝一直没有明确表示要赐婚,兰妃深为担忧,近日,御医诊出她怀的是双生子,所以龙心甚悦,将她的位份抬为兰贵嫔。 表面的宁静,隐着的却是深处的波涛汹涌。 相比于宫里的复杂,叶画在梅林的日子过的极其简单也极其忙碌,不仅要和岳朝阳一起上山采药,每天还要跟着薛痕学习医术。 薛痕是个极其严苛的师父,穴位针灸,识别药草,背诵药典,诊脉观舌,制药练毒…… 但凡你有了一点错处,那便要受很重的惩罚,薛痕惩罚人的方式五花八门,但不管是什么的花,什么样的门,保管你欲哭无泪。猫扑中文 212师父,你的脸? (猫扑中文 ) 整个梅林草庐上到屋顶,下到地下的每一个角落,乃至于茅房的每一处,都被叶画和岳朝阳打扫的干干净净,不沾尘埃。 因为他严苛到变态的教徒方式,搞的叶画和岳朝阳苦不堪言,却也进步神速。 岳朝阳从前也跟他学习医术,只是那时他大都来去匆匆,从来也没像现在这样整天待在梅林不走,全身心的教导徒弟。 现在的他闲的仿佛每天除了变着花样玩着两个徒弟,几乎没什么事可做。 这一天,闲暇时,叶画和岳朝阳收拾了鱼竿和鱼饵一起出去钓鱼,因为薛痕不爱吃肉,只爱吃鱼,而且要顿顿有鱼,不仅对于鱼有着一种挑剔的执着,他一向对吃的都十分挑剔,连喝茶也经精确到一定的温度。 很快草庐后头的那方小池塘里养的又肥又大的鱼就被吃光了,所以叶画和岳朝阳不得不另僻徯径跑到离草庐七八里地的另一处小湖去钓鱼。 好在这小湖里的鱼特别多,又地处僻远难行,人迹罕至的山里,没有人会来这里钓鱼,所以不愁薛痕没鱼吃。 钓鱼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难就难在如何把鱼弄回草庐。 因为他们不仅学业繁重,还要忙着采药,又兼职打理茅房和草庐的重任,时间分外的紧,每回钓一次鱼就尽量钓到最多,以免来回跑的耽搁时间。 鱼一多,再加薛痕只吃新鲜活鱼,所以必须用水养着鱼,这一养,重量就上来了,每每二人都忙的呼哧呼哧。 二人抬着水桶回来时,就看见凉亭松树下,薛痕十分惬意的倚在一个春藤椅上,两腿交叠放着。 春藤椅扶手上摆放着一个白玉小碟,小碟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刚刚烤好的黄灿灿的小鱼干,他半眯着双眼,自在的翻阅着手里一页页纸张,这是叶画和岳朝阳默写的课业,他看得极其认真,另一只手时不是地的拿着小鱼干悠哉悠哉的一条条的吃着。 这样的日子是他此生从来没有过的逍遥,只可惜快乐往往都是短暂的,梅林之外还有个裴凤祈一心一意等着小画回去,她不可能一直陪着他,他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当个避世的闲云野鹤。 和煦的春风吹来阵阵飘香,那百里梅林竟是花开不败,花盏处处连接上碧云天,恰似柔洁白云里铺陈开一片妍丽的彩霞。 “师父,我们回……” 岳朝阳和叶画两人正抬着一大桶鱼,一见到薛痕就兴奋的叫唤了一声,得意的想在薛痕面前展示一下今天的大丰收,还没叫唤完,眼睛一飘就飘到了薛痕手里的一沓课业,吓得顿时就缩了脖子,将后面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回头看一眼叶画,冲着她挤挤眼道,低低道:“师姐,走,我们赶紧走。” 叶画亦瞟到薛痕正在检查他二人的课业,她倒是很平静,因为她可以确信她一个字的错处都没有,瞧着小师弟急的红头白脸的样子,她无奈笑了笑,正转身要和他一起离开,薛痕“嗯哼”了一声。 “小画,朝阳,你们回来了。” “……呵呵,师父,我们回来了,今天钓了好多鱼呢。”岳朝阳换作一副讨好的笑脸,白里透红的脸上浮着汗珠子,他有些紧张的抬手拂了一把汗又道,“我和师姐先把鱼处理一下哈,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又回头拼命的朝着叶画挤眼睛。 叶画附合道:“师父,今天钓的鱼有些多,桶里装不下,我和小师弟先将鱼放到池里子头去。” 薛痕坐直了身体,拿帕子擦了擦手指上沾的小鱼渣,目光定定的看着他二人,露出微微一笑,招了招手道:“过来。” 叶画和岳朝阳只得“哦”了一声放下水桶一起走了过去。 岳朝阳在叶画耳边嘀咕一句道:“师姐,我完了,这下茅房要被我一个人给包了。” 叶画失笑道:“今日瞧着师父好像心情不错,刚还对我们笑了,未必会罚你。” 说完,抬头又看了薛痕一眼,暖暖阳光下,他的脸瘦的凹陷下去,就连那一双漆黑的眼睛也凹陷了下去,更显得他的眼神深若不见底的幽潭,让人见了无端端的就添了几分胆寒之意。 宽大的衣袍下是瘦骨嶙峋的身体,风一吹,银发飞舞,整个人飘飘然的好似要被吹倒,这样一瞧,倒真像是具活着的骷髅。 她忽然一阵心酸,若不是为了她,师父也不会变成这样,虽然每隔七日就要被师父吸食一次血,可她一点儿也不会觉得疼,她是心甘情愿的,因为这是她欠师父的。 他二人一起走到了薛痕面前,岳朝阳也不敢看他的脸,只垂头丧气的咬着手指头,昨儿默写时,他把两个药的药性和功效搞混了,这下铁定是完蛋了。 薛痕手放在下巴上,不动声色的看看叶画,转而露出一个十分和善的微笑来,就连眼睛里也带着一种春风般的暖笑,虽然他的脸很丑陋,可配着这双眼睛,还有这样的笑容,倒不显得他有多丑。 “小画,近日你进益不少,我甚感宽慰。” 叶画虽然知道自己默的没有错处,但倘若师父想寻个错处,连个句读都能寻出错处来,此番听薛痕这样说,她暗自松了一口气,谦虚笑道:“这多亏师父教的好,徒儿才能有所进益。” 薛痕满意的点点头,转而看向岳朝阳,换了一副严肃的神情,语重心长道:“朝阳,你打小就跟着师父学习医术,怎么到现在还在犯这种低级性的错误?” “师父,我……” 岳朝阳小脸一红,抬起亮晶晶的眼眸看着薛痕,正要求饶,却听薛痕打断道:“我什么我,错了就是错了,你该知道行医者治病救人,担的是人命干系,一点疏漏或许就害了一条人命。” 说话间,话锋一转:“当然,为师也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 岳朝阳一听师父竟然难得的自省了,立刻抓住了话柄,嘟着嘴据理力争道:“是呀,师父,你也是有一定责任的,你每日罚我冲茅房,打扫屋子,这时间就紧了……呵呵……”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小截,覤着眼睛道,“紧了这么一丢丢哈……” 薛痕默默的点点头,想了一会儿,一本正经道:“为师在你这样的年纪,都是一个人冲茅房,打扫屋子的。”说着,看着叶画道,“你如今还有你师姐帮衬,怎么时间反倒紧了?” “……呃”岳朝阳小脸蛋憋的通红,搜肠刮肚的想找说辞,只是找不到,只得求助的看了看叶画。 叶画赶紧笑着替他解释道:“这世上也不是谁都能像师父你这般厉害的,小师弟时常都在我面前赞叹师父你简直就是天纵奇才,非寻常人可比。” “师姐说出了我的心声,不管是智商还是能力,徒儿都有逊于师父。”岳朝阳似乎找到了重心点,很有道理的反驳了起来,“所以师父你不能把衡量自己的标准,用到徒儿和师姐身上来,这样未免强人所难了。” “强人所难?”薛痕皱了皱眉,看看叶画,又看看岳朝阳。 “嗯。”叶画和岳朝阳很有默契的点点头。 薛痕默了一会,好半晌才收回神思,喃喃自吟道:“从前倒没发觉,原来我竟喜好强人所难。” “对呀,师父你就是喜好强人所难。”岳朝阳拼命的点头,赶紧趁热打铁补上一句,又加重语气问叶画道,“师姐,你说师父这个喜好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 “……呃,确实强人所难了一……些,呵呵……”叶画站在那里干干一笑。 薛痕淡淡的“唔”了一声道:“原以为我只有吃鱼一个喜好,这样未免显得我这个人爱好太缺乏了些,如今多了一个也好。” “……呃”叶画和岳朝阳的嘴角齐齐抽了抽。 “小画,这段时间打扫屋子和冲茅房的事你就不用做了,交给朝阳。” “是,师父。”叶画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岳朝阳。 岳朝阳愁眉苦脸的都没来得及表示反对,薛痕又看向岳朝阳又道,“朝阳,你抽空把默错的地方抄写一百遍,明儿一早来我屋里再把药典背一遍给我听听。” “啊?师父?”岳朝阳扁扁嘴,更加愁眉苦脸,眉毛鼻子都皱到了一处。 “怎么,朝阳你有意见?” “……对对对,徒儿有意见。” “朝阳,你真是个好孩子,知道为师罚的轻了些,这样吧,背完之后,再倒背一遍,为师还是有这个时间的听你背书的,你……”定一定,他眯眼打量着岳朝阳问道,“还有没有意见?” “……呃,没,没意见,徒儿一点儿意见也没有……呵呵……” “嗯。” 薛痕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再次看向叶画,眼睛里闪过一抹微微流光,那样明亮,却转瞬即暗,他看了她良久,看得叶画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想着刚刚她也说他强人所难,师父会不会给她什么别出心裁的惩罚。 通常情况下,冲茅房都是好的,怕就怕他突如其来的又别出心裁一下,心莫名的就有些紧张起来。 “小画,从现在开始你就负责……”他回身往凉台下的一处草垛上指了指道,“负责它。” “负责什么?”叶画和岳朝阳疑惑问道。 “唧唧……” “赤焰……”叶画又惊又喜,奔了过去,看到小貂儿被关在草垛旁的一个木笼子里。 本来她和裴凤祈来玉莽山准备把赤焰一起带来,可桉儿心里一直想要赤焰做个伴儿,她想着桉儿一个人留在叶府孤单,就把赤焰留给了桉儿照顾。 怎么好好的赤焰跑到这里来了,看来它还是不肯离开她,所以便寻来了,赤焰来了她自然高兴,可是桉儿一定会哭死了。 说起来也奇怪,怡宁和绒绒姐都特别喜欢赤焰,但赤焰从不会对她们表示特别的亲近,可桉儿不同,在桉儿第一回见赤焰的时候,赤焰就对桉儿表示出特别的亲近。 桉儿来过宫里几回,每次走时,赤焰都要扑到她身上,一副舍不得的样子,她深为纳罕 新婚之夜,慕容青离将赤焰送给她,她心里有深深的疑惑,还有他说的那一句,“残月刀断,你我永不会断。” 赤焰,残月刀。 这都是前世她和他之前的牵葛。 或许慕容青离已猜出她和他一样都是重生之人,否则,他为何要送她赤焰,是试探,是证实? 她其实都不在意了,她只想他能放手。 “小画,你记住,千万不要让它随随便便出现在我的面前,也不要让它的毛到处乱飘,我不喜欢。” 薛痕说了一句冷冰冰的话,就转身离开,藤椅扶上的那碟小鱼干早已被他吃了个干干净净。 其实不是他不喜欢火云貂,相反,他很想得到这样的灵药,当初为了得到火云貂的血,他不惜和慕容青离做交易去追杀赵昀,只是如今他的身子太不争气了,不要说貂儿带毒,即使无毒,他也连貂儿的毛都受不得了。 …… 月色撩人,清风徐来。 当岳朝阳顶着一张疲惫的脸回到正屋时,却看到薛痕正坐在桌前,桌上照常摆放着鱼,还有两样绿色小菜,小菜旁边还摆着一碗红光油亮的肉,那一股肉香飘到岳朝阳的鼻子里,疲惫顿时一扫而空。 “哈哈,师父,你今晚做了红烧肉啊!”岳朝阳兴奋的跑了过去,一屁股坐下来,拿起筷子就想去夹一块最大的。 “啪”的一声,薛痕将他的筷子打下,严肃道:“等你师姐来一起吃。” “……哦。”于是岳朝阳勾着眼睛,吞着口水等啊等,等到叶画来时,他嘴里的口水都快涌出来了。 “师姐,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饿死人了。”岳朝阳抱怨了一声,又指了指红烧肉,换了一副兴奋的神情道,“师姐,你快来,有红烧肉吃哎!” 叶画无奈的笑笑,没办法,在来之前,她必须把身上的每一处都检查干净,保证没有一根小貂儿的毛。 她走了过去,肉碗里还飘着热气,吸吸鼻子一闻,甘香幽甜,她赞叹道:“好香呀!” “香就赶紧过来吃。”薛痕笑笑。 叶画赶紧坐了下来,和岳朝阳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因为整天吃鱼,连个肉沫星子都没见过,这两人早已把持不住想吃肉的**,尤其是叶画,她可是无肉不欢的。 一口米饭,一块肉,两人吃的别提有多欢了。 饭和肉的热气往上蒸发,在叶画的脸上凝结成朦胧的雾气,化作了一滴泪。 这红烧肉的味道竟然跟凤祈做的味道很像很像,也跟前世的霆儿做的很像很像。 当初凤祈为了学会烧她最爱吃的红烧肉,在里南特意拜了师父,凤祈没有味觉,所以他吃什么都没有味道,能让他做出一碗那样好吃的红烧肉真的是为难了他,而师父呢?师父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也是,师父这个人对吃特别讲究,她本来还对自己做的红烧鱼,糖醋鱼很有信心,因为前世慕容青离就最喜欢吃她做的鱼,当然还有红烧肉,只是她做红烧肉的厨艺到了这里就根本无处发挥了。 不过就算有处发挥也没用,在师父这里她做的饭菜,乃至鱼就被挑剔的一塌糊涂,通常情况下,师父都会亲自下厨做鱼。 师父做的鱼味道极好,只是味道再好到天上去,也架不住顿顿吃鱼,所以她和小师弟都分外渴望有肉吃。 不想,师父今晚竟然破天荒的做了红烧肉,这肉的味道还让她勾起了回忆以及这化不开的思绪,不由的她就落了泪。 “小画,你好好的怎么哭了?” 神思游离间,薛痕问了她一句,想伸手替她抹去挂在脸上的那滴眼泪,却终归动也未动。 “……哦,这么多天头一次吃到红烧肉心里有些激动。”叶画含泪笑笑,因为嘴里还含着肉,说出来的话有些混沌不清。 “……呃,不至于吧,吃一顿红烧肉就激动成这样了?”薛痕满脸怀疑。 “至于,至于,师父你可不知道,天天吃鱼吃的徒儿见到鱼就怕啦,徒儿可想死这红烧肉的味道了。” 岳朝阳一边说话一边从嘴里发出满足的吧咂吧咂的声音,然后一下子端过盘子,将里面剩的最后一点肉卤倒进碗里,拌着饭,继续吧咂吧咂吃了起来。 吃完,岳朝阳十分愉悦的拍拍胸脯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又笑道:“要是天天有肉吃就好了。” “朝阳,你想天天有肉吃?”薛痕蹙蹙眉。 “嗯。” “小画,你呢?” “师父,我也想。” “好吧……”说完,薛痕回身从房间里的书架上拿来了一本厚厚的医书,递到他二人的眼前道,“明儿到为师跟前来,背一背这本《千毒医方》,谁背的好谁就有肉吃。” 叶画和岳朝阳:“……呃。” 果然,红烧肉不是那么好吃的。 到了晚上,岳朝阳哼哧哼哧的在抄药典,叶画则认真的看《千毒医方》,跟薛痕学了这么多,她方知《药草集》不过是茫茫医海中的一粒栗,不过这粒栗倒不是普通的栗,薛痕说这是一本特别珍贵的医书。 不知什么时候,岳朝阳累的睡着了。 叶画将他扶到床上,替他掖好被子,就出了房间,正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忽然听到一声呻吟,那声音虽轻,听在耳朵时却是一种极其痛苦的声音。 她站在那里脚步一顿,细细听去,声音是从薛痕的房间里传出来。 因为师父很讨厌人打扰他睡觉,所以但凡他睡觉的时候,她和小师弟从来都不敢去打扰,此番深夜,师父到底是怎么了。 她鬼使神差的悄悄儿走上前,透过窗户她什么也看不见,因为他房间里烛火已灭。 夜色益发浓郁深沉,月色也益发的皎洁明亮,外面的亮反衬的房内暗黑无比,又是一阵轻微而痛苦的呻吟声传来,叶画感觉不对,轻轻的在窗户前唤了一声:“师父……”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她只听见那呻吟声越来越重,是一种压抑的沉重。 “师父,你怎么了?”她心里又惊又忧。 “扑通”一声,是什么东西重重栽倒在地的声音。 “师父。”叶画再顾不得其他,慌忙的跑到门边就去推门,门没有反锁,一下就被叶画推开来了。 她往房间里走去,房间里很黑,很黑,她根本什么也看不见,轻轻的闭了闭眼睛,她努力让自己适应这份黑暗,她一边伸手摸着一边往里走。 “呼——”的一声,有风吹过竹帘,窗外皎洁月光透过窗隙照了进来,清冷如水的光斜斜的照在一个人身上,那一幕如云般的银发随风被吹的乱飘,她一下就看清楚了,薛痕正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叶画瞳仁一缩,心开始有些颤抖,一个箭步就扑了上去,一把将他扶起,急唤了两声,“师父,师父……” 他仿佛失去了意识,对她的呼唤置若罔闻,全身因为痉挛而抽搐着,叶画不敢耽搁,赶紧掐他人中,好半晌,他才恢复了一点意识,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看她,挥挥手却想要赶她离开。 “小画,你走,不要管我。” “不,师父,你怎么了?你的身体不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吗?” “不过就是毒发而已,没事。”他的声音虚弱到几乎听不见。 这本就是他必须要承受的痛,每隔七日,毒发一次,每次毒发,五内俱焚,如火烧,如冰置,如万虫噬骨,痛不欲生。 不过随着他吸食叶画的血次数越来越多,他毒发的频率会越来越低,这一次毒发足足隔了十一天。 “师父,我扶你去床上躺着。”叶画想要扶起他,虽然他如今已是瘦如皮包骨,可他本来骨架就大,所以想扶起他也不容易,她唯有咬牙拼力。 刚刚把他扶起,“噗……”的一声,一股温热和腥甜的液体喷了出来,喷的叶画身上全是鲜血。 纵使叶画如今医术渐成,比起皇宫里的许多御医也不遑多让,但看到这样大片大片的鲜血,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浑身都在颤抖。 她惊骇的看着他,他的脸色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唯有粘在嘴角边的银发染上鲜红,刺的她眼睛发痛。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那样用力,这让她深深的感觉到他已痛到了极点。 她想腾出手来替他将遮挡在脸上的银发拂去,还没来得及拂,又是一口鲜血从口里喷出。 “师父,师父,你这究竟是怎么了?” 叶画在那一瞬间感觉他似乎要将所有的血都吐了出来,她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颤抖的扶着他往床边走去,将他放的平躺在床上。 她慌里慌张的赶紧点了蜡烛,然后找银针来替他扎止血的穴位,当第一根银针扎入他身体的时候,他忽然全身痉挛起来,眉头紧紧皱着,他痛苦的嗯了一声,口里喷出更多的血来,染红了棉褥。 “怎……怎么回事?” 叶画无法相信一针落下不仅无法止血,反让他喷出更多的血,她跟师父学习针灸这么些日子,自问从来也不会扎错穴位,可是怎么就没有用了。 “小画,快……快拔掉银针……”他双拳紧紧蜷缩在腹部,根本无法伸展,只是艰难的从嘴里说出这几个不清不楚的字。 “……哦,师父,师父,我到底要怎么办?”叶画惊恐的赶紧拔出银针,声音带着不可控的颤抖。 “你走,不要管……管我……” “师父,你都这样了,我怎么能不管你?” 怎么办?忽然,她脑子里灵光一现,对了,师父每回吸食了她的血身体都好一些。 她毫不犹豫的拿起匕首在自己的腕上划去,鲜血顿时涌出,一阵剧烈的疼痛叫她皱紧了眉头,她赶紧捏开他的嘴,因为他牙关咬的太紧,所以捏开他的嘴费了她好大一番力气,一滴滴血顺延着手腕滴入他的嘴里。 他的身体越来越放松,整个人慢慢的开始不再痉挛。 他缓缓的睁开放双眼看着叶画,眼前是朦朦胧胧的一个人影,他想伸手去探一探,这个人影却像个模糊的幻影,仿佛伸手一触便要化作轻烟飞走了。 “师父,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一滴清澈而冰凉的眼泪滴落在他的眉心,让他的神智清醒了一些,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小画。” “师父,你怎么样了,还痛不痛,你还要不要吸食我的血?” 看到她腕上新血横流,他刚刚略微松驰的眉头再次紧紧皱起,唇齿间还留有她血的余香,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一种强烈的渴望让他才刚清醒的神智陷入崩溃的边缘,他咬牙从嘴里说出一个冰冷的字眼:“滚!” 叶画并不知道现在的他有多么努力的在克制自己将要爆发的**,她只看见他的眼睛红的骇人,里面布满的一条条红血丝,仿佛这些交织成网的血丝在转瞬之间就要燃烧成火。 “滚——” 因为吸食的她的血,他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便用力将她一推。 “师父……” 她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怒了他,想离开却又不敢离开,一时间踌躇起来,刚刚他毒发的样子实在太可怕,她实在怕这个师父说没就没了。 “小画,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力。”他盯着她,始终蜡黄的脸在这一刻呈现出一狰狞的模样,那一双眼睛如染血野狼一般直勾勾的望着她,“你……” 一个滚字再说不出口,转而换了一副柔软的语气:“不要走。” “好,师父,我不走,我留在这里照顾你。”叶画起身要去为他倒一杯水,然后拿毛巾替他擦把脸,刚要转身离开,一双坚定有力的手却握住了她的手。 他突然将她一拉,她根本毫无准备,因为她再料不到刚刚还要死要活,虚软无力的他会突然使上这么大的力气。 她人往前一栽,正好栽到他身上。 她几乎不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整个人已经翻身而上,紧紧的压制住了她,一双眼睛看着她时仿佛饥饿的狼看到猎物一般,幽幽闪光。 “师父,你放开我。” “小画,你知不知道,我不想做你的师父……”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暧昧的浓烈。 “不,你是我师父,我一直都把你当师父。” “小画,其实你这个人很残忍……”他双腿一用力将她挣扎的双腿禁锢住了。 叶画这才觉得真正慌张起来。 他与她一直以师徒相称,从来都很好的把握了男女之间的距离,她是把他当师父,甚至当哥哥,当父亲一样看待的,她敬重他,佩服他,甚至是仰望他,就是没有男女之间的爱情存在,他们只是单纯的师徒关系,他怎么对她这样。 “啊——” 叶画忽然惊叫了一声,一阵剧烈的疼痛在脖颈间蔓延开来,他的牙齿已经深深的咬了下去,此时的他仿佛不再他,而只是一个被**控制的野兽,疯狂的吸食的她的每一滴血。 “师父,如果你只是想要我的血,我给你。” 叶画突然停止了挣扎,紧紧咬住牙拼命承受住这不可承受之痛。 “师父,师姐,你们在做什么?” 岳朝阳揉着惺忪的眼睛愣愣的看着一上一下姿势暧昧到极点的两个人。 因为门大开,一阵风卷着冷气直袭进来,吹动纱帐浮起一层层的白浪。 冷气吹打在二人的脸上身上,薛痕突然清醒过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呈呆滞状态,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看了看岳朝阳,又看了看被他咬的满颈是鲜血的叶画,一种自责和愧疚的感觉顿时袭满他的脑海。 “小画,对不起,我刚刚是怎么了?” 他赶紧下了床,刚刚毒发时他大脑处于混沌状态,他竟记不太清毒发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但叶画颈上腕上的鲜血在提醒着他刚刚犯下的罪过。 “师父,我……好痛……”叶画痛的几近昏迷。 “对不起,小画,我答应过你,不让你痛的……” “啊!”岳朝阳顿时吓了一大跳,惊叫着跑了过来,伸手指着薛痕和叶画道,“血,师父,师姐,怎么全都是血……” 这样大规模的出血量让岳朝阳特别害怕,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师父,师姐,难道你们这是相爱相杀么?怎么杀出了这么多血,呜呜……” 薛痕也不理会岳朝阳,赶紧拿来了药箱为叶画上了药,很快,叶画就没有那么痛了。 当忙完一切,薛痕身上已经全湿了,一身冷汗。 他舒了一口气,半是温情半是愧疚的看了叶画一眼:“小画,下次我毒发的时候你千万不要过来。” “师父,我给你扎了隐白穴怎么止不住血?”叶画还在为那一个问题而纠结。 “……呃”薛痕脸色一变,顿一顿道,“怪道今天毒发的这样厉害,差点被你害死了。” “啊?”叶画不解。 “好了,天色太晚了,你赶紧回去息着吧。”薛痕疲惫的挥挥手,“有事明天再说,这会子我也没精神了。” “师父,来,擦把汗。” 岳朝阳十分贴心为他拧了一把热毛巾来递给他,他接过热毛巾擦了擦脸。 “师父,你的脸?” 叶画蓦然一惊,只见幽幽烛火下,薛痕古怪而难看的脸突然呈现出一种不太正常的皱褶,额头与发际线的连接处皮肤竟然出现了一道细薄的裂纹。 叶画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一张人皮面具。 枉她与他待了这么长时间,竟然没发现师父的脸是假的,那隐藏在人皮面具之下的到底是怎样的一张脸。 不过也不能怨她观察力太差,实在是这张人皮面具做的让人无法分辨,太真了,若不是经过这一番折腾,她想,她很难发现。 “小画,你可以走了。”薛痕的脸突然就阴沉了下来。 “……啊?” “难道你还想赖在我房间陪我睡一夜不成?” “……哦。” 叶画唯有乖乖离开,纵使她心里有千万个疑惑,但这终归是师父的**,她想她不该当面揭穿的。 叶画离开之后,岳朝阳还没离开,他眨巴着眼睛,十分不解的看着薛痕道:“师父,自从师姐来到梅林以后你为何要整天戴着人皮面具,难道不会觉得不透气么?再说,这假的终归是假的,瞧瞧,刚刚露馅了吧。” 薛痕横了他一眼:“你是在怀疑为师制作人皮面具的手艺?” “……呃,徒儿不敢啦,徒儿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要一直瞒着师姐?还让徒儿也一直帮你瞒着。” “朝阳……”薛痕换了副严肃的表情,意味深长的叹息一声,又意味深长道,“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明白。” “师父,徒儿已经不小啦,徒儿知道你刚刚和师姐在做什么?” “做什么?” “就是做徒儿那天在青楼里看到的男男女女做的事啊?” “……呃,”薛痕怔了怔,伸手往岳朝阳头顶上一拍,颇为恼怒道,“胡说,为师只是……” “……哈哈,师父你就别解释啦,解释就是想掩鉓你内心的真实想法,徒儿都已经长大了,已经是男人了。”说着,冲他挤眉弄眼的笑道,“男人嘛,都懂得,嘿嘿……” “滚……” “师父,你又凶我。” “限你在明早之前将《千毒医方》背出来,否则这三个月内你只能看着你师姐吃红烧肉。” “……呜呜,师父,不要啦。” 第二天,岳朝阳果然流着口水眼睁睁的看着叶画吃着香喷喷的红烧肉,而他只能吃鱼。 其实叶画没有能背出《千毒医方》,这一顿的红烧肉是薛痕出于昨晚的愧疚补偿她的。 当岳朝阳流着口水看着叶画的时候,叶画吃的并不自在,她很愿意和小师弟分享一下美食,只是一看到薛痕那张像谁欠了几千锭银子似的脸,就打消了念头。 “咕咕……咕咕……”屋外传来一阵鸽子的叫唤人,这声音听在叶画的耳朵里无比熟悉,而听在薛痕的耳朵里却无比刺耳。 他觉得这裴凤祈也真是够了,每天都鸿雁传情,生怕他的小媳妇飞了。 叶画见薛痕的脸色不大好,心里有些犯嘀咕,抬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薛痕道:“师父,徒儿出去一下。” “食不言寝不语,难道这也要让我教你。”薛痕动了怒气,声音很生冷。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在为师这里没有可是。”薛痕留下硬绑绑一句话,将筷子重重往桌一拍,竟转身走人了。 “可是什么可是,在为师这里没有可是……”岳朝阳突然双眼一冷,眉毛一竖,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站起身来,模仿起薛痕平时说话语气和神态只拿鼻孔看着叶画。 “小师弟,你?” “你什么你,你是不是想说为师强你所难了……”岳朝阳继续学。 “……呵呵,小师弟,你如今学师父学的可真像。” 岳朝阳小脸一松,嘴角两边挂出笑来:“师姐,怎么样,没有人学师父比我学的更像的吧,”说完,眼里瞧着叶画面前的那碗红烧肉看了看,嘻嘻一笑道,“师姐,趁师父不在,赶紧给我一块红烧肉。” “嗯。”叶画这才放心大胆的夹了几大块红烧肉放到岳朝阳的碗里。 岳朝阳笑眯眯的吃了起来,叶画又笑问道:“小师弟,你是怎么学师父的,这神态也实在太像了。” 岳朝阳笑哈哈道:“师姐,这还不简单,我告诉你诀窍,保管你也一学就像。” 叶画笑道:“什么诀窍?” 岳朝阳将头一仰,很是得意道:“师姐,瞧见没,师父他喜欢鼻孔朝天。” “……哈……呵呵……”叶画脸上的笑在瞬间僵住了,她一眼掸见薛痕已经默无声息的站在了屋门口,也不敢说话,只拼命的朝着岳朝阳使眼色。 岳朝阳嘴里嚼着大块红烧肉,不明所以的一边吃一边问道:“师姐,你怎么啦,笑的连眼睛都抽筋了。” 叶画嘴角抽了抽,朝外努努了嘴。 “师姐,你不仅眼睛抽筋,这会子连嘴巴也抽筋……” “咳……”薛痕板着脸清清嗓子咳了一声。 “啊?”岳朝阳乍一回过神来,一时受了惊吓,张着嘴愣在那里,嘴里的红烧肉突然卡进喉咙,他猛烈的咳两声。 叶画吓得赶紧伸手帮岳朝阳拍背,岳朝阳一张小脸憋的通红。 “咳……”岳朝阳又重重咳了一声,叶画紧张的问道。“小师弟,出来没?” 岳朝阳摇摇头,其实红烧肉已被叶画拍了出来,他含在嘴里也不了说话,眼珠儿转啊转,小脑袋也跟着转啊转,想寻一个好的说辞让薛痕不要罚他,想了半天,什么也没想出来。 薛痕走了过来,吩咐一声道:“小画,去取宝镊,我瞧朝阳卡的不轻。” “……哦。”叶画正要去取宝镊,岳朝阳哀嚎一声道。“好啦,好啦,师父我没事啦。” 说话间,眼睛里逼出两滴泪,两手一摊道:“师父,说吧,你要怎么罚徒儿,徒儿都接受。” 薛痕居高临下的打量了一下岳朝阳,道:“谁说为师要罚你了。” “哈,师父,你真的不罚我?”岳朝阳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他沉默的点点头,将手中的一个纸笺交给叶画,神色复杂,淡声道:“你的裴凤祈走了,你可还有心留得住?” 叶画一惊,赶紧接过纸笺,上面写着:“画儿,我回宫一趟,必会尽快回来,勿念,凤祈。” 虽是聊聊几个字却让叶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若没有重要的事情发生凤祈不会回去,可他又没写清究竟是什么事,这让她心里更加无法安定。 看着叶画面露担忧之色,薛痕的表情有些不悦,尽管他知道人家是夫妻二人,担忧彼此也是理所当然,可他就是不高兴。 当自己的喜欢的女人成为了别人的妻子,换作谁,都会黯然神伤吧,更何况叶画和裴凤祈还每天作出那样恩爱的样子来刺痛他的心。 裴凤祈为什么回宫,他约摸能猜得到,大约是因为康王出了事,这件事未必是裴凤祈回去就能解决得了。 康王意图轻薄皇帝的女人,这个女人若是寻常人也就罢了,偏偏是皇帝如今的心头肉曦妃云英。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有两样东西是绝不允许旁人触碰的,哪的这个人是他最看重最亲近的人也不行。 这两样,一样是权利,一样是女人。 康王偏偏就想碰皇帝的女人。 ------题外话------ 推荐天才宝宝《末世尸王暖宠妻》 尹薏苡是个骗子,在末世中挣扎求生的骗子。 俗话说的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碰到点事情,正常,很正常。 但是这个黏着她不放当储备粮的丧尸城主也未免太不符合常理了吧?变异了就算了,要吃你就吃,要吃不吃是什么意思?! 耍着她好玩吗? 而且大哥你是丧尸!又不是人! 每天抱着她睡到底是为了什么?! 尹薏苡很烦躁。 但是烦躁着烦躁着,发现这个丧尸似乎有点不太寻常?为什么她受欺负的时候,这人是第一个冲出来的?难不成被当做储备粮,丧尸还有护食的功能了?猫扑中文 213回宫 (猫扑中文 ) 其实换作谁也不肯轻易相信康王会轻薄曦妃,这应该是谁设下的局陷害康王,曦妃亲自出马,这件事不是太后做的,就是曦妃她自己做的。 但不管她是设局人还是一颗棋子,她都身在局中。 若是曦妃自己所为,她到底跟康王有什么仇怨,不惜冒着名节被毁的风险来陷害康王爷。 有关曦妃这个女人,他虽然没见过,却也派人查了她的底细,只是一个乡野女子而已,如何能一步登天,最重要的是,自打曦妃宠冠后宫以来,皇帝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皇帝是他的父皇,可他从来也不想承认他是他的父皇,这个冷酷绝情的男人负了母妃,还害了他的琳琅姐姐。 可是,他现在不能让他真的出事,只要皇帝病倒,裴凤祈就可以监国,他若死了,裴凤祈更能光明正大的继承大统,登基为帝,到时他若再想登上帝位就形同谋反。 所以,他打算寻个合适的人回宫去看一看皇帝到底得的什么病,他必须保证皇帝在这两年之内都要好好活着。 因为,这两年,他只能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 小画,显然是个很合适的人选,虽然他一直自私的想要让她永远都留在梅林陪他,可他清楚的知道,他和小画都不可能永远留在梅林,小画终有一日会认清他的真面目。 他是神医薛痕,他也是鬼王裴凤吟。 上次他答应过子归要好好考虑小画的去留,毕竟她是太子妃,已经出来一个多月,本就不合规矩,再加上裴凤祈已经回了宫,小画再不回去说不过去。 他早已是暗中命人在帝都寻了一个僻静安好的住处,他打算带着朝阳和小画一起回到帝都,这样小画就可以回到宫里,他也可以依靠小画的鲜血活着。 梅林再好,不是他最终想要的落脚之处,他想要的是那座巍峨的皇宫,可以睥睨天下的帝王之位。 他早已打算好了一切,可当他看到叶画因为那一张小小纸笺手微微发抖的样子,他的心还是酸了痛了。 裴凤祈,你到底何德何能,能坐上太子之位,能拥有叶画这样的女人。 一束阳光从屋顶的天窗直直照射进来,顿时照亮了她的眉眼,这是怎么样的一张让人为之心跳的脸庞。 如黛勾勒的眉,星子般的眼眸,皓玉般的肌骨,花色般的唇,就连那一根根睫毛,闪动跳跃间,也带着一种让人心醉的美丽。 在他心里,她就如这茫茫尘世里一颗耀眼的明珠,流光闪动,蕴藉成一道丽的惊人的魅影。 他看的有些怔了,脸上却一点表情也没有,有关他的面无表情,叶画和岳朝阳早已习惯,不过叶画是昨晚才明白,原来师父一直都是以假脸示人,假脸嘛,肯定会影响表情的丰富性。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像具风干的骷髅,默了一会儿,他阴冷冷的问道:“小画,你是不是也想回去了?” “师父,我……” “啊,师姐,你不能回去,不然我会想你的,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岳朝阳两只眼睛里满含不舍与期望的盯着叶画,小手不知何时已牵上了叶画的袖子,一个劲的重复道,“很想你的。” “小师弟……”叶画此刻的心是矛盾的,她确实想回去,却又割舍不下师父和小师弟。 她若不回去,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凤祈他一个又如何解释的清楚她人在哪里,还有娘亲,外公外婆,绒绒姐,桉儿他们一定要担心死了。 她若回去,师父怎么办,假如她有急事不能及时赶回梅林,师父肯定会毒发,到时小师弟必定会很害怕的。 她满面难色的看着岳朝阳,又看着薛痕,薛痕叹息一声道:“小画,我就知道你的心还是离不开裴凤祈。” “那位大哥哥好看是好看,可是与师姐你有代沟啊,我和师姐你没有代沟,师姐,你就不要……” 岳朝阳的声音带着一种浓重的哭腔,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眼泪,他害怕她又要像上次那样离开了,从前的他孤单惯了,如今他却很喜欢和师父,师姐在一起的日子,因为头一回,他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他挽留的话都没有说完,薛痕就冷冰冰的打断了:“小画,我答应你,你可以回去。” “啊?”叶画不敢相信的看着薛痕,“师父,你的意思是让我回宫。” “嗯。” “师父,谢谢你,徒儿保证在七天之内就赶回来。” “不用,你不用回来了。” 叶画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难道师父又要赶她走了?一时间,她愣在那里,满面狐疑和惊讶。 “呜呜……不要啊,师姐,师父,你们都好坏,朝阳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家。” 岳朝阳的心重重一落,在这一刻,他知道师姐必走无疑,不仅如此,师父都不要师姐回来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下哭的呜哩哇啦,伸手指着二人控诉起来。 “我就知道,在师父和师姐的心里我一点儿也不重要,都没有人问问我的意见让不让师姐走,师姐就要走了,那我呢,我算什么?呜呜……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散了,我又要孤苦零丁的一个人了,呜呜……” 他哭的悲愤,鼻涕眼泪一起流,叶画心里不是个滋味,也跟着流下了眼泪,默默抽泣两声。 薛痕根本不为所动,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原来朝阳你要孤苦零丁一个人,也好,你留在梅林,我陪你师姐回帝都。” “什么?师父你要跟我一起回帝都?”叶画惊的无所不以,于惊之外,又添了欢喜,这样就可以两全了,师父不用死,凤祈也不用为难。 岳朝阳两耳顿时一竖。 “怎么,你不愿意让我陪你回帝都?”薛痕眉梢半挑,眼底却是掩不住的温柔。 “不不不,我愿意我很愿意。” “本来我还想着要带朝阳一起回帝都,不想他倒给自己安排好了,说要孤苦零丁的一个人,这样他就还留在……” 岳朝阳两耳已竖的比赤焰的还要厉害,顿时止住了哭泣,拍拍屁股,换了一副笑脸,跑到薛痕面前扭股糖似的撒娇道:“师父,徒儿也要去,徒儿不要孤苦零丁的一个人,好不好,好不好嘛?” 薛痕难得的噗嗤一笑,应允了他。 岳朝阳刚还下着暴雨的脸突然就晴空万里了,他简直激动的无以言表,一下扑向叶画:“哈哈,师姐,我终于能出梅林了,终于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叶画拿帕子替他擦了擦脸上的鼻涕眼泪,高兴的点头道:“嗯。” 岳朝阳一只手握住叶画的手,另一只手握住薛痕的手,将他二人的手交叠在一起,自己温暖而柔软的小手紧紧的一起握了上去,他满面是笑道:“师父,师姐,朝阳,我们三个不管走到哪里都永远是一家人,今生今世要相亲相爱,永不分离。” 叶画微微一怔,薛痕的心里却泛起从来没有过的柔情,这万千滋味撩拨着他的心弦,当真在心底深处存了这样一份美好的念想。 如果此生,真能如此。 那该有多好。 …… 暗夜,冷风,细雨。 一辆青幄马车奔跑在夜雨苍茫中,天虽冷,车内却一点也不冷,时不时的还传来一个孩童清脆的说笑声。 “……哈哈,师姐,帝都是不是很繁华很好玩啊……” “是啊……” “那你会不会陪我和师父逛街呢……” “会呀……” “对了,记得要叫上那个小树妹妹哦,我对她还是蛮好奇的……” “好呀……” “……” 诸如此类,烦不胜烦。 薛痕脸并不搭理岳朝阳,他始终将脸板的一丝不苟,叶画心情甚好却不敢表现在脸上,只恭顺的服侍薛痕,替他倒倒茶,递递小鱼干,再顺便回答岳朝阳各种各样的问题。 叶画除了暗自高兴之外,还有些担忧孤独的赤焰,它千里迢迢的来寻她这个主人,她倒把它冷落了,因为师父不喜欢小貂儿,她只能另外雇了一辆马车跟在后面。 相比于薛痕的冷漠和叶画的暗喜,岳朝阳满脸都呈兴奋之态,简直是兴奋的眉飞色舞,一路上唧唧呱呱问个没完没了。 问着问着,他眼皮子打了架,倒在马车横椅上就睡着了,薛痕这会对他倒很有爱心,将他的头扶起搁在自己腿上,又拿了衣袍为他盖好,颇为宠溺的看着他笑了笑。 岳朝阳一睡,车内立刻就安静下来,这份安静突然让叶画有种无所失从的感觉,既无所失从,她便也装睡。 昨儿晚上当她知道薛痕一直戴着人皮面具之后,她的心态就有了微妙的变化,在尊重他之外又多了一份好奇。 世人都有好奇心,即使她是重生之人也不例外,只是她能将这份好奇很好的隐藏在心底。 这好奇心也就罢了,昨晚的事到现在想想都觉得有些尴尬,这是心里的一个小结,结未解开,她不知道如何独自面对。 他看了看她安睡的脸,心里却觉得好笑,一个人真睡假睡,他一眼就能瞧出来。 他坐在那里仔细端祥着她的脸,无奈一笑道:“小画,你就不用装睡了,昨晚的事,我只是毒发丧失了理智,我都已经忘了,你也应该忘了。” 叶画有一种被人拆穿的感觉,她不好意思的揉揉眼,睁着一对朦胧的眼睛看着他道:“师父,我都睡着了,你刚说什么。” 薛痕白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到现在还装。” 叶画想了想,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师父,徒儿会装也是跟你学的,你……” 她想问他为何要戴着人皮面具,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嘴上依旧含着一缕笑,那笑容有些腼腆,映在她的脸上倒如含羞待放的娇美花骨朵儿一般,他微微一怔,稍倾,调整了一下坐姿以掩鉓内心的砰然跳动。 “小画,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要戴着人皮面具?” “嗯。” 他微微一顿,垂下头下默然想了片刻,抬眸看她时,眼里却绕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小画,倘若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如何?” 叶画对他的答非所问已经习惯,她摇摇头道:“你永远都是我师父啊。” “那如果有一天,你爱的人死在了我的手里呢?” “师父,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不会的,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他撩一撩垂落下的银发,声音变得有些冷:“如果,我是说如果。” 叶画坚定的摇摇头,很是认真的说道:“师父,没有如果,你不要给我这样一个如果好不好?” 他再度沉默,没有回答她的话。 一时间,气氛有些压抑沉闷起来。 他“哦”了一声道:“对了,我还没有告诉你我为何戴着人皮面具。” 叶画眼睛里闪过一道微微光芒,心里的好奇再度被他勾了上来:“师父,这是为何?” 他的手从下颌骨处慢慢向上略过,直略至眉心,静了几秒,淡声道:“因为……我喜欢。” “……呃。” 叶画的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心里不太得劲,好在她一向镇定惯了,况且也是经历生死的人,很容易就看开了,不过一会,她的心便平静了下去,随着马车颠簸,她这下真的睡着了。 就这样,三天过后,他们终于颠簸到了帝都,薛痕当然不可能和叶画去皇宫,他带着岳朝阳去了帝都东南角的一处僻静的宅子里安顿好了,然后又让马车将叶画和小貂儿送回了皇宫。 岳朝阳虽然舍不得叶画,不过想着叶画会时时来看他和师父,还答应他要将叶桉带来,他一颗依依不舍的心顿时化作了满腹期待。 当叶画离开之后,一个修身的身影在薛痕面前一闪而过,那人脸上带着笑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薛痕和岳朝阳,笑道:“阿漫,朝阳,你们终于回来了。” 岳朝阳甚为亲热的往景子归身上一扑:“子归叔叔……” 景子归一把抱住岳朝阳原地打了几个圈圈,逗得岳朝阳哈哈大笑。 “好了,你们两个还有完没完。”薛痕打断道。 景子归放下岳朝阳,目光诚挚的看着薛痕:“阿漫,你肯回来我很高兴。” “我若不回来,怕子归你又要跑到梅林去。” “那肯定要去啊!”景子归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将手搭在薛痕的肩上,一边走一边笑道,“你可不知道,家里人这会子都埋怨上裴凤祈了,说他一回来就把他们的掌上明珠拐的无影无踪,我衡姑姑每每思念囡囡便会落泪,害得我祖父祖母恨不能立马去找裴凤祈要回囡囡,好在,你终于想通了,肯带着囡囡回来了。” 薛痕若有所思的叹息一声,其实,他并不想回来,他想或许此生再不能拥有那样美好的日子了。 他,小画,朝阳,他们一家三口安安静静的生活在梅林,没有权利纷争,没有阴谋算计,有的只是彼此。 “阿漫,你怎么了?” “我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累,对了,康王的事你查清楚了没?” 景子归眉头一蹙:“这件事倒挺棘手,因为康王他自己承认了,不过裴凤祈和囡囡一前一后紧跟着都回来了,他们两个一定会想办法保住康王,你可不知道,裴顼听闻此事,连未来的岳父北燕皇帝也不见了,这会子正快马加鞭的赶回来,眼看着就要到了。” 薛痕并没有就这件事再说什么,反而突然问了一句:“子归,你可知道小画和裴顼是什么关系?” “他们能有什么关系,就是一对结义兄妹。” 薛痕垂眸想了想,喃喃自语:“不像……” 在他与景子归长谈的时候,叶画已经赶到了皇宫,当有人向裴凤祈通报说太子妃回来了,他心里开出一朵欢喜的花来,他几乎不敢相信,怎么可能,他的画儿这么快就紧随他的步伐回来了。 他快步走出东宫,刚走至门口,就看到一个令他朝思暮想的身影,她手里还抱着一只赤色的小貂儿。 四十七天,整个四十七天零六个时辰,他们没有见到彼此,可他们的心从来也没有分离过。 其实,他的心里不是不在意,他很在意,所以他痛苦的夜不成寐,因为他没有办法阻止画儿留在梅林。 “画儿……” “凤祈……” 两个人一下愣在那里,彼此凝望,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只短短的四十七天,她竟然长高了,更显风姿飘逸,绝世出尘。 也只短短的四十七天,他竟然又瘦了,人也憔悴了许多,一双眼睛却没有变,温暖如初。 风过,白色柳絮纷纷飘落,落在两人发间,眉心,羽睫,他唇角微微一勾,勾出一个比这白色柳絮还要柔软的笑来。 他快步走向她,一身月白长衫像云堆雪做一般,衬着他苍白的肌肤,让他整个人自带着一种难以描绘纯净气质,而他的笑,柔成这春风,温柔的可以包容下她的一切。 终于两个人走到一起,她手轻轻一松,小貂儿跳了下来。 她望着他,细细描绘他的眉眼,在他耳边低低叹道:“凤祈,你怎么瘦了这么许多,都怨我,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他将手放在她的唇边,然后一把将她紧紧拥在怀里:“画儿,你回来就好。” 这一声,带着悠长叹息,亦带着深深眷恋。 她依偎在他的怀里,是有好久,她都没有这样与他相近了。 一片梅林,天各一方,唯有一只信鸽互诉衷肠,一种想思,相处闲愁…… 两个人能这样彼此相拥,很暖很暖。 “唧唧……”小貂儿很不满的绕的叶画和裴凤祈脚下打转转,它很想分开他们两个,又害怕主人会生气,所以只能打转。 “姑娘……” 夙娘和珍珠未能跟叶画上得玉莽山,这一回听说叶画回来,两个人欢喜的跑了出来,正看到这一幕,两个人心有灵犀的相视一笑,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赶紧悄悄的退下了。 天边笼起一层轻薄的晚霞,和着夕阳映照着西边,那样的红,那样的丽。 很快,他们便将小貂儿交给珍珠,然后携手去拜见皇帝。 一到勤德殿,吴长老远的就迎了上来,赶紧行了礼,就去寝殿通传,皇帝一听太子和叶画回来了,心中的愤怒和痛苦在瞬间消减了些,立刻宣了二人进殿。 当叶画和裴凤祈迈入寝殿的一瞬间,就闻到一味暖暖的似有若无的香气,那香气似乎还带着某种药味,这药味轻到裴凤祈根本闻不出来,也只有叶画的鼻子被薛痕训练的分外灵敏,她现在可以辨出几百余种味道来,所以一进殿,她就觉得这味道不对。 虽是傍晚,但外面的天色很亮,而寝殿里却昏暗难明,因为寝殿内处处拉着青纱帷幔,将外面的亮光隔挡开来,虽然屋里很暖,却给人一种阴幽的感觉。 有宫人掀开一排珠帘,叶画和裴凤祈走了进去,就看见皇帝正斜倚在暖榻上,见他二人进去,皇帝坐直了身体,笑看着二人道:“祈儿,画儿,朕近日甚为相念你们,你们可回来了。” “儿臣(臣媳)拜见父皇。”二人双双行礼。 皇帝摆了摆手:“快,快起来。” 皇帝说话时,气息有些不稳,脸色发黄,眼睛周围更是泛着一种疲累的黑圈,嘴唇也脱水失了颜,让他整个人显得枯败了许多。 尤其是他的一双眼睛,从前是何等的锐利,而此刻却染了混浊之色,看着叶画和裴凤祈时候,虽然脸上挂着笑,眼睛里的光却像死了大半,没有什么神采。 “皇上,臣妾……”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传来,只见曦妃端了一碗熬的浓浓的羹汤进来,汤还冒着热气,热气打在她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细珠。 她话未说话,见到叶画和裴凤祈时神情有那么一瞬的愕然,心里暗想:这个吴长,当真办事不力,连裴凤祈和叶画在都没有事先通知她一声,看来,她根本没有收买得了吴长这个千年老狐狸。 她立刻放下烫羹,与裴凤祈和叶画彼此施了礼。 云英略蹙了眉尖,脸上带着一丝清愁,淡淡一笑道:“太子,太子妃,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裴凤祈没有说话,叶画回以一笑道:“将近两个月了,也不算快。” 她轻轻的“哦”了一声,怔怔的转头看了一眼皇上,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恍惚闪过,轻缈缈的自言自语道:“原来竟有一个多月了。” 叶画和裴凤祈不知她话里何意,又听皇上笑对着云英道:“英儿,你终于想开了,肯来见朕了。” 她眼睛还带着哭后的红肿,坐到皇上面前,用银勺舀了一口羹汤送入皇上的嘴里,叹道:“皇上待臣妾这样好,臣妾若再想不明白,岂不是个糊涂人。” 皇上一口将羹汤咽了,脸上立刻露出欢喜笑的来,伸手在云英手上拍了拍,眼神里全是宠爱:“你放心,朕一定会替你做主,你千万不要再寻死了。”说完,又看向叶画和裴凤祈,笑道,“祈儿,画儿,这些日子太皇太后时常在朕耳边念叨你们两个,你们赶紧去看看她老人家,若有事朕自会宣你二人。” “是,儿臣(臣媳)遵旨。” 裴凤祈在来之前就已经知道皇上宠云英宠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就算是当初的母妃也没有这样被宠爱到一种不近常理的地步,他和画儿才刚来给父皇请安,云英一来,他竟然根本没心思再和他二人说话了。 当他二人一出殿门,吴长就赶紧来送他二人,只听吴长低声叹道:“太子,太子妃,不是老奴多嘴,实在皇上这样……”他似乎难以说出口,停顿一下叹道,“实在是有损龙体啊,老奴也曾劝过一两句,结果挨了一顿板子。” 吴长的意思,叶画和裴凤祈自然懂得,看如今皇上宠云英的程度,肯定听不进别人的话。 叶画和裴凤祈都是摇头一叹,叶画淡淡的问了一句:“今日瞧见父皇身子不好,怎么还燃那样浓的香?” 吴长摇头叹道:“皇上近日每每会觉得头痛,也只有曦妃娘娘调的怡神香能叫他舒服些。” 叶画神思一动,不再说话。 裴凤祈见她脸色有异,矍然一惊,心下已料定那香肯定不对。 及至出了勤德殿,叶画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裴凤祈幽深温润的眼眸中凝起一层厚重的疑色:“画儿,是不是这怡神香有问题?” 叶画眼中寒星一闪,轻轻的从嘴里咬出三个字来:“枕上香。” 裴凤祈疑惑重重,低低沉吟道:“从未听说过。”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待回去我再跟你解释。” 裴凤祈点点头,二人又赶紧去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正在打着瞌睡,一听有人来回报说太子和太子妃来了,睡意一下扫尽,拉着二人絮絮说了许多话。 正说着,怡宁和裴凤鸣就来了,因为叶画临走前交待过,让他们时常陪着太皇太后,这两人倒很听话,经常出入福安宫,太皇太后又见添了两个人,更加高兴。 怡宁和裴凤鸣一见裴凤祈和叶画,顿时兴奋的不知所以,两个亲热的一人拉着一个,四人围着太皇太后,你一言我一语,个个口吐莲花,说个不停,逗的太皇太后哈哈作乐。 说到最后,裴凤鸣人来疯似的从怡宁的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高举在手上摇着道:“太皇太后,四哥,神仙姐姐,你们瞧瞧喂,这定情信物都送来了,怡宁姐姐好事将近啦。” 这一番话说的怡宁顿时大窘,红着脸一把抢了过来,将玉佩握在手掌心里,像个稀世珍宝似的,又白了裴凤鸣一眼,故意做了一副生气的样子来,只是嘴角还含着难以掩饰的笑意:“十弟,我看你真是欠捶了,赶明儿让苏蝉来教训你一顿才好。” 裴凤鸣一听景苏蝉的大名,吐了吐舌头,又哈哈一笑道:“人还未过门呢,倒找上未来的小姑子来欺负我了。” 怡宁脸红成了煮熟的虾子,正要打,太皇太后笑道:“小宁啊,小鸣说的没错啊,太奶奶还等着喝你和小归的喜酒呢。”说完,太皇太后益发高兴,弯着一双慈祥的眼睛笑道,“小祈,小画,你们不在的这些日子可不知道,小宁把小归都带来给我瞧了,那孩子,长得可真精神,我一瞧就喜欢。” “……哈哈,小归,小龟?太奶奶,你这小龟叫的可真是好听呢……”裴凤鸣捧腹而笑。 “你这孩子……”太皇太后伸手指着裴凤鸣,笑的气岔的说不出来话。 叶画赶紧走到她面前,替她顺气,又听怡宁叫着维护起来。 “好呀,十弟,你敢嘲笑我子归哥哥,哼哼,我知道你不怕我,也不怕子归哥哥,可是你怕苏蝉姐,你嘲笑子归哥哥就是嘲笑苏蝉姐,我马上就去景家找她来教训你……” 裴凤鸣脸上的笑顿时一僵,他只记得子归哥哥和怡宁姐姐是一对,怎么倒忘了他也是那个小霸王的亲哥哥,若传来她耳朵里,头还不被他敲出十个八个包来,一想,赶紧讨好作耶说起了软话来。 “好啦,怡宁姐姐,我知道错了,是我口无遮挡,你就当童言无忌嘛。” 裴凤祈上扬着音调“哦”了一声道:“凤鸣,我恍惚记得你说你自己已经长大了,是个男人,怎么这会子说出童言无忌的话来。” 裴凤鸣呆了呆,挠挠头,然后抽抽嘴角道:“太子哥哥,你真是会拆人的台。”瞟一眼叶画又撅嘴嘟囔道,“神仙姐姐,论理太子哥哥也该有个人管管了,真是太不会说话了。” “太奶奶,你瞧瞧凤鸣,他自己说不过凤祈,反倒赖我。”叶画眉眼带笑。 “是呀,小鸣,小祈和小画才刚回来,你可别惹他们生气。”太皇太后帮衬道。 裴凤鸣气息顿偃,喝了一口茶连连叹息,甚为苦恼道:“唉!今儿怎么回事,倒落了单了,一个个都不护我疼我。” 怡宁打趣笑道:“谁让你敢笑我子归哥哥的。” “唉——”裴凤鸣又是一声长叹,“果然女生外向,人还没过门呢,倒见了夫君忘了兄弟了。” 怡宁又羞了个满脸红,众人一笑,叶画一边帮太皇太后顺气,一边笑道:“太奶奶,看来你又要有喜酒喝了。”说完,冲着怡宁眨眨眼,怡宁娇羞的低下了头,手不停的摩挲着那块莹润生温的玉佩,心里是满满的欢喜。 “小画,太奶奶真盼着有这喜酒喝……” 太皇太后脸上的笑突然暗了暗,有些话却没有说出口,怕扫了怡宁的兴。 皇帝也不知怎么回画,前儿来看了她一回,她一时高兴提了小宁和小归的婚事,谁知道他竟默不作声,他心里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她真有些心痛,小尧他再不是从前的小尧了,整天被曦妃哄的五迷三道的,想想就觉得忧心。 叶画和裴凤祈都注意到太皇太后脸色的瞬间变化,而裴凤鸣和怡宁两个人却神魂不知,依旧傻乐。 正此时,忽然殿外有人急急跑来叫道:“太子爷,不好啦,不好啦,要出大事了!世子爷带人冲进宫里来啦……” 这一叫,唬的太皇太后一跳,她赶紧急急道:“小祈小画,你们赶紧扶我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啦?怎么说小顼出事了。” 叶画和裴凤祈犹豫了一下,他们知道一旦太皇太后知道真相必定受不了,可如今箭在弦上,他们拦也拦不住。 犹豫的档口,太皇太后自己起身就往外走去,叶画和裴凤祈赶紧上前去扶,几人一出殿门,就见一个小太监吓得面色全无,扑通一声跪倒在裴凤祈面前,“太子爷,你赶紧去看看,世子爷他……他这会子带人要冲时宫里来啦……” 叶画和裴凤祈顿时一惊,裴凤鸣和怡宁也面色俱无,瞧这小太监唬的魂飞魄散的样子,就知道事情大为不妙,倘若让裴顼闯入宫中,皇上治起罪来非同小可。 太皇太后颤巍巍道:“小顼他为什么要带人闯入宫中啊?” 裴凤祈正不满那小太监冒冒失失跑到福安宫,那小太监就开口答道:“还不为了……” “退下!”裴凤祈厉声一喝,脸上带着不同寻常的森冷。 那小太监抖抖豁豁的欲言又止,看看裴凤祈动了怒,也不敢再说,只缩着脖子要退下,太皇太后忽然急声一喝:“站住,你告诉哀家,究竟小顼他为什么要带人闯入宫中?” 小太监浑身一颤,也不敢再看裴凤祈,生怕再没有说话的机会,急速回道:“康王爷轻薄曦妃被皇上扣押在清台殿,世子爷想要冲进来救康王爷啊。” “什么?小凌他……他……”太皇太后只觉得眼前一暗,人就要倒下去。 “太奶奶。”几人急呼一声,赶紧将太皇太后扶入殿中。 裴凤祈冷冷的看了那个小太监一眼,吩咐人道:“将他带下去。”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不经吓,这下让她知道真相,定要着急上火,想当初,她可是最疼九王叔的。 这件事,在他和画儿没有回来之前并没有人敢跑到太皇太后面前说三道四,怎么他和画儿一回来就有人跑来了,这个人虽瞧着不甚眼熟,但却是东宫的人,若太皇太后为此急出个好歹来,皇上必然会认为是他和画儿故意在太皇太后面前泄了密。 他突然觉得这背后似乎张着一张又一张的大网,不知哪张网才是尽头,也不知父皇的病,九王叔被囚禁的背后,还有没有更深的阴谋,到底他们的最终目标又是谁? 他已经将云英查的清清楚楚,看上去并没有任何疑点,可没有疑点才是她最大的疑点,她究竟是谁?到底她是太后的棋子,还是太后早已变成了她的棋子,又或者她们互为棋子。 …… 夜里的月色冰冰凉凉,一道月白风清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雕栏的尽头,身后还跟着一个灰扑扑的身影,前面有两个小太监提着灯笼引路。 越往皇宫的北边走,越转荒凉,很快,他们便在一座点着两盏黄纱宫灯的清台殿停了下来,再往前走,便是冷宫。 清台殿虽不是冷宫,却比冷宫好不了多少,因长年失修,又缺人管理,以致于宫墙上剥落下大片的红色,宫墙边生长着一颗巨大的槐花树,树上盛开着一串串的槐花。 墙根底下杂草丛生,正殿上的匾额,在月色下清晰可见烫金漆掉落的一块一块,还模糊可辨得是“清台殿”三个字。 平常这里并人看守,因为关押了康王,所以就添了两个守门的侍卫,一见有人来,冷喝一声:“什么人?” “大胆,太子爷驾到,还不跪下?”一个小太监用他那公鸭一般嗓音喝了一声。 那两人一听,赶紧慌忙的迎了过来,跪倒在地磕头道:“卑职给太子爷请安了。” 裴凤祈淡淡“嗯”了一声,吩咐道:“把殿门打开。” “是。”猫扑中文 214画儿,我想 (猫扑中文 ) “吱呀”一声,紧闭的殿门被两个侍卫用力推开,一股灰尘之气迎面扑来,当裴凤祈走到里面的时候,看到一盏幽暗烛火透出丝许亮光。 透过破碎的窗户就可以看见康王正坐在轮椅上面背着他,背挺的笔直,就算沦落至此,他也不会弯下自己的腰。 康王眼睛定定的看着那残烛将要燃尽,滴下的烛油一点点凝结成团,他在想,或许他就是这只将要燃尽的蜡烛。 皇兄宁可相信一个女人,也不愿相信他。 是啊!皇兄何曾真正的相信过他,这么多年,他是以自己的残躯才换来了皇兄的信任,只可惜这种信任太过脆弱,经不起任何风浪。 又是“吱呀”一声,屋门被人轻轻推开,烛火一晃,差点灭了,火苗在痛苦中挣扎,忽又燃起来。 “凤祈,你怎么来了?” “九皇叔,我来看看你。”说完,裴凤祈禀退众人,傅出赶紧替他关好屋门,在屋外守着。 康王又看他一眼,顿了一下,眼神复又暗淡下来:“这件事,希望你不要让顼儿知道。” “非寻已经知道了。”裴凤祈在康王对面坐了下来。 “什么?”康王眸带痛楚之色,“顼儿不是去了北燕吗,如何这么快就知道了?” 裴凤祈叹道:“若有人想递消息给他,还不简单。” 康王脸色一凝,心头生起一股寒意,焦虑道:“顼儿是个急性子,若他为了我闯入皇宫来,皇兄必然会重罚他,皇兄这是……”一声叹息无尽苍凉,“他是疑了我们父子。” “九皇叔,你放心,裴顼已经回去了,他托我过来看看你。”略顿一下,他看着康王的脸问道,“九皇叔,你为何要认罪?” 康王目光一跳,迟滞而犹豫的从裴凤祈脸上划过,垂眸默了默,叹息一声:“有罪自然要认。” 裴凤祈看到他一双拳头紧紧握了起来,还有他的眼睛里藏着一种痛苦的挣扎,分明他是被人陷害了,可为什么他要认下这宗罪。 想当年金戈铁马,在沙场上叫敌人吓破了肝胆的战神裴世凌,什么时候变成了这般模样,若不是有着非同一般的苦衷,怎会叫他折腰认罪。 “我相信九皇叔你绝对不可能做下那样的事,你是被人陷害的,是不是?” 康王的拳头握的益的紧,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垂了头,选择沉默不语。 他目光精锐的看着他,话语虽然还算温和,却带着一种逼人的气势,“画儿本来是要陪我一起来的,只是太皇太后听了你事急昏了过去。” “什么?”康王脸上闪过明显的急痛,“太皇太后他有没有事?” “还好没有大碍,画儿这会子正留在福安宫照顾她。”他屈起手指放在唇上做出一个思考的神态,面色沉凝,又问道,“还有非寻为了九皇叔你差点闯入皇宫,九皇叔,你有没有想过,究竟是谁蛊惑了非寻,又是谁故意让太皇太后知道了这件事?” 康王面色一动,眼底闪过深深惊怒,却还是没有说话,只低头静静思考,他在权衡,权衡裴凤祈值不值得信任,权衡说出了真相,是不是会比现在付出更多的代价。 虽然顼儿跟太子关系极好,跟叶画的关系更是情同亲兄妹一般,可太子在温和的外表下终究还怀着一颗狠决的心,他真的肯保全他的顼儿? 他曾经那样的信任皇兄,到最后他的信任又换来了什么? 在他内心挣扎的时候,裴凤祈又紧接道:“九皇叔,你不肯说出真相,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你想保全某个人。” 康王浑身一震,依旧睡眸不说话,握在拳头里的手指却微微发抖。 “你是个铁铮铮的汉子,能让你背负这样的恶名,却选择沉默想要保全的人,除了非寻,我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这一句话,似乎触到了康王头上紧崩的某根神经,他豁然抬头,脸上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震惊,他没有想到裴凤祈可以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他定定神思道:“凤祈,你比你父皇还要精明。” “九皇叔,并非我精明,而是我了解一个英雄的骄傲和悲凉,在这个世上,非寻是你最重要的人,你若不是为了他,何至于让曦妃用这样下作的手段给你的人生添上这样不堪的污点,你不说,我原不该逼你,只是九皇叔,你该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不是你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的。” 说到这里,裴凤祈平静的脸色明显沉冷了下来,他一字一句,句句敲击在康王的心口。 “如今敌人的刀已悬在我们的头顶,他们让想你死,想让太奶奶不得心安,想让父皇和你反目成仇,甚至于还想陷东宫于危境,你不肯说出真相,以为自己可以保全了非寻,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父皇认定了你的罪,他又将如何对待非寻?” 康王无声的再次垂下了头,眼睛看着那支正在燃烧的残烛,烛火随风摇曳,即使在最后一刻也不愿让自己熄灭,就如他现在一般,挣扎着一种想要挣脱困境的希望,不到燃烧怠尽,怎能自己就让心里的火团熄灭了。 如今,他已无路可退,裴凤祈说的很对,如果他认了罪,皇兄就会彻底否定了他的忠诚,而他的顼儿或许是为了他这个父王彻底和皇兄走到对立面,皇兄岂能容下顼儿。 民间已有民谣在传唱,说什么虎父无犬子,大历又要出一个战神。 他就算一死,也未必能保全顼儿。 如今除了太子和叶画,谁还能值得他更加信任,他的顼儿对叶画可是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 其实他不懂顼儿为何那样无条件的看重和信任叶画,原来以为顼儿是喜欢叶画,可后来看看完全又不是,既然顼儿敢选择相信叶画和太子,那他这个做父亲的何必要活在怀疑之中。 他本就是个磊磊光明的汉子,只是经历过太多的事,让他变得不再敢轻易相信谁了。 这或许就是生为皇室中人的悲哀吧。 裴凤祈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的等待,良久,康王抬起头,一字一顿的问道:“凤祈,你可知道大历与北燕结盟之事?” “知道,大历与北燕休战,北燕皇帝奉上北燕燕云十州来求和。” “北燕求和是假,意欲盗取我大历十二军团布防图才是真。”康王脸上带着一丝怒意,继而眼睛里是深深的沉痛,“桃花公主就北燕皇帝派来盗取布阵图的人。” 裴凤祈一惊,康王继续道:“只是她并没有盗走真正的布防图,而是悄悄的另制了一份假的布防图带回了北燕。” “九皇叔如何知道她没有盗走真正的布防图?” 康王爷拧起了眉头,眸色深沉,挥拳重重在桌上一击,击起一片粉尘,他咬牙道:“因为真正的布防图还好好的藏在皇宫的机渊阁里……” 他的脸上带着恼恨的神色,一个字一个字的细细对着裴凤祈合盘托出。 “当初,我接到一份密报,说白桃花盗取了皇宫布防图,我一心想着白桃花是真心对待顼儿,应该不会背叛他,但白桃花到底是北燕公主,所以便存了一份疑心,命人跟踪她,果然发现她行踪诡异,与北燕人秘密接头,我心下更疑,却没有揭穿她,更没有告诉顼儿,因为说白桃花盗取布防图没有真凭实据,我怕这样冒冒失失的说出来,中了别人的离间之计……咳……” 说着,他喉咙作痒,咳了起来,裴凤祈想帮他倒水,只看见桌上有个乌七抹黑的黑沙吊子和一个茶碗,他拿起茶碗,闻到一股腥膻之气,眉心紧紧一蹙,用茶水将碗洗过两遍,方倒了一碗绛红色的茶来,递给康王。 康王一点也不嫌弃这茶又苦又涩,竟如饮了甘露一般,将碗里的茶一饮而尽,方止住了咳。 他拂拂胸口又道:“没想到我终还是中了别人的奸计,近日因为皇兄身体不好,我借着探望皇兄的机会,去了一趟机渊阁,发现真正的布防图还好好的放在那里,那时我心里才算安定了些,待我准备出宫,有个小太监来禀报说皇兄急召我有事,我又折回勤德殿,谁知道眼前一阵白烟,然后顼芳她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一时情动,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看来是曦妃对九皇叔你下了迷幻药,让你把她误当成王妃。” “对,就是她,我一直不明白,我和她无怨无仇,甚至根本都不认识,她怎么会这样费尽心机的想要害我?” 他想起,那天她对他说的话。 “裴世凌,你若不死,就是你儿子死,你知不知道,白桃花身上有一封信落在了我手里,这信可是北燕皇帝写的,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让白桃花利用裴顼盗得布防图,倘若我将这封信交到皇上面前,你说皇上会不会放过你的儿子?” 他说:“白桃花并没有盗走真正的布防图。” “……哼,你可真是好笑,且不说她从你儿子身上盗走了朱雀军团的布阵图,即使她什么也没盗走,光凭这一封信就已经落实了你儿子通敌叛国的罪名,因为你的好儿子,裴顼的未婚妻是北燕细作,更何况这会子,他们两个人还带着一张假的布防图正赶往北燕去呢,那张图假虽假,却有七八成真,不然你以为那个老奸臣猾的北燕皇帝会轻易相信白桃花,你想想皇上在得到这封信的时候,又知道白桃花和裴顼带走了布防图,他会怎么做?到那时,你就等着和你的儿子一起下地狱吧!” 在那一刻,他才完全清醒过来,原来早有人在顼儿和桃花公主面前安插了眼线,原来他早就一步步走入了别人布置好的陷井。 他问她道:“你究竟是谁?你想怎样?” 她恶狠狠道:“你不配知道我是谁,只要你认罪,我会当自己从来也没有看到过这封信。” 他从曦妃的脸上看到一种嚼穿龈血的仇恨,这种仇恨告诉他,曦妃绝不简简单单的只是太后安插在皇兄身边的眼线,更确切的说,那时侯,他觉得曦妃根本就是冲着他来报仇的。 他这一生驰骋沙场,杀的人不计其数,他并不知道她的仇恨由何而来。 他只知道,皇兄已经猜疑顼儿,她的信若到了皇兄手里,皇兄肯定会借着机会痛下杀手,他已经残了,他不能让自己的儿子也残了,甚至是死了。 倘若是他欠下的血债,就由他来还,这一切都与顼儿无干。 所以他没有替自己辩解,因为即使辩解,依皇兄现在对曦妃的宠爱也不一定会信他,更何况她手上还捏着那一要人命的信。 当他将一切都如实告诉裴凤祈的时候,他心头依旧压着一块沉石,并没有一点轻松, 皇兄已经不是从前的皇兄,他早就被那个女人蒙蔽了心智,但愿太子归来可以让皇兄清醒一些,因为裴凤祈是皇兄最疼爱的儿子。 不过,最难测的便是君心,想当初皇兄不也怀疑过裴凤祈,更何况是他和顼儿,一旦生疑,便生暗鬼。 他早该看清这兄弟情义竟是薄如纸。 …… 裴凤祈回到东宫已是亥时末,叶画早在他之前就回来了,一见他,就迎了上来,轻轻捡去他发上落的洁白槐花瓣,轻轻问了一声:“凤祈,九皇叔他怎么说?”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低语道:“画儿,别问我别的,我现在只想抱抱你。” 被他禁锢在怀中,叶画的心徒然跳动起来,她是欢喜的,可也是哀伤的。 他抱了她一会,长久的分离和相思让他开始情动,滚烫的唇在她的发间亲了亲,然后落向她的额间,眼睫,鼻尖…… 感受到他的气息越来越灼热,他的手也开始在她的身上四处游移,指尖微微一挑,就要解下她的衣带,她突然有些害怕。 “凤祈,不……” 虽然她是他的妻子,他们之间早该行夫妻之间该行之事,可是她不能,因为师父需要的是处子的血液,更何况今天她还来了葵水,这是她第一次来葵水。 洞房之夜,她和凤祈固然是因为小貂儿没有圆房,也因为那时她还没有成为真正的女人。 她在想,倘若她和凤祈圆过房了,那师父会不会就真的死了? 正想着,他哑着嗓子又唤了她一声:“画儿,我想……” 长久思念和渴望让他内心潜在的**在这一刻汹涌而出,再也无法抑止住,他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停止下来,他下巴处冒出的青青胡茬刺在她的脸上有微微痛意,也有一种痒痒的感觉,不知何时,他已解开她的衣衫,而他的手已经探入她的衣里。 他知道,她还太小,所以他不忍心伤她,他只是想和她肌肤相亲,他会努力克制自己的**,在她成为真正的女人之前他不会真的占有她。 “凤祈,不要……”她推了推他。 他停了下来,眼睛里迷蒙着一层雾气,看着她问道:“画儿,你怎么了?” 她咳了一声道:“……我今天来葵水了。” “……画儿。”他定定的望着,“你长大了,你终于长大了。” 她笑着点点头。 他松开她,转身就离开了房间,叶画正奇怪,不过一会儿,一碗熬的浓浓的姜枣红糖茶就端进来了,她感念于他的体贴温柔,一口一口喝了下去,暖在胃里,也暖在心间。 他伸手在她的鼻尖一点,脸上浮起一个戏谑的笑来:“画儿,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我和你那样时你才肯说,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 话含嘴里,没有再说,他眼睛里笑意却很暧昧。 “凤祈,你刚刚分明……”她红着脸。 “我分明怎么样了?” “哼,不理你了,原来你这人还是这样不正经。”她娇斥一声,整理了一下衣带,就转身要离开。 他忽然上前,从背后一把抱着她道:“画儿,再让我抱你一会,是有好久都没有能这样抱着你了。” 叶画声音软了下来:“一会,就一会儿。” 他轻轻的在她耳边“嗯”了一声,两手紧紧的环抱着她,低头又吻了吻她的头发,然后吻了吻她小巧的耳朵,叶画触痒不禁,她下意识的缩了脖子,笑出声来:“凤祈,你弄的人好痒,你放开我啦。” 因为天气和暖,她只穿着家常亵衣,他抱着她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柔嫩滑腻,他的呼息清清浅浅的喷在她的耳朵后面,低低笑道:“好了,我不弄你了,你就安安静静的让我抱一会。” “好。”她答应了他一声,又道,“凤祈,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他的声音已经柔化成一汪春水。 叶画觉得有些难以启口,沉默了一下,轻声道:“……那个,就是我觉得自己现在还小,凤祈,你能不能等我两年。” 他怔了怔,将她转过身来,望着她:“画儿,不要说两年,就是十年,一辈子我也等得,只是你要告诉我,真的仅仅只是因为你年纪小?” 叶画并不想瞒他,可是她知道若她说出了真相,他必定无法忍受。 一个疼爱的妻子的男子如何能忍受自己的妻子每隔七日就要割一次手腕,让别人来吸食她的血,到时候,他肯定会极力阻止,她就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她不说,是不想让他引起不必要的苦恼,更不想引起凤祈和师父之间的矛盾。 她定一定,很是云淡风轻的笑了一声。 “难道凤祈你还以为有别的原因,你也不想想,我才十三岁的年纪,换作别的女孩儿正是玩闹的时侯,绒绒姐和怡宁姐姐都未嫁,我就先嫁给了你,我自己想想都觉得好委屈。” 他面带宠溺的笑意:“画儿,这会子就算你后悔也是迟了,你嫁给我,就要一生一世和我在一起。” “那你可不要忘了当初答应过我什么。” “我自然不会忘。”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睛里隐约着温暖的笑容,默默的看了她的脸好久好久,又道,“画儿,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只要我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尽力做到。” 叶画心内一热,却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嗯哼了一声道:“这尽力二字用的极为不好,该去掉。” “好,去掉。”他笑着点点头,轻轻一抬手,已拔出她绾发的星辰花簪,“天色不早了,我们该洗洗上床睡了。” 他的声音说的低沉而暧昧,叶画“呀”的一声,已被他一个打横抱起,二人一起进了汤沐房,一时间珍珠和紫苏就打了热水过来,二人也不用人服侍,嬉笑玩闹一阵,他复又将她抱起,一直走到床边将她轻轻的将放在里床,为她盖好锦褥,然后自己默默的开始解衣衫。 “凤祈,你睡外屋可好?”叶画侧过身来,单手支颐看着他,顿一顿又道,“要不我睡外屋也行。” 他回头看她一眼,蹙了蹙眉问道:“画儿,你我本是夫妻,自然该同床共枕。” “可是……”叶画有些难以为继,她可不是什么十三岁的小姑娘,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她很明白。 不管这个男人平日里看上去有多正经,一旦和女人,尤其是自己喜欢的女人睡在一处便会难以控制自己的**。 她和凤祈不仅仅只是她来葵水的日子不能在一起,而是两年,还需要两年,她不相信,他能一直把持得住自己。 她正要继续说,他就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侧对着她也单手支颐的看着她,修长指尖轻轻缠绕上她的头发,笑道:“画儿,你想的太多了,我只是想每天睡觉的时候能抱抱你而已。” 叶画表示不相信道:“仅仅只是抱抱?凤祈,你不要忘了,不是几天,是两年。” 他手里把玩着她的头发,右嘴角向上一扬,勾起一个魅惑的笑,声音喑哑和低沉:“如果画儿你想要更多,为夫一定会满足你的。” 叶画脸色红了红,伸手往他胸口一打,娇嗔道:“你这个人总是这样不正经。” “一个男人可以对任何人正经,独独不能对自己的妻子假装正经。”他一本正经的看得着她道。 她蹙蹙眉笑道:“不理你了。” 他松开她的发丝,伸手将她往身上一揽,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胸口,她听到他的心在砰砰跳动,以及他身体的火烫,她不敢再乱动,只安静的趴在他的胸口。 他闭上眼睛,手放在她的身上,不知他在想什么,好半晌,他说道:“画儿,你知不知道,我真的怕你在梅林不回来了。” 她静静的保持了趴在他胸口的姿势,答道:“怎么会,我不是回来了吗?” 他缓缓的睁开双眼,又问道:“画儿,告诉我,如果薛痕一直都不肯放你,你是不是就不会回来?” 她微微撑起身子,一双眼睛认真看着他道:“凤祈,师父不是这样的人,他只是病的太重,想留下我照顾他而已。” “倘若他这样的人呢?” “凤祈,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你从来也没有这样多疑过。” “不,不是我多疑,我只是害怕。”他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摩挲,脸上变得有些沉重起来,低柔缠绵的声音缓缓响起,“画儿,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害怕有另外一个男人有能力让你离开我的身边,我却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胸口一窒,鼻子已经酸了,她在他的胸口揉了揉,唇边带起一个酸楚的笑来:“凤祈,你还说我想太多,明明是你想多了,师父他不会这样做的,因为他是我的师父,我一直把他当父亲一样尊重。”说完,又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似真非真的半开玩笑道,“来,给爷笑一个,爷还是最喜欢看你笑。” 他的胸口,他的脸被她揉的再度发烫,压抑着嗓子道:“画儿,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可不是什么君子,我只是个女子。” 她笑的益发欢,将小手放在他胸膛又揉了揉。 “画儿,别动。”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不像话。 她忽然明白了过来,她这分明是在调戏他啊,唉!她一个过来人,活到前世的岁数都可以做他的娘了,这样欺负一个刚到舞象之年的青年实在有些不道德,她赶紧停了下来,轻手软脚的想要从他身上跨过。 他以为她要离开去外屋而睡,赶紧一把捉住了她:“画儿,你又要做什么?” 叶画被他拉的一跌,正好跌在他的身上,这样的姿势更加暧昧到了极点,她更加一动也不敢动,低低道:“我只是想起床把蜡烛熄灭了,太亮,我睡不着。” “那你下来,我来。” 叶画动了动想下来,可是他的手却紧紧的抱住了她,她再动一动,这种类似于摩擦的动作,让他的身体在刹那间达到崩溃的边缘,声音低哑如魅:“别动。” 说完,他放开她,叶画赶紧从他身下翻了下去,他全身如火烧一般,掀了锦褥起了床,又很是贤慧的再帮她仔细盖好,然后披了外衣就往外走去。 “凤祈,蜡烛在这里,你跑那么玩做什么?” “太热,冲个凉水澡。” “……呃” 叶画深觉今天她很不道德的调戏了一个纯洁的大好青年。 等裴凤祈回来时,他身上带着一股冷气,因为怕自己身上的冷气冻到了她,他特意在屋子里跑了几圈,只到身子发了热,才再度躺回被子里,这下叶画可是一动再不敢。 于是,二人开始谈起了正事。 谈完正事之后,叶画的心情陡然沉重了许多,难道云英眼里的那种仇恨是针对康王爷和裴顼的? 裴顼才多大的年纪,他都没有云英的年纪大。除了小时候在云雾山因为云英云织救了凤祈偶遇之外并没有任何纠葛,她何以就和裴顼产生了这么大的仇恨。 如果不是裴顼,那必定就是康王爷,可是连康王爷自己都不知道何时惹上了云英,这件事看来只有云英她自己知道。 她细细思虑良久,眉头越拧越深,想不到,她才去了梅林一个多月,宫里就发生了这样的事,云英要陷害旁人她不管,可是不能陷害她关心的人,尤其是她的寅儿,她绝不允许有任何人伤害他。 “画儿,你在想什么?”他问她道。 “我在想若想要救康王,就必须抓住云英的弱点借以控制住她,否则这件事将会很棘手。” 裴凤祈点了点头道:“是人就有弱点,这个云英也不会例外,明天我就派七杀门的人去将她查个清清楚楚。” 在康王出事之前,他也曾查过她,她的过去真的就像一张白纸,很干净,可是出了康王的事之后,他就一直在想,或许他根本就查错了方向。 云家祖上三代他都已经查过,都是在云雾山脚下简单生活的普通人家,男人们负责打猎,女人们负责浣纱,这个云英应该不是云家人。 “凤祈,明天我去师父那里一趟,我只知道父皇中的毒是枕上香,却不知道如何解这种毒,听师父说这种毒由两样东西萃炼而来,一种是来自异域大6的一种特殊的鸩鸟,其羽,骨,肉,内脏全身无一处不毒,就连它流下的眼泪也是毒的,不过除了有毒之外,这种鸩鸟却是痴情之鸟,夫妻鸟中一有只身亡,另一只就泪尽而亡。还有一种叫幽潭花,有催情作用。” 她的眸色有些疑惑,又道,“她或许想以毒控制住父皇,有关枕上香,我还不能了解太多,只知道这种毒和一种蛊毒有些相似。” “哪种蛊?” “情蛊。” 裴凤祈闻言,面色微微一变,他听说过这种蛊,一般是女子用在情郎身上下的蛊,一旦所爱的男人与第二个女人有关系,就会爆毙而亡,而那个女子也不会独活,不过,情盅也不是无解,下蛊的女子可以解,但一旦解了情蛊,女人就不可以再有第二个男人,否则也会爆毙而亡。 这云英为何会下这样的毒,难道她爱上了父皇? 又听叶画道:“不过我现在也只是纸上谈兵,具体如何,明儿问了师父才能知道。” “画儿……”他的声音忽然有些高,“怎么你这次回来,一直师父师父的挂在嘴边?” “怎么,你吃醋啦?” 裴凤祈很是认真的点点头:“嗯。” 叶画对视上他的眼睛,在他鼻尖一弹指,盈然而笑道:“你可真是个小心眼,难道你没有听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听过。”说着,他忽然愣了愣,看着她一双清澈而明亮的眼睛里跳跃着一丝荡人心魄的光彩,闻着她身上那股诱人的馨香,他刚刚靠冲凉水澡才压制下去的**又高涨起来,他两眼一闭,不再看她,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来,“睡觉。” 叶画打了一个长长呵欠,因为这几日实在太累了,她就是有再多的心思也顶不住困意来袭,真的很快就睡着了。 虽然烛火已灭,可屋外的月色很亮,裴凤祈默默的看了她许久,怎么都看不够,一时摸摸一时亲亲,自我天人交战将近凌晨方才朦胧睡去。 第二日一早起来,叶画为裴凤祈束发,裴凤祈为叶画画眉,二人恰如一对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珍珠,夙娘和紫苏等一众宫女一起进来服侍。 因为昨晚小貂儿交于珍珠和夙娘照顾,叶画怕冷落了它,它不高兴,便问珍珠道:“珍珠,昨儿赤焰可还乖?” 珍珠摇了摇头道:“昨晚它在屋里子只绕圈,叫唤了半天,似乎还是想去姑娘屋里。” 叶画心里一疼,连早饭也不用,赶紧就去青鸾阁东侧的抱厦见它。 小貂儿本还懒洋洋的蜷在温暖的小窝里睡觉,一闻到叶画的味道,立刻兴奋的冲着她扑了过来。 叶画将它抱入怀中,刚要顺顺它的毛,它忽然龇着小牙“唧唧”叫唤一声,有些不高兴的扭脸从叶画的手上窜了下去。 叶画蹲下身体,愣愣看着小貂儿问道:“赤焰,你怎么了?” 小貂儿有些委屈的又唧唧叫唤两声,将头再一扭,竟然是眼泪水汪汪了。 叶画一看它竟然流了眼泪,心下知道它必然是伤心了,她赶紧伸手摸了摸它,温言道:“好赤焰,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也是,这些日子以来,确实对它疏于照顾了,先把它交给了桉儿,后来它千里迢迢去梅林找它,因为师父的缘故,又要将它藏着掖着,现在好不容易回到皇宫了,第一晚,她就将它交给了珍珠。 可是从前它并没有这样哭过,怎么就伤心了,对了,它刚刚吸着鼻子在她身上闻了闻,然后就不高兴,难道是因为她身上沾染了凤祈的味道。 “唧唧……”小貂儿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画儿,赤焰怎么了?” 裴凤祈进来时,小貂儿的态度忽然大变,将前面记下的裴凤祈对它的好忘了个干净,转而愤怒的盯着他。猫扑中文 215白发人送黑发人 (猫扑中文 ) 看到赤焰对裴凤祈的态度,叶画更加肯定必然是因为昨晚她和凤祈亲密相处在一起,她身上带着他的味道,虽然这种味道旁人未必能闻得出,可放在赤焰灵敏的鼻子里就会大百十倍。 看来,赤焰到底还是一心维护慕容青离的,在它心里肯定是认为凤祈从慕容青离身边抢走了它,所以现在不管凤祈对它再好,它也只认慕容青离,就像它只认自己和桉儿一样。 为了平复赤焰的情绪,叶画赶紧劝裴凤祈暂时离开抱厦,又温柔哄了半天,赤焰的心情才略好些,叶画赶紧让珍珠拿来了赤焰的吃食,自己亲自喂了它。 哄好了赤焰,她又换了一身衣服和裴凤祈一道去了薛痕那里,因为薛痕并不待见裴凤祈,所以只肯让他站在门外等着,而叶画只身带着让吴长从皇帝那里弄来的枕上香见了薛痕。 岳朝阳一见叶画来本还开心的要死,再一看,她又只带了那位长得好看,说话却不太中听的大哥哥,却没有把她天天挂在嘴边的小树妹妹带来,他的心顿时就有些失落了。 不过看到师父和师姐有要事商谈,他也不敢去打扰,一个人悻悻的跑去找裴凤祈开始数落起叶画的不好来。 其实,他一点也不会觉得自个的师姐有什么不好,相反,他特别喜欢这个可心的师姐,正是因为他觉得太好,才一心想要将叶画天天留在师父身边,过他们一家三口的日子,当然再添一个小树妹妹,来个一家四口就更圆满了。 在他心里,一直有根刺,这根刺就是裴凤祈,他单纯的认为是裴凤祈从他和师父的身边抢走了师姐,所以才会天真的自我想像,他在裴凤祈面前说师姐的坏话,裴凤祈就会不喜欢师姐,这样师姐就可以回来了。 尽管他很讨厌那种长舌妇,可为了能让裴凤祈离开师姐,长舌妇他也是做得的。 僻如他问裴凤祈:“大哥哥,我师姐要身材没身材,要温柔没温柔,除了长得好看一点,有什么值得你喜欢啊?” 他抛出这样的问题,就是想试探裴凤祈喜欢她师姐什么,他才能有的放矢一一予以驳斥回去。 裴凤祈淡淡道:“她的一切我都喜欢。” “大哥哥,你这个回答太不真诚,但凡喜欢一个人总要知道她的优缺点吧,我问你,我师姐的缺点在哪里?” 裴凤祈想了想,道:“她的缺点就是没有缺点。” 连着两个回答,都让岳朝阳意外的不知道如何驳斥,他努力转动眼珠,想了许久,不甘心道:“看来大哥哥你根本不了解我师姐,亏你还自诩为她的夫君呢,师姐的缺点明明有很多。” 他用一种怀疑的态度轻轻“哦”了一声道:“比如呢?” “比如……”岳朝阳想了想,小手往大腿上一拍,一个激灵道,“对了,大哥哥,你讨厌哪种类型的女人啊?” “心地不善良的。” “……哦,我师姐她其实一点也不善良啦。” “虚伪做作的。” “……哦,现在想想,我师姐她确实蛮虚伪做作的。” “言而无信的。” “……哈,我师姐真真是一点信用也不讲,她明明答应过要带小树妹妹来的,结果只带了大哥哥你过来。” 说着,他得意的挑了挑眉毛,冲着裴凤祈笑道,“看来你根本就是讨厌我师……” 裴凤祈悠悠凉凉的打断道:“这些类型都无所谓,我看女人从来不看类型,只看合不合眼缘。” “……呃”岳朝阳被堵了一个结实,小脚一跺,一腔义愤激在心头,气急的反问他道,“你这个人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裴凤祈神态自若:“我一直都在好好说话。” 岳朝阳气的鼻孔冒烟,直觉无法和他沟通,有代沟果然伤不起。 怪道他和师父是兄弟,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弟,连说出来的话都一样能噎死个人。 他气呼呼的将袖子一甩,扭脸就走,走了两步,突然又退了回来,揉揉小鼻子拧着眉头看着他。 “大哥哥,你知不知道?本来我和师父,师姐,我们一家三口可以永远都幸福的待在一起,就是你,插足我们的家庭,害得师姐不能留下陪我,照顾我师父。” 裴凤祈愕了愕,论理,插足的是薛痕才是。 他与画儿才是真正的夫妻。 不过画儿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薛痕是画儿的师父,他自然也该尊重,可是他的心里到底存了芥蒂。 他不再与岳朝阳作无谓争辨,只静静的站在那里,朝屋内望了望,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走进去挥剑斩断画儿与薛痕之前的联系,让他们从此毫无瓜葛。 他从来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哪怕遭遇慕容青离时也没有。 因为她知道画儿不为会了慕容青离而离开他,却会为了薛痕而离开他。 可他到底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他答应过画儿,成婚以后,她还是她,她可以做她自己想做的一切事,他答应她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岳朝阳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成功的打压了他,得意的将小脸一仰,将小手背在后头,哼了一声,转头走了。 他想,只要大哥哥肯退出,他们一家人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他要师父,也要师姐,一个都不能缺。 当他回去时,正看到叶画走了出来,他有些不快的迎了上去,终于有机会问叶画道:“师姐,你说要带小树妹妹来的呢,怎么只带了大哥哥。” 叶画笑吟吟的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我正准备去接桉儿呢。” “……哈。”岳朝阳眼睛里亮光一闪,“师姐,你说的是真的么?” 叶画微笑点头:“真的。” “那我和你一起去呗。” “小师弟,你可真是个急性子。” “师姐,你怎么会懂,我不喜欢孤单,渴望能拥有个弟弟妹妹,这样即使师父和师姐你们各忙各的,也能有人陪我玩了。” 叶画感叹一声,宠爱的摸了摸岳朝阳的头,回头看了一眼刚刚走出来的薛痕问道:“师父,我可不可以把小师弟带走?” 薛痕脸一冷,硬绑绑的说了两个字:“不行。” 岳朝阳哭丧着脸,挤挤眼睛想要挤出两滴泪,泫然欲泣着看着薛痕道:“师父,为什么不行啊?” “不行就是不行。” “可是师姐已经答应了啊。” “小画,你是不是答应把朝阳带走了?”薛痕看着叶画,眉头一寸寸收紧,就连那稀稀落落的眉毛也几乎要纠结一处,怪异而又难看。 “……呃,师父,我……”叶画很是为难的看看薛痕,又看看岳朝阳。 “好啦好啦,师姐,我不跟你去就是了,省得师父又要罚你,你可不知道这新搬来的屋子有多少灰尘等着我们两个去打扫。” 岳朝阳将成功挤出的眼泪抹去了,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拍拍胸脯道,“师姐,你把小树妹妹带来,这活我就全包啦。” 叶画颇为歉疚拍了拍岳朝阳的头,温柔道:“小师弟,你等我,我一忙完就回来。”回头,又看着薛痕道,“师父,我先走了。” 薛痕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叶画转身就要离开,薛痕忽然唤了一句:“小画……” 叶画回头,茫然的看着薛痕道:“师父,还有什么事?” “忙完早点回来,我今天给你和朝阳做了红烧肉,你若赶不及中午,晚上回来一趟也行。” “哦。” 薛痕淡淡挥了挥手,叶画若有所思的转身离去。 “……哈,师父我明白啦。” 岳朝阳拇指和中指突然擦出一个响来。 “你明白什么了?” 岳朝阳调皮的眨眨眼睛,笑眯眯道:“我明白师父为什么不肯让我跟着师姐走了,你分明就是想借着我,让师姐将小树妹妹带回来,这样你就有机会和师姐多相处相处了,是不是?” 薛痕屈起手指在岳朝阳额头上弹了一个响崩,呵呵一笑道:“是你个头。” 岳朝阳撅撅小嘴,揉揉额头嘀咕一句道:“分明就是被我猜中了心思,还不肯承认。” “朝阳,你说什么?” “……呃,没说什么,不过,师父有一件事我必须要提醒你,就目前你的容貌和门外的那位大哥哥比起来实在是一点竞争力没有,你就算要戴张人皮面具,也戴张好看点的嘛。” “你以为你师姐是个看重相貌的人?” “师姐看不看中相貌我不知道,反正我只知道是人都喜欢看好看的东西,赏心悦目嘛。” 薛痕顿了顿,伸手啪的一下打了岳朝阳的头顶:“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心理落差?” 岳朝阳茫然摇头。 “当你看到一个你以为丑的人,到最后却发现那个人一点也不丑,甚至还长得还很好看,你会不会有种惊喜的感觉?” 岳朝阳呆呆点头。 “反之,当你看到一个你以为好看的人,到最后发现那个人也不过如此,甚至还长得还丑,你会不会有种失望的感觉?” “……哈,我知道啦,师父你是想给师姐制造一个惊喜。”说着,岳朝阳冲着薛痕挑挑眉,捂着小嘴笑道,“师父,你很坏哦。” 薛痕白他一眼,转身回了屋,消瘦的背影显得苍凉而绝怆。 其实,他知道,不管是他是丑是好看,小画都不会在意,因为有一句话叫子不嫌母丑,放在小画和他的身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想想,很惆怅。 …… 叶府。 随着叶画的到来,叶家又呈现出一片祥和热闹。 老太太和宁氏,赵良萍一众人等都满面含笑的陪着叶画在凝晖阁说话,叶家的三位老爷则陪着裴凤祈在书房谈话。 叶桉红着一双眼睛依偎在叶画身边,叶画瞧着她眼睛红肿的小模样,好像哭了多少天的,心下有些心疼。 她正想安慰,叶桉吸吸鼻子,带着哭腔十分愧疚的说道:“七姐姐,对不起,我没照顾好赤焰,它……它不见了。” “好了,桉丫头,今日太子妃回来是件高兴的事,你就不要再哭了。” 老太太生怕叶桉扫了大家的兴致,让叶画不高兴,急忙轻声喝止,因为知道叶画待叶桉与别人不同,所以即使她心里怨怪叶桉不懂事,说出来的话也是温和慈祥的。 “老太太,没事的,是我将赤焰交给桉儿的,她是在意我送给她的小貂儿没了才会伤心。”叶画对着老太太笑了笑,又伸手替叶桉抹了泪,温声安慰道,“桉妹妹,快别哭了,赤焰没有不见,它正在我那里好好待着呢。” 老太太听闻眉眼一开,呵呵一笑道,对着宁氏道:“你瞧瞧桉丫头哭了这么多天,原来那小貂儿早回了太子妃那里了。” 宁氏这几日也深为苦恼,因为丢了赤焰,桉儿每日都哭,女儿伤心,她这做母亲的也跟着伤心,这会子找到了小貂儿,桉儿就不会再哭了,她欣慰一笑道:“小貂儿找到了就好。” 叶桉脸上带着惊喜和疑惑,立刻止住了眼泪,“七姐姐,你没有骗我,你才刚回来,赤焰怎么会在你那里?” 叶画笑道:“因为赤焰是个最有灵性的小貂儿,它去寻我了。” “原来赤焰是想念七姐姐了,就像桉儿一样想念,只是桉儿没有赤焰那样大的本领,寻不到七姐姐。”叶桉自言自语说了一通,更加惊喜的问道:“那七姐姐怎么不把赤焰带来呢?” 叶画笑了笑:“因为赤焰想让桉儿去东宫见它啊。”说完,看向老太太和宁氏笑道,“老太太,大伯母,不知可不可以让我把桉儿带到东宫小住几日,这些日子没见,我很想她。” 老太太和宁氏一听,心里正巴不得,哪里有不答应的,连连点头,宁氏笑道:“这样就要麻烦太子妃照顾桉儿了。” 叶画浅浅一笑道:“不麻烦。” 叶桉幸福的拍手笑道:“好呀好呀,我又可以去七姐姐那里啦。” 说完,亲密的往叶画身上蹭了蹭,老太太和宁氏瞧着这一对小姐妹之间这样亲昵,婆媳对望一眼,会心一笑。 赵良萍暗里撇撇嘴,心下暗恨,自己怎么就能没生下一儿半女来,瞧那宁氏得意的样子,她气不打一处来。 温安公主彻底倒了,她本想着也可以分到一部分掌家之权,谁料老太太这个老不死的益发看轻了她,倒把掌家之权交到了宁氏手里,她忙活了半天,什么也没捞到。 今日再看,宁氏利用自己的女儿攀上太子妃这根高枝,看来,从此以后,她在叶府连说话的地儿都没了。 她白白眼,很是不甘的在喉咙里冷嗤一声:“德性。” 似乎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满腔愤怒,屋里子依旧和乐融融,老太太又吩咐人端来了一盘一盘的细巧点心,大多都是王玉烟做的。 两月没见,叶画瞧见王玉烟倒瘦弱了不少,整个人望上去更添清愁孱弱之态,不要说男人,就是女人见的也会心生疼惜。 不过她终究是个心冷之人,看到根本无动于衷,只是娘亲,唉—— 在她离开帝都的这段日子,外婆和三位舅母陪娘亲回过几趟叶府,这里毕竟是她的夫家,一直不回来也不好。 王玉烟本来就和娘亲相处的挺不错,娘亲这一回来,她极尽姐妹情意,与娘亲叙叙体已话。 一番眼泪,也不知有几份真情几分假意,说的娘亲对她怜悯不已。 在娘亲的心里,存在着一种根深蒂固的想法,这种想法一时间很难转变,男人天生就该三妻四妾,所以她并不十分抗拒父亲纳妾,她自所以不敢表态,是害怕伤了外公外婆的心。 在来叶府之前,她先和凤祈去了景府,娘亲,外公外婆,绒绒姐以及三位舅母硬留了他们在景府吃过午饭方回了叶府。 对于叶府,除了桉儿,她并没有什么牵挂,所以大家说话也是只场面上的客套话,没有多少真心。 “哟,本宫说今儿为什么这么热闹呢,原来是太子妃大驾光临啊。” 一个尖细而苍老的声音突兀的响起,给这表面的祥和之气添上了一层阴霾,一个身着湖绿色团龙袍,身材瘦小的老太太悄无声息的走了过来。 太阳煌煌照在她的身后,落下一层暗色阴影,让她整个人显得更加阴冷,与周遭的气息格格不入。 叶画一见竟然是俪山大长公主,她身旁站着常颜和叶仙乐,常颜的眼睛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而叶仙乐的眼睛更是肿成了两个桃子,她有些费力的抬着眼皮含怨带毒的盯了叶画一眼。 她确实是想对付叶瑶池,也恨自己无能没有让叶瑶池白了头发,可临了叶瑶池死了,她才发现,她根本高兴不起来,因为她并没有恨姐姐恨到想让她死的地步。 如今二姐姐死了,母亲也快死了,八弟除了整天游手好闲,四处惹事什么都不会,她在这个家要变成彻彻底底的孤魂野鬼了,母亲没有了公主的封号,她这个郡主就什么也不是,别说想嫁给非寻哥哥,就凭她现在的模样,想嫁个好人家都难。 再反观叶画,这些日子没见,她反倒越发的高贵,越发的美了,凭什么,她是高高在上,享尽夫君疼爱的太子妃,而她却一无所有。 叶画似乎根本不在意她的眼光,站起身来,只淡淡的跟大长公主互相施了礼。 叶画的旁若无人让叶仙乐更加受了沉重的打击,是啊!如今她在叶画眼里连只蚂蚁也不如,她压根就不屑与她斗。 “常颜见过太子妃。”常颜赶紧行了一个礼,叶仙乐也只得忍恨咬牙一起行了礼。 俪山大长公主眼里划过寒冷和精锐的光芒,目光死死落定在叶画的脸上,满布皱纹的唇角边带着笑。 “太子妃真是心宽的很,嫡母躺在病床上都快死了,还有心情在这里说笑。”说完,眼光如刀一般轻轻的从每个人脸上刮过,冷冷笑道,“都说树倒树孙散,墙倒众人倒,这句话被你们叶家人用的淋漓尽致,出神入化。” 她的话是说对叶画听的,也是说给在座人听的。 老太太的脸当即就暗了下来,也不敢得罪她,只陪笑道:“大长公主这话是如何说的,老二媳妇……” 俪山大长公主丝毫不留情面的直接打断道:“怎么,如今连称呼都改了,从前叫公主,现在叫老二媳妇。”阴恻恻的笑了一声道,“老太太你不要忘了,即使温安被褫夺了封号,她也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妹子。” “大长公主说的很是。”老太太垂下了头,想了想又转头吩咐人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扶大长公主坐下,倚翠你赶紧再拿一副鹅羽软垫来,让大长公主好坐着舒服。” “不必麻烦,本宫原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刻。”俪山大长公主很是恼怒的摆摆手,看着叶画道,“本宫只是来提醒有些人,不要自以为登上了高位就忘了孝道。” 宁氏见俪山大长公主分明是故意针对叶画,她赶紧上前解释道:“大长公主怕是误会了,并没有谁会忘了孝道……” “闭嘴!本宫在跟太子妃说话,又何时论到你插嘴了,不要以为温安死了,你就是叶家的当家主母了!”俪山大长公主厉声一喝。 温安是她从小带到大的,她对她真有几分母女之情,如今见她要死了,还死的这样落魄凄凉,连个死后的哀荣都没有。她心里怎能不痛怎么能不恨。 当今天中午她赶过时,看到温安身边倒水喝的人都没有,她心里的愤怒已达到了顶点。 纵使温安被贬为庶民,也容不得叶家人这样欺负,她必定要去皇帝面前讨要一个说法,她想,作为皇帝的亲姑姑,她还是有这个资格去讨要说法的。 她几乎可以笃定,皇帝的心里也还是有温安这个妹妹的。况且如今皇帝已不向从前,她被太后派去的女人蒙蔽了心智,那一天,温安去求太后为她为叶瑶池讨回一个公道,太后虽然没有直接答应,却也脸色松动。 其实,不用温安去太后面前说什么,太后自然会对付叶画,因为段小德那个心胸狭隘的女人可是一直恨着云挽照,否则也不会因为皇帝立了裴凤祈为太子,就气的以为大历祈福的名义跑到云雾山去。 她与段小德一直不睦,不过她们之间的那点不睦,肯定抵不上段小德对云挽照的恨,所以她完全可以利用段小德对付叶画。 这一趟入宫,她一来是去见皇帝,二来就是去见太后段小德。 她倒要看看这个叶画到底是不是有三头六臂,可以斗倒一切她想要斗倒的人。 她双眼凌厉的瞪了一眼宁氏,在她的眼里,宁氏根本就不算什么。 宁氏被她斥的满面通红,据理力争了句:“臣妇并不敢存这样的心思。” “不敢?你这是在跟本宫装蒜吗?”俪山大长公主冷笑道:“本宫瞧你做主母倒做的得心应手的很。” 叶桉瞧着自己母亲受了辱,气的小脸儿通红,就要上前维护,被叶画一把挡下。 “大长公主若对我有意见,可以跟我一个提,不要牵扯上不相干的人。”叶画一双清冷的眼眸淡淡的看着俪山大长公主,浑身透着一股带给人震慑力的沉静和坦然,她根本不在意她如何怨毒的盯着,红唇微勾,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来,缓缓道,“敢问大长公主何为孝道?” “善事父母为孝。” “我叶画自认为做到了善事父母,不知大长公主何以就能断定你口中的有些人就不孝了?” “嫡母重病在身你却有闲心游山玩水,从不奉养侍疾,从何处谈一个孝字。”俪山大长公主言之凿凿。 叶画淡淡道:“‘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我和凤祈并非游山玩水,而是奉父皇之命去民间体察民情,这是我和凤祈对父皇的孝道,大长公主这么说,可是认为我和凤祈无需对父皇尽孝道,只能安心留在叶府侍疾?” 俪山大长公主被噎的白眼直翻,这些日子没见,叶画的嘴皮子功力真是越来越利害了,她胸口里堵着一口气,驳斥道:“本宫何曾是这样的意思?” 叶画冷冷一笑:“是不是这样的意思当然由不得大长公主你来评判,我相信大家的眼睛都看着分明,耳朵也听得清楚。” 老太太和宁氏都附合叶画点了点头,叶桉接口道:“我七姐姐从来都是个最最孝顺的人,岂是旁人想诬蔑就能诬蔑得了的?” 俪山大长公主随即冷笑一声道:“好一个太子妃,当真做足了派头,凡事都拿皇上出来做个挡箭牌,你不要以为自己成了太子妃就可以对本宫不敬了,本宫是皇上的姑姑,连皇上都敬本宫三分,更何况于你,你不敬嫡母是事实,本宫作为你的长辈自然该好好教导小辈,省得有些人眼眶子长在头顶,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这些话,就算拿到皇上面前去说,本宫也不怕!” 面对俪山大长公主咄咄之势,叶画并没有气愤的感觉,因为为了这样的人气愤根本不值得,她淡声反问一句:“父皇是真龙天子,是坐在龙椅之上俯视天下的君王,更是受万民景仰的仁君,怎么到了大长公主的口里父皇就成了一块挡箭牌了?” “你——”俪山大长公主气的浑身颤抖,伸手指着叶画,被堵的再说不出一个字。 “祖母,你何必要跟这样的人生气。”常颜气乎乎的走了过来,扶住俪山大长公主,伸手替她拍了拍背,帮她顺气,又抬头看着叶画道,“太子妃,你知道我祖母并没有这样的意思,你仗着自己口头伶俐,处处强压我祖母一头,再怎么说,我祖母也是你的长辈,你就算不敬,也不能将她气成这样,我温安姑姑已经快要不行,难道你还想再多气死一条命?” “心正则身正,身正则行正,身行俱正,何惧人言。”叶画直视着常颜的眼睛,肃敛了容色,冷冷道,“俪山大长公主是经历世事的人,走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还要多,她的眼界和心胸自然更高人一筹,何以被我几句话就气到了,人不犯我,我绝不犯人,我本无心要气到谁,倒是常颜姑娘你说出这样的话,岂非有诅咒之嫌。” “你?”常颜掩鉓不住眼里的愤怒和嫉妒,心好似破碎开来,凭什么像叶画这样恶毒凶悍的女人可以得到太子,而她却连太子的一个笑容也得不到。 原以为遇到强劲的对手,斗羸了会有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可是她没有料到,人家根本不用跟她斗,她就已经输的一败涂地了,她死死的盯住她冷哼一声道,“好一个能言善辨的太子妃!” “常颜表姐,你又不是到现在才认识七妹妹的,她一向如此……”叶仙乐呵呵冷笑两声。 “好了,颜儿,仙儿,你们就是生了十张嘴也说不过她。”俪山大长公主气的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冷厉的看着叶画,“太子妃,本宫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不孝母者天理难容。”说到这里,俪山大长公主眼中露出悲恸之色,诘问一声道,“你的母亲还躺在病床上,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跟本宫逞口舌之利?” “姑外祖母这句话说的毫无道理,画儿的娘亲正在景家好好的养胎,哪里还来的躺在病床上的母亲!”一个低沉清冷,落地有声的声音传来。 常颜一见到那抹似雪堆般的洁静白色,心里立刻掀起一层滚烫,越是得不到,她越是想要得到,她看着他的脸,眼里充满了渴望。 裴凤祈静静的走到叶画身边,轻轻说了一句:“画儿,我来迟了,叫你受了委屈。” 叶画柔柔看了他一眼,只微微摇头一笑。 这样的柔声细雨听在常颜的耳朵仿若刀刺,太子他为什么独独宠爱叶画。 俪山大长公主一听裴凤祈口口声声维护叶画,脸色已阴暗的仿佛能挤出冰冷的雪水来,声音尖锐道:“温安可是叶画的嫡母,难道你让她连嫡母也不认?” 裴凤祈淡淡道:“倘若温安姑姑将画儿视作女儿,画儿也必然会将她视作嫡母,人与人之间的关爱是相互的,这一点姑外祖母比谁都清楚,想当初姑外祖母又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嫡母的?” “你?”俪山大长公主抖动着纹路深深的唇,“好好好,本宫争论不过你们。” “孤本无意与姑外母争论什么,不管温安姑姑如何对待画儿,我们今天还是回来看她了。” “哼。”俪山大长公主从鼻子里冷嗤一声,将手中拐仗重重往地上一跺,转过身,浑身气的战栗不已,在这里再待下去一刻,她都感觉呼吸要骤停。 常颜看着大长公主大受打击的模样,哀怨的看了裴凤祈一眼,在她心里,裴凤祈从来都是温润如水的谦谦君子,想不到也有这样冷酷的不近人情的时候。 为了叶画,他真是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了。 …… 牡丹阁。 温安公主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脸色黑漆漆的,双眼呆滞失神,直到此刻,她已绝望,可她还是害怕死去。 她没有再争再抢的力气,可心里有一千个不甘,搁在腹部的手已经蜷缩干瘦的像只鸡爪子一样,她如今连握手的力气也没有了。 一阵风吹过来,帐上银钩豁豁乱摇,帐子被风吹的刮了下来,冰冷的纱帐拂在她的手,她的脸上,她突然觉得身上好冷好冷,喉咙口仿佛什么东西塞住,她喘不上来气,声音嘶哑的唤了一句:“水桃……” 她又扯着脖子唤了半天,哪里有水桃的人影,她如今已是一个庶民,身边的丫头跑的跑,散的散,都去另寻新主子了,若不是大长公主姑姑来,连个倒水给她喝的人都没有。 从前的她是何等的威风八面,在这府里享尽一个公主所有的尊荣,一旦死去,不过一抷黄土,连公主死后该享有的尊荣都享受不到。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渐渐败落了,还害了自己的女儿也一道败落了。 瑶儿啊!母亲能为你的做的都已经为了你做了,如今母亲再也无法为你,为仙儿,为霁儿做什么了。 早已干涸的眼睛流下一滴泪来。 她感觉到死亡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近,她越是害怕。 皇兄终究对她是太狠心了,将她贬为庶人不说,在她临死前都不肯来看她一眼,她到底是他的亲妹妹啊! 还有那个叶画,那个恶毒的叶画,是她毁了她和她孩子所有的一切,就算化成厉鬼,她也要来找她报仇。 “吱嘎”门又被人打开,俪山大长公主带着常颜和叶仙乐垂着丧气的回来了,俪山大长公主替她撩开纱帘,坐到床边,看着温安公主,眼睛里潸然流下了眼泪,“温安,想不到今日姑姑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温安公主也不说话,只默默流泪,流到最后,眼泪也干了,竟是一滴也流不出了。 叶仙乐痛哭道:“姑外祖母,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可以救母亲了吗?仙儿不想让母亲死。”猫扑中文 216解毒 (猫扑中文 ) 俪山大长公主神情顿了顿,脸上闪过片刻的犹疑,点点头道:“仙儿,但凡我能有一丁点的办法,岂会不救你母亲,她到底也算是我养大的,我待她比亲生女儿还亲。” “……呜呜……母亲……”叶仙乐哭的扑到温安公主怀中,她恨过自己的母亲,也恨过自己的姐姐,可当她失去她们的时候,她才发现她背后已经没有一点儿依仗了。 似乎不能承受叶仙乐带来的重量,温安公主突然喘的紧了起来,常颜一把拉过叶仙乐道:“仙乐表妹,你这样压着姑姑,她会受不得了。” 叶仙乐刚起身,水桃就急慌慌的跑进来禀报说太子和太子妃来了,叶仙乐顿时大怒,厉声道:“谁让她们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母亲不需要他们来看!” “不,本宫要见她,本宫倒要看看她是何等嘴脸!” 温安公主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凭空就咬牙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其实,在这个时候,她最憎厌的就是叶画,她怎么可能想见到那张让她憎厌的脸,可是她心里一直埋着一个连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想法,求生的**让她想求叶画为她寻来神医薛痕,哪怕要她跪下,为了活着,她也愿意。 这样的想法,她断不会告诉旁人,也断不能让别人看到她向叶画摇尾乞怜的样子,这是她做为一个公主最后的骄傲和尊严,哪怕这骄傲和尊严早已被自己践踏在脚底,她也不能让人看到。 “姑姑,你和仙儿,颜儿先出去一下,我想单独见见那个贱人。” 俪山大长公主又痛洒了两滴泪,带着叶仙乐和常颜一起先离开了。 当裴凤祈和叶画走进来的时候,就闻到一股腐朽的气息,还夹要着难闻的药味。 “姑姑,我们来看你了。”裴凤祈声音平稳的没有一丝弧度。 “是你们自己想来的,还是皇……皇兄他……让你们来的?”温安公主心里还存了一份可怜的希冀。 “姑姑何必还要明知故问,添了伤心。” “……呵呵……皇兄他真是好狠的心啦!”温安公主心里的那点希冀被彻底击碎,倘若皇兄还对她有一点点情,在她死后,叶家就不会草草将她埋葬,也不敢亏待她的仙儿和霁儿,她翕动着嘴唇道,“太子,我有话要和叶画说,你先出去吧。” 裴凤祈看了看叶画,叶画悠凉一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凤祈,你在屋外等我。” “画儿,若有事,你就叫我。”裴凤祈心里不放心,他知道温安公主恨毒了画儿,临死前又能对她说什么,做什么? 他一个转身,就守在了屋门外。 叶画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温安公主,泰然问道:“不知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 温安公主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她恨她,又盼着她能救她一命,这是一种带着耻辱的痛苦,折磨她的心如火烧,几经思量,她的眼神终由怨毒化作一丝软弱而可怜的乞求。 “叶画,你……我到底要……本宫如何做,才肯请……请来神……神医薛痕……”说到最后,她气喘成一团,胸口处起伏难平,痛苦的将身子佝偻起来。 叶画神色平静如常,只蹙了蹙眉道:“有关神医薛痕,我早已说的清清楚楚。” “不……你骗本……本宫……你是不想救……本宫……你说,要……要什么条件?” 叶画冷笑一声,声音冷冽如碎冰一般:“你以为你还有谈条件的资格?” 温安公主神色变了变,转而抖着虚弱如纸般的身体,想挣扎的下床,除了跪在她的面前,她好像真的没有一点谈条件的资格,她努力了半天,正要滚下床来,叶画冷冷道:“公主,你不要再做徒劳,连你最信任的人都不肯救你,更何况是我?” 温安公主陡然一震,曲起胳膊肘支撑住身体,从嗓子里嘶吼了一声:“你……你说的是谁?” 叶画轻轻拂了拂袖上的沾染的灰尘,嘴角含笑,那笑却像极了一朵罂粟花,虽美却是有毒,她一字一句淡淡道:“就是那位特地从俪山赶过来,满口疼你爱你的俪山大长公主。” “不,绝不可能!”她整个人因为惊怒突然坐起,根本不肯相信的盯着叶画,一对深陷入眼眶眼睛往外突起,她伸手指着她道,“你这个贱人,在本宫临死前还要挑唆本宫与姑姑的关系。” “挑唆?”叶画连连冷笑两声,“你都快死了,我还要挑唆你和她的关系做什么?枉你视她为母亲,却不知道她手上有一种极其珍贵的药,起死回生丹。” “不,不……不可能,姑姑她待我好,不……不会不救我……”她是病入膏肓之人,想摇头都没有力。 “你可真是天真,她连自己的亲生儿子和女儿都能牺牲,更何况是你,那样千金难求的灵药,她自然要留给她自己,怎会舍得给你。” 这一句话,彻底的将温安公主心里仅存的那点温情和希望尽数打碎,她整个人如早已腐烂的木头一般,不堪一击的倒了下去。 连自己的亲姑姑都不肯救自己,更不要说是恨毒了她的叶画,她真是想的太多了,她依旧盯着叶画,大口大口喘着气,只是喘出的气多,吸出的气少,声音阴厉道:“叶画,你这个贱人,为什么要害我,害我的孩子?” “若不是你们先起了害人之意,谁又会来害你们,这一切不过是你们咎由自取,自作自受罢了。” 她的声音悠悠荡荡,再不想跟她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 她和凤祈来看她,不仅是因为她还挂着嫡母的名份,更因为温安公主始终是皇上的亲妹妹。 皇上可以气她,恨她,对她绝情,可皇上未必能允许别人这样对他的妹妹,谁知道在哪一天,皇上又会突然念起这个妹妹的好来,到时她和凤祈若不能在她临死前回来看望她,就必须会成为一个被人发难的把柄。 “……呵呵,本宫好生后悔啊,当年本宫为何要选择皇兄啊,太子哥哥,本宫该……该……皇兄,姑姑,你们好……好……”温安公主断断续续的话轻轻飘入叶画的耳边,叶画并没有听得明白她究竟是何意思,什么叫她选择了皇上。 “哐啷,哐啷……”屋子里只留下风吹着门,门兀自开合的声音。 温安公主的心要这一刻彻彻底底的死了,她空洞的眼睛盯着帐顶,已经冷成了灰烬。 叶画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大长公主姑姑连自己的儿子女儿都能牺牲,还会在乎她死不死,她这会子假惺惺的跑过来看她,真让她觉得恶心。 这一晚,她痛苦的挣扎了许久,带着满心死灰和深深恨意,头向床外头一歪,滚到了枕头下面,然后再无法动弹。 死的时候,俪山大长公主守在她面前,看到温安公主的眼睛是睁着的。 而温安公主死前那一句,更叫她心惊:“姑姑……你……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报应……呵呵……常家的金矿……金矿……被他……找……找……” 其实温安公主并不知道金矿在哪儿,她只是带着一种死前的冤念,想要俪山大长公主不得安宁而已。 当她死亡的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皇帝呆了呆,然后流下了两滴泪。 他忽然想起,他和温安小时候一起相依为命的日子。 …… 夜色温柔,叶画和裴凤祈一起坐上马车准备回皇宫,珍珠和夙娘带着睡着的叶桉坐在后面一辆小马车上。 叶画面上微带着愧疚之色,问他道:“凤祈,师父留我吃晚上,让你等了那么久。” 他摇头微微一笑:“画儿,只要你肯回到我身边,我不怕等。” 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手拉过她的手,一根根收拢贴紧,她叹道:“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是一个好妻子?” 他温暖的掌心贴在她的手背,力道适中,她能感受到他掌心里的纹路,以及那一层微微粗糙的薄茧,他眼睛里带着温柔笑道:“不会。” 她依偎在他的胸膛,就这样静静的贴在他的心口,忍不住又问道:“凤祈,难道你的心里就真的没有在意过?” 他忽然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微微月色中他的眼眸如雪如霜般明冽清澈,他很认真的对着她道:“不,我在意,我很在意,可是我更在意你,但凡是你想要做的事,我都会支持。” 她心中一热,凝视着他幽幽双瞳,看了一会,低低道:“凤祈,谢谢你,我答应你,两年之后,我就会全心全意做你的妻子。” “好。”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捧住她的脸,看见她脸上带着一缕忧愁,他柔声问道,“画儿,你今天怎么了?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样子。” “凤祈,你说桃花她到底是算不算得北燕细作?她有没有背叛裴顼?” 从叶府离开之后,她和凤祈又去了一趟康王府,虽然有七哥守着裴顼,可她还是觉得担忧,寅儿的性子她十分了解,受不得冤枉,性子又急,还带着一种执拧,虽然,他是重生之人,性格改变了许多,但有些本性却不会变。 前世他为了一个阿奴那样糟践自己,倘若让他知道白桃花隐瞒他,利用他想要盗得布防图,他又作何感受,尽管,白桃花并没盗走真正的布防图,可她手里到底有一份半真半假的朱雀军团的布阵图,而朱雀军团的布阵图就是从裴顼的手里盗走临摹的。 裴顼和自己一样,平生最恨欺骗和背叛,而白桃花到底是不是背叛,她现在倒看不清了。 倘若裴顼不是她的寅儿,她或许能很理性站在白桃花的角度想一想,她是北燕骁勇善战的公主,注定她身上背负着沉重的使命,为了北燕,她这个公主做什么都是应该。 儿女私情,放在国之重任上,就显得微足不道了。 这对于白桃花来说是大义。 她终究没有拿走真的布防图,说明她很矛盾痛苦,她矛盾痛苦的根源应该来自于他的寅儿,若不是为了寅儿,她为何不拿走真正的布防图,她能将假的布防图做的七成真,足以可见,她见过真正的布防图。 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跟裴顼直接说明,这是裴顼与白桃花之间的感情私事。 前世,就是因为自己干涉寅儿的感情私事太多,再加上叶舒婉的挑拨,最终弄到母子反目的地步,所以白桃花的事,在她没有彻底查清之前,她不想冒然挑明,否则极为可能让裴顼和白桃花之间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她什么都想得清楚,但脑子里还是一团纷乱,一旦涉及自己孩子的事情,但凡做母亲的都不可能冷静的像个冰人。 他垂眸看着她,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脸颊,回答道:“不管她是不是细作,有没有背叛,我想她心里都应该是向着非寻的,否则,她不会带着假布防图去见她的父皇。” “嗯,她应该也有她逼不得已的苦衷吧,只是不管是什么样的苦衷,她都不能伤害裴顼。” “画儿,给她一些时间,也给非寻一些时间,更给你自己一个时间,因为时间才能给你一个答案。”定一定,他叹道,“画儿,你总是为别人的考虑这么多,这样如何能让自己活得快乐?” “不,裴顼不是别人,我把她当……当亲哥哥……”她的话说的有些迟疑,略一略又问道,“凤祈,你快乐吗?” “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快乐。” 叶画低头一笑:“贫嘴。” 他抬起她的下巴,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画儿,我是认真的。” 叶画脸上微微一红,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便回到了东宫,这一晚,他们依旧同榻而眠,这一回,叶画倒不敢再有什么调戏之举,对于男人来说,这种事是很煎熬的。 而小貂儿因为叶桉的到来,显得很是欢快,晚上自觉自愿的留在了叶桉的房里,这倒让叶画省了不少心。 次日,天空有些阴沉,因为皇帝近日身体不适,已连接好几日不曾上早朝,这在大臣之中引起了一波又一波的议论。 有那等抱着文死谏想法的老臣,不断上奏折奏请皇上不能荒废了朝政,当中不乏有言辞激烈者,拿出前朝皇帝萧逸的例子想要在皇帝的头顶敲响警钟,皇帝看完折子之后,盛怒之下,将谏议大夫打入大牢,听后发落。 皇帝的这一举动,让大臣们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那些自认为忠于朝廷的大臣们更是焦头烂额,他们害怕刚刚才兴起的大历会步上前朝的后尘。 因为这么多年以来,即使湘妃云挽照在世之时,皇帝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沉溺于女色,荒废朝政,此刻的皇帝竟是个昏君的作派。 曦妃云英一跃而成人人口诛笔伐的祸国妖姬。 就连一开始将云英视作棋子的太后也对渐渐对云英产生深刻的不满和猜忌,太后认为她和皇帝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因为云英维持住她想要的表面上的和谐,相反,皇帝和她的关系越来越差,甚至于有一次皇帝当着后宫众人面不给她这个太后好脸色看。 原来自己笃定的放在手掌心里的棋子突然不听话了,太后这才警醒过来,她是养了一头白眼狼在身边,不过太后到底还是沉得住气,她表面上没有任何举动,只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如今曦妃如日中天,皇帝特赐她入住栖梧宫,宫里一应陈设都按照她喜欢的样子摆放,凤栖梧桐,皇帝这是想让她成为统率后宫的皇宫啊,终有一日,她要将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从天上拉到地下。 凡是和她段小德作对的人,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当年的云挽照如此,云英也不会例,野鸡是不可能成为翱翔于天的凤凰。 天色越来越暗,暗的能好像要滴出墨水来,栖梧宫中,刚刚晨起的曦妃云英正端坐在那里,地上跪着两名宫女用捣碎的凤仙花汁为她染甲。 宫女小心翼翼的解开包裹指甲的层层布帛,修剪的整齐圆润的指甲已染上鲜红丹蔻,这是她反反复复染了好几回才能达到的鲜艳之红。 她一向穿的素淡,因为母亲最讨厌浓烈的红色,所以从小到大,她从不敢穿红,可她的心里偏偏最喜欢红色,那如烈焰一般的红色看在眼里才能让她觉得她是活着的,她的心也是炙热的。 不一会儿,床帘微动,她赶紧起身去服侍皇上起身,皇帝这几日不是待在勤德殿,便是待在栖梧宫,但不管留在哪里,他身边的女人总是她。 因为不上早朝,他起床只穿一件家常便服,二人调笑一阵,皇上伸手握了握她的手,一见她十指纤纤,丹蔻如血,还带着一种迷人樱草香气,他拿过她的手放在鼻下闻闻,笑道:“英儿,你可真香,连手指甲都是香的。” 云英娇笑一声:“皇上,以后天天留在臣妾的栖梧宫可好,臣妾不喜欢去勤德殿。” 皇帝看着她,眼神有些不正常的迷离,于迷离之中又带着一种宠爱的柔和,他伸手挑了挑她的下巴,笑道:“好,英儿你说什么都好。”顿一顿,又眯眼笑问道,“英儿,你为什么不喜欢勤德殿,朕觉得有些时候换换地方,换换花样也很有情趣。” 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挑逗的意味,弄的她脸上一红,娇羞的往他胸口捶了一下说道:“皇上,你真是太坏了。” “那朕现在就来坏一下。”他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手开始不安份的在她身上乱摸。 “皇上,不要。”她娇柔一呼,倒在他怀里,“有人。” 吴长见状,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朝着侍立的宫人摆摆手,一行人已十分识相的悄然退下。 皇帝的脸贴上她的贴,笑道:“这下没人了,来,英儿,朕想好好爱你。” 云英的整张脸顿时烧的通红,红若盛开的鲜花,她又在他胸口捶了一下道:“皇上,你也该爱惜着自己的身体,这样不分青天白日的闹腾不好。” 皇上伸手在她臀上狠狠的捏了一把,凑到她耳边道:“怎么,现在知道劝说朕了,昨晚你分明像个小妖精似的缠着朕。” 云英的身子颤了颤,不知怎么回事,自从和他在一起之后,她的身体益发的敏感,每每被他一碰就会受不了。 在他的揉搓捻摸之下,她的身体很快就软成了一滩春水,倒在他怀里唯有喘气的力气,他在她唇上吻了吻,戏谑的笑道:“英儿,想不想要朕……” 余下的话,他用身体上的行动来直接表达,云英娇喘微微,软侬侬的问道:“皇上,你是真心喜欢臣妾吗?” “小傻瓜,朕整个人整颗心都给了你,怎么不是真心?” “那你知道臣妾为何不喜欢去勤德殿吗?” 他正迫不及待的想要吃了她,听她突然郑重其事的这么一问,他停下动作,看着她氤氲着雾气的眼眸问道:“为何?” “因为勤德殿有那个人的气息,臣妾不喜欢。” 皇帝顿了顿,很快就回悟过来,云英嘴里说的那个人就是挽照,他的脸色突然暗了暗,又听她问道:“皇上,你是不是一直把臣妾当成她了?” “英儿!”他的语气突然重了些,“这样的问题不要再问了。” “不——”她凭生起一种执扭的情绪,抬眼紧紧的盯他道,“臣妾要知道答案,因为臣妾不想一直做别人的影子!” 他突然松开了她,脸上浮起一层怒意,冷笑一声:“看来朕真的太过宠爱你了。” “皇上,你生气了?”她声音一软,眼睛里已流下泪来,这滴眼泪让她清醒的明白,她能俘获他,靠的不过是枕上香,而并不是他真的喜欢她,她含泪问他,“难道臣妾真的比不过她?” 她的哭泣让他的心蓦然一软,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要见到她每每都克制不住自己的**和爱意,可脑袋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不能再如此下去,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他狠心收起了那份不舍得,冷着嗓子道:“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和挽照相提并论。” 说完,他面带怒气的拂袖离开。 她看着他绝决的背影,咬了咬唇道,“原来你当真从来也没有把臣妾当作云英来看待。” 她的声音透着一种缥缈的悲伤,这样好听的声音,却刺的他的心微微一痛。 他身影在门口稍作停顿,她一双眼睛带着期盼的看着他,期盼他能回头,他却连头也没有回。 她颓然坐下,任泪水横流。 自打她成为皇上的女人以来,皇上对她千宠万爱,恨不能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她,这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她以为皇上是爱她的,多么讽刺,她这样一个人竟然奢求爱了。 她的身上只有仇恨,怎能有爱。 看来这些日子,她当真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母亲说的没错,千万不要跌进男人的温柔陷井里,男人的温柔是一把刀,刀刀致命。 当皇帝回到勤德殿,整个人显得有些烦燥。 殿内赤金狻猊香炉内正焚着百合宁神香,流香沁人,吸入鼻子里却不是平时云英为他专门调制的怡神香的味道,他蹙了蹙眉沉声问道:“吴长,谁让你换香的?” 吴长心里咯噔一下,打从太子妃命他取了皇帝殿内的香,他便开始怀疑这香有问题,所以今日斗着胆子换了,若换在平时就算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换,因为今日皇帝和曦妃之间似乎闹的很不快,他才敢换了香。 其实味道都差不多,只有曦妃调制的香味道更清绵香甜一些,不想皇上一来就发觉了。 吴长忙“啪”了一下脑袋,赶紧跪下道:“瞧瞧奴才这脑子,一时忙乱,把两种香都弄混了,皇上若不喜欢,奴才这就命人换去。” 皇帝默了默,忽地想起刚刚云英的顶撞更加心烦意乱,摆摆手道:“算了,不用换了,你起来吧。” 说完,便一言不发,身体因烦燥而觉得有些热,他扯了扯交领,吴长赶紧端了一杯清茶来,皇帝一饮而尽,尤觉得不够,吴长又服侍他连三四盅清茶,皇帝的心才平静了些。 他似乎觉得有些累,转而斜卧在榻上,吩咐吴长道:“去,把奏折拿来给朕瞧瞧。” 吴长赶紧去拿奏折,一看御案上的奏折已堆的山一般的高,他忙唤来两个小太监和他一起搬,皇帝看着榻前长几上堆的高高的奏折,拧了拧眉,一份一份拿在手里看着,大多都是谏言他不可因女色误国的奏折,他看的有些意兴阑珊,便将奏折一起扔到长几。 吴长小心翼翼道:“奴才看皇上累的很,不如先息息再看也不迟。” 皇帝闭着眼淡淡问道:“吴长,你是不是也觉得朕因女色而误了国?” 吴长一听,骇的立刻跪下道:“皇上,朝廷上的事奴才不知,奴才只知道尽心尽力服侍皇上,让皇上龙体安泰而已。” 皇帝缓缓睁开眼,半眯着眼睛看着他,有意无意道:“吴长,你倒嘴乖,多余的话再不肯说,既然你不知道朝庭之事,那朕问你,曦妃为人如何?” 吴长心里忐忑不已,瞧见皇帝如此气恼模样,分明还是很在意曦妃的,可他对曦妃真的颇为微词,别的他不管,单是曦妃让皇上纵欲过度,损害了龙体这一项就让他瞧不过,可他也不敢说,只吞吞吐吐道:“曦妃娘娘宠冠六宫,自……自然有她的过……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皇上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气,喃喃叹道,“是啊,英儿确实有她的过人之处,这宫里竟无一人能及。” 吴长的心陡然空落,看来皇上是真的喜欢上了曦妃,与从前他宠爱秦贵妃不同,这一次,他好像并不是真的把曦妃当做了湘妃,他喜欢的是曦妃这个人。 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心惊,他总觉得皇上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栽在曦妃的手里,正想着,殿外的小太监回来禀报说太子和太子妃求见。 吴长察颜观色的问了一声:“皇上,太子和太子妃来了,要不要见?” 皇帝没有回答,只阖目养神,吴长正欲吩咐那小太监告诉太子和太子妃先回去,皇帝却突然开了口:“宣。” 当他看着裴凤祈和叶画缓缓走进来的时候,他突然神思恍惚,一双眼睛凝视着裴凤祈,忽地勾起往事,曾经挽照进来的时候,也是这般步履生风,似清风明月般莹澈无暇。 他怔了怔,裴凤祈和叶画已走过来行礼:“儿臣(臣媳)参见父皇。” 他收回神色,抬抬了手道:“祈儿,画儿,这会子有事来找朕有何事?” 叶画在进来的时候,便没有闻到那股独属于枕上香的味道,看来吴长是个明白人,一点就通。 “昨儿儿臣回来见父皇脸色不太好,许是为了政事太过劳累,虚耗了心神。”说着,转头看着叶画道,“这不,画儿特意为父皇熬了一碗养心粥。” 叶画端着粥走了过来,恭顺笑道:“也不知这粥合不合父皇口味。” 皇上笑了笑,轩一轩眉道:“祈儿,画儿,你们可真有心。”说着,直起身子坐好,又道,“正好朕还没有用早膳,前些日子还听太皇太后念叨说画儿熬的粥很好,这些日子你不在,她倒时常想念,快拿来我尝尝。” 叶画赶紧将碗递到皇帝面前,一团白白热气带着食材的天然香气袭入鼻子,他笑道:“闻着倒香。”说完,尝了一口,赞道,“画儿,你果然是个有孝心的。” 叶画笑道:“只要父皇觉得好,以后臣媳天天熬给父皇吃。” 皇上这些日子一直觉得嘴里发苦,吃什么东西都不香,不想今天尝了叶画熬得粥倒勾起了食欲,他笑着点了点头,不到一会,盛着养心粥的琉璃碗已快要见底。 裴凤祈看着皇上一口一口把解药吃下去,心下微觉安心,他自所以选择不直接向父皇挑明,就是因为父皇中了枕上香,一颗心全都系在曦妃身上,他和画儿就算直接跟他言明,他也未必会相信,所以不如先解了他身上的毒,到时再说明也不迟。 曦妃能有今天仰仗的不过是父皇的宠爱,倘若没有了父皇的宠爱,她在这后宫什么都不是。 不过有一点他和画儿都很疑惑,按照薛痕的说法,枕上香与情盅药力虽然有相同之处,却也有很大的不同。 情蛊只要两个人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就可以,而枕上香却更加阴毒,鸩鸟之泪有毒,幽潭花催情。 枕上香让男女双方每日里纵情声色,逞欲无度不说,还会让他们身体从里到外渐渐溃烂,最终痛苦的死去,倘若有一方先死,另一个哪怕肠穿肚烂,也要耗尽最后一滴眼泪,流尽最后一滴血才会死。 曦妃想毒害父皇,陷害康王或许还有什么未知的理由,仇恨应该是目前最好的解释,死在父皇和九皇叔手下的人不计其数,谁知道是哪个来报仇了。 倘若,她只想利用父皇的爱对付九皇叔,她完全可以用情盅,这样同样可以让父皇独爱她一人,不仅如此,她最终还能为自己解了情盅之毒,只是她不能再爱上任何人而已,但至少可以活着。 情盅不易得,枕上香更难得,她为什么要偏偏要选择这种绝决惨烈,两败俱伤的方式。 幸而她用的药量很少,父皇的身体还未伤及根本,否则即使有神医薛痕也无力回天。 现在若想查出她是谁,唯有从枕上香下手,鸠泪珍稀,而另一种毒药幽潭花更是珍稀难寻,那是一种生长在南燕最南边嶂气极重的幽潭之地盛开的花,此花十年才开一次,从花瓣上萃取汁液,再与鸠泪混合秘炼成药,这药就是枕上香。 枕上香三五滴便可制成半年用的薰香,但只三五滴就价值千金。 且不说此花稀有,单是那毒嶂之气也令人望而生畏,多少人有来无回。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那时盛传,此药可令心中所爱,爱上自己,然后彼此过一世逍遥的日子,可后来人们才发现,所谓的一世逍遥需要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烈,渐渐的也就无人问津了。 据七杀门传来消息,如今南燕只有一个地方贩买此药,那就是南燕隋阳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碧落坊。 云英在被太后带入皇宫之前一直生活在云雾山,并未去过南燕,她手中的枕上香从何而来,而且能购买得起枕上香的人绝非是像云家那样的普通农户,这个人是谁,查出了他,或许可以揭开云英的身份。 只要揭开云英身份的秘密,就能弄清楚她入宫的目的,到时候父皇不会再受她蒙蔽,九皇叔和裴顼的事也能迎刃而解。 到那时,即使云英能拿出白桃花与北燕皇帝的信件,父皇也再不肯相信她。 一个人在相信另一个人的时候,自然肯相信她说的话做的事。 而一旦产生怀疑,那便会怀疑她的一切,更何况云英毒害父皇,已犯了父皇的大忌,他就算真的对她喜欢,也不可能再容得下她。猫扑中文 217太后的试探和挑拨 (猫扑中文 ) 裴凤祈正想着,皇上已经风卷残云的将一碗养心粥全吃完,吴长赶紧吩咐人上来收拾。 皇上似乎恢复了一些精神,他并没有躺下,依旧坐在那里,看着叶画,眼里带着几分慈和之色,笑道:“画儿,那以后就要让你多劳累了,朕近日吃什么都无味,也只有你熬的粥吃在嘴里香些。” 叶画恭敬笑道:“臣媳在父皇跟前敬点孝心,高兴还来不及呢,哪会觉着劳累。” “你这孩子真是会说话。”皇上满含笑意,又看着裴凤祈温和笑道,“祈儿,看来朕这桩婚是赐对了,只可惜啊……” 不知怎的,忽然想起裴凤息和叶瑶池,再由叶瑶池想起温安公主,温安虽然可恶,到底是与他一起相依为命长大的亲妹妹,想着,心里就暗沉下去。 “父皇,你怎么了?”裴凤祈问道。 皇上的手放在大腿上,两根手指轻轻敲击的大腿,有一下没一下的,他颇为忧伤的“哦”了一声道:“不过就是想起你姑姑了,听说她临死前你和画儿去见过她了?” 裴凤祈点头说了个“是。” 皇上叹道:“你和画儿都有心了。” 叶画连忙道:“这都是我们做晚辈应该做的。” 皇上转头看着叶画,眼神有些茫然,停下敲击的手,突然问道:“画儿,朕听人来回禀说她临死前单独见了你,她跟你说过什么?” 叶画知道皇上的心里到底还是存了那点微末的兄妹情份,若不是他中了枕上香,每日沉溺于房中之事而不能自拔,或许会去见温安公主最后一面,他这样问,可能是出于一种内心的愧疚。 皇上若一直怀着这样的心思,日后未必不会翻出旧帐,毕竟她和温安公主关系如寒冰一般是众所周知的,温安公主缕缕陷害她,皇上不是不知道,那时候他还是一心维护这个妹妹,可见在皇上心里,温安公主有一定的位份量。 若不是温安公主触碰了皇上的底限,皇上是不可能褫夺她的公主位份。 她想了想,斟酌了一番言辞道:“臣媳去的时候,她已经不怎么能说话,只说……”说着,看了看皇上,似乎有些为难。 “说什么?”皇上急问一声,他永远也不能忘掉母妃临死前将温安交到他的手里,要他这个哥哥好好保护妹妹,不管将来温安犯下什么样的大错,都务必要护她一条性命。 “本宫好生后悔啊,当年本宫为何要选择皇兄啊,太子哥哥,本宫该……该……皇兄,姑姑,你们好……好……”叶画一字一顿说出了她最后听到温安公主说的话。 皇上的脸色刹时间阴云密布,这个温安当真是死不悔改,原还念着这份兄妹之情,将她好好安葬,这下根本不必要了。 他几乎可以猜出温安公主单独找叶画想说什么,不过就是她那颗睚眦必报的心执着于对叶画的恨罢了,想说些什么难听的话来让叶画不得安生,这些话,他都可以忍受甚至于是理解,就算她恨他这个皇兄,他也可以宽恕,可唯独这一句话不能宽恕。 本宫好生后悔啊,当年本宫为何要选择皇兄啊!太子哥哥…… 当初,四子夺嫡,他,明太子,幽王,宁王。 温安除了与他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亲近,还与太子十分亲近,他知道,这不过是温安在宫里的一种谋生手段,这原也是人之常情,更重要的是自己那时也假意投靠太子,因为他的能力还太弱,太后又不待见他和温安公主,除了俪山大长公主以外,他和温安在宫里并无任何靠山。 当年太子如日中天,是命定的皇位继承人,温安当然会想着法的讨好太子,这与他也有益。 相比与他一个皇子,温安一个公主对太子来说就安全许多,为了取得太子信任,温安不惜设计陷害了与太子交恶的宁则公主,虽然他不忍宁则公主屈辱而死,可到底温安为他从太子那里猎取了不少情报。 后来他羽翼渐丰,联合九皇弟自成一党,太子开始对他产生深深的忌惮,皇城青龙门一役,若不是温安向他秘报了太子的布署,死的就是他和九皇弟。 为此,他才可以放纵温安这么多年,乃至于她犯下大错,他不得已褫夺了她的封号,心里也还是记挂着他,结果她告诉自己她后悔了,她的后悔就等同于想让自己死。 这一点,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 他又沉默了许久,叶画和裴凤祈并不确切的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温安公主临死前的这一句话深深刺激了皇上,皇上不说话,他二人也不敢轻易打破他的沉默。 站在一旁的吴长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擦了一把额头,尽是冷汗。 有关皇帝和温安公主,以及明太子,湘妃云挽照之事,是皇上心里不可提及的痛。 太子和太子妃或许并不能知道的很清楚,这都是从前为争皇位的旧事,他从小净身入宫,就服侍在裴世尧身侧,当年的裴世尧只是众皇子之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虽然后来养在太后身侧,太后却对他并不有多好,所以宫里人的根本没有人看好他。 就是这样一位不起眼的皇子坐到了今天的帝王位置,若没有一颗坚韧,智慧且狠辣的心,他是无法走到今天的。 皇帝的性格极为复杂,即使是他很多时候也是捉摸不透的。 那时侯,他那样爱湘妃云挽照,却还是让她以身试毒,不仅毒害了明太子,也毒害了她自己的身体,虽然云挽照提前服了解药,最终还是难产而死。 青龙门一役裴世尧自所以能够打败太子,让明太子成为谋逆的罪人,固然是因为温安公主的报信,更因为他利用了明太子对云挽照的感情。 他想,那时明太子虽然喜欢云挽照,却是不肯相信她的,毕竟云挽照是裴世尧的女人,所以云挽照在递上那一杯毒酒给明太子之前,自己先饮了一口,而正是那一杯毒酒将太子送上了不归路。 因为裴世尧独爱云挽照,所以他并不敢让她试致人性命的毒药,那毒药也只能让太子在战场上无力应战而已,果然太子毒发跌下战马,他的不堪一击让他的人马顿时群龙无首,裴世尧轻而易举的拿下这场战争。 后来,皇上才知道,云挽照试毒之时已怀有一个月的身孕,为此,他无法原谅自己,也恨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侯。 裴凤祈生下来的时候,皇上连抱也不愿抱,因为他的生就是云挽照的死,可也正是因为裴凤祈是云挽照拼着一死生下的孩子,他心里也潜藏着一种对因为对云挽照的愧疚和爱而延伸的疼爱。 这种矛盾的痛苦也正是他对裴凤祈又爱又恨的根源。 有件事,他本来一直都想不太通,皇上那样爱云挽照还不是为了心中的雄图霸业让她试了毒,为什么今日就能为了曦妃连朝政也荒废了。 难道大历又要再出一个前朝萧逸那样前半生是励精图治的明主,后半生是纵情声色的昏君?为此,他和那些大臣一样,整日里忧心忡忡。 直到太子和太子妃回宫,他心里才有些明白,皇帝今日的荒唐或许本非他所愿,而是中了曦妃下的毒。 至于这毒是什么,他一无所知。 良久,沉默的皇上终于又抬起了头,他的目光落在那盏碧色绘云水图案的琉璃灯上,怔忡许久,再看向裴凤祈和叶画时,深幽幽的眼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暗和痛楚。 顿一顿,他问道:“祈儿,有关你九皇叔的事,你怎么看?” “依儿臣之见,九皇叔不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裴凤祈声音淡淡,却态度鲜明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叶画心里微微一惊,他终于说到了康王之事,她想皇帝将康王拘禁固然是因为他信了云英的话,也还因为在他内心深处有种忌惮吧。 看来在必要的时候,不管是裴顼,还是景家都该先抽身退步,这才是保全之策。 这个皇帝实在是太多疑了,不过想想,这世间又有多少帝王能够真正做到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但愿他朝凤祈登上帝位,不要疑人至此。 想着,她默默的看了一眼裴凤祈,裴凤祈回了一个淡淡微笑,那笑真温暖。 她转过头,福一福身子朝皇上施礼道:“父皇,你与凤祈有事商谈,臣媳就先行告退了。” 皇帝淡淡笑道:“画儿,你真是太过拘谨了,这原也不是什么政事,在朕的眼里,这是家事,你在旁听着亦可。”说着,指了指榻边的一个圆杌道,“站着做什么,还不坐下。” 叶画恭谨的笑了笑,只得依言坐下。 只听他皇帝又叹道:“朕本来也不信,可他自己都承认了。” 在此刻,皇帝的头脑略微清明了些,前一段时间里,他时时都顺着云英,她的话每每都能伏帖他的心,他将康王拘禁,表面上是因为康王轻薄了云英,实则是因为他不能容忍有人觊觎他的女人,他若连她的女人都敢觊觎,还有什么不敢觊觎的。 什么事情都有两面。 战神,这一个名号可以吓破敌人的肝胆,也可以震住他作为皇帝的绝对权威。 前车之覆轨,后车之明鉴。 他不能再让大历出另一个功高震主的战神,而裴顼近日风头太劲了,他必须要将他扼杀在萌芽之态,可九皇弟到底为他打下江山,还落得个残废,他真要重罚他,也于心不忍。 他眯起眼睛,打量起裴凤祈,又继续道:“朕知道你素来敬重你九皇叔,与非寻也很要好,所以断不肯相信,可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九皇叔若不是一时糊涂犯下过错,依他的性子绝不会承认。” 叶画心里一梗,想到云英的手上还捏着那封信,恨不能立刻查明云英的身份,让皇帝彻底对云英不再信任,那样那封信就不能成为致命的把柄。 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必须让九皇叔暂时安全,这样她和凤祈才能有时间揭露真相。 又听裴凤祈醇厚宁和的声音缓缓响起。 “儿臣曾读过《史记。陈丞相世家》,楚绝汉甬道,围汉王于荥阳城,汉王患之,谓陈平曰:‘天下纷纷,何时定乎?’陈平献计从内部瓦解楚军,他派人混入楚营散布谣言说,项王部下,钟离眛和范亚父功劳最大,然终不得裂地而王,欲与汉为一,以灭项氏而分王其地,项王果意不信范亚父,钟离护眛等,亚父闻项王疑之,乃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原请骸骨归!’未至彭城,疽发背而死。” 说到这里,他脸色渐转严肃,看着皇上,皇上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寒霜,他话锋一转叹道,“父皇曾对儿臣说过,楚霸王项羽乃一代人杰,只可惜最后大败涂地,无颜见江东父老,自刎于乌江,父皇还曾问过儿臣,项羽何以败,儿臣今日也斗胆想问一问父皇,项羽何以败?” “祈儿,你可是把朕比作项羽?”皇上并没有正面回答裴凤祈话,而是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裴凤祈摇头道:“父皇铸新钱,官斗,官秤,统一俸禄,一改前朝官员贪墨肥私之弊制,父皇完成《明德律》,设置关楚十二军,平内乱,抗外敌,击退北方异国,收复失地,父皇颁布《租调令》,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在儿臣眼中,父皇是励精图治,勤政爱民的好皇上,所以儿臣才敢有这一问。” 皇上面色稍霁,轻勾唇角,露出满意微笑道:“朕从来不知,原来在祈儿的心中,朕这个父皇还是位仁君。” 裴凤祈脸上带着不变的恭敬笑意:“在儿臣的心目中,父皇从来都是一位仁君。” 叶画看了裴凤祈一眼,又看向皇帝附合笑道:“这一句,凤祈也曾在臣媳面前说过。” 皇上面上满意之色更盛,含笑点了点头:“你们两个都是深知朕心的孝顺孩子,只是……”他眉稍一挑,指着眼前如山的奏折道,“只是如今朕倒成了他们眼里的昏君。” 叶画劝慰道:“父皇不必生气,父皇刚刚不是说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们或许只是一时被蒙蔽了眼睛。” “你呀!”皇上伸手指了指叶画,唇角溢出一个似真非真,颇有意味的笑,“你这孩子,一语双关,这句话说的是大臣,也是朕。” 叶画笑道:“臣媳真的不敢。” “唉——”皇帝叹了叹,颔首将身体靠在榻上案几,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又意味深长道,“朕知道祈儿和画儿你们话里的意思,说实话,朕也该自省自省了,或许真的是有人想让朕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有些人对付不了父皇,就会从父皇身边的人下手,更可怕的是,倘或有一天真相大白,人们知道九皇叔是被冤枉的,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肯定会将父皇置于舆论的风尖浪口。”顿一顿,又淡淡道,“至于九皇叔为什么要承认,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被冤枉的,要真想陷害他,有的是迷幻之类的药物。” 裴凤祈此番一出,皇帝当即一怔,细细想来,甚恐。 人人都知道九皇弟是他的左膀右臂,为他打下大历半壁江山,如今他人已经变成残废,倘若自己为了一个女人而严苛待他,世人都当他是个绝情绝义,不讲兄弟情义的暴君昏君。 他一向盛宠云英,可云英是太后带来的人,这件事倘若是太后在背后设计,那太后就有绝对的能力在他日证明九皇帝是无辜的,那他不就成了旁人眼中真真正正被女色所迷,残害兄弟的昏君了吗? 更何况,现在都已经有了昏君之说。 想到这里,背后渗出层层冷汗来。 可是在心底深处,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云英会背叛她,因为他心里还是喜欢她的,他更愿意相信,云英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被人当作了棋子。 可倘若,云英真的背叛了他,他又当如何? 一种深深的疲累和痛苦袭卷上心头,他挥了挥手道:“祈儿,画儿,容朕好好想想,你们先退下吧。”想了想,又道,“对了,太后那里你们也该去请个安,她一向喜欢把规矩挂在心里。” “是,儿臣(臣媳)告退。” 叶画和裴凤祈见皇上虽然没有明确表明康王是被冤枉的,可他看脸上有松动之色,便知道他们的话,他是听进去了,这样即使康王暂时不能脱困,皇上目前也不会动他,他们这下应该有时间了。 不过,这件事,还真的得益于薛痕,他给的解药当真厉害,才服这头一次,就让皇上脑袋清明不少。 再过六日,皇上就完全可以摆脱枕上香的控制了。 怕只怕,皇上对曦妃的喜欢不仅仅只是因为枕上香,而是他确实喜欢。 …… 寿康宫 太后正端坐在摆放着十二色糕点,十二道小菜,碧梗米粥的琉璃樽金银盏前用早膳,旁边并未用宫女侍侯,而是秦贵妃和淑月郡主一左一右侍侯着。 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待用完撤了早膳之后,秦贵妃方敢说话。 这些以天,她心中实在好生憋屈,腹中孩子没了,皇帝的宠爱也没有,除了一个贵妃的名份,她感觉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 偏偏兰贵嫔那个贱人怀了双生子,她恨兰贵嫔比恨夺走皇帝所有宠爱的云英还甚,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她必须把后宫的权力握在掌心。 在曦妃来之前,皇上已经将凤印将给了她,她形同副后,从前她心里眼里只有裴凤祈,后来裴凤祈令她灰了心肠,她将满腔心思转到腹中孩子身上,结果连孩子也没保住,如今她还能有什么,她只有这皇后的凤印。 依皇帝对曦妃的宠爱,很有可能一举封为贵妃,按宫中例制,贵妃只能有两人,而叶贵妃一向奸诈的不显山不露水,反而得皇帝信任,她害怕自己不仅会失去凤印,恐怕连贵妃的位置也保不住。 更有甚者,皇帝不顾群臣反对,将曦妃封为皇后,到时,她如何能保住这到手的凤印。 爱没有了,孩子没有了,她不能连执掌后宫的权力也没有了。 她还能指望谁,哥哥秦遥煽动了多少老臣劝谏皇上,可皇上对曦妃的宠爱达到了难以想像的地步,不仅一点用处没有,反倒让皇上对哥哥生了嫌隙。 朝臣无力,纷纷求向太后,太后这些天来却一言不发,她实在弄不懂太后这个老太婆到底在搞什么鬼,曦妃是太后弄进宫魅惑皇上的,按理说她该和太后是一路的才对,可看着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曦妃与太后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 皇上为了曦妃,更当面顶撞过太后,太后理应对曦妃心怀不满,她现在或许可以借太后的手扳倒曦妃。 她看了一眼太后的面色,只是一如继往的肃厉之态,她服侍她坐在临窗暖榻上,太后握了握她的手看看她又看看淑月郡主笑道:“这后宫之中,如今她只有兰芝,淑月你二人能在哀家面前尽心服侍了。” 秦兰芝和淑月俱是恭敬笑道:“这原是应该的。” 淑月又笑道:“太后少说了一个人。” 太后脸上含笑道:“谁?” “依依呀,今早怎么不见她。” 太后脸上一暗,眸起几丝忧虑之色,声音里带着少有的疼惜怜悯,叹道:“这孩子自己都三灾八难的,哀家怎忍心让她来跟前伺侯,昨儿个不小心着了风,今日一早就病了。” 淑月早就对太后偏爱裴依依不满,现在见她这副担忧神情,心里嫉恨的冷嗤一声,脸上却作出恭顺的样子,也跟着叹道:“依依她就是身子弱,太后,我去看看她。” 太后挥挥手道:“去吧。” “臣妾正好也一道去看看安乐公主。”秦贵妃一向是不肯低头谄媚之人,今日这番在太后面前作小伏底,实在是逼不得已。 她既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也是为了整个秦家,因为白桃花的关系,秦家与康王府关系走的进了些,这原也件好事,谁曾想康王突然被拘禁在清台殿,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皇上本就对哥哥心生不满,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找个由头降罪秦家。 皇上若想处治一个人,乃至一个家族,有的是由头。 她正想着,太后摇摇头道:“兰芝,你就让她们小姐妹先说说体已话,待会去看她也不迟,你且留下陪哀家说话吧。” 秦贵妃不过是顺着淑月的话想讨太后一个欢心而已,她哪里想看什么裴依依,一听太后如此说,正中下怀,就留了下来。 殿中燃着温和隽永,气息宁静的檀香之气,悠悠吸入鼻腔倒让她的心安静下来几分,太后的手半搭在案上,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道:“兰芝,哀家瞧你近日脸色不好,是不是身体还没有调养过来?” 秦兰芝面色哀伤道:“臣妾还要这副身子做什么?” “你这孩子,才多大的年纪就说出这样的话来。” “太后,后宫中的女人若没有皇上的宠爱,便如凋谢的花朵枯萎了,就算是再好的年纪也没有用处。”秦贵妃声音幽怆,夹带着怨尤。 “看来你对皇上独宠曦妃一事颇为不满。”太后脸上含了一丝难测的意味,叹了一口气,不急不慢道,“这件事哀家也有责任,说到底,云英是哀家带入宫中,只是哀家当初未料到会遭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秦贵妃赶紧道:“这件事怎么能是太后的责任,太后心怀仁慈怜她惜她,可她呢……”顿了顿,她暗自看了太后一眼,揣度她的心思略略叹道,“她却辜负了太后的好意。” 太后垂眸想了想,也不抬头,眼里露出幽寒:“身为皇帝,雷霆雨露皆是恩典,即使不能做到雨露均沾,也不能专宠一人,这样不仅后宫不能安稳,就是朝廷之上也不能安稳,哀家也曾劝过皇上,只是他被人所惑,听不进一个字的劝。” 秦贵妃绞着手中帕子,恨恨的咬牙道:“这也就罢了,如今皇上为了曦妃不肯好好保养身体,臣妾每每思及实在心中忧虑,又不敢对人言,也只敢在太后面前说了。” 太后略作沉吟,抚一抚衣袖,意味深长道:“好在太子回来了,他的话皇上应该还能听进一二。” 秦贵妃一听,心下微动,阿祈回来了,可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的身边如今站着另外一个女人,叶画。 她冷笑一声:“太子也就罢了,听闻那太子妃是个嘴巴厉害的,十个男人也说不过她一个。” 太后嘴角噙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一手接过薛嬷嬷端来的养生茶,细细品了一口,点头道,“她若嘴巴厉害的能说动皇帝,哀家倒真服了她。” “太后说笑了,这世上哪有媳妇说公公的理。” 太后眯起双眼,淡声道:“兰芝,你终究还是没看清,哪里需要她跑到皇帝跟前说什么,她想说的话太子必定是一字不误的传达到皇帝跟前,在太子心里,她和他早已是一体。” 秦贵妃咬着牙,死死撕扯着手中帕子,恨得几乎要气滞,最终化作苦涩一笑道:“皇上专宠曦妃,太子专宠叶画,当真是父子啊,都是一样的痴情。” “皇帝和太子不同,皇帝不过是移情罢了,他所钟爱是曦妃那一把好嗓子。”太后眸光一沉,嘴角轻抿,冷冷一笑道,“她不肯好好当个替身,今儿一早就惹怒了皇上。” “太后你说的是真的?皇上竟然生她的气了?”秦贵妃似不敢相信。 太后又喝了一口茶,目露嗔怪之色道:“亏你还掌着凤印,这后宫中的事你竟一点不知。” 秦贵妃自愧道:“臣妾竟成了个闭目塞听的瞎子聋子了。” “好了,你这会子知道也不迟。” 刚说完,就有人来禀报说太子和太子妃来请安,太后略略一怔,淡笑一声:“亏得他们还有心。” 秦贵妃听说他二人来,便寻了去看望裴依依的由头离开了,临出殿门前,她一回首,就看到殿中高大厚重的紫檀屏风后闪过一道白色衣角。 走过来的正是令她又爱又恨的裴凤祈,她眼睛里带着一种爱恨交织的光,在看到随之而来的叶画时,这份爱恨交织已化作完完全全的嫉妒。 转眼间,裴凤祈和叶画已走至面前,二人请给太后请了安,太后面上含着一丝客套的笑道:“快起来吧。”说完,又赶紧吩咐薛嬷嬷道,“佩珊,快去把依依蜜制的甜山楂端来,太子妃爱吃。” 薛嬷嬷笑吟吟的去了,太后又颔首笑道:“是有好久,哀家都没见到你们两个了,快到哀家身边来坐。” 说着,又拉着他二人问长问短,显得十分平易近人,又细瞧了叶画两眼道,“这些日子没见,你不仅长高了,还生的益发标致了。”然后看看裴凤祈道,“凤祈,你倒好像瘦了,说说,在外面可长了什么见识?” 叶画笑的端庄谦和,垂眸作温驯状,裴凤祈接口道:“这些日子和画儿在外微服私访,确实了解了不少风土人情。”说着,拿出一枚平安符道,“画儿知道太后信佛,特意为太后求来的。” 太后接过平安符,满眼含笑的看向叶画,只是笑意不达眼底,道:“没想到你这孩子这么有孝心,出门在外也惦记着哀家。” “太后喜欢就好,臣妾初入东宫,也不知道太后的喜好,只听凤祈说,太后最喜理佛,所以才求来了这平安符。” 太后点头微笑,薛嬷嬷已经端来了一盘子好似铺了一层白霜的山楂,太后笑道:“你尝尝看,还酸不酸?” 叶画拈了一枚山楂,放着口中,尝了尝,点头赞道:“这山楂好甜。” 太后笑道:“依依身子不好,好不容易才做了这么一小碟子。”又看身裴凤祈道,“凤祈,你也尝尝。” 裴凤祈皱皱眉头道:“孙儿并不喜欢食山楂。” 太后拉长了音调“哦”了一声,凝眉似在回想什么,半晌又笑道:“看来当年你在云雾山时真的吃够了山楂,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你可不知道依依制山楂的手艺还是跟云织学来的,也只学了她手艺的十分之一,就这般好了,倘若你能尝到云织制的山楂,怕再也说不出不爱食山楂的话了。” 叶画知道太后端来山楂必然没什么好事,果然,她在自己面前说了不够,还要在凤祈的面前说,她这分明是借山楂来勾起凤祈儿时的那点记忆。 她看了看裴凤祈,裴凤祈脸色平静,根本没有什么表情,只听他淡淡启口道:“难道太后忘了,孙儿根本尝不出任何味道,孙儿不喜欢食山楂与味道无关,只因为它是山楂而已。” 太后愣了愣,她本想借山楂试探一下裴凤祈对云织有没有想法,毕竟那时他和云织相处的很不错,不想他竟像个榆木疙瘩似的毫不动容。 或许有叶画在身旁,他故作如此罢,天下有哪个男人不喜欢美人的,就算皇帝那样的专情之人不也还是左一个女人右一个女人。 她定了定,自嘲一笑道:“哀家倒真的忘了,许是年岁大了的缘故,近来记性益发不好了。” 她忽然一顿,转头看向薛嬷嬷吩咐道,“佩珊,把那件白孔雀衣拿来给太子妃穿。”握一握叶画手继续道,“你可不知道,这白孔雀衣可是以一百八十只白孔雀新生的细绒羽毛捻线织成的衣服,极其珍贵。” 叶画心中腹诽一句:这羽衣别不是那个云织织的吧? 她笑道:“这么稀罕的衣服,孙媳不敢受。” “哎。”太后笑道,“再稀罕也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况且哀家看着合宫里的人也只有你配穿。” 说话间,薛嬷嬷已取出孔雀衣,两个宫女轻轻的将羽衣一展开,轻薄如云,洁白如雪,触在手上比棉花还要柔软,当真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薛嬷嬷凑趣笑道:“这样的衣服配上太子妃这样的人物,真真如仙女下凡了。” 裴凤祈知道太后并不喜欢他和画儿,这会子她送这样一件衣裳究竟为何,故意拉笼,还是其他? 其实太后原来并不打算把这件衣服送给叶画,这是云织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编织出来的衣服,当时裴依依看了这件衣服喜欢的不得了,云织就赠于了裴依依。 因为那时她带着裴依依在清光寺修行祈福,穿不了这样的衣服,况且太后一直觉得这白孔雀衣不吉祥,美虽美,看上去却像一件丧服,若不是裴依依太过喜欢,她不忍驳了她的心意,她断不会让裴依依穿这样的衣服。 果不其然,回宫之后,裴依依统共才穿了一回就犯了旧疾,可见这白孔雀衣的确是件晦气之物,只是裴依依还把这件衣服当宝贝似的舍不得扔,她干脆转送给叶画。猫扑中文 218查真相,夜探云英 (猫扑中文 ) 一来可以做个顺水人情,二来裴依依一心想着景子言,叶画是景子言的表妹,她愿意将这件她视为珍宝的衣服送给叶画。三来,这件衣服是云织所织,能织出这样衣服的女子手能有多巧,相信她不用说一个字,太子就能看得出来。 有时候话说的太多反惹人厌烦,不如让他自己用眼睛去看。 太后又笑着吩咐宫人道:“还不带太子妃去试试。” 叶画不好当面驳了她的好意,但也不想穿这件衣服,虽然她不得不承认这件衣服的确十分漂亮,可每每想到凤祈与云织小时的那点事,她心里便有些不舒服,她是个心小的女人,而且很小很小。 她婉转问道:“不知这世间谁能有这样的巧手,能以羽毛编织成这么好看的衣服。” 太后眉眼儿一笑道:“这世间能有这样一双巧手的恐怕只有云织了。” 裴凤祈愣了一下,心下想到太后还真是生怕他和画儿太好了,无孔不入的想要让他和画儿因为一个云织生了嫌隙,他看了一眼叶画,叶画转眸白了他一眼,眼里好想在说:瞧,都是你惹出来的桃花债。 他只笑笑未说话。 叶画见他面无愧色的模样,也想着自己真是太过于小心眼了,云织和他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她何必在意。 太后控制不了云英,企图将云织弄入宫中,一方面想将她强行塞入东宫,另一方面或许还有利用云织对付云英的想法。 说起云英,她益发的看不懂,若说这女子心计深沉,怎么弄得朝野上下,乃至于后宫之中,除了皇帝,个个都想对付她,若说她是个愚蠢之人,又能把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个人,实在是看不透。 她总觉得云英的背后有一张无形的大手在掌控着一切,那个人不仅恨皇上,恨康王,恨太后,似乎对云英也没那么好,否则怎么会弄来枕上香。 她正要找说辞来推辞太后所谓的“好”意,又有宫人来报,说俪山大长公主来了,太后一听,脸色微微一变,冷冷说了一句:“她怎么来了?” 叶画和裴凤祈听说俪山大长公主特意来见太后,也不好再留,正好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了寿康宫。 二人刚行至寿康宫宫门外,顶头就撞见了俪山大长公主正下了轿辇,她满脸悲切,许是悲伤过度,今日的她显得尤其佝楼,容颜更见苍老,走起路来,颤颤欲倒。 她一眼瞧见裴凤祈和叶画,眼睛里透着一种冰冬腊月,最冷的一道光。 她一直在细细思量温安最后说的那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金矿是她们常家最大的秘密,他们可以利用金矿招兵买马,秘密训练军队,从前,她真的没有什么谋反之意,毕竟在她心里,还是把皇上当儿子对待的。 可当这个儿子变得不再是儿子的时候,她的心思就起了变化,倘若金矿之事被皇上知晓,那她就会遭受灭顶之灾。 她一直在想,温安临死前见过叶画,是不是叶画跟她说了什么,又或者她跟叶画说了什么,难道温安跟叶画说了金矿之事,她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太子在里南查封朱家,未必没有搜出什么证据,他们一直不行动,或许只是在静待时机,一旦太子行动,那离皇帝知道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与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自己做皇帝,比任何人做皇帝都要来的好。 不过,现在还没到谋反的时候,在此之前,她必须让皇帝和太子的眼睛不再盯着常家,她想利用太后寻点事给皇帝和太子做做,只是这个段小德极是个阴诡狡诈,并不好对付,。 她昨儿思虑了一夜,方想得周全。 看到叶画和裴凤祈正朝着她这边走到,她收敛了眼里冷光,换作另一副只留悲伤的眼神,与叶画和裴凤祈彼此客套行了虚礼,她忽然阴恻恻的在叶画耳边说了一句:“你知不知道原来这个世上真的有鬼?” 叶画淡淡一笑:“这种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心中有鬼之人才以为世上有鬼。” 俪山大长公主冷嗤一声:“你还是这样的牙尖嘴利。” “比起姑外祖母,画儿实在是太过于含蓄了。”裴凤祈开口道。 “哼!”她脸色一黑,拂袖离开。 她与太后这一回倒是抛弃前嫌深谈了许久,二者终于头一回达成了某种共识。 …… 恍恍又是十天,皇帝身上的余毒已然除尽,整个人精神了许多,不再贪恋于床弟之事,对曦妃冷落了下来。 只是叶画和裴凤祈并没有因为皇帝冷落曦妃而感到高兴,因为他们发现,即使没有枕上香,皇帝心里还是装着曦妃。 原来皇帝当真对曦妃动了情。 表面上,他一天也没有再踏入过栖梧宫,可午夜梦回时,他梦中惊醒呼唤的不再是湘妃云挽照的名字,而是云英的名字,他独站高楼呆呆眺望栖梧宫,一站就是半天。 其实,不用叶画挑明,皇帝在清醒之后也明白云英对他下了毒,只不过他一直以为是催情药之类的,再想不到是枕上香。 就在三天前,他问了叶画,为什么这几日喝了她的粥之后,他就精神大好了,叶画自然不能说出薛痕之事,因为皇上曾想让她去找薛痕救鬼王裴凤吟,当时凤祈其实是拒绝的,不仅如此,还有温安公主一条命。 有关鬼王裴凤吟,叶画接触并不多,若没有前世的那点记忆,她根本是不了解他的。 她觉得这是个极为神秘的人,自打他带着萧战的人头回来之后,他就离宫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仿佛他真的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为此,她早就找好了说辞,想找一个令皇帝彻底信服的说辞并不难,因为她懂医,合宫皆知,能分辨出毒药也在情理之中,再加上她与凤祈出去的这一个多月,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想编出一些拜师学医的故事很简单。 当皇帝从她口中听说枕上香,并明白她和凤祈为什么一开始不敢直接向他说明曦妃下毒之事,他没有说话,只说不要让这件事传了出去,然后就让自己先回了东宫。 接理说,依皇帝的性子,肯定会杀了曦妃,结果他除了放了康王之外,其他一点动作也没有,曦妃依旧好好的待在她的栖梧宫,他也依旧在午夜梦回时去呆呆眺望。 当初曦妃得宠时实在是得罪了太多的人,人说树大招树,最容易折倒,所以后宫有些女人都带着一种怨毒的嫉恨以及报复的心理,一见皇帝释放了康王,冷落了曦妃,就忙不迭的想要去作贱她。 结果,皇帝随便寻了两个由头,竟将那作贱曦妃的两个妃子一个打入了冷宫,一个褫夺了封号。 皇帝的这一举动,让那些还以一种胜利者姿态嘲笑看曦妃落魄的人回醒过来,再无人敢轻易去栖梧宫找曦妃的麻烦。 没有人能摸透皇上的心思,自从他身体恢复以来,他的心思益发的让人难猜了,就连从小就在他身边服侍的吴长,也每日里是战战兢兢。 这一晚,去南燕碧落坊的人终于回来了,一共去了七个人,其中六个是凤祈手下的暗卫,另一个是阿南,因为阿南生于南燕隋阳,对那里的地形十分熟悉,结果最后也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没有结果的结果。 碧落坊虽是销金窟,做的许多生意都见不得光,至所以能成为隋阳乃至南燕第一大坊,靠的就是信誉,不管售卖的是什么东西,只要购买人需要保密,就可以签一字契约,到时哪怕就算有人提万两黄金来也绝不会泄密。 如果有人想去碧落坊打探什么不该打探的消息,时常会有去无回,阿南能回来,说起来,还多亏了慕容青离。 她不知道慕容青离为什么会去碧落坊,又是怎么认出阿南是她的暗卫,反正事情的结果就是,慕容青离不仅救了他,还让他带回一个消息。 就在云英入宫的半个月前,有一位自称仇婆婆的老妪以三千两黄金买下枕上香,阿南甚至带回了仇婆婆的画像,根本就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不仅她不认识,裴凤祈也不认识,就连皇上和康王也都不认得此人。 事情越发的扑朔迷离,好像陷入了一个死结。 月上中天,叶画去了栖梧宫。 既是死结,那能打开这死结缺口的就是曦妃云英。 铺着锦绣鸳鸯枕的贵妃榻上,三千青丝逶迤披散,发上发鉓全无,脸上脂粉未施,一双幽媚的眼眸里极尽哀愁,看到叶画来,她慵懒动了一身来,侧过身来看着她,声音带着一种独有的魅,和凄离的怨。 “想不到如今还有人肯来看我。” “娘娘何故作如此叹,父皇心中有你,是他让我来看你的。” “他?”曦妃眼里融着痛与怀疑,“他自己不来,让你来做什么?” “父皇不来,想必曦妃也能猜出是什么原因了。”叶画声音无比冷静,她缓缓的走到她面前,用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她,“枕上香,你竟然对父皇下这样阴毒的药。” 她眼睛里带着一种疑惑:“什么枕上香?我并没有对皇上下过那样的毒。” 曦妃心里早已如死灰,她并不明白,当初她带着一颗仇恨的心来到宫里,何以堕落成现在的模样了,她竟然被爱所伤,成为后宫中一个可悲的女人,倘若母亲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必然恨的要拿鞭子抽她。 她知道皇上不来,还释放了康王爷,肯定是识破了她下的毒,她终归是要被他赐死的吧,若真的死了,于她而言倒是解脱了。 她这一生为仇恨而活,从来没有真正快活过一天,从头到尾,只是另一个女人的影子而已。 叶画眸色一沉:“你还想狡辩。” “我连死都不怕,为什么要狡辩,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枕上香。” 叶画瞧她模样,倒真像完全不知情的样子,若非她演技太好,就是连她自己也被蒙在鼓里,她静静的坐在她榻边的圆杌上,凝向她道:“既然娘娘没听说话,臣妾也不介意给娘娘解释一遍……” 叶画一字一句将枕上香清清楚楚的解释了一遍,曦妃的眼睛在那一刻蓦然瞪的老大。 不,母亲不会骗她的,母亲说这只是一种会令男人爱上她的催情之药,毒害的只是男人的身体,而她事先是吃过解药的,所以她不会中毒。 怎么可能?母亲为什么要陷她于这样的绝境,让她苦苦相思一个男人,不仅如此,母亲这是想要她死啊! 她的一双眼睛忽然变得通红,伸手指着她面色十分惊愕道:“叶画,你骗我。” 叶画惊愕于她的惊愕,很快又让自己平静了下来:“娘娘,你说你为什么要狡辩,那我只能问你一句,我为什么要骗你?” “你恨我陷害了康王爷。” 叶画冷笑道:“康王爷又不是我父亲,我何至如此恨你。” “你们这些生活在皇宫里的人都太可怕,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说出的每一句话的背后有没有什么阴谋。” 叶画淡淡叹了一声道:“看来娘娘入了宫也变了,变得不知道如何相信别人了,我没有必要骗你,也骗不了你,你若不信,大可以让别的御医来为你诊治,你若连宫里所有的人都不肯相信,还有宫外的大夫,你若再连宫外的大夫都不相信,还有南燕北燕的大夫——娘娘你可不要告诉我,全天下所有大夫没有一个人是你可以相信的。” “不,不会……” 她惶惶然的摇头,似乎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她忍不住剧烈咳喘起来,这一咳让她全身都在颤抖,叶画递了帕子给她,她不肯接,又是一声剧烈的咳,她喷出一口血来,血溅在鸳鸯枕上染红了一片。 叶画看了那刺目的血,心下越来越疑惑,这个仇婆婆究竟是谁,她想要害可不至于是皇宫里的这些人,还有云英,看云英这副受不了打击的样子,这个仇婆婆应该对她很重要。 说起来,这其实也不过是被人彻底利用的可怜女子罢。 她为曦妃按压了止咳止血的穴位,好容易,她终于停止的咳嗽,一转身,沉沉的倒了下去,两眼轻闭,眼角全是泪。 母亲啊,如果叶画说的真的,你想要女儿报仇的对象还有女儿自己啊! 为什么,你要对女儿这样狠,她虚弱的转头看着叶画,凄涩而倔强的一笑,依旧不肯承认事实。 “叶画,你……你说的话,我一个……一个字也不会信,你走。” 叶画眉心微微一动,悠悠一叹道:“我当然会走,不过不是现在,我要救你。” “救我?不……我不要你救。” “难道你竟愿意糊里糊涂的死去。” 她的声音无比绝望,却又那样动听,让人听着竟有想落泪的感觉:“有时候明白比糊……糊涂更加要让人痛苦……” 叶画看着她生无可恋的样子,淡淡问道:“究竟是父皇伤了你,还是那位仇婆婆伤了你,让你说出这样厌世的话来。” 曦妃死灰般的面容忽然一抖,眼睛又瞪的大了些:“什么仇……仇婆波,我……我不认识。” 叶画见她眼中分明闪过夹杂着痛苦的犹豫和怆惶之色,轻笑一声道:“那个人想要用一种最痛苦惨烈的方式折磨着你耗尽每一滴血肉而死,你还一心想要维护她,我从来也没见过像你这样傻的女子。” “你不要再说了!” 曦妃忽然嘶声力尽的喊了一声,叶画知道她的精神已陷于崩溃的边缘,她自以为是个凉薄的女子,可还是心起了一丝怜悯,可她不能心软,人在情绪崩溃的状态下或许能说出平常不会说的话。 她步步紧逼道:“我不知道那位仇婆婆与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可我知道,她不仅恨皇上,恨康王,恨太后,甚至于恨裴顼,她更恨毒了你。” “你胡说,母亲,母亲她……她不会……”曦妃的心已近狂乱,从小,母亲就待她十分严苛,她一直认为洪家七十八条性命让母亲身上背负了沉重的血海深仇,为了复仇,母亲不得已才那样对她。 可如今细细想来,根本不是这么一回,这让她从小就树立起来,支撑着她走到今天的复仇信念变得可笑,到最后,她复了什么仇,皇上身上的毒解了,康王释放了,她复仇的对象只剩下了自己。 她突然挣扎着爬起来,仰天狂笑了一声,两眼一翻,晕倒在床。 叶画心中大震,她本来并不确信仇婆婆到底是幕后主使,还只是幕后主使的手下,又或者只是个中间人,现在看来仇婆婆就是云英的母亲,这到底是怎样一个扭曲到变态的母亲,为了复仇,不惜丧心病狂到这样毒害自己的女儿。 这些事,她不得而知,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仇婆婆极为了解湘妃,否则不会训练出这样一个从声音到神态动作无一不像湘妃的云英,像这样了解云英又对皇帝康王太后都同时充满仇恨的人应该不多。 她回去问问凤祈,或许就能揭开这件事的真相。 不过不管真相能不能揭开,她们都必须要警惕,仇婆婆的复仇计划因为自己识破了枕上香而一朝成空,她如何能甘心,所以她肯定会再行动,至于何时行动,怎么行动,她唯有静等。 在离开栖梧宫之前,她救醒了曦妃,还开了药命宫女熬了,因为现在皇上并不想让曦妃出事。 从栖梧宫出来,突然刮起一阵风,抬头看那片黑暗的天空,暗的好似压在人的头顶,让人觉得有些沉闷。 刚走了几步远,叶画忽觉冷上一凉,伸手一触,竟是雨。 这雨点毫无预兆的突然就霹雳叭啦的下大了。 “姑娘,下雨了,你赶紧先在这亭子里躲一躲,奴婢去拿伞。”珍珠急着道,“夙娘,紫苏你们守着姑娘,我去去就来。” 夙娘点点头,紫苏叹道:“这天气真是说变就变,刚来时天上明明还挂着月亮,太子妃,我们赶紧去避一避雨。” 说着,和夙娘一起拿手替叶画罩着头,三人小跑奔到杏花亭。 这杏花亭名副其实,周围栽种着一大片杏林,透过薄纱宫灯,微可见那一片开的洁白的杏花。 杏花带雨,香雪丽质。 想当初,曦妃初入栖梧宫时,皇上因为她不喜花,差点将这片杏花林尽数砍去,她只微微一叹:“好好的杏花因我而毁,岂非罪过,留着吧。” 她轻轻的一句话,便可决定这片杏花林的存在,可她却连自己的命运也决定不了。 回首看一眼,那耸立中黑暗中的栖梧宫,曾敛尽了多少繁华,如今却冷落至此。 叹一声,再转眸,茫茫烟雨中,看到一个披着白色风氅的身影,手里打着一把十二骨油纸伞,那个人看见了她,冲她露出微微一笑,那一笑,让这冷风的夜忽然见就暖了。 “凤祈,你来了。” “画儿,来,快披上。”他为她披衣的动作闲熟到如行云流水一般。 夙娘和紫苏相视一笑,二人赶紧行了礼:“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裴凤祈轻淡淡的“嗯”了一声,就见珍珠急乎乎的提个琉璃灯又折返回头,淋了一身的雨,又冲着夙娘和紫苏吐了吐舌头的笑了笑道:“我倒是白跑了一遭。” “珍珠,下这么大雨,你怎么不知道找个地方避避雨?”夙娘瞧珍珠淋的落汤鸡似的,赶紧拿帕子替她擦了擦。 “是啊,珍珠,前面不是还有一个亭子么?”紫苏问道。 叶画走过来看了看珍珠,伸手渥一渥她的手道:“你瞧瞧,这手冻的冰凉,我身边有夙娘和紫苏,你何苦冒雨又跑回来?” “姑娘,快别替我渥手了,冻着了自己。”珍珠生怕自己的手太冷,轻轻抽回身,凝眉道,“奴婢没跑几步远就撞见了太子殿下过来接姑娘,姑娘想着雨太大不如在前面的沁水亭躲一下雨,不想沁水亭里有两个人,奴婢不敢打扰,所以又折了回来。” “这么晚,又下这么大的雨,还有谁?”叶画微觉疑惑,又看着裴凤祈道,“凤祈,你刚刚来时,难道没看见么?” 裴凤祈摇摇头道:“当时我来时并不见沁水亭有人。” 珍珠想了想:“奴婢看着身形倒像是一男一女,而且那位女子……” 她似乎有种不确定,因为天黑实在看不清楚。 “哎呀,珍珠,你说话怎么磕磕巴巴的,那女子是谁?”紫苏追问道。 “那女子瞧着倒像是有身孕的。” 叶画默了默,宫中唯一有身孕的女人便是兰妃,她怀的又是双生子,所以肚子比寻常人大了些,她夜会的男人是谁? 忽想到那一晚,她和怡宁去冷宫时闻到的男人的气息,她眉心一紧。 倘若兰妃真的和男人有染,那怡宁该怎么办。 “画儿,你在想什么?”裴凤祈温柔问道。 “……哦。”叶画回过神来摇头一笑道,“也没想什么。” 裴凤祈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微蹙了眉心,又道了一声,“你的手好冷,我们赶紧先回去再说。”说着,将手里伞递到叶画面前,将她背起,所幸大雨天人少,并没有人看见,否则太子背太子妃回宫的消息又会在皇宫不径而走。 回到东宫,二人收拾了一下,这一收拾又是一番天人交战。 终于,二人都平静下来,开始谈正事,他望着她的眼神始终没变,一种柔化成水的清澈。 “画儿,你在曦妃那里有没有问出什么?” 叶画点点头道:“那位仇婆婆竟然是曦妃的母亲。” 裴凤祈微有惊讶道:“这世间竟会有这样的母亲,难道不是亲生的?” “我也怀疑,不过也不排除这天下真有这样的母亲。”停顿一下,又问道,“凤祈,你可知道这世上和父皇,康王,太后似乎都有仇,还对你母妃十分熟悉的人是谁?” 裴凤祈垂眸默默想了许久,有关母妃的过去他并不十分清楚,但有些事他还是知道的,这些事还是从母妃的乳娘那里听来了。 小时,母妃的乳娘时常会满腹哀思的在他耳边念叨着母妃,有时也会跟他说说母妃的过去的一些小事,只是她身体不好,记性也差,耳朵还聋,说话通常都是含糊不清的,所以他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母妃有个闺中姐妹,二人极为要好,这个人就是幽王妃洪莲生。 幽王与幽王妃一共生下二女一子,最后只留下一个女儿裴依依,另外一个女儿和儿子在洪家灭门惨案中被杀身亡。 十几年前幽王和幽王妃双双战死沙场,随后幽王妃的娘亲洪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这件灭门大案在当年掀起了多么大的风浪,到最后查出只是一帮匪贼所为。 这个仇婆婆怎么可能会是她,况且瞧那张画像仇婆婆至少有七十的年纪,而洪莲生活到现场也只不过有三十几岁的年纪。 再说,洪莲生跟父皇,康王,太后之间能有什么仇恨? 想一想,他抬眸看着叶画,回答道:“这个人跟父皇,九皇叔,太后之间有没有仇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对母妃是十分熟悉的,她就幽王妃洪莲生。” 叶画惊异道:“那不是裴依依的母妃吗?” 裴凤祈点头道:“就是她,当年她与幽王一起战死,太后怜惜裴依依孤苦无依就将她带到身边抚养,按理她与太后应该没什么仇恨,否则太后不会抚养她的孩子,除了裴依依,幽王妃还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早于洪门惨案中死了。” 一时间,叶画心头浮上疑云重重,千思万想,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翌日 康王府 空气中带着雨后的清新,弥漫着后花园,一阵阵带着泥土气息的花草香气迎风扑鼻袭来,深吸一口气,心中不由的一阵舒畅。 坐在亭内看那娇花绿树上沾着水珠,花更娇,树更翠,在阳光的照射下,水珠仿若一颗颗闪亮的水晶。 “神仙姐姐,小九妹,哈哈……快来看,我钓到大鱼啦。” 裴凤鸣正坐在后花园荷花池畔钓鱼,叶画和景苏蝉二人坐在他对面,已收获了满满的一桶鱼,正要离开准备去烤鱼,就听到钓了半天好不容易才钓了一条小鱼的裴凤鸣欢呼起来。 叶画和景苏蝉不由的往他钓钩上一看,景苏蝉哈哈笑了起来道:“凤鸣,这也叫大鱼,你快来瞧瞧我和囡囡钓的鱼,最小的都有你这条小鱼的三倍大。” 裴凤鸣将鱼杆一收,小嘴儿一撅道:“你们根本不懂,这样大小的鱼味道才是最鲜美。”说完,从鱼钩上解下小鱼往盛了半桶的水的桶里一放。 景苏蝉也不理她,对着叶画笑道:“囡囡,走,烤鱼去,火炉都架了半天了。” “绒绒姐,你慢点,我摘点荷叶。”说话间,叶画倾身往荷花池里伸手够去。 “囡囡,我来。”景苏蝉并不知道叶画摘荷叶做什么,只见她够的甚为吃力,实在怕她落入荷花池中,她生的比叶画高,胳膊也长,不费力就摘了三片圆圆的大荷叶,少了荷叶的挡绊,她一眼瞧见那里竟有一个粉色的荷花苞静待开放。 “囡囡,你瞧,这种天竟然就有荷花苞了?”她一手拿举着荷叶,一手很是惊喜的指了指,“蜻蜓,还有一只红晴蜓。” 叶画一看,果然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正要说话,又见景苏蝉将荷叶递到她面前道:“囡囡,你摘荷叶做什么?” “做荷叶烤鱼啊!”叶画笑着回答道。 她想到薛痕曾做过一道荷叶烤鱼,融合了鱼的鲜美荷叶的清香,吃在嘴里味道极其鲜美。 景苏蝉奇道:“荷叶怎么烤鱼啊?” 叶画神秘兮兮的一笑道:“待会你自然就知道啦。” “哎呀,为了等这一顿烤鱼,我中午就没怎么吃。”负责架炉烧火的景子言揉着空瘪的肚子跑了过来,垂眼一瞧,不由的竖起大拇指,“吆荷”一声笑道,“不错嘛,绒绒,囡囡,想不到你们两个还是钓鱼高手啊。” “当然啦,不过这一大半都是囡囡钓的,我嘛,呵呵……就是个捧场的。”景苏蝉笑嘻嘻道,“对啦,七哥,你可有口福了,今天囡囡妹妹要给我们做一道荷叶烤鱼。” “荷叶烤鱼?听着就味道很不错。”景子言高兴的提起鱼桶笑道:“囡囡你可真厉害,如今还会做荷叶烤鱼了,祈哥他太享福了。” 说话,忽一想,裴凤祈根本尝不出味道,心里暗自一声叹息,他赶紧岔开话题道,“你们两个快些,火炉里的火正烧的旺了。” 叶画和景苏蝉笑盈盈的跟着他一起往亭上走去,裴凤鸣提着鱼竿跑到叶画和景苏蝉刚刚站的地方,看到那含苞待放的荷花伸手就想去够。 他刚刚听到景苏蝉说荷花苞和蜻蜓好看,一心想在她面前献个好,只可惜蜻蜓已经飞走了,独留下一支孤独的花苞。 他的手有些短,怎么伸都够不着,一急,人又往池畔边沿挪了挪,眼看只要一点点就能够着那花苞了,他心里一喜,脚下却一滑,扑通一声跌入池里。 “凤鸣……”几人回头去看惧是一惊。 叶画不会武功,景子言手里还提着桶,景苏蝉步子快,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裴凤鸣提溜上岸,“裴凤鸣,你疯啦,钓不到鱼也不用下池子里去捞啊!” “噗……”裴凤鸣吐出一大口水来,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很是委屈道,“人家只是想摘那朵荷花苞。” “那花苞好好的待在池里子,你摘它做什么?” “……我……我想摘来送给你呀!”裴凤鸣有些哀怨看着景苏蝉,“刚刚明明你见到有荷花苞很兴奋嘛。” 景苏蝉嘴角轻轻一抽:“我若看到天上的月亮也很兴奋,你难道也要摘下来?” “……呃。”裴凤鸣咬咬小手指,想了一下,嘻嘻一笑道,“如果我能摘下来,你是不是就嫁给我做媳妇啦。” “你个小屁孩,满脑子想什么呢!” 景苏蝉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正要教训一顿,叶画赶紧上前笑道:“绒绒姐,赶紧让凤鸣去换身衣服,你瞧他都成了个落汤鸡了。” “还是神仙嫂子心疼我。”裴凤鸣赖皮的冲着叶画咧嘴一笑,又冲着景苏蝉吐吐舌头,景苏蝉正要打,他脖子一缩,从地上爬起来,飞也似的逃走了,只在地上留下一滩水迹,又回头冲着景苏蝉笑道,“小九妹,总有一天你也会心疼我的。” 景苏蝉白了她一眼,景子言看着裴凤鸣的背影摇头一叹:“这孩子,从哪里来的这莫名的自信?”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淡粉色身影飘然而至,她指着景子言手里的桶笑道:“呀!就这么一会就钓到这么多鱼啦,画嫂子,苏蝉姐,你们可真是厉害。” “怡宁,你终于舍得过来啦。”景苏蝉笑着走到她面前,伸手往她脸上拧了拧,又看了一眼随之而来的景子归挤眼笑道,“我家的这位八哥才最厉害呢,能让怡宁这么喜欢钓鱼人的连鱼儿也不钓了,只安心和你躲到一处谈……情……呀……说……爱……” 怡宁脸上立刻就红了,伸手就要来挠她:“好呀,苏蝉姐,你又来打趣我,我定不能饶你。” 景苏蝉往叶画身后一躲,只探出头来冲着怡宁吐了吐舌头笑道:“怡宁,我和囡囡可是你的小姑,你可得对我们敬着点,不然……哼哼……囡囡妹妹,我们可不会轻易饶过她是不是?” 叶画点头笑道:“我倒真愿意做个难缠利害的小姑。” 景子言赶紧摇头笑道:“本来一个绒绒就够难缠了,再添一个囡囡,我的天……”他看向景子归,叹道,“八弟,你和怡宁有麻烦了。” 景子归笑道:“七哥,你不懂,这叫幸福的麻烦。”说完,又笑怼了一句道,“对了,七哥,你什么时候也带个媳妇回去?” 景子言撇撇嘴道:“四哥,五哥,六哥他们都还没有呢,我急什么。”刚说完,一眼瞥到景子归腕上带着的五彩丝长命寿线笑道,“八弟,你什么时候喜欢戴这些玩意了?” 叶画和景苏蝉赶紧凑上前一看,叶画笑道:“怪道怡宁前儿跑来问我长命寿线的编法,我还奇怪呢,这端午还早着呢,怎么就编上了,原来是编给八哥哥你的呀。” “怡宁,想到你这么能干呢,从前真没看出来。”景苏蝉嘴角一扬,笑的欢快,“原来爱情真的可以让人改变啊!” 怡宁脸上更加红了,整个人在爱情的滋润下,真是娇花软玉一般,即使羞涩也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美态,她含羞咬了咬唇,眼含秋波的看了一眼景子归。 景子归握住的手,很光明正大的将手扬了扬,眼睛里闪着欢喜而得意的笑意:“那就让你们好好瞧瞧我媳妇的手艺,这可是她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才编好的。” “子归哥哥,你刚刚叫我什么?”怡宁喃喃的唤了他一声,听他连媳妇儿都叫上了,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欢喜。 “媳妇儿,你是我的媳妇儿。” “……囡囡妹妹,我们是不是该走了?”景苏蝉低低在叶画耳边一笑,“省得打扰了人家。” 叶画点头笑道:“对,我们赶紧先处理一下鱼去,对了,桃花呢,刚刚还见她在亭子里头。”猫扑中文 219桃花杀人 (猫扑中文 ) 春光如许,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意洋洋,可白桃花心里却无法暖的起来,她呆呆的看着晕倒在地的裴凤鸣,和那个刚刚被她一刀杀死的婆子,心生惶恐。 她从来不惧生死,唯恐负了裴郎亦负了南燕。 自从收到父皇的秘信,她无一日不在痛苦矛盾中挣扎,她爱裴顼,爱到可以为之付出性命,可她也爱北燕,因为她是北燕公主,那个为北燕领兵出征骁勇善战的桃花公主。 “公主,怎么办,这下要怎么办?” 她身边的小丫头司晨已经害怕的全身都在发抖,这可不是在北燕,这是在大历康王府,公主要如何解释她杀了人,更何况这位十皇子听到了一切,倘若他醒了叫嚷开来,她们根本无法解释,她伸手指着人事不醒的裴凤鸣道,“公主,我们该拿他怎么们,他若不死,死的或许就是公主你呀!” 白桃花心情错综复杂的看了一眼裴凤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不能杀他,倘若杀了他,她和裴郎从此之后就再无可能了。 她看了一眼司晨道:“我不让古莉婆婆杀他,自己自然也不会杀他,你赶紧将他扶到一边去,古莉婆婆的尸体我来处理。” “可是公主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十皇子醒来,他去告诉旁人你是北燕……” “好了,司晨,你给我闭嘴。”白桃花有些不耐烦的瞪的她一眼,声音虽又轻又低却十分严厉,“我白桃花向来敢做敢当,他若想说便去说。” 司晨知道这位公主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断听不得她的劝,为了这个十皇子,她连古莉婆婆都杀了,可见在公主的心中已把世子爷看的比北燕还重了。 不过这个古莉婆婆也实在该死,仗着是皇后派来的人,屡屡对公主指手画脚,更威胁公主说要将她临摹假布防图的事向皇上密报,她若不死,公主肯定不好过,公主的母妃朵娜娘娘更不好过。 可她死的真不是地方,偏偏死在了康王府。 她蹲下身子扶起裴凤鸣,忽然却听到一个娇俏的声音传来:“桃花嫂子,鱼都烤好啦,你可真是慢。” 司晨顿时惊恐,身体僵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眨眼间,怡宁就站到了面前,她“呀”的一声指着司晨道,“司晨,你怀里抱着谁呀?” 白桃花脸色一白,潜意识的就挪了挪步子,企图将身后的一具掩在花草丛里的尸体遮盖住。 “怡宁,八哥哥正在找你呢。”叶画本来准备要去寻裴凤鸣,听人说裴凤鸣换了衣服已往后花园赶来,她一路寻来,就遇到怡宁,眼睛飞快的从白桃花的脸上飘过,她已然知道有事发生,心里隐着一丝不安。 “啊,子归哥哥找我有什么事?”怡宁疑惑的看着叶画,脸上却是掩不住的欣喜。 叶画笑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怡宁的也不再关注司晨怀里的人,笑着打招呼道:“画嫂了,桃花嫂子,我先走啦,你们也赶紧来啊。” 正要转身走,忽然顿住脚又问叶画道,“画嫂子,你有没有找到十皇弟呀?” 此话一出,众人眼色皆是一变,叶画早已看出司晨扶着人就是裴凤鸣,她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她明明闻到一股很浓的血腥味,她看了一眼白桃花,只见她竟然毫无惧意,心下也不想立刻戳破此事,倒不是她要防着怡宁,只是怡宁太过单纯,有些事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为好,这样对大家都好。 最重的是,知道的越少,才越安全,不仅怡宁,就算是绒绒姐,倘若她能瞒得住最好也瞒。 她赶紧笑道:“凤鸣一向是个不安分的性子,谁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或许想再摘些什么花儿送给绒绒姐。” 怡宁听完点头笑道:“很是。”说完,笑着告辞就转身离开了。 司晨额上早已冷汗涔涔,裴凤鸣虽然是个小孩,可身量也高,她扶在手里累的两手发软,可依旧不敢动。 白桃花默默的凝视了一眼叶画,她知道叶画是个聪明的女子,事已至此,她无法再瞒得住了她,所以便有了一份坦白的心思,况且裴郎一向视叶画为亲姐,他信任她尊敬她,她自然也对她怀着一种信任和尊敬,并不怕对她道明真相。 “司晨,你不必隐瞒太子妃了,将十皇子扶到石椅上去休息一会吧。”白桃花吩咐一声。 司晨有些害怕的看了叶画一眼,只得依言将裴凤鸣扶走。 叶画颇为关切的看了裴凤鸣一眼,走上前给裴凤鸣搭了搭脉,还好没什么事。 白桃花走到叶画面前,看着叶画的脸,声音缓缓而平定,“画嫂子,不用担心,十皇子只是晕了。” “桃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画嫂子……”她眸色一暗,刚刚还维持住的淡定从容徒然不见了,她转头往后面一指,“我杀人了,我杀了古莉婆婆。” 叶画惊讶道:“你为何要杀她,她不是你的人么?” “不,她不是我的人,她只是皇后派来监视我的,刚刚我与她的谈话不小心被十皇子听到了,所以她……” 她几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是北燕细作,却又是个不纯粹的细作,她既对不起裴郎,也对不起北燕。 “所以她要杀了凤鸣。”叶画定定看着她,从她的眼睛里,她可以看出她极尽挣扎的痛苦,又追问一句,“你是不是不想让她杀了凤鸣?然后你就杀了她。” “是。”白桃花点头道,“我没有办法,她一定要杀了十皇子。” 她静默的看着她,她到底还是有心维护裴顼的,否则她不会为了保护凤鸣杀了古莉嬷嬷,这件事一旦让北燕帝后知道,白桃花无法交待。 她可以想像白桃花的苦楚,可她的左右难为,她的矛盾痛苦很有可能会害了寅儿,她甚至想,让白桃花离开寅儿,只是想到前世,她到底没有说出口。 想当初,康王爷为了裴顼,宁愿忍着屈辱承认了轻薄曦妃之事,怕的就是曦妃会拿着那封信跑到皇上面前去揭发,如今曦妃倒了,那封信却一直没有找到,她和裴凤祈现在并不害怕曦妃去揭发,因为皇上虽然心里还有曦妃,却不会相信她了。 可是今天却发生了这样的事,倘若凤鸣将他听到看到的告诉给皇上,皇上肯定会起疑心,更重要的是,白桃花还杀了一个人,这就更难以解释的清楚了。 这些日子,她和凤祈一直在查到底是谁出卖了裴顼和白桃花,将信偷给了云英,事情才刚刚有一点眉目,所以线索指向的正是这个被白桃花杀掉的古莉嬷嬷,现在她一死,线索就断了。 她没有时间再思考,现在必须将这具尸体处理掉,正想着,白桃花忽然一把握住她的手:“画嫂子,你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你赶紧先回去,这里我能处理。” 叶画忽然想到薛痕脸上戴着的那一张人皮面具,比起当初那个假绿袖易容的水平不知高明了多少,她才刚刚查到古莉嬷嬷很有可能是内奸,她不能让线索断了,眉心一蹙,计上心来。 她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留下来处理了尸体,当白桃花看到那具尸体在一瓶白色药末的作用下只瞬间便融化成一滩水迹,已然惊呆当场。 “好了,桃花,我们该走了。”叶画看着兀自发怔的白桃花,问道,“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只是好奇你刚刚用的是什么药?”白桃花回过神来,“画嫂子,你怎么随身携带这样的东西?” “这只是一种化尸粉罢了。”叶画淡淡道,“我随身携带的可不至这样一种东西,什么药都有。” “为什么?” “谁能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叶画声音里带着一种冷凝之意,若有所思的看了白桃花一眼道,“就像我当初不能料到桃花你追到康王府来,不仅仅只是为了裴顼。” 白桃花一愣,然后叹道:“不瞒画嫂子,我确实是北燕细作,可我从来也没想过要背叛裴郎。” “你确实对裴顼有情,否则我今天也不会跟你说这番话,做这些事,我问你,你心中到底是裴顼重要,还是北燕重要?” “从前我不知道究竟谁更重要,可在我要盗走布防图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在我心中裴郎比什么都要重要,我不想欺骗他,可是又不得不欺骗他,我白桃花从前做事从不拖泥带水,爱了便是爱了,哪怕如飞蛾投火也绝不后悔,可在面对北燕,面对父皇时,我还是犹豫了。”她静静的看着叶画,无奈一叹道,“不知从何时起,我也会拖泥带水,也会犹豫不决了。” “桃花,我知道你为难,我想换作任何人都会为难,可你不是普通的女子,而是驰聘沙场的女将军,你该清楚的知道,犹豫不决是最大的害,你再这样下去,不仅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裴顼。” 叶画自己知道说出来的话有些残酷,可现实就是残酷的。 “画嫂子,我知道,我宁可自己死,也不想害了裴郎。所以我毫不犹豫的杀了古莉嬷嬷,我不想让十皇子不明不白的死在康王府,这样皇上一定不会饶过裴郎。” 叶画没再说什么,因为她看到裴凤鸣已经醒了,而守在旁边的司晨吓得心虚的唤了一声:“十皇子殿下,你……你这么快就醒了?” 裴凤鸣动了动身体,睁开迷蒙的眼睛木愣愣的看着一眼司晨:“我怎么了?” 司晨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忽然伸手指着司晨,“哦”了一声,满脸不悦道:“谁让你抱着我的,你放开我。” “凤鸣,你醒啦。”叶画赶紧走了过来。 “神仙姐姐,你不要跟她们在一起,她们都不是好人。”裴凤鸣一把推开司晨,伸手指着紧随叶画过来的白桃花道,“白桃花她是……” “她是什么呀?”叶画抬手帮裴凤鸣捡上发上沾着的几根草叶,袖中传来一阵幽幽香风。 “她是……她是……”裴凤鸣吸吸鼻子觉得这味道特别好闻,连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似乎根本忘了白桃花的事,一把拉住叶画的袖子道,“神仙姐姐,你袖子里怎么这么香,配的哪种香,快送点给我,我要送给小九妹去。” “你呀。”叶画笑盈盈的伸手往裴凤鸣的额头上一戳,眸含宠溺的道,“你一心想着我绒绒姐,也不枉我绒绒姐让我来找你去吃烤鱼,走吧!” “真的啊,小九妹叫神仙姐姐你来找我的啊,她果然还是想着我的。” 叶画笑道:“当然啦,不然你去问她。” “……哈哈,我这就去。”裴凤鸣高兴的笑了起来,赶紧起身掸了掸揉的发皱的衣袍,笑眯眯道,“神仙姐姐,你腿脚太慢,我就不等你啦,我可不能让那个霸王小九妹等久了,否则……”他嗯哼一声,指指头顶道,“她那么凶,我的头又要遭殃了。” 迈开腿就要跑,又对白桃花道:“对了,桃花嫂子,你可不要在小九妹跟前说我又说她凶啦。” “……呃”白桃花惊讶于裴凤鸣的变化,微笑点头道,“好,保证一个字都不说。” “嗯,我就知道桃花嫂子不是个八卦的人。”说完,他笑嘻嘻的跑了。 “谁敢说我家桃花八卦啦!”裴凤鸣跑到一半,正好撞到一个人,抬头一看,却是裴顼。 “谁说她八卦啦,我是说她不八卦。”裴凤鸣根本来不及解释,丢下一句话,脚底生风似的呼一下跑走了。 “这个凤鸣,还是这样冒冒失失的。”裴顼摇头叹了一声,朝着叶画和白桃花走来。 白桃花脸色微微一变,看到他走来时,她的心砰砰直跳,她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感觉终有一天,她会失去他,她最不想失去的就是他。 当他扯开自己面纱的那一刻起,她的心里眼里再没有旁的男人,他说过,他最恨欺骗和背叛,她是不是该向他说明一切了,既然彼此相爱,就应该坦诚相待。 她连叶画都不想瞒了,为何还要瞒着裴郎。 她决定,从这一刻开始,她只做他的女人,不再是什么北燕公主。 想到此,她的心反倒松了。 她小跑着迎了上去,一下扑到他怀里道:“裴郎……” “……呃,桃花,你见到我不用激动成这样吧?” “不,裴郎,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想你,我很想你,我怕你会生我的气……” “好啦,桃花,画儿还在这里,你这是怎么啦,我好好的生你气做什么?”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有些难为情的看着叶画干干笑道,“画儿,你瞧瞧,我魅力有多大,半个时辰不见,桃花就想我想成这样了。” “你果然魅力很大。”叶画一边走一边道,又问道:“你们的事都谈完了,凤祈呢,怎么没见他?” “我父王和他还有要事商谈,我就先出来了。”说着,又嘀咕一句道,“也不知道什么事,搞的神神秘秘的,连我也不能听。” 叶画心料,裴凤祈肯定是为了问幽王和幽王妃的事,虽然仇婆婆是幽王妃的事基本没有什么可能,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能放过这条线索。 一旦说到幽王妃之事肯定会说到云英,到时就会牵扯上白桃花盗布阵图的事,看来康王爷还是不想告诉裴顼,他和自己或许想的一样,这件事,只能由白桃花她自己告诉裴顼。 儿女之事,有些事父母真的不能干涉太多,尤其是感情。 但愿,她的寅儿能和桃花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哎呀,囡囡,你怎么这么慢呀,快来呀,荷叶烤鱼都要被裴凤鸣那个小屁孩吃完啦。”景苏蝉笑嘻嘻的跑的过来,一边跑一边说话,一眼瞧见裴顼和白桃花正搂抱在一处,噗嗤一声又笑道,“真真是好的一刻也离不了了。” 说话间,她已奔至叶画的眼前,一把拉住叶画的手,朝着裴顼和白桃花努努嘴,眨眼笑道:“囡囡,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也不给顼哥和桃花嫂子一点空间,省得人家不好意思。” 白桃花抬起头来,眼睛里还悬着一点滴泪,以两指轻轻将泪一拭,笑道:“苏蝉,我可不是什么怕羞的人,画嫂子不用离开的。” 景苏蝉笑道:“桃花嫂子,你不怕羞,可我囡囡妹妹会不好意思呀。” 裴顼笑对着景苏蝉道:“画儿确实是个含蓄内敛的,不像你和桃花,两个人的脸皮加起来都快抵上城墙厚了。” “好呀,裴郎,你敢说我脸皮厚。”白桃花小粉拳往裴顼胸口上的打去。 “哎呀,好痛,桃花,你下手太重啦。”裴顼皱眉护胸。 “……哈哈,我看顼哥你脸皮才厚,都当众打情骂俏了。”景苏蝉笑道,“囡囡,别理他们,我们赶紧吃鱼去,你忙活了大半天,可不能一条也吃不着。” 叶画其实并不多喜欢吃鱼,她实在是在梅林吃够了,不过想着也不宜留下打扰裴顼和白桃花,就任由着景苏蝉牵着她的手一起离开了。 “走,桃花,我们也吃鱼去,画儿烤鱼特别好吃。”裴顼握住白桃花的手,也要跟着离开。 白桃花脚步并没有动,抬眸默默的凝视着裴顼,眼底带着一缕不安问道:“裴郎,你想不想娶我为妻,想什么时候娶我为妻?” 裴顼怔了怔,垂眸看着她道:“桃花,我自然要娶你为妻,否则怎么会和你一起去北燕,你好好的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白桃花依旧温柔凝视于他,听到这样的答案她很欢喜,她恨不能将内心所的秘密都告诉他,忽一想,今日不是谈事的时候,因为有这么多人在,她略略一笑道:“因为前天你在大街上瞄了别的美人,所以我紧张了。” “桃花,有你在,我眼里哪里还有别的美人。” “那我若不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有别的美人了?” “嗯,你若敢离开我,我就去看别的美人。” “好呀,裴郎你可真是个花花肠子,不管我在不在,都不准你看别的美人。” 裴顼挑起眉毛,摇头一笑道:“这可不行,不要说外面,现在府里就有这么多美人,僻如画儿,我总不能跟她说话都不看她吧。” “裴郎,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画嫂子,苏蝉,怡宁她们几个美人当然不算啦,我只把她们当家人似的,可不是别的美人儿。” “桃花……”他眸含温柔,轻轻略过她鬓角散落下来的绒发,“你能把画儿,苏蝉,怡宁他们当家人我真的很高兴,尤其是画儿,都说长嫂如母,画儿虽然不是长嫂,可也是嫂子,你可知道在我心里,画儿就像我真真正正的母亲一般,或许我说出这番话,你会觉得好笑,别说你,有时候就连父王和祈哥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无条件对画儿好,因为在我心里,我把她当成母亲。” 她伸手往他唇上一放:“裴郎,我并不觉得好笑,我懂你,我知道画嫂子在你心中的份量,曾经我也心里酸过痛过,也想问你究竟要为什么事事都想着她,可是那一天我看到你们彼此相望时的眼神,我就明白了。” “哦?”他似笑非笑道,“你明白什么了?” “一个人爱一个人的眼神不是这样的,那一天,我看到你跟画嫂子要朱砂醉喝,画嫂子不同意,你们彼此对望的眼神让我忽然想到了我的小弟和母妃,小弟最喜欢吃糖所以每每向母妃撒娇要糖吃,母妃担心小弟把牙吃的更坏,所以坚决拒绝,但眼里总是慈祥温柔的样子。” 想到小弟和母妃,白桃花的心里忽然一恸,她可以留在大历不走,那母妃呢,小弟呢,父皇会不会因此而怨怪她们。 “原来我的桃花这样心细如发。”裴顼笑着瞅她。 “这心细如发的前提是因为我相信你,相信画嫂子。”顿一顿,朝他露出嫣然一笑,露出一排如玉皓齿,心却突突跳起,赤心以待道,“裴郎,不管发生了任何事,你都要相信我是爱你的好不好?” 他眼里染上一层柔光,其实他早就发觉她有些不对,她不再是那个毫无顾忌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的白桃花,她的眼睛里始终蒙着一层着哀伤,这种无法言喻的哀伤让他瞧着有些心疼。 他摸了摸她的头,若有所思的说了一个“好”字,二人携手往亭台走去,人还未到,就听到一阵笑闹之声。“子归哥哥,你瞧那蝴蝶好美。” “怡宁,你喜欢我就替你捉来。” “不行不行,子归哥,这蝴蝶可是我的,我的。” “凤鸣,你个男孩子要蝴蝶做什么?” “蜻蜓没捉到,花苞没采到,我总要捉只蝴蝶表表心意不是?” “裴凤鸣,谁让你跟我八哥抢蝴蝶啦,你真是活的不耐烦啦!” “好啦,好啦,小九妹,你这么凶做什么,不要蝴蝶,不要蝴蝶了行不行,子归哥,蝴蝶是你的,你的……” 叶画静静的坐那里,看着眼前欢笑一片,心头的乌云且散了许多,抬眸看去,眼前的景象真好,因为自己救了皇上,皇上要给自己一个赏赐,她便趁势提了八哥和怡宁婚事,原以为皇上会犹豫,不想他竟然当时就答应了她。 八哥和怡宁终于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寅儿和桃花呢?他们将何去何从。 本来她和康王都是赞成寅儿和桃花的婚事,可现在,她很矛盾,康王也很矛盾,倘若北燕皇帝没有那样大的野心,寅儿和桃花也不会走的如此艰辛。 再说,白桃花就算可以抛下一切,她能抛得下她远在北燕的母妃和弱弟么?若换作自己,也定然无法割舍。 正想着,就看见裴顼和白桃花携手而来,她的心重了重,寅儿啊!为何前世今生,你的情路都要如此坎坷。 前世,一个阿奴背叛了你,让你从此再无法振作。 今生,白桃花呢? 这两个人, 一个是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女子。 一个是心计深沉,毒如蛇蝎的女子。 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女人,相信带给寅儿的影响也必然是不同的,或许,她不应该早早的就如此悲观起来,寅儿是个好男人,桃花是个好女人,他们应该能拥有幸福。 “画儿……”一声清柔的呼唤将叶画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回头一看,只见淡淡斜阳下裴凤祈正慢慢走来,薄唇轻启,勾出一个美好的弧度,他走到她身边,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我只是在等七哥,他要和我下棋,这会子去拿棋盘和棋子去了。”叶画抬眸展颜一笑,又起身为他端来一碟荷叶烤鱼,倒了一盏茶笑道,“快尝尝,这是为你留的,鱼还热乎着呢。” 为了能治好裴凤祈的味觉,叶画尝试过各种办法,也曾向师父讨教过,可是总不见效,她心里颇为焦急,一个人,这辈子什么味道都尝不出,其实很痛苦。 裴凤祈拿过一条鱼尝了尝笑道:“画儿,这鱼怎么有荷叶的清香味?” “这是荷叶烤鱼,自然有香气,凤祈,你觉得好不好吃?” “好吃,不过似乎咸了些。” “凤祈,你能尝出咸淡了是不是?”叶画眼里蓦然闪过一层惊喜,她确实是在这条鱼上多加了盐,师父说有时候用重的味道,比如辣,酸,苦,咸来刺激味觉,再加上针灸和医药调理,日久才能慢慢见效,让她不要心急。 裴凤祈点头笑道:“嗯,不过只能尝出一点点味道。” “没关系,有进步就好。”叶画欢喜不已,又怕他被咸着,赶紧将茶端到他手里道:“来,赶紧喝口茶。” 裴凤祈眼睛里柔情闪动,叹道:“画儿,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啊?祈哥,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看来这棋我也不用下了。” 裴凤祈刚说完话,景子言就端着棋盘走过来,他面露失望之色,从小到大下棋他一次也没赢过裴凤祈,因为知道叶画时常能赢裴凤祈,就想着跟叶画学习一下绝招,预备来个出其不意打败裴凤祈,不想还没来得及学习裴凤祈就来了。 裴凤祈笑问道:“怎么我一来棋就不用下了?” 裴顼走过来笑道:“祈哥,你可不知道子言这小子的心思,他想跟画儿学了战胜你的招数,结果你就来了。”说着,冲着景子言扬扬眉道,“子言,你可真傻,就算你跟画儿学上一年半载也不行。” 景子言眼一白道:“为什么不行?” 裴顼呵呵一笑道:“祈哥会让着画儿,可会让着你?” 景子言恍然道:“我懂了,看来囡囡的棋艺未必真能敌得过祈哥啊!” “你小子还算聪明,男人嘛,肯定要让着女人才行,就像我跟桃花比武,总是她赢是一样的道理。” 白桃花气恨恨的瞪了一眼裴顼,含嗔带怒道:“那你的意思,我胜之不武咯?” “桃花嫂子,你可别听他们胡说,明明就是男人输了,还要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上次囡囡妹妹在家里力战四哥和五哥两位自称棋艺高手的人,结果四哥,五哥两人联手都战不过囡囡妹妹,我看是太子哥哥敌不过我家囡囡妹妹才是。” 景苏蝉力挺叶画和白桃花,又笑道,“囡囡,太子哥哥,不如你们来一场文试,顼哥和桃花嫂子来一场武试,也好你们这些男人看看,我们女人可一点也不比男人差,才不会胜之不武。” 叶画和白桃花都没来得及表示赞同,裴凤鸣就跳了过来,举起两只手附合道:“好呀好呀,我举双手赞成。” 怡宁笑道:“十皇弟,怎么苏蝉姐说什么你都说好!” 裴凤鸣撇撇嘴道:“怡宁姐姐,你也别说我,你还不是一样,子归哥哥说什么你都说好。” 景子归笑道:“我和怡宁马上就要定婚了,当然夫唱妇随了。” 裴凤鸣眉一挑,轻嗤一声道:“我将来也要娶小九妹的,当然要妇唱夫随了。” “啪!”的一声,景苏蝉抬手就给了裴凤鸣一记毛栗,她杏眼一瞪道,“裴凤鸣,你再胡说我揍扁你啊!还有以后不准叫我小九妹,要叫我姐姐。” “……呃,好吧,小九姐。”裴凤鸣无比委屈的揉揉额头,可怜巴巴的望着景苏蝉,搓一搓手道,“小九妹,哦,不小九姐,你就不要生气啦。” “记住,不准再胡说八道,否则我定不会饶了你。”景苏蝉又恶狠狠的瞪他一眼,又看向叶画和白桃花,握了握她二人的手笑道,“囡囡,桃花嫂子,可得为我们女人争口气啊。” 叶画笑道:“绒绒姐,你可要想好了,你真想做个见证?” 白桃花亦问道:“是呀,苏蝉妹妹,你可真要想好了。” 景苏蝉快言快语道:“当然想好,我一定要做个见证。” “对,我也想做个见证。”怡宁很肯定的点点头道。 “我和画儿下棋,若真要争个胜负,或许三天三夜也不能分出,难道苏蝉和怡宁你们要守着三天三夜不成?”裴凤祈淡淡一笑。 “……噗,三天三夜?”景苏蝉瞪大了双眼。 裴顼点头笑道:“我和桃花比武大概也要个三天三夜……” “什么,三天三夜啊?”怡宁打了退堂鼓,摸了摸红润润小脸蛋摇头道,“不行不行,再过四日就是我和子归哥哥的定亲日子,我可不想顶着黑乎乎的眼眶去。” 景苏蝉看看叶画和白桃花,叶画和白桃花俱点点头,景苏蝉摆摆手道:“一天一夜还行,后天我还有事,可等不了了。” 叶画笑问道:“绒绒姐后天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那个小气鬼跑到帝都来跟我要笛子,我想着物归原主就还给他了,结果他非说我弄坏了他的笛子,要我请他吃一顿饭了事,我既然答应了他,就一定要去。” 叶画和怡宁会意的一起“哦”了一声,绒绒姐口里的小气鬼自然是指的凤羽了。 “谁,小气鬼是谁呀?”裴凤鸣赶紧问道。 “秘密。”景苏蝉嘿嘿一笑。 “好呀,小九姐,你可真不够意思,我有什么秘密都告诉你的。”裴凤鸣很是不满道。 “……哦,其实你可以不用告诉我任何秘密。” “……呃” 几人又一番热闹,说笑的说笑,下棋的下棋,很快,时间便到了晚上,众人在康王府用了晚饭方离开,叶画和裴凤祈一起坐上马车,叶画终于有机会问了裴凤祈:“凤祈,九皇叔怎么说?” 裴凤祈叹了一口气:“九皇叔说他此生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诛杀了幽王的儿子,他杀敌无数却从来没有杀过孩子,而幽王的孩子才只有三岁而已。” 叶画一惊:“难道诛灭洪家七十八口人的是九皇叔?” 裴凤祈点头道:“九皇叔也只是听命于父皇罢了,当年四王夺嫡何等凶险,相互之间谁能不算计谁,幽王和幽王妃表面上双双死在战场,却不是死在敌人的手里,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猫扑中文 220中了哑药 (猫扑中文 ) 裴凤祈忽然眸色一痛,一把握住叶画的手,他知道皇权之争的残酷,就是他自己不也是用计除掉了大哥和二哥,所以他明白九皇叔为何要流下眼泪,因为他的心里也曾有过一样的痛苦和不忍。 他们手里的屠刀杀的是敌人,也是自己的亲人,他们都融着一样的骨血。 他定定的看着她,又继续道:“父皇做事素来果决狠辣,所人他派九皇叔去灭了洪家满门,九皇叔到底没有完全狠得下心肠,当他杀了那三岁的男童时,再无法杀那个两岁的小女童,他说,他永远也忘不掉那个小女童看他的眼神,那样惊恐,却又那样的清澈干净,干净的让他觉得自己充满着罪恶。” “凤祈,你是不是不开心了?”叶画温柔的看着他,他知道这件事的真相或许对他触动很大,毕竟没有哪一个人天生就喜欢杀戮,当自己手中的刀刃亮在兄弟的头顶,但凡有一点心的人都不会觉得好受。 可皇权之争本就你死我活,没有绝对的谁对谁错。 成者王,败者寇。 不要说皇权,有许多时候,后宅之争也不外如此。 “我只是一时心有所感罢了。”裴凤祈的眼睫轻轻一颤,他握住她的手紧了紧,一双纯净如水的眼眸看着叶画,“画儿,只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总是开心的。” “凤祈,我会陪着你,一直一直陪着你。” “画儿,你真好,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尽量少去薛痕那里,我……”他定一定,“我不喜欢。” 叶画看着他,心绪有些复杂。 他知道他对薛痕的芥蒂,其实他们后来并没有见过面,每回他陪她去薛痕那里,凤祈总是一个人在外面等,她一直觉得凤祈和薛痕之间有着一种莫名的敌意。 他们之间的敌意,是不是因为自己? 其实,她现在真的有些害怕去见师父,他总给她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她不是无知少女,有时候一刹那的眼神就能够让她敏锐的感觉到师父并不仅仅只把她徒弟,可她却把他完完全全当作师父。 说到底,她既对师父感恩,也有求于他。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自欺欺人也好,她只能选择漠视一切,这样才能和师父更自然的相处。 那一天,朝阳无意说漏了嘴,说师父从前在梅林可不是整日戴着面具的,那师父在她面前一直戴着面具是为什么,必然是不想让她知道他的身份,这让她更加好奇。 有时候,他似乎想对自己说什么,最终又选择了沉默,她越来越觉得,他的身份绝不简单的是神医,掩藏在神医身份下的是另一重身份,他究竟长什么模样,他又究竟是谁? 她抬起一双莹润的眼眸正对着他,点头道:“好,我答应你。”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明日我必须去见他一趟。” 他脸上的欣喜之色在瞬间有些暗淡。 她微微一笑缓缓道:“凤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从前你并不芥蒂慕容青离,如今你却这样芥蒂师父,是不是因为你觉得总有一天我会因为师父做出什么迫不得已的选择?” “画儿,你真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子,虽然你只把薛痕当师父,可他未必把你当徒弟,我确实害怕有一天你终不知要如何选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要你在像父亲一样的师父和我之间选择一个,你到时能选谁?” 叶画心中一声叹息,倘若师父真的像父亲一样也倒好办了,可偏偏不是,不过或许是她和凤祈都杞人忧天了吧,但不管如何,她都会选择凤祈,因为他是她的夫君,是和她携手走过一辈子的人。 她郑重的看着他,郑重道:“我当然选择你,凤祈。”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孩子气般的纯净的笑,一双眼睛仿佛揉进千山万水般微微弯起,漆黑的夜幕下,他的眼睛那样明,那样亮,还那样的暖。 他就一直这样深望着她,她的面容映在他瞳仁里,仿佛这样的凝视会让他觉得他真真实实的拥有她。 “画儿,这个问题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今日得到这样的答案,我很高兴。” “凤祈,你就是喜欢杞人忧天。”叶画娇嗔一声。 “难道画儿你不知道,越是在乎越是患得患失,就算面对皇位,我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凤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 “傻瓜,因为我爱你。” “凤祈……”她轻轻唤了一声,静静的依偎在他温暖的胸膛,柔软的发触着他光洁的下巴。 他轻轻摩挲一下,低沉而沙哑的“嗯”了一声,又问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明天你为何要去薛痕那里?” 叶画低低一笑道:“凤祈,你看你还是这样在意,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因为今天康王府死了一个人。” 他怔了怔:“谁?” 叶画将下午的事解释给他听,最后又道:“我想让师父帮我造一个假的人皮面具,到时候再送一个古莉嬷嬷到白桃花身边。” “白桃花她怎么说?” “她当然是愿意的,她也很想抓住那个隐藏里暗处的毒蛇,凤祈,你说,那幽王妃会不会根本没死?” 裴凤祈垂下眼帘,想了想道:“当初人人都以为洪门七十八口死的一个不剩,那个小女孩却消失了,至于幽王妃,她是抱着幽幽的尸体跳下悬崖的,或许真有可能没死,可仇婆婆的画像?” “画像也有可能会骗人,凤祈,你有没有想过?仇婆婆或许只是戴了一张假面具而已。” 裴凤祈眸光一寒,低声道:“若就是幽王妃,她还真有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顿一顿,又道,“只是不知她与太后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恩怨?” “这就有待我们慢慢去查了。”叶画低低一叹,又忽然问道,“对了,凤祈,我让你买的南珠有没有买好?” “画儿交待的我岂敢不做好。”裴凤祈勾唇一笑,回身又拿出一个小木匣来递给叶画,叶画打开一开,真是她要的南珠,粒粒圆润晶莹。 她用手拨了拨珍珠,珍珠相互相撞击发出一阵滚珠落玉盘的声音,她笑道:“怡宁最喜欢南珠,她和八哥马上就要定婚了,我要编一对小猪送给他们。” “小猪?”裴凤祈好奇的笑问道,“什么小猪?” “怡宁属猪呀,她前儿还跟我说要和八哥做一对吃吃喝喝,万事不愁的小懒猪。” “南珠?懒猪?”裴凤祈默念一声,笑道,“可真是应景。” 叶画笑道:“不仅应景,还十分有趣。”说完,欢喜的又拨了一下珠子,笑道,“不跟你说了,时间很紧,我得加紧。” 说完,她从袖笼里摸出一团丝线来串南珠,裴凤祈摇头叹道:“画儿,你的袖囊可真是个百宝箱,什么都有。” 叶画抬头弯眼笑道:“我的百宝箱里呀,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找不到的。” 这可是前世带来的习惯,她通常都喜欢穿宽大的衣袖,袖囊里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寅儿和颐儿小时候身子都不太好,时常要吃药丸,不管走到哪里,她都会随身备着,她会还备着跌打损失小儿风寒腹痛之类的药,还有各色小玩具,小针线什么的,以备不时之需。 裴凤祈点头笑道:“倘若我能装得下你的袖囊,我倒愿意一辈子待在你的袖囊里。” “凤祈,你又胡说。”叶画娇嗔一声,并没有抬头,只安心的串珠编织起来。 十指如葱笋一般,指甲丹蔻不染,呈现出一种自然的淡粉色,一双手编织起小猪来十分灵巧好看,裴凤祈半倚在那里,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好似在跳舞一般的手指,心里暗暗赞叹:“我的媳妇果然是这个世上最美好的女子,心灵手巧,怎么样都是好看。” 视线上移,是一张完全的侧颜,雪白修长的脖颈微微弯曲成一个诱人的弧度,长长的睫毛在烛火下轻轻颤动,小巧挺直的鼻凉和瓷玉一般的削瘦小下巴,无不勾勒出她的美丽和倔强。 他的心忽然一动,想顺着她的脖颈间探入她的衣领,去探索那片一直诱惑他的地方。 情难自禁,他轻轻抱住她,唇落在她的脖颈留下一连串的吻。 叶画编织的手一滞,笑道:“凤祈,你弄的我好痒,你快放开我啦。” 裴凤祈低低一笑,却没有松开她,而是一下捧过她的脸,缠了上来,轻轻吻上她的睫毛,再一点一点往下,他的动作极其温柔,仿佛捧在掌心里的是绝世珍宝。 叶画握住南珠的手突然紧了紧,整个人融化在他的柔情里,一寸寸跟着沉沦,她不再挣扎,只轻轻的闭上双眼享受着他的柔情。 他轻轻的咬了咬她的唇,她轻吟一声,牙关轻易就被打开,他趁势而入,吮吸辗转。 狭窄的空间内温度在往上攀升。 不知吻了多久,他们吻的难分难舍,忽然“轰”的一声,马车剧烈的颤抖一下,马车夫吓得慌了神,“吁”的一声叫停了马。 “怎么回事?”裴凤祈不悦的问了一声。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马车夫吓得浑身一颤,抖着嗓道,“奴才刚刚看到仙女了,一不……不……小心撞到街边的石墩了……” “仙女,这么晚哪来的仙女?”叶画和裴凤祈面面相觑,正要掀帘就去看,就听到一声冷喝。 “你眼睛瞎啦,老子是男人!”转眼间,就有人将一把匕首指到车夫的眼睛,“你这双眼睛真是白长了,今日就挖了去。” “仙……呃,是……是公子,公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误会,误会……”车夫吓得几乎要跌下马车,可眼前就是一把锐利无比的刀刃,他动也不敢动,只连连告饶。 “好了,凤羽,你还不把刀放下!”叶画在马车内噗嗤笑了一声,这个马车夫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凤羽最恨人说他是女人,他偏偏要说,不过也不能怪人马车夫,任谁看到凤羽都会把他当成女人。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正要掀开帘子,裴凤祈轻轻唤了一声:“慢着,画儿。” 叶画疑惑看他,他伸手替她理一理刚刚被他弄乱的头发,然后笑道:“可以了。” 叶画脸上一红,娇羞的瞪了他一眼,眼神在告诉他:都怨你,肯定让马车夫听到了什么动静,然后人家看到凤羽那样的美色,就情不自禁难以把控的撞到街边了。 她掀帘而出,凤羽已收了匕首,冲着她吟吟笑道:“我当是谁这么没眼色,原来是小画你府上的人啊!算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饶了他。”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马车夫这才敢跳下马车,见凤羽和太子妃一副很熟悉的样子,他赶紧奉上笑脸连连作耶。 “去去去,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凤羽不耐烦的摆摆手,又看向叶画道,“小画,这么晚了,你还在外面闲逛?” 叶画嘴角漾起一个笑容,回他道:“这么晚了,你不也在外边闲逛。” “我一个男人怕什么,倒是你一个女儿家的……” “画儿身边有我,没什么可怕的。”裴凤祈说完,先跳下马车,然后伸手扶住叶画柔声道,“画儿,可以下来了。” “你是谁?” “我是裴凤祈。” “小画,这就是你传说中的夫君啊!”凤羽摸着下巴打量了两眼裴凤祈,默默的点一点头然后看着叶画道,“你夫君果然生的不错,看来绒绒姑娘倒没有吹嘘。”略顿一下,又道,“不过看男人不能看皮相,一副好皮囊还不如一双拳头来的有用,裴凤祈,你说是不是?” 裴凤祈淡淡一笑:“这句话我倒很赞同。” 叶画接口笑道:“若说好皮囊,谁也比不过凤羽你。” 凤羽眼皮一翻道:“小画,你再说我可生气啦。” 叶画弯弯唇角若有所意的“哦”了一声,笑道:“你生我气,就是生我绒绒姐的气。” 凤羽一听,脸色红了红,想到景苏蝉心里又有些欣喜,问道:“此话怎讲?” “因为绒绒姐说了,谁敢生我的气,就是生她的气。” 凤羽顿了顿,呵呵傻笑了一声,然后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好男不跟女斗,我才不会生你们女人的气,我还有急事,就先告辞了——哦,对了,你能不能告诉绒绒姑娘一声,我后天不能和她一起吃饭了。” “你有什么要紧的事?”叶画想着凤羽应该对绒绒是有意思的,他说绒绒弄坏了笛子,不过是想找个借口跟她多接触而已,怎么这会就要走了。 “夫人昨晚突发疾病,我必须要马上赶回去。”一层忧虑锁上凤羽的眉头,说完,他又无比婉惜的叹了一声又道,“本来我想去找绒绒姑娘亲自向她赔罪,只是这么晚了,我再去景府打扰也不方便,小画,你帮我跟绒绒姑娘好好说说,叫她千万不要生我的气,只要夫人没事,我一定马上赶回来向她陪罪。” 叶画知道他口中的夫人就是赵昀的母亲,想到赵昀,她立刻感觉不好起来,她一直想要报仇,只是连仇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凤羽对赵昀和赵昀的母亲很忠心,她不会从他的嘴里得知赵昀躲在哪里,至少现在,凤羽不会告诉她。 赵昀是个警惕性很高很狡诈的人,慕容青离一直派人追杀他,他竟能躲到现在都没有死,可见他的躲的地方极为隐秘,这一次,她或许可以利用凤羽找到赵昀的落脚地。 想着,她点头道:“好是好,不过我觉得你还是留下一封信最好,这样也等于是你亲自跟绒绒姐说了。” “这大街上哪里来笔墨纸砚?” “我马车里就有。” 凤羽高兴道:“小画,你可真好,我这就写。” “画儿,那我们就先上马车吧。”裴凤祈伸手扶住了叶画,将她扶上马车,又拿了笔墨纸砚。 凤羽也随后上了马车,他笑对着裴凤祈道:“多谢。”‘ 裴凤祈淡淡道;“不客气。” 他曾听画儿提起过这位凤羽,是个天才,他有意将他收入麾下,只是这个人脾性古怪,想收他很不容易。 三国时期刘备为了得到诸葛亮还三顾茅庐,他有的是耐心。 像凤羽这样的人才,他并不舍得轻易放弃。 凤羽洋洋洒洒的写的两张纸,比起说话,他写信倒特别利索,有些不敢说,或者说不出来的话都写在了信里,写完,将信折叠好郑重的交给了叶画,然后跳下马车离开了。 叶画掀帘而看,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凤羽他再也不会想到,他写信的墨里有百日香,这种香味一旦沾到身上手上百日不散,她更不会想到,由他一手打造的凤凰眼,已经在她的手里了,只是一直没找到赵昀,到现在都没用过凤凰眼。 倘若,凤羽不是赵昀的人该有多好,那样她就不会这样利用他,不过,她很怀疑,当年赵昀是如何控制住凤羽的,就目前的情况看,凤羽虽然对赵昀忠心,但却有自己的主见,并不完全听他的话,为什么前世凤羽就对赵昀言听计从了呢? 当初,她以为凤羽是个断袖,可事实并非如此,他喜欢的人是绒绒姐,怎么可能会爱上一个男人,可他明明对赵昀有爱意啊,眼神是骗不了人的,还有他临死前他对她说的话,以及他眼里的痛苦都诱导着她,让她认为凤羽爱的人是赵昀。 忽然,一个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入脑海,云英利用药让父皇言听计从,若不是她用的药量太浅,她和凤祈并不能及时挽救回父皇。 那赵昀呢,他会不会龌龊到利用药物来控制住凤羽。 她被自己这个莫名其妙却又大胆之极的想法震惊了,挥了一挥手,她放下车帘,似乎又觉得自己是想的太多了。 “画儿,你怎么了?”裴凤祈见她眉色凝重的样子,关切的问道。 “哦,没什么,可能是忙了一天有些累了。” 他轻轻的揽过她:“累了就在我怀里休息一会。” “嗯。” 马车哒哒,很快他们便回到东宫,叶画将小貂儿交给夙娘,命她带着小貂儿去追踪凤羽,细细交待了一番,刚准备上床歇息,皇帝就命人来传诏叶画,让她赶紧去栖梧宫一趟,说曦妃的嗓子好好的就说不出来话来。 叶画只得重新收拾一番,就赶往栖梧宫。 到了栖梧宫,只见整个宫内亮如白昼,吴长一见叶画赶紧快步迎了上来,急急道:“太子妃你可来了,皇上刚刚动了大怒,将服侍曦妃娘娘的两个宫女拖出去仗毙了。” 叶画一惊,这么多天,皇上都没再踏入栖梧宫,今晚他一来就仗毙了两个宫女,可见因为曦妃的嗓子坏了他已愤怒到极点。 他这到底是在乎曦妃那把像极了湘妃的嗓子,还是在乎曦妃本人? 她也不敢有半点耽搁,小跑的就走了过去。 “画儿,你快来给英儿瞧瞧,太医院养的都是一帮庸医!”皇帝一见到叶画,仿佛见到救星一般。 叶画一看,殿内跪着一群慌乱的御医,就连南宫御医也在,她心中微微一颤,连南宫御医都没有法子,可见曦妃的嗓子极有可能真的无救了。 她能分辨出枕上香,不代表她的医术就比南宫御医高,这只能说明师父的医术在南宫御医之上。 相比于御医们的慌乱,和皇帝的焦虑,曦妃反倒显得平静无比,她只静静的坐在那里,似乎这周遭的所有一切人和事都与她无关,脸上并不见任何害怕和惊慌。 她走到她面前,伸手搭了她的脉,又看了看她的舌头,仔细检查一番,她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画儿,英儿的嗓子怎么样?”皇帝一见她脸色不太好,心下一颤。 “父皇,曦妃娘娘中了哑药,而且药量极重,即使能说话,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了。” “什么?”他的身体重重往后一退,从此以后,他再也听不到英儿的声音了,那是属于挽照的声音,他死死定住叶画道,“真的没有办法恢复英儿的嗓子?” 叶画肯定的摇摇头,不要说她,就算是师父他亲自来,也是无法将她的声音恢复如初,有些伤害是无法逆转的。 皇上的嘴角颤了颤,他有些颓然的坐在曦妃的床边,看着她道:“英儿,你放心,朕一定会查出来到底是谁下的毒,朕要活扒了他的皮!” 曦妃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她的眼睛里含着一种置疑和怨怼,看着他,只轻轻摇了摇头。 嗓子坏了也好,这样她就可以不用装什么云挽照了。 反正她这副嗓子也是自己费尽心思练出来的,并不是她原来的声音,至于她原来的嗓音是什么样,她都已经快忘了。 皇上这么多天都没有来看过她一眼,一听说她嗓子哑了倒跑来了,她是该高兴,还是该觉得悲哀,皇上爱她不就是因为她的嗓子,她像极了云挽照的神态动作。 这是多么的讽刺。 她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她根本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嗓子能不能治好。 “父皇,儿臣要为曦妃娘娘施针,还请父皇暂且去外殿休息片刻。”叶画恭顺道,又看向南宫御医道,“南宫御医,本宫还需要你留下来协助。” “是,太子妃娘娘。” 皇上看了一眼云英,眼里痛色难掩,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了,一时间殿内安静下来。 皇上出了寝殿,怒气更盛,责命人去查个水落石出,很快,就有了结果,原来是宫里的一位嫔妃莹嫔嫉妒云英,买通她身边的宫女下的毒。 皇上盛怒之下,将莹嫔施以蒸刑。 合宫哗然,就连太后都连连摇头叹息,这刑法太过残酷了。 不仅如此,因为这位莹嫔是秦兰芝的人,皇帝虽然没有真凭实据秦兰芝跟这件事有关,心里也埋了很重的疑影。 过了两天,曦妃终于能说话了,只是她的声音再不如当初那样的好听,那样的让人着迷。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破碎。 当皇帝听到她开口说第一句话时,他的心便痛的灰了。 她问他:“皇上,如今我没了嗓子,就再也做不成你心目的湘妃云挽照了,你是不是已经彻底的厌了我?” 他说:“英儿,你不要胡思乱说,好好养身体吧!”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她却听到一个最绝情的答案。 到底,她只是个影子。 皇上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栖梧宫。 其实他一直在问自己,他宠爱云英到底是因为她像极了挽照,还是因为他中了枕上香,还是他真的喜欢上了她。 自从挽照死了之后,这么多年,他是第一次想好好宠爱一个女人。 他一直在想,倘若解了云英身上的毒,她是不是会像自己一样,还是抛不下,割不掉。 不过,他并没有下决心让画儿给她解毒,有时候,他想让她就这样受尽折磨而死,有时候,又会觉得舍不得。 想想,更是烦燥,就去了一趟叶贵妃的钟宁宫,享受了叶贵妃的推拿按摩,又听她温言细语劝解一番心里才略好些。 叶贵妃亲自做了几道他爱吃的菜,留他用了午膳,用完午膳,因为后日就是怡宁和景子归的定亲之日,他便直接去了兰嫔的崇韵轩,他去时,怡宁也在,怡宁自然是欢喜的很,拉着皇帝唧唧喳喳说了许多让他开心的话,他一颗抑郁的心又宽慰不少。 他本不想将怡宁嫁到景家,毕竟景家是世族大家,他素来忌惮这些世族大家,因为一旦有朝一日需要拔除时,便是盘根错节,一时难以除清,不过景家一向忠心耿耿,不仅景子煦和景子归都又交出了手中兵权,景太傅也已退出朝堂之外,不问政事。 他们懂得急流勇退,说明景家还是一如继往赤胆忠心。 再说凤祈将来也需要景家的辅佐,而且将怡宁嫁到景家,也是一个最好的选择,他一向宠爱怡宁,他还是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 “父皇,怡宁想一直陪着您。”怡宁拉着她的胳膊,很是亲昵的依偎在他身边。 皇上笑着打趣道:“你这孩子,就会哄人开心,你若真想一直陪着我,就不要跟景子归订婚了。” “皇上,若不让怡宁和子归订婚,臣妾估计她今晚连觉也睡不好了。”兰妃笑着附合道。 怡宁嘟起小嘴道:“谁说的。”说完,猴到皇上身上,嘻嘻一笑道,“订了婚我还不是住在皇宫,只要父皇不嫌儿臣讨嫌,儿臣天天去陪您说话。” 皇上拿手指着怡宁,笑对着兰妃道:“你听听,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分明就是催着朕早点把婚期定下来啊!” “还是皇上圣明,一眼就看穿了怡宁的那点小心思。”兰妃笑容满面,又叹了一声道,“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好呀,父皇,母妃,你们两个合着一起打趣儿臣。”怡宁脸上已飞上一片通红,捂着发烫的脸道,“儿臣会害羞的啦。” 皇上笑道:“你还害羞?若果真害羞,可是连朕和你母妃谈论你婚事的时候连听也不好意听的。” 兰妃微笑着点头表示赞同。 “好啦,好啦,父皇,母妃,你们就饶了儿臣吧,儿臣不听了行不行?”说完,娇笑一声,“儿臣真害躁啦,儿臣告辞。” “你这孩子。”皇上无奈的伸手指了指她。 兰嫔一笑了然,她知道怡宁不过是想给她留一个和皇上单独相处的机会,她轻轻拂一拂肚皮,喃喃道:“我的孩儿们,你们的怡宁姐姐已经长大就快要嫁人了,有你们陪着皇上和我,就不会觉着孤单了。” 忽然,她惊喜的“呀”了一声道,“皇上,你快来摸摸看,孩子动了。” 皇上心思一动,看着兰嫔凸起的肚皮,也萌生了一种父亲的爱心,他走到她身边,手放在她的肚皮上,果然感觉到孩子在动,他眼含喜悦道:“这孩子动的好早,朕的孩子果然不一般。” 兰嫔脸上洋溢出幸福满满的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更多是算计,对皇帝,她早已没有了爱。 虽然这腹中的孩子很有可能是聂少平的,可是她心里没有半点亏欠,皇帝可以拥有那么多女人,为何她不能拥有旁的男人,这本就是一种极度的不公平。 …… 怡宁一出崇韵轩,就撞到了裴凤鸣,裴凤鸣神秘兮兮的笑道:“怡宁姐姐,告诉你一个秘密。” 怡宁笑道:“什么秘密?” 裴凤鸣悄悄儿道:“我告诉你哦,神仙姐姐给你准备了一个特别可爱的订婚礼物哦。” 怡宁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笑眯眯道:“什么礼物?” “懒猪。”裴凤鸣笑道。 “什么南珠?” “……哈哈,就是用南珠编织而成的一对小懒猪啦。” “小懒猪?”怡宁开始在脑子里自动想像叶画编织的小懒猪的模样,高兴的拍着手道,“画嫂子真是太贴心啦,我就喜欢小懒猪,走,瞧瞧去。” 裴凤鸣有些迟疑道:“我……我可不去。” “为什么?”怡宁眨巴着眼睛看他。 “我泄露了秘密,神仙姐姐一定怪我多事,说我大嘴巴。” 怡宁伸手就往裴凤鸣身上一打:“瞧瞧你这点出息,怪道苏蝉姐每每要打你,连我也想打你,画嫂子才不像你这样小肚鸡肠,她对我们都是最好最好啦,才不会怪你。” 裴凤鸣一听,脸上迟疑顿散,扬眉呵呵一笑道:“嗯,怡宁姐姐你说的不错,那我们一起去东宫” 两人欢欢喜喜的跑到了东宫。 怡宁拉着叶画的手笑着求道:“画嫂子,好嫂子,拿来我看看嘛,我真的是迫不及待的想看啦。” 叶画看了裴凤鸣一眼,裴凤鸣心虚的低下了头,叶画无奈一笑对着怡宁道:“好吧好吧,真是扭不过你,原来还想在你订婚当天给你个惊喜的。” 裴凤鸣抬起头,眨眨眼睛讨好的笑对着叶画道:“迟惊喜,早惊喜,都是一样的惊喜嘛。” 裴凤祈走过笑道:“凤鸣,你这话可不对,惊喜也要用在合适的时间才是惊喜。” “好嘛,好嘛,我错了。”裴凤鸣讨饶笑道。 裴凤祈眸里染着淡淡的温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今儿听太傅说你学习大有进益,就暂且饶了你吧。”顿一下,又对着叶画柔柔笑道,“画儿,你说呢?” 裴凤鸣立刻眨巴着眼睛看向叶画,叶画无奈笑道:“下次可不许了。” 裴凤鸣将手一举,正要保证,怡宁激动而好奇的拉着叶画的手道:“好了,画嫂子,人家已经忍不住好奇心了嘛。” “不过我只编好一只女小猪,男小猪才编了一半呢。” “没关系,没关系,我就看看。” 不一会儿,叶画就拿了一只小猪过来,她手背在后头,走到怡宁面前举起手将编织小猪在怡宁眼前晃了晃道:“当当当当,你瞧瞧这就是小懒猪小怡。” “天啦,小怡好可爱,我简直爱死啦。” 怡宁兴奋的眼里闪着星星,赶紧伸手去拿,捧在手里爱不释手的摸着小怡,突然,就流下了眼泪,含泪又仔仔细细将小怡从头到尾重新摸了一遍,这样精巧可爱的小怡也不知画嫂子怎么编出来的,刚刚瞧着她眼睛都有黑眼眶了,肯定是熬夜了,她心里感动万分,抬眸看着叶画,忽然一把抱住她,眼里挂着泪。 “画嫂子,你可真好,我不过提了一句,你就记下了,能有你这样的嫂子,怡宁觉得好开心。” “怡宁,你怎么激动成这样了?” “我就是激动,因为我实在太开心了,我爱的你们,你们也爱我,我真感觉自己是活在蜜罐里了,画嫂子,你知不知道,我好幸福,好幸福……” 叶画看着怡宁因激动而幸福流下的泪水,心里也不由感动起来,情不自禁的眼里就湿润了。 裴凤鸣看着裴凤祈捂嘴笑道:“太子哥哥,你瞧瞧,女人家就是爱哭鬼。” 裴凤祈闻言,垂眸看着他道:“所以男人才要保护女人。” “……嗯,太子哥哥,你的话好深刻。” 小九妹那样强悍,在外头打架时,总是她反过来保护他,他以后也要像太子哥哥一样厉害,可以保护小九妹。 “好啦,怡宁,快把小怡还给我吧,我还没有完工呢。”叶画替怡宁拭了眼泪,笑着伸出了手。 “啊?小怡都这么可爱这么精致了,还没有完工呢。”怡宁依旧爱不释手。 “对呀,不过,这下我可不会告诉你啦,订婚那天,你就可以看到一对完完整整的小归和小怡啦。” “嗯。”怡宁一双眼睛笑的弯成了月牙,将小怡交到叶画手里,“画嫂子,我就等着你的小归和小怡啦,这肯定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到时让苏蝉姐羡慕死。” 几人又是一番笑闹,怡宁心满意足的又回到了崇韵轩,欢喜不已的夸起叶画来,又和兰嫔说了体已话直到戌时二刻才离开,刚走到一半,发现腰间的玉佩不见了,若是寻常的玉佩也就罢了,偏偏是景子归送她的那块玉佩,她一向都珍爱的什么似的。 她赶紧命赤莲和芍药以及几个小宫女原路去找,自己找了半天未果,又折返回了崇韵轩。 夜色温柔,却沁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猫扑中文 221怡宁之死 (猫扑中文 ) 崇韵轩 殿内暖香萦绕,安静的只听到铜壶更漏滴滴哒哒。 一滴,一滴,更漏声残,了无春梦。 青玉砖地上映着两个人影,一高一矮,男的身形魁梧高大,女的娇小玲珑,男人在背后抱着女人,久久没有说话。 她本想离他远远的,因为唯有这样才是最安全的,可是他一直缠来,他的热情,他的体贴,让她一步步退让,只退让到他终于成了崇韵轩的一名假太监。 她浸淫宫中这么多年,想找一个掩人耳目的方法调派一个太监并不难。 她不想,当他离自己越近的时候,她越难把持住自己,男欢女爱,本就是人之**。 忽然,他的手由衣领探入…… 她刹时间一怔,一种强烈的酥麻的感觉袭卷而来。 她虽然身怀有孕,可身体却变得极度敏感,被他一番搓揉,她已娇喘吁吁。 “不……不要,少平,还有孩子……” “兰儿,怕什么,现在腹中胎儿已稳,可以行房事的。”他凑到她耳朵边,喘着暧昧的粗气道,“你放心,我不会伤着孩子的。” “少平,以后你不要轻易跑到我寝殿来,我怕……” 他从她背后一把捂住她的嘴道:“兰儿,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每夜都想你,无法控制的想你,我想要你。” “可是少平……”她用仅剩的一点理智劝他道,“你也该顾及着我腹中的孩子,倘若我们被人发现了,那我们的孩子就再也保不住了。” 这一句话,让聂少平被**点燃的脑袋清醒了片刻,从前他再也无法想像,有朝一日,能做皇子的父亲。 而如今,兰儿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倘或她生下龙子,这个孩子是不是有登上皇帝的希望? 每每想到此,他就兴奋的野心越来越大,对!他不能经常过来,俗话道: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他绕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抚一抚她的小腹道:“我再也想不到,我的孩子,生下来便是皇子。” “嘘……”兰妃伸手往他唇上一遮,“少平,你小声点,若让人听去了可怎么得了。”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不过既然聂少平一心认定是他的也好,这样他就不敢毫无顾忌的来找她,否则依他胆大包大的性子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事端来。 “兰儿,你放心,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轻易来你的寝殿。”他挑挑眉,眼睛里复又燃起炙热的**,“所以今晚我要狠狠的要…” “哗啦”一声,传来一阵瓷器砸碎地面的声音。 二人大惊,聂少平冷喝一声:“谁?” 说时迟,那时快,他已经打开了殿门,抬眼就瞧见满眼震惊,瑟瑟发抖的怡宁。 “怡宁,怎么是你,你……你怎么又回来……了?”兰嫔不想奸情被自己亲生女儿撞破,心虚的全身发了软,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赶紧走过去一把拉住怡宁问道,“你……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你……你们……”怡宁眼睛瞪的极大,眼睛里流下惊愕而惶恐的眼泪,伸手指指兰嫔,又指指聂少平,一时无法接受真相的突然失控起来,她尖叫一声,“不,母妃,不!你为什么要背叛父皇?” “不,怡宁,你听母妃解释,不是这样的,不是的……”兰嫔慌乱的语无伦次。 “母妃,你太让怡宁失望了,你……你的孩子……”怡宁颤抖的指着兰嫔的肚子,这样的事实直如一道晴天霹雳,几乎要将她打垮,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竟然是别……” 她话没说完,忽然后颈剧烈一痛,眼一黑就晕倒了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她好讨厌好讨厌这个男人的味道。 “少平,你?” “放心,兰儿,我只是将公主打晕了。” “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兰妃从来没有过的慌张,当她所的形象在女儿的眼里彻底破灭的时候,她真的不知道如道如何面对,若是别人,她可以杀人灭口,可这是她亲生的女儿呀。 “兰儿,你冷静点。”聂少平将怡宁扶回殿中,又赶紧回身收拾了砸碎在的花盆又关好了殿门,走过来一把按住兰嫔的肩膀道,“兰儿,你听好了,除了怡宁,你还有腹中两个孩子。” 兰妃抬头看着他,满眼是泪道:“少平,你这是什么意思?” 聂少平眼里闪过一道阴寒而狠戾的光,只一瞬便稍纵即失,他哄她道:“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告诉你一定要冷静,你不用害怕,我那里有一种可以令人失忆的药。” 兰妃一把握住他的手道:“少平,你说的是真的?” “兰嫔娘娘,兰嫔娘娘,公主有没有来过?”殿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公主说要回来找玉佩……” 因为兰妃与聂少平偷情,所以她早早就将殿里的宫女打发了,只留了五月守门,只是不知道五月跑哪儿去了,怎么好好的让怡宁闯了进来,她此时没心思再想五月,听到屋外赤莲的敲门声,她益发的不知所措。 “兰儿,我将怡宁先从后院带走,你去应付一下。” 她怆惶的“嗯”了一声。 吱嘎一声,殿门打开,兰妃已换作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 “赤莲,这么晚了,你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兰妃娘娘,奴婢想来问问公主来过没有?” “怡宁不是回了逐月殿吗?”兰妃故作一副关心和疑惑的样子,“赤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怡宁人呢?” 赤莲心下有些慌,不过想着怡宁公主肯定是去别处寻玉佩了,也就安定了些,赶紧一五一十回禀道:“公主丢了玉佩,说要回娘娘这里来找。” 她在这里应付赤莲,她再也没空想到,她的情人聂少平可没有她待怡宁的心,他根本没有什么药。 这个世上,唯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为了保全自己的一对孩儿,他必须要杀了怡宁。 月亮躲进云屋,天黑暗的仿佛要吞噬一切,让周遭的一切变得寂静而阴森,一阵狂风刮来,像嚎叫的鬼厉。 “扑通”一声,他毫不犹豫的将昏迷的怡宁推入太液池中。 巨大的涟漪在黑暗在扩散开来,一圈,一圈又一圈,怡宁娇软的身子往湖下一点点往湖下沉去。 很快,湖面又是一片寂静,那被风吹的荡漾的湖水在暗黑中蒙上一层薄薄的黑雾,那样黑,黑的浓到刀劈不开,枪刺不穿。 此时的东宫正是一派静谧安祥。 叶画正坐在明亮的烛火下赶着编织小猪,忽然“哗啦啦”一声,串着南珠的线不知怎么突然断裂开来,几乎快要完工的小猪在倾刻间散落成一颗颗珠子滚落在地。 “哎呀,凤祈,快,快帮我捡南珠。” 眼看自己费了这么多心思才编的小猪说没就没了,叶画又急又痛,赶紧蹲下去捡南珠,刚捡了一颗,没由来的右眼就剧烈的跳动起来。 “画儿,别急。”裴凤祈一边安慰一边一起帮她捡南珠,心里实在心疼她功亏一篑,又道,“这两日我看你编约摸也学会了十之**,剩下的事都交给我。” 叶画的心头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抬眼看他,努力挤出一个笑来:“凤祈,你……” 话未完,忽然就听得殿外传来一阵吵杂声,以及女人的哭声,裴凤祈蹙了蹙眉,急喝了一声:“何人在外喧哗。” “太子,太子妃,公主有没有来东宫?”赤莲急的痛哭。 “怡宁,她怎么了?”叶画赶紧起身,命人打开殿门,就看见赤莲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太子妃,珍珠说公主不在东宫,她骗人的是不是?”赤莲已急的方寸大乱。 珍珠和紫苏二人赶紧走过来扶起她,裴凤祈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来。” “太子,太子妃,公主她……她不见,奴婢怎……怎么找都找不到。” 叶画急道:“什么叫不见了?” 赤莲面如土色,结结巴巴的解释起来,叶画越听越觉得心惊,这么晚了,怡宁她能去哪里? 顾不得想太多,她赶紧去了崇韵轩,因为怡宁失踪前是说要去兰嫔那里,裴凤祈则亲自带人去皇宫各处找人。 整整找了一夜,最后在太液池边找到了怡宁落下的一支绣鞋。 当兰嫔看到那一只绣鞋的时候,瞳仁倏然放大,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急的昏死了过去。 此刻,她已然明白聂少平杀了她的女儿。 整个太液池里全是人,打捞了三天,也没有捞到怡宁的尸体,因为太液池通往皇宫外的护城河,皇帝怕尸体被水冲走,又命人沿着护城河去寻找,到现在一无所获。 兰嫔的心早已经绝望,除了聂少平,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怡宁已遭了毒手,她认定怡宁已死,每日里泪流满面,神思恍惚。 皇帝心痛之余,反而更加怜惜了兰嫔,这些日子,他几乎天天去崇韵轩陪着兰嫔,为了安抚她,皇上恢复了她兰妃的位份。 太医院各色珍贵的保胎药如流水一般被送往崇韵轩。 宫里人大多以为怡宁不小心失足跌入太液池的,叶画却很怀疑,怡宁失踪的那一晚,她去崇韵轩的时候就觉得兰嫔的神色不对,最重要的她在崇韵轩闻到那个男人的味道,还捡到了怡宁丢的那枚玉佩。 那枚玉佩是景子归送的,自从怡宁失踪以来,最受打击就是景子归,这几日他发疯似的去寻找怡宁,一天找不到她,他都不肯相信她死了。 叶画也不愿相信怡宁死了,或许现在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只要找不到尸体,就证明怡宁很有可能还活着。 可是她的心怎么也安定不下来,她每每回想那晚去崇韵轩时的情景。 她一直在假想一个场景,倘若怡宁回去找玉佩的时候,撞破了兰嫔和那个男人的奸情,兰嫔会怎么做?那个男人又会怎么做? 可是虎毒不食子,兰嫔一向对怡宁很好,她怎么舍得下手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当时究竟发生了干什么,除了兰嫔和那个男人,想来无人知道,当然,兰嫔的心腹五月或许知道什么,因为那时五月的神情很慌张。 有关那个男人,她之前并没有过多关注,这毕竟是别人的事,她不想多掺合,自打怡宁失踪,她命人去查,才知道这个男人叫聂少平,现在是改头换面成了崇韵轩的一名太监。 过去在南燕皇宫时也曾出过太监与嫔妃**后宫之事,又或者这个聂少平根本就是个假太监。 如今这些都已经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她必须查出怡宁是不是遭遇了谋杀,若果真是谋杀,那怡宁或许真的已经死了。 她才十四岁,还满心憧憬着要嫁给八哥哥,而八哥哥也在每天期盼着能将她娶到景府,他们的好日子才刚刚要开始,怡宁她怎么就能这样莫名其妙的说没就没了。 倘若真是谋杀,她一定要替怡宁,替八哥哥讨回一个公道。 …… 皇宫里是最不缺流言蜚语,最不缺鬼怪传说的地方。 深夜里,时常会有宫人听到怡宁如银铃般笑声,又或者是凄婉哀怨的哭声,更有几个宫人曾看到太液池边有个披散着长发的白色人影飘来飘去。 宫人们开始议论怡宁公主或许并不是好好死的,肯定是被人害死在太液池,所以她的冤魂才会缕缕出没,冤魂之说越发越盛,搅的人心惶惶。 更有几个宫人看到冤魂时吓得当场失禁,昏死过去。 很快,流言以迅雷之速传遍了整个皇宫。 宫女五月更是吓得整休整休的睡不着觉,她好像每晚都能看到怡宁的冤魂来向她索命,虽然怡宁公主不是她害的,可到底是因为她的失误,若不是因为她上了一趟茅房,也不会让公主闯入兰嫔娘娘的寝殿,更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这晚,她悄悄的带着纸线一个个偷偷出了崇韵轩,一个人跑到太液池边的一处假山后头烧纸钱。 因为冤魂传说,这样的深夜并没有人再敢来到这太液池边。 “公主,公主,你不要再来找奴婢,奴婢没有害你呀……” 她一个劲的磕头作耶。 呼的一声,一阵狂风吹起燃的发红的残灰,卷在风里,火星瞬间湮灭。 “见怪莫怪,见怪莫怪,公主,你就饶了奴婢吧……” 看着那满天飞舞的纸钱,五月吓得浑身作抖。 “五月,本公主死的好惨,本公主明明不是好好儿死的,明明不是……” 忽然一个阴冷如鬼的声音传来,五月吓得尖叫一声,抬头一看,竟然是怡宁公主,只见怡宁公主浑身到处都**的,漆黑散乱的头发上还在往下滴着水珠,一张脸惨白的可怕。 五月顿时瘫软在地,一个劲的摇头道:“不,不是奴婢,奴婢没有害公主……” “若是你,本公主早就索了你的命,你去告诉父皇本公主是被人害死的,害死的……” “不……不,奴婢不能,奴婢不能……兰妃娘娘可是你的母妃啊……” “……呵呵”女鬼笑的极为阴森森,“母妃她好狠啦,竟连自己的女儿也不肯放过……” “不……不是兰妃娘娘,她不……不知道,她也很痛苦……是那个聂少平干的,是聂少平那个畜牲……” “原来当真是那个聂少平。” 叶画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的灰了,她和八哥,绒绒姐一样,在此之前,她心里一直存着一点微末的希望,因为没有找到怡宁的尸体,他们总觉得她不会死。 所以她让阿北戴上人皮面具假扮怡宁,这一扮,还真吓得五月吐露了真相。 现在,希望破碎,怡宁当真被人谋害了,她要怎么样将这个残酷的真相告诉八哥? “画儿,你不要这样。”感受到她身体剧烈一颤,裴凤祈紧紧的抱住了她。 “凤祈,怡宁她真的死了吗?”叶画的眼睛里流下悲痛欲绝的眼泪,“她还那样小。” “画儿,别哭,怡宁若知道你这般伤心,她也会伤心的……”他眼里含着一种悲怆和怜惜,轻柔的替她拭去泪水,又回头吩咐一声,“来人啦,当五月带下去。” 五月抬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女鬼,那女鬼不知何时已飘然远去,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太子和太子妃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她本来是再不敢出卖兰妃的,只是她已经亲口在太子和太子妃面前说出真相,她无法抵赖,也不敢抵赖。 “谁敢带走本宫的人!” 一声急喝传来,叶画和裴凤祈转头一看,就见到兰妃挺着肚子急急走了过来,她身后还跟着一群宫女。 兰妃一见到五月形状,心底深处早就发了虚,可是不管如何,她绝不能让叶画和太子带走五月,否则不仅她的性命难保,她腹中孩子的性命也难保。 怡宁的死,她也很痛心,但除了怡宁,她还有两个孩子,为母则刚,她必须振作起来。 不能因为一个怡宁,而害了她另外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是她生活的所有希望。 五月一见到兰妃,唬的面色惧无,惶恐不已的跪在地上哭求道:“兰妃娘娘,救救奴婢,救救奴婢……” 兰妃心里早对五月深为不满,若不是她玩忽职守,怡宁也不会死,她早就想处治了她,只是如今是多事之秋,冤魂之说传的沸沸扬扬,若她身边的宫女再出了事,还不知会引起什么样的非议,她唯有按捺住性子,静待以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五月祭奠怡宁的亡魂。 不想,她的忍耐竟引出了今天这样的祸事,她根本想不到,五月会一个人跑到太液池来烧纸。 按理说五月并不知道怡宁是聂少平杀的,她为什么要跑到太液池来烧纸线。 这些事,她没有时间思考明白。 她必须马上将五月带走,因为五月知道她太多的秘密。 “这么晚了,兰妃娘娘怎么来了?”叶画冷声一问。 她虽然一直忌惮兰妃,但为了怡宁之故,从来没有与她撕破脸皮,今日她急急赶来分明就是想掩盖真相,一旦五月被兰妃带走,很有可能被杀人灭口。 有关怡宁之死,兰妃在里面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她都还没有查清,所以她一定要将五月带回东宫。 “本宫思女心切,想来这太液池寄寄哀思。”兰妃的双眸带着精光一轮,在叶画脸上看了一下,“五月烧纸钱犯了宫中忌讳,本宫这就带她回去好好管教,就不劳烦太子和太子妃了。” 叶画正要说话,裴凤祈却握了握她的手腕。 他淡淡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兰妃娘娘,人是孤要带走的,并且孤一定要将她带走。” “太子,五月是本宫的人,她犯了错,自然当交给本宫。”兰妃半点也不肯退让。 “孤没说五月不是你的人,孤当然会将她交还给你。”裴凤祈的声音不愠不火,却冷的可怕,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今晚孤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她。”说完,沉声一喝,“傅出,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赶紧将人带回东宫。” “不行!”兰妃急怒之下突然冲上前一下挡在傅出面前,眼睛却死死盯着裴凤祈道,“本宫的人,本宫一定要护住。” “兰妃娘娘,快救救奴婢……”五月还一味的求救。 “救你?”叶画笑的幽冷,看了一眼五月冷声道,“五月,亏你还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难道竟不知道什么叫杀人灭口?” 五月忽然浑身一震,吓得舌头打结,惊恐万状的看了兰妃一眼,一看到兰妃眼里的凶光,她不敢再看。 “叶画,你血口喷人!” 兰妃柳眉一竖,她与叶画向来都交情匪浅,她能那么快从冷宫里走出来,也多亏了叶画,可是她清楚的知道,她与叶画之间能有这般交情,都是因为怡宁,现在怡宁死了,她与叶画之间的纽带就没有了。 她想,从此以后,她们要反目成仇了。 “我血口喷人,娘娘心里若没有鬼,何必要怕我们带走五月,我和凤祈并不会伤她一根手指头。”叶画眉心紧蹙,心里的怒意激烈涌起,她眼里带着森然冷意,“兰妃,午夜梦回时,你可曾听到怡宁的哭声?” 话音刚落,兰妃骤然一惊,那一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在一刻又被鲜血淋漓的撕扯开来,她痛的全身颤抖,风吹在脸上身上,如刀割一般,她将里里外外一刀刀凌迟。 她站在那里心痛的无法呼吸,可是她不可能因为怡宁死了,就放弃了所有的希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眸转悲伤,看着叶画换了一副语气道:“太子妃,怡宁虽然比你大,可一向视你为亲姐姐,若她还在,必然不想看到我和你这般针锋相向,你问我可曾听到怡宁的哭声,我也想问问太子妃,若你害了她的母妃,她可曾会到你的面前去哀哭?” “……呵呵……”她的脸上慢慢蒙上一层寒霜,一字一句道:“若你还记得自己是怡宁的母妃,怎么不千刀万刮了凶手,为怡宁讨回一个公道!” “什么公道?”兰妃微微往后一退,咬紧牙关道,“怡宁的死明明是个意外,谁也不想发生,本宫是怡宁的母妃,心比任何人都痛。” 叶画的心在这一刻冷的透彻,说什么母女亲情,在利益面前,能算什么,直到现在她还一口咬定怡宁之死是意外,她冷声道:“你不配做怡宁的母妃!” “本宫不配,还有谁配。”叶画的话突然戳到兰妃的痛处,让她近乎失控。 “画儿,不必与她多说。”裴凤祈看了一眼兰妃,眼睛里闪过一道冷戾的光,手一挥道,“走!” “不,不准走!”兰妃此时已失了风度,生死攸关的大事,她不能有半点含糊,锐声道,“太子,太子妃,本宫若连自己身边的最得力的宫女都护不了,还要这妃位有什么用!” 正是剑拔弩张之际,忽然传来一声通报:“太后娘娘驾到——” 八宝明灯在前引路,转眼间,太后凤辇行至眼前。 叶画和裴凤祈只得上前行礼,兰妃亦上有行礼,太后正襟危坐,眼睛从三人脸上睃巡一番,径直问道:“哀家刚刚听人回报说有人在太液池吵闹,不想竟是你们几个,这大晚上的不好好待在宫里,跑到这太液池做什么?” 兰妃从前与太后算不上和睦,也没什么利益冲突,只保持了一种不冷不热的关系,后来因为怡宁与叶画走的太近,她与太后的关系才急转直下。 不想,今夜见到她倒如见到救星似的,因为她知道太后对太子和太子妃深为忌惮,肯定不会帮他二人说话。 她脑袋一转,迅速想好了说辞,赶紧道:“太后,臣妾每每思念怡宁方想着来这太液池祭一祭,臣妾让宫女五月先行来烧纸线,不想遇见太子和太子妃大行鬼神之术,他们这是犯了宫中大忌。” “太子,太子妃,这是怎么回事?”太后冷冷的看着他们,声音倒还算慈和。 裴凤祈脸色镇定如常,淡淡道:“哪里来的鬼神?孙儿并没有看到。” 太后狐疑的看着兰妃,兰妃赶紧对着五月道:“五月,你告诉太后,刚刚是不是有人扮鬼吓你?” 五月早已惊惶的不知所措,叶画的那一句杀人灭口让她到现在都没有缓过神来,兰妃娘娘连女儿都肯舍了,还在乎她一个奴婢的性命? 面对兰妃的逼问,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睁大惊恐而涣散的眼睛,装疯卖傻道;“鬼……鬼,有鬼……” “太子,你还有什么话说?”太后又追问一句,“难不成这些日子宫里闹鬼,竟是人闹的?” “是不是人闹的孙儿并不知,今天也真是巧了,孙儿也想与画儿一起来这太液池边祭一祭怡宁,不想就遇到兰妃的宫女五月,听到她嘴里说了一些话,所以孙儿才要将五月带回去细细审问。”裴凤祈声音依旧平淡的没有一丝弧度。 太后若有深意的笑了一声:“还真是好巧。”说话间,眼睛已在裴凤祈和叶画脸上剜了两眼,又道,“哀家知道太子妃你与怡宁感情不一般,只是再不一般,也不能大半夜的跑到太液池边来,这成何体统!”手轻轻往兰妃脸上一指,“还有你,兰妃,纵使母女情深,也不能深夜跑到太液池边来祭奠,这也是犯了宫中大忌。” 叶画恭顺道:“太后教训的是,孙媳下次不会了。” 兰妃亦恭顺道:“太后教训的是,臣妾再不敢了,还求太后让臣妾将五月带回。” 太后没有说话,只看向裴凤祈和叶画说道:“五月是兰妃的人,你们将带她回东宫的确不妥,更何况为了一个宫女在这里吵吵闹闹也不成个体统。” 裴凤祈立刻反对道:“太后,怡宁之死恐非意外,而五月就是人证,孙儿必须将五月带回去问清楚。” “什么!”太后惊的无所不以,“这还得了!”她惊愕的看着一眼还在装疯卖傻,胡言乱语的五月,蹙了蹙眉头道,“哀家瞧她倒像得了失心疯似的,今晚肯定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再说太子你将兰妃的人带回东宫实在不合规矩。” 顿一顿,太后的眉头锁的更深了,“不如这样吧,哀家先将她带回寿康宫,等明日一早,哀家会去跟皇上说一声,审不审,让谁来审,就要看皇上的意思了。” 叶画一听太后的意思分明就是想半路劫人,这太后和兰妃什么时候走到一起了,看来太后失去了云英那颗棋子,就有意拉拢兰妃来对付凤祈和她。 她真是不明白,这太后对凤祈哪里来的这么大的仇恨。 如今,他们真是骑虎难下,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太后会跑来插一杠子。 正想着,兰妃忽然道:“臣妾没有意见,太后是后宫之主,将五月交给太后再好不过。” 兰妃虽然不知道太后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可她能肯定一点,太后自所以跑来,肯定是想利用她对付太子,她既然存了利用她的心思,就不会轻易打垮她,否则,太后也不会大晚上的特意跑来。 她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五月一死,她和聂少平的事就不会再有人知道。 气还没松完,忽然又听到一声通传:“太皇太后驾到!” 太后和兰妃的心陡然间重重一落。 除了皇上被曦妃迷惑的那段时间以外,还没有人敢当众忤逆太后,她在后宫可谓一手遮天,虽然皇上忌惮太后,至少现在在表面上他又恢复成了孝子模样。 若论谁能光明正大的压制住太后,那就是太皇太后,太后和皇上一样,都是以仁孝自居,没有人能料到太皇太后年纪这么大了还会从松福阁跑来。 事情的结果就是,太皇太后不费三言两语就将宫女五月带走了。 这一晚,太后气的半死,深觉自己白忙活了一场,还凭白被太皇太后训斥了两句。 这一晚,兰妃惊恐难定,到了后半夜,就落了红,不明就理的皇上,听闻宫人来报,赶紧传唤了御医前往诊治,好在,胎儿无事,皇上才安定下来。 这一晚,叶画和裴凤祈自然也没法睡觉,二人服侍完太皇太后睡觉,就去了松福阁北院,连夜突审五月,五月一开始还企图再装疯卖傻,可是叶画精通医术,一眼便看穿了她,到了第二天早上,五月的情绪几近崩溃,一下招了个干干净净。 原来那一晚,她上完茅房并没有立刻回寝殿,那么晚了,她料想也不可能有人敢去寝殿打扰,便和自己相好的小太监在后院多说了两句话,当她回来,正看到聂少平鬼鬼祟祟的抱着怡宁公主往太液池的方向跑去。 那时候,她害怕的要死,她悄悄跟着,就看到聂少平将公主推入太液池。 这件事,她不敢对任何一个人讲,甚至于连兰妃也不敢告诉,因为她知道,若想在皇宫活的长久,知道的越少越好,说的也越少越好。 不想后来出了怡宁冤魂之说,她又屡屡看到怡宁的冤魂,以为怡宁公主要来报仇,她才吓得去太液池烧纸。 …… 第二日一早,皇上便去上早朝,待下了早朝回来之后,他就去了崇韵殿看望兰妃。 这是一对双胞胎,这也他的第一对双胞胎孩子,他当然很重视。 他去的时候,兰妃依旧是一副神思恍惚,悲痛万分的样子。 这几日,兰妃一直无法从怡宁的死亡阴影中走出来。 “皇上,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一见皇帝来,兰妃挣扎着就要起床。 皇上赶紧上前一把扶住她道:“快躺好,你就算不爱惜自己,也要爱惜你肚子里的孩子。” 如雨的眼泪从兰妃的眼睛里滚落出来,她紧紧握住皇上的手,好像要找一个坚强的后盾,声音哽咽而哀切道:“皇上,都是臣妾不好,臣妾不该每每见到皇上都是这般模样,可是臣妾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怡宁不在了,可是你还有两个孩子,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的孩子。” “皇上,你待臣妾这么好,臣妾一定会撑下去,可是皇上……”兰妃忽然挣扎着又想爬起,“皇上,你要为臣妾做主啊!”猫扑中文 222惊天动地的美人云织 (猫扑中文 ) 皇上扶住兰妃,眉眼间尽现一派疲惫颓丧之色,他一向宠爱怡宁,即使将兰妃打入冷宫,他也没有因此而牵连怡宁,怡宁的突然失踪,准确的说是死亡,对他来说打击很大。 他握着她的手,面起疑惑之色,声音颇为沧桑的问道:“爱妃这句话怎么讲?你要朕为你做什么主?” 她亦紧紧握住他的手,满含眼泪看着他,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对于怡宁的死,她心中有愧,这种强烈的愧疚感让她的心痛的无以复加,又忍不住哭出声来,哭的全身颤抖。 可现在她必须想法保全自己,保全孩子,五月被太皇太后带走就等同是被太子和叶画带走了,她想她和聂少平之间的奸情再也瞒不住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她先发制人。 “皇上,太子和太子妃将臣妾的宫女带回了松福阁,臣妾恳请皇上为臣妾做主。” 皇上又惊又疑,忙问道:“凤祈和画儿为什么要带走你的宫女,还带到了松福阁?” “这几天宫中一直有冤魂之说,臣妾一心盼着真能见到怡宁的冤魂,所以昨晚臣妾命宫女五月先去给怡宁烧纸钱,结果当臣妾赶到那里的时候,五月被吓得神智失常,也不知她说了什么胡话,太子和太子妃当即就要拿人。” 皇上更疑:“你与画儿一向关系和睦,与太子更没有什么嫌隙,他们为什么要拿你的人?” “皇上问臣妾,臣妾也不知道去问谁,臣妾也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拿臣妾的人。”她拭了一把眼泪,这几日,她日夜啼哭,眼睛已是红肿不堪,手轻轻一碰都痛,“臣妾恳请皇上让臣妾去松福阁见一见五月,这样至少能让臣妾知道五月现在怎么样了,她终究是臣妾的人。” 皇上紧蹙着眉头,想了想说道:“你身子不好,去松福阁也不方便,这样吧,朕命人将五月带来,有什么话你当面问清楚。” “可是太皇太后那里,臣妾怕……”兰妃说的有些迟疑,又道,“还有太子和太子妃……” “你放心,凤祈和画儿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们拿五月必然有他们的道理,朕会让画儿一起过来,若他们真的有违宫规擅自拿你的人,朕自然会替你做主。” “臣妾谢皇上圣恩。”兰妃的声音沙哑凄婉,眼睛里不由又开始泪光盈盈,凄苦道,“臣妾已没有了怡宁,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五月虽然只是一个奴婢,却打小跟着臣妾,在臣妾心里,她不仅仅是一个奴婢。” 皇上叹道:“你总是这样心软善良,平日里连只蚂蚁也舍不得踩死,更何况是服侍了你这么久的人。”顿一顿,悠悠又是一声长叹,“这是你的好处,也是你的坏处。” “这个世上能了解臣妾的,也只有皇上了。”她轻轻依偎在他怀中,又抬眸看他一眼,“皇上,你是臣妾唯一的依仗,也是臣妾肚子里孩子的唯一依仗。”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爱怜之意,只是这份爱怜那样浅薄,浅薄到一瞬即失。 不过一会儿,五月就被带回了崇韵轩,而叶画受皇帝传诏也一起来到崇韵轩。 叶画知道兰妃是一个厉害的女人,只是她们二人并未有过真正交锋的时候,她没有料到她和凤祈还没有将事情告诉皇上,兰妃倒主动提起了五月,她求皇上将五月带回崇韵轩,肯定是想到了脱困的方法。 殿内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的凝滞,皇上沉着脸坐在那里,兰妃则由人扶起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憔悴不堪,虚弱的并没有力气坐直,只半坐半躺着。 “画儿,你和凤祈为什么要带走兰妃的人?”皇上单刀直入。 “父皇,臣媳只是想查明一个真相。” “什么真相?” “怡宁落水的真相。” 叶画的声音掷地有声,仿佛一把刀直劈向兰妃,她只觉得脑仁作痛,这几天她伤心是真,虚弱也是真,所以便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皇上一怔,脸上笼起一层厚重的阴云,惊愕道:“怡宁落水不是意外吗?” “父皇,臣媳本来也以为是个意外,可不是意外,这件事根本就是有人蓄意谋杀。”叶画看一眼五月,静静道,“五月,把你知道的都告诉皇上。” 五月抬头怯懦的看了皇上一眼,浑身抖如筛糠一般,要她当着皇上的面揭发兰妃,她没有这个胆子,可不揭发,她都已经招供了。 她害怕的看向兰妃,正对上兰妃冰冷带血丝的眼眸,兰妃并不知道五月到底招了多少,所以心里没底,她没有说话,只有意有意的轻轻转了转食指上的一枚红宝石戒指。 五月立刻惊呆在那里,这枚红宝石戒指是当初兰妃赏给她的,后来她托人私带出宫送给了自己的娘,再看到这枚戒指时,她已然清楚的知道兰妃这是在拿娘和全家的性命威胁她。 她心里发慌的厉害,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的冻结,大脑在短暂的空白之后,她已经知道,她可以死,可她不能害了娘,害了全家。 一种濒死的窒息感紧紧的捏住她的心,她跪在那里害怕的全身都在哆嗦。 皇上似乎失去了耐心,沉声一喝:“还不快说!” “兰妃娘娘私通后宫内侍,不小心被公主撞见,公主被……被……”五月一咬牙,一闭眼,跪在那里结结巴巴道,“被杀……杀人灭……灭口……” 兰妃骤然一惊,伸手指着她怒斥道:“五月,你为何要诬陷本宫?”说完,已气的急喘吁吁,提不上来气。 五月看见兰妃的眼睛要将她和她全家吞噬一般的可怕,她更加害怕道:“奴……奴婢没有诬……诬陷……” 皇上顿时大怒,眼睛从兰妃脸上冷冷扫过,又看向五月阴冷冷的道:“你若敢有一个字的谎言,朕诛你全家。” “不……不……奴婢不敢撒谎,不敢……”五月说话时显得底气不足,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兰妃道,“与兰妃娘娘私通的就是小平子……” “来人啦,带小平子!”皇帝几乎爆喝。 “不,皇上,你不要听她胡说,臣妾身怀六甲怎么能和内侍私通……”兰妃急的从椅子上跌跪下来,一步步跪到皇上面前,伸手拉住他的衣袖道,“皇上,你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是被人冤枉的。” 皇上有些嫌恶的将衣袖一掸,睨了她一眼道:“你这会子也不用急着辨白,朕不会冤枉你。” “五月,枉本宫这样待你,你却反过头来恩将仇报,本宫当初真不该对你心软!”兰妃跌坐在地,回头痛心疾首的瞪着五月,“本宫知道你怨本宫棒打鸳鸯,可是本宫也是为了你好啊!” 叶画心里咯噔一下,料定不好,她和凤祈忙活了大半天,能抓的或许只有聂少平而已,兰妃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斗倒的人物,否则她也不可能最终打败鬼王裴凤吟,扶植自己的儿子成为皇帝。 她的话分明就是要让五月背黑锅,果不其然,只见五月用一种恶毒的眼神盯着兰妃,开始配合她演戏,她咬牙道:“你为奴婢好……呵呵,说的真是动听,你还不是为了你自己。” “五月,你这话什么意思?”兰妃厉声道。 五月努力控制住全身的颤抖,可舌头还是忍不住打结:“奴婢……不敢……不敢有什么意思!” 很快,聂少平就被带了进来,在他来之前,皇帝只冷眼看着兰妃和五月奴仆二人争执,并没有再说一句话,叶画自然也无法说话,此刻她已然彻底清醒过来,接下来不过是兰妃做出来的一场戏,而她只能在旁边看戏。 兰妃肯定是想舍车保帅,让两个人的死,换她和她腹中孩子的生,不过能杀了聂少平,也算替怡宁报仇了,她到底也不算白忙。 聂少平昨晚就见过了兰妃,他知道自己和兰妃的事情就要败露了,他死了不要紧,可他不能害了孩子,他并没有爱兰妃爱到可以为她死的地步,可是为了自己的两个孩子,除了牺牲自己,他别无选择。 他进来时,已报着必死的决心,其实早在他杀掉怡宁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知道他没有什么退路了,他害怕有一天自己和兰妃的事情败露,所以当天晚上,他就净了身。 一个真正的太监是做不了男人的事的。 他知道兰妃是恨他的,可她再恨他,也肯定会保全孩子,因为孩子不仅是他的,还是兰妃的。 当他进来的那一刹那,兰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对于这个男人她又爱又恨,她恨不得让他立刻死在自己的面前,却也有些舍不得,到底他给她如死灰一般的后宫生活添了一丝激情。 “小平子,你恨本宫不要紧,可是你不能让五月诬蔑本宫!”她尖叫嗓子指着他道,“若不是你在后面撺掇,五月绝不敢这样诬陷本宫!” “兰妃,你嘴里放干净些!奴才什么时候让五月诬陷你了!”他故作愤怒的瞪了一眼兰妃,突然一下冲到五月面前一把抱住五月道:“五月,你有没有怎么样?兰妃有没有拿你怎么样?” 五月眼睛里只剩惊恐与绝望,她很不自然的看着聂少平道:“小平子,我没事。”说完,她朝皇上伏地叩拜,“皇上,既然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奴婢也瞒不住了,对!若不是怡宁公主要告发奴婢和小平子,小平子怎么敢杀了怡宁公主!” “啊!”兰妃突然失控的尖叫一声,一下子瘫倒在地,双手用力的捶击着地面,直到捶出血来,“怎么能,你们怎么能杀了本宫的女儿呀!皇上啊,臣妾有罪,臣妾有罪,臣妾不该一时心慈手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在宫里偷偷结为对食,到最后却害了怡宁啊!皇上,臣妾不活了啊!” 说完,她突然从发上拔下一支利簪就要自尽当场。 “兰妃,你疯了!”皇上怒喝一声,一把打掉她手里的簪子,“你不要忘了,你肚子里还有朕的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呜呜……我的怡宁啊……皇上,你要为怡宁报仇啊……”她跪求在皇上面前,泪如雨下。 “兰妃,你赶紧先起来,待朕审问完,朕一定会替怡宁报仇。”说完,吩咐身边的两个宫女道,“还不将兰妃扶起来!” 兰妃哭的声音嘶哑,只剩哽咽。 皇帝森然问五月和聂少平道:“你们给朕从实招来!” 五月和聂少平双双跪倒在地,聂少平此刻倒也没有什么畏惧,他作出一副深情的样子仰首道:“皇上,这件事奴才一人做事一人当,与五月无干,怡宁公主是奴才推入太液池的,五月她并不知道。” 五月早已面如死灰,只任凭聂少平一个人说,她知道他早就和兰妃商量好了,自己只要做好一个配衬演戏就行,可这场戏却让她丢了性命,她就算再害怕再不甘,也只能到阎王爷跟前去说了。 据聂少平说,他在当侍卫的时候就已和五月情愫暗生,他本想与五月一起出宫,只是兰妃不肯放五月出宫。 侍卫与宫女私通是大罪,他迫不得已净身入了崇韵轩与五月结为对食,那一晚,怡宁寻找玉佩,不小心在后院撞到他与五月的奸情,闹着要去告发他和五月。 他早就恨毒了兰妃,又害怕怡宁揭穿他与五月的丑事,所以就将怡宁推入了太液池中报复兰妃。 他说的话早已经过细细斟酌,每一字每一句都说的合情合理,皇上早已信了**,后来又命人来验明他正身,果然是个太监。 聂少平说完,五月又无比怨毒的控诉兰妃害了她的一生。 皇帝再无理由怀疑兰妃,震怒之下,他命人将聂少平和五月拖了出去,施以极刑,凌迟处死。 当皇帝审完案,已是无比的疲惫,这些日子他一直为情所困,后来又痛失爱女,早已被折磨的憔悴不堪,整个人仿佛又老了十岁。 “画儿,多亏你和凤祈,否则怡宁就枉死了。”他看了一眼叶画,声音那样颓唐无力。 “父皇这样爱护怡宁,她若知道,一定会高兴的,那一晚,她还跟臣媳说,她是个幸福的人,有父皇疼爱她,有她的母妃疼爱她,有臣媳,凤祈,还有子归哥哥……大家都很疼爱她,” 叶画眸含悲色的看着皇帝,眼睛里流下一行热泪,她知道这么多天都没有找到怡宁,她活的希望已经很渺茫,很渺茫。 兰妃果然不一般,能迅速扭转了局面,她心里一声冷笑,“可是一天没有找到怡宁的尸体,她就有可能还活着,臣媳心里始终抱着这样一份希望,父皇,你也要抱着这样一份希望、或许怡宁过几日就会回来了。” 她眸光一转,略略从兰妃脸上刮过,轻渺渺的问道,“兰妃娘娘,你说是不是?” “本宫当然会抱着希望。”她的声音听上去那样真切,可是她的心却疑惑了。 她到底还希不希望她的怡宁活着回来? 她正想着,忽听到一声急呼传来。 “皇上,兰妃娘娘,找到了,找到怡宁公主了……” 兰妃的心陡然惊悚,她才刚刚从鬼门关里走了出来,若怡宁一旦活着回来,那她的戏势必白演了。 皇帝脸色顿变,站起身来急问一声:“怡宁是不是还活着?” 叶画的脸上几乎带着一种惊喜了,是不是她想错了,怡宁她没有死。 那个小太监跌跌撞撞的跑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兰妃浑身颤抖,连声音也颤抖,问道:“是活着,还是……” “怡宁公主她……她……她的尸体在护城河边找到了。” “什么?”皇上的心重重一落,又跌坐在椅子上。 “怡宁她真的死了?”叶画几乎不能承受,尽管在此之前她想着怡宁肯定死了,可当她接到这样的消息时,她还是无法接受。 兰妃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刚松完气,她猛然惊醒,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竟然盼着自己的女儿死了,她哭着道:“快带本宫去见怡宁,本宫要去见她……” “可……可尸体泡的太可怕,奴才怕娘娘见了受不了……”那小太监战战兢兢道。 “不!本宫一定要去见怡宁,本宫的女儿啊——”兰妃痛急攻心,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皇上还保持了一份清醒之态,一把扶住兰妃:“快,宣御医!”说完,又对着叶画道,“画儿,你让凤祈去一趟,将怡宁的尸体护送回来,怡宁她……”他声音哽咽不已,“她生前是朕最疼爱的公主,死……后自然要以公……主之礼厚……葬了她。” 很快,叶画和裴凤祈便赶到离皇宫十里地的护城河边,当他二人赶到那里,就见到景子归和景苏蝉,景子言他们已经先行赶到了那里。 一股浓烈的尸臭味传来,叶画的心在这一刻揪的紧紧的。 “囡囡……”景苏蝉的声音已经带着一种嘶裂的沙哑,这几天,她一直以泪洗面,她是个感情炙烈之人,所以在失去好朋友的时候也哭的比别人厉害,直到哭不出声来,一见到叶画,她一下扑到她身上,“怡宁她……她……不,我不信是她……” 嗓子疼的每说一个字都困难,她虽然一直以姐姐自居,可论内心,她并没有叶画强大,其实,在她心里,既把叶画当妹妹,亦把她当作可依靠的姐姐。 “绒绒姐……”叶画的泪水也情不自禁的流了出来,“别怕,让我过去看看,或许真的不是怡宁……不是她……” “嗯……”景苏蝉松开了她。 “画儿,你确定真要看?”裴凤祈有些担心叶画承受不住,况且尸体在水里泡了这么多天,肯定要腐烂了,一般的女人定然不敢看。 “凤祈,我既然来了,我一定要看看到底是不是怡宁。”叶画的态度很坚决。 “囡囡,我……我带你……过去……”景苏蝉一路拉着她走到那尸体旁边,二人心情沉痛无比。 叶画一眼瞧见那具泡的发白发涨开始腐烂的尸体,尸体边跪着景子归,他的脸上早已失了全部血色,一双眼睛呆呆的盯着尸体,倒好像他自己也已经死了大半。 尸体有好多地方已经腐烂,仿佛被什么东西啃咬过一般,从脸到脖颈已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可怖的无法辨认,但她从的衣着来看,就是怡宁失踪那一晚穿的衣服。 她和裴凤祈蹲下辨认尸体,叶画懂医,也知道验尸之法,这具尸体衣服,年龄,身量都符合,她再也没有办法告诉自己怡宁没死。 当她撩开尸体的衣袖时,她骤然惊惧,一阵强烈的痛意袭卷她的意识。 血玉镯,怡宁最宝贝的东西,一件玉佩,一件血玉镯。都是八哥送给她的。 景子归忽然伸出颤抖的手拂向那具尸体,抚上她腕上被勒进血肉里的一只红玉镯,这只红玉镯是娘的嫁妆,娘将红玉镯送给了怡宁,她未来的儿媳妇,他知道就算他不肯承认怡宁已死的事实,这具尸体确确实实就是他的怡宁,他景子归的妻子。 “怡宁,你醒来啊!你怎么不醒来跟我说话……”除了这具尸体,他眼里根本看不见任何人,他突然将尸体抱起,手指紧紧握住她腕上的红玉镯,握到骨节发白,恨不能握的让她痛的能醒过来。 他的声音发在喉咙里,除了他自己,并没有一个人能听到。 “八哥哥……”叶画想安慰他,可是她知道说什么都苍白无力。 八哥与怡宁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实在太过深厚,她知道此刻的他必然已是痛到绝望。 在没有找到怡宁的尸体前,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怡宁的死,可是现在他看到那具尸体上的血玉镯,他就再也找不到说服自己的方法。 景苏蝉连眼泪都快要哭干了:“八哥,你……你不要这样……不要吓我……” 景子言眼眶红红的,他只觉得老天爷好残忍。 “怡宁……我带你走……”他的嘴唇轻轻张启,好不容易发出声音来,“噗……”的一声,他身子忽然往前一倾,喷出一大口血来,腥红而炙热的血喷溅在尸体上,呈现出一种极致的可怕与诡异的妖艳。 他慢慢抱起她的尸体,站了起来。 “子归,父皇命我将怡宁的尸体带回皇宫,以公主之礼葬了她。”裴凤祈站起身来,声音悲悯。 景子归没有理他,也没有理任何人,他固执的抱着这具破败的腐尸,一步一步步步踉跄,沿着护城河往前面走去,他的声音喑哑凄凉,缥缥缈缈。 “怡宁,我带你去听杜鹃鸟儿唱歌……” 他还记得那时她兴高采烈的跟他说:“子归哥哥,你听啦,这杜鹃鸟儿唱歌多好听,你看啦,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多美,我好喜欢这里,子归哥哥,等咱们百年之后,就埋葬于此好不好?” 他笑着问她:“怡宁,你为什么喜欢杜鹃?” 她笑着回答:“傻哥哥,杜鹃鸟儿有个别名就叫子归呀,因为怡宁最爱最爱子归哥哥,所以怡宁最喜欢的鸟儿就是杜鹃,最喜欢的花儿就是杜鹃花……” 怡宁,让我再抱抱你,抱着你去听杜鹃鸟儿唱歌,我们还要一起看那红遍山野的杜鹃花…… “八哥,怡宁……” 景苏蝉嘶心裂肺的哭喊了一声,他却像什么都听不见似的,连头也没回。 裴凤祈和叶画没有能带回怡宁的尸体,当他们回到宫里向皇帝复命的时候,皇帝沉默了半晌,到最后叹了一口气叹道:“比起公主,怡宁更想做的是景子归的妻子,就由他去吧!” …… 十日后 春末初夏,花正浓,草正茂,明晃晃的太阳高高悬挂在天空。 一支马队迎着暖洋洋的风,正朝着帝都浩浩荡荡而来,坐在中间高头俊马上的是一位年约三十,长相甚为俊美的男人。 他一身绯色衣衫,乌压压的长发如鸦翅随风而动,发顶单用一根绯色丝带束了,肤色雪白,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波光潋滟,眼尾处描着浓艳的绯色眼影,下巴处的胡须刮的一点不留,光洁如玉。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即使不笑时,也带着几分笑意,这笑意里却透着几分高傲和冷竣,此人正是当今皇上的十二弟,一向无心政事,只爱风花雪月的虞王裴世枫。 再过三日就是太皇太后的七十大寿,一个公主的死,对于皇宫来并不算什么,各处藩王进帝都为太皇太后祝寿,皇上心情一直不佳,见太皇太后也心情不好,就想借祝寿让太皇太后从忧伤中走出来。 虞王身侧骑马的是一个身材伟岸,英俊非凡的男子,此男是他的贴身侍卫萧韶,与他从小一起长大,二人关系非同一般。 “我的天啊,这世上怎么能有这么美的美人?真是美的惊天动地啊!”说话的是萧韶旁边的一名年轻男子,名叫蒋暮春,他呆呆回头看着后面的小轿,恨不能穿透轿帘再看那轿里美人一眼。 萧韶没有说话,裴世枫却笑道:“你小子眼馋了吧?这可不是你能享受的美人。” 蒋暮春咂嘴摸舌道:“从前不知道什么样的美人能美的倾国倾城,如今我可算知道了,只可惜啊……”他无限惋惜的长叹一声,“唉——这辈子能见到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美人,也算是大饱眼福,无憾了,无憾了……” 裴世枫笑道:“暮春,你可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怎么就说这美人独一无二了,本王可听说皇宫里有一位太子妃也是位绝色美人。” 蒋暮春嘴角挑起一个不相信的神态来,斜睨着裴世枫一眼道:“姐夫,你可不要信口开河,我就不信这世上还能有比……”他回头指了指青幄小轿,“比云织姑娘更美的美人。”说完,又冲着萧韶挑挑眼道,“萧韶,你来评评理,这世间是不是再也找不到这样的美人了。” 萧韶嘴角勾起一个冷淡的笑,声音平淡道:“这样的理我可评不了。” 裴世枫哈哈一笑道:“暮春,你当萧韶是你呀,他眼里可从来都没有美人的。” 蒋暮春看了看萧韶,又看了看裴世枫,知道这两个人是一对断袖,就是一个天仙般的美人送到他们被窝里去也是白搭,否则太后怎么放心让裴世枫顺道接云织姑娘去皇宫。 他翻了翻眼皮,撇撇嘴道:“姐夫,真不知道我姐姐怎么就肯嫁给你了。” “你懂什么!”裴世枫的脸突然冷了下来,又有些得意道,“当年可是你姐姐哭着喊着要嫁给本王的,你以为本王想娶啊!这叫什么,这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好了,好了,不跟你争了。”蒋暮春知道这位姐夫发起怒来也够他吃一壶,他只想多看美人几眼,到皇宫里玩玩而已,并不想惹事,他又回头不停的拿眼朝轿子里觑着。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突然风云大变,前一刻还是晴光,后一刻豆大的雨点说下就下,眼看离帝都还远,周围又没有店家,探路的人来回报说前方有一座破落的庙。 众人赶紧跑到庙里躲雨,两个小丫鬟扶着云织一起下了轿,蒋暮春一见到美人终于下了轿,兴抖抖就跑前跑后的在美人面前献殷勤。 这庙一共有三间,云织在最东间,裴世枫和萧韶在中间一间,裴世枫知道蒋暮春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人,也就任由着他在云织面前献殷勤,反正,他只要将云织顺顺利利的带回皇宫就行了。 蒋暮春将手里的水袋递给云织,云织接过水袋对着他露出微微一笑:“谢谢,敢问这位哥哥,是不是马上就要到帝都了,那样我就可以见到我姑姑了?” 蒋暮春瞧她瞧的已经痴了,傻了,她的头发那样浓,那样黑,轻柔的刘海覆盖在光洁的额头,更衬得她肌肤如雪山上的白雪,晶莹剔透的令人心醉。 她的眉毛如新月一般弯弯,眼睛更是灿如明星,在看着你的时候,你的心都跟着不由的化了。 他从头将她打量到脚,她的美简直完美无缺,让你找不到一点瑕疵,这种完美的美丽,让他产生一种她不根本不是凡人的想法,因为凡人不可能生的这样美。 云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位哥哥,你怎么傻了?” 他回过神来,傻愣愣的一笑:“……哦,你刚刚问我什么?” 云织喝了一口水,又笑道:“我问你是不是快要到帝都了?” “哦,快了,快了,今晚就能到了。”他连连点头,心里暗叫道:我的奶奶喂,这小美人竟然对他笑,对他说话了,他简直乐上天了。 如果此生能娶到这样的美人,他做梦都能笑醒了,可是他知道这样的美人注定不会属于他,因为她实在美好的让他有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他配不上完美无暇的她。 云织从小生活的在乡野,接触的人也不多,所以她从来也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在她眼里,姑姑才是最美的人。 马上就要见到姑姑,她的心又喜,却又愁,才出来不久,她就想爹爹,想娘亲,想弟弟妹妹了。 可是太后救了他们全家,她要自己做什么,她肯定就要做什么,更何况她也想姑姑了。 正想着,忽然听到外边传来一急嘈杂声:“妈呀!有死人啊!” 云织吓得一惊,就听到裴世枫道:“吵什么呢,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王爷,这里头有个死人啊!” 裴世枫和萧韶一起来到最西间,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袭来,他很是嫌弃的挥了挥手,向前走了两步看到破草堆里蜷缩着一小小的身影,他命人翻开一看,看这衣着,这具尸体倒像个小男孩,不过瞧上去好像年纪不大,只是头发太乱,脸也太脏,衣服穿的破破烂烂,根本瞧不清他的模样。 “去去去,将这个尸体扔出去,扔的越远越好,真是晦气。”裴世枫不耐烦的就转身要离开。 有人就去拖尸体的胳膊,正要拖走,忽然惊叫了一声:“呀!这人好像还没死透,身上还有热乎气哩。” “没死透也扔了,不知道哪里跑来的脏兮兮的小乞丐。”裴世枫眉头皱的更深,连连摆手道,“臭死了,真真薰了本王的鼻子!” “遵命!”说话间,那人就要将尸体拖了出去。 “慢着!”一声娇喝传来,士兵回头一看,我的妈呀!这是凡人吗?这分明就是仙女啊!他当时就酥倒在那里,哪里还有力气再拖人,尽管这小乞丐轻飘飘的没个重量,可此时,他全身酥的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他们只知道王爷接了一名绝色女子,可他们看到这名女子时,她一直带着面纱,他们并没有看得清,这一见美人真容,当即痴傻。 “云织姑娘,这不关你的事。”裴世枫是个极爱干净之人,见不得这小乞丐的又脏又臭,不过他对云织还比较有礼貌,又劝道,“你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 “王爷,刚刚你没听他说这个人还没死么?”云织并没有什么尊卑之分,她也不懂得什么规矩,直接走到那个士兵面前,半点也不嫌弃的扶过他手里的小乞丐,那士兵只闻到一阵香风,然后就神魂游荡,痴痴迷迷了。猫扑中文 223惊觉师父是裴凤吟 (猫扑中文 ) 云织看这小乞丐似乎太冷了,冻的嘴唇发紫,全身佝缩起来。 她赶紧吩咐人架火,烧水,又亲自替小乞丐搓手搓脚。 裴世枫实在不能忍这小乞丐的又脏又臭,又不好拂了云织一片赤诚的救人之心,只好和萧韶走到最东间去,任由云织忙活。蒋暮春更加来劲的跑前跑后,殷勤万分。 小乞丐的手脚被她搓的渐渐发热,当蒋暮春将烧好的热水端过来时,她赶紧拿热水替她擦了擦了脸和手,这一擦完,这小乞丐长得还真不耐,虽然闭着眼,却也可以看出她样貌十分清秀,瞧着倒像个女孩子。 过了一会儿,小乞丐好像恢复了一点气息,脸色由苍白泛了微微红意,她费力的张了张嘴道:“水……” 云织急道:“快,快拿水。” 蒋暮春赶紧将水递到云织手里,当他的手触到云织柔软的小手时,他整个人又酥的要瘫倒了。 云织将小乞丐搂在怀里,慢慢的喂她喝水,她咽了两口水,终于有力气睁开眼了。 “姑娘,姑娘,你可终于醒了。”云织高兴的唤了她一声。 “你……你是谁?”那小乞丐声音微弱,“我……我这是死了吗,阴曹地府也有仙女?” “姑娘,你可没死,我不是什么仙女,我叫云织。” 小乞丐两只眼睛懵懵懂懂的闪了闪,赶紧就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给云织道谢,手刚撑着地,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子一软,依旧躺在云织怀里:“谢谢你救了我,云织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在这破庙里?”云织热心的问她道,心里还想着要将她送回家。 “我……”小乞丐的眼睛更加懵懂,只说了一个字,就听到庙外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她是我妹妹……” “什么人?”侍卫们一见有陌生人闯入,持了兵器就围了上去。 云织一看,却是个胡子拉楂,形容狼狈,浑身被淋的落汤鸡似的男人,样貌也是平平无奇,只听他解释一番。 原来是一对遭了匪贼落难的兄妹,哥哥叫马全,妹妹叫马月,因为妹妹病重,哥哥前去寻郎中,结果囊中羞涩,连一个郎中都没请来,他没了法子只能无功无返。 云织听了心里颇为同情,又问小乞丐想要确认道:“姑娘,你可是叫马月,这位可是你哥哥?” 那小乞丐看了一眼男人,默默点了点头。 云织想着不能让小乞丐没有银子医病,可她又是个家境贫寒的,这一次入宫,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也就是身上戴的金链子了,虽然是金链子是娘亲给的,可娘亲教导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赶紧解下金链子放到小乞丐手里温柔道:“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这个你拿去。” 小乞丐看着手里的金链子道:“这……这怎么好收?” “哎呀,云织姑娘,你缺银子找我呀!怎么能把自己的贴身之物送给别人。”蒋暮春说话间就十分大方的从口袋子掏出几枚金叶子给小乞丐,又将小乞丐手里的金链子换了过来,送还给云织。 云织对着蒋暮春道:“谢谢你,蒋哥哥。” “好啦,好啦,雨停了,该出发了!” 云织又好心的留了一些吃的,还有将自己的衣服送了一套给小乞丐,虽然她衣衫简仆,都是粗布棉的,可比小乞丐一身破衣烂衫好多了。 马车队继续往帝都出发,小乞丐被男人扶着呆呆的站在庙门口看了看,马全道:“小月,我们也该走了。” “去哪里?” “南燕隋阳城,那里才是我们的家……” “哦……” …… 一场大雨,让山里雾气迷漫,举目望去,隐约可见青山绿树被萦绕在迷茫雾气中,倒有了一种人间仙境的感觉。 茫茫雾海中,有一座草庐孤绝的立于山峰上,草庐旁是一座孤坟,风起吹动孤坟旁开的正艳,含着雨露的杜鹃花兀自摇晃。 草庐坐着一个人,形容萧索,意态落寞,正一口一口喝着最烈的酒,越喝越觉悲凉。 “子归,难道你打算一辈子待在这里不走了?”他对面坐着另一个男人,男人的脸上戴着半面银色面具,白发如银,眼眸似星,一身淡紫衣袍,虽不是最精美的柔缎,穿在他的身上却那样的飘逸舒适,衬得他倒有了几分仙气,只是这仙气太过诡魅了一些。 “走?”景子归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带着一种绝望的孤寂,他看了他一眼,苍凉一笑,“阿漫,你告诉我,我要走到哪里去?” 举起酒壶,仰头就欲一饮而尽。 “子归,难道怡宁死了,你就每天这样喝酒来麻醉自己,糟蹋自己。”裴凤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怒气,又夹杂着一种复杂的痛惜,他一把夺过景子归手里的酒壶又道,“不要忘了,你的生命里不应该只有女人!” “阿漫,我不需要你的说教!”景子归酒意上头,更兼心内痛苦,不管不顾的就上前要来夺酒,“你把酒还给我!” “哗啦”一声。 裴凤吟毫不犹豫的将酒壶砸了个粉碎:“子归,就算你的身子是铁打的,也架不住你每日这样的灌酒,你为了一个女人,难道连命也不想要了!” “裴凤吟,你自己都理不清和女人的关系,你还来管我,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不用你管!”冲鼻的酒意袭卷着他的大脑,那种绝望的痛苦自胸口喷涌而上,他整颗心,整个人似乎要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激碎,他冲上前就要去揍人。 景子归根本连裴凤吟的衣服都没碰到,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原来爱情真可叫人蒙蔽了心智,颓废了斗志,你这样折磨自己能对得起谁?”裴凤吟垂看着他,笑的森冷而哀痛,“你以为你这样怡宁泉下有知就能高兴?你以为你这样你的家人就能放心,你可知道为了你的事,你们景家,还有小画,他们有多么担心,前几日小画上山来看你,摔伤了腿,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在意。” 景子归骤然一痛:“什么,你说什么?囡囡她摔伤了。” “是,好在不重,否则若摔出个好歹来,景子归,你如何能安心?”裴凤吟索性要将他激醒,“我还以为除了怡宁,你的眼里再没有别人了,原来你还在乎你的亲人。”悠悠一叹,又道,“子归,不是我不允许你悲伤,只是你不该不分日夜的借酒浇愁弄坏自己的身体,凡事太过执着伤人伤已,你的亲人还在等你回去,我也在等你回去。” 一股悲怆强烈的冲上心头,景子归缓缓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他的面前,一双眼睛几乎失去了所有神采,在他的心里,怡宁是妻子,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至亲之人,她的死让他无法接受,除了借酒浇愁,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静静看了裴凤吟好长一会儿,突兀的问道:“阿漫,倘若让你彻底的放弃囡囡,你能不能做到?” 裴凤吟愣了一下:“子归,你不用扯上小画。” “是阿漫你自己先扯上囡囡的,你明明知道她是太子妃,你心里还存着不该存的执着,这又是为何?” 屋外一阵冷风灌入,吹在人的身上很凉很凉,裴凤吟的脑袋被吹的有过刹那间的清醒,景子归的反问让他无法回答。 他知道一个人以旁观者的身份想要说服别人常常能说的头头是道,可一旦自己沦为局中人,便看不清,也无法说服自己。 对于小画,就如皇权一般,是他渴望得到的,他要与裴凤祈争得不仅是天下,还有女人。 他听到景子归的冷笑:“阿漫,你无法回答了是不是?因为你也抛不下你嘴里所谓的执着。”他忽然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让我回去,你就必须要答应我,不要让囡囡左右为难,不要再利用她来刺痛裴凤祈的心,她是怡宁最喜欢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你放了她,也放过你自己。” “子归,你不要逼我。” “阿漫,我不想逼你,我只是想让你清醒,囡囡她爱的是裴凤祈,不是你!” 这一句话,恍如一盆冰水将裴凤吟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彻,凉气沁入心底,他有些承受不住的一阵心痛,是啊!小画爱的是裴凤祈,他只是她的师父,仅此而已。 “八哥,八哥……”一个清悦的女声传来,打破了裴凤吟的沉思,“我和囡囡,七哥来接你回家……” 裴凤吟没有料到这样恶劣天气会有人上山来,脸色微微一变,沉吟道“这大雨天的,他们跑到山上来,莫不是有什么急事?” 景子归心里也有些担忧,这么多天以来,他从未下过一次山,他知道家里人肯定担心坏了,可是他无法调整自己的情绪,他只想在这里陪着怡宁,并不想回家。 “阿漫,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囡囡说清楚?”景子归见裴凤吟正要回避,突然问了一句。 “至少不是现在。”紫衣一闪,他已悄然从翻窗而出。 不过一会,叶画,景苏蝉,景子言三人一起来到草庐。 “七哥,绒绒,囡囡,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景子归赶紧迎上前,心下觉得有些担心,又问叶画道,“囡囡,你有没有事,你的……”忽然,他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赶紧停住没有再问, “八哥,我没事,我看有事的倒是你,我们就是来接你回家的。”叶画声音温柔又关切。 这几日因为娘亲身体不舒服,她就住到景家照顾娘亲,谁知道今天一早,外婆突然晕倒了,娘亲,几位舅母都急的要命,尤其是八哥的亲娘二舅母,那样爱笑的一个人,脸上再也见不到笑颜,伤心怡宁的死,伤心八哥的颓废。 好在,外婆只是忧思过度,无甚大碍。 “天啊,怎么满屋子的酒味,八哥,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怎么回事,还打碎了酒壶……”景苏蝉一到草庐就闻到了呛鼻的酒味,又见到一地的碎瓷片。 看到景子归一副落魄憔悴的神态,她心中一痛,这些天,她也伤心,可是她不能任由八哥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山上,她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哀求道:“八哥,今天你就跟我们回去好不好?” “绒绒,囡囡,七哥,这大雨天的,上山多危险,即使你们要来,也该等天好再来。”景子归很是心疼自己的两位妹妹,为了自己又是受伤,又是冒雨登山,“尤其是绒绒和囡囡,你们不该上来。” “八弟,你还知道大雨天上山危险,你怎么不知道回家,你知不知道祖母为了你的事急的早起就昏倒了。”景子言因为着急,声音有些高,说话就连珠炮似的,“今日来的时候还是大晴天,谁知道爬到一半突然下起了大雨,幸好我们找到了山洞躲雨,等雨停了才来,本来不想让绒绒和囡囡继续上山,她们两个实在太担心你,说什么都非要上山,你瞧瞧,她们两个人的鞋子都走坏了。” 景子归低头一看,果然两位妹妹的鞋子已撕裂开来,那雪白的袜子上似乎还沾了血迹,那血迹刺的他两眼发痛。 “绒绒,囡囡,你们……”他的声音几度哽咽,“都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们如此……担心……” 这么多天他一直沉浸在失去怡宁的痛苦中无法自拔,精神几近崩溃,如果没有酒,他不知道如何接受那样活泼美丽的妻子已化作一柸黄土。 他都已经忘了,他身上还有责任,他还有一群爱他的家人,倘若怡宁知道他如此让家人担心,一定会骂他。 “八哥,我知道你心里痛,可是你知道怡宁的性子,她绝不愿看到你这样。”叶画温柔的看着他,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八哥,这里很美,是怡宁喜欢的地方,你就让她的灵魂安息好不好?你可以时常来看她,只是不要再在她面前这样自暴自弃,她的心会痛。” 景子归宽厚的肩膀狠狠一震,又惊又痛的望着她,好半晌,才吐出茫然而凄凉的一个字:“好。” “这下可好了,八哥,你终于想通了。”景苏蝉抹了一把热泪,又对着景子言道,“七哥,我们赶紧一起收拾收拾,这会子赶回去还来得及。” 刚说完,她的鼻子又是一酸。 不要说八哥,她到现在都无法接受,当看到那座孤坟时,她怎么也不敢相信。 这个和她从小一起打闹到大的好姐妹这就样孤零零的躺在这里,从前,她不相信这个世上有灵魂的存在,可是现在她希望这个世上真有灵魂存在,这样,至少,怡宁还以另一种形式存在,只是他们看不到罢了。 “哎呀,还有什么可收的,八弟上来时什么也没带。”说着,走到椅子边,从椅背上拿了一件披风披在景子归身上,“也不知你喝了这么多酒,还有没有力气下山?” 说话间,就急的要扶景子归要走。 “七哥,等会,我先拿解酒药给八哥吃。”叶画知道景子归每天喝酒,所以来时预备了解酒药,这解酒药是她精心配制,既能解酒,亦能养身。 她赶紧取出药丸,又去倒水,摸一摸席上茶壶,水还有点热,她心想还好,至少八哥还有心思烧水,因为这么多天,他并不允许一个人在跟前服侍,除了他们上山来看他,还有就是家丁来送东西,这里只有八哥一人,她以为他整天只拿酒当茶喝。 突然倒水的手顿了一下,她的身体也随之一僵,银发,怎么会有一根银发。 她眼底闪过浓重的迷蒙与惊痛,她想要细细去想,却又害怕去想,可越害怕越会想。 这么久以来缠绕在她心头的疑惑在这一刻一个接着一个串联起来,当所有疑惑串联到一处,反而解开了疑惑,一切事情都渐渐开始清晰,她本能的想抗拒这样的事实,可她却越想越觉得心惊,因爬山而汗湿的贴身小衣紧紧的粘在身上,越粘越紧,粘的她有种窒息感。 她没有拾起那根银发,也没有问景子归,只是若无其事的倒了一盏茶,指尖却微微发颤。 当四人在怡宁的坟边祭拜完,正准备要下山,一个熟悉而温柔,带着浓浓关切的声音传来。 “画儿……” 叶画眼前一亮,就看到裴凤祈风尘仆仆的跑了过来,他的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树上滴落的雨水,湿濡的头发有几缕贴在额角,发上还有几片淡粉的花瓣,也许是因为走的太急,他的脸上泛着绯色的红,嘴唇却有些发白。 “凤祈,你怎么来了?”他伸手替他拭了拭脸上的水珠,又捡去了花瓣。 “这样的大雨天,你怎么能跑到山上来?”他语气里虽带着责备,那责备却带着无尽温柔和心疼,他一说话,一边上下打量她,一见她的鞋子坏了,旁若无人的将她一抱,走进了草庐,替她换了鞋袜。 “凤祈,你怎么上个山连鞋袜也准备好了?” “我到景家去找你,不想你上了山,这样大的雨你的鞋袜必然湿透了。”裴凤祈耐心的解释,眼睛里始终含着温暖的意味,又道,“不仅带了你的,还有子言和苏蝉的。” 说完,他握住她的手,二人一起起身,走到景子言和景苏蝉面前,很是坦然的将手里的包袱一递:“子言,苏蝉,还不拿去换了。” “呀,连我也有啊,多谢啊,祈哥。”景子言颇为惊讶道。 “多谢太子哥哥。”景苏蝉接过他手里的包袱,“想不到太子哥哥这样细心,连我的也带了。” “倒不是我细心,我本来只带了画儿一个人的,是外婆拿着你们两个人的让我一起带来。”裴凤祈不急不慢道,又看向景子归道,“子归,外婆又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告诉你,让你务必回家。” 景子归心中一热,这句话,只要有人上山来,祖母必然托人带话,刚刚两位妹妹和子言都带了同样的话,看似唠叨,却饱含了祖母一颗疼爱孙儿的心,他点了点头,握了握他的手道:“多谢,祈哥!” 面对裴凤祈时,他的内心是矛盾的。 阿漫和裴凤祈,这两个人早就注定是敌手,谁赢谁输于他而言都是糟糕的结果。 …… 这一晚,叶画难以成眠,又恐打扰了裴凤祈睡觉,她并没有动,只脸朝床内闭着眼睛想着什么。 从鬼王裴凤吟想到师父薛痕。 她越想越觉得这两个人很像很像,像到就是一个人,当初她见到师父第一眼的时候,便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当时她没有在意,现在仔细回忆,虽然脸变了,眼神却很像,更何况师父戴的还是假面具。 她与裴凤吟只能算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或许比陌生人更近一些吧,因为她无意中救过他,他后来又帮过她,不过她到底对他还不够熟悉,所以才会久久的认不出。 这件事,虽然还没有得到证实,可是在她的心里她已经开始倾向于相信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因为认定他两个是同一个人的事实,许多事情就能解释通了。 她想要去亲口问一问他,可又害怕去问。 人在很多时候在面对困难时会选择逃避,即使是她,也一样会有脆弱的软肋,也一样会有不想承认的事实,可是她不能逃避,哪怕再不愿面对,她也必须面对。 再过四日,就是给师父喂血之日,她一定要知道他究竟是谁。 “画儿,你怎么也睡不着?”一个轻微的叹息声传来,“这几天你不在,我一直都睡不着,我想抱着你睡。” 刚说完,他就转过身来从后面轻轻的环抱住了她,她的身上立刻覆盖上一层温柔的气息,他的脸轻轻在她的发上摩挲了两下。 每每和她待在一处,他总是会情动,有时候他会逼着自己与她拉开一点距离,可是第二天,他都是拥着她醒来。 他到现在都没有和她圆房,除了他曾答应过她的承诺,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在他心里一直有个阴影,这个阴影从他生下来的那一刻起便伴随着他。 他的生代表着母妃的死。 这一点,不用他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父皇对他的态度也会时时刻刻的提醒着他。 女人生孩子真如走了一遭鬼门关,尽管画儿精通医术,可他还是觉得害怕,因为她还太小太小,还处在长身体的时候,像她这样年纪的女人生养孩子会更加危险,所以他愿意等她长大。 “凤祈……”她忽然转过身来,清冽的眼眸在黑暗中更加明亮,“你有没有想过楚王去了哪里?” 他怔了怔:“这会子你怎么想起他了?” “哦,我只觉得他消失的有些奇怪。”在没有确实的证明师父就是裴凤吟之前她还是先不要说好,万一不是,她岂不是让自己也让凤祈自扰了,还是等弄清楚了再说,她又解释道,“今日见到八哥就忽然想起他了,他从前与八哥最要好了。” “画儿,你想的可真多。”他轻轻的在她鼻尖一点,温暖的鼻息扑在她的脸上,他拂了拂她的碎发,又道,“不过五弟的消失确实有些奇怪,竟无人知晓他的去处。” “或许有一天他突然就出现你的面前了。”说话间,叶画抬手打了一个哈欠,眼睛眯了起来。 “怎么,画儿你困了?” “……嗯,是很困,可就是睡不着……”她的声音颇为无奈,“许是认床吧。” “画儿,这就是你的床,你怎么还认床了?” 她微微一翻眼:“这几天我抱着娘亲睡觉,就睡得香甜。” “我的画儿原来还是个需要躺在娘亲怀里睡觉的孩子。”裴凤祈温软一笑,轻轻将她搂入怀中,“我的怀抱也是一样的温暖,你怎么抱都行。” “你的怀抱呀,温暖是温暖,就是没有娘亲的味道。” “我还真不知道娘亲是什么味道。”裴凤祈脸上仍带着一种宠溺而温和的笑,手把玩着她的头发,力度很轻很温柔,发丝丝丝牵动,牵动到心里的那一根弦,让叶画的心觉得暖暖的,他又道,“不过我的孩子能知道娘亲是什么味道,画儿……”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和迷离,“等你长大些,我们生一群孩子好不好?” “一群?你当我是……” 一个猪字刚要出口,却哽咽在喉咙间,喜欢做小懒猪吃吃喝喝的是怡宁,她的心突转哀伤。 似乎觉察到她的伤感,他的手带着头发从她蹙紧的眉心抚过:“画儿,一切都会过去的。” “……嗯,凤祈……” “唧唧……唧唧……唧唧……” 一阵急促而激动的貂儿的叫声传来。 “赤焰,是赤焰和夙娘回来了。”叶画的心跟着一跳,不由分说,掀开被子就赤足跳下了床。 “画儿,你可真是个急性子。”裴凤祈摇头苦笑,赤焰一回来,若叶桉不来,他和画儿的好日子又要结束了。 这个小东西,总是对他带着一种很深的戒备。 没有办法,他只得披了衣服起身。 “吱嘎”一声,殿门刚打开,赤焰就如闪电一般急切的跳跃到叶画的身上,用力的摇着尾巴,头不停的在叶画身上蹭来蹭去,吸吸鼻子用力闻着主人的味道,它微微皱了皱小鼻头,虽然主人身上有它不喜欢的男人的味道,不过分别这么久,它一点也不会嫌弃了。 “唧唧……唧唧……”它欢快的又叫又揉,亲昵的在她怀里恨不能打滚。 “夙娘姐姐,赤焰,你们终于回来啦……” 珍珠端着烛台,惊喜的跑了过来,紫苏也跑过来,眼带喜悦道:“这下可好,太子妃终于把你们盼回来了。” “奴婢参见太子,太子妃。” 夙娘身上还带着尘土之色,她本来不想这么晚来打扰叶画和裴凤祈休息,只是赤焰这只小貂儿是个任性的,还是个极其聪明的小动物,除了叶画交待的事肯听她的,其它的一概不听,一回来就迫不及待的窜到寝殿来了。 “起来吧,夙娘。”裴凤祈声音醇厚。 “夙娘,辛苦你了。”叶画看她一脸疲累之色,就算有话想问也不忍问了,又道,“你刚回来,先好好休息,有话明天再回。” “是,太子妃。”说完,她又看向珍珠和紫苏笑道,“珍珠,紫苏,这些日子你们可好?” 珍珠和紫苏一起点头道:“好。” 珍珠心里只觉得有些悲伤,怡宁公主死了,姑娘不高兴,她也高兴不起来,其实,她也挺喜欢怡宁公主的,一个爱笑爱闹,和绒绒姑娘一样走到哪里都会让人觉得欢乐的人。 可惜了…… …… 叶画不得不承认,赵昀真是出其不意的人。 怪道夙娘和赤焰去了这么多天,原来赵昀已经不在里南了,他竟然躲在南燕隋阳城的碧落坊里。 碧落坊不是寻常的地方,夙娘并没有办法探到更多的情报,因为不知道赵昀与碧落坊的关系,所以不敢轻易的打草惊蛇。 前些日子,阿南刚从碧落坊死里逃生回来,那时候慕容青离还去了碧落坊,难道他得到消息要亲自去杀赵昀?为什么他没有杀掉赵昀,是没有找到,还是他因为别的原因去的,这些她都不得而知。 她很怀疑,这一次赵昀让凤羽回去应该不单单是他的母亲生了什么疾病,他又想利用凤羽做什么,倘若凤羽不肯同意,他会不会对凤羽下药,碧落坊那种地方可是什么样稀罕的药都有。 想到前世凤羽对赵昀的言听计从,她忽然开始担心起来,不过她的担心也只有半天而已,到了下午,她就见到了凤羽,是在离景家不远的大街上见到的。 当时她和裴凤祈夫妻双双回景家,正巧遇见了想要去景苏蝉面前请罪的凤羽。 叶画的心微微安了些。 日子很快便到了太皇太皇七十寿诞这一天,皇宫一扫因怡宁之死带来的阴霾和伤痛,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寿宴。 这一晚,明月高悬,群星闪耀,各处灯光相映,时时歌舞声喧,席上觥筹交错,有多少人说着讨好的祝寿词自不必细述。 歌舞之后,便是唱戏,点的都是太皇太后平日里最喜欢听的戏文,戏台上唱着热闹的龙凤呈祥,戏台下,摆满了桌子。 皇上和太子,几位王爷,以及朝中重臣坐于一桌,太皇太后带着叶画,景苏蝉,叶桉,以及出嫁的两位公主坐于一桌,裴凤鸣本来应该坐男席,一见景苏蝉,他偏要凑到太皇太后那一桌,因他年纪小,太皇太后素来疼他,也就允了,太后则带着叶秦二位贵妃,兰妃以及其他几位嫔妃坐于一桌,余者还是俪山大长公主,以及其她公主坐了一桌。 太皇太后满面笑容,极尽亲和,皇帝的脸上亦带始终带着微笑,还举着酒杯到太皇太后那桌向太皇太后敬了一杯酒,太皇太后亦笑着饮了。 其实皇上和太皇太后各人心里都有心思,心情并不好,只是一个想在祖母面前尽孝心,一个不忍拂了孙儿心意,所以二人脸上都作出笑来,所以这笑难免就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哀伤。 太后今晚也是满面含笑,只是她的眉眼生的太过凌厉,即使笑也好像带着凛人的刀锋。 她眸光一转,微微从叶画的脸上轻轻飘过,唇角勾起一个冷冷的笑意。 叶画虽美,可她到底只有十三岁,身量还未长成,怎及得上十五岁的云织身姿曼妙。 论容貌,叶画和云织不相上下,差的也只有身姿这一点,不过再过两年,她就不知道这位太子妃是何等的风姿了。 论心计,云织绝不是叶画的对手,可宫中最不缺的就是有心计的人,独缺云织这样心思纯净的女人,当初,她看上云英也因为此,只是云英实在太叫她失望了,但愿云织不要让她失望。 如今叶画宫里也混的如鱼得水,不仅深得太皇太后的喜欢,还哄得皇帝对她倍加赞赏,连太子都得了益处,从前横亘在皇帝和太子之间的嫌隙似乎在一夜之间就消散了,从什么时候起,皇帝就能这样敞开心胸的信任宠爱裴凤祈这个儿子了。 皇上越是信任裴凤祈,裴凤祈离帝王之位就越近,她怎么能让云挽照的儿子登上帝位,那简单是对她最大的嘲笑。 他已经十六岁了,身边只有一位正妃,而且这位正妃还不是适合身养的年纪,添一位侧妃是理所应当之事,他既然喜欢绝色美人,那她便让他见见什么叫真正的绝色。 一曲戏唱完,大家纷纷拍手叫好,皇上也高兴的鼓掌,朗声喊道:“赏。” 考虑到太皇太后年岁大了,精神不济,所以只点了两出戏,接下来,便是最后的压轴表演,这一次表演,太后可谓费尽心思。 突然,所有的音乐声止住,反让人觉得耳朵里清静无比,头脑也清晰起来,一阵香风刮过,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深深呼吸,精神为之一振。 这香味实在是太好闻了,香而不腻,馥郁恬美让人如坠云雾,云雾里开出七彩烂漫的花,闭上眼,好似一伸手就能触到花丛里翩跹起舞的蝴蝶,蝴蝶飞舞至泉边,泉里有仙女……猫扑中文 224云织,你表演砸了 (猫扑中文 ) 皓皓月色铺满皇宫,让人分不清那流淌的亮色到底是月光还是灯火,连带着皇宫的屋角飞檐都染上一层银色。 静谧夜色下,人人都沉浸在那一缕香风所营造的幻想之中,一阵柔风吹过,香风在人的鼻端飘飘散散,越来越淡,那些沉醉的人似乎还留恋不舍,伸手想到触到这根本无法触及的味道。 当众人睁开眼,就看到一身绯衣的裴世枫缓步而出,他素来不问政事,只爱风花雪月,琴技更是冠绝天下,有多少达官贵人,名世风流人物都以听他弹奏一曲为荣。 他跟太皇太后行了大礼,又说了几句吉祥话,然后坐于琴旁,神色中带着几分傲然与飘缈,在众兄弟之中,他与幽王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二人生的最为相似,只是他打小与幽王并不亲,也从不涉及任何争斗,才得以好好活到现在。 微敛容色,双手拂琴,琴音淌淌而出,听在人的耳朵里恰似一场听觉盛宴,哪怕是不懂音律之人,也会听得如痴如醉。 伴随着琴音的起伏,一从仙袂飘飘的仙女捧着一个巨大的寿桃走了出来,寿桃被置于戏台正中间,众仙女围着寿桃翩翩而舞,嘴里还唱着祝寿词。 琴音忽然往上拔高,众人又闻到先前那股迷醉的幽香,忽然,一个身着红衣黄带的女子仿若仙人一般从天而降,众人一声惊呼,只见那红衣女子一双玉足纤纤已立于桃尖之上,雪白的脚踝上绑着两个铃铛,随着她舞步起,铃铛声声清悦,竟与琴音奇异而完美的结合在一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名红衣黄带的女子,她轻纱遮面,梳着飞仙髻,只露出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于美之外又带上一种令人想要探视的神秘,你越是想看清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究竟会配在什么样的一张脸上,越是看不清。 此时,大家都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不要说男人,就是叶画也惊叹不已,她一双玉足是如何立于那桃尖之上翩然而舞的。 都说汉宫赵飞燕舞姿轻盈如燕飞,能作掌上舞,她没有见过赵飞燕的舞蹈,却见到眼前这位美人的舞蹈,当真轻盈若仙,大有飘升飞天之感。 曼妙纤长,凹凸有致的身姿在飞舞旋转中展露无疑,裙带飘扬,仙姿绝色,能与日月星辰争辉。 “啪嗒——”景子言手中的杯子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他呆呆的看着红衣美人,他敢说,他从来也没见过这样美的舞,这样美的身姿。 若说裴世枫的琴名动天下,这位姑娘的舞亦能名动天下。 太后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她转眸看了一眼裴凤祈,只见他眼神正投注在云织身上,她心下便有些得意。 她想,这个世上应该没有几个男人能抵抗得住云织的美貌。 太皇太后双眼眯着,也看得发了呆,伸手指了指云织,问叶画道:“小画,这莫不是个仙女吧?不然怎么能站在寿桃尖上跳舞,我看着都脚疼。” 叶画回过神来,看向太皇太后,带着赞叹之意道:“能跳出这样舞蹈的人,身姿轻盈非寻常舞娘可比,当真绝尘若仙,太奶奶,别说您,我看着也觉得是个仙女在跳舞。” 叶桉托着腮帮子赞道:“我的天呀,真的太美太美了。” 景苏蝉也瞧的痴了,由衷赞叹道:“只是不知面纱下是怎样一张倾国倾城之色,光看这舞就已经美得了不得。” “我的乖乖,这舞是凡人跳的么?”裴凤鸣瞠目结舌,又看了一眼景苏蝉笑道,“不过再美,也没有小九姐你美。” 景苏蝉翻了个白眼“切”了一声。 其他两位公主笑了笑,其中一位永宁公主笑道:“十皇弟,你都还没见到那美人的容貌,怎么就知道没有景姑娘美了?” 裴凤鸣嘴巴一撅:“我就知道。” 太皇太后笑道:“不知是谁安排这个仙女祝寿的舞蹈,瞧着又新鲜又好看。” 太后连忙转过头来笑道:“我原还担心太皇太后不喜欢,这下可放心了,能得太皇太后夸赞,也是那位云织姑娘的福气。” 太皇太后上扬着语调说了一个“哦”字,又道:“难不成这段舞蹈是你精心安排的?” 太后恭顺笑道:“这些日子瞧着太皇太后不顺心,我一直苦思冥想要如何能让太皇太后开心开心,这才命人编排了一曲‘桃上舞。’” 太皇太后眯了眯眼睛,看了一眼太后,略略笑道:“你费心了,这桃上舞看着好看,舞名也简单明了,我很喜欢。”顿一顿又道,“对了,你刚刚说那位跳舞的姑娘叫什么?” 太后更加喜悦,回道:“叫云织。” 太皇太后叹道:“还真是位云织雪做的美人儿。” 太后正要答话,太皇太后已转头慈祥而宠爱的看了看叶画,话锋一转又笑道,“不是我偏私自家的孩子,看来看去,还是小画生的最好看,这通身的气度谁也比不了。” 景苏蝉和叶桉齐齐点头表示赞同。 太后脸色暗了暗,嘴角扯出一个干干的笑来:“太子妃当然生的好,不过就是年纪上小了些。”眼光似有若无的从叶画脸上飘过,“才十三岁的年纪,难免带着一团孩气,倒是太子年纪不小了,皇帝在太子这样的年纪都育有两子了。” “你还是这样,凡事思虑太过,他们才多大。”太皇太后似笑非笑道,话里也听不出什么口气,又看着叶画笑道:“小画,要加紧呀,你瞧瞧,都有人催了。” 叶画不由额冒黑线点头道:“是。” 太皇太后又笑道:“不过小画你也不要太过着急,这种事情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多谢太皇太后体恤。”叶画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笑道。 “你是我的重孙媳妇,我不疼你谁疼你。”太皇太后望着叶画的眼神始终和蔼宠爱,有意无意的又叹了一声,“作为长辈也该疼惜疼惜小辈,不能光指望着小辈孝顺自己。” 太后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来了一股火气,这太皇太后分明是在含沙射影的指责自己,她心里虽气,脸上依旧带着恭敬的笑:“太皇太后教训的是。”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起来,不过很快便被云织的舞蹈化解,众人的眸光复又专注的投向于她,忽然她手中长长罗带抛出,击中半空中抛来的彩色花球,顿时漫天细碎花瓣飞舞而下,红色的衣袂临风轻扬,随着花瓣飞舞,衣袂飘飘,她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副祝寿对联。 “好!太好了!”众人不由的欢庆鼓掌。 景子言仍旧痴痴的盯着,蒋暮春坐在那里几乎连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一双眼睛恨不能定死在云织身上。 人们只知道云织舞跳的美,没有人知道为了表演这个舞蹈她花了多少功夫,虽然在家时她曾缠着姑姑学过舞蹈,可跳这样的舞对于她来说还是很困难,为了不让太后失望,她每日里跟着太后派去的舞娘勤学苦练,才能有今晚的表演,可到底心气儿不足,好在,再有最后一个动作便要结束了。 琴音再度激越,双足在桃尖上旋转更快,她整个人连同手里的对联化作一道急速旋舞的火红蝴蝶,红罗飒纚,绮组缤纷。美的叫人叹为观止。 蓦然一阵风起,吹散落英于她的羽睫之上,她眼睛一痒,心神慌了慌,脚下突然一滑,她惊呼一声:“啊——” 众人真看得忘我,忽见美人就要从巨大的寿桃上跌落下来,吓得失色,纷纷发出一声惊呼,都恨不能去救那美人。 “云织姑娘……”说时迟,那时快,蒋暮春惊喝一声,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只可惜他轻功不太好,当他赶过去时,别人已捷足先登。 转眼间,她已跌入一个男人的怀抱,她惊魂未定的看着他,脸上的轻纱早已随风飘落,乌黑的长发也散落下来,他看着她的脸满心惊叹,几年不见,当年口中的臭丫头已出落如此美丽,不,美丽已经不足形容她的美好,到现在他方知什么叫闭月羞花,什么叫沉鱼落雁,如果这天上的星星长着眼睛,也会甘心为她坠落。 她愣愣的看着他,他俊逸的脸上染上月色银光,落下点点斑驳的暗影,他的发如浓墨,垂散下来,丝丝擦过她的脸颊微微拂动,与她的发密密交织在一起,又随风飘舞,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感受到他肆无忌惮的目光,她脸上红了红:“多谢这位公子相救,你……你可以放开我了。” 他没动,她觉得有些生气,声音也带着恼意:“这位公子,你怎的这般无礼,你可以放开我了。” 他唇角一扬,勾起一个坏坏的笑来:“原来还是那个臭丫头。” 她脸色更恼,台下裴顼高兴的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嘿,子言,好样的,抱的美人归啊!” 另与秦遥之母坐于一桌的白桃花满含笑意的看了看裴顼,摇头一笑。自从那一天她裴郎开诚布公的谈了以后,她的心便痛快多了,至少在他面前,她不用一直藏着掖着了。 又听太皇太后含笑看向裴顼道:“小顼那猴小子就是爱凑热闹。”说着,覤覤眼伸手指了指台上的景子言道,“小画,那个人真是小言啊,平日里看他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怎么今晚倒有个正形了。” 太后的脸色在刹那间暗沉下来,太皇太后这什么意思,分明就是拆她台的。 俪山大长公主只眯眼看着台上,眼里一片阴沉,看来段小德出师不利啊! 叶画微笑道:“太奶奶,真的没错,就是我七哥哥。” “我的天啦,七哥哥好厉害。”叶桉赞叹。 景苏蝉点头道:“这几位哥哥之中七哥武功虽然不最高,轻功却是最厉害的。” 裴凤鸣鼓掌叫道:“厉害,子言哥哥你真厉害,我要向你学习。” “小鸣,你还小,先把功课学好再说。”太皇太后眼带慈祥的教导一句。 “哦。”裴凤鸣乖乖应道,“一定不会叫太奶奶失望的。” “嗯,这样才好。”太皇太后满意的点头,又赞道,“小言这孩子果然身手敏捷,不错不错。”她更加乐呵呵,“今日倒又瞧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好戏,好戏。” 兰妃叹道:“果然是好戏。” 叶贵妃只贞静的坐一旁并不说话,而太后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叶画不经意的抬眸看了一眼裴凤祈,这云织可是太后费尽心思为凤祈准备的,不想竟出了这样的意外,看来太后该气死了,她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她,二人会心的相视一笑。 二人对视的时候,还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们,那是一双蒙满哀伤的眼睛,秦兰芝眼底闪过一种莫名的失落。 他的笑那样静,却又那样柔,那样宠…… 可惜不是对她。 为什么,她老是一直在意裴凤祈看叶画的眼神,为什么,她到现还不肯放下裴凤祈,她爱他爱了那么多年,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不过是她一个人的妄念罢了。 原以为太后费尽心思弄来的云织会让他移情别恋,至少会引起他的注意,因为云织之美,不要说男人,就是她身为女人也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这世间竟有如此美人。 能与云织争辉的也只有叶画,虽然她很讨厌叶画,可心里不得不承认她的美,她们的美虽难以比较,但论身姿叶画不及云织,一个瘦巴巴的小女孩如何能比得过一个身姿绰约的女人,不过再过两年就难说了。 她一直在想阿祈喜欢叶画肯定是被她的美丽所惑,只要出现另一个比叶画还美的美人,想来阿祈也是难以抗拒的。 可他怎么能在见到云织之后,还拿那样的眼神看着叶画,难道他就不为云织心动? 是他掩鉓的太好,还是他当真只对叶画一人情有独钟?可他是太子啊,未来的皇帝,怎么可能只娶一妻,叶画何德何能,能成为阿祈唯一的妻子。 想着,她眼神有些不善的看向景子言,深觉景子言就是专门来坏事的。 “子言,你是那个臭小子景子言……”云织在刹那间已经反应过来,当年那个臭小子就骂她是臭丫头,被她一脚踹下了山,摔掉了两颗大门牙,他硬要她陪,她后来找到了那其中一颗门牙想赔给他时,他已经走了,那一颗门牙,这一次她还带过来了,她伸手指了指他的嘴道,“你……你的牙……” 景子言裂嘴笑了笑,露出一排雪白整齐的牙齿:“我的牙好好的。”说着,又冲她努努嘴道,“还不去给太皇太后她老人家陪个罪,你最后可跳砸了哦。” 云织脸色一变,有些害怕而惭愧的朝台下太后方向望了一眼,赶紧跪下伏于地:“民女今日跳砸了,还请皇上,太皇太后,太后责罚。” 景子言:“……呃” 这个臭丫头还真是不懂宫中规矩啊,难道太后事先就没派人教她么?竟然把他说的话直接说了,他正想跪下替她描补描补,太皇太后嗬嗬一笑:“不罚不罚,你跳的很好,我还要赏呢。”说着,又对着景子言道,“小言啦,你还不快把她扶起来,不要吓坏了这孩子。” 景子言笑眯眯道:“是。” 皇上本来还担心太皇太后不高兴,一见太皇太后展露笑颜,他心里安了安,鼓掌笑道:“这舞虽有瑕疵,却依旧是朕看过最好看的舞,重重有赏!” 众人一听皇上鼓掌,也跟着鼓起雷鸣般的掌声,有多少男儿心生倾慕,却也心生失落,尤其是颓丧返回去的蒋暮春,他垂胸顿足嗐了一口气叹道:“唉!无望了,无望了。” 此时,叶画,携了景苏蝉,叶桉的手款款往台上走去,同时还有裴凤祈,裴顼,裴凤鸣,亦同步往台上走去,这是最后一个收尾节目,他们为太皇太后唱的一曲祝寿歌。 “天啦!怎么又出来一位美人,那美人是谁?”蒋暮春刚叹完,忽然眼前一亮,惊鸿一撇到台上盈盈立着一位连明月也为之失色的大美人,他伸手指着张口结舌道,“我天,这世上到底有多少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本以为这世上再无人能与云织姑娘比美,不想……不想……” 他又呆了。 他旁边的人嗤笑一声道:“还能有谁,除了太子妃,谁能与云织姑娘比美。” “啊?太子妃……”蒋暮春眼睛里刚冒出来的惊喜暗淡了下去,原来美人都是名花有主的,又嗐了一气道,“唉唉唉!无望了,又无望了。” 一曲终,寿宴正式结束,太皇太后搂着叶画,叶桉一起看着满天焰火,虽然她今天收了许多许多礼物,却最喜欢小画送的那一幅由她亲手绣的百寿图,以及另一幅观音图。 那一幅观音图承载了她太多太多的美好回忆,当小画给她时,她心中的震憾和惊喜难以形容,那一颗早已老去的心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侯。 许是人老了,就喜欢回忆过去,想到过去,她一直有个遗憾,当初她遗失了他为她所作的观音图,不想,在这么多年之后竟然让小画找到了。 这是冥冥中的缘分,也是小画对她的孝心。 小祈果然找了一个最好最好的媳妇。 “呀!这天上怎么有这么美的花火呢,过去我在家里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么美的花火。”一个清如银铃的声音传来,太皇太后侧目一看,正是那位美的不像人间女子的云织。 她身边站着一位清逸俊秀的男子,那男子正是景子言。 “你喜欢焰火呀?” “嗯,我喜欢,这真是太美太美了……” “你喜欢我以后天天放焰火给你看,不过,你得先赔我的牙齿。” “哼,你这人真是记仇,你的牙我带来了,明儿就赔给你……” “什么,你开什么玩笑,你带了我的牙?” “是的呀!”说着,她眉色忽然一愁,“子言哥哥,今天我来怎么没见到我姑姑呢,我想马上见到她。” “……” 太皇太后脸上露出会心一笑,看来段小德忙活半天打得如意算盘要落空了,这位云织姑娘明明就和小言谈的很投契嘛。 这个小言关键时刻还蛮顶用,她还本来还担心小画会吃味,根本就是庸人自扰了。 “云织姑娘,该回去了。”寿康宫的一个老嬷嬷走了过来。 云织有些不舍看了景子言一眼,其实她心里很害怕太后,可是若没有太后,她们全家或许早死的一个不剩了,这是大恩,她必须得报,她只得乖乖跟着嬷嬷走了。 在这座深宫里,除了姑姑,她根本没有熟人,一种陌生感环绕着她让她觉得迷茫又不自在,虽然小时候救过太子,可那个太子小时候就一点儿也不亲切,根本不像个小孩子,所以她不大喜欢和太子玩。 相反,景子言就比太子有趣多了,小时候虽相处时日不多,大多时候都是打打闹闹,但再见面却依然觉得很亲切,想想,脸上有些热了。 刚走了两步远,忽然有人惊叫一声:“刺客,有刺客!” 这一声惊叫让刚刚还沉浸在欢声笑语的众人吓了一跳。 皇上震怒,沉声一喝:“来人啦,给朕活捉了那刺客。” “遵旨!”很快就跑来了一群侍卫。 裴凤祈亲自带人过来将皇上,太皇太后,叶画人等严密保护起来,裴顼,景子言,景子煦人等以及皇宫侍卫高手一路追了出去。 叶画转眸一看,就见焰火下有个人影一闪而过,朝着东边奔去。 “这好好是怎么了,哪里来的刺客……”太皇太后唬的心惊肉跳。 “太奶奶,你别着急,皇宫戒备森严,一定不会有事的……”叶画劝慰道。 “七姐姐,我害怕……” “快快快,小画,小桉,一起躲到太奶奶怀里来,还是小蝉,哎哎哎,小蝉你去哪里呀!”太皇太后急的大喊。 “太奶奶,我去抓刺客。”景苏蝉袖子一掳,就激动的朝着刺客消失的方向追去,一边追一边喊,“大胆小贼,哪里逃?” “蝉儿,小心。”裴凤息赶紧追了过去,又摇头叹道,“还是这么着爱打抱不平。” 那名刺客疯狂逃窜,众人一路紧追,只是他轻功极高,追到最后在栖梧宫突然消失了。 很快就有人来禀报,皇上深为疑惑,这刺客怎好好的消失在栖梧宫,近日云英一直身体不好,今日连太皇太后的寿宴也没能参加,这刺客跑她那里去做什么,是有什么阴谋,还只是巧合? 他究竟要不要命人进去搜查,正迟疑间就见秦贵妃说了一句:“那还不赶紧去栖梧宫搜查,如今曦妃妹妹正病着,倘若撞见刺客,就算刺客不加害她,她自个也要被吓的魂飞魄散了。” 另一位嫔妃附合道:“贵妃姐姐说的对,一定要搜,这刺客不除,曦妃姐姐始终危险哪。” 兰妃和叶贵妃都不说话,曦妃是皇上的宠妃,说查或不查都不好,言多必失,自然不开口为好。 太后眸色幽深,她并没有说什么话,而是看了太皇太后一眼。 太皇太后自点头道:“皇帝,这件事确实奇怪,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仔细搜查一遍的好,省得宫里人有出了事。” 皇帝终于点了点头:“搜,给朕仔仔细细的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叶画和裴凤祈也是疑惑重重,这刺客来的太过蹊跷,更蹊跷的是白桃花带来的那位古莉嬷嬷接到一封信,信中写到:取信。 因为古莉嬷嬷是假的,而那封信是宫里一个刚刚才十岁的小太监送来的,所以暂时不知道送信人是谁,从前和古莉嬷嬷接头的人有没有什么暗号,她们也不得而知,她一心担忧这位古莉嬷嬷会被人识破,就算现在识不破,最终也会识破,她们行的是一步险招,需防着别人将计就计。 所以她们到现在还没来得及行动。 难道这刺客真跟云英有关?倘若搜到了那封信,那裴顼和白桃花岂不有麻烦了。 她心里忽觉得有些发慌,裴凤祈自然知道的她心思,赶紧请命道:“父皇,儿臣听闻曦妃娘娘身体不好,恐那些侍卫不知轻重,反吓着曦妃娘娘,不如让儿臣带人去搜。” 皇帝正要点头,太后却幽凉凉道:“太子去搜皇帝嫔妃的寝宫,这像什么话,太不合规矩了。” 太皇太后脚一跺道:“这个时候还讲什么规矩不规矩,再讲下去刺客都不知道要逃到那里去了,小祈办事素来最为稳妥,由他去才最合适。” 皇上点头吩咐道:“好,凤祈,朕命你搜查栖梧宫正殿,秦立,你带人在栖梧宫配殿以及附近搜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务必要捉住刺客。”顿一下,想着曦妃有病在身,这时需要有个懂医的人在身边守着最好,又赶紧吩咐道,“画儿,曦妃身子不好,你去看着她,对了,还有那个云织也一起去,她是曦妃的侄女儿,也能宽慰宽慰她……” 太后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她并不想让云织这么快见到云英,有些事她还没有安排好,谁能知道今天出了这样的意外,这时,她唯有命人将云织又带了回来。 云织因为自己今天跳舞跳砸了,根本不敢跟太后开口提见姑姑的事,不想皇上竟命她去见云英,她当然积极高兴的不得了,赶紧跟着叶画一道去了栖梧宫。 接着,整个栖梧宫一阵翻箱倒柜,裴凤祈带人来搜查本就带着目的,他想不如趁这难得的机会搜查那封信,毕竟那是一个隐患,谁知道哪一天会因这封信而闹出什么不可预料的祸事来,所以他查的格外仔细。 “织儿……你……你怎么来了?”曦妃这些天早已心灰意冷,对外面的一切都不再关心,况且太后事情做的保密,她根本不知道云织已来,这一来,她心立刻就痛了,“到底是我无用,害了你。” “姑姑,你怎么这么说,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姑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云织不想再见姑姑,她已经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她哭着抱住她,孩子气的说道,“姑姑,姑姑,我带你回家好不好,我们回家。” “回家?”云英眼睛里带着凄绝而灰败的神色,“织儿……姑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不,姑姑,我带你回去,我去求太后,求她放你出宫。” 云英心内一叹,这孩子总是这样单纯,凡事想的太过简单,求太后?太后那个老妖婆怎么可能会放过她,放过云织,她忽然心神一抖,一把握住她的肩膀道:“织儿,听姑姑一句话,你千万不要听太后的话,她……她不是好人。” “姑姑,你怎么这么说,太后可是救了我们全家啊!” 云英知道有许多事跟她解释不清,她很是愁难的转头看向沉默了半天的叶画,有些迟疑道:“太子妃,你……你能不能……放过云织?” 叶画心思早已飘到那封信上,倘若凤祈搜不到,她是不是能利用古莉婆婆从云英这里取走信,正想着云英就问她话了,她收回心神淡声道:“曦妃娘娘是何意,云织姑娘与我无怨无仇,我为何要不放过她?” “是呀,姑姑,我与这位太子妃才第一次见,你为什么要跟她说这样的话?”云织懵懂。 “织儿,你不懂。”云英温柔的拭了拭她的眼泪,又看向叶画一只手用力的握住她的手道,“可是太子妃你却是懂的。” 叶画指尖正好搭在她的脉上,忽然一惊,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误诊,赶紧道:“曦妃娘娘,你就是想太多了,就算我看在七哥面上,也不会对云织姑娘如何的。” “七哥,你七哥是……”忽然一想,想到当初那个和云织打打闹闹,被云织一脚踹下山,摔掉了两颗大门牙的景子言,她赶紧问道,“织儿,你见到景子言了?” “对呀,那个臭小子……呃,是子言哥哥长大了,人也不像小时候那么讨人嫌了,我刚刚还跟他说了话呢,对了……”云英拍了拍大腿,眸光闪亮道,“今天我给太后献舞时跳砸了,还是子言哥哥救的我呢。” 云英见她眸带欢喜之色,心里已然明白几分,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看来太后那老妖婆不一定能得偿所愿。 景家有绝对的实力可以和太后抗衡,景家男儿又是一夫一妻,这帝都有多少女人都向望嫁到景家,倘若织儿能和景子言在一起多好,可是景子言真的喜欢云织吗?喜欢到愿意和太后作对的地步? 她一时喜来一时忧。 她并不知道,此刻叶画已断出了她是喜脉,叶画心里咯噔一下,且不说云英身上的枕上香之毒未解,孩子根本难以保住,就算能保住,她若是幽王之女,成为皇上的嫔妃已铸成大错,又怎么能和皇上生下一个孩子。 正心思重重时,忽听到有人喊了一句:“太子,查到了,查到了。” 裴凤祈见那人从外面跑了进来,心想自己一无所获,外面的人若捉到了刺客,他就没有理由再查,有些失望的问道:“抓住刺客了?” 那人摇头道:“不是,是查到了栖梧宫那颗雪松树下埋着两个桐木偶人。” 裴凤祈一惊:“桐木偶人?” “是,秦护卫已经命人将桐木偶人交到皇上那里去了。” 裴凤祈此时忽然反应过来,或许这刺客压根与那封信无关,这分明是有人要故意害曦妃。 桐木偶人,巫盅之术,汉朝的巫盅之惑害死了多少人,看来这绝不是仇婆婆派来的人,这应该是后宫某个嫔妃,又或者对曦妃心怀仇恨的人做的。 当皇上看到两个桐木偶人时,一时间震惊无比,幸好他已经命人送太皇太后回了松福阁,否则太皇太后必定要气个半死。 太后一看,竟然还有一个桐木人偶上刻的是她的生辰八字,她气的血液凝固,当即沉声一喝道:“这还了得,还不把栖梧宫的人通通给哀家抓起来,严刑拷问究竟谁才是幕后主使。” “遵旨。” “慢着!”皇帝喝止。 “皇上,这巫盅之术害的可是你和哀家的性命啊!”太后心惊肉跳道。 皇帝眉头紧皱,默然沉思片刻,这件事不可能是云英做的,这宫里除了凤祈,画儿,云英和他自己,并没有任何人知道云英中了枕上香,她身上的毒未解,就还一心系在他身上,绝不能做出桐木人偶来诅咒他要他死。 很明显,是有人想故意陷害云英。 可一时间他也解释不清,有关枕上香这件事,他绝不想再多一个人知道,否则到时若传了出去,云英必死无疑,就算他是皇帝也没有办法保她。 敢毒害皇上,足以诛连九族。 在他心里,他还是想暂时保住云英的。 如今证据就握在手上,太后说的并没有错处,他应该先将栖梧宫的人控制起来,至于云英先禁足,反正这罚与不罚于云英而言都是一样,她现在跟禁足没有区别。 想着,他便点头道:“按太后的意思办,只是曦妃就不要动了,将她先禁足栖梧宫!”猫扑中文 225你是幽王之女裴微微 (猫扑中文 ) “皇帝,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只将曦妃禁足,这巫盅之事一天不查清,哀家就一天也不能安心。”太后又看了一看桐人木偶,心里浸出渗人寒意,“此人居心之歹毒,实在叫人心惊,她想要的是皇上和哀家的命啊!哀家要将曦妃带回寿康宫亲自审问。” 皇上想了想,他并没有理由拒绝太后,因为巫盅诅咒的不仅是他这个皇帝,还有太后,犹豫片刻点头道:“好。” 在皇上心里一直有个疑影,云英现在和太后究竟是什么关系,是真的反目成仇了,还是她们使的障眼法。 他可以相信云英不会害他,可是他不能相信太后不会利用云英对付凤祈,云英陷害九弟之事会不会根本就是太后指使的,要知道裴顼和景子言就是凤祈的左膀右臂,她对付九弟或许剑指的是凤祈。 他到要看看太后审问出一个什么结果来,只是他心里到底有些放心不下,又补充一句道:“太后一心向佛,断不会做那等严刑逼供之事。” 太后心中一声冷笑,皇帝分明是在警告她不能用刑,若不是有人拿桐人木偶来诅咒她,她才犯不上审问,她一向对巫盅之术深为忌讳,更不可能容忍有人用巫盅来诅咒她,她点头道:“皇帝尽可放宽心,在没有证实曦妃就是幕后主使之前,哀家不会动她一根手指头。” 很快,太后就派人到栖梧宫来提人,不明所以的云织心里提紧的气终于放松下来,她抹了抹胸口自言自语道:“这下可好了,太后终于把姑姑救走了。” 叶画看了看她,这个云织当真单纯至此?她竟然还以为太后是来救云英的,她心里微微一叹。 “太子妃,刚刚谢谢你照顾我姑姑。”云织忽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展颜一笑,那一笑倾绝人间,又道,“太子妃,我……呃……对不起,对不起,民女又说错话了,民女先告辞了。” 叶画问道:“你是要回寿康宫吗?” “对呀,民女还要回去求太后放了姑姑,民女想姑姑一定是不喜欢宫里才病的,其实……”语气滞了滞,她的脸上露出几许哀愁,“其实民女也不喜欢宫里,才刚入宫不久就想回家了。” “好了,云织姑娘,该回去了。”一个老嬷嬷走上来催促,又对叶画施一个礼道,“云织姑娘初入宫中不懂规矩,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太子妃恕罪。” 叶画淡道:“无事。” 转眼间,整个栖梧宫已是空落一片,刺客还没有找到,所以裴凤祈并没有停止搜查,其实这时候所有人都明白,那刺客肯定就是宫里人,他的出现并不是想行刺谁,只是想让人找到桐人木偶罢了。 皇帝命裴凤祈先回了东宫。 叶画见他回来,赶紧上前替他解了披风,又问道:“那封信可找着了?” 裴凤祈失望的摇摇头:“没有,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他从袖笼里掏出一张纸笺,只见上面写的一首诗: 勿复投身网罗间, 忘怀不使海鸥疑, 家家壁上有弓刀, 仇雠万姓遂无依。 “勿忘家仇?”叶画沉吟一声又道,“原来这是一首藏头诗,这出自何人之手?” “这是从栖梧宫曦妃的寝殿搜到的,藏的地方极为隐秘,这字迹与送给古莉婆婆的信并不相同,我一直在想这首诗会不会才是出自仇婆婆之手?” “我曾听闻幽王妃的字飘若浮云,矫若惊龙,这个字却十分普通,甚至难看,难道我们都想错了,仇婆婆根本不是幽王妃。” 裴凤祈摇了摇头道:“不,正因为这字写的丑才落了刻意,画儿,你仔细瞧瞧,这字像不像人故意用左手写出来的?” 叶画拿信到灯下仔细一瞧,点头道:“凤祈,你说的不错,细一看还真是如此。” “既然两封信的字迹不一样,那仇婆婆在宫里肯定有内应,我派人去跟踪那个送信的小太监,他与司苑司的一位元姑姑很熟稔,看来我得从这位元姑姑查起。” “嗯。”叶画赞同的点点头,“不过不能冒冒然查她,我看不如这样……” 她在裴凤祈耳边说了几句,裴凤祈轻蹙的眉头一展,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笑道:“画儿,就你鬼主意最多。” 说完,将她打横抱起,又笑道:“今晚赤焰不在,我又可以和你……” 他的话淹没在暧昧的笑里。 看来以后还真得把叶桉长留在东宫了,只有她在,赤焰才不会粘着画儿。 叶画伸手勾上他的脖子,挑了挑眉稍抿唇而笑:“凤祈,今晚的云织可真美,她可是冲着你来的。” “画儿,你说错了,是太后冲着我来的,至于那个云织,我看她是冲着子言来的。” “来,说说你们小时候的那些事呗,我都没有听你提起过。”叶画粉颊含春,眸带秋水,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她此刻根本不知道自己落在裴凤祈的眼里有多么的诱人,裴凤祈身体不可控的就发起热。 他哪里有心思说什么云织,只恨不得将怀里的这个小人儿生吞活剥了,可想到她还这么小,他唯有忍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轻轻将她放在床上,道:“待会我再来说。” “凤祈,这么晚了你还有事?” “哦,没什么事,我去洗一个澡。画儿,你先睡。” 当他回来时,叶画已经安然入梦了,这几天她实在忙的要死,其实自打她重生以来好像就忙的没怎么停息,忙着复仇,忙着成婚,忙着学医…… 她现在感觉好累好累,只想睡个昏天暗地。 裴凤祈只能摇头无奈一笑,俯身替她去掖棉褥,眼睛不小心一扫就看到那一根细细的吊带下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以及那含苞待放的…… 他刚刚才洗了冷水澡将自己的**冲了下去,只刹那便又勾了上来。 他亲了亲她的脸颊,她的唇…… 她似乎是太累了,根本没有醒来。 叶画感觉到脖子上痒痒的,她缩了缩脖子声音很是迷离:“凤祈,别闹……” 裴凤祈又亲了亲,然后压住自己的**放开了她,侧身看着她的睡颜,她又睡了过去,呼吸清浅绵长,像个纯净的小婴儿,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又将她抱在怀里,低低叹息一声。 “画儿,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 寿康宫。 云英被关进一间秘室,此刻的她仿佛一个没有生命的破布娃娃一样,没有惊恐,也没有生的念想,唯剩绝望。 母亲到现在还要提醒她勿忘家仇,在母亲的心中除了仇恨,难道连一点点母女亲情也没有? 那一纸信冷冰冰的,对她没有只言片语的关心,她在母亲心目中除了是个复仇工具,什么也不是,只可惜她这个复仇工具根本就是废物,母亲这么多年的心算是白废了,白废了! 眼前站着一道阴戾的身影,那人正恶狠狠的盯着她,她连头也不敢,不管她问什么,她都不说话。 “太后,看来不用刑,她是不会开口的。”那身影正是太后身边的薛嬷嬷。 “云英,枉哀家当初那样看重你,你却背叛了哀家,还要咒哀家死,你究竟是谁?”太后气的双拳紧握,若不是答应了皇上,她早对她用了极刑。 云英只垂着眼,依旧一个字不答。 “曦妃娘娘,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再不说,可不要怪奴婢不客气了。”薛嬷嬷威胁道,“还没有一个人能受得了这宫里的十二道酷刑。” “佩珊,这样说可会吓坏了咱们的这位曦妃娘娘。”太后笑的极阴厉,“云英,你以为你不说话,哀家就拿你没有办法了?你千万不要考验哀家的耐心,哀家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那个桐木人偶究竟是不是你做的?说!” 云英连动也不动,只呆呆的抱着双膝坐在阴冷的地砖上。 “看来哀家真要用刑了。” “奴婢这就让曦妃娘娘尝尝什么叫酷刑。”说话间,薛嬷嬷冷声一喝,“来人啦……” “慢着!”太后沉声喝道,又看着薛嬷嬷道,“佩珊,你错了,谁说要对曦妃用酷刑了?”凌厉的眉稍往上一挑,眼睛里露出一个森冷的光,唇角往上一勾,笑道,“哀家可是答应过皇帝在没有证实曦妃的罪名之前,不能对动她一根手指头的,哀家当然不能对她动刑,去,把云织带来,今晚她的表现实在叫哀家太失望了。” 云英的身体重重一抖,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来,一双暗淡的眼睛瞪着太后道:“太后,要刹要刮,悉听尊便,云织她是无辜的。” “云英,你可真是为难哀家了,你一个字不肯说,哀家又不能动你,只有动她了。”顿一顿,又冷笑道,“你在皇帝心目中当真是独一无二的,直到现在,他还那样袒护你。” “他袒护我?”云英眸色一痛,“皇上若袒护我,就不会让你将我带到寿康宫来。” “皇帝再袒护你,也不可任你为所欲为,说,桐木人偶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 “既然不是,你为何先前不说?”太后声音更厉。 “太后,必然是她作贼心虚不敢说,这会子害怕了,就想抵赖个干干净净。”薛嬷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云英,这个妖精敢背叛太后就罪该万死,不如趁此机会落实了她的罪,她悄悄的太后耳边道,“奴婢瞧这个曦妃铁了心的要和太后作对,这个曦妃不能留,否则不容易收服云织姑娘,更重要的是,皇上到现在还迷着她,复宠指日可待,到时还不是给太后添堵。” 太后嘴上肌肉微微一抽,她一生阅人无数,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原以为带回来一颗好棋,结果却带回来一个大麻烦。 她真是不懂,云英为何跟她作对,难道她被皇帝彻底收服了?可是她若被皇帝彻底收服了,又为何要陷害康王令皇帝为难。 这个云英,她越看越觉得可疑,又问道:“云英,你知不知道你宫里的宫女已经招了,她亲眼看到你做桐木人偶,现在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敢抵赖?” 云英声音沙哑无比:“若人证物证俱全,太后还在这里审问我?直接杀了便可。” “你若肯老实招待,哀家或许可以饶你性命,你告诉哀家,你为什么要诅咒哀家,你究竟是何人?你的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太后早已把我的底细摸的一清二楚,还多此一问做什么。” 太后冷哼一声:“你还是不肯说,哀家既能救你全家,也能让你全家死的一个不剩。” 云英眼睛一跳,身体不由的颤了颤,强撑着道:“太后想怎么样便怎么样,我还是那句话,桐木人偶不是我做的,我的背后没有任何人指使。” 太后见威胁不管用,气的血冲上头脑,薛嬷嬷弯身一把揪起云英:“曦妃娘娘,难道你真的要奴婢把云织姑娘请来?” “倘若让我认罪才能放过云织,那我认罪好了,不过就是一死,我并不在乎。”云英想打开薛嬷嬷的手,无奈自己身子娇弱,薛嬷嬷又生的强壮,拉扯间,太后忽然彻底呆住了。 只见她脖子里戴着的璎珞露了出来,这璎珞看在别人眼里或许很寻常,可看在她的眼睛里绝不寻常,她像个木头一样呆立在那里,楞着两眼盯着那璎珞上的悬着的一朵红玉花,花瓣缺了一个小角。 她蓦然反应过来,这缺了角的红玉花是属于谁的。 她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独留下薛嬷嬷一个服侍,声音陡然间变得尖锐起来:“说!洪莲生是你什么人?” 云英怔在那里,因为她不知道太后是如何识破她身份的,不过瞧着太后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她的胸口看,她已然明白了什么,难道是这璎珞有问题? 可是这璎珞并非母亲的贴身之物,这璎珞还是嫂子送给她的,她和云织一人一个,本来是一模一样的,只是她心里喜欢红色,便自己穿上了这朵红玉花。 说起这红玉花倒是母亲的,她一直不敢叫母亲知道,因为母亲不喜欢红色,就将这朵红玉花随意扔了,她一直都很喜欢这朵红玉花,就偷偷捡了起来,串在璎珞上从也没敢让母亲知道。 她的心在这一刻有些慌了,嘴上却犟道:“什么洪莲生,我不认得。” 太后一把扯住她胸前戴着的璎珞,手指死死捏住那朵红玉花,恨不能捏碎:“你还想骗哀家?”她恍然冷笑道,“哀家终于明白了,你怎么能学云挽照学的那么像,原来根本不是哀家的功劳,这个世上最了解的云挽照的人不是哀家,而是洪莲生,她处心积虑的弄出另一个云挽照来,就是想着有朝一日叫你来报仇是不是?” 云英虽然强作镇定,可太后是多么老辣的人,早在她的眼睛里看出了慌张,她冷幽幽道:“当年洪莲生跳下山崖,人人都以为她摔的尸骨全无,原来不是,她根本没有死是不是?” 倘若洪莲生没死,那当年的灭门案中是不是还不漏网之鱼,这个云英又是谁?度其年龄,难道她是……她的另一个女儿? 太后想的心惊肉跳。 面对太后的接连发问,云英更加不知道如何回答,太后更加步步紧逼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问道:“你是不是裴微微?” 云英突然间如坠云雾,什么裴微微?她的确叫微微,只是不姓裴,而姓洪。 当年她还太小,有关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母亲告诉她的,她从来不会产生半点怀疑,难道她的父亲姓裴? 从小到大,她一直很好奇自己的父亲是谁,她问过母亲一次,母亲动了大怒,从此她再也不敢问。 她茫然的摇头:“不……我不是什么裴微微……” “你还敢抵赖!来人啦,大刑伺侯!”太后沉声一喝。 薛嬷嬷赶紧道:“可是太后,皇帝那里……” 太后不想审桐木人偶案竟然审出了意外的结果,她冷嗤一声,笑的极度嘲讽:“皇帝?皇帝若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还能宠她爱她,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除非他连皇家的颜面也不要了,这是多么大的丑事,皇上掩盖还来不及。”顿一顿,咬牙森然道,“这洪莲生不可谓不歹毒,为了报仇真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薛嬷嬷早就想大刑伺侯云英,一听太后这样说,还不可着劲的上了刑。 夹棍,针刺,拔指甲…… 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曦妃痛的几度晕倒,又几度被水泼醒。 当拔到第三根指甲的时候,忽然有人通传道:“皇上驾到!” 太后冷笑道:“皇帝来的倒快。” 她心里自然明白,肯定是皇帝不放心她,特意安插了耳报神在这里,看来这位皇帝还真是爱上的曦妃,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薛嬷嬷看着被折魔的气息奄奄,唯有喘气的云英心里有些着慌:“太后,皇上他会不会……” 说话间,皇上一脸震怒之色的冲了进来,一眼看见云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人扔在地上,身上全是水,水漫延在地,还带着怵目惊心的血,他的心骤然一痛,俯身扶住了发她,心痛了叫一声:“英儿……” 云英费力的睁眼看着他,气弱弱道:“皇上,你……你终于来了……” 皇帝忽然转过头来,声音里带着极大的愤怒和不满:“太后,你答应过朕不用刑,谁允许你动用私刑了!” 这句话听在人耳朵里已是极大的不恭,太后冷笑连连:“皇帝,你可还真是疼爱曦妃啊!今日为了她,竟然训斥哀家,你若知道她是谁,怕连脸也无处搁了吧?” 皇帝听到太后阴三阳四的讥讽,心里存的那点所谓的仁孝早已抛诸脑后,带着对太后的所有不满,他几乎是暴喝了:“朕是天下之主,想训斥谁便训斥谁,就算你是太后,也不能违背朕的旨意。” “好一个仁孝双全的好皇帝。”太后气的声音发抖,她伸手指着云英,声音里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感,“你知不知道你一心疼爱的曦妃不叫云英,而叫裴微微,幽—王—之—女-裴—微—微!”说到最后,太后咬牙顿字。 皇帝骤然震呆,耳朵里嗡的一声,全身一下子麻木了:“不,你胡说!” “哀家有没有胡说,你自己问问你的曦妃吧!”太后显得有些疲惫的样子,其实她一开始并不确定云英就是裴微微,可是当她接连而三说到裴微微时,云英眼里的那种惊恐是显而易见的,她虽然没有招供一个字,可她的眼睛早已出卖了她。 “英儿,你告诉朕,你……你不是裴微微?”皇帝的声音颤抖了,若她真是裴微微,那就是他的侄女儿,那他和她之间? “皇帝,你可是她的亲大伯啊!”太后雪上加霜,补上一刀,“这件事若传了出去,皇家颜面何存!皇帝你的颜面又何存?” 云英一听,心彻底崩溃,因为她的母亲的确叫洪莲生,而她叫洪微微,虽然有一个姓的区别,可是她已经相信她真的就是太后口里的裴微微。 为什么,母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报仇你将女儿送上自己亲大伯的床,还让女儿爱他爱的这么痛苦,你真的是太残忍了! 一切都发生的这样突然,本是一桩巫盅案,到最后却牵扯上身世,而这个身世不管是对于她,还是对于皇上都如此的不堪。 此刻,她万念俱灰,只求速死,她绝望的看着他:“皇上,请赐云英一死。” 他抱住她的手重重一颤:“你真的是裴微微是不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就让云英带走这所有的秘密和罪恶吧……”她轻轻的闭上双眼,再不说一句话,眼睛里干涸的,再流不出一滴泪。 “死?”云英虽回答的模棱两可,可已然给了皇帝最明确的答案,他果真是裴微微,他自嘲一笑,笑的无比悲凉,“死是最简单的事,朕怎么会让你就这样轻易死了,朕还要借着你,引出洪莲生那个毒妇!” 这是挽照死后,他重新又有了爱的能力,不想竟然是个恶毒的笑话。 “皇上,你可真狠哪……”云英并没有睁开眼,轻启嘴唇,微微一笑,那一笑映在她血污的脸上竟然生出一个凄然的绝美,“命是云英自己的,想死便能死了。” “嫔妃自戕是大罪,你若敢,朕灭你……”九族二字,含里嘴里又咽了下去,“朕灭你全家。” 他松开她,起身时腿微微颤抖,他有些吃力的将手撑在大腿上,缓缓站起身来,转身间,他冷冷喝道:“来人啦,曦妃心肠歹毒,陷害忠良,即日起,打入冷宫。” 离开时,他的背影萧索不已。 随之,云英被人拖走了。 “佩珊,今日有关曦妃身份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 “是,太后,皇帝真是深谋远虑,这样既处治了曦妃,又能利用她引出洪莲生。”薛嬷嬷赞叹一声。 太后阴幽幽道:“除却这层,怕他还是舍不得处死她吧。” “唉!”薛嬷嬷叹息一声,“那巫盅之事就结束了?” “怎么会结束?敢诅咒哀家的人,哀家定要让她不得好死。” “太后,太后,救救民女的姑姑,求求你救救民女的姑姑……”云织的哭喊声传来。 她本以为姑姑有救了,可刚刚她看到有人将浑身湿透,满是血水的姑姑拖走了,她想阻止,却被人一把推开,在这宫里,她一个人也不熟悉,除了太后,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求谁。 “这知荟怎么办事的,连个人也看不住。”太后深觉不耐烦,她挥挥手道,“佩珊,你去看看,哀家累了,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倘若云织今天能争气一举勾住裴凤祈,她就算再累也会伸把手,可惜她太不争气,她甚至怀张云织是不是和云英一伙的。 这人哪,外表单纯,内心阴恶的太多了,她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看错人了。 …… 第二日一早,叶画就得到一个消息,曦妃云英被打入冷宫,罪名不是巫盅,而是陷害康王之事,看来皇上动了真格,是他对曦妃的耐心磨尽了,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有关云英很有可能是幽王妃之女的事,她并没有对皇上说,因为这件事牵扯到康王爷,她和凤祈不得不慎重。 当初洪家被灭门,一个不留,这一下突然冒出一个幽王之女来,康王难辞其咎,皇上肯定会因此怨怪康王,所以他们暂时不能说。 没想到,当初康王的一点善念竟引出今日这样的结果。 但愿,有另外一种渺茫的可能性,云英是洪莲生捡来的养女,她想做为一个母亲应该不会这样残忍的对待自己亲生女儿。 而巫盅一事,反倒迷雾重重了,在这座皇宫里,云英实在树敌太多,谁都有可能会出手,而皇帝最怀疑的就是秦贵妃,毕竟毒坏云英嗓子的嫔妃是秦贵妃的人,不过没有证据,皇帝也不可能会动秦贵妃,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动到秦贵妃,那整个秦家就要覆灭了。 汉朝时期的“巫盅之乱”被杀者高达三万余人,这是个很可怕的数字,他不是汉武帝,并不想牵联到这么多人,否则必然动摇国之根本。 不过,他对秦贵妃已彻底冷了下来,如今他除了去看看兰妃,偶而去叶贵妃那里,甚少踏入后宫,弄得后宫一样的怨声载道。 原以为倒了一个曦妃,大家就能沾到雨露,结果还是一滴雨露都沾不到。 除了云织为曦妃着急上火,大多数都是落井下石看好戏的,当然还有叶画和裴凤祈这种以一颗平常心静目以待的。 云织求太后无果,就去求裴依依,裴依依念及旧情在犯病的时候见了她,也为她向太后求了情,太后终于松了口,还晓知以理,动之以情的对云织说了一番大道理,说的云织哑口无言。 这一天下午,景子言和景苏蝉来到东宫要接叶画回景家,因为近日景衡屡屡头痛的厉害,唯有叶画施以推拿按摩之术才能减轻她的疼痛。 叶画问过薛痕,薛痕说这是病人的一种自我保护,因为血灵芝的作用景衡记忆在渐渐恢复,而她却抗拒回忆过去,她并不是真的头痛,准确的说是心理上的一种痛。 本来裴凤祈会送叶画回景家,只是景子言一心想见到云织,便打着接人的幌子来了,又恐一个人来不太好,拉上了景苏蝉。 太后也没有拘着云织,让她来了东宫,还是裴依依陪她一起来的,云织将那颗门牙还给了景子言,景子言不想她真的带了他的牙来,以下开心不已,可看到她满面忧伤又开心不起来了。 景子言听说了曦妃的事,很是担心云织在宫里的安危,可他又不可能待在皇宫不走,唯有将云强托付于裴凤祈。 到了临晚时,景子言方舍得带着叶画,景苏蝉一起离开,裴凤祈将他们送至宫门外才回来。 没有叶画在身边的日子,裴凤祈总是感到孤独,若不是晚上还有一大堆政务要处理,他自然会陪叶画一起去景家。 一弯玄月挂于苍穹,他静静的坐在那里,一卷接一卷的翻阅奏折,近日因为皇上身体不好,将许多政务都交给了他,就差让他监国了。 纤长手指细细翻阅,他时而蹙眉,时而深思,神情专注,蓦然,他的脸上暗了暗,南燕竟然提出和亲,这一回不是要大历出一个和亲公主,而是南燕主动前来和亲。 如今慕容青离看似没有丝毫动作,可南燕越来越强大却是事实,总有一天,南燕会吞并北燕,最后逐鹿中原。 深思间,忽然一阵香风传来,那香风似太皇太后寿宴的那一晚的幽香,却又不完全相似,比那幽香更浓更香,密密柔柔,在寝殿里萦绕飘散,吸入鼻腔,让人情动难耐。 裴凤祈的神智在这一刻突然陷入一种迷离状态,他只觉得目眩神痴,口干舌燥,哑着嗓子唤了一句:“元盛,倒茶……” “太子,就让我来服侍你吧。”一个柔媚的声音传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摄魂夺魄的脸。 裴凤祈猛然惊醒,知道自己落了局,伸手指着她道:“云织姑娘,你?” 云织此时也是面红心热,心脏在胸腔里突突的跳个不停,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和太子有什么关系,她喜欢的是子言哥哥,可是没有办法,她若不听太后的话,姑姑就要死了。 今天上午她去看了姑姑,姑姑的十根手指全都溃烂了,还有她身上到处都是伤,因为天气渐热,有的地方都已经化脓了,她害怕的要死,也担心的要死,太后说只要她和太子在一起,就会救姑姑出来。 太后还说,一旦她成为太子侧妃,这个宫里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姑姑。 她根本不想做什么太子侧妃,可是怎么办呢,就连依依姑娘也说要想保住姑姑,只有靠她自己,太后不可能做姑姑和她一辈子的靠山,更何况她入宫是为了报答太后的救命之恩,太后吩咐的事她自然要办好。 “太子……”她轻轻唤了他一声。 “画儿……”裴凤祈的眼里出现了叶画的脸,忽然,他摇了摇头,屏住呼吸,告诉自己要清醒。 “太子,我不是什么画儿呀,我是云织……”云织声音软绵,充满着诱惑力。 在药力的作用下,她的神智也开始渐渐涣散,小脸涨的通红,浑身燥热的难受,她扯了扯衣领,走到他面前想一把抱住他,却又抗拒抱住他,到最后,她的意识已经一点不剩,只剩下**。 她想去触碰他,他如被火烫的一般躲开,转身就走。 “子言哥哥,你……你别走……”云织难受的想哭。 裴凤祈根本不再理她,而是急步往洗沐房走去,当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时,他整个人顿时清醒。 “子言哥哥,我好难受,子言哥哥,你救救我,呜呜……”云织已哭出声来。 裴凤祈不作他想,打了一盆冰冷的水,径直走到云织面前,丝毫也不怜香惜玉的从头到脚将她泼了一身。 突如其来的冰冷让云织惊叫一声,然后浑身一个哆嗦,刺激的她脑袋里有了片刻的清醒。 裴凤祈知道这药性之烈不是一盆凉水可以挡过的,他有内力可以抵抗着住,云织就不同了,她根本没有抵抗之力,他不知道她怎么就留在东宫没走,更想不到她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心下大怒,冷喝一声:“来人啦!” 守在殿外的内侍元盛因闻到从门缝里飘来的一股幽香,神思已是飘远,他是个无根的太监都被这药所迷,可以效力之强。 “吱嘎”一声,裴凤祈直接打开了殿门,就见到脸呈**之态的宗盛。 裴凤祈冷喝一声:“元盛。” “啊?太子殿下……”元盛终于回过神来,惊慌的看着浑身湿透的裴凤祈,忽然,一个人影急慌慌的跑了过来。 “子言,你怎么来了?”裴凤祈一眼瞧见了景子言。 景子言满脸焦急之色:“牙,我的牙……”猫扑中文 226真相大白 (猫扑中文 ) 裴凤祈疑惑道:“什么牙?” “就是云织还给我的牙,我明明都收好了,怎么一回去就不见了。”景子言说着就走了进来,又问道,“祈哥,你有没有看见我的牙,用一个湖绿色鱼戏莲叶荷包装着的?” 裴凤祈摇了摇头。 “子言哥哥,你不要走,你回来,你带我一起走……”云织扯着衣领跑了过来。 “云织……”景子言顿时惊愕不已,跑过去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和祈哥一样浑身都湿透了。” 云织身上的火复又燃烧起来,一冷一热间,她有些承受不住的娇躯乱颤,她死死的咬住唇,一双眼睛含着水露一般茫然而又渴求的看着景子言,声音软的滴出水来。 “我……我不知道,子言哥哥,你带我走。” 说话间,云织的身体已经缠了上来,小手勾上了他的脖子索要拥抱。 身体上的接触让景子言浑身一震,他不得不抱住云织,又问裴凤祈道:“祈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就是你看到的事,有人设计弄了催情之药想让我和云织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冷风冷水激在身体异常寒冷,于寒冷之外又生出一种异样的炙热,他看了一眼元盛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请南宫御医!” “奴才遵旨。”元盛反应过来,赶紧麻溜的跑了。 “呜呜……子言哥哥,我好难受……求你……”云织无法再承受身体上滚过来的一阵又一阵的热浪,感觉身体还有许多小虫子在爬,她死死的咬住唇,直把唇咬出了血来。 “这……这可怎么办?”景子言被她娇软的身体缠的难受,想推开她又不忍心,如今他正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纪,面对如此尤物,又是自己喜欢的女子,若不是有裴凤祈在,他几乎要把持不住。 “把她浸到冷水里去。”裴凤祈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压抑,他虽然在跟景子言说话,满脑子想的都是叶画。 “这样岂不冻坏了她?”景子言很是不忍。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裴凤祈已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热力撑的要爆发,除了泼自己冷水,他不知道能如何将这种火压下去。 他不说话,回身去了洗沐房又狠狠浇了一大盆凉水。 而云织神思迷荡,除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很快,南宫御医便赶了过来,这催情药药力虽强,幸好还有解,南宫御医赶紧替他二人解了毒,当云织清醒过来的时候见到景子言守在她身边,她顿时惭愧的无地自容。 “云织,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景子言眼睛里带着不可言状的痛与愤怒。 “子言哥哥,我……”她垂着眼睛不敢看他,咬着手指头低低道,“对不起,我想救我姑姑。” “荒唐,你这样做就能救你姑姑了?你只会害了你自己,害了祈哥,害了囡囡!”景子言拳头紧紧握着,眼睛里怒火未褪,“是不是太后让你这么做的?” “不……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景子言一拳击在旁边的案上,“难不成你还真想做太子侧妃?” 云织看到他脸上的震怒,吓得坐了起来,看着他的脸嘤嘤哭泣起来:“子言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做太子侧妃,我只是想救姑姑。” 瞧着她哭的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他的心一软,叹道:“云织,你怎么这么傻?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救你姑姑了?太后若真想救你姑姑根本不会逼你这么做,她就是想利用你破坏祈哥和囡囡的关系,她根本就是居心叵测。” “可是太后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我必须要报答她的恩情。” 景子言轻笑一声:“云织,你刚刚不还说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这会子怎么又成了报答恩情了?”他伸手在她头发上揉了揉,“你看你连撒谎都不会,又要如何在这复杂的皇宫生存下去,我且不说别的,你有眼睛自己会看,你姑姑最后落到了什么样的结局,难道这还不叫你清醒过来?这里不是能你待的地方。” 云织迷茫而慌乱的摇摇头:“怎么办,子言哥哥,我到底要怎么办?我今天又把事情办砸了,太后她……她会不高兴的。” “云织,你不要害怕,你姑姑她暂时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云织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景子言点点头,他忽然觉得她不再是小时候的那个踹着他屁股骂他臭小子的她,可能人长大了总会变的,又可能初入宫中被宫里的这些尔虞我诈吓坏了,他的心里升起一种微微的酸痛之意,坐在她床边陪了她一整夜。 第二日,裴凤祈下早朝之后正预备要出宫去景家,傅出突然送来了一纸信,这信上的字迹正与那天写给古莉婆婆字迹一样。 这信是司苑司的一位宫女托元姑姑写的一封家书,这名宫女就是他们费了点小手段安插进去的人,果然很快便证明了元姑姑就是仇婆婆的人。 他命傅出跟踪元姑姑,元姑姑出了一趟皇宫去采办盆景,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可她当晚就飞鸽传书给古莉嬷嬷,让古莉嬷嬷毒杀裴顼。 两日后,裴顼被古莉嬷嬷毒杀身亡。 康王府哭声惊天动地。 叶画呆呆走到棺材前,俯身看了一眼躺在棺材里的裴顼,此时的裴顼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倒真的像个死人一般。 白桃花刹有介事的哭的悲痛不已,还亲手为裴顼整理了一下衣服头发。 这一出将计就将算是下了一剂猛药,虽然有许多事情她还想不通,但既然仇婆婆一心想致裴顼于死地,在裴顼死后她很有可能就会现身。 她隐藏了这么多年,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报仇,云英这颗棋子已废,逼得她自己迫不及待的出手,看来她等不及了。 可等了两日,都不见仇婆婆现身,就在大家都失望透顶,以为裴顼白装了一回死后,仇婆婆突然现身了,而且还是光明正大的被人抬着进了康王府。 这于众人来说简直是突如其来的意外,意外的不是仇婆婆的出现,而是她的出场方式。 她好像已经不能走路,进来的时候连连咳嗽,叶画看得清楚,分明就是个老态龙钟的老妇人,哪里是什么幽王妃,脸可以戴着人皮面具骗人,可那佝楼干瘪的身材以及那一双满是皱褶,筋脉突起的手却是骗不了人。 彼时厅内灵幡飞舞,满目白色幛幔。 康王怔愣盯着她,因为悲痛,他憔悴无比,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的脸上写满了疑惑,不是幽王妃吗?怎么来了这么老的一个老太婆,府里人来回禀说了来人宣称是故人来见,这是哪位故人? “你是谁?本王并不认得有你这么一位故人。” 仇婆婆阴冷冷的笑一声,又狠咳了两声道:“裴世凌,这么多年未见,你倒没怎么变。” 她的声音苍老阴哑,他更加疑惑,追问一声道:“你究竟是谁?” “裴世凌,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啦,连……咳咳……连我这个王嫂也不认得了,唉——”她伸手抚了抚沟壑重生的脸,叹道,“看来我真的已经老的不能见人了。” “你……你是七……七王嫂……洪莲生?”康王爷根本不敢相信,洪莲生的年纪也只比他大一岁,而且是个十分貌美的女人,怎么可能是眼前的这个老态龙钟的人。 叶画和裴凤祈双双惊异,虽然事情按照他们原先设定的方向发展,这个仇婆婆就是幽王妃,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料想幽王妃真的变成了一个老太婆,现在的她看上去比画像上还要苍老许多,难道她得了什么怪病,亦或中了什么毒。 “……咳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洪莲生弯着腰连肺都要咳了出来,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她有些费力的抬起头,一双混浊而阴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康王,伸手指着他,声音突变尖锐起来,“若不是你和那个狗皇帝,我洪莲生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呵呵呵……” 她连声阴笑起来,指尖颤抖,语气毒辣:“你才死了一个儿子,就做出这般痛苦的样子,而我洪家七十八条性命都被你斩尽杀绝了!还有王爷……王爷死的不甘心哪!” “原来你当真是来报仇的。”康王爷眼里一片痛楚,虽然夺嫡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可他们到底是骨肉至亲,“你若想报仇就冲着我来好了,为什么要害我的顼儿?” “我倒想杀了你,可是谁能想云英那样无能,竟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也好……”她又咳了两声,病骨支离,盯着他时,眼里冒着刻骨的狠毒,“若这样叫你死了也太便宜你了,如今叫正好叫你尝尝什么叫失去亲人的痛苦!” “你这个婆子怎么这般恶毒?”白桃花又惊又怒,剑指洪莲生厉声一问。 只要每每想到有人处心积虑的想害裴郎她就心有余悸,好在那个古莉嬷嬷是假的,倘或是真,这会子裴郎说不定真被人暗害了。 “恶毒?”洪莲生冷笑连连,“论恶毒谁能比得过康王爷,谁又能比得过狗皇帝!” “想当年,你算也是个女中豪杰,你变成这样我的确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康王长叹一声,“可是王嫂,你也该知道,皇权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没有谁对谁错,若皇兄和我不痛下杀手,死的就是皇兄和我!” “你不要跟我搬出这么多大道理来,那个狗皇帝阴险毒辣,而你却甘愿成为他的鹰犬,我洪家何罪,我的孩儿又有何罪!” “你若真的在乎你的孩儿,为什么那样对待自己的女儿?”叶画走上一步,淡声问道,她一直想知道云英到底是不是洪莲生的孩子,若不是,皇上也无需那么痛苦了。 “你又是谁?”她冷冷看了叶画,眼尾又轻飘飘的从裴凤祈脸上扫过,她怔了怔,他长得跟挽照姐姐可真像啊!看来说话的这名女子就是太子妃叶画。 就算她恨皇帝入骨,也从来未想过要加害裴凤祈,可是一切事情本来都安排的好好的,眼看皇帝和康王就要兄弟相残,怎么叶画和裴凤祈一回宫就变了?最关键的是叶画懂医,是不是她瞧出了什么端倪,否则皇上后来怎么不去云英哪儿了,肯定是他身上的枕上香之毒解了。 她未等叶画回答,直接伸手指向她:“我如何对待自己的女儿又何需你来插嘴,若不是看在姐姐的面上,我真想……”她咬了咬牙,再不看她,而是直视着裴凤祈道,“姐姐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一心孝顺自己的父皇,倘若你知道姐姐怎么死的,你还会不会……” “王嫂,你不要信口胡说!”康王爷沉声喝道。 “我说的是挽照姐姐,又与你何干!你操的是哪门子闲心?” “洪莲生,你……”康王还想阻止。 “九皇叔,你让她说,我倒想知道我母妃是怎么死的?” “就是你的那位情深义重的父皇让你母妃以身试毒才赢了明太子,可怜啊!挽照姐姐那时候已经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最后难产而死了。”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连嘴角边的冷笑也变得凄然,“本来看在姐姐的面上,我并不想说,可是凤祈,你不该再一味的愚孝了,狗皇帝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头的伪君子!” “九皇叔,这是真的?”裴凤祈脸上带着一丝惊痛,看着康王。 “凤祈,你不要听她胡说,他分明是想离间你们父子。” “裴世凌,你不用急着为狗皇帝说话,你以为他真拿你当亲兄弟?”说话间,她又咳了两声,将身体依靠在倚背上,声音有些后继无力,却刻毒不减,“他连挽照姐姐都能舍弃,更何况于你,你不要忘了,英儿只略施小计,他就将你禁足,若不是有人救了你,这会子你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总有一天,你也会走上王爷的路!” 康王爷浑身一震。 “……阿……阿嚏……”正此时一个小虫子钻入裴顼的鼻孔里,他装死了几天,药性一过,才刚醒来,本想再憋一会,这会鼻子痒的再也憋不住了。 “谁?”洪莲生听到那喷嚏声仿佛是从棺材里传出来,她一阵错愕。 “……哈哈……老妖婆……没想到我没死吧?”裴顼笑嘻嘻的从棺材里爬了出来,抬手揉了揉颈子,抱怨道,“这几天睡的我脖子都酸痛了。” “裴郎,你醒啦!”白桃花笑着跑了过来,毫不避嫌的就扑到他身上。 洪莲生两眼顿时睁的极大,她身子重重颤了两颤,差点从抬椅上跌落下来,幸亏她身边的两个人扶住了她,她猛烈的又咳了起来,良久才听到自己颤抖不已的声音:“你……你竟然没死?” “若不装死,怎么引你出来。”裴顼颇为得意的挑了挑英挺的双眉,冷冷的嘲弄起来,“还真是不出所料,你果然来了,有些人哪,就是喜欢作死,以为自己赢了,就非要跑来炫耀一番,否则倒好像自己报仇报的不成功,不痛快似的。” “……咳咳咳……” 洪莲气的一个字也说不出,一阵强于一阵剧烈的咳,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从袖笼取出药丸,迟疑一会儿,最终还是将药丸仰首直着脖子吞入,又掩帕咳了两声气息方平。 这药能镇咳,却也是毒药,这是最后一颗药,吃完她的命就要到此为止了。 她忽然仰天狂笑一声,然后伸手众人脸上一一指过:“好啊,这出戏当真唱的好极了!”她痛苦的捶打起自己的胸口来,悲怆喊道,“王爷啊,臣妾无能,到最后也没能为你报仇,臣妾真是无能啊!” “来人啦!将洪莲生押下去!”康王的心里一点也不觉得轻松,相反,在听到她悲怆而绝望的喊声时,他蓦然想起了七哥,那位曾经和他一起驰聘沙场,杀敌无数的七哥,他的心突生悲凉。 洪莲生既然已经自投罗网,他就可以向皇上复命了。 可是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裴凤祈心更加久久不能平静,虽然他与父皇并不十分亲近,可近来关系也修复了很多,他以为在父皇的心里至少对母妃还存着一份真情,可是现在他才清醒的明白,什么真情,在利益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既然他都可以利用母妃试毒,还要作出那一副深情的样子来给谁看,当真是叫人齿冷心寒。 “凤祈,你怎么了?”叶画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倘若皇上真拿湘妃试毒,凤祈的心里肯定迈不过这道槛。 “画儿,我有些累了,我们先回去吧。”裴凤祈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 裴凤祈眼里的痛苦,叶画看得懂,她温柔点头道:“好。” “祈哥,我才刚醒你就要走?”裴顼上前道。 裴凤祈淡淡点头道:“嗯。” 叶画温柔的看着裴顼道:“裴顼,这几天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吧,明儿我派人送桃花糕过来。”又看向白桃花道,“桃花,我那天给你的清露你记得加到温水里用蜂蜜调了给裴顼喝。” “好的,画嫂子。” 二人又和康王说了两句,告辞而去。 裴顼看着叶画和裴凤祈的背影,摇头一叹道:“看来又要起风了。” “裴郎,不管风有多大,我都会在你身边。” “好,桃花。” 康王面带忧色,皇兄隐瞒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终还是被洪莲生揭开了,这一下他们父子二人嫌隙怕是很难再弥补了,他该杀了洪莲生,这样至少皇上不会知道裴凤祈已经知道了湘妃之死的秘密,否则还不知道洪莲生会跑到皇上面前说什么。 她报仇不成,就想搅浑一池清水。 反正瞧洪莲生现在的样子也离死不远了,他不过是提前结束她的性命罢了,正想着,忽然传来一个细锐的声音。 “太后驾到。” 康王一怔,太后她来得还真是快。 他并不怕洪莲生在太后面前说什么,因为太后和皇上的关系其实早就势同水火,就算太后想传达洪莲生什么话,皇上也不会信她。 …… 当太后见到洪莲生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这位垂垂老妪竟然是当年那个艳光四射的洪莲生,在不敢相信的同时,她心里又延伸出一种极致的快感。 “洪莲生,你的胆子很大,竟然真的跑出来送死了。” 洪莲生冷笑两声:“我这样将死之人还会怕死?”她根本一点儿也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只冷冷的坐在那里,衣服齐整,脸上也是一派平静模样,抬眼看了看她,阴冷道:“段小德,你还是当初的那副贱人模样,看着就叫人恶心。” 太后泰然一笑:“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自己,人未老倒先衰了,你才真的叫人恶心。” “若不是当年我中了毒,又何至于变成这样。”洪莲生喃喃沉吟一句,当年她抱着幽王的尸体跳入山崖,她没有死,却受了很重的伤,为了活命报仇,她不惜以毒续命,致使年华早衰,若不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她也不会轻易出现,她盯着她一眼,“不过老了丑了也无所谓,反正大仇得报,我死也无憾了。” “你还真是会宽慰自己。”太后不以为然的笑了一声,用一种轻蔑的姿态看着她,脸上的嫌恶显而易见,就像看到什么肮脏的老鼠和臭虫似的,她又讥讽道,“洪莲生,你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的愚蠢,你蠢,你的女儿裴微微比你更蠢,你们还真是一对蠢到透顶的母女,以为用这样拙劣的伎俩就能报复哀家,简直是做梦!做春秋大……” 洪莲生眉稍一扬,厉声打断道:“段小德,你个卑鄙无耻的贱人,当初你只不过是个在街头任人欺辱的孤女,是我娘可怜你救你回来,后来还让你入了皇宫成为先帝的女人,你平步青云成为太后却还不肯知足,竟下药勾引王爷,你知不知道,王爷每每想到那一晚和你这个老女人在一起过,便觉得恶心。” “你给哀家闭嘴!”太后的脸因愤怒而扭曲成一种狰狞的样子,她冷斥道,“洪莲生,你得意什么,世轩她爱的是云挽照,不是你!” 每每想到她的至爱爱的是湘妃云挽照,她就恨的咬牙切骨。 她知道她不该爱上世轩,可深宫寂寞,她每每想到他便春心萌动,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少女的时候,他长得那么好看,说话的声音那么温柔,还有那一双眼睛只要瞧你一眼便能让你心甘情愿的堕入深渊。 那一晚,她的确用计让自己成了世轩的女人,当她第二天哭倒在他怀里的时候,她想那时的他对她肯定心软过也自责过,因为他以为自己是酒后侵犯了她。 她初战告捷,只要假以时日,她肯定可以将他牢牢的掌握在手中,谁知道云挽照那个贱人偏要在世轩面前揭穿她用了催情香的事。 世轩那样爱云挽照,自然她说什么他都肯信了,她甚至不用添油加醋,就让世轩彻底厌恶了她。 她真是不懂,云挽照都已经拥有了裴世尧的爱了,为何还要来破坏她的幸福。 至此,她与世轩走到绝裂的地步,她恨他,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既然得不到,便要毁了。 她伸手指着洪莲生,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又道:“哀家真是搞不懂,自己的男人爱上别的女人,你还那把那个女人当作亲姐姐来看待!” “谁跟你说王爷爱的是挽照姐姐的?” “世轩若不爱云挽照,为什么要画她的画像,还珍藏在怀里!” 那一晚,她解他衣袍,看到他怀中珍藏的云挽照的画,当时她气的恨不能立刻撕了,天知道,她是如何忍着熊熊的妒火忍住了撕的冲动,到现在每每想到那一晚,她都嫉妒的要发狂。 本来一切都是美好的,偏偏让这一张画像破坏了这份的美好,这可是她此生唯一的美好。 洪莲生嗬嗬笑了两声:“爱挽照姐姐的根本不是王爷,是明太子,那画像是明太子画的,至于为何会到了王爷怀里,我根本没有必要跟你说。” “你说什么?难道哀家误会了她,不,不管世轩爱的人是不是她,她都坏了哀家好事。” “段小德,你不觉得自己可悲可怜又可笑吗,你爱的男人根本不爱你,王爷他根本连看也不想看你这个老女人一眼。” “你口口声声说哀家是老女人,你看看你自己比哀家老多少,你何尝不可悲可怜又可笑,你处心积虑的想报仇,结果呢?一败涂地!” “一败涂地?”她眼睛里闪过一道光,那光充满了嘲讽,像看个笑话似的看着她,苍老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个奇异的笑来,“段小德,我虽然有失败之处,却没有一败涂地。” “洪莲生,你这个贱人,死到临头了还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事实的结果就是你彻底的输给了哀家,敢对付哀家,就要先衡量衡量你付不付得起这样的代价。”她指着她,声音恶毒,“你看看你像条狗一样趴在这里,还有你的女儿也像条狗一样趴在冷宫,哦,对了,你的女儿不仅是条狗,还是条残废的狗,哀家昨晚命人打断了她的四肢,毁了她的容貌,她现在连站也站不起呢。” “段小德,你果然狠,云英已被打入冷宫了,你还不肯放过她。” “你的女儿哀家怎么能放过,哀家当然要命人好好的伺侯她了,敢跟哀家作对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 “哈哈哈……段小德,你可真是太好笑了,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你输了,你输了个彻彻底底。”顿一下,轻笑一声道,“若不是得知你昨晚废掉了云英,我还不想现身呢。”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洪莲生又是一阵狂笑,脸上带着成功复仇的快意,这种快意让她觉得死亡一点儿也不可怕,她伸手指着太后,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咬了出来,“你把自己的女儿送上亲哥哥的床,还丧心病狂的虐待残害她,直到把她变成一个废人,哦,不对,是废狗,你自己说的,残废的狗,哈哈哈……你说你是不是输了个彻彻底底,痛快,痛快呀!” “什……什么,你说什么,谁是哀家的女儿,哀家的女儿正好好的待在寿康宫。” “你以为云英是谁的女儿,你以为我费了这么多年的心血仅仅只是为了培养云英那个废物,再换来最后的一败涂地,段小德,你知不知道,最大的复仇不是让仇人死了,而是让她生不如死,你如此,狗皇帝也是如此。” 太后整个人如遭雷轰电打,呆怔在那里,手紧紧的握起,因太过用力,葱管般的指甲握在掌心里连皮带肉的折断,血从掌心里滴落下来,她摇头道:“不……不可能,哀家的女儿是依依……” 一想到裴依依,洪莲生便不由的恨,当年段小德和王爷的那一晚竟然留下了孽种,段小德借着出宫修行祈福在外面生下了一个女婴,这也就罢了,偏偏段小德不肯放过王爷,命人将女婴送到了幽王府,她气恼之下怀了八个月的孩子流产了。 她本想掐死那个女婴,可王爷心软,她为了维护王爷的名誉,唯有打落牙齿和血吞,对外只宣称说裴依依是自己生下的那个孩子。 她阴冷冷的笑了起来:“看来段小德你的记性不大好啊,那我就提醒你一下好了,当年你跟先帝唯一的女儿惜柔公主离奇失踪……” 太后脑袋里嗡的一声:“是你偷走了哀家的孩子。” “若不是你将裴依依送到幽王府,我的孩子又怎么会死,我不能杀了裴依依,当然只能杀你另外一个孩子了,当然,要借你的手来杀,这样杀起来才会有意思嘛!”她咯咯咯的又发出一阵怪笑,“段小德,究竟是谁一败涂地啊?” 太后已无法再思考,所有想不通的关窍在这个时侯都想通了,这个洪莲生报仇的手段已经狠到无法相像,她说的不错,她输了,彻底输了,她竟然那样对待她的柔儿。 柔儿,她的柔儿啊! “洪莲生,哀家要杀了你这个贱人!”她俯身一把揪住了她。 “哈哈哈……世轩……世轩,我可以来见你了……噗……” 一阵腥热的血喷溅到太后的脸上,太后反射性的闭上眼睛,洪莲生身子一阵抽搐,手中死死攥住那一枚带着缺口的红玉花,那是幽王送给她的订情之物,她怎么可能真的丢弃。 她弄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故意扔了,就是想让云英那个蠢货捡了,因为她知道她喜欢红色,更知道她一直都很喜欢她的红玉花。 虽然该死的裴世凌没有事,可是她尽力了。 寂静,死般的静。 太后呆呆的看着她,突然嫌恶的将她往地上一推,她霍地站起身来,忽然眼前一暗,整个人往前踉跄两步,差点栽倒下去。 她强撑着不让自己晕倒,因为她不能倒,柔儿,她还要去救她的柔儿。 …… 冷宫。 昏暗破败的宫殿内充斥着腐朽的味道。 比宫殿更破败的是云英的身体,她四肢尽断,容貌被毁,连只蝼蚁也不如。 “英儿……英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一阵急痛攻心,皇帝双目呆滞的看着她,他想去抱起她,可是却伸不出手,因为他不能相信他喜欢的英儿变成这般可怕的模样,他怒喝一声道,“吴长,朕让你派人盯着云英的呢?” 吴长浑身一抖,一开始倒是有人专心盯着冷宫,但也没见引出什么幽王妃,那些人就有些懈怠了,后来出了世子爷假死计,皇上的重心就移到了康王府,冷宫是个最没油水的地方,那些盯人的小太监自然不愿好好待在这里,更何况不过是一个冷宫废妃而已,谁还真的会用心盯。 他很是慌乱道:“奴……奴才该死,奴才也不……不知道啊……” “姑姑……姑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为什么……为什么?”云织哭的撕心裂肺,一下扑过去将她抱在怀里,转而哭求着叶画道,“太子妃,求求你,救救我姑姑……救救她……” “云织姑娘你先不要急,让我先看看她。”叶画刚回到东宫,就见云织长跪东宫不起,因为七哥将云织托付给了她和凤祈,所以她就准备过来,谁知道还没有出冷宫,皇上就来传召她,为的是同一个人,云英。 她没有想到,再见云英时,她已经落到这样的田地。 “对,画儿,你赶紧看看她。”皇上声音焦虑而暗哑。 “是,父皇。”叶画再看皇帝时,已不知是什么心思了。 他爱湘妃,结果让她以身试毒,他爱云英,结果将她打入冷宫,让她四肢尽断,容貌尽毁。 这样的爱真是太可怕了。 她蹲下身子,正要诊治,忽然又听到一个万分焦虑的声音传来:“柔……云英。” 众人一怔,皇帝一见太后,顿时脸色就冷了下来。 叶画不想太后会亲自来冷宫,她很怀疑云英这样就是太后派人干的,她来了难道是怕皇帝知道了真相记恨她?还是来阻止她救云英的。 毕竟,现在真相大白,云英就是幽王妃的女儿,为了掩盖丑事,她要处死云英,皇帝应该也没有话说。猫扑中文 227看个小乞丐都觉得像怡宁 (猫扑中文 ) “云英,云英她……她怎么……怎么这样了?”当太后看到浑身血污,不知是死是活,蜷缩在云织怀里的云英时,她的心痛到抽离。 “太后,你怎么会来冷宫,看一个冷宫弃妇?”皇上声音很冷,一双眼如刀锋一般看着太后,“难道太后不知道英儿怎么变成这样了?” “哀……哀家……怎么会知道。”太后的强势在这一刻虚软下来,“哀家也是听人回报才知道冷宫出了事。” 皇上冷哼一声,太后不再看他,走到云英面前,满脸焦切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又看向叶画,见叶画脸色不好,她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太子妃,我姑姑她怎么样了,她怎么样了?”云织急的直掉眼泪。 “太子妃,云英她……她还有没有救?”太后的声音不稳,她注视着被打的遍体鳞伤的云英,几乎恨死了自己,这是她千宠万爱的柔儿啊,她怎么就没认出来。 伸出颤抖的手,想伸手为云英拭一拭满脸的血污,却又缩了回来。 不,她不能叫人看穿了她的心思,不能叫人知道皇上曾经的宠妃竟然是她的女儿,她有些害怕,皇帝若知道了云英不是他的亲侄女,而是他的亲妹妹,会不会更加觉得羞辱,依皇上绝情的性子,他肯定会杀了她的柔儿。 转而换作了一副阴冷如常的表情,她又补充了一句:“她是哀家带入宫中的,哀家答应过她的哥嫂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哀家不能……失言……”说到最后,难以为继。 叶画处理完云英的伤口,抬眸看了一眼太后,她竟然从太后的眼睛看到一种后悔和关心,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是她对云英用了刑,至于昨晚究竟是谁打断了云英的四肢,毁了她的容貌,她很怀疑也是太后命人做的。 怎么太后对云英的态度突变,她甚至从来也没见过太后有过如此的失态。 她摇摇头道:“她四肢筋脉已断,就算勉强接好,从此以后也不能好好走路,双手也拿不了重物,做不了精细动作,还有她的容貌……”看到她脸上烫伤和刀痕,她只觉得悚目惊心,幽幽一叹,“已不能恢复了。” “什么?”太后差点跌坐在地。 “不,姑姑,姑姑……呜呜……”云织泣不成声。 “英儿,是朕没有照顾好你,可是你也不该……不该啊……”皇帝的眼眶泛红,声音凝咽。 叶画起身走到皇上面前,禀报道:“父皇,云英身上的伤很重,这冷宫不宜养伤。”顿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开口,她本来打算将云英有孕之事禀报皇上,可是发生了太多的事,她根本没来得及禀报,原以为云英受尽折磨,这胎儿一定不保,没想到,她怀中的孩子竟然安然无恙。 这究竟是幸事,还是孽债。 皇上见她似有难言之处,挥手禀退了宫人,云织也一并退下,太后并没有走,她想知道云英的一切事情。 “画儿,你还有什么话要告诉朕?”皇帝径直问道。 “皇上,云英她已怀有两个月的身孕。”叶画如实禀报。 “什么?”皇上和太后双双一颤。 太后欲哭无泪,这简直是造孽啊! 洪莲生那个贱人果然歹毒无比,她赢了,她竟然让那个贱人赢了!那个贱人死的太痛快了,她要将她鞭尸。 皇上的眼睛看向昏迷在地的云英,一双幽深的眼睛就那样死死的盯住她,没有人能看见他的眼神里藏着什么,唯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痛苦和挣扎。 她是他的侄女儿,这个事实仿佛浓得化不开的阴霾一直笼罩在他的头顶,他绝不能让世人知道这皇室里的丑闻,所以他想杀了她,这样一切都能结束了。 可是他下不了手,当他得知云英在冷宫遭受了非人折磨的时候,他还是不顾一切的来看她了,看到她苟延残喘的只剩一口气,这样的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更何况如今她还怀了身孕,他绝不能让这个孽种留下来。 眸光一冷,杀机骤现。 “画儿,这个孩子不能留。”皇上的声音带着一种冷硬的颤抖,他又看了一眼云英,仿佛下一个很大的决心,咬了咬牙,“她如今这样活着也是痛苦,不如……” “不,不能!”太后从皇帝神情和语气里听出了杀意,她急切的反对道,“云英她不能有事,她不能,她根本不是洪莲生和裴世轩的亲生女儿!” 叶画一怔,她一直怀疑云英不是洪莲生的亲生女儿,否则这个母亲真的太恶毒了,对于云英,她没有多大的恨,也没有多大的怜,只是一颗普通的平常心,而太后应该恨死了云英,怎么她反倒无法冷静了,难道这个云英和太后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太后,你说什么,明明是你告诉朕云英她是……”皇上突感笼罩头顶的阴霾散了许多,她没有说出侄女二字,转而问道,“那云英她究竟是谁?” “她……她只是一个孤女而已,当年被云家夫妻收留认作义妹,后来……”为了保住自己的女儿,太后唯有编织谎言,她仔细斟酌了每一个字,说的合情合理,说到最后又反问皇上道,“皇上,这世上哪有母亲能这样的恶毒,会如此残忍的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云英不是过洪莲生找来的一个复仇工具而已。” “太后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皇上面带狐疑。 “哀家去了康王府审问了洪莲生,是她亲口告诉哀家的。”说到此,太后眼睛里滴下泪来,垂眸看着云英喃喃道,“是哀家误了她,哀家以为她是洪莲生的女儿才会对她用刑。” “朕倒要去会会那个洪莲生。”皇上每每想到斩草不除根,便如刺鲠在喉。 “皇上不用去了,她已经死了。”太后叹息一声,又看着皇上道,“皇上,让哀家把云英带回寿康宫吧,云织在寿康宫,也好有个照应。” 皇上想了想,点头同意了,对于太后对云英的态度转变,他也觉得很奇怪,不过太后解释的并没有什么漏洞,更何况在他心里面更愿意听到这样的解释。 他也曾问过自己,为何会喜欢云英,后来他才明白。 因为这后宫所有的女人,哪怕是挽照,都把他当个皇帝。 没有一个女人像云英一样只把他当个男人,当个夫君。 她是唯一一个。 可笑的是,这样的唯一是在他和她被枕上香控制的时候,虽然他身上的毒解了,可是与云英相处的一朝一夕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倘若她还能好好的,她能反省自己犯下的罪过,他或许还会宠爱她。 只可惜,她已毁。 不过,她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她依旧是他的曦妃。 他看向叶画,眼眸里带着一种萧索的意味:“画儿,朕要她活着,好好活着。” “臣媳遵旨。”叶画知道皇上的意思,他这是让她替云英解了枕上香之毒,他终于下定决心要解了她身上的毒了,只是就算解了毒,云英她还能好好活着? 依她的状况,活着或许只是一种痛苦。 不过为母则刚,她真想活着也说不定。 很快,云英便被带回寿康宫,叶画奉皇帝旨意为云英医治,太后对叶画有着深深的戒备,根本不相信她会真心救云英,所以便将宫里的御医宣了过来与叶画一同会诊,省得叶画动手脚。 叶画自然知道太后的心思,只做好份内之事后便回了东宫。 “七姐姐……”叶桉一见到叶画就扑了上去,她身后跟着小貂赤焰,正高兴的“唧唧”叫着,然后一跃而上,扑到叶画的怀里。 叶画满面温柔的拉着叶桉的手,怀里抱着赤焰,含笑盈盈的朝着裴凤祈走来。 “画儿,怎么瞧你很累的样子。”裴凤祈迎了过去,刚要牵住她的另一只手,赤焰不高兴的冲着裴凤祈龇牙咧嘴叫了起来。 “好呀,赤焰,我怎么跟你说的,你又开始不听话了。”叶桉见赤焰对裴凤祈凶,她仰着小脑袋瞪着它,作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来,“你不听话,我就不跟你玩了。” “唧唧……”赤焰的叫声软了下去,一对黑亮的眼睛含着水光似的滴溜溜的看着叶桉,讨好似的又叫了两声,“唧唧……唧唧……” 叶桉捂着嘴噗嗤一笑,伸手冲着赤焰道:“赤焰,来,我抱你。” 赤焰听话的从叶画的怀里跳到叶桉的怀里,叶桉柔柔的小手摸了摸赤焰笑道:“下次可不许对姐夫凶了哦。” “唧唧……”赤焰像个听话的小孩似的点点头。 “七姐姐,七姐夫,我带赤焰去玩啦。”叶桉甜甜笑道。 叶画和裴凤祈异口同声的笑道:“好。” “赤焰,走啦……” “唧唧……”赤焰从叶桉怀里跳下去,摇摇尾巴欢快的跟着叶桉跑了。 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裴凤祈摇头叹道:“想不到赤焰如今倒有了怕处。” “也不知它和桉儿修来的什么缘法,那样听她的话。” “桉儿真是个可爱的孩子。”裴凤祈低低一叹,笑着对叶画道,“什么时候,我们也能有这样可爱的孩子?” 叶画垂了眼眸,脸有些发烫,抬眸又道:“这种事总要顺其自然,可是急不得的。” 裴凤祈握住她的手,眸光温和而清澈,伸手轻轻在她鼻尖一刮哑然失笑道:“就算要顺其自然,也还要你我努力不是?” “嗯,等我长大,你再努力。”叶画娇笑一声。 裴凤祈心中一热,亲昵的牵着她的手,二人一起往寝殿里走,又问她道:“我听说连太后都去了冷宫,怎么回事?” “说起这事我也觉得奇怪,太后从康王府回来之后,对云英的态度变化很大,凤祈,你没有看到,太后的眼里全是关心。” “哦?”裴凤祈疑惑的皱了皱眉头,“她怎么突然好好的关心起曦妃来了?她素来是个严苛冷心之人。” “据她的说辞,是洪莲生亲口对她说的,云英并不是幽王和幽王妃的女儿,而只是一个孤女。” “应该不会这么简单。”裴凤祈忽然想到了什么,转眼间,二人已进了屋。 裴凤祈看到叶画浑身是汗,一入殿就吩咐珍珠准备了热水。 叶画眨眼笑道:“还是凤祈你知我心,知道我想洗个热水澡。” 裴凤祈附到她耳边,低低一笑,声音暧昧和暗哑:“画儿,我帮你洗如何?” 叶画脸上带着一层红晕,已烫的发烧,她娇羞一笑:“才不要。”然后转身跑了。 温热的水混着沁幽幽花香,弥漫了一室,沁的人泛上了一阵困意,叶画靠在水池木桶边上,闭目养神,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母后,母后,颐儿不要赤焰死,你救救赤焰,救救它……呜呜……” “颐儿,你不要害怕,赤焰没有死,它只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不,母后,颐儿不要赤焰去别的地方,颐儿要赤焰陪着颐儿和母后……” “颐儿,你瞧,那天空的星星有多亮,赤焰只是变成了一颗小星星,它会陪着我们的。” “母后,你说的是真的吗?如果我们死了会不会也会变成小星星?” “对,每个人死后都会变成小星星,而且要变很久很久,所以做人的时候我们必须要好好的活着。” “叶画,你这个毒妇还配做人,你竟然残害了朕的孩子,来人啦!将公主带下去交于婉夫人抚养。” “不,父皇,颐儿不要婉夫人,颐儿只要母后,母后——” “不——颐儿!”叶画忽然惊叫出声。 “姑娘,你怎么了?”珍珠赶紧跑了过来了。 “我没事。” “姑娘,这水有些凉了,要不要再加些热水?” 叶画梦到母女分离的那一刻,心里一阵痛,再也没有心思泡澡,摇头道:“不必了。” 珍珠和紫苏赶紧服侍她穿戴,出了洗沐房就见到裴凤祈正意态闲雅的坐在那里看书,一见叶画出来,赶紧放下书走了过来:“画儿,你怎么了,脸色有些不好。” “……呃,我脸色不好吗?”叶画抬手摸了摸脸,“刚刚一不小心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 “画儿做了什么梦?”他一边说话,一边又去了木架上拿过了毛巾,温柔的帮她擦拭头发上的水。 “醒来之后,梦里的事倒忘了大半。”叶画不知道如何跟裴凤祈提起这个梦,那毕竟是前世之事,是有多久她都没有再梦到前世之事,她几乎都快忘了,那个赵昀还躲在碧落坊。 “画儿,梦中之事都是虚幻,你别太当真了。”裴凤祈又换了一块雪白干毛巾,很有耐心的细细替她擦干每一根发丝,他的声音像一杯温暖的蜂蜜水,入喉间带着一种暖暖的甜意,“有时候活的太过清醒,反不如糊涂一些,画儿,我希望你嫁给我能过得快乐,不管是快乐的事还是痛苦的事,我都想替你分胆。” “凤祈……”叶画心里一暖,鼻子微酸,眼中含了一丝水意,她定定看着裴凤祈,忽然觉得她的重生或许不只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遇到他,心中充满爱远比心中充满恨要幸福的许多,或许她可以放下前世,安心的与他过一生一世,她伸手摸了摸了他的脸,“此生有你陪我,真好。凤祈,你会一直一直好好陪我的是不是?。” 裴凤祈肩膀微微一颤,伸手将她紧拥怀中,暖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画儿,这个问题我会用一生来回答。” “凤祈,这是我此生听过最好听的情话,不,是前世今生听过的最好听的情话。” 他用毛巾在她鼻子上揉了揉,眼睛含笑,那笑却带了一份郑重之意:“画儿,你说,人真的有前世今生吗?” 她心底一震,点头道:“有。” 他微微点头道:“怪道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许是前世我们曾是一对恩爱夫妻。” “凤祈,你可真是会胡思乱想。”叶画摇头一叹,前世他们确实见过,而且他还救了她,只是他真的想多了,她笑着勾上他的脖子,柔声道,“不管前世来生,今生我们就做一对恩爱夫妻。” “嗯。”她温热的身体贴在他的身上,激的全身一阵酥酥麻麻,又渐渐滚烫,他一时情动,就这样抱着她深深的吻了下去。 这一吻,两人不知厮磨了多久。 “咕噜……咕噜……”她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裴凤祈松开了她,微笑看着她道:“画儿,你饿了?” 叶画不好意思的揉揉肚子道:“这几天为了装悲伤,也不敢多吃,确实饿极了。” “今天我带你出去吃。” “可是天都要晚了。” “不怕,这几天取消了宵禁,我们晚上正好可以逛逛夜市。”说话音,他又替她梳了头发,又用一根淡蓝丝带替在她发顶松松的绑了一个结,二人有说有笑的出了东宫。 暮色四合,马车一路向城北跑去,叶画伸手撩开马车帘,奇道:“凤祈,你要带我去哪里吃饭,怎么越走越偏僻了?” “城北有一家馄饨面錧,那里的馄饨很好吃,我小时侯和五弟最爱去那家馄饨面馆,后来还带怡宁和凤鸣去过。” “五弟?你说的是楚王?” 裴凤祈点头道:“嗯。” “我还以为你们一直都是水火不容呢。” 裴凤祈思绪起伏,微微摇头叹道:“小时候哪懂得什么人心算计,大家都是一样单纯的孩子,只是后来五弟和三姐去了北燕成为质子,三姐死在了北燕,五弟回来时已经变了一个人。” “许是楚王曾经历过什么,才会性情大变的吧?”叶画想到裴凤吟,便想到师父薛痕,那一回她去见他的时候恨不能直接质问了他,可她还是忍了下来,因为她还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 马车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裴凤祈带着叶画又走了百十来步就看到一个馄饨面馆,应该不能用馆来形容,只是一个馄饨面摊,非常简陋。 油毡四角顶上点着四盏风灯,倒也明亮,灯下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四张桌子,离桌子不远的地方支得两口冒着热气的大锅,还飘来一阵阵肉香味,正是用晚饭的时间,所以客人很多,四张桌子坐的满满当当。 有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迟迟艾艾的走到一张桌子边,脚步好像拔不动似的站在那里,缩着身子,咽着口水两眼亮晶晶的盯着客人碗里的馄饨,那小乞丐头发蓬如草,脸上乌七抹黑的只看到一对黑眼珠子,衣服更是褴褛不堪。 “去去去,脏兮兮的小乞丐,站在这里简直影响老子的胃口。”那客人呵斥一声。 小乞丐一惊,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了两步,却还是不肯离去,两眼直勾勾的看着。 那客人很是烦燥,站起身来回身一扬手就想抽那小乞丐一巴掌,小乞丐吓得脖子一缩。 叶画和裴凤祈瞧不过眼正要去救人,忽然就见到一个年轻男子跑了过来,他生上搭的一个白色汗巾子,一把接过客人的手,脸上堆着和善的笑:“这位客官消消气,如今世道不好,我瞧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 那客人还想发怒,想了想,嗐了一口气:“罢了,罢了。”说完,又坐下来继续吃馄饨。 叶画道:“那店老板倒是个好人。” 裴凤祈伸手指道:“那不是店老板,店老板是那位林婆婆,这是林婆婆的儿子陈孝。” 叶画抬眸一看,就看到一个衣着整洁的老婆婆正拿着漏勺从锅里舀馄饨,然后端了馄饨小步急走到小乞丐面前。 小乞丐眼睛有些警觉的看着林婆婆,又望向她手里的馄饨,咽了两下口水。 老太太声音慈祥道:“孩子,这碗馄饨给你。” 小乞丐不敢相信的看了她,她又笑道:“来,孩子,别怕,过来吃。” 小乞丐这才敢相信,高兴的坐到摊前一颗大松树下的石头上,老婆子将馄饨递给了她,她端着碗狼吞虎咽的就要吃起来,老婆婆赶紧道:“当心烫。” 叶画心里没由来的就觉得有些酸楚和感动,叹道:“林婆婆真是一个好人。” 话刚落音,就见到陈孝急步跑了过来:“爷,来吃馄饨啦,好长时间都没来过了。” “嗯。”裴凤祈点点头,淡淡道,“你这里生意很好,我们就先等会。” 陈孝笑道:“哪能叫爷等呢,那大树后头还有一张空桌子,就是爷从前来最喜欢坐的位置。”说完,看向叶画笑道,“听说爷大婚了,这位可是夫人?” “她是我的妻子叶画。”裴凤祈介绍道。 陈孝恭身施了一个礼道:“小的见过夫人。” 裴凤祈冲着陈孝礼貌性的笑了笑道:“不用客气,来两碗馄饨。” “好嘞,爷和夫人快这边请。”陈孝热情的将叶画和裴凤祈引了过去,二人坐了下来。 不过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馄饨送到叶画和裴凤祈的面前,叶画看到颗颗馄饨漂在汤里,饱满而圆润,一股香气扑鼻而来,她笑道:“还是头一回闻到味道这么香的馄饨呢。” 裴凤祈微笑道:“在我心里,这是帝都是最好吃的馄饨。”说着,又开始介绍道,“画儿,这位是林婆婆。” “林婆婆你好。”叶画打了个招呼,然后迫不及待的拿勺舀了一个,吃在嘴里果然十分美味,馅多汁美,还带着一股弹力,她抬头笑问道:“林婆婆,这馄饨怎么做的,怎么这么好吃?” 林婆婆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衣服更是熨贴的没有一丝皱纹,脸上虽然有皱纹,但依稀可见当年也是位清秀佳人,她恭恭敬敬的笑着介绍起来:“小民的馄饨讲究的是真材实料,馅是上好的猪前臀尖,当中还有鲜美的虾仁,搅拌馅料一定要顺着同一个方向搅出劲道来,还有汤是由大骨熬了一晚做成的,味道自然鲜美。” “林婆婆,你可真实诚。”叶画赞叹一声,“不仅实诚,心肠还特别的好。” “夫人谬赞了,不管是做生意还是做人都凭的是良心。”说着,又看向裴凤祈笑道,“爷,你可真是找了一位好夫人。” 裴凤祈微笑点头道:“当然,我的妻子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叶画一口馄饨含在嘴里,听到裴凤祈如此不谦虚的回答,她咳了一声差点咽着。 “画儿,好吃也不能吃这么急。”裴凤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老板,来一碗馄饨。”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 裴凤祈和叶画双双转头一看,幽幽灯火下,就看到一个英挺飘逸的身影,正是景子归。 “八哥,你怎么来了?”叶画吃惊之余,赶紧迎了过去。 “囡囡,你怎么也在?”景子归也觉得惊讶,他刚从裴凤吟那里出来正准备回去,肚子饿了,就想到到这里来吃馄饨,就在前一段时间他还和怡宁来过,怡宁说这是全天下最好吃的馄饨,不想就遇到了叶画,他眼光一扫,就见裴凤祈走了出来。 裴凤祈冲着他淡淡一笑:“子归,过来坐。” 景子归正要过去,忽听到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月儿,月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啪嗒”一声又听到那小乞丐手里的碗打碎在地,她眼睛里有些惊恐的望着来人,小心翼翼的想唤一声,却没唤出来。 那人一把将小乞丐抱入怀中,激动道:“月儿,你怎么能乱跑,我找了你这么多天,终于找了你,走,跟哥哥回去。” 那小乞丐的身体有些僵,呆呆的睁着一双盈盈的眼眸任由着他抱,并没有说话,随后就被那男人带走了,那男子走时还留下了零碎银子付了馄饨钱。 景子归站在那里有些发怔,他感觉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连看个小乞丐也觉得像怡宁。 “八哥,你怎么了?”叶画见他魂飞天外的模样,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哦,没什么……”他怅然若失的随叶画一起坐了下来。 林婆婆又热情的端了一馄饨来,三人正吃到一半,忽然有桌客人娇喝一声:“呀!这馄饨里面怎么有虫子。” 此话一出,桌上的客人纷纷看向这位姑娘。 又听陈孝道:“这位姑娘,哪里来的虫子?” 那女子伸手往汤碗里一指道:“瞧瞧,那汤上面不是浮了一个小虫儿,好恶心。” 陈孝定眼一看,果然有一个长着翅膀的小虫,他赶紧陪笑道:“姑娘,许是这天热,灯又招虫,这样吧,今晚这顿就不要银子了。” “不行,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本姑娘吃了有虫的馄饨,你要赔我银子去看郎中。”说着,她捂住肚子,蹲了下来,“哎哟,哎哟,肚子好痛,这馄饨不干净。” 桌上客人都开始有些骚动起来,一个个看着自己的碗里仔细找有没有虫。 林婆婆见闹的大了,脸色一变,赶紧道:“二位爷,夫人,小民去看看。” 叶画道:“林婆婆莫急,我懂一些医术,我去看看那位姑娘。” “怎么敢麻烦夫人?”林婆婆为难道。 “林婆婆,无事的,就让画儿去看看。”裴凤祈微笑,又起身道,“画儿,走,我陪你一起。” 景子归又道:“我也一起去看看。” 三人走到那女子身边时,那女子已经闹的坐在石头上哎哟哎哟的叫个不停,又说馄饨很脏,又说吃了虫子,唬的客人都疑惑起来,不敢再吃馄饨。 “这位姑娘,我略懂医术,可以为你诊治诊治。”叶画上前道。 那女子一抬头,一双秋水般的眼睛带着几分狡黠,她摆摆手道:“不用,我不用你看,叫他们赔银子。” 叶画一瞧到她面容时顿时一惊,她这女子虽穿的普通,但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天然生成的贵气,尤其是鼻尖那一粒小小的黑痣,不正是南燕公主飞凤么? 这位公主性子刁钻难缠,最喜欢偷跑出宫,与那些街头混混打成一片,这一次必然是又偷跑出来身上忘带银子了,所以吃霸王餐不说,还要顺带讹点银两走路。 她正要说话,却听景子归轻嗤一声道:“这位姑娘,你不肯让我家妹妹看,难不成是假装的,想故意赖帐讹银子?” 飞凤公主一听,顿时就跳了起来,叉腰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姑娘装了,本姑娘分明……” “……瞧瞧,这姑娘果然会装,刚刚肚子疼成那样,这会子倒能跳叫吵嘴了……”客人中有人打断道。 “对呀,这位姑娘瞧你生的人模人样的,怎么倒是个骗子……”又有人道。 接下来指责声此伏彼此,弄得飞凤公主大为尴尬,她又不肯服输,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瞪了景子归一眼。 景子归哈哈笑了一声:“狐狸尾巴露出来了,果然是装的。” “臭小子,吃我一剑!”飞凤公主恼怒成羞。 景子归根本没有拔剑,他倒不是怕了这位姑娘,实在是怕在这里打架砸了人家的生意,他脚尖一点,一个凌空跃步,飞身而起,又回头道:“囡囡,祈哥,我先走,对了,馄饨钱帮我付一下啊。” “想逃,没门。”飞凤公主持剑追上。 “爷,夫人,多谢今日解困。”林婆婆和陈孝感激的道,说完,林婆婆又吩咐陈孝道,“孝儿,你照顾着生意。” 说完,又请叶画和裴凤祈坐回了原位,又一再的道谢。 裴凤祈淡声道:“林婆婆,你要谢也该谢子归。” “等子归爷下次来时,一定好好谢他。”林婆婆道。 叶画听到林婆婆喊八哥的名字喊的那么顺口,奇道:“难道林婆婆你认得我八哥?” 林婆婆点头笑道:“子归爷有空就会来这里吃馄饨,前一段日子还和怡宁公主来的,可惜……”她叹了一声,又道,“瞧瞧老婆子我说什么,扫了爷和夫人的雅兴。” 叶画更奇,这位林婆婆好像很了解宫里的事,裴凤祈看到叶画满面疑惑,他笑道:“画儿,这位林嬷嬷当年是从宫里出去的,这一回我带你不仅是想吃馄饨,还是请她解一个惑。” 叶画疑惑的看着裴凤祈,裴凤祈唇角轻扬,勾起清浅一笑,看着叶画的眼睛道:“画儿,待我问完你就会明白了。” 果然裴凤祈问完,叶画就完全明白了,原来这位林嬷嬷当年太后身边的一名宫女,自打太后生下惜柔公主,她便开始照顾公主,后来公主离奇失踪,公主身边的宫人全体获罪,大都惨死了。 林嬷嬷曾有助于湘妃,湘妃念及旧情向裴世尧讨了一个情救了她,还给了她银两做个小本生意养家糊口,都说大隐隐于市,于是就有了这家馄饨摊。 说起惜柔公主,屁股上有一块红色胎痣,裴凤祈来问她,就是怀疑太后对云英态度突变,是不是因为找回了女儿。 否则很多事情都解释不清,洪莲生苦心积虑的复仇不可能这样简单。 倘若洪莲生拿太后的女儿来复仇,那便是对太后和皇上最狠的报复。 裴顼假死,洪莲生还没有出现,直到云英被废,洪莲生才肯出现,她未尝不是想让太后亲手废了或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样太后肯定会痛苦自责一辈子。 说到最后,他叹了一声:“林婆婆,这里已不是你能待的地方了。”猫扑中文 228叶画,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猫扑中文 ) 离开馄饨摊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叶画想以后怕是很难再吃到这么好吃的馄饨了。 从前太后可以忽略这些小人物的存在,可现在不行,倘若云英就是她的女儿惜柔公主,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隐瞒云英的真实身份,既然想隐瞒,就要尽可能的除掉一切知道惜柔公主身体秘密的人。 皇帝若知道自己的宠妃竟然是亲妹妹,他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肯定不可能让云英活下去,困为云英是他皇帝生涯的一个重大污点。 至少,他绝不会让云英肚子里的孩子存活下去,而以云英现在的身体状况,流产无疑于就是要了她的命。 这样的结果,太后绝不想看到。 母女相见却不能相认,这是太后的悲哀,也是她作下的孽。 夜幕下,月色轻柔,二人一起去逛了夜市,正走到彩虹桥上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凤祈……” 裴凤祈转头一看,原来是虞王裴世枫,他正懒洋洋的斜坐在一艘飘着轻纱帷幔的精致画坊上游湖,依旧是那一副靡丽佻达,放荡不羁的样子,他身边坐的是萧韶,对面坐着蒋暮春,花舫里时不时还传来一阵阵男女的调笑声。 “十一皇叔。”裴凤祈有些意外,他从小跟着虞王学过琴艺,既是叔侄,也有几份师徒之情。 裴世枫笑道:“不知可否有幸邀太子和太子妃一起游湖?” “十一皇叔客气了,你邀我我岂能不来。”裴凤祈淡淡一笑。 “这下可更热闹了。”蒋暮春停止了与美人的调笑,伸手撩开帷幔,就看到桥上站在着一个绝丽之人,那身影笼在月色下真如从画上拓下来的仙女一般,他满眼的惊艳。 这才是真正能与云织姑娘媲美的美人啊! 只可惜美人都是名花有主的,这主还是同一个人裴凤祈。 他对裴凤祈艳羡不已。 “蒋公子,快来嘛,咱们来作个对子……”一个美人的娇笑声传来。 蒋暮春回头再看看身边环绕的一群莺莺燕燕突然觉得俗不可耐。 他有些意兴懒懒的嗯了一声,一双眼不停的朝叶画身上看着,只觉得天下所有的钟灵毓秀都倾注在了这样的美人身上。 由叶画想到云织,他的心顿时倍受失落,此生他是与云织无缘了,他如何能与太子相比。 怔忡间,裴凤祈和叶画已受邀上了花舫。 银色的月光浅浅的映在水面上,可以看得见清,水面上飘着一团一团的碧莲,一阵带着莲香的水汽迎面扑来,甚是舒畅。 几人彼此行了礼,花舫幽幽荡出,大家畅谈一番倒也有趣,裴世枫一高兴还弹奏了一曲,听的人真真身心愉悦,如飘云端。 裴凤祈眼看时间不早,就和叶画要先行告辞,蒋暮春终于忍耐不住,问了裴凤祈一句:“太子殿下,云织姑娘在宫里可好?” “她好不好,孤还真不太清楚。”裴凤祈淡声道。 “太子你怎么会不清楚,云织姑娘不是你的女人么?”蒋暮春看着他,嘴里还带了一股酒气。 “云织是太后的人,跟孤并没有任何关系。” “不对呀,太后明明让她……” “暮春,你胡说什么。”裴世枫轻轻咳了一声道:“说话也不挑个时候,没见太子妃还在旁边吗?”说完,对着叶画微笑道,“太子妃勿要见怪,暮春他就是这样的性子,今晚一时高兴又多喝了酒,就口无遮拦起来。” 蒋暮春嘻嘻一笑,朝着叶画拱手道:“太子妃,对不起,我是关心则乱,说了让你不开心的话。” 叶画摇头笑笑:“没事。” 裴凤祈道:“画儿,我们回去吧。” 叶画点头,蒋暮春又急道:“太子妃慢着。”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里,从里面拿出一串南珠足链,那南珠每一颗都是糯米粒大小,颗颗粉光晶莹,递给裴凤祈道,“这串链子恐是云织姑娘不小心拉下的,太皇太后寿宴那一晚我想还给她,只是一直没寻到机会,还请太子妃代我转交给云织姑娘。” 叶画已听不清蒋暮春在说什么,她只呆呆的盯着蒋暮手里的南珠,眼睫一颤急声问道:“你说这南珠足链是谁的?” “是……是云织姑娘的啊。”蒋暮春见叶画变了脸色,以为她生气了,他平生最见不得美人生气,说话就有些结巴起来。 萧韶不解道:“那天你一捡到怎么不还?” 蒋暮春颓丧着脸色道:“那一天我捡到时以为是个普通的链子,就想要留着做个念想,哪晓得是珍贵的南珠,我岂能再一直藏着不还给云织姑娘,只是宫里规矩太多,我一直都没有机会见到她,这不,见到了太子妃,正好请她代还一下。” 裴世枫赶紧打了圆场道:“太子妃莫要生气,暮春他就是不懂事。”说着,斜了蒋暮春一眼道,“你怎么能劳烦太子妃,还不赶紧把这链子收回去。” “不。”叶画神色一凝,伸过手道,“我替你还。” 裴凤祈心里颇觉奇怪,画儿何以在见到这串南珠时失了容色,难道这串南珠有什么问题? 正想着,又听叶画问道:“不知蒋公子是在哪里捡到这串南珠的?” 蒋暮春回忆道:“还是云织姑娘入宫的前两天,我们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躲雨,云织姑娘心善救了一个小乞丐,我想可能就是那时候掉下的。” “小乞丐?”叶画眉心一跳,连连发问,“那小乞丐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她到哪里去了?” “谁还会在意一个小乞丐长什么模样啊。”蒋暮春有些为难的蹙了蹙眉,又想了想道:“至于名字,我倒有点印象,好……好像叫马……什么……”忽然大腿一拍,“对啦,叫马月,后来被他哥哥马全带走了。” “马月?”叶画浑身一颤,忽想到刚刚在馄饨面馆遇到的那个小乞丐就叫月儿,难道……是怡宁? 她不敢想,怡宁不是死了吗,可是这串南珠明明就是怡宁之物,还是她和绒绒姐一起串的,有一对。 “画儿,你怎么了?”裴凤祈凝眉一问。 “凤祈,回去,我们赶紧回去!”叶画来不及多解释,她想要马上找到那个小乞丐,心里明知小乞丐早就已经走了,可还想着回去或许可以找得到她。 …… 当叶画和裴凤祈返回馄饨摊时早已空无一人,只剩那油毡搭的简陋篷子上挂着的四盏风灯兀自在风中摇荡,还有那口大锅和桌子也没来得及收拾,锅里面的汤早已冷了。 这个结果是叶画预料到的结果,可她就是不甘心,她很后悔先前为什么没有多看那小乞丐两眼,哪怕跟她说说话,或许也可以听出她的声音。 “凤祈,你说刚才那个小乞丐会不会就是怡宁?”她眼睛里一片失落,“我有时候在想,那具尸体不是怡宁的,可是明明什么都吻合,你说我会不会想多了,但这串南珠分明就是怡宁的呀。” 裴凤祈在来时已经听了叶画的解释,见她如此失望,他心的痛了痛,宁和的眼眸静静的看着她,伸手拂了拂的她的脸,温柔道:“画儿,只要我们找到那个小乞丐,或许就知道这串南珠是怎么回事了,你不要着急,我已经让傅出和夙娘一起带人去找,只要那个小乞丐还在帝都,就是翻遍了整个帝都,我也找到她。” “倘若她已经离开帝都了呢?” “那应该也走不远,当务之急,我们赶紧回宫,云织姑娘或许还记得她长什么模样,一问便知。” “对,凤祈,你瞧我激动的都糊涂了。” 裴凤祈携了她的手,二人正准备离开,忽然暗色的天空传来一阵扑籁籁的声音,惊起一群鸟儿。 转眼间,就看到几十个黑影从天而降,一阵夺目的寒光闪来,那些人亮出了手里的兵刃。 傅出和夙娘带人去找小乞丐,叶画和裴凤祈身边只有阿南阿北两个暗卫,那些刺客来势汹汹,个个都是绝顶高手。 还没等叶画反应过来,那些刺客已经袭来,裴凤祈紧紧握住她的手,一刻也不敢放松,只见他雪白衣袍在黑暗和明晃晃的刀刃中往复辗转,叶画只感觉眼睛被雪亮的锋刃闪的眼花。 她根本看不清裴凤祈的动作,不过片刻功夫,十几个刺客已被他和阿南阿北击杀的只余三四个。 就在叶画以为能全身而退的时候,忽然又不知从哪里飞出另一波刺客。 “太子殿下小心!” 忽然一支弓弩从远处激射而来,那箭上淬着寒冷的剧毒,阿南飞身过来,挡在二人面前,“噗嗤”一声,箭射入阿南的肩膀。 “阿南……”叶画急呼一声 话音刚落,利箭化作锋利的银雨,铺天盖天的飞射而来。 “画儿,快闪开!” 裴凤祈一下将叶画推开,自己则挡在叶画面前,如温暖的大山笼罩在她面前,要为她挡掉所有危险。 可是一波接着一波的刺客纷至沓来,裴凤祈突然陷入被围攻之中难以脱身,转身间,他胸口上已中了一箭。 “阿北,快护送太子妃离开!” “不,凤祈,要走一起走……” “画儿,你快走,否则我们一个也走不掉。” “太子妃,快跟卑职走!”阿北杀退几个刺客,带着叶画往马车的方向跑去,他砍断缰绳将叶画扶上马。 又是嗖的一声,一支利箭正好擦过叶画的肩膀。 叶画惊呼一声,左肩上已被利刃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顿涌。 “太子妃!”阿北急呼一声,生死关头,再顾不得男女之别,飞身上了马,挡在了叶画身后。 “驾——”双腿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急如闪电的狂奔而去。 疼痛由肩膀迅速蔓延至全身,喉咙口更是肿胀窒息的难受,叶画只觉得自己的心已被撕裂成两半,这箭有毒,那凤祈他? 她不敢相像,她一定要回云,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阿北,带我回去!”她急喝一声。 阿北没有回答,只听到“咚”的一声,他忽然从马上跌落下去,叶画回头一看,正好瞧见他身后插着两支羽箭。 “阿北……”叶画想勒住缰绳下马,“吁——” 那马儿却好似受了极大的惊吓似的抬起前蹄嘶鸣两声,拼命的飞奔起来。 叶画反射性的就紧紧的抱住了马脖子,耳边风声呼啸,她几乎难以支撑就要跌下马来,可她清楚的明白,一旦从马上摔下,很有可能是致命的。 她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马儿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她赶紧从袖笼里取一粒解毒药服下,正欲勒马回去,忽然又是一支利箭射来,她身子一歪,跌下马来,摔的全身骨头都要散了。 剧烈的疼痛刺激着她的脑子保持一种清醒的状态,她抬眸一看,面前静静立的黑衣人正慢慢抬起了手中的利箭对准了她的眉心。 那人身形窈窕而高挑,脸被一层黑纱遮住,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 叶画觉得这个女人很熟悉,对!就是曾经在慕容青离那里见到的那个女人,她始终觉得那个女人很熟悉,后来元宵节那一次,她又见过这名女子,这究竟是何人,在她面前,连一双眼睛都不肯露出。 此刻,她已没有时间再想太多,因为死亡正笼罩着她。 那女子久久没有说话,握箭的手似乎有些发抖,她在迟疑,迟疑究竟要不要亲手结束她的生命,她知道倘若让慕容青离知道是她杀了叶画,慕容青离一定不会原谅她,还会让她死的很难看。 不!她不能再让这个狐狸精活着,只要这个狐狸精一天不死,慕容青离就一天不会爱上她。 就在她犹豫的档口,叶画突然拼命的朝她挥去一个布包,她甚至都没看清,布包散开,眼前一阵轻烟弥漫,她眼睛一阵剧烈的疼痛,强忍剧痛,手中的箭“嗖”的一声射了出去。 叶画,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叶画受了伤,根本无法避开那支箭。 “姑娘,小心——”不知何时,夙娘已经赶了过来,她根本连想也没想直接扑了过去。 箭刺入夙娘的肩胛骨,当轻烟散去,哪里还有那名女刺客的身影,叶画眼前只看见夙娘痛苦的脸。 “夙娘!”叶画惊呼一声,抱住夙娘,“不,你不能有事,不能……” “姑娘,你快走,不要管我……”夙娘想一把推开她,浑身却没有了力气。 叶画赶紧从拿出药丸塞到她嘴里,夙娘刚咽下药丸,叶画就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她浑身汗毛竖起,拼命爬起来赶紧扶着夙娘躲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老大,这里有血……” “搜,她肯定跑不掉的,王爷说要捉活的……” “遵命!” 王爷,究竟是哪个王爷? 此次藩王借着太皇太后寿宴入宫,一直留在帝都没走,除了虞王裴世枫,还有常山王裴寂,江都王裴成。 虞王是皇帝的亲兄弟,而常山王和江都王却是皇帝的远房堂兄,因他们的父亲与老皇帝一起打下大历江山,军功卓绝,被封为藩王,他们的父亲死后,由两个儿子袭了爵位,也是王爷。 这些人要活捉她,那刚刚那名女子难道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她分明想取她性命,后来不知怎么又犹豫了。 正想着,就见两个蒙面刺客朝着她和夙娘走了过来,她的心几乎的提到嗓子眼,屏住呼息,连动也不敢动。 刀尖划过茂密的草丛,眼看就要走到她面前,忽然听到一个声响,有人叫了一声:“那边有动静……” 两个刺客赶紧调头就跑了,叶画长舒了一口气,肩上却疼的发紧,再看夙娘,已经昏迷了过去,她必须马上把她身上的箭拔了。 待刺客跑远,叶画才敢救人,此时她又是担心裴凤祈,又不能扔下夙娘不管,再加自己身上又是跌伤又是箭伤,好不容易拔完了箭上了药,她将夙娘藏好在草丛里,自己挣着命的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她踉踉跄跄,几乎每走一步都要跌倒下来。 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凤祈,你一定不要有事……” 迷迷糊糊,叶画感觉有一双温柔的手将她抱了起来,她身体微屈躺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凤祈……”她轻轻的呓语一声,不由的更加深深的往那怀抱里靠了靠,她觉得好累好累,她想躺在凤祈的怀里好好睡一觉。 嗯……怎么有幽幽的海棠香,不……他不是凤祈,不是…… 她努力的想要睁开眼,努力的想要抗拒这温暖的怀抱,可是她全身没有一丁点的力气,她甚至无法再思考,无法再闻到任何味道,她彻底的丧失了意识。 “师父,你怎么抱着师姐回来了,她怎么了?”岳朝阳听到响动,就赶紧从屋里跑了出来,揉着眼睛。 薛痕吩咐道:“朝阳,赶紧去烧些热水,你师姐受伤了。” “啊,好好的师姐怎么受伤了?” “你就别问了,赶紧烧水去。” 岳朝阳也不敢再多问,迈着小短腿呼哧呼哧跑到了厨房。 他如今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端来了一盆热水。 岳朝阳满脸的担忧之色:“师父,这下你可以告诉徒儿了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薛痕掸了一眼岳朝阳:“天色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觉去。” 岳朝阳想赖着不走,可是看着薛痕一脸严肃的样子,悻悻的走了。 屋内独留下薛痕和叶画,他轻轻的为她解开衣衫,倒不是他想轻薄于她,实在是她身上的伤口需要处理,轻轻拿热毛巾为她擦拭伤口,然后又上了药。 他的指尖在触到她莹润的肌肤的时候,微微发颤。 今天究竟是谁想取裴凤祈和小画的性命? 那些人想杀裴凤祈他不管,可他们不该伤了小画,今日这笔债他日他一定要替小画讨回来。 当他为她处理完所有的伤口,换了衣服,他轻轻的替她盖上了薄褥,幽幽烛火下,她的眉轻轻蹙着,白玉无暇的脸上映着一道浅浅的血痕。 “小画,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也不会让你的脸上留下一点点疤痕……” 他静静的看着她,根本舍不得离开,她是如此的安静,如此的听话,几乎可以任他为所欲为了。 为所欲为? 他确实想为所欲为,可是他是真心喜欢她,不能趁人之危侵犯了她。 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他是谁,可是倘若让她知道了,那裴凤祈也就知道了,若裴凤祈告诉了皇上,那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在朝夕之间就要崩塌了。 他要如何向皇上解释他就是神医薛痕的事,若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就形同欺君,这是他犹豫到现在最为难的地方。 其实,他清楚的知道,在他要小画去梅林成为他徒弟的时候,这个秘密迟早是保不住的,小画实在是不同寻常的聪明女子,上一次她来的时候,似乎有话想问他,后来又没问,他一直在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手轻轻的抚上了她的眉心,想要替她抚平那一缕伤痛,一种隐隐的欣喜和情动,一寸寸渗入他的心,让他有些难以自控。 “小画,对不起,我实在见不得你和裴凤祈恩爱相随,所以骗了你……” 其实他需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处子之血,只要是她的血就行了,没有什么处子不处子,在这一点上,他承认自己是卑鄙的。 “小画,如果你能爱我该有多好。” 他低低一叹,手停留在她的唇上不愿离开,一种说不清的炙热感觉在这一刻烧的他脑袋有些迷糊,他的心跳的砰砰的,她的唇那样软,那样冷,触在指尖却又灼的他全身发烫。 “不……不要……”还处于昏迷状态的叶画嘴里发出一阵浅浅的呻吟,不知她梦到了什么,她的手忽然紧紧的抓住了被褥,唤了一声,“不……不要带走……我的颐儿……” 颐儿? 谁是颐儿? 他怎么从来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他疑惑的看着她,又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好像找到一个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转而平静下来,手还握在他的掌心里。 他的心在这一刻被撩拨的砰然直跳,长期压抑的对她的喜欢让他无法再控制住自己的冲动,他轻轻的靠近了她,这一回,他的脸上没有戴任何面具,而是一张足以让人惊艳掉眼球的绝世美颜。 许是他们的母妃本就有几分相似吧,他生的与裴凤祈亦有几分相似,只是他的美不同于裴凤祈清宁温雅,恍如谪仙的美,他的美更加浓烈,更加绝艳。 唇轻轻触到她的唇上,他整个人情不自禁的颤了一下,当他触碰到她柔软而芳香的唇时,一种奇异而美妙的感觉袭卷了他的全身,他鼻尖浮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理智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其实在为她换衣服的时候,他就已经情动的难以自控了。 整个人,一颗心,彻底沉沦。 “吱呀”一声,门被风吹开,而站在门口的那个人不偏不倚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这一幕,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愤怒和怜悯奇异的交织在一起,他强忍下想要跑过去暴揍他一顿的冲动,只轻轻咳了一声。 薛痕蓦然一震,转过头去看到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子归……” 景子归大步跨了进去,走到他面前,垂眸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叶画问道:“阿漫,囡囡她怎么样了?” “她没什么事,最迟明晚就能醒来。”他倒没有尴尬太久,很快就恢复神色,“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景子归心头愤怒复又燃起,“我若不来,如何能坏了你的好事。” “子归,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明白,囡囡是我妹妹,我不希望有任何人伤害她。”他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双目灼灼的看着他,定定道,“尤其是你,阿漫。我希望你清醒一些。” “子归,如果你在面对自己心爱人的时候,是不是也能始终保持清醒。”薛痕轻轻蹙起了眉。 景子归怔了怔,他知道阿漫如今越陷越深,他不是什么圣人,说不出什么能在心爱之人能一直保持清醒的话来。 他叹息一声道:“阿漫,就算我不能始终保持清醒,我也会努力克制自己,倘若囡囡爱的人是你,我绝无二话,可她是裴凤祈的妻子,你不能这样待她。”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痛色的光:“子归,你不用时时提醒我小画是裴凤祈的妻子,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刚刚还……”景子归脸上露出一层忧色,他担心阿漫再这样下去,最后更裴凤祈争斗的不仅是江山,还有囡囡。 囡囡外表看上去只是个柔弱的姑娘,可骨子里却是个有勇有谋,倔强刚强的女子,他害怕最后和阿漫斗的人不仅只有裴凤祈,还有囡囡。 他们师徒二人终会反目成仇,走向绝裂。 到那一天,阿漫要如何自处,他夹在中间又要如何自处。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薛痕,薛痕脸上凝着一层看不清的神色,他知道景子归是什么意思,刚刚的确是他太冲动了,他垂眸想了想,并没有接着他的话说下去,而是又重复的问了一句:“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 景子归心中滋味难言,他嗐了一口气:“吃个馄饨跟个女骗子打了一架,待架打完了,我也饿了,想再吃一碗馄饨…” 他还记得那个晚上,他带着怡宁去吃馄饨,吃完走了一半,怡宁又说还没吃够,二人折返回去,没想到馄饨摊还没有收摊,而这一回等他回去人已经走光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哀凉:“只是人走馄饨也没有了。” “所以你看见有刺客行刺裴凤祈?” “是的。” “所以你出手救了他?” “是的,不过也不是我一个人,后来援军赶来了。” “那你怎么知道小画被我带了回来?” “我们去找囡囡时只找到夙娘,而囡囡却不见了,裴凤祈中了毒,急痛之下晕了过去,而我发现了这个……”景子归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海棠扣,递到薛痕面前道,“你一直想将这枚海棠扣送给囡囡,只是没有机会也没有借口吧?” 薛痕接过海棠扣,喃喃沉吟道:“我想扣住小画一生,只怕她不愿意。” “阿漫,我知道你心里的痛苦,因为我知道失去心爱的人的滋味,可你至少还能见到囡囡和她说话,而我再也见不到怡宁了,所以你该知足,该适可而止,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子归……”薛痕眼底掠过微不可察的失落,“至少你和怡宁真心相爱,而我只是一场单相思罢了。” “阿漫……”景子归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劝了,有些事,尤其是感情的事通常都是剪不断,理还乱,当你深入其中的时候,往往都难以自拔,他如此,阿漫也如此,他叹了一声又道,“我必须要把囡囡带回去,否则不仅东宫,连我们整个景府也要闹翻天了。” 薛衡愣了一下,在内心他想拒绝,可他知道子归的担忧,毕竟他刚刚对小画做了不该做的事,若不是他来,他真不知道自己会沉沦到什么样的地步,犹豫片刻,他点了点头道:“好!”顿一顿,又道,“不过这里离东宫太远,小画身上有伤,不宜坐马车太久,你先将她带回景府吧。” “嗯。” 当景子归带走叶画的时候,房间里一下就空了,床上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气息,他呆呆的坐在那里,手轻轻的抚上锦褥,一层朦胧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整个人显得那个的孤冷和萧索。 …… 意识将清醒不清醒的时候,叶画似乎听到有人在哭,好像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女人在哭。 娘亲,外婆,绒绒姐,大舅母,二舅母,三舅母…… 怎么好像是你们的哭声,你们怎么哭的这么伤心,难道我是死了么? 她想努力的睁开眼睛,告诉她们不要再哭了,眼皮却重的无法抬起,她张张嘴,想说话,嗓子里干的冒烟。 “水……”她终于发出了声音。 “快……快拿水来……” 很快,她就感觉喉咙里有一阵清凉的水意,整个人似乎舒服了一些,她终于有力气睁开了眼睛。 “囡囡,你可醒了,你可醒了,你可吓死外婆了。”景老夫人激动的想要抱住她,又生怕让她伤上加伤。 “囡囡……”娘亲坐在她床边,温柔的握住了她的手,“我的囡囡,你还痛不痛,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囡囡妹妹,你也吓死我了……” 南宫两手一拍,抹了眼泪道:“好了,好了,囡囡没事了,没事了。” 赵氏连忙吩咐道:“快,赶紧去熬一碗粥,囡囡一天没吃东西该饿了。” 苏氏又道:“记得粥要熬的清淡一些……” “我……我怎么在这里?凤祈呢?”叶画突然清醒过来,赶紧问了一声,又一一唤道,“外婆,娘亲,绒绒姐,大……” “我的儿,快不要说话了,你瞧你嗓子都哑了。”景老夫人心疼的拍了拍她的手,又道,“昨晚子归将你救了回来,你放心好了,太子他被人救回了东宫,南宫御医已为他诊治过了,说没有大碍,不过一时半会恐醒不了,南宫御医还说幸亏太子事先服了解药,否则就麻烦了。” 叶画舒了一口气,凤祈没事就好。 她习惯带各种东西在身上,这种习惯她也渐渐的灌输给凤祈,常让他备好一些药丸带在身上,这解毒的药还是师父配的,可解百毒,最是好用。 她又问道:“夙……” 景苏蝉只听到一个字立刻心领神会道:“囡囡你放心,夙娘,阿南,阿北都没有什么大事,只是阿北身上的伤重了些,不过于性命也无大碍。” “这就好了……” 叶画又长舒了一口气,那一晚幸亏没带珍珠,桉儿他们出来,否则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样的大事。 下意识的她的手往袖笼里头摸了摸,一摸空无一物,她一惊:“南珠……我的南珠呢……” “囡囡,你在找什么?什么南珠?”景姨娘眼含泪水的问了一句,满眼的都是心疼和关切。 “衣服……我的衣服……”叶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衣服已经换了,赶紧问了一句。 “衣服,快把囡囡的衣服拿来。”景老夫人急呼一声。 赵氏赶紧命人去拿。 南宫氏道:“昨晚你八哥带你看郎中让郎中的女儿帮你换了衣服,这小子还算心细,把你衣服带回来了。” 苏氏道:“不过那身衣服全都破了,囡囡还找来作甚?” 景苏蝉又道:“是啊囡囡妹妹,难道那衣服里有什么东西?” 叶画点头道:“南珠……”说话时,她嗓子疼的紧,却也顾不得,“绒绒姐,我和你编的南珠足链。” “那不是送给怡宁了吗?” “嗯。” “衣服,衣服拿来了……”赵氏从小丫头手里接过衣服。 “大舅母,南珠……我的南珠……” 赵氏赶紧从袖囊里去摸,果然摸出一串南珠足链,景苏蝉惊愕在那里,伸手接过了南珠,揉揉红红的眼道:“怎么回事,这串南珠足链怎么在囡囡身上?” “回去,我要回宫。”叶画不能说太多的话,所以也没办法解释,她现在急于想证明那小乞丐是不是怡宁。猫扑中文 229蝉儿,你总是要对我这样吗 (猫扑中文 ) 东宫 错金博山炉内青烟袅袅,山间神兽似隐于薄薄仙雾之中,二三株小树点缀其间,恰是一幅秀丽山景。 这香味道很清淡,却能宁神消痛,桌旁边摆着黄铜三足烛台,烛火幽幽,燃下淋漓的烛油。 裴凤祈还没有醒来,昏迷之中他轻蹙眉心,英俊好看的脸上蒙着一层焦虑和疲倦,叶画一回来就仔细为他检查过,虽然身上的伤很重,好在救治及时,再休息两日就可好了。 “画儿……”他轻呼一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落了空。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凤祈,我在。” 他蹙紧的眉心松了下来,呢呢喃喃又唤了她两声,她细细安慰她两句,他方才略睡的安稳些。 “姑娘,奴婢扶你去外间榻上躺着息息,云织姑娘一会就来。”珍珠心疼的看着叶画,“姑娘你自己也受了伤,又刚从景家赶回来,身体怎么吃得消。” “嗯。”叶画想要松开手起身,他却紧紧握住她的手。 “凤祈——”叶画柔柔一叹,“我不会走,我只是有些事,一会就回来陪你。” 她跟他说话,就好像他醒着一样,想抽开手,他却还是紧紧握着。 “珍珠,你去告诉绒绒姐我一会儿就过去,她性子急,肯定等的焦燥。”叶画想着云织从寿康宫过来还需要一些时候,便留下多陪了裴凤祈一会儿。 “是,姑娘。”珍珠依命而去。 偌大的殿内,只有他夫妻二人,她静静的看着他,沉吟道:“凤祈,究竟是谁下的手?” 没有回答,她开始陷入回忆,回忆案发前后的每一个细节,越想越觉得那名想要刺杀她的女人和刺客并非一路人。 那女子究竟是谁?她是慕容青离的人,为何会缕缕在帝都出现,她又为何会对她有一种熟悉感,难道是她认识的某个人。 正想着,突然看到茜纱窗边有个人影闪过。 叶画一惊:“谁?” “姑娘,怎么了?”珍珠跑了进来。 “珍珠,你去看看,窗户边好像有人。” 珍珠赶紧跑过去打开窗户,一阵冷风刮过,哪里看见半点人影,唯见月色清娆,铺在地上一层霜华。 “姑娘,没人。”珍珠回头说了一声,又不放心的再次探出头去看看,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许是我看错了吧。”叶画垂眸沉吟一声,揉揉额角,全身一阵酸痛,眼睛里更是冒出了几颗星星。 东宫戒备森严,那些人应该也不会大胆到闯入东宫来行刺。 不一会儿,有人来回禀说云织来了,珍珠赶紧扶着叶画去了东厢阁见云织,这一次云织过来还带了几样礼物,是太后为了表达叶画救云英的感激之情。 太后虽然对叶画有极大的成见和戒心,可御医们都说,若不是太子妃妙手仁心,曦妃娘娘根本保不住,太后这才略略放下对叶画的成见,趁机让云织顺便带了谢礼过来。 太后想虽然她知道她爱的幽王所爱之人并不是湘妃云挽照,可在她心里存的疙瘩却根本没有解开,到底是云挽照那个贱人多事揭穿了她,否则她和世轩现在或许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云织将她的话一字不漏的转答,无非就是一些客套虚话,叶画和景苏蝉哪里有心思听云织说什么, 本来直接拿出怡宁的画像给云织辨认就好了,可是叶画想的比较多。 怡宁是带着秘密被聂少平杀害的,倘若让兰妃知道她还活着,她是高兴还是害怕,她会不会为了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再次痛下杀手,虽然兰妃是怡宁的亲生母亲,可她还是心里不安。 虽然云织不是什么坏人,相反她很简单,可是她一回寿康宫,太后必定会细无具细的问她,她每每想到那一晚太后故意帮助兰妃之事,心里便觉得这两个人是不是有了什么利益上的勾联。 其实想想,叶画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的,她要防的人竟然是怡宁的亲生母亲,可小心使得万年船,兰妃那个女人绝不是寻常女人,不能单以一个母亲的角度去看待她。 所以她和景苏蝉问起话来便存了故意隐瞒的心思,云织是个单纯的人,想套出她的话来很简单。 叶画将手里的南珠递给云织道:“云织,这是蒋公子让我归还给你的。” “哪个蒋公子?”云织一脸的疑惑。 “蒋暮春。”叶画答道。 “哦,是蒋哥哥啊,不过这不是我的东西呀,他为什么要让你归还给我。” 叶画当然知道这不是她的东西,她这样说就是想将话题自然而然的引到小乞丐身上,她脸上作出一副疑惑的神情,又道:“不对呀,他说他在一个破庙里捡到的,还说那天下着大雨,你救了一个小乞丐。” 很快,云织就小乞丐打开了话匣子,还说那小乞丐是位美貌的姑娘,景苏蝉顺着她的话题叹息一声道:“好可惜,怎么那样一个漂亮的姑娘会沦落为乞丐。” “不,她不是什么乞丐,听他哥哥说是遭了劫匪被洗劫一空了,蒋哥哥是个大方的好人,还送了他们一把金叶子呢。” “金叶了?”叶画怔了怔,想起蒋暮春虽然为人轻浮了些,倒确实是个豪爽之人,不过他也真够阔绰,出手就是一把金叶子,一般人都是用金瓜子的多,金叶子很少见,她又多问了一句,“什么样的金叶子?” “……哦,好像是银杏树叶的样子。” 叶画又是一惊,忽然想到常家金矿之事,从常家人手里流出的金叶子就是银杏树叶的形状,蒋暮春难道和常家有什么关系? 景苏蝉根本不知道什么常家金矿,对金叶子更不感兴趣,她心里着急想知道那小乞丐究竟是不是怡宁,云织的话说的比较模糊,只说是个美貌姑娘,这个世上美貌的姑娘多了去了。 她又继续叹道:“那对兄妹还真是可怜之人,也不在那姑娘生的什么模样,不然下次遇见她,我也一定会像云织你这么善心的帮助她。” 叶画不动声色的加了一句:“我们家绒绒姐就是个心地最善良的人,像外婆一样见到可怜之人就想帮助一把。” “论善良,还是姑姑最善良,连小鸡小兔受个伤都心疼的不得了,若让她听到这位姑娘的遭遇,眼泪也要落下来了。” 叶画微笑道:“娘亲的心确实很软很软,如果让她知道,也一定会出手相助的。” 云织赶紧道:“其实那位姑娘挺容易认得的,十三四岁的年纪,大大的杏眼,瓜子脸面,对了……”她指指自己的左眉尖,“这里有一颗小小的凹痕。” 叶画和景苏蝉心里顿时惊喜,怡宁,果然是怡宁。 怡宁小时候讨气爬树掉了下来,正好撞到一块石上,左眉尖落下一个小小凹痕。 只可惜昨晚她和怡宁近在咫尺却擦肩而过,还有八哥,他也曾离她那样近过,他们却一个都没有认出来那个小乞丐竟然是怡宁,她究竟遭遇了什么,怎么会沦落成那样。 很明显,那个哥哥马全撒了谎,这个马全是谁,他怎么会带走怡宁,他要将她带到哪里去? 一连串的疑问在叶画心头盘旋起来,待云织走后,景苏蝉欢呼道:“囡囡妹妹,你听到没有,她没有死,她真的没有死,怡宁,怡宁……” 她激动的几乎要抱起叶画原地转上几十个圈,考虑到叶画的身体原因,她只能轻轻的抱住她,一个圈也没敢转。 “嗯,听到了,我听到了……”叶画喜极而泣。 “回去,我要立刻回去,囡囡,我要告诉八哥这个好消息……”景苏蝉激动难耐。 “好。” 其实在景家的时候,她们就想告诉景子归,可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们怕猜错了,到最后只是一场空,想着等事情落实了再告诉也不迟。 这一晚,叶画虽然身上又伤痛又疲倦万分,却没什么睡意。 刺客,怡宁…… 还有那似有若无的海棠香…… 她知道昨晚肯定不是八哥找了郎中替她看的,跟师父学习医术这么久,她知道他的手法,更知道他的医术。 师父,鬼王裴凤吟。 这两个为什么是同一个人。 这于她来说是两难的局面,不过不管如何,她只会站在一个人的身边,那个人就是她的夫君裴凤祈。 “画儿……”一声轻吟打破了她的沉思,她赶紧披起小衣去了床边。 “凤祈,你醒啦。” “画儿……”他眼里闪过惊喜的光,伸手想触一触她的脸,“你回来了,你有没有受伤,快,躺到床上来让我仔细瞧瞧。” 他身上恢复了丝许力气,轻轻的将她一拉。 在那一刻,他不得不松开她的手,那些刺客是冲着他来的,他若不肯松手,会害了她的性命。 “凤祈,你身上有伤,我怕弄疼你。” “不怕,有你在我身边就不疼了。”他眼睛露出很难得的孩子气的笑容,“我想要你陪我一起睡。” 叶画摇头一叹,只得躺下钻了他的被窝,一触到他滚烫的身体,她的身上被激起一层麻麻的栗粒。 他无法转过身来,只能平躺着伸手放入她的头下,给她当枕头,又道:“画儿,你靠我近些。” 叶画轻轻移动了一下,将头枕入她的臂弯里,他又提出新的要求,声音依旧那样的温柔:“画儿,你上来些,我想亲亲你。” 叶画抬起头,蜻蜓点水般的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他似乎觉得不够,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的唇再一次覆上他的唇。 “唔……”她轻轻呻吟一声,想告诉他,他身上有伤,他的舌头却探了进去,与她交缠在一起。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他用力的吸吮着,好像要将她彻底的揉进身体里,她脸上一层绯红,神思也渐渐开始迷荡,他从来不曾这样急切过,她甚至感觉自己的唇都要被他揉破了,她有些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可他却更用力的将她的头压的更加紧密的贴着她。 狂风暴雨般的亲了一会儿,他想要的更多…… 一番纠缠,两个都动情难禁。 “凤祈,不要,你身上的伤还很重……”她的声音已软糯迷糊的一踏糊涂。 “画儿,我想要你……” “可是……” “画儿,不要再拒绝我。” “可是我刚刚来了葵水……” “……呃” 他愣了一下,有些无奈的冲着她笑了笑,依旧不舍得让她从他的身上下去,又亲了她一会,这一次,他异常的温柔,吻在她脸上身上如轻柔的羽毛一般,触的她的身体更加的痒了。 不知厮磨了许久,他终于放开了她,唇齿间还带着各自的气息,身体的炙热也未散尽,叶画将锦褥一掀,突然听他低低道:“画儿,我怕我终有一天会忍不住。”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绵长一叹。 她是他的妻子,他是她的夫君,本就该做夫妻间该做的事,可是她为了师父没有尽到妻子该尽的责任。 她本以这是自己应该报答师父的,可当知道师父是裴凤吟,凤祈的最强劲的敌手时,她犹豫了。 师父连身份都骗了她,会不会那所谓的处子之血也是骗她的,随着医术学来的越来越精,她越来越不明白,她血的药性和处子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不是处子,她的血就没用。 自打他对师父的身份产生怀疑之后,她就将过去种种全部串联起来,她想她去里南追凤祈的那一天,裴凤吟给的那个药囊或许是有问题,他早就知道有关她血的秘密,所以用药克制住了她血的药性,才导致自己无法救凤祈。 若果真如此,那裴凤吟真的太可怕了,他早已看穿了一切却什么也不说,他费尽心思想要凤祈死,后来又为什么肯来救他,这一切的一切她都无法解答。 她不能再做躲在壳里的蜗牛,有些事她必须要问清楚师父,这于她,于凤祈,于师父都好。 “画儿,你怎么了?你不高兴了?”他**未退,声音喑哑。 “不,凤祈,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觉得有些累了。” “对不起,画儿,我怎么能忘了,你也受了伤。”他温热的鼻息扑在她的脸上,他的手在她脸上摸了摸,“刚刚有没有弄疼你。” 他漆黑的眼睛里带着深深愧意和浓浓情意,他一直将她捧在掌心里呵护,今晚他是怎么了? “不,我一点儿也不疼。”她朝着他臂弯缩了缩,突然又道,“哦,对了,凤祈,我问过云织了,那小乞丐应该就是怡宁。” “哦?”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喜悦之色,接着又化作一片疑惑,“到底是谁救走她的,她又怎么会沦落为乞丐的?” “这件事或许就算我们找到了怡宁也不一定能有答案,我想她肯定是失忆了,否则昨晚不会没认出我们,当时八哥明明也在的。” “嗯,不过不管如何,我们还是要先找到她再说。” “唉——”叶画无比惋惜的叹了一声,“就这样生生错过了,这茫茫人海想找一个人其实并不容易。” “画儿,别担心,我们终归会找到她的。” “嗯,凤祈,一定会找到她的。”一阵困意忽然袭来,她打了一个哈欠,眼皮再重的抬不起。 他又将她揽回怀中,让她的身体与他贴合的更加紧密,温香软玉在怀,他不是柳下惠,他也有**,这真是一种甜蜜的煎熬。 还好,他还能这样拥着她。 清晨淡柔的金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叶画和裴凤祈都没有起床,因为二人都受了伤,皇上特意嘱咐他们好好息着养伤。 这两人本以为有难得的空闲,忽然一阵哭声传来:“太子妃,救救我姑姑……救救我姑姑……” 殿外又传来紫苏的声音:“云织姑娘还是稍后再来吧,太子和太子妃都受了伤……” 云织急迫的打断道:“求求你紫苏,我一定要见太子妃,一定要见……” 珍珠心里有些愁闷,不仅太子和姑娘都受了,夙娘,阿南,阿北全都受了伤,这会子云织还要跑来找姑娘,姑娘就是有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她有些不高兴道:“云织姑娘,昨晚你也瞧见了,我家姑娘身上全是伤,怎么再经得起这样劳累奔波。” “珍珠,我知道我这样很不好,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一点办法也没有,太子妃再不去我姑姑就要死啦,现在御医们全都束手无策。”云织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她……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血……她的嘴里全是血……” 叶画和裴凤祈被吵的哪里还能再睡得着,叶画刚要起身,裴凤祈轻轻按住了她:“画儿,你不必这么辛苦,想来曦妃自己是不愿意活着的。” “凤祈,今天正是揭开曦妃身份秘密的好机会。”叶画睡了一觉,感觉身上的疼痛减轻多了,连嗓子也没有干扯的疼,她又道,“更何况父皇让我务必尽最大能力保住她的性命,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太子妃,云织求求你了……” “还有云织,就算看在七哥的面上我也应该去。” 裴凤祈看着她,满脸的缱绻和爱惜,若不是他不能起床,他一定会陪她去,他无奈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叹道:“真拿你没办法,早些回来。” 叶画笑着点了点头,赶紧起床梳洗,连早膳也没来得及吃,珍珠急得拿了一碟枣泥糕追了过去。 到了寿康宫,叶画真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云英的嘴里冒出腥红的血,御医想靠近她,她却疯狂的摇头,狂乱的叫着,并不允许有任何人靠近她。 此刻的她像个真真正正的疯子。 太后急的干站在一旁偷偷的抹眼泪,这一个小小的举动落在叶画的眼里更加确认了曦妃的身份,想不到太后这个的狠毒之人也有如此痛悔伤心的时候。 洪莲生这一计当真是可怕的报复。 看到她去,曦妃一双眼睛睁的几乎要凸了出来,她一心求死,根本不想任何人来救,叶画每向前迈进一步,她就更加疯狂的嘶喊。 “太子妃,你快救救我姑姑,她……她不想活了……”云织满脸是泪。 太后想跟叶画说什么,却又咽在嘴里,一个字也没有说,她看着叶画时眼神很复杂,既带着一种憎厌,又带着一种哀求,更多的是戒备和怀疑。 “快,将这个香燃上。”叶画赶紧从药箱里取出特制的宁神香,这种宁神香可镇定人的心思,让人暂时安静下来。 很快,青烟渺渺,叶画又对太后道:“太后,孙媳和曦妃都需要绝对的安静,还请……” 她想看曦妃的屁股到底有没有胎痣,自然不会让太后和她的人留在这里。 她怀疑刺客是不是跟太后有关,怎么正好就在馄饨面摊等着了,那些人想杀的只有她和凤祈,还是再要加上林婆婆和他的儿子陈孝,这一切都是个谜团。 她的话都没有说完,太后就摆了摆手,让人全部都退了下去,她又叮嘱一声:“太子妃,哀家就将曦妃交给你了,她可是皇上的人。” 叶画点头道:“孙媳知道。” 太后转身间似又不放心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是该高兴,还是该觉得可惜,刺客怎么没杀死她,可若她死了,这会子谁来救她的女儿。 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叶画就拥有了这样高超的医术,这个女人实在太不简单了。 她的存在对自己始终是个威胁。 当她离开时,云英已经安静下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叶画赶紧检查了她的舌头,还好,虽然血流的很多,倒不至于咬断。 若不是她病的没有力气,这舌头肯定就保不住了。 她替她上了药,然后手移到她的腰带,微微吸了一口气,她褪下她的亵裤,她身上早已没有一块好,就连屁股上也是一道一道的伤痕,真不知那些人是怎么虐待她的。 当亵裤退到一定的位置,她看到了林婆婆所说的那颗痣,她才敢确定云英就惜柔公主,这真是一段冤孽。 她重新帮她整理好衣衫,又盖好被子,待她回去时,太后和云织一起走了过来,异口同声的问道:“怎么样了?” 叶画的鼻尖浮着一层虚汗,珍珠瞧的心疼,赶紧拿帕子替她拭了汗,叶画答道:“暂时没有大碍了,只是她一味的寻死,谁也不知会不会再出意外。” 云织哭道:“这可怎么办?” 太后籁然一颤,如今她心办交瘁,哪里还有心思再谋算让云织成为太子侧妃,更何况现在女儿还指着叶画。 她知道哀大莫过于死心,柔儿一心求死是看不到任何希望了,对!孩子,她腹中还有孩子。 这是个不能留的孽种,可是如今除了这个孽种,还有谁能够栓得住柔儿。 她冲着叶画点点头道:“哀家会看着她的,今日多亏太子妃了。” “太后客气了,这是孙媳应该做的。”她突然觉得有些累,写了药方,就告辞而去了。 出了寿康宫,走过一段蜿蜒曲折的抄手游廊,再往东走便是昔日繁华无比的栖梧宫,绕过栖梧宫,走了一小段便到了御花园,今日实在是个极好的天气,若怡宁在的话,她一定又闹着要放风筝,扑蝴蝶了。 叶画坐在肩辇上呆呆了朝着御花园看了一眼,心中有些担忧,虽然凤祈已经派人去找,还有八哥,他肯定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找怡宁,可是有时候想找一个人真的很不容易,她害怕倘若再也找不到该怎么办? 不,她应该往好处想,她们一定会找到怡宁的。 “神仙姐姐,神仙姐姐……”只见一身湖蓝衣衫的裴凤鸣从御花园的花丛里跑了出来,跑到她面前抬头问道,“听说你和太子哥哥一样也受伤了,现在可好了?” “好多了。”叶画微微一笑,又问道,“凤鸣,你怎么在这里?” “我正要去东宫呢,小九妹……哦,小九姐啊,昨晚的碰到她,她说今天还要来的。” 话刚落音,忽然传来一个男人混乱不清的叫喊声。 “出去,放我出去……” “六皇子,六皇子,你慢点,慢点……”然后是宫女焦急的呼唤声。 “出去……出去,我要出去……”叶画和裴凤鸣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到一个瘦如骷髅的身影急速的跑了过来。 眼看那身影就要撞到叶画坐着的肩辇,裴凤鸣叫了一声:“神仙姐姐,当心——” 说时迟,那时快,裴凤鸣挡到了叶画的前面,下意识的就伸手去推,想要一把推开六皇子裴凤觞,谁知道裴凤觞虽然生的瘦弱,像个纸片似的,力气却大的很,这一撞,把裴凤鸣直接撞飞,裴凤鸣的身体往后砸向叶画。 紫苏暗叫一声不好,也想要去挡,结果乌泱泱的倒下一群人,叶画还是从肩辇上摔了下来,好在珍珠机灵,做了叶画的人肉垫。 “哎哟,哎哟——”众人叫痛声不断。 “姑娘,姑娘……” “太子妃……” “神仙姐姐……” 大家顾不得疼痛,一起跑过来扶叶画,叶画倒没什么事,珍珠摔的有些惨,叶画赶紧扶起了她,她揉揉屁股只说没事。 “奴婢参见太子妃,十皇子殿下……”追随裴凤觞的宫女太监们吓得神色全无,一个个抖豁豁的跪了下来。 “你们是怎么看着六哥的!”叶画还没说话,裴凤鸣发了怒,又道,“神仙姐姐伤还没好,又跌了一跤,若有事,本皇子拿你们是问。” “好啦,凤鸣,我没事。”叶画被人扶了起来,肩辇已经被砸坏,紫苏赶紧吩咐人去重新抬一个过来。 裴凤觞见自己闯了祸,忽然站在那里不动了,他垂着头,咬着唇,两只手不安的绞在一起。 “六哥,你不是小孩子啦,下次能不能不要再这么莽莽撞撞了。”裴凤鸣揉着屁股走到他面前,声音忽又软了下来,“其实也不能怪你,要怪就怪就怪那些照顾你的人失职。” “十皇子恕罪,十皇子恕罪。”那几个宫人一听吓得连连磕头,一个小太监又道,“六皇子力气太大,奴才实在拦不住啊。” “算了,算了。”裴凤鸣有些烦燥的挥挥手,瞪了他们一眼道,“还不将六哥带下去。” 几个宫人赶紧跑过去,又哄又劝的拉着裴凤觞走了。 叶画见裴凤觞走路竟然有些颠簸,抬起眼起,正好瞧见他回头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眼里竟然带着一种伤痛,他的手上有血滴落下来。 “慢着。”叶画命人扶她走了过去。 她一直对他怀有戒心,这个人到底是装疯还是真疯,他的武功到底有没有被废掉,她想探探他的脉,不过她也知道,疯病有时候诊脉未必诊的出来,她唯有先探探看了。 那些宫人一见叶画走过来,顿时两腿就抖的筛糠一般。 裴凤觞呆呆的看着叶画,眸光有些涣散,许是他过去杀人太多,眼睛里依旧隐着一种骇人的戾气,不过他倒没有动,而是乖顺的站在那里,任由叶画命人撩起他的袖袍。 叶画不见还好,一见吓了大一跳,只见他腕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那勒痕似乎已经深入皮肉,有的地方已经结痂,有的地方还有流着脓血,看上去甚为可怕,也散发出一阵难闻的腐肉气味。 “谁?这究竟是谁干的!”裴凤鸣一看,当即就跳了起来,不由分说,自己走到裴凤觞面前,伸手又撩开他另一支袖袍,一样的勒痕,裴凤鸣气的冷喝一声,“本皇子要扒了你们的皮!” 宫人们一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有人回道:“十皇子饶命啊,奴才们实在也是被逼的没法子了啊,六皇子力气越来越大,不拿铁链栓着实在是看不住啊!” 叶画一听,倒抽了一凉气,堂堂一个皇子竟然遭受了这样的待遇,不过这个裴凤觞也实在是个危险人物。 对于他的遭遇,她不会插手,不过即使她不插手,裴凤鸣也一定会气愤的捅到皇上那里。 她看着裴凤觞,轻声问了他一句:“你受伤了,我给你上药好不好?” 他一开始只是沉默而戒备的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也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有点疼,你忍着点。”叶画的声音依旧很轻。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默默看她,又点了点头。 很快,她就为他消毒上好了药,在他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又回来头来,有些艰难的从嗓子里说了一声:“谢谢。” 叶画点了点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默默出了一会神,这个人的确武功被废,一点内力都没有,他这样大的力气凭的全是一身蛮力,至于他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她倒真的没有断出,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至少还是有意识的。 “哼!这还得了,我要去告诉父皇,怎么能让他们这样用铁链子栓着六哥!”裴凤鸣气愤难消,又道,“神仙姐姐,我一会去东宫找小九姐,你告诉她一定要等我啊!” 说完,他转身就跑了。 叶画回到东宫,刚刚喝了一盏茶,景苏蝉就来了,二人就如何寻找怡宁又择其要商谈一番,景苏蝉瞧着叶画很累,也不忍心再打扰,就告辞而去。 叶画本想留在她东宫住几日,只是景苏蝉下午还和凤羽有约,叶画只得放她离开。 景苏蝉刚走出东宫不久,突然刮起一阵风,那风夹杂着暖暖气息扑在身上倒也不冷,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花草香气。 如今是花开的正好,草长得正茂的季节,一切看上去都是那样的生机勃勃,她想,她们一定可以找到怡宁的。 不过,当她想到有人要刺杀叶画和裴凤祈,她就觉得一阵后怕,那些刺客实在太可恶,若让她知道是谁,一定不会饶过他们,想着,小粉拳就是紧紧的握了起来。 “蝉儿……”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唤了她一声。 她回头一看,原来是勤王裴凤息正站在那里看着她,他唇角一扬,脸上露出一个谦谦微笑,那笑映着阳光很暖。 只见他一身琥珀色长袍,袍角在风中猎猎飞舞,这琥珀色并非琉璃那样亮的琥珀,而是带着一种亲和舒服的暖色光调,就如临睡前娘亲给她调的那一碗加了蜂蜜的酥酪,不淡不浓,酸甜适中。 他的眉眼是属于那种耐看的眉眼,第一眼看去并不觉得十分出众,越看越觉得双眸清澈如山川之泉,面容柔和如拂过脸庞的春风,总是那样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气息。 曾经他们关系也很不错,因为他一向比较好说话,总是有求必应,太子哥哥和顼哥,甚至于七哥,八哥他们不肯带她玩的时侯,他却肯。 那时她和怡宁时常缠着他带她们去各种地方玩,帝都的每个角落,她们几乎都玩遍了。 高兴时,她会叫他凤息哥哥,不高兴时,她会恶狠狠的直呼其名裴凤息。 不管她如何对他,他总是那样一副宽容温和的样子,她以为他会一直做她的凤息哥哥,只可惜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们之间渐行渐远。 他不再是她眼里的凤息哥哥,他只是勤王裴凤息。 她礼貌性的施了一个礼:“见过勤王。” “蝉儿,你总是要对我这样疏离吗?”猫扑中文 230师徒决裂 (猫扑中文 ) “疏离?”景苏蝉轻轻一笑,“早在两年前,我们之间便已是陌路了。” 裴凤祈静静的看着景苏蝉,她冷漠的语气让他甚觉哀凉,她再也不是那个天天跟他在身后缠着他教她蹴鞠,让他带着她四处游玩的小丫头了。 一失足便是千古恨。 他早该明白,他和她从那一天开始就早已没有可能了。 “蝉儿,难道你就不肯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们还可以回到过去,我还是你的凤息哥哥。” 景苏蝉苦笑了一声:“谁能给年姐姐一个机会,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裴凤息心骤然一痛:“可我把她当作了你。” “倘若那一晚是我,那我想我再也不可能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了。” 景苏蝉眼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悲痛和恨,在她情窦初开的年纪便遭了很重的打击,她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好不容易从悲伤中走了出来,他还要来找她,她知道他一直在默默的关心她,可是她处理感情从来不喜欢拖泥带水,结束了便是结束了,何必给人留有余地,反彼此伤痛。 她咬了咬唇,沉淀了一下心情,一字一句道:“凤息哥哥,回不去了,我们回不去了。” “蝉儿……” “从此后,不!我早就和你一刀两断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极尽痛苦,又唤了一声:“蝉儿,那根本就是一个误会。” 景苏蝉脚步一滞,转过身看着他道:“裴凤息,你敢说那时你的心里没有存了故意?” “我……” “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说完,她绝然而去。 她知道自己无情,可没有结果的感情无情总比有情好。 裴凤息就那样站在那里没有动,只呆呆朝着她离去的方向看着,只历时两年,她已忘了伤痛,而他呢,还沉浸在过去无法自拔,他还想等她,后来他娶了叶瑶池,他以为希望破灭,没想到叶瑶池死了,他终于恢复了自由身,他想试着努力一下。 尽管他知道这样的努力是徒劳。 可是怎么办呢? 他无法忘掉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日日夜夜缠绕在他心头让他忘之不能,想之心痛,多少个午夜梦回时,他和她又回到了过去,他在梦里久久流连忘返不愿醒来。 相比于梦境的美好,现实却如此残酷,他们近在咫尺,心却远隔天涯,当真是回不去了。 “三哥,你在发什么呆啊?”不知何时,裴凤鸣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呃,没什么,我只是在看风景。” “这皇宫里有什么风景可看的。” “是啊,皇宫里没有风景,我看的风景是宫外的,很美很美。” “站在皇宫如何能看到宫外的风景?” “有时侯看风景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 “心?” 裴凤鸣实在搞不懂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困惑的看着他,忽然猛地一拍大腿道,“哎呀!跟你说了这么多,小九姐都要跑了,小九姐,小九姐……” 他急慌慌的追了过去。 裴凤息心里泛起一股苦涩的味道,他也曾这样亲密的唤过她小阿九,只是如今他再没有机会唤出口了。 日子很快又过了两天,这两天宫里并不平静。 巫盅事件查出是秦兰芝是幕后主使,皇上盛怒之下将秦兰芝打入冷宫,秦兰芝在被带走之时高呼冤枉。 云英醒来之后,虽然不再闹着要自尽,却也不肯好好活,她不愿再留在寿康宫,太后无耐之下与皇帝商讨,让她依旧住回了栖梧宫。 住进栖梧宫的云英像个木头一般不吃也不喝,只静静等待她和她孩子的死亡。 而六皇子裴凤觞被铁链锁住之事闹到皇帝那里,皇帝一气之下打杀二十几名宫人。 当然,最让皇帝忧心的是刺客事件,这无疑于是横在他心头的一根刺,不除不快。 这些人今天可以刺杀太子和太子妃,明日就会将屠刀举向他的头顶,他派人去查,常山王和江都王有很大嫌疑,只是这两人拥兵自重,皇上一时倒不敢轻举妄动。 叶画和裴凤祈除了要查刺客事件,还要暗访怡宁,只可惜找了两天一无所获。 这天叶画又去了薛痕那里,她不是一个人去的,而是带了叶桉。 岳朝阳一见叶桉,开心的要命,端茶倒水,问东问西,十分殷勤,二人快快乐乐的躲到一边去玩耍。 喂过血后,薛痕端了一盏补血茶递给叶画,叶画微垂着眼睫凝视着手中的茶盏,没有喝,也没有说话。 “小画,你在想什么?”他的心不太平静,近日他明显的感觉到她对他的疏离和怀疑,更感觉到她的矛盾与痛苦,就像子归一样,他们夹在他和裴凤祈的中间并不好受。 她终于抬起了头看着他:“师父,你是究竟是薛痕,还是裴凤吟?” 他怔了怔,掩在面具之后的脸色却白了下去,随即笑了一声:“你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我了,我既是薛痕,也是裴凤吟。” 她不想他承认的如此痛快,反倒有种不知道该如何责问的感觉,到底他对她还是有恩的,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叹息一声:“师父,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小画,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骗你,我与裴凤祈注定是对手,一旦让你知道我的身份,他也就知道了,你告诉我,到时,我是不是会受制于他?” 她轻轻的将手里的茶盏放下,眼睛依旧盯着他:“皇位,又是为了皇位。” “不……”他摇头一叹,“不仅仅是皇位,还有你。” “我?” “小画,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思。” 她神色一怔,她确实早就知道,只不过她选择做了一只将头埋进沙子里想要逃避的驼鸟,即使重生,她也还是有许多人性的弱点,趋利避害是她下意识的选择。 她轻轻的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眸在这一刻显得太过于冷静,连说话的语气都不带丝毫的波澜。 “我知道,可我只把你当师父,你也只能是我师父。” 他的心被她冷静刺的有些痛,顿了顿,自嘲的笑了一声:“小画,你总是这样清醒而冷酷,是,我早该摆正自己的位置,我只是你的师父,别无其他。”说着,他忽然沉默下去,微微垂眸喝了一口茶,再看她时,眼睛里几乎带着一种疼痛的哀求,“现在是不是我连你师父也做不得了?” 叶画平静的神色微微龟裂,身体也跟着萧瑟了一下,她对着他的目光,轻轻道:“不,只要你想,你就一直是我的师父,只是师父,你只做薛痕好不好?” 薛痕握住茶盏的手颤了颤,她看不到他掩在面具后的脸此刻有多么的苍白,就如他的银发一样,白的刺人,白的让人心疼。 一只手搭上额角,他若有所思的轻笑一声:“小画,你这分明是为难我,我是裴凤吟,从始至终都是裴凤吟,薛痕只是我用来掩人耳目的身份而已。” “那你为何还要救凤祈?”叶画的声音高了几分,“你既然想他死,又为何要救他。” “因为你。”裴凤吟定定的望着她,眸色幽远若深海,看上去平静,暗里却是波涛汹涌,他唇角溢出一丝苦笑,缓缓沉吟道,“其实最不该救他的人就是我,当初我送给你的那个药囊就是不想让你有再一次救他的机会,可到最后却是我自己救了他,小画,或许你会觉得我很可笑,但我要郑重的告诉你,因为我没有办法看到你站大风雪中求我回去救他,我没有办法拒绝你。” “师父……”叶画的声音微微发颤,“想必那个时候你是很痛苦的吧?” “小画,原来你对我还有一份关心。” “你是我师父,我当然会对你有关心,我不想看到你和凤祈走到无法挽回的那一天,师父你放手好不好?” 他眉心轻蹙,正色看着她问道:“小画,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儿,为师喜欢强人所难,你比为师更甚,你回去问问裴凤祈,让他彻底放手他肯是不肯?” 叶画一时间怔愣在那里,她没办法回答,不管是凤祈,还是师父,都不可能会轻易放弃,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们终将会走到她不愿意看到的那一天。 她从他漆黑的眼睛里看到一种强烈的**,皇权,女人,他就这样毫无忌惮的将赤果果的**展现在她的眼前,那样浓那样深,她突然觉得心惊。 她想她是不可能说服得了他的,正如他也不可能说服得了她。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默默的摇了摇头,答非所问的又提了一个新的问题,“那所谓的处子之血根本就是师父你找的借口是不是?” “是。我不想让你成为他的女人。”他想了想,点点头道,突然又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掌心紧紧贴向自己的心口,她想抽回自己的手,他的力气却很大,他又加重语气追问了一句:“小画,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站在谁身边?你告诉我,你会如何选择?” “师父你应该知道我的答案。” “不,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师父,不要逼我……” “我就是要逼你,你快回答我!” “凤祈,我会选凤祈,她是的我夫君,要与我白首偕老的夫君。” 他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的冷了下去,按住她的手却没有一点放松,他恨不能打开自己的胸膛让她看一看他的心,他爱她的心不比裴凤祈少。 他轻轻的冷笑一声:“这一生,我第一次爱上一个女人,可是这个女人的心却不在我这里,不过没关系……”他脸上的笑忽然变得诡魅而幽冷,“这个世上有一种药,可以让一个人忘记另外一个人,可以让一个人爱上另外一个人。” “不,师父……”叶画突然感觉到一种瘆人的寒意,从头到顶,冰凉彻骨,想起身时,身子已经软的迈不动步子,她惊恐的看着他,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气息弱弱道,“师父,你想干什么?” 不,她不相信师父会如此卑鄙,就算她知道他是裴凤吟,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想要用药来控制住她,她不要做像云英一样任人摆布的木偶,可是她无法从他手里逃脱。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一寸寸撕下脸上的那张丑陋蜡黄的人皮面个,一点点露出光洁如雪的肌肤。 终于她看清了他整张脸,他无疑是好看的,五官和凤祈有几分相似,只是他的眼睛太过幽深,五官太过瘦削,带着一种让人不敢亲近的煞气,鬼意森森。 鬼王之号当之无愧,不是因为他曾经被大火毁掉的那半经脸,而是因为他的气息,从骨子时透出来的侵略寒气。 “小画,一会儿,只要一会儿,你就是我的了,再也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却也很冷很冷,冷的仿佛跨过春夏秋,又回到了那寒冷的冬天。 “师父,不要,我会恨你,一直一直恨你。” 一时间叶画大脑里的意识渐渐丧失,除了说这种毫无意义的狠话,她拿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她见过他很多面的他,神秘的,冰冷的,严苛的,挑剔的,诲人不倦的,下厨做饭的…… 就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他,这样的他让她觉得不寒而栗。 只听到他的声音像从天际间飘过来的一样:“如果恨是你记住我的方式,那你就恨吧。” 叶画被他抱到床上的时候,她已经无力的连话也说不出来,意识也仅剩了那么一点点,他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叶画想要避开他的手,却完全不能动。 师父,你当真要我们师徒绝裂,走到覆水难收的地步么? 你不能这么待我,不能…… “小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要害怕,我会好好待你的,在这个世上我最舍不得伤害的人除了母妃就是你。”他摸着她脸的手,看着她的眼光那样温柔,荡尽了所有幽冷的温柔。 他不喜欢她用这种惊恐和拒绝的眼神看着他,更不喜欢她的心里装得满满的都是裴凤祈。 “不,师父,你现在就是在伤害我……”她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画,我会比裴凤祈更爱你,从此以后,你,我,朝阳,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长长久久的待在一起了,小画,你高不高兴?” “呜呜……”叶画的声音只化作一声呜咽。 她没有预料会是这样的结果,就算他是裴凤吟,在她心里,他还是她的师父,可是师父你为什么要将你的形象在我心里彻底打破,你为什么要这么卑劣残忍,让一个可怕的你呈现在我的面前。 你永远也比不上凤祈,他不会逼我,不会把我变成一个被药物控制的人偶。 你并不爱我,你爱的只有你自己。 慢慢的,他俯下身来,他离她越来越近,他的鼻息扑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药味,他的唇几乎就要碰上了她的唇,他突然停了下来,贪婪的吸吸鼻子,想要将她所有气息都吸入身体里。 小画,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 不要,裴凤吟! 在心里,她已经喊不出师父两个字。 就在最后一丝清明就散尽的时候,他突然起了身,转而端了一碗乌沉沉的药来,他扶起了她,将药递到她的唇边。 不,我不要喝,裴凤吟,你这个混蛋! “小画,你一直是个听话的徒儿,可是我不想让你做我的徒儿,我只想让你做我的女人。”他一个人魔怔了一般自言自语,“乖,你把药喝了,再好好睡一觉,待你醒来之后你就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了。” “呜呜……”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咬紧牙关。 “唉——”他无奈的叹了一声,“小画,你非要逼我对你用强么?”他的手一下捏住她的嘴迫使她张开,他看到她眼睛里的光是从来也没有过的浓烈恨意。 她当真要恨他了。 这样也好。 “阿漫,你在做什么?”一声暴喝传来,景子归满脸怒气的冲了进来,挥手就打开他手里的药碗,“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囡囡!” 他看着溅落满床的药汁和满地的碎瓷片,瞳仁骤然一缩,他抬头冷冷的看了景子归一眼:“子归,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景子归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因为愤怒,他的双眼变得充血,再加上这几日他为了找怡宁奔波劳累,双眼里的血丝骇人的红:“阿漫,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变成这样,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你疯狂的叫人觉得可怕,也叫人觉得厌恶!” “子归,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也会躲在外面偷听我说话了?” “我的心里总抱着最后一份希望,你是嘴上说说而已,不会真的这样对待囡囡。”他突然用力将他往上一提,因为他很瘦,倒真的被他提的脚离了地,他痛苦万分道,“我想给你留最后一丝颜面。” “子归,你若真的想给我留最后一丝颜面,就不该出现!” “我怎么能让你害了囡囡!” “我只是要她爱上我而已。” “不,那样的爱算什么,一文不值。”他用力将他往旁边一推,他一个踉跄,他气愤道,“阿漫,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囡囡爱裴凤祈不爱你,因为你……不……值……得。” 他冷冷一笑:“值得不值得,不是子归你说了算的。” 景子归冷哼一声:“那也不是由你说了算的!”他气愤难平的弯身一把抱起叶画,径直的往门外走去,又回头看了裴凤吟一声,声音忽转幽怆,“阿漫,爱一个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站在那里,消瘦身躯重重一颤,阳光透过屋顶天窗照射进来,反射着他的满头银发白的夺目,他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却是那样幽暗和悲怆。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步子一时不稳,跌坐在椅子上。 “子归哥哥,我师姐怎么啦?” “七姐姐,七姐姐怎么了?” “桉儿,跟我回去!” “哦……” “子归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嘛?你怎么这么凶。” “回去问你那个好师父去!” 景子归留下怒火冲天的一句话,抱着叶画带着叶桉一起离开了。 叶画醒来的时候已是斜阳西下,她的头有些昏沉,睁开眼,看看四周都是陌生,她掀开被子正要起身,却看到叶桉从外面跑了进来:“七姐姐,七姐姐,你终于醒啦。” “桉儿,我怎么在这里?”她只记得裴凤吟要灌她药,然后好像八哥闯了进来,然后她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囡囡,你醒啦。”景子归走了进来,从桌上倒了一盏茶递给她,又对着叶桉道,“桉儿,去后面的园子里摘些果子来,你七姐姐应该饿了。” “嗯,七姐姐,我去摘果子啦。”叶桉见叶画安然无恙的醒来,开心的笑着跑了。 见叶桉离开,景子归脸上露出烦恼表情,声音却很温厚:“囡囡,你刚刚昏迷我不知道怎么将你带回景家,更不知道怎么将你带回东宫,因为我没有办法解释,所以将你带到这里等你醒来。”顿一顿,有些为难道,“囡囡,能不能请求你一件事?今日的事还是不要说出去为好,阿漫他只是一时糊涂,从前他不是这样的人。” 叶画喝了一口水,嗓子里好了许多,她不能怨八哥隐瞒了她,也不能怨八哥说出这样的话,他与裴凤吟从小一起长大,二人感情深厚如亲兄弟,更何况裴凤吟到底是她的师父,她也不想在别人面前说出这些,她点头“嗯”了一声。 “囡囡,你会不会怪我没有告诉你实情?” “不,你也有自己的不得已。”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囡囡,不要恨他。” “恨?”叶画的眼神有些迷茫,还好八哥及时赶到,他没有得逞,当时她恨他恨的要死,但事情过了,她想想也恨不起来他,可是也知道她再也不能和他以师徒相称了,他们之间的师徒关系结束了,她摇摇头道,“没有什么恨,不过此后,我和他之间也只剩下冰冷的交易了。” “什么交易?” “拿我的血换娘亲的命。” “怎么说?” “他答应过,我为他维系生命,他救我娘亲。”只是她不会再去了,现在他需要血的次数渐渐少了,每隔十五日,她会命人送血过去。 景子归默默的点了点头,他不知道再说什么,怎么阿漫和囡囡之间突然就这样结束了,他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 叶画回到东宫的时候,裴凤祈已经可以慢慢走在花园里散散步了,一见她回来,他赶紧迎了上去,虽然走路有些不稳,却半点不减他的绝世之姿。 一双澄静如春水般眼睛带着温和笑容:“画儿,你回来啦!” “凤祈……”她突然扑入他的怀中,紧紧的抱住了他。 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要成为任人操控的木偶,她的自以为是差点让自己和凤祈从此分离。 宫人们一见太子和太子妃如此亲密之态,一个个心领神会的自动避开。 “画儿,你怎么了?”他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有些疑惑她何以出去一趟回来时就变得如此激动了,她一向不是这样容易激动的性子。 “凤祈,从此以后,我要好好做你的妻子。”她抬起眼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美丽的光,她定定道,“做你真真正正的妻子。” “画儿……”裴凤祈紧紧握住她的手,眸光里盛着惊喜,盛着柔情,“你真的想好了?” 她确实是小了些,不过在她这样的年纪生孩子的也大有人在,她既然嫁给了他,何必还矫情的端着架子,更何况她根本不是什么十三岁的小姑娘,她是活过两辈子的人,已经三十几岁了。 和爱的人做快乐的事本就无可厚非。 她点了点头:“凤祈,我想好了,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我的夫君,我们本就该如此。” “画儿,我的画儿……”裴凤祈内心已经激动的无以复加,他紧紧的抱住了她,说他不想是假的,他很想很想。 每晚抱着这样的娇软香玉,他不动情才怪。 洗沐房的冷水可是时时都准备着,晚上冲凉水澡的滋味实在不太好受。 “咳咳……”一个颇为尴尬的咳嗽声传来。 二人转头一看,原来是裴顼。 “非寻,你怎么来了?”裴凤祈脸上还带着激动的红晕。 “裴顼,你来也不让人通报一下。”叶画笑的着道。 “怎么,祈哥,画儿,我来是打扰你们啦。”裴顼笑着走了过去,看着叶画眸带着几分依赖,“画儿,我来是要告辞的。” “啊?你要去哪里?” “画儿,你才回来不知道,就在刚才皇上传召了我和桃花,北燕结集兵力,在我大历北境挑起战乱,若从前也就罢了,偏偏出了刺客事件,这分明就是有人想故意谋反,如今内乱未除,不能再添外患,我和桃花要去北燕一趟,做个说客。” 裴凤祈拍了拍裴顼的肩膀道:“非寻,这一趟北燕之行要辛苦你了,你一定要小心。” “祈哥,我打仗比不过你,这嘴皮子嘛还是能跟你比一比滴。”裴顼扬眉一笑,“更何况还有桃花和我一起去,你就不要担心啦,桃花本来非要跟我一起来道别,只是时间仓促,皇上命她赶紧回去收拾东西立刻赶往北燕。” “裴顼,一定要小心。”叶画担忧的看着他,她只要一想到北燕皇帝想利用白桃花盗取布阵图就后脊发凉,白桃花没能带走布阵图,北燕皇帝会不会因此牵怒她? 不过听说北燕皇后突然被打入冷宫,这对于裴顼和白桃花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少了皇后这个阻力,他们办起事来就容易多了。 “画儿,这宫里也是刀光剑影,你一定要当心。”裴顼眼眶有些发红,声音里带着无尽不舍,又看向裴凤祈道,“祈哥,好好保护我的画嫂子,你要当心常山王和江都王,这两个都不是好惹的人物。对了,还有那个蒋暮春,那小子实在太有钱了,一抓一把金叶子。” “非寻,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画儿,你也一定要平安回来。”裴凤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又道,“这一次北燕只是充当了南燕的马前卒,真正想要挑起战火一统天下的是慕容青离,非寻,你一定要当心他的人马。” “裴顼,你把这些带着。”叶画从袖笼里拿出一个布囊,又一一交待哪些药是救命用的,哪些药是毒药,哪些药是迷幻药,还告诉了他慕容青离的一些弱点,直说了好半天都不肯放他离开。 在儿子面前,母亲总是啰嗦的,叶画也不例外,这种啰嗦包含的是母亲的一颗心,她唯恐没有交待的周全,又絮絮说了许多,最后又道,“裴顼,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就办你和桃花的婚事。” 语毕,已是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是她的寅儿,在人前,她从来也不能唤他一声寅儿。 待裴顼离开,叶画还伤感了好久,裴凤祈只望着她,化作一笑:“画儿,我怎么总觉得你对非寻像对个孩子似的。” “凤祈,难道你没听过长嫂如母这句话,虽然我不是长嫂,但好歹也是个嫂子。” “看来我的画儿想要做娘亲了。”他俯下身低低一笑。 “唉——”叶画叹了叹,“为什么生孩子的女人,如果是你们男人该有多好。” “画儿,你可真是会奇思妙想,男人哪里会生孩子。” “是啊,这辈子投了女人的胎,下辈子做个男人才好。” “你下辈子做男人,那我下辈子岂不要做女人了。”他眼睛里闪烁着柔和的光,握住她的手郑重道,“不管怎样,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反正你是逃不掉了。” “凤祈……”她心里一暖,前世错过的,今生还能再拥有,真好。 花园里忽然刮起一阵狂,园中的盛开到极致处的琼花,花瓣飞扬,随风散开,摇摇飘到他柔密如缎的发上,飘到她浓长卷翘的羽睫上,她觉得眼睛有些痒,正要挥去,他的唇落了下来,轻轻吻上了花瓣,吻上了她的眼睫。 …… 栖梧宫 皇上禀退众人,殿内只有云英和他,他侧身站在那里,似乎并不想看她的脸,不过即使她成了残废,毁了容貌,他心里还是有她。 他不会再宠幸她,但他想她能生下他的孩子,她这样一心求死,他不忍心。 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终于,他鼓气勇气正面看她,她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落在眼里丑陋的可怖,却也带着另外一种毁灭性的凄绝之美。 “怎么,皇上你终于敢看我了?”今天早上她才刚刚能说话,她以为他是再也不会看她了,可他还是来了,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连自己都瞧的憎厌,更何况他一个皇帝。 “云英,朕想知道你到底是真爱朕,还是因为枕上香?” “这对皇上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有,因为朕的心里有你。” “有我?”她忽然笑了起来,笑的舌头发痛,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那一晚元姑姑去见她,她才知道太后竟然如此歹毒,打残废了她还说,还要毁了她的容貌,她连一刻也不想再见她,她笑的无比悲凉,“你若有我,为何要将我交给太后那个老妖婆,任凭她将我害成这样。” “云英,难道到现在你也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了她一些,握紧的手在此刻冰凉,他不想再看她,转而又背对着他道,“你一步步处心积虑的想要谋害朕,谋害朕的皇弟,若换作是旁人,早该诛灭九族了。” “那这样说,我还要感谢皇上了?”云英闭上双眸,叹了一声,“罢了,罢了,我宁愿你杀了我。” “难道你还想让你腹中的孩儿跟着你一起去死?” “不!”云英的神情变得很痛苦,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抚一抚腹部,眼睛里竟闪出一丝母性的光芒,她自己从来也没有得到过一天的母爱,所以她没有能力给这个孩子一个完整的母爱,眼睛里流出泪来,她哭道,“我不想我的孩子死,可我更不想他一生下就看到这样一个母亲,一个残废而丑陋的母亲。” “英儿,这不该是一个母亲说的话,朕的孩子不会嫌弃自己的母亲,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为朕生下这个孩子,朕希望有一个长得像你一样的孩子,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都好。”他又转过身来,眸光里多了一丝怜悯和沉痛。 云英心中一阵抽痛,说到底,他在乎的还是她腹中的孩子。 也好,生下这个孩子再死,反正宫里不缺抚养孩子的人,她只当个生孩子的工具就好了。 她从来都是一个工具,也不介意最后再当一回工具。 她静静道:“我饿了。” “来人啦!快,传膳食。”皇上显得有些激动。 很快,宫人们便端来了膳食。 刚吃了几口,云英忽然哀嚎起来:“痛,我的肚子好痛……” “啊……血……”一个宫女尖叫一声。 “快,传御医,还……还有太子妃……”猫扑中文 231迟到的洞房 (猫扑中文 ) 天色渐暗,宫人们66续续点上宫灯,栖梧宫更是亮如白昼。 有鲜红的血从云英的身下不停的流出来,染的床褥一片血红,她想抓住叶画,求她保住自己的孩子,她从来也没有这样害怕的失去过,原来不到失去的关头,她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爱这个孩子。 “太子妃,救……我……我的孩子……”她四肢已残,连握住别人衣袖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用一双乞求的眼睛看着叶画。 叶画心中无奈一叹,这个孩子本就不能留,若不是前几日考虑到云英的身体不能小产,她也不会想法保住这个孩子,如今正好,有人迫不及待的下了堕胎药,这个孩子已经化作了一滩污血。 当务之急的是,她要如何保住云英的性命。 “姑姑,姑姑……”云织已哭倒在床边,面色悲伤的难以自抑。 她一直弄不懂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人到了宫里怎么就变成了这般模样,太后不说,整个人皇宫更没有一个人能告诉她答案,她越来越觉得这个皇宫好可怕。 皇上站在寝殿外有些烦燥的走来走去,只看着宫人们不停的端着热水进出,当里面的御医出来禀报曦妃小产时,他忽觉眼前一暗,颓丧的坐了下去,脸上暗恹恹的,不知道是痛心还是解脱。 他不知坐了多久,忽然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探着身子朝里望了望,只交待了一句:“尽力保住她的性命。” 语毕,他就冷着脸离开了栖梧宫。 皇上离开之后,太后就迫不及待的派人来栖梧宫打探消息,当知道云英孩子没有的时候,太后差点晕了过去,她一点也不在乎这个孩子,她在乎的只是若没有了这个孩子,她的女儿会再次想不开走入绝路。 果然,当云英知道孩子小产之后,万念惧灰,形同死人。 太后唯有拿整个云家人的性命来威胁云英,她本不愿再在女儿面前做恶人,可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她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宫里的御医不行,叶画不行,那个神医薛痕未必不行,或许找到了他,她的女儿身上的伤就能治好了。 至此,云英对太后更加深恶痛绝。 …… 这晚,皇上召见了太子裴凤祈。 当裴凤祈来到御书房时,看见皇上的脸上不大好,隐着一种莫名的烦燥和焦虑,裴凤祈施完礼问了一声:“父皇,你怎么了?” “还不是为了常山王和江都王的事,这二人兵权在握,实在是朕的心腹大患。”他一脸沉思,很是生气道,“他们敢刺杀你和画儿,就敢谋反。” “既然这一次他们来了帝都久久不肯走,那不如就让他们再也走不了。”裴凤祈淡淡道。 皇上眸色一动,手摸着下巴看着裴凤祈道:“祈儿,你当朕不想吗?当年分封诸王,为的是屏藩君主,没想到授权过大,反导致今日祸患,这一回他们来虽带的兵力不多,但个个都是精兵强将,一旦兵变,后果不堪设想。”顿一顿,又道,“且不说朕能不能拿得下他们,就算朕能拿得下他们,一旦处死,其他藩王怎么想,他们必定以为朕要削藩,到时候这些藩王联合起来,那会遭成更大的祸乱。” “父皇,削藩势在必行,不如借此机会先削了二王。” “祈儿,你的想法与景太傅不谋而合。” “哦?”裴凤祈目光微闪,“景太傅不是已经退出朝堂,不过问政事了?” 皇上叹了一声道:“如今是非常时期,太傅就算不想过问政事,朕也少不得要为难他了。” 裴凤祈默默点了点头,皇帝又继续说了起来。 “今日下午朕就密诏了太傅,张秦和叶赋,叶赋认为藩王之中以常山王实力最强,不宜硬碰硬,主张采用汉朝”推恩“之法曲线削藩,而张秦和景太傅都主张削藩,只是策略上有所不同,张秦认为要削藩就先削实力较为弱小的定西王和陈南王,这二王素来听命于常山王,除掉他二人就等于去了常山王的羽翼,等日后时机成熟再削常山王,景太傅则主张是不如一鼓作气,擒贼先擒王,正好趁机铲除了常山王,常山王一铲除,江都王也就没了反抗之力,而其他诸王就会跟着自动的兵消瓦解,再不敢和朝廷对抗了。” 说完,他一双眼幽沉沉看着裴凤祈,又问了一句,“祈儿,你怎么看?” 裴凤祈沉吟片刻,淡声道:“父皇,刚刚你说儿臣的想法与太傅不谋而合,儿臣确实和太傅想的一样,擒贼先擒王,若这次不能除掉常山王,一旦放虎归山,再想擒他就没那么容易了。”说着,从袖笼里取出一沓借据,“父皇,这几日你命儿臣暗查二王,这是他们的罪证,你看看便知。” 皇上接过看,越看脸色越暗,到最后气愤的牙咬的咯咯作响,一掌击在御案上:“好一个大胆的俪山大长公主,竟然出钱给常山王招兵买马,她们常家到底想做什么?” “谋反。”裴凤祈静静的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或许这一次二王带兵进京只是被人利用打了个头阵试试朝廷的深浅而已,真正躲在幕后的是谁?父皇你应该能猜得到。” 皇上握住借据的手在发抖,他有些无法相信的看着裴凤祈道:“俪山大长公主散尽家财,哪里来得这么多钱?难道……那个金矿传闻是真的?” 裴凤祈点头道:“无风不起浪,儿臣想应该是真的,还有一件事,儿臣要禀报父皇,就在温安姑姑死的第二天,俪山大长公主见了太后。” “太后向来不喜欢祈儿你,这件事或许她也插了手,想利用二王杀了你,更有甚者……”皇上的脸阴沉的可怕,咬牙切齿道,“他们全都想谋反。”定一下,平复了心情,扬了扬手中的借据,又问道:“这些罪证你从哪里弄来的?” “元年三月,七月,十二月这三张是前里南刺史朱会飞交待的,剩余的借据是常玉婷从常家偷出来的。” “常玉婷?”皇上愣了愣,“她不是俪山大长公主的亲女儿么?” “难道父皇忘了里南贪墨大案,常家常令郎亲手杀了常玉婷的夫君朱厚彪么?儿臣听闻常玉婷与朱厚彪夫妻感情极好。” “……哦,原来如此。”皇上紧握借据的手慢慢松了下来,眼睛带着浓重的阴翳,他坐在那里,仔细又将借据重新看了一遍,又问道,“那金矿找到没有?” 裴凤祈摇摇头道:“若能找到,这一次完全可以将整个常家一锅端了,只可惜俪山大长公主和常令郎行事太过周密,连常玉婷和朱会飞都不知道在哪里,儿臣还需要细细查访。” “嗯,那只有先放过常家了,省得他们狗急跳墙毁了金矿,那才是朝廷的大损失。”皇帝疲累的哀叹一声,“如今国库空虚,缺的就是钱,没钱什么事也干不成,祈儿,既然你主张擒贼先擒王,可想好了什么策略?朕不希望弄的血流成河。” “鸿门宴。” “鸿门宴?”皇上在嘴里念了一遍,垂眸喃喃自语道,“是啊,这后宫也该有一位新的皇后了。” 皇后?裴凤祈并不知道皇上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从前是秦叶二位贵妃争斗皇后之位,如今秦贵妃被打入冷宫,能与叶贵妃一争高下的只有兰妃,他怀的可是双生子。 究竟是谁能登上后位? 裴凤祈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三日后,一道封后圣旨下来,叶贵妃终于得偿所愿戴九龙四凤冠,出祭礼服,朝南站立于大殿中,赫赫一时。 封后大典,端严而隆重,奏礼乐起,皇后四拜起身,礼乐闭。 奉宝玺太监将宝玺交于内使监令,叶贵妃跪受了宝玺,当宝玺握在手心里的那一刻,叶贵妃才感觉自己成了真正的皇后,能翱翔于天的凤凰。 当晚,宫内设宴。 这本该是一个吉祥欢庆的日子,可常山王忽然发怒当众剑指帝后,被人拿下,江都王知道中了陷井,想发信号让驻扎城外的三千精兵联合城门内应,攻破城门,打入皇城,却连一个精兵也没能赶来。 一直号称身受重伤,病情反复的裴凤祈忽然之间生龙活虎,亲自带领五千精兵包围了敌军,敌军死的死,逃的逃,投降的投降。 其他藩王听闻风声人人自危,可没有一位藩王有能力与朝廷对抗,为保性命,他们选择交出了兵权,消藩事件才得以告以段落,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这一晚,圆月悬于天空,映照花影重重。 恰是一个花好月圆的日子。 迟到的洞房之夜终于到来。 裴凤祈的心激动的难以自持。 他终于可以完完全全的拥有了她,他无比郑重。 “画儿……”他抱着她呢喃的唤了一声,轻轻的将她放在床上,覆下身来,印上她的唇,轻轻咬了一下,然后看了她一眼,眼里含着怜惜的柔软,“你准备好了?” “凤祈……”她脸色绯红,一双清盈盈的眼眸含着水雾一般的看着他,默默的点了点头。 虽然她葵水早过了好几日,可是这些天连接发生了太多的事,因为娘亲的身体,她又去了景家,她人虽在景家,心却一直牵挂着他。 消藩事件看似很简单,这当中的惊心动魄又何足以语言道之,还好,有外公和凤祈的周密计划,一切都按照预定的方向顺利进行,当常山王饮了她调的那杯迷幻酒,当众剑指帝后时,就已经给了皇上一个拿下他的把柄。 藩王事件结束了,可想要暗杀她的人却依旧没有找到,她在那人身上撒了一种特殊的香,经月都不会消散,只是到现在,她一次也没有再碰到过那个女人。 “画儿,你在想什么?”他见她似乎在走神,伸出手指轻轻的点在她的鼻尖。 “……呃。”叶画无言以对,这样美好的时侯,她怎么走神了,唉!做夫妻间该做的事应该要专心,可是她有点害怕,她清清楚楚的记得,在前世,第一次她惊恐的尝到了一种撕裂般的疼痛,她被人暴虐了七天七夜。 想想,身体不由自主的有些痉挛。 “画儿,别怕……”他温柔的声音萦萦缠绕在她的耳边,他轻轻含住她可爱而精致的耳垂,她的身体蓦然一颤,身上起了一层酥麻的栗粒。 “凤祈……”她情不自禁的轻吟出口,他的唇贴近她的耳边,气息有些滚烫,他低低道,“画儿,别害怕,不会痛,不会让你痛的。” 她的眼睛水蒙蒙的,心中颇为了然道:“你骗人。” “我若骗你,你就罚我。” “如何罚?” 他低低一笑:“床上罚。” “凤祈,你……唔……” 她的唇已被他封住,她身子轻颤,承受着他的温存。 他的吻如雨点一般,从唇向上,吻上鼻尖,再吻到眼睛,额头,最后吻了吻她柔软的发,然后又密密织织的返回。 叶画不由自主的紧紧抱住了他,当他的唇再次落向她的唇时,她柔柔的回应着他的吻。 裴凤祈满足的了一声,伸手探进她的衣里。 不知何时,他已经行云流水般的解了她的衣衫,当裸露的肩膀触到冷冷的空气,叶画的身子又是一颤。 “凤祈……” “画儿……”他的身体已经滚烫到将要燃烧,温柔渐渐变成急迫,“别怕,我会很小心,很小心的……” 满室旖旎春光,无尽婉转柔情…… 事后,叶画感觉全身的骨头架子都要被他揉散了,她也说不出是疼痛,还是快乐。 她浑身虚软的靠在他的怀中,他似乎还意尤未尽的又紧紧的抱住了她,她脑子里糊里糊涂的:“凤祈,让我睡会,好累……” “嗯。”他答应一声,侧身躺着看她,只见她双目轻闭,羽睫像蝴蝶翅膀似的颤动着,脸上带着一种诱人的绯红,唇更像沾了雨露的花朵一样娇艳欲滴,他情不自禁的又吻了一下。 她动了动,蚊子似的哼哼一声:“凤祈,别闹。” “好。”他又答应了一声。 修长的手指轻轻略过她贴在脸颊上的头发,将头发抿到她的耳后,手触及到她柔嫩的肌肤,他的指尖又开始发烫…… 第二天,叶画想睡个昏天暗地,因为实在是太累太累了。 到最后,她都不知道被他折腾了几回,反正她有些后悔了,后悔不该答应了他。 男人一旦尝到了**的滋味,就收不了手了。 唉—— 她这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啊! 算是甜蜜的麻烦吧。 可是她不能再睡,叶韵竹初登皇后宝座,第一个早上她理应去请安,裴凤祈早在她之前起了身,待她睁开眼时就看到他浅浅的笑,一脸满足的样子,对比自己的虚脱,他倒显得龙马精神似的。 “画儿,你怎么不再睡一会?我瞧你很累的样子。” 她有些怨慎的白了他一眼,不过想着他后来那么温柔的替她上药,她的心也就平了些,只娇慎了一句:“你还知道我累啊?” “……哦,画儿,对不起……”他伸手抚了抚她的脸,“今晚我会尽量克制的。” “嗯,这还像一点话。” 她正想坐起来,身子一轻,已被他抱了起来。 “凤祈,你做什么?” “我怕你没力气走路,所以抱你去沐浴,我帮你洗,这样你还可以再睡一会。” 叶画晕了晕,算了,他想抱就抱吧,她刚醒,确实没什么力气,当他将她抱进洗沐房的时候,珍珠和紫苏正要过来服侍,他摆了摆手命人退下。 珍珠和紫苏相似一笑,悄悄儿退下。 太子和太子妃的恩爱她们时时看在眼里,从前她们再也不敢想像一个男人会宠一个女人宠到如此地步,这个人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可太子对待太子妃简直就是如珍如宝一般。 珍珠时常感慨,自家的姑娘嫁对了人,只愿他们一辈子都能和和美美。 …… 钟宁宫 一缕檀香绕,绕入鼻端让人心生平和。 怪道皇后即使年老色衰,失了恩宠,皇帝还是会时不时来到钟宁宫,这钟宁宫从摆设到薰香,无一不让人觉得宁静安祥。 本来皇上让皇后迁入先皇后所住的甘泉宫,只是叶韵竹说在钟宁宫住习惯了,皇上也就任由着她了。 去时,帝后都在,叶画和裴凤祈行礼请安,皇上脸上虽带着一丝微笑,但眼睛里始终隐着无法排解的疲惫。 皇上不过略坐了一会就起身离开来,弄得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嫔妃白忙活了一场,皇帝一入钟宁宫,除了跟皇后说了两句话,根本连眼睛都没抬。 他离开时,又召了裴凤祈去御书房议事。 钟宁宫除了太监,只剩下一群粉正脂浓的女人,那些嫔妃见皇上走了,也就没有兴致,跟皇后说了几句客套话,便一个个告辞离开,很快,殿内便只剩下皇后,叶画和兰妃。 兰妃的肚子越来越大,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她也要起身告辞,正弯腰要行礼,皇后赶紧命人扶住,她和颜悦色道:“兰妃妹妹是有身子的人,不必如此拘礼。” 兰妃恭敬的笑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皇后觑着她的脸道:“近日瞧你脸色总是不大好,昨儿皇上还在我跟前说兰妃妹妹你茶饭不思的。”说着,看向叶画笑吟吟道,“太子妃,你医术比宫里的御医都好,不如帮她诊断诊断,看看能不能让她舒服些,她怀着双生子也不容易。” “皇后客气了,臣妾很好,只是害喜害的厉害了些。”兰妃婉拒。 说完,微微抬眼,飞快的从叶画的脸上扫过,眼睛里暗了暗,自打怡宁死后,她对叶画始终忌惮,她总觉得她知道她的秘密,所以心中难安,连觉也不能睡好。 她现在并不太想见到叶画,仿佛她一双清冽的眼睛早已洞察了她的一切,更重要的是,每每见到她,就让她想起怡宁。 对于怡宁的死,她这个做母亲的心中有愧。 她从前不信神佛,可近日每每梦见怡宁的冤魂,她的心里突然犯了嘀咕,或许她该亲自去佛祖面前惭悔自己的罪孽。 否则她真的日夜难安。 皇后听她拒绝愣了愣,随即淡笑一声,脸上依旧是端庄柔和的样子:“既如此,本宫也就不勉强了,兰妃你务必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是。”兰妃赶紧告辞而去,当她的脚跨出钟宁宫的殿门时,她忽然舒了一口气。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害怕起叶画来,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不!她不能再这样。 如今叶景两家如日中天,她再不想皇上会这么快下决心立叶韵竹为后,若换到从前,她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她由心底沁出寒意,因为她和叶画已经撕破了脸。 既然站到了叶画的对立面,她就不愿意看到叶画站在权势的塔尖。 她抚了抚肚子,心里一声喟叹:“孩子,母妃一定会护住你们,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她走后,皇后疑惑的看着叶画:“太子妃,从前你和兰妃关系甚好,如今瞧着怎么倒生分了似的。” “许是怡宁公主死了,兰妃娘娘太过伤心之故吧。” 皇后叹了一叹,很是和气道:“好在,她还有一对双生子,否则真是可怜了,丧女之痛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住的。” “是啊!由此可见,兰妃娘娘实在是个坚强的女人,为了腹中孩子,所有能忍的不能忍的她都忍下了。”叶画幽幽一叹。 皇后眼里闪过一抹异色,点头笑道:“还是太子妃你看人看的分明。”说完,又起身携了她的手道,“你瞧瞧,我们姑侄之间弄的这样生分做什么,以后我就叫你画儿,对了,你来的这么早,怕是连早膳也没用吧,走,跟本宫一起去用早膳。” 其实一早凤祈就亲自熬了粥给她,她正要拒绝,皇后更加亲热的又笑道:“在本宫这里不要拘礼,咱们边吃边说话,这样才像一家人。” 叶画点头笑道:“姑姑……哦……母后……这突然一下子忘了改口了,还请母后恕罪。” “你这孩子,这有什么的。”皇后携了她的手一起往外走去一边道,“听二哥说你在家最爱吃桃花糕,今早我叫人准备了,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味口?” 叶画从前不曾感受过这位姑姑的亲热,即使后来她有意拉拢她,两个人也并没有这样亲热过,看来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早膳准备的虽然不算丰富,却很精致,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皇后又笑道:“画儿,你可不要嫌我这里的饭食寒碜,皇上一向崇尚节俭,我又清汤寡水惯了,就这还比平日里丰富了许多。” 叶画笑道:“儿臣惭愧,等回到东宫,也要效仿母后,在饮食上能节俭就节俭些。” “这话很是。”皇后点头微笑。 二人坐下,皇后禀退侍膳内官,亲自为叶画夹了桃花糕,问道:“这味道如何,比不比得你在家里吃的?” 叶画细细品了品笑道:“果然好吃,姑姑真是费心了。” “好吃就好。”皇后自己也尝了一块,吞咽干净之后又叹道,“如今叶家出了一个皇后,出了一个太子妃,真是烈火烹油的时候,俗话说‘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即使本宫做了这个皇后,也是如履薄冰,画儿,你我原本是一家人,该相辅相助才能走的长远,才能为皇上解忧。” 叶画听她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想让她成为她的人,她点头微笑道:“儿臣谨听母后教诲。” 一顿饭,风卷残云很快就用完了。 皇后又拉着叶画了一些家常话,方让她离开。 走出钟宁宫,一阵暖暖的风扑到脸上,带起几片洁白的花瓣,柔柔的贴于眉间,转而又随风一阵飘扬,抬头看天空清澈如海,挂在东方的太阳如金盘一般,正是极好的天气。 她一路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走到御花园忽然一阵笑声传来,叶画走过去就看到一个粉衣女子正在荡秋千,正是在久病初愈的裴依依,她身侧站的是淑月,正笑着帮她推秋千。 叶画心中一动,想到从前她与绒绒姐,怡宁一起在这里荡秋千,放风筝的日子。 如今物事人非,怡宁到现在也没有找到,自打那一晚见到她之后,她和那个马全好像凭空消失了,怎么找也找不到,看来他们已经不在帝都了。 叹一声正要转身离开,裴依依却下了秋千走了过来,她小脸上红扑扑的全是汗,福了身子施礼道:“安乐见过太子妃。” 淑月眸光一冷,也少不得跟上来行了礼。 叶画客套性的笑了笑,又问道:“安乐公主不是一直在云岭山庄养病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裴依依笑道:“昨儿晚上回来的。” “云岭山庄果然是个养病的好地方,今日瞧你气色好了许多。” “云岭山庄好是好,就是太闷人了。”裴依依很是无奈的叹了一声,又转头道,“好在有淑月姐姐陪着,不然真是要闷死了。” “公主与淑月郡主真是姐妹情深。”叶画淡淡一笑。 “太子妃与怡宁公主不也是姐妹情深吗?”淑月的声音里似带着一种嘲讽,故意要刺的叶画心里难受,又拖长音道,“可惜啊!好好的一个人没了。” 话说完,叶画还没怎么着,裴依依倒红了眼睛,转头看着淑月道,“淑月姐姐,你怎么又提起这伤心事了。” 淑月冷笑一声:“难道我不提,太子妃就记不得了?” “唉——”裴依依叹道,“淑月姐姐你什么都好,就是说话太直,容易戳到人的痛处。” “依依你这就错了,痛处本就存在,我说不说,该痛的还是会痛。”说完,眼往叶画脸上一瞟,声音冷淡道,“太子妃,你说是不是?” 又是一阵风拂过,吹动淑月的头发往前拂动,略过脸庞,叶画轻轻吸吸鼻子,忽然闻到一阵特殊的幽香之气,她顿时心中疑云大起,生怕闻错,她微不可察的移动了步子,离得淑月更近了些,那股幽香之气又浓了一些,非花香非薰香,而是一种药草的香味,淡而悠长,带着微微苦涩。 是她!竟然是她! 怪道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就觉得有些熟悉,原来就是这位看似头脑简单,喜欢横冲直撞的淑月郡主。 她再也没有想到,那晚暗杀她的女人竟然是淑月,她怎么会和慕容青离有关系,难道她是南燕安插在大历皇宫的细作。 她怔愣片刻,很快便恢复了神思,她淡淡点头道:“淑月郡主你说的有些道理,不过这个世上总有一种令人讨厌的人,最喜欢捡别人不喜欢听的话说。” 淑月郡主遭了讥讽,气的冷哼一声道:“淑月受教了。”说完,看着裴依依道,“依依,太后不让你多玩,我们赶紧回去吧。” 裴依依脸上露出一种失落的神情,“哦”了一声道:“好吧!”转而又道,“在回去之前,我想去看看曦妃和云织。” 淑月面带鄙夷之色道:“看她们做什么?不过是个废人罢了。” “淑月姐姐你这说的什么话!”裴依依有些生气,气的本就发红的小脸更红了,“你不想去,我自己去便是了,你自己先回寿康宫吧。” “听说曦妃四肢尽废,又被毁了容貌,我怕你跑过去看吓着了。”淑月不满的解释道,“你又不经吓,若吓坏了太后又该怨怪我了。” 在太后心中,谁都比她重要,裴依依比她重要,云织比她重要,连那个一直和她作对的云英如今也比她重要了,她这个郡主当真做的窝囊之极。 不过太后为什么对云英态度突变,她心中疑影重重。 “淑月姐姐,你想的太多了。”说完,裴依依赌气不再搭理她,问叶画道:“太子妃,听说你医术很好,曦妃当真无法恢复了么?曾经的她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叶画摇头一叹正要回答,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喊她:“囡囡……” 叶画回头一看,只见景子言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七哥……”叶画喊了一声,赶紧走了过去。 裴依依的心立刻如小鹿般乱撞起来。 “子言哥哥……”她情不自禁的跟着叶画的脚步走了过去。 太皇太后寿宴那一晚她因在外养病没能赶来,听说子言哥哥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 每每想到,心里便酸楚的厉害。 她多么期望他可以多看她一眼,可是没有,他行完礼后,眼睛一刻也没在她身上停留。 是啊!她一个病秧子如何比得上天姿国色的云织,换作谁都会选云织不会选她。 有时候,她恨不能让自己变成云织,这样子言哥哥就会喜欢她了,她也能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可以嫁给他。 可是这想法多么的荒谬。 “七哥,你怎么来了?”叶画问道。 “自然有事。”景子言简略的答了一声,又道,“走,回去再说。” 叶画点了点头,赶紧随他一起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裴依依鼻子一酸,眼睛里流出泪来。 子言哥哥,你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肯跟我多说,一眼也不肯多看。 景子言哪里知道裴依依的心思,在他的眼里裴依依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他这一回急急来找叶画是因为终于有了怡宁的消息。 有人在离帝都不远的白马镇发现了一个对兄妹,哥哥叫马全,妹妹叫马月。 景子归和景苏蝉一得到消息就快马赶往白马镇。 叶画一听,心里自然高兴,那一晚的错过让她追悔莫及,她迫不及待和裴凤祈,景子言一起出宫也赶往白马镇。 …… 巳时。 兰妃上了一乘翠盖珠缨车,前往灵寺烧香为腹中的两个孩子祈福,当然,这只是她对皇上的说辞,其实是她心中有鬼,想要在佛祖面前将这鬼除去。 她本来想去皇家寺院,只是听说帝都郊外的灵云寺现佛光,所以便选择去了灵云寺。 将至灵云寺,就听到寺里钟声悠扬,梵音阵阵,早有寺院住持领着众僧出寺迎接这位身份尊贵的兰妃娘娘。 兰妃在众人的拥持下缓缓步上去往灵云寺的台阶,灵云寺虽比不得皇家寺院,但在帝都也是有名的寺院,共七进庭院,兰妃拜完佛听完经已近午时,住持见兰妃敬佛完毕,又亲自领着兰妃去了一处清静素雅,专门招待贵妇千金的庭院用斋。 灵云寺不仅因现佛光而得名,也因素斋得名,不仅帝都,就连外地的贵人也会慕名而来,今日的素斋自然准备的极是精美,紫菜素鸡卷儿,酥炸三丝卷,连珠佛手口蘑等,满满一桌子素斋皆是美味,特别是山中松茸,虽是简简单单的一道汤,却是鲜美无比。 可看着满桌子的美味,兰妃并没有什么胃口。 她只略尝了一口松茸汤,不想这汤果然鲜美之极,比她从前喝的任何一种汤都要好喝,倒勾起了几份食欲,自打怡宁死后,她这是第一次觉得吃到嘴里的东西好吃,她想这趟果然来对了,在佛祖面前忏悔过,她心中的鬼走了。 怡宁,不要怨母妃狠心,你该走了,该从母妃的心里走了。 正想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猫扑中文 232兰妃和怡宁母女相爱相杀 (猫扑中文 ) “救命,救命……小师傅救救我……”一个女子的苦苦哀求声传来。 “何人大胆,敢打扰娘娘清修!”带刀侍卫走上前喝止一声。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个相貌清逸,着缁衣芒鞋的年轻僧人走了过去,问道,“不知这位女施主遇到何难处?” 那女子哭诉道:“小师傅,求你让我去你们寺里躲一躲,后面有人在追杀我。” “女施主请跟我来!” 年轻僧人话音刚落,带刀侍卫突然冲上前,拦住道:“娘娘在此,任何人不得进入!” “娘娘菩萨心肠,怎能见死不救!”年轻僧人反问一声,面容却是一派平和。 那带刀侍卫急了,冷喝一声:“大胆秃驴,你……” “何人在此喧哗?”说话的是兰妃身边的大太监魏德海。 说话间,兰妃就由她的贴身宫女瑞霞扶了出来。 本来兰妃并不想出去,只是听到自己所带的人闹的不像话,打扰了佛门清静,她就出来看一看,不见还好,一见那带刀侍卫竟然对僧人拔了刀,她怒喝一声道:“放肆!佛门重地岂容你来撒野,还不退下!” 那带刀侍卫脸一白,赶紧退下道:“卑职该死。” 兰妃不再搭理他,转而走向那年轻僧人道:“清觉小师父,是本宫管束不力,还请清觉小师父不要放在心……”话未完,眼稍一掸,就看到清觉旁边站着一名女子,她顿时呆在那里,而那名女子和她一样,早已呆住。 “怡……”兰妃在惊呆之余脱口说了一个字,突然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转而将话吞了下去。 虽然怡宁脸上故意做了掩人耳目的修鉓,额头上还受了伤,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因为她是她的女儿,不管她打扮成什么模样,她都会认得她。 怡宁?她的女儿竟然没死。 怎么会,她怎么会没死,她怎么能没死? 她都已经要将这个女儿忘了,她怎么又回来了,她计划好了未来的一切,会不会因为怡宁的归来而被打乱,怡宁的性子她很了解,根本藏不住话,万一让皇上知道了她和聂少平之间的事,那她和她的腹中孩子便要万劫不复了。 女儿死而复生,本该是一件多么令人惊喜的事,可她却感觉有惊无喜,浑身紧张的如拉满弓的弦。 怡宁在见到她时,全身的血液早已凝结,两腿更是灌了铅一般的无法挪动。 母妃,竟然是母妃!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哑着嗓子,这一声母妃根本没人办法喊出口,她没想到恢复记忆之后见到的第一个熟人竟然是母妃,不!她不要,她害怕…… 想到那一晚,她和那个男人之间说的话,还有那个男人将她生生推入太液池中,她就浑身胆寒。 母妃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被人谋害了?还是她根本就和那个男人一伙的。 她的脸色由跑的泛红急剧变白,脑子里根本无法思考。 此刻,她忽然有了一种想逃的冲动,不,她往哪里逃,那个所谓的哥哥带着人马上就要追过来了,她不要跟他去什么南燕的隋阳城。 那时她没有记忆以为他真是她的哥哥,那一晚,他竟然偷偷亲吻她,她好害怕,害怕哥哥为什么会对她这样,她逃了出来,只可惜她又傻乎乎的被他带了回去,直到昨晚她不小心摔到石头上才彻底想起了过去,所以她拼命的逃了出来。 她要去找子归哥哥,去找画嫂子,去找苏蝉姐…… 她想要找的人不是母妃。 怎么办?她要如何面对母妃。 她脑子急速转动着,越是转动越是纠结成一团乱麻。 母妃曾经对她那样好,不会害她,肯定是那个人男人背着母妃干的,她开始这样说服自己。 “兰妃娘娘,这位姑娘说有人在追杀她,娘娘看能不能……”清觉知道兰妃身份非凡,自然不敢得罪,想跟她讨个情。 他都没有说完,兰妃就点头同意了,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带着不可控的颤抖:“瑞霞,赶紧将这位姑娘先带下去躲一躲。” “母……”怡宁张张口,想唤她一声,她到底是她的母妃啊! 兰妃眼睛冲着瑞霞一横,立刻道:“还不赶紧将人带下去。” “这位姑娘,赶紧随我先进去吧。”瑞霞会意,她走到怡宁面前,面上带着慈和之色,可她的眼睛却是带着藏不住的惊慌,她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赶紧扶着怡宁往屋内走去。 在认出怡宁的时候,她心中的震憾和恐惧同时高涨。 她和五月一样,是兰妃从娘家带到宫里的丫头,更是兰妃的心腹之人,怡宁出事的那一晚,她奉兰妃之命去栖梧宫将做好的桐木人偶交给了内应,因为此事事关重大,这一石二鸟之计兰妃已精密布局许久,不能出一丁点的差错,所以她才亲自去的。 事情的结果也如兰妃娘娘所愿,曦妃成了个废人,而秦贵妃被打入冷宫,只可惜,皇上到最后还是选择了叶贵妃做皇后。 更令人痛心的就是出了怡宁之事,她知道娘娘心里的苦,更知道怡宁的出现对于娘娘来说意味着什么,她不能让怡宁当众喊出母妃,好在,怡宁公主也是懵了,任由的她扶进屋内。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娘娘果然心怀慈悲。”清觉双手合十,朝她作了一个耶。 兰妃很是平易近人的又跟她说了两句话,将他打发走了。 当兰妃再次进入屋里的时候,已彻底失了镇定,她禀退了宫人,屋内只剩下瑞霞和她,而怡宁则已被瑞霞关到了里面的一个小房间里。 瑞霞正要去关窗,兰妃阻止道:“这会子关窗岂不徒惹人怀疑。” “是,还是娘娘想的周全。” 兰妃不停的来回踱着,最后有些紧张有些激动的问瑞霞道:“瑞霞,怡宁没死,我的女儿没有死,我该高兴的,可是我……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瑞霞镇定了自己道:“娘娘莫要慌,不如娘娘你赶紧去跟公主把那天的事情解释清楚,您毕竟是她的亲生母亲,奴婢想她绝不会出卖你的。”顿一顿,又补充道,“再说公主若将事情捅到皇上那里,她自己也必然会被牵联,说不定连命也要丢了,公主不是个糊涂人,你仔细分析利弊,公主她会知道其中厉害的。” “不,你不知道,怡宁的性子往好里说就是单纯,往坏里说就是愚蠢,她或许不想出卖我这个母妃,可是不代表别人不会利用她来对付我。” “娘娘说的人是谁?” “还能有谁,如今皇后和太子妃倒成了真真正正的一家子,叶韵竹那个老女人表面看上去一副无欲无求,温和大度的样子,实则蔫坏的很,不然她如何能登上后位。” 说到恨处,怨毒的眼光毫不掩鉓的夺眶而出,连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她筹谋良久,本以为可以凭着一对双生子荣登后位,哪知道皇上这么早就立了后,打碎了她的皇后之梦。 不,她不能认输,叶韵竹那个老女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有孩子,依她的年纪不要说皇上对她根本没有恩宠,就算有恩宠也不可能能生出孩子来。 她不同,她拥有孩子,这一对双生子就是她最大的依仗,她相信总有一天,她能将皇后拉下马来,先皇后不就死的不明不白么。 她咬着牙盯着瑞霞,惊魂难定道:“她盯着本宫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将本宫打压,瑞霞,你知道怡宁单纯,可那个叶画绝不单纯,她想套出怡宁的话来还不易如反掌,到时本宫就成了她们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瑞霞一听,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当真是走错一步,就会跌入深渊,她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了一句:“那娘娘你说该怎么办,难道还要让公主再……再……再……”她实在说不出来,捋了捋舌头鼓气勇气道,“再死一回?” “不……不……她是本宫的女儿啊,本宫怎么能忍心?”说到这里,兰妃终于泪如雨下,低低哭道,“瑞霞,本宫做不到……做不到……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回来……” “娘娘,你一定要镇定,你若慌了,奴婢可怎么办,这一次让娘娘遇到了怡宁公主,而不是旁人,可见上天还是眷顾娘娘的。”瑞霞劝慰起来,又问道,“娘娘要不要先去看看公主?” 兰妃低下头,面色暗沉沉的,眼皮轻轻一跳,她想了想似乎是说给瑞霞听,也似乎是说给自己听。 “本宫这样想她,当然要去见见她。” “吱呀”一声,房间的门被打开,房间内的光线不太好,所以在她走进去的时侯,怡宁只觉得眼前一亮刺的双眼有些不适应。 她被瑞霞拿布塞住了嘴巴,绑住四肢坐在那里,一双眼睛水蒙蒙的盯着她,有爱有恨,有迷茫有害怕。 “怡宁,我的孩子,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天我有多想你。”兰妃走到她面前,俯身看着她,缓缓伸手触到她的脸,她的手那样温柔,生怕碰到她脸上的伤口,“怡宁,你不要怨怪母妃好不好,母妃不想伤害你,从来都不想伤害你。” “母妃……”怡宁想呼唤出来,可声音梗在喉咙里发不出来,眼睛里的泪早已决堤,冲洗的着她脸上的黄色脂粉化的整张脸像个花猫一样。 “我的怡宁……”兰妃终于情不自禁一下将她搂抱到怀中。 她很想拿开她嘴里的布,解开束缚住她的绳子,又不知怡宁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刚刚差点她就当众喊出了母妃,她想想就觉得心惊,可看到女儿被绑成这样,她心里也痛,真是矛盾重重。 她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母妃不知道那个畜牲会害了你。”说着,她柔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母妃已经帮你报了仇,怡宁,你原谅母妃好不好?” 她捧住了她的脸,就看到怡宁的眼泪。 怡宁不能说话,只能艰难的点了点头。 忽然外面又传来一阵喧闹。 瑞霞惊恐万状的跑了进来:“娘娘,娘娘,不好了。” “外面怎么回事?” “是景子归和景苏蝉带人上山来了。” 子归哥哥,苏蝉姐姐……你们是不是来找我的?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怡宁一听,眼睛骤然发亮,她想大喊,可是嘴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喊不出来,她乞求的望向兰妃,乞求她让她去见他们。 母妃,求求你,求求你放开我……你的事,我保证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的,母妃…… “什么?”兰妃大骇之下,哪里还顾得上怡宁的乞求,她只知道一定不能让景子归和景苏蝉带走怡宁,否则她的秘密就保不住了,她说话时连牙齿都在颤抖,“他们怎么来了?” “奴婢……不知道啊,不过他们好像是来找人的。” “不,他们不可能知道怡宁没事的死,或许他们要找的是旁人,瑞霞,你看着怡宁,本宫去会会他们。”说完,兰妃整理了一下衣衫,收拾了容颜,又在瑞霞耳朵边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离去,又回头目光复杂的看了怡宁一眼。 怡宁心里怕的要死,母妃到底跟瑞霞姑姑说什么?为什么,母妃为什么不让她去见子归哥哥和苏蝉姐姐,难道她还怀疑她会泄秘不成?不,她不会的,她到底是她的女儿啊!心里总会为她考虑的。 她打算将那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头,可是母妃为什么连给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只能抬头看向瑞霞,瑞霞叹了一声,没有说话,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不一会儿房间里多了一个小宫女。 “本宫当是谁,原来是子归和苏蝉啊。”怡宁听到了兰妃的说话声,兰妃挥了挥手,让拦住景子归和景苏蝉的人退了下去,又道,“他们不认得二位,得罪了。” “见过兰妃娘娘。”景子归和景苏蝉行了礼。 兰妃抬了抬手,试探道:“不必拘礼,你们也是来上香的?” 景子归道:“回禀娘娘,我们是来找人的。” 景苏蝉补充道:“是我家的表妹,她这回来帝都玩竟然失踪了,有人告诉我们说看到一位姑娘朝着灵云寺的方向跑来了。” “哦?”兰妃眉心一跳,找什么表妹?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怡宁一山上,这兄妹二人就跟着来寻表妹了,难道他们知道怡宁没死? 这怎么可能?她实在想不通。 不过现在根本没有时间给她想,她带了一位姑娘回屋的事瞒不住,因为刚刚这寺的僧人也看见她带走了怡宁,幸亏她多留了一个心眼,现在她只能拖住她们,给瑞霞准备的时间。 她干脆开门见山道,“本宫确实救了一位姑娘。”话锋一转又道,“不过那位姑娘告诉本宫她就是帝都人,不应该是你们的表妹。” 景子归看到兰妃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樵夫看到的跑上山来的姑娘不是怡宁?否则兰妃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对,她双目怎么有些发红,像是哭过…… 正想着,景苏蝉急忙道:“那臣女可否见见那位姑娘?见过之后才能确认是不是。” 兰妃皱了皱眉,很是为难道:“那位姑娘好像受了极大的刺激,不愿意见人,本宫害怕你们这样冒冒然的闯了进去,吓坏了她。” 景苏蝉眉心一蹙,这兰妃什么意思?分明就是不想让他们进去搜人,可是若那位姑娘真是怡宁,这兰妃怎么能如此淡然,她想不了太多又道:“臣女又不是洪水猛兽,怎么会吓坏那位姑娘。” 景子归上前道:“因为表妹失踪,家里人都急坏了,还请兰妃娘娘行了个方便。” 兰妃想再拖下去恐让人生疑,遂点点头道:“既如此,二位随本宫进来吧!” 景苏蝉和景子归心里双双又是一个咯噔,兰妃肯让他们见,那只能说明那位姑娘真不是怡宁,当他们得到线索追到白马镇时,根本没找到马全和怡宁,他们沿路打听,好不容易从一个樵夫的那里打听到有个娇小玲珑的姑娘去了灵云寺。 在来时,他们本就心里犯嘀咕,到这灵云寺来烧香拜佛的人多了去了,那个姑娘未必就是怡宁,待他们上山时才知道兰妃来了灵云寺,没想到她一口承认救了一个姑娘,还让他们进去看。 当二人进了屋子,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少女的嘤嘤哭泣声。 “姑娘,你莫要伤心,今日你遇见了贵人,兰妃娘娘必定会帮你的。”接下来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劝慰声。 景子归和景苏蝉的心在这一刻陡然失望,听声音就不是怡宁。 果然,当他们进了房间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哭的脏兮兮,眼带惊恐的少女的脸,那少女一见二人进去,害怕的躲到瑞霞身后。 兰妃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笑了笑道:“不知这位姑娘可是你们的表妹?” 景子归心灰意冷道:“不是,打扰兰妃娘娘了。” 景苏蝉眼睛一红,差点哭了出来,他们好不容易得到要怡宁的消息,竟然是一场空:“八哥,我们去别处再找吧。” 景子归心乱如麻,他不甘的又看了那姑娘两眼,衣着,大体样貌都与那位樵夫形容的相似,真的不是怡宁。 怡宁,你到底在哪里? 他的心疯狂的呼唤着她。 你到底在哪里? 他们不知道在他心中呼喊的时候,他日思夜想的人儿正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被塞在床底下,一双眼睛被泪模糊了视线,迷蒙中只看得见他的一双黑色皂靴,听见他们的说话声。 子归哥哥……苏蝉姐……怡宁在这里,怡宁在这里,你们快来救救我呀! 怡宁的心一阵阵的发紧发痛,看来母妃真的不打算让她见子归哥哥和苏蝉姐了。 那一次她与他擦身而过是因为自己失去记忆,当她恢复记忆时她痛悔的不得了,她竟然没有认出他,没有认出太子哥哥和画嫂子,这一次难道又要擦身而过。 母妃,你太过分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却无法阻止,内心充满了绝望的痛苦。 当她从床底被人拖出来的时候,她全身已经僵直的发麻,她愤怒的瞪着兰妃。 “怡宁,不要这样看着我,好不好?”兰妃声音虚软。 怡宁慢慢的闭上眼睛,两行热泪再次滚下! 在她的印象里,母妃是温柔而善良,可眼前的这个母妃叫她认不得,很快,她任人摆布和那名宫女又互换了衣服,那名小宫女赶紧先退了出去。 又听瑞霞劝道:“公主,你不要怪娘娘,娘娘也是逼不得已,有些事情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清楚,所以娘娘不能让你跟景家少爷走。” “瑞霞,你也出去吧,让本宫和怡宁谈一谈。”顿一下,又道,“你在门口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对了,再告诉让季德海一声,让他探探下山的路。” “奴婢遵命。”瑞霞看了一眼怡宁,又道,“那要不要奴婢解了公主身上的绳子。” 兰妃有些迟疑的看了怡宁一眼:“怡宁,能不能平静的和母妃谈一谈,母妃有话想和你说。” 怡宁缓缓的睁开眼,默默的点了点头。 待瑞霞离开之后,房间内又只剩下怡宁和兰妃,兰妃轻轻握住怡宁的手:“怡宁,这下你可以告诉母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母妃以为你死了。” “母妃是巴不得我死了吧!”怡宁身上束缚刚刚被解,身体虚软的厉害,她眼睛里带着一丝怨恨看着兰妃。 “怡宁,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知不知道母妃又多么的思念你。”兰妃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啪嗒”一下滴落到怡宁的手背上。 怡宁的手微微一颤,哭问道:“那母妃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见子归哥哥,苏蝉姐。” “因为我们之间有误会,母妃想等解开了误会再让你去见你的子归哥哥。” “不,母妃,我现在就想见子归哥哥和苏蝉,他们一定急死了,我要告诉他们我没有死……”说话间,她一把抽开手,强撑着就要站起来往外跑。 “怡宁,你疯了,你现在不能见他们。” “我知道母妃你担心什么,你放心,你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怡宁,不是母妃不放心,而是你太过单纯,你不知道那个叶画她心怀鬼胎。”兰妃想到那一晚太液池叶画和裴凤祈设计了她,害得她最终拿了五月的命去抵,她心头恨的要死,又道,“她肯定会想方设法从你嘴里套出话来,怡宁,你……” “不!”怡宁愤怒的想一把推开了她,只可惜她根本没有力气推开,又恐伤了兰妃腹中的孩子,她的力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这么多天,她吃了太多太多的苦,长久以来心头积的一股强烈的愤怒和痛苦让她变得失控。 她声音拔高了起来。“不许你诬蔑画嫂子,她是对我很好很好的人,订婚前,她还为我了做了一对小懒猪,是你,都是你,母妃,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怡宁,你小声点,你答应过母妃要平静的和母妃谈。”兰妃急得想捂住她的嘴巴。 “母妃,你害怕了?”怡宁失望的看着她,“你是不是根本不会将我带回宫中?更不会让我见子归哥哥他们了?” 兰妃身体一颤,她确实不敢把怡宁现在就带回去,她一直以为怡宁死了,如今她却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她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拿她怎么办,她需要想一个万全的法子。 迟疑间,一个晴天霹雳的声音传来。 “娘娘,不好了……皇……皇上来了……” “什么,你说什么?” “皇……皇上来了……” 屋外传来众人跪拜高呼的声音。 兰妃从来也没有这样恐惧过,哪怕刚刚景子归和景苏蝉来,她也没有这样恐惧,皇上的到来让人猝不及防,她连准备的机会都没有,皇上怎么会来?怎么事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的了,重要的是她绝对不能让情绪近乎失控的怡宁见到皇上。 “父皇,是父皇……”怡宁的声音颤抖起来,她好像又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起身就想要往屋外奔去。 “快,抓住她,赶紧堵住她的嘴!”兰妃急的慌了神,“后门,你赶紧带她从后门出去,千万不能让皇上发现。” “公主,对不起……对不起……”匆忙之下,瑞霞一把拉住怡宁,死死的捂住了她的嘴,将怡宁往门外拖去。 “……呜呜……”怡宁只剩呜咽,她不知打哪来的力气,手肘屈起用力往后一撞,正好撞到瑞霞的肋骨,瑞霞往后一个踉跄,怡宁赶紧一把推开她,大呼一声,“父皇……” 救我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忽觉后脑勺一阵剧痛,转身间,她看到自己的母妃手里正拿着一根棍子惊慌失措的看着她。 怡宁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一种直渗入骨髓里的绝望让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母妃,你当真想杀了我! 为什么,我都已经答应你会永远替你保密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她再也听不见,看不见,眼前只有一片黑茫茫的迷雾。 很快,兰妃就收拾好了自己去恭迎皇上,原来皇上一时兴起想着要出来散散心,这一次他只带了吴长一人。 吴长本也是好意,他对瑞霞有些意思,兰妃为拉拢吴长极力想撮合吴长和瑞霞,还许诺等自己生了双生子之后向皇上讨个赏,成了吴长和瑞霞的好事。 吴长想着要报答一下兰妃,就向皇上提议来灵云寺游玩,本以为皇上的到来肯定会令兰妃惊喜,谁知道竟是个噩耗。 兰妃情急之下想一棍子打昏怡宁,没想到手里没个轻重,怡宁的后脑勺流了血,倒下去竟连气息也没有了。 她惊骇之下命瑞霞赶紧将怡宁拖出了房间,瑞霞本想将怡宁推下山崖一了百了,可是心里又存了一份不忍,到底她是看着怡宁长大的。 在她犹豫的时候,自己忽然吃了一记闷棍,她都没有看清打她的是何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待她醒来时,怡宁已经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她不知道,一直有双眼睛在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马全追上山来时看到怡宁被兰妃带走,哪敢轻举妄动,他只能悄悄抄了一条小道绕到后山,还真被他逮着了机会,怡宁几次三番的逃跑终归又落于他手中。 他这样喜欢这个女人,怎么能让她一再的逃了,从第一次见到这位公主,他就喜欢的要命,可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以为这辈子他连话都不可能跟她说得上。 可这世上的事真是说不清楚,那时的他永远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可以和公主朝夕相对,他甚至亲吻了她,那样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他不能让她从自己的身边离开。 …… 未时三刻,日影西斜。 叶画,裴凤祈,景子言和景子归,景苏蝉所带人马在离灵云寺不远的一处茶棚会合,双方均是一无所获。 论及在灵云寺发生的事,叶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思及其中细节,疑点重重。 一行人复又去了灵云寺,当他们到达灵云寺时,皇上和兰妃早已离开。 春风荡荡,万叶飘摇,灵云寺琉璃碧瓦,八字红墙,隐于苍松之中。 叶画站在灵云寺前,听梵音阵阵,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因为寺中有好几位僧人都见到了那位求救的姑娘,叶画和裴凤祈请主持将那些僧人一一叫过来仔细询问,只可惜那些僧人根本都没看清求救姑娘的样貌,当问到清觉小师父时,他到说出了那位姑娘的长相,虽然说的不甚清楚,但说了一句,那姑娘生了一对清澈的杏眼。 当景子归听完恨不能狠抽自己几个大耳光,因为他在房间里看到的那位姑娘是丹凤眼。 此时,他方反应过来自己上了大当。 几人又去了兰妃所待的屋子细细搜寻一番,在一个木棍上发现一丝淡淡的血迹,叶画当时就有一种很不好感觉,推开后门往外走去,百步远处是悬崖。 没有人知道怡宁到底去了哪里,可他们心里都有个隐隐的感觉,怡宁或许真遭了兰妃的毒手。 他们千防万防,或许终究还是敌不过天意。 好不容易才燃烧的希望在一刻被突然浇灭,景子归一怒之下就要去宫里找兰妃算帐,景苏蝉更是义愤填膺举双手赞成。 叶画心里却很清楚,这件事根本没有证据能证明清觉口里的姑娘就是怡宁,他们若冒然闹开,必定会被兰妃反将一军。 她劝说良久,二人才肯罢休。 回到宫中时,暮色四合,天空暗的不甚分明。 叶桉正坐在青鸾阁院子里的青草上,逗弄着毛茸茸的小貂儿,小貂儿绕着她跑来跑服从,甚是欢快。 “七姐姐,姐夫,你们可回来啦。”叶桉一见二人回来,飞快的扑了上来。 “唧唧……”赤焰圆滚的小身子纵身一跃钻到叶画的怀里。 叶画温柔的帮小貂儿顺毛,眼里看着叶桉,见她白嫩嫩的脸颊上竟然有一伤痕,她怜惜的问道:“桉妹妹,你的脸怎么了?” 叶桉的眼睛闪了闪,显得有些害怕,正要回答,忽见太监喊道:“太后驾到。” 叶画和裴凤祈俱是一怔,太后已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小貂儿冲着太后龇牙吼了两声。 “孙儿(孙媳)参见太后。”二人忙过去行礼,叶桉见到太后虽然害怕,可也乖乖的去行了礼。 “唧唧……”小貂儿一窜,又跳到了叶桉的怀里。 只听太后冷哼一声,伸手指着叶桉怀里的小貂儿道:“这小畜牲伤了依依,哀家本想看在太子和太子妃的面上息事宁人,没想到这小畜牲竟然有毒,依依这会子……”说到这里,太后声音发抖,双眼泛红,气极道,“若依依有个三长两短,哀家绝不会善罢干休!定要将小畜牲大卸八块!” 她已经废了一个女儿,不能再让另一个女儿没了。 “什么?”叶画一惊,维护道,“太后,赤焰平时不会咬人,除非有人先惹了它。” “太子妃,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这件事反还是依依的错了?”太后气得眼睛冒火。 裴凤祈知道赤焰有剧毒,那个裴依依又是个多病之人,中了毒或许会危及性命,最重要的是太后和洪莲生之间有很大的仇恨,太后绝不可能无原无故的替洪莲生养孩子,所以他对裴依依的身份有怀疑。 他赶紧解释道:“太后误会了,画儿并没有说是安乐公主的错,更何况这会争论对错也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救依依。” 太后急道:“哀家来就是让太子妃你赶紧去看看依依,那些御医竟然没一个人能解毒,真是一群混帐的庸医!” 叶画道:“这可难了,赤焰有剧毒,怕……” “太子妃,你不要告诉哀家连你也没办法?” “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孙媳需要替安乐公主放毒血,她有心悸之症,若失血过多会有性命之忧,除非有人愿意用自己的血替她续命。”顿一顿,她若有所思的看了太后一眼,“当然,父母和兄弟姐妹的血最好,只可惜安乐公主……”猫扑中文 233皇帝中毒夜审兰妃 (猫扑中文 ) 寿康宫 殿中寂静一片,太后面色苍白,虚软的斜靠在临窗的贵妃榻上,以手支颐半眯着眼睛,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薛嬷嬷递来的羹汤。 许是上了年纪,如今的精神大不如从前,又兼云英和裴依依相继出了事,她突然生出了一种空前的无力感。 那一天,她与俪山大长公主密谋良久,就是想借着俪山大长公主的手,除掉裴凤祈,不想俪山大长公主那个老东西野心更大,二王拜寿竟带了人马过来,这根本就是想直接谋反,好在,她早有准备,二王被抓,她可以全身而退。 看来裴凤祈处事真是越来越老练了,他不仅没死,还趁机消了藩,在皇上面前立了大功,揽了大权不说,他这个太子已然成了朝臣和百姓心目中未来的一代仁君。 想想,她实在觉得头疼,还有那个叶画,她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屡屡利用太皇太后叫她下不来台,偏偏现在她还有求于她,想着心里甚为憋闷。 她有些不耐烦的挥一挥,薛嬷嬷赶紧放下碗,走到她身后替她揉揉额角道:“太后莫要太过忧虑,安乐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就见叶画走了出来,太后立刻睁开眼,薛嬷嬷扶住她起身,她急忙问了一句:“依依她怎么样了?” 叶画恭恭敬敬的回道:“安乐公主身上的毒已经解了,没有大碍,休息一两日也就好了。” 太后拂拂胸口长舒了一口气道:“这就好,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不过……”说着,颔首看了叶画一眼,语气颇为严厉道,“下次可不能再让那小貂儿乱窜,这一次害了依依,下一次还不知会害了谁。” “孙媳知道了,孙媳会看好赤焰的。”叶画静静的回看了太后一眼,只见她一脸失血过多的样子,她心中便有了数。 太后点了点头,收敛了严厉之色,又变得温和道:“你也不要怪哀家为难你,这实在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哀家不敢掉以轻心。”说话间,还甚为慈祥的握了叶画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是太子妃,这宫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更应当注意自己和身边人的一言一行。” “孙媳谨记太后的教诲。” “算了,不提这些事了。”太后携了叶画的手坐了下来,又问道,“哀家问你,依依的心悸之症可有什么去病根的法子?” 叶画摇头道:“安乐公主是胎里带来的病,想要去病根很难,孙媳也没有办法。” 太后眸光一暗,垂首略略沉吟,叹息一声道:“这么多年了,也实在苦了这孩子,太子妃,哀家记得你好像与神医薛痕有交情,不知能否请他来为云英和安乐瞧瞧?” 叶画突然听到太后提起薛痕,她心里一恸,自从那一天,她再了没有去见过他,有关他的身份,她现在没有跟任何人提起,甚至连凤祈面前也没提,她答应过八哥,也与薛痕有交易,她不能现在就让他的身份公之于众,更不可能为了太后请他来,况且她与他现在只有尴尬,她也不愿去见他。 她推辞道:“太后明鉴,孙媳哪有那么大的能耐能请得动神医。” 太后眼中精光一闪,紧接着问道:“就算你不能请他来,那可否去梅林帮哀家传个话,他要什么条件哀家都答应。” “太后,你实在太高看孙媳了,梅林机关重重,自从和凤祈离开梅林之后,孙媳再无法踏足梅林了。” 太后心里一颤,疑惑道:“听闻你跟他学了医术,难道就没有一点师徒情份?” “那也不过是方便照顾凤祈罢了。”叶画轻轻叹息了一声,“为了请他给凤祈医治,孙媳和绒绒姐站在大风雪中等了三天三夜,差点连命都丢了,若不是在里南曾跟神医有过一面之缘,孙媳就算等死在那里,也未必能请得了他。” 叶画这一番话,说的太后无法再问,人家请一次神医差点死了,她总不能逼着她再冒死一回吧,不过,她很怀疑叶画根本就是故意推辞。 怨只怨从前她与她关系交恶,怎想到还会有想要求于她的一天。 叶画起身道:“太后,天色不早了,孙媳告辞了。” 她目光复杂的看着她一眼,无奈的点了点头。 走出寿康宫,叶画心思重重,好不容易才得到怡宁的一点消息,结果还是一无所获,兰妃救的那位姑娘到底是不是怡宁,若是,那当时情急之下她肯定是让身边宫女冒充了怡宁,将八哥和绒绒姐糊弄了过去,对!她应该从她身边的宫女开始查起。 她一边走一边想,刚走过栖梧宫行至那片杏林处,忽然听到一阵衣衫响动,然后传来女子的呻吟声,还混夹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她怔了怔。 何人敢如此大胆,竟然敢在宫中行这般事。 珍珠和夙娘都是未嫁的姑娘,一听到声音两人都是羞的面红耳赤。 “皇上,快离了我这里吧,奴婢害怕有人……” 皇上,竟然是皇上,三人当即呆愣在那里,连大气也不敢喘,只敢放轻脚步慢慢往前走,只当没听见也没看见。 叶画疑惑万分,皇上好像并不是个贪恋美色之人,怎么大晚上的公然和女人在这杏林里…… 难道是那个女人嘴里胡乱喊的。 “……嗯……离不了……你这个小妖精缠得朕紧……” “……唔……皇上……好痛……” “……” 皇上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挞伐起来。 叶画惊了惊,果然是皇上。 三人一心想着要赶紧离开,没想到刚走了几步远,就瞧见前面有个黑乎乎的人影,那人见到她身子一闪想往杏林里躲,叶画眼尖,月色下看见那人身材高壮,梳着半翻髻,是兰妃的贴身宫女瑞霞。 叶画奇怪,这瑞霞好好的见到她躲什么?可是此刻她也不能问,只当看不见的就要离开。 “大胆小贼,哪里逃?”忽然又是一声暴喝传来,叶画都没见到是什么人,眼睛里只看到一个骷髅似的影子一闪而过,然后那人就将瑞霞从杏林里拎了出来。 那人虽然生的瘦小,力气却不小,瑞霞是被他提着衣领脚悬地扔出来的,瑞霞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被那人一脚踩住,瑞霞哀嚎不已:“六皇子饶命,六皇子饶命……” 叶画定眼一看,这才看清原来是六皇子裴凤觞,她本不想惹事,偏偏遇到了这个愣小子,只见他冲着她嘻嘻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细糯的牙齿,笑的有些呆,声音还很高:“太子妃,这人鬼鬼祟祟的,我替你拿了她。” “太子妃救命,太子妃救命……”瑞霞唬的浑身乱颤,谁不知道这个六皇子是杀人魔头,虽然疯了,可正是因为他是个疯子才更可怕,他力大无穷,只消一脚下去,她怕要肠穿肚烂了。 “你不是兰妃宫里的瑞霞吗?怎么躲在这杏林里?” “奴……奴婢……”瑞霞吞吞吐吐。 “太……太子妃,这个人肯定想对你不利!”裴凤觞朗声说道。 叶画额头冒汗,她想躲还来不及,这裴凤觞大声嚷嚷,皇上必然听见了,珍珠和夙娘也变了脸色,让皇上知道了她们正好撞见他在这里与人那样肯定不好。 不过这会就算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叶画扯扯嘴角,扯出一个尴尬的笑来,她走到他面前低声道:“原来是六皇子殿下,本宫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回头看了珍珠和夙娘一眼,示意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太子妃莫走!”裴凤觞急的一脚踏过瑞霞的身体,把她踹了个大吐血,直接就昏迷过去,他冲到叶画面前忽然一把拉住叶画的衣袖。 叶画脸色一变:“六皇子,你放开本宫!” 裴凤觞笑的更傻了,不仅没放开,拉住衣袖的手反而更紧。 “大胆,还不赶紧放开!”夙娘冷喝一声,出掌就要将他击退,掌风打在他身上,他竟然纹丝不动,好像打过来的只是一阵轻风而已。 “六皇子殿下,赶紧放了我家姑娘。”珍珠见夙娘出手竟然一点用都没有,急得脸上发汗,又恐他伤了叶画,赶紧挡在叶画面前,伸手就要去推开他。 珍珠的手还没有碰到他,他突然松开了叶画,手里多了一个竹篾子编的绿色蜻蜓,递到叶画眼前,声音有些结巴道:“这……个……送……给……你。” 叶画,珍珠,夙娘同时呆了呆,望着他手中的竹蜻蜓,编的惟妙惟肖,十分好看。 叶画伸手接过竹蜻蜓,在手中转了转,那蜻蜓的翅膀像是能飞似的,从前怡宁最喜欢这些小玩意,她望着裴凤觞,微微一笑道:“谢谢。” 裴凤觞瘦的干巴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来,因瘦的太过,笑纹很深,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 “画儿……”皎皎月色下,裴凤祈急步走了过来,一见到裴凤觞,他似乎有些紧张,一把拉过叶画的手。 “奴婢见过太子。”珍珠和夙娘赶紧行礼,裴凤觞则呆呆的站在那里,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而暗冷的光。 “凤祈,你怎么来了?”叶画的心里定了定。 “这么晚你还没回东宫,我一时担心就来接你了。”他的声音柔若这天空上的月光,说着,他垂眸一看,地上躺着一个人好像死了似的,他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叶画刚想回答,那女人的声音复又在寂静的夜里传了过来,不过这一次,她的声音很压抑,压抑的让人听不清楚。 “不……不要……有人……” 皇上依旧不说话,他仿佛根本什么也听不见似的,除了**,他什么了不知道,只管闷声动作。 “谁?”裴凤祈冷喝一声。 “凤祈……”叶画脸上红了红,凑到他耳朵边嘀咕了两句,裴凤祈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还有小贼!”叶画和裴凤祈都没来得及拉,裴凤觞已经一个箭步窜入杏花林中。 裴凤祈心里一骇,倘若父皇就这样被六皇弟拎了出来,岂不圣颜尽失,不仅如此,到时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不过,今晚这事实在蹊跷的很,这瑞霞为什么要躲在杏花林,父皇那样的人怎么会饥渴到和人在杏花林里做出这等事来。 “画儿,你赶紧先回去,这里我来处理。” 叶画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一声恐慌的尖叫:“啊!” 叶画和裴凤祈深感不好,裴凤祈来不及多想,转身入了杏林,当他看见皇上时,眼瞳骤然凝重,而裴凤觞则站在那里瞪着两眼伸手指着那女人道:“你是何人?” 那宫女头发蓬乱,拿衣服捂住胸口吓得瑟瑟作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皇上则光着身子躺在那里口吐白沫,不醒人事。 裴凤祈赶紧拿衣服将皇上的身体盖好,尽管他恨这个人无情,让自己的母妃以身试毒,他心头有过一刻的犹豫,皇帝一死,他就可以登基为帝。 但他不能让他死,因为这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这个裴凤觞到底是真疯假疯,谁能知道。 这或许就是一场阴谋,又或许是他想多了,仅仅只是这名宫女下药想勾引父皇而已。 …… 逐月殿 从灵云寺归来,兰妃就一直心慌意乱,脑海里不停的回放着怡宁在昏迷之前回望她的那一眼。 她是死了,是逃走了,还是被人救走了? 没有答案。 如果怡宁没有死,那她一定会恨死她这个母妃了,她会不会跑到景家去? 她惶惶然的无法入睡,呆坐在那里,手放在浸着兰花香露的水里泡着,她想要将手中沾着的血污洗净,一回来她就洗了不知多少遍的手,还是觉得不干净,才泡在了带着香露的水里。 她沾的是可是女儿的血啊,怡宁,对不起,母妃不是故意要下那么重的手,可是怡宁,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为什么不肯听母妃好好说话,非要闹着去见皇上。 母妃不想害你,但母妃肚子里还有两个孩子啊! 她越想心里越乱,今天情急之下她找了一个叫四儿的宫女冒充了怡宁,她这人做事不喜欢留有后患,原准备弄个意外让四儿跌落山崖,谁曾想皇上跑到灵云寺去,皇上一去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她不仅没有机会解决四儿,还害得她成了残害女儿的刽子手。 忽然,季德海慌里慌张的推门跑了进来,焦急道:“娘娘,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怡宁,难道怡宁跑回来了?”兰妃害怕的浑身一抖,起身起不小心带翻了脸盆,“哐当”一声,脸盆滚了几个圈,水溅了一地。 “不是,不是公主,是皇上,皇上出事了。” “皇上能有什么事?”兰妃的心定了定,只要不是怡宁回来,她就没什么好害怕的。 “四儿用春药去勾引皇上,结果害得皇上昏死过去,这会子都不知道有没有醒来。” “什么?”兰妃心头涌起一阵凛冽的寒气,她瞪大眼睛看着季德海道,“那个贱婢怎么敢去勾引皇上?本宫不是让瑞霞去解决她了吗?” 季德海神色慌张道:“瑞霞这会子早被太子的人押走了,还有四儿也被看押起来,这会子勤德殿已经闹翻天了。” “这还了得,本宫要立刻去勤德殿看看。” 兰妃心底一颤,强烈的恐惧感排山倒海的袭来,四儿和瑞霞都落到了太子手里,这还能有好,一旦审出了怡宁之事,她要如何解释,她立刻命人进来帮她穿戴好衣服,收拾了恐慌的心情,急忙忙的赶往勤德殿。 勤德殿外已被御林军死死把守,整个宫内如白昼一般,兰妃正想要进去,侍卫却拦着不让。 兰妃又急又怒,正想强行闯入,却见皇后从里面步履缓慢的走了出来,皇后素来喜形不露于色,一派淡泊模样,这一次却满面怒容,阴沉沉的盯着兰妃道:“兰妃,你好大的胆子,你身边的人竟然想谋害皇上,这究竟是谁的主意?” “皇后你这是欲加之罪,臣妾从来都是以皇上为重,怎会谋害皇上?”兰妃表面强作镇定,心里却虚的要死。 “那本宫问你,四儿是不是你的人?” “是。” “瑞霞是不是你的人?” “是。” “这两个人一个在杏林下药谋害皇上,一个在杏林鬼鬼祟祟,还都被六皇子捉了个现形,你不要告诉本宫,你这个做主子的什么也不知道!” “臣妾确实什么也不知道。”兰妃信誓旦旦,一张柔美的脸庞布上寒冷的笑,“皇后若想借此诬蔑臣妾,臣妾定不敢受。”说完,无比哀伤的抚了抚隆起的腹部,凄苦叹道,“孩子,母妃怕是保不住你们了,有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加害母妃了。” “兰妃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本宫绝不会诬蔑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皇后眼眸中敛着寒气,幽深的难以探及其深浅,她幽幽冷笑道,“身正不怕影子斜,若不是兰妃你心虚了,何必说出这样的话来。” 兰妃正要反驳,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太后驾到——” 二人赶紧过去行礼,太后眼光凌厉的从皇后和兰妃脸上扫过,声音冷沉道:“你们两个在这里争执什么?皇上怎么样了?” 皇后恭敬回道:“御医说幸亏抢救及时,皇上并无大碍,只是这会子还昏迷不醒,太子妃正在为皇上施针灸之术。” 太后舒了一口气,捻了捻手里的一串佛珠,双手合十说了一声“阿弥陀佛”,又问道:“哀家恍惚听闻是在杏林出的事,究竟出了什么事?” 太后心里很是担忧,她倒不是担忧皇上,她担忧的是皇上又去了栖梧宫,还一待就是一个多时辰。 如今云英又残又丑,皇上还会惦记着她?这对于她来说绝对是一个坏消息,云英肚子的孽种好不容易没了,她害怕皇上会头脑一热再度宠幸云英。 忧虑间,皇后已经一字一句跟她解释了一番,太后越听脸色越来越难看,严厉的冷斥兰妃道:“平日里哀家看你是个极妥当的人,怎么如今变得这么糊涂,这件事就算你不知道,你也有个失职之罪。” 兰妃惶恐道:“太后教训的是,臣妾确实有罪,等皇上醒来,任凭皇上责罚。” 皇后听太后表面上是斥责了兰妃,实则是有意包庇她,她的话里之意,分明就洗脱了兰妃的嫌疑,失职之罪算什么?根本动不了兰妃,她如今可是怀着双生子的人。 她心中一声冷笑,表面上还是一副恭敬的样子,太后不再多话,带着兰妃一起入殿去看望皇上。 殿内御医赶紧行礼,太后摆摆手示意安静。 正好叶画施完了针,几人走到床前看了一眼,见皇上还睡着,又悄悄走出寝殿。 太后又叫出叶画问话,叶画和裴凤祈本来没有把事情闹开的意思,只是当时那个宫女惊叫一声惊动了御林军不说,连栖梧宫的宫人都听到了,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流言,消息很快就传播了出去。 “太子妃,皇上他什么时侯能醒来?”太后走上前,怕打扰到皇上休息,她的声音放的很低。 “估摸着一柱香的时间就能醒来了。”叶画回道。 皇后长舒了一口气道:“这下可好了,皇上没事就好了。” 兰妃心中颤然,生怕裴凤祈已经迫不及待的审讯了四儿和瑞霞,瑞霞或许不肯招出什么,四儿那个贱人肯定会招个干干净净,这下怡宁的事就无法保密了,她要如何跟皇上解释。 “亏了有你,否则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大事。”太后赞叹一声,拂拂胸口,松了一口气。 “是啊,若不是太子妃,皇上他怕就……”说话间,兰妃的眼圈就红了,她看了看叶画,声音哽咽又对着太后道,“都是臣妾的过错,幸亏当时太子和六皇子及时出现救了皇上,否则本宫的罪过就大了。” “哦?”太后用审视的眼光看向叶画,有意无意道,“这大晚上,凤觞跑到杏林做什么去?” 叶画淡淡回道:“六弟是什么样子,太后你也知道,他想去哪儿还不是就要去哪儿,孙媳如何能知。” “是啊。”皇后脸上恢复了淡泊宁和的神情,颇为惋惜道,“如今六皇子跟个五六岁的孩子没什么区别,自打上回为了锁住他的事皇上动了大怒,就再也没有人敢拘着他了。” 太后眸光微闪,默默点头道:“也是,依凤觞的性子,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说完,又问道,“对了,凤祈人呢?哀家怎么没见着他。” 叶画如实回道:“他去审问四儿和瑞霞了。” 兰妃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她紧紧握起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的感觉让她的头脑开始清醒。 她告诉自己一定不能慌神,这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倘若看出丁点破绽,她就不战自败了。 皇后眼尾稍稍从兰妃脸上掸过,将兰妃慌乱的瞬间捕捉到眼睛里,她没有说话。 “哀家还以为他会守在皇帝身边呢。”太后语气幽冷道。 叶画听太后之意,分明是指责凤祈不孝,她正要回话,兰妃却道:“太后,这后宫之事让太子审问好像于情于理不合。” 皇后立刻反驳道:“这怎么能算是后宫之事,这是关乎皇上性命的大事。” 太后想了想,点头道:“皇后言之有理。” 兰妃心中一急,太后话锋一转道:“不过,按规矩,这件事也不能交由太子一人去审。” 兰妃赶紧附合道:“太后说的对,出了这样恶劣的大事当然要由刑部来审,否则岂不成了一言堂。” “算你还识大体,不会一味的袒护自己身边的人。”太后曼声道。 叶画见这二人分明是想联成一条战线,意欲带走了四儿和瑞霞,她不由的抬眸平视着太后,眼神清冽,字字清晰道:“太后和兰妃娘娘过虑了,父皇之前醒过一回,他特意交待凤祈一定要审清那四儿。” 兰妃脸上顿生失落,太后“哦”了一声道:“原来皇帝还醒来过。” 语毕,南宫御医就跑出来回报说皇上醒了,众人赶紧又入了寝殿。 皇上躺在床上,一脸的苍白,嘴唇也是干涸开裂的,不过看他眼睛,里面恢复了几分精神。 吴长赶紧端来一碗参汤,服侍皇上服下了。 兰妃红着眼睛,立刻跪在了皇上面前:“臣妾有罪,请皇上饶恕臣妾失职之罪。” 皇上盯了兰妃一眼,没有说话。 他当时虽然中了毒,可也不是完全失去了意识,那个小宫女他曾经在兰妃宫里见过,到底是这个宫女背叛兰妃,想勾引他一跃登天成为嫔妃,还是兰妃故意授意的?她如今怀孕不能承宠,未必不会让身边的人来争宠,若果真如此,其心实在可诛,竟然用了最下三滥的春药。 太后和皇后又走上前,对皇上说了两句关怀倍至的话,皇上根本没有心思应付二人,只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这么晚了还要劳烦太后过来,儿子真是不孝了。” “哀家见你没事就放心了,皇上你要好好保重龙体,哀家就先回去了。” 太后见皇上有不耐烦之意,也不便再留便离开了勤德殿,随后皇后也告辞离开,兰妃正要一起离开,皇上却伸出发颤的手指着兰妃道:“兰妃,你留下。” 兰妃浑身一个激灵。 皇上眼光冷冷的看着兰妃:“朕到要看看是谁在作妖?兰妃,你正好可以听听你宫里的人是怎么说的。” “臣妾遵旨。”兰妃此时已无退路。 很快,四儿和瑞霞就被人带了上来,裴凤祈也一起到了勤德殿,他倒不想父皇会不顾病体亲自审问四儿和瑞霞,看来这件事令父皇很震怒。 四儿早已把什么都交待的清清楚楚了,瑞霞却一个字也不肯说。 当皇帝又听四儿交待一遍,震怒已被惊疑所取代。 他竟然听到一个惊天消息,怡宁,他最宠爱的公主竟然还活着。 据四儿交待,她害怕被杀人灭口,所以挺而走险勾引皇上,妄图一朝麻雀变凤凰成为皇帝的妃嫔,这样兰妃就不能悄无生息的杀掉她。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四儿说她自己对皇上仰慕已久,苦求不得,有人给了她一种药,说能令皇帝爱上她,本来她并不敢用,可命在旦夕,她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她看见皇上失魂落魄的从栖梧宫出来路过杏林,便起了心思,她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这药竟然是要人命的。 “兰妃,你告诉朕,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皇上的声音不大,却沁着令人心惊胆颤的寒意。 兰妃几乎难以动弹,一双眼睛死死盯在四儿身上,想不到今天她竟然栽在这个贱婢手里,她倒不知道这贱婢早就起了龌龊的心思,此刻,她恨不能将四儿剥皮抽筋,只是她不能。 这是无法抵赖的事情,当时景子归和景苏蝉两兄妹都见过了四儿,她若要反咬四儿说谎,皇上就可以立即将景家兄妹宣进宫对质,她还是没办法找个合理的理由搪塞过去。 不过,只要找不到怡宁,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皇上顾及她腹中孩儿定然不会杀了她。 她眸光又投向跪在那里的瑞霞,瑞霞正好惶恐的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已带了绝决之意。 她捧着肚子艰难起身,缓缓的跪倒在地,深深磕了一个响头,泪如雨下。 叶画确认兰妃见到怡宁时,一颗心已然碎了,如果怡宁没有遭兰妃的毒手,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在灵云寺失消了。 裴凤祈在审完四儿之后,心里明白怡宁肯定是凶多吉少,只是这世上真有这么狠心的母亲?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下得了手。 他在看向兰妃时虽然面色平静无波,眼睛里却隐着一层厌恶之色。 只听兰妃道:“皇上,臣妾有罪,请皇上赐臣妾一死,今天在灵云寺,臣妾的确见到了怡宁,一开始臣妾并没有认出来,因为她脸上化了妆易了容,到了房间,她才叫了臣妾一声母妃,皇上啊……”她悲怆的呼唤了一声,似乎不能承受痛苦一般,两手捂住胸口,“你知不知道当时臣妾有多么的高兴,臣妾恨不能将这个惊天的好消息马上就告诉皇上,可是……” 说到这里,她已经泣不成声。 “可是什么?”皇上又急又怒。 “可是怡宁说她再也没有脸见父皇,见母妃了,那些追杀她的人早就将她……侮……辱……了。” 皇上浑身一震。 叶画和裴凤祈对视一眼,眼里全是疑惑,这兰妃所说的动容至此,到底是真还是假? 又听她哭道:“后来景子归和景苏蝉上山来寻什么表妹,臣妾原还想让景子归来安慰怡宁,毕竟他是怡宁的未婚夫……可是……怡宁她说她也没脸再见景子归,她宁可死也不要面对景子归,臣妾害怕怡宁真想不开,急得没了法子才想出这一招让四儿冒充了怡宁,谁料到后来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又开始掩面哭泣起来。 裴凤祈眼里布满疑云,问了一声道:“说了这么多,怡宁到底在哪里?” “她……她……死了……”兰妃哭倒在地。 “什么?”叶画脸色一下变得煞白,她可以怀疑兰妃之前说的话,可是她说怡宁死了,怡宁就真的很有可能死了。 “兰妃,你快告诉朕,怡宁到底是怎么死的?”皇上急痛之下,剧烈的咳了起来,吴长赶紧跑过去替他拂背,叶画又赶紧倒了一盏清心茶递了过去。 兰妃脑袋急速运转,又道:“景子归和景苏蝉走后,怡宁的情绪已近崩溃,臣妾一力劝她跟臣妾回宫,臣妾怕她伤心,说景子归肯定不会嫌弃她的,没想到她听到景子归的名字情绪失控,哭着突然从后门跑了出去,臣妾身子重,只能让瑞霞去拦她,谁……谁……知道她一脚踏空掉落山崖。” 说着,她拿手拼命的捶打自己的胸口,哀嚎道:“怡宁啊,都是母妃的错,母妃没有照顾好你,皇上,皇上,你说臣妾如何敢告诉你,如何能让你再承受一次丧女之痛,这样的痛苦让臣妾一个人来承受吧。” 她自说自演,从胸口捶到肚子上,只是怕伤及腹中之了,她捶的甚为轻:“若不是这腹中孩子,臣妾当时就随着怡宁一起死……了……” 她说的极为真切,听在人耳朵里就仿佛是真的一样,皇上的眼睛已流出眼泪来,怪道当时他就觉得兰妃神情不对,眼睛也是红红的,原来死而复生的女儿又死了,这让他们如何能接受。 “不……兰妃娘娘你说的不对。”叶画摇头说道,“那房间里带血的木棍是怎么回事?” 兰妃骤然一抖,什么带血的木棍,她不是都让瑞霞处理干净了? 她好不容易编的合情合理,眼瞧着都说服了皇上,怎么又跑出来一根带血的木棍? 皇上疑惑道:“什么带血的木棍?” 裴凤祈道:“父皇,那带血的木棍儿臣带回来了。”说完,他吩咐人去取来了带血的木棍。 叶画又开始向皇上解释,他们上了灵云寺的事。 当皇上看到那根带血的木棍时,满面狐疑看着兰妃道:“这是怎么回事?” “……呃” 兰妃黔驴技穷。猫扑中文 234怡宁的噩梦 (猫扑中文 ) “娘娘,你难道忘了,当时公主跑出门外时被一个木棍绊的摔了一跤。”一直死死咬紧牙头不开口的瑞霞突然开口说了话,“公主上山时额头上流着血,灵云寺的清觉小师父也是看见的,木棍上的血肯定是公主那时染上的。” 兰妃心里一动,忙点头道:“对,一定是这样的,怡宁,我的怡宁啊!” 裴凤祈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既然怡宁摔了一跤,爬起来就需要时间,怎么能那么快的跑了出去跌落悬崖?” 皇上眼里复又添了怀疑,只静静的盯着兰妃,又看了看瑞霞,没有说话。 “是奴婢,是奴婢害了公主,是奴婢啊!如果当时奴婢去扶公主,而不是去扶兰妃娘娘,公主说不定就不会死了。” 瑞霞痛哭起来,她将头往地上磕的砰砰响,只磕的额头上全是血,血染红了青玉砖。 她又继续解释道:“可是那会子屋里又没人,奴婢不能眼见着娘娘差点摔倒而不扶啊!娘娘不是一个人,她肚子还怀着一对双生子,奴婢不敢有半点闪失,就这样奴婢眼睁睁的看着公主跑了出去,哪里知道她竟然掉落了悬崖,奴婢有罪,是奴婢没有看好公主啊!” 叶画看了瑞霞一眼,面上未有什么神色,只是眼睛里带着深深怀疑,不过她不得不佩服兰妃的应变能力,这件事虽然都是这主仆二人自说自话,但却能让人相信,因为皇上绝对不会怀疑兰妃会对怡宁下手。 怡宁落水之后,兰妃的伤心皇上看在眼里,并且凭借着这种伤心让皇上对她心生怜惜,复了她的妃位,更重要的是兰妃是怡宁的母亲,她是这个世上最没有理由害怡宁的人。 “若事情果真像你们说的一般,四儿为何要害怕被杀人灭口?”皇上黯然神伤,声音沉痛而疑惑,“还有瑞霞你为何那么巧就出现在杏林?还躲在里面。” “奴婢不过是想采杏花做杏花露给娘娘吃而已。” 皇上冷笑道:“这可真巧。” “皇上,你这是疑了臣妾了吗,四儿的话也能听么?”兰妃幽怨的看了皇上一眼,“她行出如此下三滥的事来,是臣妾失职,为了自保,她还不可着劲的狡辩,甚至不惜往臣妾身上泼脏水。”顿一顿,又道,“臣妾并没有任何理由要杀人灭口。” “是啊,皇上,四儿这个贱婢早就对兰妃娘娘心生不满,她这是在诬蔑娘娘啊。”瑞霞接口道。 “不,奴婢没有,奴婢没有……”四儿哭喊着争辨,转身伸手指着兰妃和瑞霞道,“你们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当时公主明明是被控制住的,她明明想要见景少爷和景小姐,是你们,你们不仅绑了她,还拿棉布塞了她的嘴巴,又将她塞到床底下,不让她见景家少爷和小姐,你们分明心中有鬼!” “四儿,你这是血口喷人!”瑞霞涨红双目。 “不,奴婢一个字的假也没有,皇上,你一定要相信奴婢啊!”四儿朝着皇上猛磕头,“奴婢犯有死罪,奴婢认了,可是奴婢并没有诬蔑娘娘。”说着,她又指天发毒誓道,“奴婢若说一个字的假话,就遭天打五雷轰!” “你本来就犯了死罪,该遭天打五雷轰!”瑞霞反驳道。 兰妃再不说话,只苍白着脸上呆呆的跌坐那里,嘴里不停的唤着怡宁的名字,痛苦的连眼珠子都定住了。 皇上揉揉发涨的脑仁,体力明显不济,原以为让四儿和兰妃对质就可以审问清楚,谁知道越审越乱,不过四儿这样的贱女人,她话的确不能听,兰妃是怡宁的亲生母亲,是这个世上最疼爱怡宁的人,她没有理那样对待怡宁。 必定是四儿撒了谎,她自己活不了,也想将兰妃拉下水。 怡宁掉落山崖未必就能死了,那一回被人暗害掉入太液池不就没死吗?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很有可能还活着,不管她是不是失去了清白,她都是他的女儿。 还有那些追杀怡宁的人,若能捉住,定要将他们凌迟处死,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堂堂大历公主被人侮辱了。 他立刻吩咐道:“凤祈。” “儿臣在。” “你马上命傅出带人连夜去灵云寺山下找寻怡宁。” “儿臣遵旨。” “对了,传召景子归,让他一起去找。” “是。” “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朕就不相信找不到怡宁。” “儿臣遵旨。” “臣妾叩谢皇上,臣妾……”说话间,兰妃突然捂住肚子,下身有血流了出来,“……唔,痛,好痛……皇上救……救救臣妾的孩子……”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皇上慌了心神,他不能让他的孩子出事,他已经失去了太多的孩子,这一对双生子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绝不能有事,他赶紧道:“画儿,快看看兰妃怎么样了?” “不……不……御医……御医……”兰妃几乎要痛昏了过去。 她不相信叶画,也想告诉皇上,叶画不值得信任。 皇上怔了怔,若有深意的看了叶画一眼。 叶画抬眸迎到皇上的眸光,看到他眼里的怀疑,她默默的又看裴凤祈一眼,裴凤祈回以一个温柔坚定的眼神。 他知道画儿在担心什么。 四目交汇,不用说话便能懂得彼此。 叶画的心定了定。 如今在旁人的眼里叶家权势薰天,皇后说的如履薄冰未必是假话,皇上一向疑心病最重,他可以将你推上天,也可以将你摔入地。 兰妃很有可能会利用皇上的疑心病,将事情引到另一个方向,她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皇上怀疑她和皇后是故意想借此机会除掉她和她的腹中孩子。 后宫争斗不死不休,皇后无子,兰妃肚子的双生子就是对皇后最大的威胁,而皇后又是她的姑姑,不管是外人眼里,还是皇上眼里,她和皇后是一家人。 她并不害怕兰妃会出什么妖蛾子,她也知道皇后有心思利用她对付兰妃,她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棋子,她所做的一切就是想寻求一个真相,一个怡宁是生是死的真相。 这个真相很残酷。 转眼间一场对质变成一场救治。 皇上宣了御医进来,也留下了叶画,兰妃的情况看上去虽然凶险,可孩子却保住了,皇上的心终于放松下来,他又倦又痛,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叶画和裴凤祈回到东宫的时候,已是深夜。 夜色如此温柔,却也如此冰凉。 裴凤祈将叶画轻轻的揽入怀中,清逸的面庞面对着她,他们离得那样近,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 “画儿,不要害怕,怡宁或许还活着。”他的声音很柔很轻,“傅出和子归已经带人赶往灵云寺。” “可是今天我们已经在山下搜查过了,并没有发现怡宁。” “所以兰妃很有可能说了假话,怡宁或许并没有跌落悬崖。” “凤祈,你说这世间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错过,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叶画的情绪很是低落,“四儿的话叫我心惊,兰妃肯定对怡宁下了手,只是不知是杀了她,还是将她藏了起来。” 裴凤祈想了想,摇头道;“父皇去的太突然,她应该没有机会再将怡宁藏起来。” 叶画心里一痛:“难道杀了?” “画儿,你往好处想想,若杀了,怡宁的尸体在哪里?怡宁若没有跌落悬崖,很有可能被人救走了,刚刚父皇在下令寻找怡宁的时侯,兰妃的眼睛露出惊恐,还差点小产,可见她心虚了。” “对,若怡宁死了,她不会如此心虚,她是害怕我们找到了怡宁,害怕怡宁说出她的秘密。” 裴凤祈深眸凝视于她,“画儿,你记不记得清远小师父说有人追杀怡宁,我总觉得那个马全不简单,他上次能带走怡宁,这一次追上山却没有现身,很有可能暗中行动了。” “那个马全究竟是什么人?” “我已经命人画了他的画像去查,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说着,他叹了一声,轻轻抚一抚她的脸,将她抱的紧了些,“画儿,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定论,你不要自己就先失去了希望,等查到马全,事情就能有转机了。” “对,凤祈,你说的对,我怎么能失去希望。”她将头埋进他的胸膛,低低道,“在你的怀里,我总能感到心安。” 裴凤祈心中一动,忍不住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轻声道:“画儿,听你这样说,我好欢喜,你不要再伤心了,因为我的心会疼。” 他炽热气息扑在她的脸上,她心中一热,他紧紧抱住了她,轻柔的吻缠绵而上,想要吻去她心中的一切烦扰。 叶画的身子跟着轻颤起来,越来越软,像睡在柔软的云朵里,随风起伏飘荡。 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两人。 他们紧紧相依相偎,什么都不去想,此刻唯有彼此。 凤祈,有你在我身边,我不会再害怕。 “太子殿下,可以出发了。”殿外传来夙娘的说话声。 “画儿,你在宫里安心等着。” “嗯。” 叶画目送他离开,他们要搜查的不仅是灵云寺,还要扩大范围从帝都城到附近乡镇一一搜查。有那么多人都在寻找怡宁,怡宁她会回来的,她会嫁给八哥,做一世恩爱夫妻…… 这是叶画心里的期冀。 此刻的怡宁根本不知道,为了找她,出动了整个御林军,大家发了疯似的在找,可没有一个人能知道她在哪里。 她后脑勺受了重击,到现在都昏昏沉沉的睡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重…… 好重…… 子归哥哥,你在哪里,你快来救救怡宁啊,怡宁很害怕,很害怕。 画嫂子,苏蝉姐,父皇,太子哥哥,你们都在哪里呀,怡宁找不到你们,怡宁想回家。 为什么?母妃你为什么这样对待我,你竟然要杀了我。 不,你不是我的母妃。 怡宁没有母妃。 从此以后,怡宁再也没有母妃了。 “不……不要……好痛……走开……你走开……” 她感觉自己浑身被噬咬的到处都痛,她想推开压在她身上千斤重般的野兽,可是她怎么都推不开,她甚至无力到连眼睛也睁不开。 不,她在做梦。 这是一个可怕的噩梦,她一个人流落荒野,马上就要被野兽啃噬的尸骨无存了。 她不想死,她还想回去,她要嫁给子归哥哥,和他生一堆胖娃娃,一家人永永远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浑浑噩噩中,她神智渐渐涣散,她突然觉得好累,她想睡觉,可是那种让她极不舒服的痛感让她无法入睡,她睡又睡不着,醒又醒不来。 突然,她感觉肩膀上剧烈一痛,好像被咬下一块肉来似的痛,她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 不啊—— 她突然惊醒过来,控制不住的想要尖叫。 本应该是刺耳高亢的尖叫声在出口里化作小兽一般的呜咽,她惊愕的看着身体上方的那张脸,一股浓烈的酒味扑的她想呕吐。 突如其如的恐惧激起了她所有力量,她拼命想要推开她,拼命叫着。 “滚开,你滚开!” “月儿,我的月儿,一会儿,就一会儿……” “不,你放开我,放开我……”她惊恐如被捕猎的小兽一般,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她没有办法反抗,到最后化作低语的哀求,“马全哥哥,放开我,你放开我,求你,求求你了,哥哥……” 他忽然一滞,停止了对她疯狂的暴虐,她这样的呼唤让他觉得心疼。 他捧住她的脸,睁着一双血红的双眼:“月儿,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这样你就不会再跑了。” “不,我不跑了,我再也不敢跑了,马全哥哥,求求你,求求你放开我好不好?” “不,我再也不要放开你,月儿……” “我不是月儿,不是……” 她的话已经被他堵在了嘴里,她下意识的咬紧牙关,他拼力想要撬开她的牙齿,一双大手粗鲁着撕扯着。 怡宁脑袋嗡的一声,全是空白,怎么办,要怎么办? 呜呜……子归哥哥,你在哪里啊? 忽然,她张开了唇,用力一咬,狠狠的咬了他的舌头。 腥甜的血在嘴里弥散,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脑子瞬间清醒,他抬起头来,挥手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血从怡宁的嘴角流了出来,已经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你竟然敢咬我?”他一手撑起,一手捂住嘴角,“不要忘了,你的命是谁捡来的?” 怡宁愤怒的盯着他,冷冷的笑了起来,这样的冷笑以前从来也没有在她的脸上出现过。 “既然如此,我把命还给你好了!” 她牙齿一用力,想要咬舌自尽,他伸手一把捏住了她嘴巴。 他看她时,眼睛里有**,有疼痛,有怯弱,有卑微…… 滔天的情绪最终化成一声虚软的叹息:“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他松开手,翻身而下,眼眸幽深的盯了她一眼:“记住,下次不准再跑,否则我不敢保证下次会这样轻易的放过你。” 怡宁眼睛里充满泪水,害怕的看着他。 她到现在都对这个马全一无所知。 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要带她去南燕隋阳城?他一次次这样对她让她觉得好害怕,好害怕。 “吱呀”一声,屋门打开,又再次被关上,她从床上爬起,光着脚丫跑到门边,她想要打开门逃跑,门已被死死的锁住了。 “马全哥哥,你放了我好不好?”她呜呜哀求,“我想回家,你让我回家好不好?” 黑暗中传来他冷沉的声音。 “月儿,你不要再存有幻想,你已经没有家了,你那个母妃她分明是想杀了你!” “呜呜……”她哭的瘫软的坐在地上,此刻的她是如此的无助和恐慌。 他说的没有错,她的母妃确确实实想要她的命! 难道过去所有的母女亲情都是假的么?她怎么也无法接受。 子归哥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呀! 怡宁好想你。 呜呜…… 景子归正一遍一遍在山崖寻找,唯恐漏掉了珠丝马迹,虽然他们已经搜查过了,他还是搜查的很仔细。 没有,怎么都找不到。 其实找不到对他来说或许是个好消息,至少怡宁没有摔落山崖死了,可是他的心好慌乱,乱得不得了,她那样单纯,那样柔弱,从来都没有吃过半点苦,要如何适应这宫外的生活,她是如何挨得过做小乞丐的日子。 从前总觉得她每天都唧唧喳喳的,现在没有她在耳朵边唠叨,他觉得好孤寂失落,难以忍受的孤寂失落。 怡宁,你到底在哪里,哪怕是天崖海角,我也要找到你。 这一找,又找了七天,根本没有怡宁的消息。 兰妃每日里都在惶恐里度过,眼看找到怡宁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她的心反而安定下来。 怡宁,你不要再回来,不要再逼母妃了。 有关马全,兰妃一无所知,裴凤祈却已经暗中查出了他的身份,他本是守卫宫门的一个普通侍卫,名叫贾天赐,是扔在人堆里也找不出来的那种长像,说是家中老母得了重病要回家侍疾。 算算他离开的时间,正好是怡宁落水失踪的第二天早上。 景子归带人赶往他的家乡里南查访,哪里有什么家中老母,除了一座破旧的快要倒塌的茅草屋,一个人都没有。 据邻居讲,他们一家子早已在里南雪灾的时候全家逃难去了,至于逃到哪里没有人知道,好在,景子归还查到了一个消息,贾天赐有个姐姐嫁到南燕,不过南燕那么大,具体嫁到南燕哪里,那些邻居也说不清楚。 景子归不愿放过任何一点线索,只身赶往南燕,一座城一座城的寻找。 只是人海茫茫,想要找一个人,真如大海捞针一般。 …… 夜色深沉。 空气中有闷热的湿气流动,是大雨将至的征兆。 叶画刚刚沐浴完,披散着一长乌黑的长发,静静的坐在窗前榻上看着手中一本厚厚的医书,有一阵阵的风袭来,很是凉爽,她一页一页他细翻看,时不时的饮两口茶。 虽然她不能再跟薛痕,准确的来说是裴凤吟去学习医术,她却一刻也不敢荒废。 她有些惋惜,也有些矛盾,可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她和裴凤吟只保持一种各取所需的利益关系也好,省得他们走到彻底决裂的那一天,她会觉得痛苦。 她一直想找到救娘亲的方法,可是她翻遍皇宫里所藏的所有医书,都没有找到救治方法。 不仅皇宫,当初她在梅林学习医术的时候,看了那么多的医书,也一样没有找到救治方法。 裴凤吟到底能不能救娘亲? 但愿他不要骗她。 “画……” 裴凤祈一进殿,正要唤她,突然声音一哑,唤不出来了。 他目光凝滞,只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今晚她穿了一袭淡绯色亵衣,皓体呈露,弱骨丰肌,果露在外的肌肤雪白娇嫩。 她看书看的那样认真,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到来,他生怕打扰她似的,连呼吸都变得轻了起来,这样的她于安静中透出一种清冷而神秘的美丽。 垂眸的眼睫轻轻扇动,每扇动一下都仿佛扇动到他的心里,他的心跳的越来越快。 叶画终于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他,她一向是个防备心极重的人,只是面对他,她从来不曾有半点防备,以至于他来时她都没有注意到。 她抬起头来,冲着露出微微一笑:“凤祈,你回来啦!有没有查到蒋暮春手里的金叶子是从哪里来的?” 他还是没有移开眼光,静静的盯着她,也没有回答她的话。 叶画被他盯的有些面红耳热,因为他的眼睛里涌动着幽暗而暧昧的涟漪。 叶画从榻上下来,趿着鞋走到他面前,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凤祈,你怎么一直这样盯着我?” 裴凤祈一把握住了她乱晃的手,眸里蕴满笑意,缓缓启口道:“因为画儿你好看。” “天天看还不嫌烦。” “看一辈子也不会嫌烦。” “可是等我老了,就不好看了。” “就算你老掉了牙,也一样好看。”他清澈的眼睛里盛着脉脉暖光,瞳仁里倒映的她的人影,心柔化成一汪春水,他伸手摸了摸了她的花瓣一般的唇,温雅一笑。 逆光中,她看着他的脸,莞尔笑道:“不知凤祈你老掉了牙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不管什么样子,你都不准嫌弃我。”他盯着她。 “当岁月爬满脸庞,也是一种经历世事的沧桑之美嘛,我不会嫌弃你的。”叶画笑着伸手在他胸口拍了拍。 他心里一动,灼热的手掌一把握住了她的腰,她腰间一痒,赶紧躲开的笑道:“凤祈,你别闹,水晶碗里还盛着荔枝,我去剥几个给你吃。” 叶画转身离去,裴凤祈随之一起走了过去,他坐在榻上看着她忙碌,眼稍一掸,就看到她胸前的一片春光。 眼睛就这样定了神。 “画儿……” 他声音哑的不像话,他更加靠近了她,手慢慢的伸了出来,抚上她的脸,她滚烫的手掌烫着她的脸,她一顿,手里刚刚剥好的荔枝掉落下来,滚到榻上。 他的手缓缓下移,缓慢,轻柔,却又带着一种坚定的力度。 叶画哪里还有心思再剥荔枝,早就面红心跳,全身酥麻虚软到无力了。 他的手所到之处,都燃烧起一片火苗。 “画儿……” “嗯。” “你真美。” “嗯。” “我想要你。” “嗯。” “一直一直要你。” “嗯。” 锦帐起伏如水,帐幔深处传来似痛似快乐的喘息气,一场狂风急雨之后,叶画闭着双眸,脸色娇红的依偎在他身边。 他的手还停留在她的肩上,一阵汗过后,他轻轻的替她盖上刚刚被扯掉的薄褥,看着她娇艳妩媚的脸,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了摸。 “画儿,你刚刚答应过我的。” “啊?” 叶画感觉自己上了当,还上了个大当,他说一直一直,果然是一直一直,当第二天叶画扶着腰起来的时候,他已经眉眼含笑的坐在了床边,轻轻抱起她,沐浴,穿衣,梳发,画眉…… 当然,还有他亲手为她熬好的粥,做的糕点。 叶画就算对他晚上的龙马精神有怨由,此刻也消散了。 早起下了一场大雨,到下午的时候大雨停,太阳竟然探出脸来,明晃晃的照耀着大地。 一辆马车奔驰在明澈蔚蓝的天空下。猫扑中文 235凤祈你招蜂引蝶(二更) (猫扑中文 ) 马车走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裴凤祈淡淡问了一句:“怎么了?” “回禀太子殿下,有人拦住了马车。” 裴凤祈掀开马车帘,就见有两个女子站在马车面前,其中一个女子一看到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来:“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叶画心里一惑,这个常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昨天凤祈去见蒋暮春,并没有得到金叶子的下落,今天蒋暮春特意盛情邀请他们去帝都新开的一家名叫浮云阁的茶楼做客。 当然他邀请不至他们两个,还有不少达官贵人,连四哥,五哥,六哥,七哥,绒绒姐,甚至于三哥叶光略都去。 想到这里,叶画忽然觉得有些惆怅,若怡宁在她一定很高兴的,她肯定会和八哥一起去,她是最喜欢热闹的人。 蒋暮春虽然来帝都不久,为人却十分豪爽仗义,倒结交了不少朋友,当然大多数人是看在虞王裴世枫的面子才去的。 裴世枫并没有离开帝都,二王之乱,他独善其身,不牵扯任何争斗,是少有的可以在皇上和太后面前同时都混得如鱼得水的人。 她和凤祈去浮云阁并不是看在谁的面子,而是想从蒋暮春身上打开一个突破口,查出常家金矿到底在哪里。 不想,半道竟然遇见了常颜,难道她也受邀参加聚会的? 透过马车帘的缝隙,叶画看到她身边还站着一位女子,面容与常颜有几分相似,只是比常颜生的更高更清瘦一些,她随后也恭敬的行了礼:“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那女子正是常颜的姐姐常爱,她从小体弱多病,所以带发在寺庙里修行,三个月前,她身体大好被接回了常家,这一趟正好和常颜一起来帝都游玩。 她性子与常颜不同,有些孤癖的不合时宜,本来她怎么也不想出来,只是祖母说她一直待在寺庙连人情世故都不通了,让她跟着常颜一起出来见见世面。 在家时,她一直听常颜说太子殿下生的如何好何好看,她本还不以为然,认为常颜是吹嘘罢了,没想到今日这惊鸿一瞥,方知常颜的话都没能说出太子一份的风姿。 眼前的这位太子,不用说话,只坐在那里她便已经惊为天人,裴凤祈非凡的气度,绝世的容光,让她瞬间突然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她素来目下无尘,自认为天下的男人都是泥做的土坯,没想到,她大错特错,这世间竟有如此高华玉洁,尔雅若仙的男子。 见太子的眸光投了过来,她不敢再看,只害羞的垂下了头。 太子的声音很淡,淡雅如一杯纯净的水。 “原来是常家表妹,这位是……” “太子表哥,这位是家姐常爱。” 裴凤祈淡漠的“嗯”了一声道:“孤还有事,烦请二位表妹让个道。” “……” 常颜和常爱双双都觉得颇为尴尬。 常爱赶紧退出两步,常颜却忽然哎哟一声,蹲下身子痛苦的抱关着脚道:“好痛,我的脚扭了。”说完,可怜兮兮的眨巴着眼睛,乞求的看着裴凤祈道,“太子表哥,可否让臣女搭乘一下马车,臣女的脚痛的不能走了。” “凤祈,是谁说她的脚扭了,我倒可以看看。”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常颜立刻觉得有些窘,她只打听到今日太子马车经过此处,并没有想到叶画会跟着一起来,她赶紧道:“原来太子妃也在啊,臣女参见太子妃。” 常爱一双眼睛紧盯着马车内,心里想着,这太子妃究竟生的什么模样,怎能配得起太子这样的人物。 当叶画掀开马车帘,被裴凤祈扶着从马上跳下来时,常爱更加自惭形秽的无地自容了。 天!这世上怎么会有生的这么好看的女子。 她赶紧也跟着行了一个礼:“臣女参见太子妃。” 叶画礼貌的笑了笑,缓缓走向坐在地上的常颜,故作关切的问道:“常颜姑娘,你的脚扭了吗?” 常颜知道叶画懂医术,生怕被她看了出来,她心虚的扯着嘴角干笑道:“是扭了,不过不严重。” 叶画悠冷一笑:“伤筋动骨一百天呢,可不是闹着玩的,正好本宫略通医术,可以替常颜姑娘你瞧瞧。” “姑娘,姑娘……”珍珠十分灵俐的跑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药箱,送到叶画面道,“姑娘,奴婢把药箱给你送来了。” 裴凤祈看着叶画,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不……不敢劳烦太子妃。”常颜害怕的抹了一把汗。 “常颜姑娘客气了,本宫虽然是太子妃,却也是医者,医者父母心,治病救人是应该的。”说着,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根银针来,对着阳光晃了晃,“这根银针细了些,小了些。” 说完,又换了一根粗一些,长一些的银针,又对着阳光晃了晃。 常颜已吓得变得脸色,开始坐不住了。 接着叶画又换了几根针,最后选了一根最长最粗的,她缓缓的蹲下身子,看了看常颜道:“常颜姑娘你要忍着些,会有些疼。” 常颜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银针,吓得头皮发麻,全身虚汗涔涔,眼看银针逼近,她“啊”的惊叫一声:“……不痛了……我……我的脚不痛了,呵呵……竟然不痛了唉……” 常爱看到常颜演的这一出,心里大为不耻,觉得她耍的小伎俩拙劣极了,她站在旁边都觉得害臊。 “既然常颜表妹的脚好了,就请让开吧!”裴凤祈淡声道。 “……哦。”常颜悻悻的爬了起来。 很快,叶画和裴凤祈又上了马车,裴凤祈又怜又爱的笑道:“画儿,你可真是个小促狭鬼。” “还不都怨凤祈你,招蜂引蝶的。” “你吃醋了?” “没有。” “……哦,你的回答让我很失望。” “好啦,好啦,我吃醋了,连醋坛子打翻了。” “嗯,这话听的人心里很舒服。” “……” 不一会儿,就到了浮云阁,浮云阁内热闹非凡,招待的全是王公贵族,裴凤祈和叶画一出现,就引得众人瞩目。 裴凤祈嘴角噙着亲和的微笑,只是笑意隐着一种难以亲近的疏离,他携着叶画的手在众人的跪拜声中缓步走进了浮云阁。 叶画本以为这浮云阁不过是一座普通的茶楼,顶多就是布置的奢华一些,不想竟然布置的异常清新雅致,还处处显出设计者独具匠心的用意,于清新雅之外还十分富有新意。 雕栋画栋,绮户珠帘,当你以为前面已走到了尽头,尽头处却别有洞天。 可以这么说,这浮云阁处处是景,步步入画,当你身置其中的时候,没由来的就觉得心情舒畅,还带着一种探知神秘的乐趣。 “囡囡,你可终于来了。”景苏蝉一见叶画来亲热的拉住了她的手,“我刚逛了一圈,这浮云阁当真有些意思。” 景子言走过来笑道:“让你来还不肯来,这下知道这浮云阁的妙处了吧?”说着,又对着叶裴凤祈和叶画道,“祈哥,囡囡,你们可来迟了,待会罚酒三杯。” 这些日子他看绒绒一直为怡宁的事伤心,都好多天没有笑了,今日特地让她出来散散心,果然来对了,绒绒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裴凤祈淡笑着点头道:“好。” 叶画笑问道:“七哥,绒绒姐。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四哥五哥六哥呢?” “他们都不来了。”景子言解释道,“四哥是个闷葫芦,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五哥和六哥都佳人有约嘛。” 叶画点头笑道:“白姐姐还好,苏姐姐好像是个安静的性子。” 说起这位苏姑娘,叶画也觉得真是姻缘天注定,这位苏姑娘不是旁人,正是老太太的侄女王玉洛的女儿苏墨白,是个真真正正的才女。 “哪是苏姑娘安静啊,分明是六哥想和人家单独幽会嘛!”景子言笑道。 “囡囡,看来咱们很快就能喝到五哥和六哥的喜酒了。”景苏蝉笑道,心思忽一转,又想到景子归和怡宁,心中恸了恸,她也不想扫兴,所以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哎呀,来迟了,我来迟了……”猫扑中文 236景苏蝉,你还是不是个女人 (猫扑中文 ) 众人转头去看,眼前一道艳光流过,一个身着暗红捻金长袍的男子走了过来,黑发未束,随风飞舞,乌黑的发衬得他一张脸俊美非凡,行动间更是风流不羁。 此人正是虞王裴世枫。 大家彼此行了礼,裴世枫毫无顾忌的将叶画上下打量一番,他在看叶画这般美人的时候,眼里虽有欣赏,却无男女之别,他笑眯眯的对着叶画道:“这些日子没见,太子妃似乎又长高了些,更加明艳动人了,看的连我都舍不得移开眼睛。” 他话虽说的轻佻,眼睛却丝毫没有轻佻之意。 叶画听他这般说,心中并无甚不悦之意,因为裴世枫是个断袖,他娶的妻子只是个摆设而已,萧韶才是他最宠爱的正妃,二人一直都是如影随形的,今晚倒没见到他。 叶画礼貌的颔首笑道:“那我权当十一皇叔在夸奖我了。” 裴世枫笑着点头道:“你倒不谦虚,不像有些女子喜欢矫情。”说完,又对着裴凤祈叹道,“太子,你真是娶了一个好媳妇,对了,云织姑娘呢,暮春念叨了半天怎么没见她跟你们一起来?” 因为知道了太后的算盘落空,裴凤祈并不打算纳云织为侧妃,所以他倒有心思撮合云织和蒋暮春,只是听闻云织和景子言看对了眼,为此,蒋暮春时常在家嗐声叹气的。 想着,他看了看景子言,只见他面上果然暗了两暗。 裴凤祈摇头笑道:“并没有听云织姑娘说要来。” 景子言道:“云织要在宫里陪她的姑姑,没时间过来。” “哦?”裴世枫眉稍微挑,似笑非笑道,“那暮春今晚可要失意了。” 景苏蝉睨了一眼裴世枫,扯扯嘴角道:“虞王叔叔,你真是咸气萝卜淡操心,云织姐姐可是名花有主的。” “你这小蝉儿!”裴世枫伸手指着景苏蝉的脸,唇角一扬,勾起一个颇为无奈的笑来,“性子还和从前一样急,一点长劲都没有,怎么着,还怕我家暮春拐了云织姑娘不成?” 景苏蝉眼皮一翻,不以为然道:“就算蒋暮春想拐也拐不走啊。” 话音刚落,就听到蒋暮春的笑声传来:“是谁在说我的坏话呀!” 说毕,他已走到了众人面前,赶紧恭恭敬敬的向叶画和裴凤祈行了礼,二人淡淡点头一笑。 只见裴世枫伸手指了指景苏蝉道:“除了这口无遮拦的小蝉儿,还能有谁。”定一定,又笑道,“暮春,你的性子倒与小蝉儿有几分相似,都是口无遮拦的。” 景苏蝉嘴一撇道:“谁与他相似了,虞王叔叔,你可真会胡乱攀扯。” 蒋暮春嘻嘻笑道:“是不相似,我可不敢做个霸王,不过做霸王的夫君还是可以的。” 裴世枫轻轻咳了一声道:“暮春,你怎么又口无遮拦起来。” “好你个蒋暮春,竟然口出狂言,吃我一拳!”说时迟,那时快,景苏蝉的拳头已挥了出去。 从前她与蒋暮春并不算特别熟悉,但也算是旧识,知道这个蒋暮春是个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的人,此前,他多番对云织表示好感,她已憋了一口气在心里,今日又出言调戏于她,她一时激愤就想打他个满地找牙。 “哎哟”一声,蒋暮春没来得闪躲,被景苏蝉一拳打在眼睛上,众人一瞧,他眼眶已经被打的一片青紫。 蒋暮春捂着眼睛,用另一只眼睛瞪着景苏蝉,看着她一脸得意的样子,他叫唤道:“景苏蝉,你还是不是个女人啊?怎么这么凶悍!” 裴世枫笑道:“暮春,这下你可见识了什么叫霸王小九妹了吧?” “见识,见识。”蒋暮春与景苏蝉本就认识,只是从前从来没挨过她的打,此番挨打,他才知道这霸王小九妹名不虚传,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他连连摇头嘀咕一句道,“做这霸王的夫君还不找死?” “蒋暮春,你还敢胡说八道!”景苏蝉又冲着他挥了拳头,“本姑娘打掉你的牙。” 蒋暮春身子一闪,躲到裴世枫身后,连连作耶道:“小霸王,哦,不,女侠,景女侠,再不敢胡说了……” 众人见他这般,都忍俊不禁的噗嗤一笑。景苏蝉收了拳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也不再搭理他。 他反陪着小心,殷勤的请大家去品茶。 他亲自拿一个茶单,那茶单竟然也设计的十分精美,翻开时还带着一股雨后青木的清新香气。 裴凤祈淡笑道:“这浮云阁究竟是何人设计?果然妙极。” 蒋暮春眨巴眨巴眼睛,一眨觉得眼睛有些疼,又伸手捂住,嘿嘿笑道:“太子殿下,你猜。” 裴凤祈想了想,道:“匠师班怀?” “哈哈……”蒋暮春得意的摇头一笑,“太子殿下,你再猜。” 裴凤祈摇摇头,看了看叶画微笑道:“画儿,你可能猜出?” “我可猜不出。”叶画摇头笑道,又赞了一声道:“这里连小小细节之处都做的这样完美,看来这位匠师是个凡事喜欢苛求完美之人。” 裴世枫目光一亮,笑道:“太子妃真是一语中的。” “哎哟,说来说去,这位匠师到底是谁嘛?”景苏蝉手里茶单,说完,又情不自禁的吸吸鼻道:“好香呀,囡囡,你闻闻,这香味真是好闻。” 叶画点头微笑道:“果然好香,看来这设计之人还会调香,从前竟未闻过这种薰香的味道。” 景苏蝉又将茶递到景子言面前道;“七哥,你也闻闻。” 景子言虽然不懂香,可闻着确实令人身心愉悦,他也不由的赞道:“看来这浮云阁要成为帝都第一茶楼了。” 裴世枫笑道:“子言,你倒有些眼光。” 景苏蝉笑道:“我七哥当然最有眼光了,对了,这位匠师究竟是谁啊?虞王叔叔,你知不知道?” 裴世枫正要回答,蒋暮春将脸凑到景苏蝉面前又是嘿嘿一笑道:“就这样说出答案多没意思,小霸王……哦,景女侠,你再猜猜看嘛!” 景苏蝉瞪他一眼道:“你再让我们猜,我拿针缝了你的嘴啊!” “嘿嘿,这里可没有针。” “囡囡,拿针来。” “嗯。” 叶画从袖笼里拿出一个针线包来,还十分体贴的帮景苏蝉穿针引线。 裴凤祈看着叶画做事认真负责的样子,摇头一笑。 “……呃”蒋暮春变了脸色,脸上开始冒出虚汗来。 “过来,忍着些疼,本姑娘缝了啊!” “女侠饶命,景女侠饶命……我说……我说还不行嘛?”蒋暮春连连告饶,转眸看向,伸手指着裴世枫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我姐夫啊!” 众人齐齐惊呆,大家都知裴世枫琴艺了得,不想在建筑方面还有这番造诣。 裴世枫谦笑道:“让大家见笑了。” “我天,虞王叔叔,你可真是位了不得的人才。”景苏蝉惊声一赞。 “这哪是让我们见笑,分明是让我们惊呆。”景子言瞠目结舌。 叶画也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追问一句道:“难道这香也是十一皇叔调的?” “太子妃太高看我了,我可不会调香,这调香的只是一位普通的花农而已。” 叶画点头“哦”了一声。 裴凤祈由衷叹道:“尽管如此,今晚十一皇叔也真是叫我大开眼界。”顿一顿,又问道,“不知能请得动十一皇叔做了一回匠师的人又是谁?” 裴世枫笑道:“还能有谁,就是暮春呀。” 众人又是一惊,蒋暮春真的好有钱。 不过蒋家是皇商,有实力开一座浮去阁倒是真的。 但叶画和裴凤祈还是怀疑,蒋暮春手里的金叶子究竟是怎么来的?常家送的,还是常家在蒋家买东西时付的,这蒋常两家到底是有什么样的关系? 正想着,桌上已经上了一壶花茶。 倒入茶盏之中,就看见淡紫的小花苞在热水中缓缓的舒张开来,刚刚还和碧绿的茶叶团一处,此刻已经盛开一朵一朵的娇艳欲滴的花,香味渐浓,闻在鼻端,诱得人不由的深深呼吸一口气。 景苏蝉迫不及待的饮了一口,舌尖微甜,花茶的香气沁入咽喉,令人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这茶果然极好。”她不由的赞了一声,又道,“这是什么花,我竟看着有些熟悉。” “紫色星辰花?”叶画答道。 “怪道我觉得熟悉,原来跟囡囡你发上簪的花簪一样,就是颜色不同而已。”景苏蝉不由的看向叶画发上簪的花簪。 叶画与裴凤祈凝视一望,二人嘴角浮起融融笑意。 景子言饮了一口,疑惑道:“这种紫色星辰花,我们这里好像没有。” 裴凤祈淡淡道:“这花开自南域,帝都当然没有。”顿一顿,轻蹙了眉头问裴世枫道,“十一皇叔,难不成这花茶还是那位会调香的花农制的?” 裴世枫笑道:“太子你猜的不错。” 叶画接着问道:“难道这花农是南域人?” 蒋暮春抢着答道:“不是南域人,是南燕隋阳城人,不过准确的说应该还是我们大历的人,只不过嫁到南燕去的,姓贾,叫什么……”他挠挠着,实在想不起来,又问裴世枫道,“姐夫,那妇人叫什么来着?” “瞧瞧你这记性,不是美人你就记不住,叫贾……呃……”裴世枫不好意思的摆摆手,讪讪笑道,“好好的突然就忘了,那妇人的名字好像十分拗口。” “姐夫,你还说我,谁还会在意一个农妇的名字啊,况且那妇人长得那般平常,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鬼才记得她叫什么。”说着,蒋暮春看着叶画和景苏蝉,嘿嘿一笑道,“如生的有太子妃和景女侠这般美貌,我肯定是过目不忘的。” “囡囡,拿针来,这蒋暮春嘴巴甚是讨厌。” “嗯。” “妈呀,太子妃,景女侠,饶了我吧,再不敢了……” 裴凤祈淡淡一笑,景子言和裴世枫哈哈大笑。 正闹着,就见勤王裴凤息走了过来,一见到景苏蝉,裴凤息的眼光不由的就被吸引过去,凝结在她的脸上。 “哟!凤息,你可真是来的太迟了,我们茶都要喝完了。”裴世枫笑着迎了过去。 “十一皇叔,好雅兴,我有事耽搁了一会。”裴凤息笑道。 “快,快入座,就等你了。”裴世枫热情万份的邀他入座。 “太子,太子妃,蝉儿……”说到景苏蝉的名字时,裴凤息心头泛起一丝难言的感觉,有些痛,有些喜,更多的是相思,还是一场没有结果的单相思。 因为裴凤息的到来,气氛有了微妙的转变,不过大家相谈也算融洽,过了一会儿,叶光略前来拜见裴凤祈和叶画,叶画对这位三哥印象不错,兄妹二人叙谈一番,叶画才得知宁氏病了三四日了,她怕叶桉担心,所以一直没派人带话到东宫。 因为这几日宁氏病了,老太太身子也不大爽利,内宅事务不得已就交给了三夫人赵良萍,这三四日她竟然摆出一副当家主母的姿态来。 叶画想着明日带叶桉回一趟叶府,是有好久,她都没有回去过了,娘亲不在叶家,若不是因为有桉儿,叶家对她来说几乎没有了什么意义。 叶光略告辞后,叶画和景苏蝉姐妹二人见他们男人高谈阔论的都是世事政治,二人不感兴趣就寻了个理由出来赏月,同样对世事政治不感兴趣的还有虞王裴世枫。 一弯新月宛如小小银钩,在黑夜静静的挂在天空,虽然没有圆月那样亮,却也是月色柔和,洒落在这座精雅无比的浮云阁上。 耳边细细传来叮咚,叮咚的泉水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尤其得悦耳动听。 风过,吹过那曲廊亭榭轻纱飞舞,仿若浮云轻飘。 这浮云阁的名字当真应景。 二人也附庸风雅一回,斜依栏杆,品茶联句,联了十来句,景苏蝉竟然词穷,不由笑道:“不行不行,有酒才有诗,囡囡,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拿壶酒来。” 叶画笑着点头道:“好。” 待景苏蝉离去,叶画独坐于月下,此时客人已散了大半,园中甚是安静,忽闻一阵琴声悠扬,在静夜中,如涓涓细流,流过心间,如刮过大漠的春风,一夕间生长出绿色的草来,真令人烦心顿解,万虑齐消,突然琴音一转,竟是凄凉,呜呜咽咽,听的叶画不由的落了泪。 她循音而去,不过走了几十步远,洞天石扉,訇然中开,这里竟有一处园中园。 她站月洞门下,眺目望去,只见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有座垂着绯色沙幔的三重檐石亭,里面坐着一个男子正在抚琴,正是裴世枫、 亭台栏杆上还斜躺着一个人,那人半明半隐在绯色沙幔里,让人瞧不清楚,微可辨是一个修长如玉竹般的身影,只是衣服似乎穿得有些不得体,松垮垮挂了下来随风荡着。 叶画觉得这个身影特别熟悉,不是裴世枫的男宠萧韶,她脑海里闪现过一个人的名字,只是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 忽然,琴声止住,只听裴世枫悠悠一叹道:“你睡在这石栏杆上也不嫌凉。” 那人也不理他,只躺在那里闭着眼睛睡觉,栏杆边斜插进来是初开的合欢花,只是树上开的为数的不多的合欢早已被人采了个净,那人用衣服兜着宝贝似抱在怀里。 轻风扬,刮起另一株杏花飞扬,花瓣铺得他一头一脸,他似乎懒的去拂。 “你呀,这合欢花开的好好的,你全摘了做什么?” 那人还是只管睡觉,不理他。 裴世枫似乎特别有耐心,一点儿也不生气,相反,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可望不可即的爱慕,这种爱慕让他的眼神在看着那人时十分的温柔。 他自说自话道:“你既摘了我的合欢花,与我合欢可好?” 那人听到他如此露骨的话终于有了动静,他突然坐了起来,淡漠的看了他一眼,从嘴里吐出三个字来:“合你妹!” 说完,他捧着一衣兜的合欢花瓣就要离开。 又是一阵风刮过,吹动他黑白交织的头发乱飞,帷幔飞舞,叶画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脸。 月下,他的脸美的让人呼吸骤停。 裴世枫不舍的唤了一声:“凤羽!” 凤羽,竟然是凤羽。 她没有想错,真的是他。 他和裴世枫这个断袖在一起做什么?蓦地,她想到前世凤羽对赵昀的感情,又疑惑重重了。 她本来想离开,却反而悄悄的更近一步的走了过去。 听他道:“琴也听完了,王爷还有何吩咐?” “你喜不喜欢我……”他顿了一下,继而加了五个字,“弹奏的曲子。” “琴对我来说不过是杀人的暗器,谈不上喜不喜欢。” “可是我喜欢你……”他又顿了一下,“吹奏的笛音。” “旁人都觉得我吹奏的笛音难听无比,王爷你的耳力倒是很特别。” 裴世枫幽幽一叹道:“喜欢一个人就会喜欢他所有的一切,所谓爱屋及乌大抵如此。”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凤羽身边,一双靡丽勾魂的眼睛痴痴的盯着凤羽的脸,情难自禁的,他伸出手想抚一抚这张荡人心魄的绝世美颜,他往后一退,冷声道:“王爷,请自重!” “自重?”裴世枫轻笑一声,“我已经很自重了。” 自从见了凤羽,他便日思夜想,所有的男宠都变成了地上泥,再也无法入眼,就算是他爱的萧韶也无法与凤羽相比,他见到这样的人间绝色,哪里还能自重。 “王爷若无吩咐,我告辞了。” 他跨步绕过裴世枫,就要离开,裴世枫眸色一痛,又唤了一声:“凤羽,你站住!” 凤羽回头道:“你到底还有什么吩咐?” “我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 叶画越看越是心惊,也越是疑惑,依凤羽的性子就算不用暗器将裴世枫射成个刺猬,也不可能和他在这里暧昧的虚以委蛇,能让他这样做的,应该只有一个人,赵昀。 难道赵昀想利用凤羽搭上裴世枫这尊大佛。 裴世枫虽然无心政治,每日只喜欢和男宠们风花雪月,可也是大历堂堂的王爷。 正想着,只听凤羽硬绑绑的说了一句:“那你把火莲拿来。” 火莲? 裴世枫竟然有火莲? 这种火莲百年才盛开一次,她也只是在医书里看到的,连裴凤吟都没有见过,书中记载火莲可以易筋壮体,功力大增,让人百毒不侵。 赵昀和叶瑶池的那一夜被破了纯阳之功,成了废人,再无法练功,他必定是想服食火莲让恢复功力。 不用想,肯定赵昀又拿出以死相逼的那一套,让凤羽不得不来。 她绝对不能让凤羽将火莲带给赵昀。 又听裴世枫轻声笑道:“凤羽,火莲可是无价之宝,你什么代价也不想付,我怎么可能给你。” “那你想要什么代价?” “成为我的人。” “我不是断袖。” “这种事习惯了就好。” “习惯不了,你找公子去习惯吧。”他直接拒绝,他为了报答公子的恩德能来听裴世枫弹琴已是最大的底限,他气乎乎的就要走。 “凤羽!”裴世枫忽然一把抓住他。 “放开!”凤羽将手一甩,兜着的合欢花一起掉落下来,他赶紧弯下腰去捡,生怕沾着灰尘似的捡回来的每朵都拿嘴巴吹了吹。 裴世枫见他垂着眼睫,吐气如兰的嘴唇比这世间所有的花瓣都要娇艳都要美丽,他又痴怔在那里。 “你家公子白送给我都不要,凤羽,我只要你。” 他将花瓣重新兜好,站起身来,眼睛里冒出浓重的杀意,若不是为了公子,他早用暗器将他射个肠穿肚烂了,敢这般调戏他,简直无耻。 可想碧落坊那样什么都能买到的地方,竟然没有火莲,看到公子生无可恋,每日里枯坐在那里等死,他就不得不来了,更何况夫人还跪下来求他了,他更不能不来。 可是让他成为一个男人的人,他做不到,这是奇耻大辱。 “老子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老子喜欢的是女人!” “凤羽,你有心上人了?” “关你个屁事!” 凤羽再不理他,绝然离开。 裴世枫眸光怔怔的看着凤羽离开的背影,叹息一声:“连背影都这么好看,怎不叫人想要得到。” “王爷……”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 “……哦,萧韶啊!”裴世枫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叶画见凤羽迎面走来,身子一闪就要躲开,毕竟刚才的场景有些尴尬,忽然一声森冷的厉喝传来:“你个没长眼的贱东西,撞的我好疼!” 叶画听声音,又是常颜。 这个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了。 她不知道,原来今日常颜和常爱两人也受了邀请,早该来了,可是常爱觉得常颜装扭伤脚丢尽了她的脸,怕再碰到叶画和裴凤祈面上无光,她死活不肯来,两姐妹大吵了一架。 常颜虽然也怕见到叶画,可是她又想见到裴凤祈,再加上俪山大长公主让她们带了一份厚礼过来,所以她就一个人过来了。 她本来也不是这种急言厉色的性子,只是被叶画捉弄一番,她憋了一个肚子气无处发泄,正好有个穿得丫头衣服的女人撞到了她,她就借题发挥一下,将她当了个出气筒。 “对不起,对不起……”那撞到她的小丫头唬的瑟瑟作抖。 若是平时,常颜也就算了,可是今晚不同,她心情特别的恶劣,她仰着鼻孔,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看着这个小丫头,不屑道:“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今日你撞到我,就跪下对我磕一百个响头,叫我一百声姑奶奶!” “一百个响头?”那小丫头面色全无,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她只是跑进来找飞凤公主的一个小丫头而已,不想惹事,她有些气怯道,“明明是这位姑娘你先撞了奴婢,我才……” “怎么,你还敢顶嘴,阿大阿二,给我打断她的腿,看她还跪不跪!” 叶画瞧不过常颜仗势欺人的样子,想要出去,又怕撞到凤羽,正是为难,就听到景苏蝉的声音传来:“常颜,你欺负一个小丫头算什么本事!” 常颜一看是景苏蝉,就好像看到叶画一样,想到叶画故意在裴凤祈面前让她出丑,她不由的火冒三丈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苏蝉妹妹,这丫头撞到我了,难道还不准我罚她不成!” “我没有,是你先撞到我的。” “这位姑娘,跟不讲理的人讲理就是浪费口水。”景苏蝉手里端着一个白玉酒壶,走到那小丫头面前一挡道,“常颜,我倒要看看你敢打断谁的腿?” “苏蝉妹妹,我劝你不要多事,为了一个陌生人,伤了你我姐妹的感情。” “姐妹?”景苏蝉冷笑一声,“谁跟你是姐妹,这真真侮辱了姐妹二字。” 叶画听她二人斗嘴,想出去帮忙,可凤羽就呆呆的站在那里,她若出来正要撞个正着,想想,她决定先看看情况再说,料想常颜也不敢欺负绒绒姐。 “好好好!这位姑娘说的好!”一个拍巴掌的声音又传来了过来,人未到声音已到。 很快,就从蔷薇花丛旁走出一个身着黑色锦衣的女子,身上还背着个包袱。 那小丫头一见是飞凤公主,正欢喜的要喊,飞凤公主冲着她摇摇头。 此番,她逃婚跑了出来,本来带了足够的细软,谁知道她玩了这么久的鹰倒被鹰啄了眼睛,被人骗光了钱,以至于过成了一个穷光蛋,跑到馄饨摊去吃霸王餐再顺便搞些银子,结果倒霉的又遇到那个景子归打了一架,一不小心,连身上剩了最后一块值钱的玉佩也弄丢了。 这一回,她竟然遇到了那个骗他细软的人,一路跟踪跟到了浮云阁,她没有请贴,只能翻墙而入,趁着那骗子上茅房的时间,她抢了他全身所有值钱的东西,正要离开,没想到自己身边的丫头不知怎么的寻了进来。 她跑进来抢钱到底不好,所以不想暴露身份。 她冲着景苏蝉恭手笑道:“谢谢这位姑娘仗义执言!”说完,又挑眉对着常颜道,“你是谁,敢欺辱我的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知道我的身份!”常颜气不打一处来,“瞧你样子倒像个女飞贼!” 飞凤公主怒了,还没人敢这样跟她说话,她顾不得许多,扬起下巴,怒斥一声。 “好大的胆子,敢如此侮辱本公主!” 常颜一怔,不由的打量了她两眼,只见她穿的真像个夜行贼似的,生的却是不俗,五官秀美,双眼凌厉,还真有一个公主的气势。 可是公主她都认得,只从来没见过样一位公主。 她冷笑一声道:“这什么世道,什么猪啊狗啊的都要冒充个公主!” “你放屁!你才是猪啊狗啊!不,你是猪狗不如。”飞凤公主反唇相讥,丝毫都不肯退让半分。 “你个贱东西!”常颜肺都要气炸了,叶画欺负她就罢了,她怎么还能让一个不知哪里钻出来的野丫头欺辱了,她伸手一挥,“阿大,阿二,给我教训教训她!” “是,小姐!” 那女子柳眉一竖,眼里冒出冷光,从腰间抽出一把剑就来迎战。 叶画大叫不好,这飞凤公主跑了过来事情就会变得复杂,她是个顾前不顾后,嚣张叼顽的性子,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依绒绒姐好打抱不平的性子,肯定会加入战斗,那阿大阿二武功并不在绒绒姐和飞凤公主之下,恐要吃亏,她一急,就要走出来,忽然,眼前一阵风刮过,凤羽已经急如闪电的奔了过去。 “绒绒姑娘。” “凤羽,你怎么在这里?” 凤羽脸上一红:“……呃” 他怎么解释,他可不好意思告诉绒绒姑娘,他是来和一个断袖幽会的。 “吃我一剑!”飞凤公主直袭阿大阿二而上。 忽然“哗啦”一声,她身上背着的包袱散了,从包袱里滚落了银票,还有几个金元宝。 “好啊!果然是个女贼!阿大阿二,赶紧拿下她。” 飞凤公主低头一看,一张银票竟然被风吹起,她顾不上打架,直追银票而去:“奶奶的,我的银票!” 好巧不巧,叶画正走出来,更好巧不好巧,银票随风飘飘转转,正好飘到了叶画的脸上,叶画伸手一接,一看,原来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这位姑娘,还请把我的银票还给我。”飞凤跑到叶画面前将手一伸,语毕,定眼一看,道了一声,“原来是你。” 叶画将银票递给她:“原来这位姑娘还记得我。” 飞凤想到那时她装肚子痛想要吃霸王餐,她要为她诊治之事,不由的讪讪一笑道:“我记性一向都很好的,呵呵……” “囡囡……”景苏蝉走了过来,举了举手里的酒壶,惋惜道,“看来今晚咱们喝不成酒,联不成句了。”说完,回头望常颜的方向看了一眼,“真是扫兴,怎么哪儿哪儿都有她,从前还以为她是个可爱的女子,谁知道是个假可爱。” “绒绒姐,不要为不值当的人生气,咱们有的是时间喝酒联句。”叶画笑道。 “喝酒联句啊!”飞凤眸光一闪,“听得很不错。” 景苏蝉问道:“这位姑娘,你也喜欢喝酒联句吗?” 飞凤摇头道:“我只喜欢喝酒,不喜欢联句。” 凤羽走过来盈盈对着景苏蝉笑道:“我,我……喜欢喝……喝……酒联句,可……可不可……以加我一个?” 叶画:“……” 凤羽什么时候对喝酒联句感兴趣了,他只对那些冰冷的机关和暗器感兴趣,又见他兜着一兜合欢花,问道:“凤羽,你采这么多合欢花做什么?” 凤羽脸皮一红,看了一眼景苏蝉,更加结巴起来:“绒……绒绒姑娘说……说合……合欢花粥好吃,我……我就……采了准备做……做合欢花粥……再……再说合欢花可以治失眠,绒……绒姑娘都失眠好久了……” 景苏蝉心中一动,她不过和他在外面吃过一回饭,夸赞那小店的合欢花粥做的极好,他就记下了。 叶画笑道:“原来凤羽你还会做饭?” “我听人说要抓住一个人就先抓住她的胃。” “精辟!”飞凤巴掌一拍,竖起大拇指道,“不知是哪个人说出这么精辟的话的?” 刚问话,常颜爆喝一声。 “阿大阿二,愣着做什么,给我拿下那个女贼!”常颜见自己突然之间被人干晾在这里,大为尴尬,又见女贼竟然和叶画景苏蝉说亲热,更加光火,“这女贼敢闯入浮云阁偷东西,打死!打死!” “想抓本公主,没那么容易。”飞凤转身一个凌空飞起,持剑而上。 “囡囡,刀剑无眼,你赶紧躲到旁边去,我去助一助那位姑娘,二对一可不公平!” “绒绒,我来!”凤羽一拦。 说时迟,那时快,凤羽身形一转,人已经到了阿大阿二面前。 “太子妃,景苏蝉,我真怀疑你们是不是跟这女贼一伙的。”常颜见凤羽竟然来帮助飞凤,她气的要命,她一定要拿下女贼,到时她倒要看看叶画和景苏蝉还有脸没脸。 飞凤见有人来助,更打的高兴,忽然背后一痛,她转头一看,却是常颜跑过来偷袭了她,气愤之下,她举剑朝着她刺去。 噗嗤一声。 “啊——”猫扑中文 237裴凤祈,救我 (猫扑中文 )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际,几乎要刺伤人的耳膜,随之归于静谧,死一般的静谧。 飞凤手里握着那把剑,已然呆滞,她虽然到处坑蒙拐骗,可从来没有杀过一个人,这一回,她只是想教训教训这个嚣张跋扈的臭丫头,谁知道她竟然杀了她。 她张着大嘴,眼睛瞪的极大,看见那把利剑深深的插入常颜的胸口,汩汩鲜血沿着凛冽的剑峰滴落下来,无声在滴落在地面,一滴两滴三滴…… 血滴汇聚成一汪血泊。 “不……”飞凤无法相信的摇着头,慌乱间,她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连连往后踉跄的退了两步,“不,我不想杀你的。” “扑通”一声,常颜睁着一双充血的眼睛,缓缓的倒在地下。 滴滴答答,血还在继续流着。 “姑娘,姑娘……”阿大阿二齐齐冲了过来,蹲下身子扶起常颜。 “杀……杀了她……”常颜的话断断续续,她转过头,一双不甘,痛恨而绝望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飞凤公主,缓慢的抬手指着她,“报……报仇,杀……杀了她……” 生命一点点在流逝,她感觉自己的血的快要流尽了,耗尽最后一丝生机,她的眼睛又看向叶画。 怎么能?她的生命怎么能结束在这么年轻美好的时候,她都还没有来得及和这个女人争斗,她都还没有来得及对裴凤祈说一声,我喜欢你,我要做你的女人,哪怕侧妃也行。 眼前渐渐模糊,她忽然看到一道月白光影,她拼尽生命的最后一丝力气,努力的睁着眼睛看着那道白光,月光下,他纤尘不染,飘尘若仙,他的眼睛那样清澈,那样明亮,仿佛这世间最闪亮星星。 她朝着他伸过手,干扯着嗓子嘶哑的呼唤。 “裴——凤——祈,救我。” 她恍恍惚惚的看到他向她走了过来,她的手伸向他,从第一次见到他,她就喜欢上了他,因为她觉得他是这世间最好看最高贵的男子。 她嘴角边露出一个希冀的笑,眼见他就要走到她身边,他身形一转,原来并不是走到她的身边,而是走向叶画。 为什么?为什么她都快要死了,他连看也不看她一眼。 她在他心里就这么的不值一提吗? 唉!她都快死了,还想这些有什么用,情爱对于生命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呜呜…… 她不想死…… 哪怕这世上没有一个人爱她,她也不想死,她好不甘心哪! 出气越来越多,进气越来越少,她已经无法呼吸,眼睛却瞪的凸起,头一歪,手一松,变成了一具真正的尸体。 这场意外来的太过突然,不仅飞凤公主,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你竟然杀了我家姑娘!拿命来!”阿大暴吼一声,脸上还滚着几滴泪,眼睛里带着骇人的杀意,持剑袭向飞凤。 “阿大,杀了她,为姑娘报仇!”阿二抱着常颜的尸体,慌的六神无主,她们回去要怎么跟大长公主交待,常颜可是大长公主最宠爱的孙女儿,旦夕之间,说没就没了,她惊慌的叫着,“救命,快救救我家姑娘……” 叶画见那把剑直插入常颜心脏,还插的那样深,肯定是活不成了,她也没有想到飞凤会杀了常颜,看来这一下常家要和南燕结下梁子了。 她看了看飞凤,飞凤还呆在那里不动,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她从里到外,从心到脸,处处都写满了恐慌,她大叫一声:“不……不是我,我没有杀人,不是我……” 眼见阿大的剑就要刺入飞凤的胸口,那小丫头惊叫一声:“公主小心!” 她一个箭步奔跑过来,挡在了飞凤公主的面前。 “凤羽……”景苏蝉眼见小丫头就要被阿大刺到,大叫一声,“救人……” 说话间,她自己也飞身而去。 “叮当”一声,阿大手中的剑已被凤羽击落在地。 “画儿,刚刚发生了什么事?”裴凤祈一来就见到常颜倒在了飞凤的剑下。 叶画将刚才的事情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两句,很快,浮云阁的侍从就跑了过来将飞凤公主团团围住。 这是浮云阁头一天开业,就染上这等晦气的人命案,死的还是俪山大长公主的孙女常颜,身份自然尊贵,蒋暮春感觉头很大。 很快,惊慌之下的飞凤就被人生生擒住了,这里除了叶画,并没有人知道她是南燕的飞凤公主。 因为这个公主是个最不像公主的公主。 “说,你是谁?” 蒋暮春沉声一喝,他与常颜打小就相识,他虽然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喜欢装可爱的常颜,可蒋常两家交情匪浅,他不能视而不见,更何况他还是浮云阁的老板。 不要说杀的是常颜,就是一个普通人,他也必须亲自处理。 飞凤公主面白如纸,思维混乱,不过再混乱,她也记得自己是个公主,她深呼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怎么着,自己也是个混迹于江湖,见过大世面的公主,不能一遇大事就成了个怂包软蛋,这简直丢尽了一个公主的脸面。 做为公主就应该有公主的觉悟,在南燕,她混江湖时从来都不会打着公主的旗号,今日若不是气急了,也不会搬出公主的身份,不过她想这里也没人会真的相信她是个真真正正公主。 再者若让皇兄知道她在大历闯下如此大祸,定要气歪了鼻子。 算了,算了,她一人做事一人当,犯不着牵扯上南燕,牵扯上皇兄。 她咬咬牙,胸脯一拍道:“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甄,名公主。” 叶画一听,噗嗤想笑,这个飞凤公主又搬出她混迹于市井的名头了,她一直自认为在外面混不应该戴着公主的高帽子,要放得下身份,可偏偏起了一个名字叫甄公主,因为这个名字,反倒没人相信她是个真公主。 裴凤祈想起景子归跟他说过这个女骗子叫甄公主,他一直认为是假名,定一定道:“难不成还真叫甄公主?” 叶画没有跟裴凤祈提过飞凤公主的事,毕竟这都是前世之事,不过今日飞凤公主杀了常颜,若处置不当,很有可能会令大历和南燕本就危险的关系更加危险,她在他耳边道:“她就是南燕的飞凤公主。” 裴凤祈怔了怔,南燕要与大历和亲,和亲公主就是飞凤公主,她怎么会是个女骗子,还跑到浮云阁来杀了常颜。 疑惑间,又听蒋暮春掏掏耳朵问道:“你说你叫什么名字?”他觉得自己听错了,哪有人叫个什么真公主? “甄是甄公主的甄,公是甄公主的公,主是甄公主的主。”飞凤耐着性子解释起来,又看向蒋暮春道,“听懂了没?” “……”蒋暮春摇摇头,表示没听懂,这个女人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名字到底是哪三个字,看来表达能力有很大的问题。 “唉!”飞凤公主垂头叹了一声,“原来是个没文化的。” “……呃” 飞凤将眼光投向叶画和景苏蝉,又道:“这两位姑娘刚刚还要喝酒联句,肯定是特别有文化的人,赶紧过来帮我解释解释。” 叶画和景苏蝉一起走过去,景苏蝉很是困惑的看着飞凤公主,突然觉得这个女子不仅有趣,还奇葩。 叶画对着蒋暮春解释起来:“甄是甄选的甄,公确实是公主的公,主是公主的主。” “这下听懂了没?”飞凤又看向蒋暮春。 蒋暮春怔愣的点了点头。 “看看,这就是有文化和没文化的区别。”飞凤对着蒋暮春挑挑眉头,轻嗤了一声。 “这名字可真奇怪,哪有人起个名叫甄公主的?”蒋暮春不服的辩解一句,又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会叫这个名字?” “唉……”飞凤又是垂头一叹,这一叹显得特别无奈,眼圈又泛了红,翕动着嘴唇道,可怜兮兮道,“因为我有病……” 景苏蝉和蒋暮春齐齐问道:“什么病?” “公主病。”飞凤眨巴着眼睛,又眨出两滴泪来,“我娘说有一种治病的法子叫以毒攻毒,所以干脆给我改了名就叫个公主。” “……呃。” 蒋暮春又伸向指向小丫头道:“那这个共犯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唬的一抖,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看来今晚她和公主要命毙于此了。 “本姑娘一人做事一人当,她是我的丫头不错,但不是共犯。”飞凤公主挺了挺胸脯,伸手指向常颜道,“是她故意挑衅在先,我可不是故意要杀她的。” 凤羽眸色变了变,今天他不能完成公子交待的任务拿到火莲,只能退而求其次为公子做另外一件事。 飞凤公主与慕容青离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当年是他们二人的母妃赶走了夫人和公子,让他们吃尽了苦头,以至于到现在公子的皇子身份都不能公之于天下。 这回,他正好可以挑起常家乃至于大历和慕容青离的仇恨,他想,这是他能为公子和夫人做的最后的事,他再也不想回去再受制于公子,让他制造各种杀人的机关和暗器。 “不要顾左右而言它,老实交待!”蒋暮春冷喝一声。 “情……情水……” “姓秦名水?”蒋暮春追问道。 “姓崔,名情水。”飞凤答道。 “噗嗤……”蒋暮春崩不住脸突然笑了起来。“……哈哈,笑死爷爷了,原以为甄公主够奇葩了,没想到还有个更奇葩的崔情水,这名字好……邪恶,哈哈哈……” 裴凤祈轻轻咳了一声,蒋暮春回头一看,就见到阿大阿二正抱着常颜的尸体,用一种愤怒而悲痛欲绝的眼神盯着他,他才发现自己笑的多么不合时宜,他赶紧收住笑,咽了咽口水,讪讪的抽动了两下嘴角。 “囡囡,你说说,这两位姑娘的名字是不是很特别?”景苏蝉不可思议的看着飞凤,又看了看那唬的两腿抖若筛糠的小丫头崔情水,问叶画道。 叶画点头道:“确实特别,这样的名字当真不多见。” “发生什么事了?”裴世枫终于现身了,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红潮,身后跟着萧韶,萧韶依旧是一副冷脸的样子。 “姐夫,杀人啦,俪山大长公主的孙女常颜被甄公主和崔情水杀死了。”蒋暮春本来一个头两个大,一见裴世枫顿时找到了主心骨。 “什么甄公主假公主的?”裴世枫皱皱眉头,一看到常颜鲜血淋漓的躺在那里,他脸色一变,冷喝一声,“这还了得!” 说毕,眼尾一撇见到凤羽正静静站在那里,美的不似人间男子,他一时神魂痴荡,骨头酥麻,回过神来时,复又看了看常颜的尸体,他知道这件事根本不是他能解决的,问道裴凤祈道,“太子,这件杀人案你怎么看?” 裴凤祈淡淡道:“这件杀人案可能要等回禀了父皇之后才能定夺。” 裴世枫惑了惑,阿大激愤的上前道:“太子殿下,这个甄公主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我家姑娘,还有什么好定夺的,该就地正法为姑娘报仇。” 她刚明明看见这个杀人犯和太子妃,景苏蝉都亲热的很,她怕杀人犯一旦被太子带走,很有可能会不了了之,这下她如何对得起常颜的临终遗言。 “大胆贱婢!太子的决定岂容你来置喙!还不滚下去。”裴世枫沉声一喝。 “虞王殿下……”阿大还争辩,看见裴世枫的面带怒色,讪讪的退了下去。 很快,常颜的尸体就被人抬了下去,地下被冲洗的干干净净,空气中残存的血腥味几经风吹便消失了。 浮云阁又是一片平静,仿佛这里根本没死过人。 一场茶宴结束在血腥里,虽然景子言因和云织约会早就离开了浮云阁,但有凤羽护送景苏蝉,二人就直接从浮云阁赶回了东宫。 夜幕中,马蹄声急,刚刚的那一幕惊心动魄的场面还在叶画的脑海回荡,看来皇帝这下又要头疼了,不杀飞凤公主,无法向常家交待,杀了飞凤公主,或许就会拉开大历和南燕的战火。 飞凤公主不同于南燕的其他公主,她与慕容青离一母同胞,慕容青离对这个妹妹甚为爱护,否则也不会任由在她在外面四处游荡,坑蒙拐骗。 不过再爱护,也敌不过利益,或者可以说是慕容青离的私心,飞凤公主和亲的对象正是凤祈,以一国公主之尊成为太子侧妃,这是皇帝没有办法拒绝的事,就算是凤祈,为了大历百姓也未必能拒绝。 不过飞凤公主似乎根本不愿意走慕容青离给她按排的路,否则她也不可能不好好的待在驿馆,逃跑出来惹了这一大堆的祸事。 如今她和她的丫头一起被关进了大牢,只等问了皇上之后再发落。 “画儿,你在想什么?”闭目养神的裴凤祈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静静的凝视着她。 “我在想父皇会如何处治飞凤公主。” “我想父皇他不会为了常家得罪慕容青离的。” “哦?”叶画迎着他的眸光,“难道父皇想与常家撕破脸了。” 裴凤祈嘴角微扬,露出清淡一笑,眼睛里带着光芒点头道:“画儿,你知不知道?今日我们不虚此行。” “难道你从蒋暮春嘴里问出了什么?是不是找到常家金矿了?” “现在还不能确认,不过我已经派人赶往蓟中,过个三五日就可以知道答案了。” “怎么去蓟中,而不是俪山?” “画儿,或许我们一开始就弄错了方向,所以迟迟找不到金矿所在地,原来不在俪山。” 叶画默默点了点头道:“只要找到金矿,父皇动起手来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嗯。”他伸出手抚上她的发,轻轻摩挲着,又问道,“画儿,你如何认出那个女子是南燕飞凤公主?” 叶画心内一动,忽然有种冲动想告诉他一切,她前世所有的一切,话到刚到嘴边,就听到后面有马车追来。 “太子,太子妃,等一等!” “吁——” 马车停下。 稍倾,后面马车追了上来,裴凤祈掀帘而看,就看见蒋暮春抱了一包东西,笑道:“今晚云织姑娘没来,能不能请太子和太子妃将这几包花茶带给她?” 裴凤祈点头说了一个“好”字。 他笑眯眯的将手里的包袱送到马车上,又絮絮叨叨道:“每一包上面都标注好了花茶的名称,种类以及泡法。” “嗯。” “那就麻烦太子,太子妃了。” “不客气。” “多谢太子,太子妃,告辞了。” 他转身要走,忽然“哦”了一声道:“今天听到那个丫头竟然叫个崔情水,我倒想起那花农的名字了,也有情字,叫个什么贾晴方。” 叶画一怔,复又掀开车帘问了一句:“蒋公子,那个贾晴方家住在何处?我瞧她制的花茶甚好。” “南燕隋阳城近郊的一个叫梨花山的村子。” “多谢。” “太子妃你真是太客气了。” 待蒋暮春走后,叶画有些激动的一把握住裴凤祈的手道:“凤祈,你听到了没有,那个花农叫贾晴方,贾天赐的姐姐不是就叫贾晴方吗?” 裴凤祈含笑点头道:“听到了。” “凤祈,你说这个花农会不会正好就是贾天赐的姐姐,贾天赐会不会带着怡宁逃到他姐姐哪里去了?”这意外的消息让叶画心里掀起了新的希望,因为激动,她握住裴凤祈的手很紧很紧,“我要告诉八哥,我想马上就告诉他,他就在南燕。” “嗯,画儿,我马上就命人飞鸽传书给子归,相信会找到怡宁的。”他温柔的看着她。 吱嘎,吱嘎。 车轮滚滚,她依偎着他,他轻轻抚摸着她,心贴心的靠近。 …… 三日后。 从天牢传来消息,飞凤公主竟然从狱卒手里讹了牢房钥匙,带着她的小丫头从天牢里逃走了,两人逃走时,还顺带讹了另外一名牢狱身上的一些碎银子。 这一惊消息传到皇帝耳朵里,皇帝深觉头脑病好了许多。 与此同时,俪山大长公主气歪了脸,她觉得皇帝迟迟不定飞凤公主的罪就是忌惮南燕皇帝慕容青离,他肯定是故意放走飞凤公主的,她痛哭在常颜灵前发誓一定会替她报仇。 又过了二天,裴凤祈得到消息,蓟中果然有一座很大的金矿,那金矿的地点十分隐秘,那里有重兵把守,守卫森严,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皇帝听闻找到了金矿,龙心大悦,下令裴凤祈秘密带领精兵前往蓟中。 经过三天恶战,裴凤祈终于从常家军手里夺得金矿,被逼到绝路的常家作殊死搏斗,正式举起谋反大旗盘居在俪山,此时,皇帝才知道常家的军力达到何等可怕的地步,他们竟然早与常山王,江都王联成一体。 倘若他没有当机立断消藩,只要假以时日,待他们做好万全准备,朝廷危矣,皇权危矣。 皇帝在庆幸先一步消藩的同时深深觉得后怕。 即使削了藩,藩王还有许多残存的兵力,那些人大多投到了常家军,这让常家军的队伍越来越壮大,有了与朝廷对抗的资本,只是事出突然,裴凤祈的突然袭击打了常家一个落花流水,失了金矿,就等于失去了一座金山,他们要养这么多军队也不容易。 …… 草际鸣蛩,惊落梧桐。正人间,天上愁浓。 裴凤祈才离开东宫六天,叶画已感觉满满的相思意,昨晚刚收到捷报,说裴凤祈已成功夺得金矿,叶画在东宫举目而望。 蓟中离帝都就算日夜兼程也需要三日半的时间,她想裴凤祈今晚肯定不能赶回来,独坐东宫,临窗望着殿外梧桐细雨,淅淅沥沥,幽幽暗暗。 “七姐姐,今天姐夫会回来吗?”叶桉托着小腮帮子,怀里抱着赤焰,正眼巴巴看着她。 前些日子她和七姐姐回了一趟叶家看望母亲,母亲身体不好,她一直在家陪着母亲,直到前儿母亲身子大好,她才来了东宫,看到七姐姐一脸愁思之态,她好像抚平她的眉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一见七姐姐就觉得特别亲,仿佛七姐姐才是她真真正正的娘亲一般,可是她的母亲明明宁氏。 叶画惆然的摇了摇头道:“你姐夫今晚肯定赶不回来,最快也要到明天中午才能赶回来。” “七姐姐,那你应该开心呀,睡一觉,明天你就可以见到姐夫了。” “桉儿说的对,明天我就可以见到你姐夫了。” “七姐姐,你是不是很想很想姐夫呀?” “嗯。” “我也挺想朝阳哥哥的,七姐姐,你为什么不带我去朝阳哥哥那里玩了?” “……呃。” “七姐姐,你是不是和薛痕叔叔吵架了?” “没有,我最近只是太忙了。” “前天我有家里到东宫,在半路上遇到朝阳哥哥了,他说薛痕叔叔最近心情很不好。” 叶画叹息一声,伸手抚了抚叶桉的包子头:“你是不是怪我一直不去看师父了?” 叶桉冲着叶画甜甜一笑道:“桉儿永远也不会怪七姐姐的,不管七姐姐说什么做什么,桉儿总是站在七姐姐这边的。”说完,依偎在叶画的怀里,蹭了两蹭,亲昵道,“七姐姐和母亲才是桉儿在这个世上最亲最亲的人。” “唧唧……”赤焰不好高兴的叫了两声。 叶桉摸了摸了它,笑道:“当然还有赤焰你,也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最亲的……呃……你不人哦,你是我的小可爱。” “母后,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最亲的人,还有赤焰,它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最亲的小可爱。”叶画心里一动,忽想起前世颐儿对她说过的话。 她温柔的将她揽在怀中,小貂儿在叶桉的怀里动了动,将头埋得更深的睡了。 “颐儿,你是我的颐儿……” “咦?七姐姐,你为什么叫我颐儿呀,颐儿是谁?” “……哦,姐姐叫错了,是我的小桉儿。”她温柔的看着她,伸手在她脸上抚了抚,益看越觉得桉儿就是颐儿,许是她想要的太多太多,寅儿回来了,她一心想着颐儿也能回到她身边,所以时常就把桉儿当成了颐儿。 “七姐姐,我今晚跟你睡好不好?” “好。” “姑娘,姑娘……”门帘一响,就见到珍珠兴冲冲的跑了进来,“太子……太子殿下回来啦!” “什么,凤祈他回来了?”叶画骤然惊喜。 “画儿……” 转眼间,他走到她的面前,身上带着一股湿气,头发还沾着雨滴,下巴处冒着青青的胡茬,眼睛里充满了疲倦之色,可这种疲倦已被深深的喜悦所取代。 看到他白玉无暇的脸上划过一道带着血痕的刀伤,她的心突然揪的很痛很痛。 “凤祈,你受伤了?” “这点小伤算什么,我没事。” 他勾唇一笑,那样的笑容衬在他带着伤的脸上,那样灿烂,那样纯净,那样温柔,美好的不像真实。 叶桉捂着小嘴,偷笑一声,赶紧和珍珠悄悄的先撤了。 “吱呀”一声,身后传来殿门合上的声音。 “凤祈……”她柔柔的喊了他一声。 他突然走到她面前,她直感觉腰间一紧,他的手上还带着一种湿湿的水气,烙在她的腰间本该是冰冷的,此刻却是如此炙热,这炙热的气息从腰间迅速燃遍全身。 “画儿,我好想你。”他声音喑哑,俯身,低头,狠狠的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的吻比以往任何时侯都更加激烈,带着一种强烈的渴求和疯狂的思念,吮吸辗转,轻易攻破她的牙关,毫无节制,充满力量的任意索取着她的柔软和芳香。 他步步紧逼,她的身体已被压倒墙边上,他紧紧的将她禁锢起来,整个人与她紧贴的几乎融为一体。 他的压迫,他的炙热,迅速燃起她全身的火,她的脑袋开始昏沉,整个人被他吻的酥酥麻麻的。 四肢百骸没了力气,她只能像根藤蔓一样紧紧的攀附在他身上。 牙齿轻轻咬开她的衣衫,她洁白的肌肤果露在外,没有一点冷的气息。 “画儿……”他忽然停了下来,一双眼眸泛着幽幽水光,静静的盯着她,“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我与你仿佛已隔了一生。” “凤祈,我以为你今晚回不来的?”她的眼睛也是水茫茫的一片,因为身上无力,她根本就是挂在他身上的,依靠着扶住她腰的大掌作为支撑,她紧张的连呼吸都带着微微颤抖。 “我回来了,画儿……”他声音哑的不像话,泛着水光的眼睛被一片熊熊火焰所取代,盯着她的时候,恨不能将她一起燃烧了。 “……唔……凤祈……” 火势燃起,一发而不可收拾。 …… 第二天,叶画累的连眼睛都睁不开,浑身更是被碾压过的酸软,男人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三天三夜没睡觉,还能勇猛的像虎狼一般,直叫人吃不消。 今日是个好天气,夜雨停,有浅浅阳光透过重重纱幔照进来。 叶画微微动了一下身体,有个人在身后轻轻的抱住了她,他身上的热度传到她身上,温暖,却又有种湿腻的感觉。 ……唉!昨晚太累太激烈了,都没有时间擦洗,就这样胡乱的睡着了。 似乎感觉到她醒了,他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头发,颈子…… “……画儿” “嗯……唔……” 他的唇再次席卷了她全身…… 起床时,已是午时。 他抱着她走向洗沐房,温柔的为她擦洗,那样细致,轻柔,每一处都不放过…… 她觉得有些羞,可累的没法动弹,就任由着他洗了,她只靠在木桶边沿闭着眼睛睡得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他帮她洗了多久。 再度醒来时,他已经帮她穿好了衣服,梳好了头发,揉揉惺忪的眼睛,就看到他好看的脸庞。 “饿吗?” 她点点头。 “我抱你去吃好吃的。” “嗯。” 她又点点头。 然后,她闻到一股扑鼻而诱人的肉香。 咕噜,咕噜…… 她的肚子似乎也闻到了这股肉香。 “凤祈,你做的红烧肉真是越来越好吃了。” “再好吃也没有你好吃。” “你又不正经了。” “……哦?那我就再不正经一下。” “……” 用过午膳,二人又厮闹了一会儿,便去了勤德殿面见皇上,皇上心情很不错,空虚的国库添了一座金矿,他怎么能不喜悦。 不过喜悦归喜悦,他的眼睛里始终含了一层愁绪和疲惫。 叶画实在不解,为何到现在皇帝还对云英念念不忘,一个帝王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怎么还会在云英身上用心,难道皇上对云英是真爱。 倘若真爱,当初怎么将他打入冷宫,害得她变成这般模样。 这皇上真是一个矛盾体,说是有情,有时候却很无情,说是无情,他又有情,真是让人看不懂。 这一点,倒跟他那个父亲叶赋有些相似,处处留情,又处处无情。 三人叙谈一番,又说到怡宁,三个人的心情似乎变得沉重了些。 景子归已经去了隋阳城,见到了贾晴方,她是果然是贾天赐的姐姐,不过并没有在她那里找到怡宁,不仅怡宁,贾天赐也没有去过。 景子归当然不可能明目张胆的问,因为怕那个贾天赐一旦得到消息,知道有人在寻找怡宁,他就不会出现,所以景子归只化作一个园丁,潜伏在贾晴方的茶园里,他想总有一天,贾天赐会去的。 因为不仅他姐姐在那里,他的父母都在那里。 这件事皇上当然不知道,皇上相信兰妃,一旦让他知道也等于让兰妃知道了,这个女人对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下得了手,她与俪山大长公主简直就是一丘之貉,在母女亲情方面,这两人比之太后,恶毒多了。 至少太后是很护犊子的。 皇上每一次去栖梧宫都能引起太后的恐慌,她不敢认云英,也没脸认云英,所以不可能光明正大的阻止皇上去栖梧宫,只能暗中命人盯着。 好在,皇帝也只是去看看而已,从来也没有宠幸过云英。 正想着,皇帝突然说道:“那个飞凤公主本是慕容青离送来和亲的,祈儿,等解决了常家,朕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 叶画眉色一冷,皇上果然提起了。 其实这样的事情放在任何一个皇子身上都正常,从古至今,有几个太子只娶一位正妃的,更没有皇帝后宫只有一位皇后,可是她偏偏要做这唯一,许是自私霸道了些,但她就是这样,若不能全部拥有,宁可放弃。 只听裴凤祈坚决回绝道:“父皇,儿臣绝不会纳飞凤公主为妃。” “祈儿你?”皇上脸上一暗,又看向叶画道,“画儿,你也该劝劝祈儿,两国联姻,结秦晋之好,可使百姓免于战火。” 叶画正要回答,裴凤祈维护道:“父皇,这件事与画儿无关,任凭谁说儿臣都不会娶飞凤公主。” “祈儿?”皇帝的声音变得严厉,“身为太子,你怎么能只顾儿女私情,却置国,置民于不顾!” “父皇,儿臣心里一刻也不敢忘了身上的重任,只是和亲是两厢情愿的事,飞凤公主自己就逃了婚,说明她根本不愿,她不愿意,儿臣也不愿意,这场两国联姻又有什么意义。” 皇上愣了愣。 叶画接着道:“父皇,飞凤公主并不是安定的性子,倘若她嫁入东宫却逃跑了,到时父皇又要如何跟慕容青离交待?” 皇上默了默,这飞凤公主的确是位不走寻常路的奇葩公主,才到大历几天就惹了不少祸事。猫扑中文 238他来了 (猫扑中文 ) 皇上沉默良久,没有再接着提飞凤公主的事,因为眼下有件更紧急的事,自裴凤祈夺得金矿之后,常家军在俪山正式举起反旗,这一场叛乱,不仅有常山王和江都王的旧部,竟然还有前朝旧部。 萧战虽然死了,那些前朝余孽却没能死个干净。真是外患未除又添内忧,幸好裴顼和白桃花一趟北燕之行,让大历和北燕顺利缔结了盟约。 不过北燕皇帝是出耳反尔之辈,谁知道他会不会趁着大历内乱之时,再跑来分一杯羹,所以他命裴顼和白桃花暂时留在北燕,这样至少会对北燕皇帝产生一定的压力和监督,他总不能还没等裴顼走就迫不及待的撕毁盟约吧。 除了北燕,还有一个更强大的敌人,南燕皇帝慕容青离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大历,好在此次飞凤公主在大历杀了常颜人证物证俱在,况且这个飞凤公主故意逃婚,两国不能顺利和亲,那也怨不得大历,他已经很给慕容青离面子了,否则飞凤公主死罪难逃。 不过,他心里还是大为惋惜,如果凤祈能娶飞凤,此刻就算南燕不能成为助力,也不会趁火打劫。 他看了看裴凤祈,对于这个儿子他除了欣赏信任,内心深处还存着一丝忌惮,他以为那一回他在里南差点送了命,他对他的忌惮已经消失了,可到现在,他才发现,他并不能真正的相信任何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他最喜爱的儿子。 正因为他的疑心病,大敌当前,除了凤祈,他突然有一种无人可用的悲哀,所有有些事也就随他去了。 凤祈表面上沉静温和,实则是个极其执着,甚至是固执的人,一旦他决定的事,没有人能阻止他。 在宫中,他是文人雅士,谦谦君子,在战场上,他百战无前,像只翱翔于天的雄鹰,锐不可当。 能拥有这样的儿子,他理应觉得骄傲,可是心头却隐着一种酸涩难言的滋味。 他心中幽幽一叹,问道:“祈儿,此次常家在俪山叛乱,你可有良策一举歼灭叛军?最好可以速战速决,将这些叛军尽数肃清,再不给他们卷土重来的机会。” 叶画听皇帝和裴凤祈论及政事,赶紧起身告辞,皇上淡淡挥了挥手又道:“画儿,你去栖梧宫看看云英,朕瞧她身体越来越差了。” “臣媳遵旨。”叶画先行告退。 殿内独留下父子二人,裴凤祈不疾不徐道:“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哦?”皇帝面带疑惑,问道,“怎么个攻心法?” “儿臣记得两年前萧战结集兵马起事,起初只有二三百人,如何在半年之内呈星火燎原之势,只用了两个月就占据整个东都,父皇命董进和李凡前往征讨,仗打了半年才平定了萧战之乱,可仅过了两个月,落荒而逃的萧战又再一次重新结集兵马,举起复辟前朝的反旗,重新占据了东都各个州县,势力还蔓延至岭东,在岭东边境,他联合了倭贼掀起新一轮的战乱,父皇又派了五弟和景子归前往征讨,虽然五弟斩下了萧战的人头,可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裴凤祈说到这里,皇帝眼睛里蒙上一层悲哀之色,为了平定萧战之乱,他失去了一个儿子,到现在这个儿子都无影无踪,也不知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的几个儿子死的死,疯的疯,失踪的失踪,如今身边也只剩下老三,老四,老六,小十,老六还是个疯子,想想就觉得有些心酸。 不知为何,近日,他总是容易多愁善感,从前他并不是这样的性子,许是年岁渐长,想的事情也就多了。 他颇为痛心的叹息一声,声音显得有些迟滞绵长:“到最后,朕还是不得不派去凤祈你前往居关凌,彻底剿灭了倭贼和萧家军,这才算真真正正的平定了叛乱。”顿一顿,转而又问道,“不过这与攻心之术有何关系?” 裴凤祈淡淡问道:“儿臣想问一问父皇,萧战为何能迅速结集兵马一而再再而三的掀起战乱?” 皇帝气愤的咬牙道:“这些前朝余孽顽固不化,可恨至极,他们恨毒了我们大历,自然会举起反旗,而萧战是前朝皇子,他一声令下,就有人肯誓死效忠,这些人该杀的一个不留。” 裴凤祈默了默,他知道皇帝的想法,皇帝命他速战速决,就是用对付萧家军的战略,派兵镇压,屠城血洗,正如他刚才所言,杀的一个不留。 到时候不仅俪山,连常山和江都两地都会变成一片修罗地狱。 他并不主张以血洗的方式强行镇压,或许他的话父皇听了会不高兴,可是他必须说,这是他的立场。 他摇头道:“他们确实恨毒了我们大历,可他们为何要恨毒了我们大历,因为不管是董进还是李凡为了尽快剿灭乱党,都采用了血洗屠城的法子,东都和岭东是前朝旧部人集结最多的地方,他们为了生存,只能拥戴萧战与大历展开殊死搏斗。” 皇上脸色暗了暗,听出了裴凤祈话中之意,他蹙眉道:“那依祈儿你的意思,朕当初也错了?” 裴凤祈脸色平静,并没有正面回答皇上的话,委婉道:“儿臣记得小时侯父皇跟儿臣讲过邹忌讽齐王纳谏的故事,齐威王下令:‘群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上书谏寡人者,受中赏;能谤讥于市朝,闻寡人之耳者,受下赏。’令初下,群臣进谏,门庭若市;数月之后,时时而间进;期年之的一,虽欲言,无可进者。” 顿一顿,淡淡一笑道,“今日儿臣自所以敢对父皇说这番话,是因为儿臣觉得父皇也是英明的君主。” 皇上一听,立刻笑了起来:“祈儿,你说的不错,齐威王尚且能从淫乐酒色中幡然悔悟,纳谏用能,励志图强,朕怎能连这点自省的觉悟都没有。”微顿一下又道,“父子之间,就该这样无话不谈才好,祈儿你在朕的面前有时候就是太拘束了,以后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朕说,不必存有顾虑。” 裴凤祈唇角微勾,露出一丝安然笑意:“儿臣谢父皇恩典。” 皇上又笑道:“看来祈儿你已经有了攻心良策了。” “常山王,江都王和前朝旧部一起投靠常家,不过是怕朝廷不给他们一个活路,他们想借常家军拼出一线生机来,既如此,便以招抚为主,以清剿为辅,只要民心安定,各地旧部自然就散了,那些旧部一散,单凭常家军还不足以与朝廷对抗,更为重要的是,常家金矿被朝廷收了,他们要养这么庞大的军队很快就会捉襟见肘,到时军心涣散,朝廷必能一战而胜。” 皇帝猛地一拍击掌,眼睛里冒出激动的光,连连点头道:“祈儿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朕便派你和凤息领兵前往俪山征讨常家军,你回去准备准备,择日出发。” “儿臣领旨。” 裴凤祈从勤德殿离开之后,又和叶画一起去松福阁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一时高兴不已,拉着他二人絮絮的说了许多话,离开时,已是申时,二人赶紧收拾一番,准备回景家。 景府,早有捧着清一色捏丝戗金五彩大盒子的丫头婆子先坐了船在湖心碧水阁摆下各色水果糕点。 待叶画和裴凤祈一到景府,众人便乘着小船前往湖心小岛驶去,离舟登岛,迎面就是一阵清爽的湖风,岛虽不大,却丝毫不逊色于景府后花院,时值初夏,岛上各色花竞相开放,姹紫嫣红,花草芳菲,有蜂蝶围绕。 岛中央有一座水阁,水阁四周竹林如海,连呼吸中都透着竹叶的清香,暮色斜阳透过层层竹枝洒落进来,点点红光漫游在竹海之间,湖水波光潋滟,碧波荡漾,风卷起,深幽绝尘风中带香。 水阁被隔成三间,正厅四周皆用半卷的细密竹帘半掩住,清厦阔朗,当中立着一座巨大的紫檀边座嵌山水虫鸟花卉宝座屏风,将男女席隔断开来。 男人们谈论政事,女人们谈论家事,自成一派,互不干扰。 阁内早已摆好条桌,地下铺着大红毡子,景老夫人今日兴致甚高,今日不仅叶画夫妇和叶桉都来了,还来了一个意外之客,飞凤公主竟然也在。 因为常家叛乱,飞凤公主杀了常颜根本没有人再计较,她逃出天牢之后很快在外面就可以行动自如了。 皇上考虑到南燕皇帝慕容青离的脸面,并没有将飞凤公主的身份公之天下,毕竟飞凤公主在帝都惹的事有失一个公主的身份,这是皇上卖给慕容青离的一个面子,所以知道飞凤公主是个真公主的人的并不多。 她讹的狱卒的那点碎银子早就用完了,于是又准备重操旧业,在帝都展开她坑蒙拐骗的事业,谁知道出师不利,遇到了狠角色,若不是对方看她是个女子,早就把她打得满地找牙。 尽管如此,对方却没打算放过她,那个倒霉鬼实在是个做事较真的人,非要拉她去官府让她投案自首,她哪里肯,拉着小丫头崔情水就逃跑了,逃跑途中正好撞见景苏蝉,于是她就顺顺利利的来到景家,准确先混吃混喝一把。 她为人有趣,又是个奇葩,说的话逗的众人哈哈大笑,景老夫人深为纳罕,她活了一大把年纪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这女子竟然是个公主,若不是绒绒事先跟她言明,她再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公主。 不过既然这公主不愿意表明身份,她自然也乐得打哈哈。 景老夫人笑问道:“甄姑娘,你从哪里听来这么多有趣的故事?” 飞凤得意洋洋的笑道:“老夫人,不是我吹,我行走江湖很久了,听过太多的奇闻轶事,这故事就有趣啦,有趣的还在后头呢,老夫人若喜欢听,日后我就留在这里天天给你讲故事。” 叶桉鼓掌道:“好呀好呀,公主姐姐,你刚说的那个鲛人的故事太好听了,我还听,你能不能再说一个故事给我听听?” 景苏蝉点头笑道:“不要说小桉儿,我也想听呢。” 飞凤想了想,有些为难道:“我怕你们听多了不消化,不如明儿再说。” 她心里开始犯了嘀咕,她并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一共也只有三五个故事烂熟于心,一下子讲完了,明天还吃个屁啊!她总不能白吃白喝的赖在人家三四天不走吧。 想想这些日子,甚是憋屈,她在帝都混的不甚好,完全没有打开在南燕混的风生水起的好局面,不过她并不灰心,万事开头难嘛,她总能混好的。 “啊?”叶桉面带失望之意,“公主姐姐,你再说一个,再说一个嘛,我能消化,很能消化的。” “……呃,好吧,好吧……”她经不过叶桉眼巴巴的苦求又开始说故事,说的大家都一起兴趣盎然的看着她。 叶画瞧她说的眉飞色舞的样子,摇头一笑,前世她与这位公主虽然相交不深,可也曾在宴席上听过她夸夸其谈的讲故事。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她的故事讲的有趣极了,到最后,大家才发现,她会讲的故事翻来复去的也就那么几个,连她不怎么与她交往,对她讲的故事也都很熟悉了,既自然知道了故事的后续发展,她听的也就不像旁人那般专注。 不过能从娘亲的脸上看到那般欢乐的笑容,她心里对这个飞凤还是感激的,不仅娘亲,外婆,大舅母,二舅母,三舅母,绒绒姐,桉儿她们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意。 一个个充满好奇的盯着飞凤公主。 飞凤公主见大家见的听如此专注,更加得意忘形,毫不顾忌形象的说的吐沫横飞。 说完,叶桉又笑嘻嘻的央求再说一个。 于是飞凤公主把准备了三天的故事量,一口气说了个干干净净,说完,她托着腮帮子坐在那里觉得好惆怅,开始为明天的吃饭问题而烦恼了。 赵氏见她不说话,以为说累了,又怕她口干舌燥,特意递了一杯茶给她,笑道:“来,甄姑娘,喝口茶润润嗓子。” 景老夫人又递来一个梨子,笑道:“再吃个梨子,说了这么多,怕是嗓子都要冒烟了吧?” 飞凤收敛了惆怅之态,喝了一口茶,接过梨子笑道:“谢谢老夫人,谢谢大夫人。” “公主姐姐,你好厉害哦。”叶桉不由的觉得有些崇拜起来,好奇的问道,“除了说故事讲笑话儿,你还会什么呢?”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飞凤顿了一下,认真的吃起了梨子来。 景姨娘由衷赞叹道:“甄姑娘真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奇女子。” 南宫氏竖起大拇指道:“不仅才华横溢,还妙趣横生。” 苏氏点头,深为赞同的点头笑道:“今日听甄姑娘说故事,竟比帝都最好的说书先生还要说的好。”说完,又问向叶画和景苏蝉,眼睛时含着盈盈笑意道,“囡囡,绒绒,你们前儿还去听说书先生说书,是不是没有甄姑娘说的有趣。” 叶画和景苏蝉点点头,叶画又笑道:“若让公主姐姐去说,那说书先生定要没饭吃了。” “囡囡你说的对,以后我们也不用去茶楼听书了。”景苏蝉笑道:“公主姐姐不仅会说故事,还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那晚你真是谦虚了,还说自己不会联句。” “……呃。”转眼间,一个黄澄澄的大梨子已被飞凤公主啃了个干净,她擦擦手抽抽嘴角干巴巴的笑道,“景妹妹,你想错了,刚刚我都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你们就这般激动起来,其实我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不会……呵呵……” “……呃” 众人起初都呆了呆,一想,哈哈一笑。 飞凤公主脸上却没有了笑,吃完梨子,她又开始惆怅起来。 叶画瞧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知道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悉,许是在忧虑着生计问题,她笑着安慰一句道:“公主姐姐,你喜欢喝酒,我酿的酒过两日就可以喝了,不如你多留两日。” “对呀对呀,我囡囡妹妹酿的朱砂醉可是一绝啊!”景苏蝉笑道。 “……哈,真的啊,说起喝酒我的酒量称第二,没有能称第一啊。” 飞凤脸上又漾起欢快的笑来,看来这两日她可以在景家吃香的喝辣的了。 说话间,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飞凤公主这几日混得吃的最好的就是一个肉包子,一看到满桌子美味佳肴,她高兴的放开肚皮吃了起来。 景老夫人甚为慈祥道:“甄姑娘,慢点吃,慢点吃,别咽到了。” “老夫人,让您见笑了,这些天牙都没沾到几粒肉,一时控制不住了,呵呵……” “可怜见的。”景老夫人叹了叹,又命人拿筷子夹了一块酱肘子给她,她笑嘻嘻的接了过去。 刚啃了一两口,眼前忽然有一道玄青色闪过,她下意识的抬头一看,当即呆住了。 只见他腰束织金靛蓝玉带,佩着一块蓝田玉佩,身形高大修长,五官如刀刻般棱角分明,浑身充满着一种十足的男人气息,真是说不出来的气宇轩昂,不是那个要捉她去官府的倒霉鬼又是谁。 这个倒霉鬼怎么出现在这里? 她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直觉想逃。 “四哥,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忽然,她听到景苏蝉问了一句。 天哪!四哥,这个倒霉鬼竟然是景苏蝉的四哥,她还怎么再留在景府混个几日? 怎么办,好尴尬。 “今天有事就回来的晚了些。”景子煦走了过来,跟长辈一一行完礼,又对着叶画笑问道:“囡囡,你和太子什么时候来的?” 叶画笑着答道:“下午就过来了,四哥你可真是来的太晚了,该罚酒三杯,然后才准你去男席入座。” 景子煦笑道:“自当领罚。” “子煦,来来来……”南宫氏招手笑道,“说起喝酒,这里正好来了一个酒量第一的姑娘,你来认识认识。” 她一见到飞凤公主就觉得有趣,想着这个儿子老大不小的了,早到了结婚的年纪,却偏偏不开窍,就算对方是个天仙似的人物,他也不喜欢,害得她如今只要一见到模样儿好,性情好的女子就想介绍给这个儿子。 “咦?公主姐姐,你为什么拿盘子遮着脸啊?”叶桉好奇的问道。 一阵凉风吹来,飞凤公主觉得好抑郁,若给这个倒霉鬼看见了,还不要捉她去官府啊,她才从天牢里逃了出来,可不想再进牢房了。 “……呃,我……” 她默默的伸手用酱肘子在脸上抹了个大花脸,尤还怕被景子煦认出,一咬牙一跺脚,干脆把脸当个抹布在盘子上蹭了蹭,蹭的满脸油污,脸颊和嘴角处还挂着几根菜叶子,只能看到一对乌亮亮的大眼睛。 “贵府的菜真是太好吃了,好吃到我恨不得连盘子都啃了……呵呵……”她终于放心的放下了盘子。 “……” 众人面面相觑。 “噗……哈哈哈……” 景苏蝉笑的喷出了嘴里的饭菜,叶桉笑的手里的碗不小心扣到了叶画的身上,叶画笑的依偎在景姨娘的怀里,景姨娘笑的揉肚子,景老夫人,赵氏,南宫氏,苏氏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这位姑娘当真是太有意思了。 如此不拘小节,令人瞠目结舌。 “……呵呵……”飞凤公主觉得好煎熬,只盼着这个倒霉鬼赶紧走。 “公主姐姐,你的脸都脏了,来,我帮你擦把脸。”坐在她旁边的景苏蝉好心的拿出了手里的帕子,要替她擦脸。 我天!这脸可不能擦。 飞凤公主下意识的就想躲,急中生智道:“哎哟,我刚刚吃多了些,要去……去趟茅房哈……” 说完,她转身就溜之大吉,一直跑到茅房心里还慌慌的。 她惆怅的在茅房里蹲啊蹲,也不知那个倒霉鬼有没有去男席,唉!看来这景家是不能待了,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临时饭碗啊,说没就没了,想想甚为忧伤。 …… 夜晚,月如钩,如流水一般倾泻下来,整座东宫都被笼罩在这片皎色之中。 青鸾阁内。 裴凤祈将叶画紧紧搂在怀中,叶画的眼睛有些红,才刚相聚又将分离,她的心里又酸又痛。 看着娇妻伤怀悲伤模样,裴凤祈温声安慰道:“画儿,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叶画心里更酸,一双含雾带水的眼睛凝视着裴凤祈:“凤祈,这一次征讨常家军要多长时间?” “长则两个月,短则一月就能回来。”裴凤祈摸了摸她的脸,云淡风轻道,“常家军虽然收拢了常山王,江都王的旧部,可他们内部根本不团结,又兼金矿被夺,常家人心涣散,所以常家军只是外强中干,再说今晚太傅给我出谋划策,相信很快就可以攻破的。” “话虽如此,战场上刀剑无眼,凤祈,你……”她羽睫闪动,眼睛里湿意更盛,言真意切道,“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要时时记得我在家里等你平安归来。” 裴凤祈心头涌起暖暖的怜惜之意,他更加温柔的摸着她的脸道:“画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归来。” “嗯,凤祈,没有你在的日子,这东宫都是冷的。” “画儿……” 他紧紧的拥抱住了她,他身上温暖的气息包裹着她心里好暖好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越来越依恋他。 她想随他出征,只是她不懂武功,害怕让他分心。 “这一回征讨常家军,四哥和七哥都不随军出征了吗?” “嗯,今晚太傅还跟我说,身为太子,看似皇位唾手可得,可一着走错,转眼间便会跌入万丈深渊,一旦景家再立军功,就会将父皇的制衡权术彻底打破,在父皇眼中,叶景两家本是一体,叶家一门出了一位皇后和一位太子妃,他绝不愿意看到景家再坐拥兵权。” “是啊,父皇的疑心病总是这样重,他连九皇叔和裴顼都忌惮,更何况于景家。”叶画眸光暗了暗,眼中透出一丝忧虑来,“凤祈,待你有朝一日登上那皇权,是不是也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裴凤祈摇了摇头,坚定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疑心太过,反会让自己处处受制。” “凤祈,记住你今天说的,否则登上帝王之位,你便会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嗯,我会记得我说的每一个字。”他捧住她的脸,柔柔道,“尤其是对画儿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记得。” “凤祈,我信你。”说完,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哦”了一声道,“对了,我还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哦?我的画儿要送什么给我。” “凤凰眼。” …… 三日后,裴凤祈和裴凤息率领大军前往俪山,这一回皇上特意破格提拔了两个校尉担任先锋。 秦家随着秦贵妃被打入冷宫权势早已不复当初,旧的制衡之术被打破,皇上只有寻求新的制衡之术。 这一回提拔的先锋,一位是兰妃的远房侄儿,另一位却是出自贫寒之家的少年猛将袁正。 袁正曾是裴凤吟麾下的一个伙头兵,却出人意外的在居凌关之战立下军功,当时裴凤吟失踪,虽然有景子归坐镇,军中还是有流言,引起军心动乱。 景子归领军攻打萧家军时,被敌军围住,难以脱身,不想竟有一位小将单枪匹马挺身而出,直取了萧家军一个副将的人头,救了景子归脱困,皇上将这个小将记在心中,欲以重用,这一回就是给这小将一个机会。 裴凤祈所率领的大军所向披靡,他实行以招抚为主,清剿为辅的策略,在正面进攻常家军之前就已经瓦解了敌军的军心,捷报频传,皇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与其同时,皇帝又不得不感慨自己的这个儿子的确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总是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还顺便牢牢的俘获了民心,这一点,就算是当年的他也不能做到。 如果他已是暮年,太子继位在即,他自然乐见其成,可是他还在壮年之际,他绝不愿看到太子拥有谋反的能力,好在景家急流勇退没有参与这场战争,否则他真会觉得悬心。 因为裴凤祈出征在外,叶画除了处理东宫日常事务,去的最多的便是松福阁。 当然,她也会时常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太后问的最多的就是有关云英的身体。 为了云织,云英不再寻死,所以身体渐渐转好,只是这一辈子她怕只能坐在轮椅之上。 为了制造灵活的轮椅,太后想不遗余力寻找能工巧匠,又怕自己对云英的好表现太过,惹皇帝怀疑,所以让云织去求了景子言,这件事对于景子言来说很简单,他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云英的脸虽不能恢复如初,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伤疤也淡了不少,至少没有先前的可怖,一张脸还算能看。 皇上会时常去栖梧宫看她,只是再没有宠幸过她,这让太后在担心之余又觉得庆幸,她想依云英的容貌,皇上可能永远都不会宠幸她了,这正是她乐于见到的结果。 云织如今与景子言关系越来越亲密,这与太后当初的打算背道而驰,但顾忌云英太后并不敢出手阻止,她害怕自己一旦出手,会再和云英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现在的太后似乎跟叶画,跟皇上,跟景家都达成了短暂的和平。 一切看似很祥和。 叶画在东宫的日子过的日复一日,叶桉在时,赤焰跟着叶桉睡,这两日叶桉回了叶家,所以赤焰便跟着她睡。 她通常都睡的晚,上床时赤焰都已经呼呼大睡了,这一晚,她看医书看的太晚,觉得很累,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深夜寂寥,整个东宫都被一种寂静所淹没。 轻风扬,帘幔舞,叶画觉得自己的脸上被纱帐拂过有些痒,她想伸手去拂,那纱帐却不知是被人还是被风又拂走了。 睡梦中,她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又什么都没有,她想或许是自己思念凤祈太过,连睡着的时候都看到他的幻影了。 她又沉沉睡去,可潜意识还是觉得有人在盯着她,只是这一回,她再也睁不开眼睛,她好累好累。 累到连小貂儿唧唧叫了一声,离开了床扑向另一个人的怀抱都不知道。 一身黑衣的慕容青离正静静坐在床边,一边轻轻抚摸着小貂儿水光油滑的毛,一边呆呆的凝视着她。 再一次,他又再一次夜袭她的香闺,只是这一次,她再不是从前的那个她,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 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一摸她精致无双的脸蛋,既然忍不住,所以他也就不忍了,手肆意的在她脸上轻轻抚摸着。 这样的眉眼,这样的面容,这样的她,他渴望了好久好久。 她长大了,人也更丰润了一些,不再是那个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干巴巴的小女孩了,她变得更加玲珑有致,更加…… 他不能想了,再想,他保不住自己就强要了她。 这一次,他是来捉飞凤回去的,其实他本不用亲自来,只是他太想她了,所以他来了,他想见她,更想带走她,可是他知道,就算他能带走她,也带不走她的心。 画儿,你知不知道?有个人很爱很爱你,从前世爱到今生。 你知道的是不是? 因为你也是重生之人,所以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你明明知道却一再的拒绝我,你真的已经不爱我了。 “唧唧……”似乎感觉到主人的失意,赤焰冲着他轻轻叫了两声。 “赤焰,你不听话,你没有替我看好她是不是?”他的脸被黑暗笼罩着,显得很阴魅。 “唧唧……”赤焰知道主人不高兴了,讨饶似的呜咽两声。 他幽幽一叹,那声叹息仿佛从地底下飘上来的一般,阴沉沉的,却是缥缥缈缈的。 “我自己都拿她半点办法也没有,又如何能指望你看着她。”他放下赤焰,微微俯下身,窗外月光照射进来,照在他高大的身影上,落下一层浓浓的暗影。 叶画整个人被这道暗影笼盖住了。 他贴着她越来越近,他的心也跳的越来越快,他俯到她耳边,一层薄薄的热气喷在她的耳边,她却是一点儿也感觉不到。 “画儿,你真是一个极可恶的丫头,你不肯留在我的身边也就罢了,却还偏偏要占据着我的心。”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呼吸越来越热,喃喃自语道,“有时候真的想做了你,狠狠的做了你,好让你尝一尝我前世今生为你所受的痛,可是也只是想,面对你,我却做不出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爱你,我想在得到你的心之后再做了你。” 情难自禁的,他的唇就要覆上她的唇。 突然,窗前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他转头去看,只看见窗户外面只有树影乱摇。 他起身缓缓走到窗户边,伸手推开,看到满眼的夜色缭绕,还有一个人静静的站梧桐树下看着他。猫扑中文 239恶毒的伎俩 (猫扑中文 ) 慕容青离看着那人,似乎觉得有些恼怒,他的脸色很暗,带着一种暴戾的气息。 明明有许多话想跟他说,此刻她却张着嘴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生气了!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来打扰,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变相的监视,他怎么能容忍。 可是,她无法忍受,无法忍受他对这个叶画痴情到如此地步,叶画都已经是太子的女人了,慕容青离他为什么还不肯放手,除了惊人的美貌,她并不比叶画差。 最重要的是,她比叶画,比这世间的任何人都要爱他。 脚不由自主的朝着他走了过去,她有些害怕的看着他俊美到妖异的面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定一定心神,隔着窗户她低低的唤了他一声:“皇上。” “冷思鸢。”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一双森冷的眼睛近在咫尺看了她一眼,神情不耐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冰冷的话说重重的捶击着她的心,冷思鸢是她的本名,她的那个混蛋父亲就姓冷,淑月只是她的封号而已。 她是他按排在大历的一个细作,仅此而已,她所有表面上的愚蠢都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没有人会怀疑她是个细作,她才能做个真正的细作。 可是她不甘心,她爱他,她不想只做个细作,她还想成为他的女人,她鼓起勇气道:“皇上,这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慕容青离冷笑一声:“冷思鸢,记住你的身份,朕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皇上,你不要忘了,叶画她是裴凤祈的女人,你不能为了她冒这么大风险跑到大历的东宫来。” “你的话真是越来越多了。”他蹙了蹙墨画般的眉毛,一双妖异的琥珀色眼睛在看着她时没有丝毫感情,冷冷的从嘴里说了一个字,“滚——” “青离,我……” 他忽然伸手一把扼住了她的咽喉,紧绷着白到透明的脸,幽深的眼眸阴冷的,锋利的盯着她:“你的记性不大好,朕记得朕跟你说过,朕的名讳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叫的。” 一种强烈的窒息感让她感觉到一种死亡的临近,她知道这位皇帝是残忍噬血,冷酷暴戾的,她刚刚一时情动忘了自己的身份,又叫出了他的名字。 她眼睛里逼出泪来,求饶道:“属……属下再……再不敢了,求……皇上饶……饶……命……” 他松开了手,不再看她一看,眼睛里暗沉沉的没有一丝光芒:“你可以走了,记住,做好你分内的事,至于她,朕不允许你接近半分。” “属下遵命。” 她颓然的转身而去,一阵冷风吹来,她全身发寒。 她到底是多此一举了,像他这样不可一世的帝王是根本不会觉得夜闯东宫是件危险的事。 那一次,她明明有机会杀掉叶画,可是她犹豫了,也正是那一瞬间的犹豫,她失手了。 她现在真的有些后悔,青离他对叶画的爱简直达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一个男人一旦对一个女人动情,那做起事来就会受到许多不必要的牵制,更何况他还是胸怀天下的帝王。 她一直觉得叶画会成为青离前进路上的绊脚石,终有一天,她要除掉叶画,这是她能为青离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因为一旦让青离知道她对叶画动了杀机,她是再没有一点活路的。 第二天,叶画醒来时,总感觉怪怪的,仿佛昨晚有个一双温柔的手拂过她的眉心,她的脸,她的唇…… 凤祈,是你吗? 唉!我真是想多了,你在俪山怎么可能能回来。 晨起,梳洗完毕,她对镜理妆,珍珠正站在她身后帮她绾发,忽然听到殿外一个哭声传来。 “太子妃,太子妃,救救赤莲,救救赤莲……” 叶画一听是怡宁身边的宫女芍药的哭救声,她愣了愣,自从怡宁失踪以后,她身边的宫女都被重新分配到各殿去伺侯,赤莲和芍药却还是留在逐月殿服侍兰妃。 “芍药,发生什么事了?”夙娘疑惑的问道。 “是啊,芍药,这一大早怎么哭成这样了?”紫苏亦疑惑。 “奴婢要见太子妃,兰妃说赤莲下毒害她的腹中胎儿!这会子皇上已经过去了。” “啪嗒”一声,珍珠惊愕之下,手里的梳子掉落在地:“姑娘,这可怎么办才好?” “快,让芍药来见我。” 叶画也是一惊,赤莲和芍药是怡宁身边最得力的宫女,倘若怡宁回来了,赤莲却死了,那怡宁岂不是要伤心死。 她问芍药道:“这会子赤莲在哪儿?” 芍药哭道:“她已经被瑞霞带进暴室审讯,奴婢害怕瑞霞下毒手,就偷偷的跑来禀报太子妃了,还求太子妃救救赤莲。” 一层疑影笼罩上叶画的心头,如果兰妃只是想处治赤莲,为何要将她带进暴室审讯,她想审出什么样的真相来?不用说,这真相肯定是兰妃想要的某种结果。 她忽然想起当初审五月时,五月突然改了口供,当时她深为疑惑,所以命人暗中查了这件事,兰妃拿五月的家人作要胁,她会不会故伎重施,赤莲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弟弟养在堂叔家里,兰妃会不会? 心头陡然一凛,不管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凡事还是谨慎才好。 她吩咐了夙娘几句话,就急匆匆的去了逐月殿。 逐月殿内 皇帝面色阴沉坐在暖榻上,眸色里盛满暴怒,竟然有人敢对兰妃肚子里的双生子下手,简直令人发指。 兰妃则面色苍白,心有余悸的干躺在床上,眼睛里带着惊恐的泪。 皇上一见叶画,冷声问道:“画儿,你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难道你知道有人下毒想毒死朕的孩子?” 叶画赶紧行礼道:“臣媳参见父皇,臣媳也是刚刚才听逐月殿的宫女芍药说的,所以便赶过来看看。” 皇上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门帘一晃,瑞霞走了进来,跪下道:“皇上,娘娘,赤莲抗不住酷刑,都招了,说是……” 说着,瑞霞迟疑而阴冷的看了看叶画,不敢再说。 叶画心中一惊,她果然没有料错,兰妃根本是冲着她来的,这兰妃到底还是不肯好生养胎,偏要生出事来。 唯今之计,她只有先见招拆招了。 “皇上,赤莲到底是怡宁的贴身宫女,臣妾想亲自问一问她。”兰妃气息虚软,挣扎着想要起身。 皇上一把按住她道:“兰妃,你好生息着,朕替你问。”说完,沉声一喝道,“将赤莲带上来!” 稍倾,一个人浑身是血的人被拖了进来,只见她满脸血污,发丝凌脸,趴在地上的手更是怵目惊心,十根手指的指甲被剥了个干干净净,露出鲜血淋漓的肉来。 “赤莲,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芍药痛哭一声,扑倒她身边。 十指连心,赤莲已痛到麻木,一次次被水浇醒了过来,她受尽了酷刑也不肯答应兰妃诬蔑太子妃和皇后,可是当瑞霞把她的亲弟弟带到她面前时,她的心彻底的崩溃了。 她可以自己死,却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弟弟死,这些天以来,她一直怀疑公主是兰妃害死的,可又没有证据,所以她默默的想要查清一切,谁知道她所有的举动都落在兰妃的眼睛里,她怎么还会让她活着。 兰妃本可以秘密处死了她,但她还想要物尽其用,想利用她趁着太子不在皇宫,扳倒太子妃,扳倒皇后。 她绝望的看了看芍药,兰妃要弄死她,芍药肯定在不久的将来也会被弄死:“芍药,我……没事……” “贱婢!皇上在此,还不从实招来。”瑞霞走了过来,居高临下恶狠狠的看着她。 赤莲用力的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叶画的方向,满眼的犹豫和痛苦,她缓缓的伸出颤抖的指尖,指向了叶画,迟迟疑疑道:“是……是太子妃指使奴婢的……” “不,赤莲,你怎么能这么说,太子妃怎么会指使你?”芍药已经完完全全的懵了。 “胡说!”皇上怒喝一声,眼光从叶画脸上掸过,复又无法相信的看着赤莲,“太子妃有什么理由要害兰妃肚子里的孩子?” 叶画看到皇上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按皇上的性子,他当然会有怀疑,她屡屡与兰妃撕破脸皮,皇帝是看在眼里的。 兰妃透过床上纱幔,一双眼睛幽幽的盯着叶画,她本不想这么快动手,可她实在难以安心,这些日子她每晚都做同样一个噩梦,梦里面叶画牵着怡宁的手走到了皇上面前,指着她的肚子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聂少平的。 她害怕叶画在她之前找到怡宁,这样她就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更何况赤莲这个贱婢留着始终是个祸害,怡宁出事的那一晚,是这个贱婢头一个来找怡宁的,她想或许赤莲也听到了什么,否则她不会自不量力的想要暗中查她。 她正好可以借着这个贱婢的手,对付叶画和皇后,就算扳不倒她们两个,也会让皇上对她们不再信任。 一旦皇上不再信任叶画和皇后,那她以后才会有更大的把握可以斗倒这两个女人。 她气弱弱的摇头,故意拿出一种维护的姿态来,哭道:“不……不会,皇上,一定是那个贱婢陷害太子妃,太子妃她不至于会害臣妾的孩子……” “奴婢没有陷害任何人……是太子妃……她……”赤莲几乎难以出口,她再不敢看叶画,垂下头道,按照瑞霞教她说的话,一字一句道,“太子妃跟奴婢说要为皇后清除这宫里的一切障碍,而娘子肚子里的一对双生子就是最大的障碍……” 皇上蓦然惊怒,面上带了深深疑惑看向叶画道:“画儿,你怎么说?” “父皇,可否允许臣媳跟赤莲说几句话?”叶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皇上更加疑惑,她在等,等夙娘那里有消息传过来。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叶画起身缓缓走到赤莲面前,看得她被折磨不成样子,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倘若让怡宁看见她的母妃这样对待她最信任的丫头,不知她会作何感想。 她缓缓的蹲下身子,并没有责问她,而是伸手想要搀扶她:“赤莲,让本宫看看你身上的伤?”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熨贴人心的关怀,可是这样的关怀听在赤莲耳朵里更让她羞愧的无地自容,当叶画的手要碰到她时,她身子一震,吓得往后一退,匍匐在地,哭道:“奴婢不敢劳烦太子妃。” “你和芍药都是怡宁身边最贴心的宫女,就算看在怡宁的面子,本宫也不会为难你的。” “太子妃……”赤莲不敢抬头看她,眼睛里早已充满泪水。 兰妃狐疑的看着叶画,她没有想到叶画不仅没有疾言厉色的责问赤莲,反倒说起软话来了,这个女人果然厉害,她想借此收买赤莲的心。 心头闪过一瞬间的恐慌,很快便镇定下来,她相信她将赤莲弟弟的命握在手里,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乱说话的。 “太子妃,你何必顾左右而言它,这样毒害主子的贱婢就该死。”瑞霞仰着鼻孔道。 叶画冷斥道:“本宫和赤莲说话,岂容你来插嘴!” 瑞霞看到叶画那双清冽的眼眸在看着她时,忽然觉得阴冷刺骨,她身子微不可擦的颤了颤,强嘴道:“奴婢不敢。” “你还不敢,你不敢怎么能动用私刑,对赤莲严刑逼供。”芍药激愤道。 “芍药,残害龙嗣是大罪,不要说动用私刑,就算凌迟处死也不过。”瑞霞反驳道。 “瑞霞,如今你当差倒当的越发老道了,父皇,娘娘都未发话,你就给赤莲定了罪了。”叶画声音淡淡。 “奴……奴婢不敢……”瑞霞猛地一哆嗦,不自觉的将脖子一缩,刚刚她一个不设防确实僭越了。 兰妃垂泪道:“皇上,瑞霞动用私刑确实不妥,臣妾管教不力,请皇上责罚。”说着,她努力的想要爬起来跪于皇上面前,被皇上按下,她又继续哭道,“可瑞霞也是担忧臣妾的孩子啊,她是真的害怕有人残害龙嗣。” 皇上看着兰妃哭的梨花带雨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怜惜,毕竟这个女人怀着他的孩子,他温声道:“动用私刑之事也无不可,兰妃你不必自责。”说完,又看向叶画,眸色深幽,问道,“画儿,你刚刚跟赤莲说了这么多,并没有能自证清白,不是吗?” “父皇,臣媳本就清白,不需要任何证明,臣媳想问兰妃娘娘几个问题。” “嗯。”皇上点了点头。 “太子妃,你想问什么?”兰妃让人扶她坐了起来。 “兰妃娘娘你有没有喝下毒药?” 兰妃怔了怔,随即道:“自然喝了,幸亏喝的不多,否则本宫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是哪位御医替娘娘诊治的?” “陈御医和李御医。” 叶画冷冷一笑,青螺髻上紫玉蝴蝶花簪蝶翅微微晃动,她淡淡道:“这宫里医术最高的是南宫御医,娘娘怎么没请他来?” 兰妃愣了一下,眼里精光闪过,答道:“南宫御医今日不在宫里。” 叶画轻轻“嗯”了一声道:“不知那装着毒药的碗可否拿来看看?” 兰妃脸色一变,想了想,她知道叶画是懂医的,而且医术还很厉害,她不想让她看出半点破绽来,可若不给她验又恐落了故意,犹豫片刻推辞道:“那毒药陈御医和李御医都已经验过了,太子妃何必多此一举。”说到这里,她已经快支撑不住的身体微微颤抖了,扶着额头对着皇上道,“皇上,臣妾有些累了……” “朕就说不问你亲自审,你偏不听,还不赶紧躺下。” 皇上看到兰妃脸上冒着虚汗,很是担心她身子吃不消,又听叶画问东问西,到现在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他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画儿,你已经问了很多问题,不要告诉朕,你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略顿一下,幽暗的双眸里蒙上一层孤寒的冷光,他阴沉沉道,“还是画儿你心虚了?” 叶画心中一声冷笑,皇上他到底还是真的怀疑她了,她静默了一会,语气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反问道:“父皇,难道你忘了臣媳是懂医术的,若臣媳真想谋害兰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必然会用最烈的堕胎药,怎么还让娘娘喝了药,还能有保住龙胎的机会?兰妃娘娘说臣媳验毒是多此一举,不知父皇你如何看?” “这……” 皇上微微沉吟,叶画说的不错,她不是普通的女子,她精通医术,更精通毒术,否则当初她不可能一眼看穿他中了枕上香之毒,当时宫里并没有任何一个御医能诊断的出来。 有关云英下毒之事,到现在都是一个秘密,宫中知道叶画为他解了枕上香之毒的更是寥寥无几,兰妃当然也不知道叶画除了精通医术,也精通毒术。 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看向兰妃时,眼神已是变幻莫测。 兰妃心里的底气被消磨的越来越少,她与叶画正面交锋过几次,也知道她的厉害,这一回,可能真的是她太急攻近利了,她已经被怡宁折磨的快要疯了。 怡宁,她根本就不该活着回来,否则她这个母妃不会活的如此心惊胆战,每天都像个惊弓之鸟。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之声,兰妃的心陡然一惊。 皇上冷喝一声:“何人在外大声喧哗!” 吴长赶紧往殿外走去,他虽然对瑞霞有点情意,兰妃娘娘也答应让瑞霞和他结成对食夫妻,他本来心里还挺美的,可是越往后看,他越觉得心惊。 昨儿瑞霞来找他,暗示他多帮着兰妃娘娘说几句话,今天他却一句也没敢说,他不想因为美色而被人利用。 说到底,他是个太监,对男女情事早已淡了,只是想找个真心实意的女人互相有个照应,如果瑞霞不是真心相意,他也不会和她结为对食夫妻。 他弓腰小跑到殿外,一见是夙娘领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要进殿,逐月殿的宫人死活拦着不让进。 吴长斥了那宫人两声,夙娘带着小男孩进来了。 那小男孩唬的抖抖缩缩的,一看到地上有个浑身是血的人趴在那里,他吓得哭了出来,他没有看到赤莲的脸,自然不认得她是谁,况且他们姐弟分离,他对这个姐姐的印象是模糊不清的。 “画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的人带一个小孩进来做什么?”皇上心头疑云更盛。 兰妃一见到那个小男孩,心头猛地一惊,震惊之余,一种强烈的恐惧袭了上来,眼睛里冒出骇人的光来。 兰妃躺在床上,身上有锦褥盖着,浑身却是冰冷到麻木。 怎么可能? 叶画怎么可能找到赤莲的弟弟,她一向做事周密,赤莲的弟弟是被秘密带入宫的,叶画怎么能找到,究竟是谁告诉她的? 难道自个身边出了内奸,这内奸是谁?肯定是自己深为信任的贴身之人。 她倒吸一口凉气,隐在纱帐背后的眼睛狐疑的从瑞霞脸上闪过,又从太监季德海脸上闪过…… 不!不可能,他们不会背叛她的? 可没有人背叛,叶画又怎么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识破她的计谋,将这个小孩带到皇上面前。 她是人,还是能洞悉人心的妖物? 叶画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赤莲已经转过头去,她眼睛里冒着惊喜的光,她不用再害怕了,她的弟弟竟然被夙娘救了,她心中狂喜的大喊一声:“斌儿……” “你是……你是谁,姐姐么?” “斌儿,我是姐姐,我是你的姐姐。” “姐姐……”小男孩朝着赤莲奔了过去,哭着伸手摸向赤莲的脸,“……呜呜,姐姐,你怎么伤成这样了,姐姐……斌儿好害怕,这里的人好可怕……” 瑞霞站在那里,抖的浑身肌肉震颤,此刻,她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皇上,皇上,奴婢没有下毒,是兰妃娘娘她用奴婢亲弟弟的性命要胁奴婢,诬蔑太子妃和皇后,这毒根本就是兰妃娘娘自己下的……” 赤莲一个字一个字的终于敢说出了实话。 “什么?”皇上眼底带着深深的惊怒,转头看向兰妃,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像刀锋一般的刮过,面上寒霜顿起,“兰妃,赤莲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兰妃哪里还睡着住,她抖抖擞擞的爬了起来,皇上怀疑的眼光刺得她浑身一痛,一种强烈的恐慌击的她几乎没有力气爬起来,两只手紧紧的抓住了皇上的胳膊,想要求取他的信任,她摇着头道,“没有,臣妾没有……” “是你,就是这个姑姑把我骗来的……”小男孩忽然一伸手指住了瑞霞,控诉道,“你说要带我见姐姐,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 瑞霞呆怔在那里无法思考,因为事情来的太过突然,她千算万算绝不可能算到叶画会猜到这个小男孩的存在,更算不到夙娘会找到这个小男孩。 这实在太可怕了,这个太子妃究竟是什么人? 她愣愣的盯着叶画,越看越觉得她不像个人,倒像是个妖精,她从来没见过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可以拥有如此骇人的气势,恐惧蔓延全身,她全身寒毛倒竖。 “皇上,是奴婢,奴婢犯了死罪,这一切事情都是奴婢一个人做的,兰妃娘娘根本不知道。”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此刻除了替娘娘揽下一切罪责,她别无选择。 “瑞霞,你……你到底做了什么?”兰妃泪水横流,气息哽咽,她知道瑞霞保不住了。 怎么会?她怎么可能没扳倒叶画和皇后,反害得自己失了一条臂膀。 “大胆奴婢,还不从实招来!”皇上森然一喝。 “是奴婢恨毒了太子妃,那一晚奴婢去采杏花做杏花露,谁知道突遭横祸差点被六皇子打死,当时奴婢明明听到是太子妃挑唆六皇子做的,虽然奴婢侥幸逃过一劫,可也落下了病根。” 说到此,瑞霞抚了抚胸口,益发觉得胸闷气短。 她又道,“直到现在,奴婢的胸口还在痛,钻心的痛,奴婢怎么能不恨,奴婢想皇后与太子妃本是一家人,正好可以借此顺便为兰妃娘娘除掉皇后,是奴婢,都是奴婢一个人做的……” “瑞霞,枉本宫如此信任你,你竟敢背着本宫行下如此恶事,你让本宫有何颜面面对皇上,有何颜面面对太子妃和皇后,你分明想置本宫于不义之地啊!” 兰妃厉厉指控,说的每一个字都咬在齿间,耗尽了全身的每一点力气,她又哭着从床上跌爬下来,跪倒在皇帝面前。 “皇上,臣妾犯下大错,误信了小人,请皇上赐罪!” 皇上垂眸俯视着她哭的红肿的双眼,突然心里生了一阵厌恶,多少事了,最近逐月殿闹出了多少事? 这难道是巧合,还是兰妃的手本身就不干净,他不再看她,疲倦而愤怒的挥了挥手道:“将这个贱婢拖出去,杖毙!” 瑞霞全身一抖,面色灰败,在被拖出去的时候,她怨毒的看了一眼叶画,又怨毒的看了一眼吴长,太监果然不是个男人,今天竟然一句话都没有帮她说。 在被人拖出门前,她不甘而凄厉的喊道:“皇上,这后宫早已成了叶家的天下,哪里还能有娘娘说话的地方,难道你不怕真的有一天,娘娘被人害的堕了胎……” 皇上浑身一震,静静的看了叶画一会儿,淡声道:“画儿,委屈你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臣媳遵命,臣媳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赤莲虽然犯了错,但也是迫不得已,臣媳恳请父皇让臣媳将她和她的弟弟带回东宫。”说着,她看了兰妃的一眼,幽幽道,“倘若有一天怡宁能够回来,也好有个贴心的宫人照顾她。” 兰妃的肩轻轻的抖动了一下。 “嗯,朕答应你,你先退下吧。” “是。” “皇上……”兰妃抬起泪眼,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衣角,面色凄楚的让人觉得可怜。 可此刻皇上并不觉得她可怜,这件事,他不想再追问,不是因为他相信了瑞霞的话,兰妃根本不知道,而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那也是他的孩子。 “兰妃,你想让朕说你什么好?你在逐月殿好好思过吧,不要再利用孩子做出什么脏事来,否则朕饶不了你!” 语毕,他厌恶的一挥手,她的手被挥落下来,他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皇上……” 她面色灰败的瘫软在地。 到现在,她都无法相信,她这么轻易的输了…… 输掉了瑞霞。 输掉了皇上的信任。 若不是腹中这一对孩子,皇上岂会善罢干休。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倘若让皇上知道她与聂少平之间的事。 那这腹中的孩子就成了孽种,她将会被送到地狱。 不,怡宁,你千万不要再回来。 …… 午间 红烧肉,酱肘子,八宝鸭,墨鱼丝,乌鸡汤…… 满满一桌子菜,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飞凤正坐在帝都最有名的宝香楼一手拿着酱肘子,一手拿着鸡大腿,左一口,右一口,吃的满嘴油污,还时不时的发出满足的巴咂声。 “公主,公主,奴婢觉得这大历人没有咱们南燕人纯朴,会不会又被人给打了……”崔情水愁苦的纠结着眉毛,托着腮帮子看着飞凤,一脸食不下咽的样子。 “来来来,先吃,吃完再说。”飞凤伸手又撕了一个鸡大腿递给了崔情水,嘴巴里面全是食物,说起话来嘟嘟囔囔的,“这世上唯美食不可辜负,别说话,吃!” 她本来想留在景家蹭吃蹭喝的,没想到那个倒霉竟然是叶画和景苏蝉的哥哥,她在景府惆怅的蹲着茅坑思考着是去是留的问题,结果才一出茅房门,就撞到那个倒霉鬼,于是,她很没志气的拉着崔情水逃跑了,因为跑的太过急,她不小心从景府高高的围墙上摔了下来,摔个屁股开花,搞的她这两日没能展开事业,又过的很清苦的日子。 今天屁股一好,她就想着吃顿好的犒劳犒劳自己,于是选中帝都有名的宝香楼。 “唉,奴婢吃不下……”崔情水长叹一声,伸手接过鸡大腿,欢快的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依旧皱着眉头,“唉,奴婢实在是吃不下啊!” 于是吃不下的崔情水和狂能吃的飞凤公主很快就将一桌美食扫荡了个干净。 “……嗝”飞凤捧着肚子打了一个饱嗝,“怎么回事,这汤里怎么有苍蝇,老板,老板,你给本姑娘过来……” 店里的客人纷纷看向飞凤公主,一个个也开始怀疑的看起自己桌上的菜来,看看有没有苍蝇。 “怎么啦,怎么啦?”店老板呼哧呼哧的跑了过来。 飞凤伸手指着乌鸡汤上飘着一个苍蝇道:“瞧瞧,竟然有苍蝇,呀!怎么只有一只翅膀了,难道另一只翅膀被我们吃了?呕……好恶心,本姑娘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呕呕呕……”崔情水立马开始配合表演,捂住胸口不停的呕。 店老板抹着满头虚汗:“不会呀,本店的每一样食材都是非常干净呀!” “好呀,你这黑心的店家,竟然抵赖,明明就有苍蝇,唔……肚子痛……我的肚子好痛……”飞凤弯腰捂住肚子做痛苦状。 “哎呀,我的肚子也好痛,这饭菜不干净……”崔情水继续配合表演。 “店家,怎么回事啊!我可是冲着你们宝香楼的名头来的,怎么能有苍蝇这么恶心的东西……”有客人开始讨伐了。 “不会吧,从前来宝香楼都很干净啊。”有客人提出异议。 “从前干净,不代表现在就干净,这苍蝇又看不住,谁知道打哪飞出来的……” 接下来议论纷纷,客人们表示都不敢再吃,店老板急得满头满脸的汗。 飞凤眼见成功在即,顺利吃到了霸王餐,她正准备讹点银子花花,一个不识相人站了出来。 “姑娘,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哦,对啦!”那人大腿一拍,“就是林婆婆的馄饨瘫上,你赖账不说,还说吃出了虫子。” “……呃”飞凤气的直翻白眼,恨不能把那人揍成扁鱼。 “好呀,瞧这两个姑娘生的白白净净的,竟然想吃霸王餐……给我打!”店老板终于不再流虚汗了。 “妈呀,逃啊!”飞凤拉着崔情水就要逃跑,被店老板带着一群壮汉堵在了门边,那群人正要开打,忽然两个貌若天仙的小姑娘走了进来,那两个小姑娘身后还跟着两个丫头。 飞凤一见那两个小姑娘,立刻两眼闪出了泪花花,激动的喊了一声:“画妹妹,苏蝉妹妹……” 叶画和景苏蝉抬眼一看,二人齐齐唤了一声:“公主姐姐……” 店老板立刻就蒙掉了,他认得叶画和景苏蝉,这可是连世子爷都奉为上宾的人,能让这两位姑娘叫公主姐姐的人,肯定就是个真公主啊! 店老板心里惨叫一声:“我的娘哎,得罪了公主还想活?” 他赶紧挥挥手,让那些壮汉退上,腆着笑脸上前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公主,实在对不起。” “算了算了,本公主不跟你计较。”飞凤公主表现的十分大气,又笑对着叶画和景苏蝉道,“真是太巧了,两位妹妹也是过来吃饭的?” 景苏蝉笑道:“对呀,今天有人请客。” “谁?”飞凤公主笑问道。猫扑中文 240画儿,你和我是一样的重生之人 (猫扑中文 ) 飞凤刚问完,脸上的笑突然就僵住了。 她的视线里忽然多了一个人,那人身材高大粗犷,眉宇间透着一股俊朗非凡的英气,一身普通的玄青长袍穿在他的身上,半分不减他贵气,反显得器宇轩昂,八面威风。 “四爷,您来了。”店老板恭着腰身,笑的满脸生花的迎了上来,“您的位子已经留好了,快请进。” 他淡淡“嗯”一声,却没有抬步,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飞凤,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飞凤被他盯着头皮发麻,赶紧垂下头只敢看自己的脚,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四哥,你愣着做什么?”叶画回头疑惑的看了景子煦一眼。 景苏蝉笑道:“难不成四哥你怕我和囡囡今天要把吃你穷了,吓得不敢进去了。” 景子煦声音阔朗:“你四哥我是这种小气的人么?” 叶画和景苏蝉双双摇道:“不是!” 飞凤趁着景子煦说话的时候,回头冲着崔情水眨眨眼,两人微不可察的向门外移动着脚步,刚移动了一步,突然一把被人揪住了小辫子,她哀嚎一声,捂住了脑袋。 “轻点,疼,疼……” 崔情水赶紧求饶道:“这位公子,你就放了我家姑娘吧。”说完,语气沉重道,“作为男人,要懂得怜懂惜玉啊!”尤觉得自己说的不够,又看向珍珠和紫苏道,“二位姐姐,你们说我说的可对?” 珍珠和紫苏呆了呆,齐齐点头道:“对。” “你听见没有,你们家的丫头都对你表示不满了。”飞凤叫唤道。 珍珠和紫苏对看一眼,她们什么时候对四爷表示不满了,天大的冤枉啊! 景子煦压根不为所动。 “四哥,你这是做什么?”叶画很是疑惑,这位四哥是个沉稳的性子,怎么会突然揪住飞凤的小辫子。 “绒绒,囡囡,你们怎么跟个女骗子在一起?” “女骗子?”景苏蝉疑惑的皱皱眉头,忽然“哈”的一声,伸手指着飞凤道,“公主姐姐,你昨天说的那个欺负你的倒霉鬼不会就是我四哥吧?” 飞凤委委屈屈的点点头。 景苏蝉“噗嗤”一笑对着景子煦道:“四哥,你先放开公主姐姐,有话好好说嘛。” “对呀,对呀,你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实在不像话。”飞凤叫道。 “你弱?”景子煦蹙蹙眉,“昨天你不还说你是天下第一高手高高手吗?” “……呵呵。”飞凤干干一笑,“出门在外,行走江湖,总是要装出一副很厉害的样子来嘛,其实我很弱的,弱不禁风,呵呵……” 景子煦:“……” 叶画笑道:“怪道你昨天吃的好好的,抹了自己一脸油,原来是害怕被我四哥认出来,祖母还奇怪呢,这甄姑娘怎么上个茅房人就不见了。” “……哈哈,原来是尿遁了。”景苏蝉拍掌一笑。 飞凤又是干干一笑:“……呵呵。” 说话间,几人上了二楼雅间,因为飞凤公主和崔情水霸气的吃了人家宝香楼二十两银子,这银子景子煦豪气的付了,不过,他也没打算放过飞凤公主,这会子飞凤公主和崔情水一主一仆正苦哈哈的替大家端茶倒水。 珍珠和紫苏乐得清闲,两人一起坐了下来吃饭。 叶画和景苏蝉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飞凤自己说劳动最光荣,她要以劳动还债,二人也就由着她去了。 “四哥,那位李姑娘怎么还不来呢?”景苏蝉等的有些急了。 “绒绒姐,别急,人家姑娘出门总要打扮打扮的嘛。”叶画笑道。 她今天是受二舅母之托,特意看着四哥和李家姑娘相亲,有关四哥的亲事,二舅母表示很着急。 昨天二舅母本有意将飞凤公主介绍给四哥,后来飞凤公主上了茅房突然不见了,再后来她知道飞凤公主竟然是南燕公主,也就打消了念头,所以她才想方设法的又逼着四哥来相亲了。 这可是四哥破天慌的第一回答应来相亲,二舅母无比重视,她想亲自来又怕让年青人不自在,所以特意让她和绒绒姐一起来把把关,其实就是盯着四哥,怕他爽约不来,又或者来了对人家姑娘没个好脸色。 珍珠笑道:“姑娘说的对,听说那位李家姑娘是个出了名的美人,也不知生的什么模样。” 紫苏又笑道:“二夫人说模样儿还在其次,必须要性情好才能配得上四爷。” 飞凤正作小伏底的帮景子煦剥着碟子里的瓜子,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笑嘻嘻道:“原来景公子要相亲啊!早说嘛,近日我认识一位姑娘,才华阜比仙,气质雅如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烧的一手好菜,你要不要见上一见?多一个人,多一种选择嘛。” 景子煦眼皮一抬道:“你说了这么多还没提到她的脸。” “那姑娘长得很漂亮的,当然啦。”她放下瓜子,捧着自己的脸得意的笑道,“比我差了那么一点点。” “哦,比你还丑!我不要。” “……” 飞凤觉得这个人真是太让人讨厌了。 不行,士可杀不可辱,这仇她报定了,而且要当场就报。 不一会儿,那李家姑娘盛装打扮的过来了,看着景子煦时真是满眼的痴迷状,搞的景子煦很不自在,很想立刻走人。 他今天本来打死也不想来的,经不过母亲和祖母你一言我一语劝的嗓子都要哑了,于是他就来了,想着表现的差一些,让人家姑娘知难而退,谁知道飞凤以为两个人是看对眼了,就想搞个破坏来报仇。 忽然“哎呀!”一声,飞凤一不小心跌到他身上。 他一怔,飞凤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把:“景哥哥,你好坏哟,明明要了人家,还跟别的姑娘相亲。” 叶画:“……” 景苏蝉:“……” 景子煦神色一僵,并没有推开她,轻蹙了眉头冷声道:“这种话怎么能公然说出来。” “……呃。”飞凤见他脸色不善,心里有些打鼓。 他突然道:“要说回家说去。” “……呃。”飞凤呆了呆,又伸手打了他的胸口一下,又说了一句,“你真是太坏了。” “你……你们……呜呜……” 那李家姑娘捂着脸哭着跑走了。 叶画和景苏蝉面面相覤。 那姑娘正跑的要下楼,不设防与上楼来的一位黑衣男子撞上。 刹时间,寒气冻人,那姑娘浑身一颤,只吓得立在那里不敢动弹,这男人煞气好重。 飞凤转头一看,当时就傻掉了,默默念咒:“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忽然,她灵机一动,将脸往景子煦的胸口一埋,而机灵的崔情水已经默默的躲到窗帘后头去了。 慕容青离缓缓走了进来,眼光稍稍在景子煦怀里掸过,很快便看向了叶画,他的表情很冷淡,一双深邃无底的眼睛却涌动着莫名的情绪,似欢喜又似怨念深重。 叶画不想会在这里遇到慕容青离,她怔了一怔,正对着他琥珀色的眼眸,他在看她时旁若无人,肆无忌惮,好像要一直看到她的心底,看穿她的灵魂究竟是谁一样,这种锐利审视的目光刺的叶画觉得有些不自在。 “慕容青离,竟然是你!”景苏蝉忽然像个刺猬一般警惕起来,那场血战,她历历在目,现在想到还心里发寒,大家差点全都死在他手上,她突然跳了起来,抽出腰间银鞭对准了他,“你跑到帝都来做什么?” 慕容青离对景苏蝉的反应无动于衷,依旧一瞬不瞬的盯着叶画,艳红水嫩的唇动了唇,他声音幽冷:“画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叶画让自己的心情镇定下来,淡淡的看着他。 珍珠和紫苏不自觉的就冒了冷汗。 他朝着叶画走了过来,珍珠和紫苏正要挡,景苏蝉已经快步的往前一挡,叶画怕她一时激动和慕容青离起了冲突,赶紧走了过来,握住景苏蝉的手道:“绒绒姐,没事的。” 坐在那里的景子煦一身寒冷,慕容青离来者不善,下意识的手握上了腰间插着的匕首。 忽然,他感觉腰间一紧,飞凤抱的他更加紧密了。 他觉得很不舒服,就想要推开她,她却像八爪鱼似的缠的更紧。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飞凤还躲在景子煦怀里,继续默默念咒,她可不想被皇兄捉回去,否则肯定又要被关上至少一个月的禁闭。 想想那间黑屋子,没由来的就花枝乱颤。 “喂,戏演完了,你还赖在我身上做什么?”景子煦声音很不耐烦。 “……嘘。”飞凤悄悄的抬起头瞄了他一眼,急得满头大汗,手在唇上做个噤声的动作,压低了嗓子道,“一会,就躲一会儿……嘘。” 景子煦觉得莫名其妙,忽然听到慕容青离凉悠悠的声音传来:“朕听闻景家四爷不近女色,想不到今日倒公然抱着美人了。” “慕容青离,我抱不抱美人与你何干!”他转头冷冷的盯着他。 “当然有关,因为你抱的人是朕的妹妹。” 景子煦一怔,叶画和景苏蝉双双看着他,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她们不想当面揭穿飞凤公主的身份,所以没来得及跟景子煦说,没想到慕容青离就来了。 转眼间,慕容青离已走到景子煦面前,从背后一把拎住飞凤公主的衣服,因为飞凤抱的紧,景子煦只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让她和自己的身体剥离。 “……呵呵,皇兄,怎么是你啊?”飞凤跟个小鸡仔似的被慕容青离拎在手上,她冲着他摇摇手,满脸是汗的讨好笑道,“天,这些日子没见,皇兄你真是越来越来俊美了嘛!” 慕容青离冷冷看她一眼,没有理她,她觉得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赶紧求助的看了看景子煦,又觉得这男人很讨厌,一点英雄救美的觉悟都没有。 她转头看向叶画和景苏蝉笑道:“两位妹妹,你说我皇兄是不是很俊美啊?” 叶画:“……呃,俊美。” 景苏蝉虽然不喜欢慕容青离,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少有的俊美,她点点头道;“是很俊美。” 忽然,崔情水抖啊抖的从窗帘后头抖了出来,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奴……奴婢参见皇上。” 慕容青离根本看也不看崔情水,将飞凤公主往地上一放,声音冷冽无比。 “飞凤,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在帝都惹下这么多祸事!” 说起这位妹妹,打小顽劣异常,每天都闹的宫里鸡飞狗跳,后来母后将她送到南燕第一大教宗去学习养心修性之法,谁知道回来之后的她变本加厉,整日混迹于市井江湖,闯下一大堆的祸事,若不是他一直替她善后,她早被人打的尸骨无存。 一月前,母后找了一位得道高僧替她算了一卦,说她红鸾星动,命中注定的人在大历帝都,不过那高僧故弄玄虚,说天机不可泄漏,并没有说出那命中注定的人是谁,只说那人贵不可言。 他本有与大历和亲之意,所以飞凤公主便成了和亲公主,若裴凤祈拒绝和亲,那南燕就可以找到绝对的借口趁机发难,若裴凤祈不拒绝和亲,那画儿会怎么选择。 他一直不明白,前世画儿为什么执着于要做一个农妇,而今生却成了太子妃,大历未来的皇后,她肯做裴凤祈的皇后,怎么不肯做他的皇后,难道她所求的真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裴凤祈他如何能做得到。 结果飞凤半道跑了,还把大历当成了南燕,一样的继续惹祸,杀了常家的常颜,这让裴凤祈找到了拒绝和亲的理由,他只能吃下这暗亏。 “皇兄,你就饶我一次吧,哦?饶我一次……”飞凤眨巴着眼睛,冲着他哀求的搓着小手,又伸手一根手指头道,“最后一次。” 慕容青离无视她的苦求,冷喝一声:“秦天明,将公主带下去!” “属下遵命!” “……呜呜,皇兄,你怎么一点情面也不讲。”飞凤心里叫苦不迭,这下她死定了。 慕容青离压根不理她,秦天明的手刚刚碰到飞凤的衣服,她立刻痛苦的哀嚎起来:“痛,好痛,我的肚子好痛……” 大家都以为她是装的,慕容青离更是没有一丝耐心,厉喝道:“秦天明,还愣着做什么,将人带走!” “痛,我真的好痛,皇兄……皇兄……呜呜……” 飞凤已经哭了出来。 “苏蝉姐姐,画妹妹……救我……” “慕容青离,你没见你妹妹痛成什么样了?”景苏蝉心里狐疑,也不知道飞凤是装的还是真的,不管是真是假,她也见不得她如此可怜哀求。 景子煦终于起了身,虽然这个飞凤公主是个可恶的,也确实是慕容青离亲妹妹,论理他管不着,可飞凤也是两个妹妹的朋友,他走到慕容青离面前淡声道:“慕容青离,你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亲妹妹。” “皇上,求求你饶了公主这一回吧。”崔情水连连磕头。 慕容青离正要发怒,叶画见飞凤痛的脸都变了颜色,她这下觉得她并不是在装,而是真的,她看见秦天明正要将人带走,连忙喝止一声:“慢着!” 秦天明知道慕容青离对叶画的感情,当然不敢对她稍有不敬,叶画话音一落,他就停在了那里。 “画儿,你什么意思?朕要带走自己的妹妹你也要管?”他挑了挑眉毛。 “不,我只是想看看公主姐姐而已。” “公主姐姐?”他眼里充满霸道的质疑,挡在她面前道,“从什么时候起,你竟然和朕的妹妹如此亲密了。” “慕容青离,你够了!再不让开,你妹妹就快痛死了。”叶画眼睛一直看着飞凤公主,她已经痛的脸色发白,其实也不能怨慕容青离不相信她是真的痛,因为谎说多了,说真话都没人相信了。 慕容青离眸色一颤,想再说什么,下意识的却让开了,面对她,他总是输的一方。 “画妹妹……好痛……救我……呜呜……”飞凤公主两手捂住肚子,整个人痛的要蜷缩起来。 “公主姐姐,你别害怕。”叶画一边安慰一边替她诊脉,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囡囡,什么病,要不要紧?”景苏蝉关切的问道。 “肠痈。” 当叶画说出这两个字时,众人脸色大变,这病症凶猛,可是会死人的。 “呕……”忽然飞凤公主开始呕吐起来。 “快,快去跟店家要一个房间,我要立刻帮她施针!” “嗯,我马上去。”景苏蝉转身就走。 慕容青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正要一把抱过飞凤公主,景子煦已经急如闪电的将她抱起,很快,飞凤公主就被带到房间里,珍珠赶紧打开药箱,紫苏找了一块毛巾替飞凤公主擦拭嘴角边沾的秽物。 叶画用银针取阑尾穴,上巨墟,合谷等穴位一一扎下银针,这病来的很急,而且刚刚飞凤公主暴饮暴食,很是凶险,好在,她成功的压制住了她的呕吐和疼痛。 若再太厉害些,她也有没办法,因为肠痈重症很难治疗,许多病人都活活痛死了。 她曾听师父提起,肠痈之症要动刀剖开腹腔切除病症才能治疗根本,不过这种手术难度极大,传闻也只有神医华佗为病人用刀做过手术,而她的医术根本没有达到这样的水平。 因为得到肠痈之症,飞凤暂时不用被慕容青离带回南燕了,不过她还是很害怕,害怕自己病一好就要被慕容青离捉出南燕,所以打算一直病下去。 她私心想着,皇兄不可能为了她一直待在帝都不走,等磨光了皇兄的性子离开了帝都,那她又可以和情水在帝都过的自由自在。 在宝香楼躺着当然不方便,等她病情稍稍稳定之时,慕容青离就要带她回他在帝都暂住的地方,也就是上次带叶画去过的沐园。 叶画当然没有理由阻止慕容青离带走飞凤,所以开好了药交给慕容青离就要告辞,景子煦和景苏蝉也拍拍屁股准备走人,忽然飞凤公主可怜巴巴的唤了一声:“画妹妹,你有空还来看我好不好,我觉得我的病很重很重,一时好不了……” 叶画知道她的小心思,也没有说破,不过她不愿去沐园,她并不想见到慕容青离,正为难之时,又听飞凤对着景苏蝉道:“苏蝉妹妹,你也要和画妹妹一起来看我啊,我估摸我很快就会犯病了。” 景苏蝉还没有回答,景子煦快人快语道:“我家囡囡妹妹医术很高明的,你不用担心,肯定不会犯病的。” 飞凤公主气个半死,觉得这景子煦分明是在拆她的台,她冲他翻了个白眼道:“我的身体我自己做主,你懂个屁!我说会犯病就是会犯病。” 景子煦:“……” 慕容青离冷声道:“好了,飞凤,跟朕回去。” “……是,皇兄。” 果然,三天之后飞凤公主又犯了病,犯病的时候恰巧慕容青离不在沐园,崔情水只能央求秦天明去找叶画,秦天明说帝都大夫多的是,不一定非要找叶画,叶画人在东宫,岂是他说找就能找到的。 飞凤见秦天明不上钩恨的咬牙切齿,她至所以非要找叶画,就是想支走秦天明,因为没了慕容青离,秦天明就是最难对付的人。 这里没有人能直接去东宫找叶画,想要找到她就要费很大一番周折,必须先去景府找景苏蝉或者景子煦,而这里除了她和崔情水,就是秦天明认得这兄妹二人,而崔情水恰好扭伤了脚走不动路。 飞凤公主使出浑身演技疼的满地打滚,哀嚎连连,直最后都要翻白眼口吐白沫了,秦天明心里一软,急忙就出了门,临行前还不忘交待侍卫看紧飞凤公主。 飞凤公主想的很美,她自信满满的认为秦天明这一走至少得耗费两三个时辰,这时间足够她逃跑了,皇兄不在,秦天明不在,想对付这里的守卫于她而言简直小菜一碟。 可人算不如天算,这一天,叶画从景家回来,走到一半,正巧遇到了心急火燎的秦天明。 待叶画到沐园时,屋里哪还有飞凤主仆二人的身影,这两人正钻着狗洞往外爬,飞凤已经成功的钻出洞外,而崔情水因为人丰满屁股大正在痛苦的往外爬,被秦天明一把拽了回来,飞凤一看知道不好,很没义气的一个人溜了。 叶画摇头一叹,不过她白走一遭也好,倘若飞凤再犯病,她也不能保证可以治好她。 秦天明去追飞凤了,她不想再多待就要离开沐园,刚出屋门,抬头就看到一个挺拔熟悉的身影正静静的立在她面前。 “画儿,是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一双眼睛不复从前的桀骜和冷戾,只化作了绕指柔。 她身体僵了僵,她没有想到慕容青离会这么快回来,秦天明说他出去办事最快明早才能回来,否则她不会轻易的一个人来沐园。 她很不习惯他用这样的眼光看着她,却依旧平静的迎上他的眸光,淡淡的说了一句:“告辞了。” 她绕过他急步就要离开,忽然手上一紧,她的手腕已被他紧紧握住,他一用力,她便跌入他的怀里。 他轻薄的嘴唇轻轻一勾,露出一个邪魅到骨子里的笑,不等她反抗,他打横将她抱起,径直往房间里走去。 “慕容青离,你放开我!”叶画被他抱在怀里,身子僵的不像话。 “画儿,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不,我只是来看飞凤公主的。” “我管你为谁而来,你既然来了,我就不会放过你。” “慕容青离,你混蛋!” “那我就做一个混蛋给你看看!” 她被他往床上一扔,身上传来一阵撞击的疼痛,她还没有来得及爬起,他已欺身压了上来,看着她时,他的目光炙烈的可怕。 “你想做什么?” “做你。” “慕容青离,你不要忘了,我是别人的妻子!” 叶画红着一双眼睛,直视着眼前这个暴虐的男人,倔强的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刺入人心的冰冷和不愿。 这一句话,这一个眼神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他的眼神忽然一厉,死死的盯着她,想要马上就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四目相对,一时间,他的眼神突转幽深,深深的望向她,他的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一种暧昧到让她觉得难堪的感觉袭卷她而来,她正想一把推开他,他忽然一字一字,声音很轻柔也很郑重。 “画儿,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怔愣一下。 他又道:“你做农妇,我做农夫,我们生一堆胖娃娃,一家人在桃源过最平安快乐的日子好不好?” 她的脸一下子变成异常苍白。 他当真知道了自己是重生之人。 “慕容青离,你……”她的嘴唇在颤抖。 “画儿,其实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不是吗?” “我……” “你记得前世所有的事,所以你恨我是不是?” “不,我对你已经没有了恨。” 他瞳仁骤然一缩,直逼着她的眼睛道,声音痛苦。 “可我对你还有恨。”他忽然一把握住她的手,“叶画,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前世我对你发下的毒誓。” “忘了,都忘了好不好?就当我们都喝过一碗孟婆汤,将前世的事忘的干干净净的好不好?” “忘了?呵呵……”他笑的凄凉之极,“叶画,你还有没有心?” “你就当我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女子好了。”她心中一颤,却咬了咬牙说出一番无情的话来,“前世的事已经不重要了,活好今生就行。” 他冷哼一声:“你想的倒美,我活不好,也不会让你活好。” 他的手转而狠狠的捏住了她下巴,表情一寸寸一寸寸越来越冷,就如万年不化的冰川,他深深的望进她的的眼睛里,眉眼之间闪过残酷暴虐的光。 “叶画,就算再死一回,变成鬼,我也不会放过你!当你勾结赵昀将我推入地狱的时候,你就该知道,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那好,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她两眼一闭,仰起了皓雪般的脖子。 “杀你,那太便宜你了。”他的骤然一痛,他怎么舍得杀她,她就是拿准了他不舍得,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逼迫他,他的脸色渐成死灰,“我要折磨你,慢慢慢慢折磨你,一直折磨你到老,到死。” 毫无预兆的,他的唇就这样压了下来。 “不要——”叶画想推开他,他不能这样对她,她已经是凤祈的妻子了,他不绝这样对她。 他疯狂的碾压着她的唇,她拼命的挣扎,两手奋力的捶打着他的胸口,想要一把将他推开,可是她的力气于他而言不过是蚂蚁憾大树,他的手死死的扣紧了她的后脑勺,让她的唇无法离开他。 就在她拼了性命都无法挣脱的时候,他突然松开了她,唇移到他的耳边,像幽魂一般阴冷冷的笑了一声,在她耳边轻轻吐气,声音轻幽幽的,带着一种嘲讽。 “叶画,我要你亲眼看着你自己一点一点臣服在我的身下,前世,你不是臣服在我身下一边说不要,一边却又妖精附体似的缠着我么?” “不,慕容青离,你不能这么对待我!”她突然从发上拔下那根带毒的木簪,朝他身上刺去,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想要捏碎她手腕似的,她的手突然无力,木簪掉落下来。 “你还想杀我?”他近乎暴虐的怒吼一声,“今生你还想再杀我一次!” “慕容青离,是你逼我的,为什么,为什么?”她已经满脸是泪,愤怒的盯着他,“为什么前世今生你都要这样逼我,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 “究竟是谁在逼谁?究竟是谁不肯放过谁?!”他紧握住她的手腕,一动不动,眼睛里带着一种极度痛苦的光,一张好看的脸带着一种冰冷扭曲的魅惑,一字一顿道,“我那样爱你,你却要送我下地狱!” “……你爱我,你说你爱我……呵呵……” 她喉咙里发出冷绝的笑来,一声一声声声如刀割在他的心口,她充血的眼睛带着冷酷的光盯着他。 “你爱我就是让我看到你和别的女人欢好,你爱我就是一次次的虐打我,你爱我就是杀了我的亲弟弟,你爱我就是逼我喝下堕胎药杀了我的孩子。” 她狠狠的咬着牙,厉声道:“这样的爱,我不要!” 说完,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只看到他朦朦胧胧的影子,看不到他眼睛里的痛。 “你怀的是赵昀的孽种,我怎么能留?” “不!那是你的孩子,是你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 “画儿,你骗我!那不是我的孩子。” 慕容青离突然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痛悔,一种到现在都不敢承认的痛悔,他不想接受这个现实,这个早就猜到的现实,那时,他灌她喝下堕胎药杀掉的是自己的孩子。 他握紧她的手渐渐的松了,整个人颓然的坐在床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用一种审视而渴望,爱恨交织的眸光看着她,看到她被泪水浸透的脸,看到她哭的颤抖的唇,看到她耸动的肩,他的心在这一刻柔软了下来。 前世,他爱的霸道,他以为自己给她的一切都是好的,是她不懂得知足,是她背叛了他,只要他死的那一天,他才知道原来有许多事根本都是误会。 不管是他对她的误会,还是她对他的误会,固然有别人在作祟,可论及根本都源自于彼此的不信任。 他不甘,所以他带着对她爱恨交织的执念而重生,他想重新和她来一回,可是他已经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了,所以看似强势的自己爱她却爱的很卑微,很卑微。 哪怕她不肯给他一点点爱,他也会一直一直爱她。 他定定的看着她:“画儿,给我,给你,给我们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好不好?难道你忘了,我们曾经在桃源幸福的日子?” “我已经是凤祈的妻子了,我的心里只有他一人。” “不,我不在乎你是谁的妻子,哪怕你现在心里还不能有我,我可以等你,等到你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慕容青离,就让过去的一切都结束,好吗?”她的声音随着他的柔软而柔软下来,用一种请求的眸光看着他,“不要再折磨我,也不要再折磨你自己,放手吧!阿……”她艰涩的叫出了一声,“阿离……” 这一声阿离叫他心尖儿一颤,颤到揉碎般的疼。 他不甘的又问了一句道:“画儿,你为什么不肯做我的皇后,却愿做裴凤祈的太子妃?你不是一心只想做个农妇吗?” “阿离,我的心很小很小,小到装不下自己的男人拥有别的女人,不管是做农妇,还是做太子妃,从头到尾,我想要的不过是和相爱的人成为彼此的唯一,然后相守到老。” “唯一?”他如梦初醒一般,“朕做不到只娶你一个女人,难道裴凤祈就能做得到?他可是大历的太子,未来的帝王!” “我早就跟他说过,他若做不到我便会离他而去。” “你果然凉薄。” “我本就是一个凉薄的女子,所以阿离,你早该看清我了。”猫扑中文 241花魁大赛救怡宁 (猫扑中文 ) 慕容青离眼睫颤了颤,他轻轻的笑了一声,那一笑悲凉和寒冷,他缓缓的抬起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这一回,他的力道很轻,她没有挣扎,只任由着他抬起自己的下巴,一双眼睛冷静而淡漠着盯着他暗流涌动的眼睛。 “看清你又能如何?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 “画儿,难道你对我就真的没有一点点爱,没有一点点恨了吗?” 叶画心里一阵锐痛,她以为自己对他所有的爱恨早就在他死后彻底的化为灰烬了。 若不是他也是重生之人,她想,在她的生命里不会再有他。 明明已经清醒的划清了自己和他的界限,为何在听到他这样问时,她会觉得心痛。 说不爱,说不恨。 原来并不容易。 她摇了摇头,咬了咬唇坚定道:“没有,都没有了,你我之间已经两清了。” “两清?好一个两清。”他手上的力道重了些,轻轻眯着眼打量着他,突然冷笑一声,声音绵长而阴冷,“叶画,你以为你是谁,你说两清就两清了。” “那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办?”叶画的声音变得尖锐,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你恨我,我就把命赔给你,是你自己不要的!”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他整个人突然倾倒下来,紧紧的压在她身上,将她彻底的禁锢,“我跟你说过,我要你,我只要你,从来我要的只有一个你!” “唔……不要——” 她的挣扎和哭泣被淹没在他新一轮的暴虐中,她的唇被他重重的封上,她牙关紧闭,他粗暴的捏住她的下颌骨,迫使她张开了嘴。 没有温柔,只有疯狂的蹂躏和侵略。 这个女人,他爱到疯狂的女人却告诉自己,她对他没有一点点爱,连恨都没有了,她说他们两清了,他们如何能两清。 他是执念所化成的冤魂,没有了执念,他为何而生。 慕容青离!你混蛋! 你这样对我,你还是这样对我! 你为什么非要逼我恨你,我都已经想要放下一切了,可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此刻的他仿佛是一只将要饿死的野兽,在遇到猎物时孤注一掷的想要将她彻底吞入腹中,这样他就不会被饿死,这样他才有条活路。 他的眼睛带着噬人而狰狞的幽光,他只想疯狂的占有她,他不能前世今生都得不到她。 突然,他感到舌尖一疼,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嘴里弥散开来。 尖锐的疼痛和浓烈的血腥,并没有让他有丝毫的退步之意,他反而变得更加狂暴,不管他如何再变,他性子的里的暴虐是不会变的,他已经对她够温柔了,甚至是卑微的乞求了,她倒好!她却想和他撇个干干净净! 这样无爱无恨的冷漠更让他觉得深切的恨,难以言喻的痛恨! 是的,他痛恨了,一种绝望的痛,一种咬牙切齿的恨。 不要,不要…… “哧啦——”一声,他暴粗的撕开了她的衣服。 叶画哆嗦着身子承受着他的凌虐,她就像个一条柔弱无助的小舟,孤寂的漂浮在狂涛骇涛的大海,倾刻间就被要被巨浪打的支离破碎。 他来报仇了,他还是来报仇了。 他究竟是恨她的。 就如她要找赵昀和叶舒婉复仇一样,他也会找她复仇,这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这一次,她逃不掉了,再也逃不掉了。 即使他重生,他的本性没有变,还是一样的残暴霸道。 她呆呆的睁着双眼看着空荡荡的屋顶,眼睛里已经停止了流泪,如果她真的欠了他的,他尽管来索她的命好了。 死灰,心已经成死灰。 凤祈,对不起,我终将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了。 她忽然停止了一切徒劳的挣扎。 整个人如死鱼木偶一般任他动作,他却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他趴在她身上,抬起头,一双带血的琥珀琉璃眼就这样静静的盯着她,仿佛一个游荡在地狱的幽魂一般,带着强烈的怨气,也带着一种孤独,彷徨和无助。 半晌,他声音沙哑到令人心疼的绝望。 “画儿,难道你真的对我没有一点点爱,也没有一点点恨了吗?” 他又重复的问了这一句话。 她眸色痛了痛,冰冷道:“没有……” 他的心陡然沉落,一直一直沉落下去,这样的话比任何刀剑都要伤人的心,他死死的盯住她,轻轻的冷笑一声:“画儿,你好狠……” 他没有再继续侵犯她,而是慢慢的从她身上退了下来,慢慢的抬手拭了唇边的鲜血,慢慢回头又看了她一眼。 此刻的她身带被噬咬的伤痕,衣衫尽毁,如此狼狈,他本刻可以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来嘲笑她,可是到最后输的那个人还是自己。 他到底没有办法真的伤害她。 “画儿,你为何要重生?”他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眸光凛冽,“是不是赵昀背叛了你,也送你下了地狱?” 她抱着膝盖坐在那里,迎着他的眼睛,她点了点头道:“是!” “所以你和我是一样的人,都是地狱里的恶鬼。”他突然狂纵的仰天一笑,“……哈哈哈,原来画儿你也受尽了被人背叛的滋味,这有多么的可笑……呵呵……” 笑到最后,他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凉,喃喃沉吟道:“可是你被人背叛了又如何,我并没因此而感觉到一点的快乐,你和我是一样的人又能如何,我还是无法让你留在我身边。” “……” “画儿,你难道就不怕裴凤祈也有一天会背叛你?” “不,他不会。” “你就那么信他?” “是,他是我重生以来鼓起了所有勇气,放下所有戒心,第一次想要相信的一个人。” “曾经的你何尝不是那么的相信赵昀吗?” “凤祈不是赵昀,不管发生什么事,凤祈他永远都会信我。” 慕容青离薄唇一颤,他忽然想到第一次在沐园,他问他:“难道太子你相信,我和她同床共枕,会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说:“她就没有就没有,我信她。” 或许这就是他与裴凤祈的最大不同之处吧,若换作是他,早就暴怒的去责问她了。 他突兀的说了一句:“两清。” “……” “叶画,我们之间两清。” 叶画的身体微微一颤,白光下,他脸上的戾色尽褪,那一双仿佛能将人吞没的眼睛也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她哑着嗓子道:“慕容青离,谢谢你!” 他红唇一勾,牵出一个勉强的笑来:“既然两清,何必言谢。” “不,我是为上一次你在碧落坊救了我的人而谢你,这声谢谢,我早就想对你说了。” 他笑的有些凄涩:“纵使两清,你也不必如此客套,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叶画默默的点了点头,又问道:“你知不知道赵昀就躲在碧落坊?” 他目光寂寂:“知道。” “那你为何不杀了他?” “不能。” “为什么?” “他在我母后身上下了同命盅。” 叶画猛然一惊:“他怎么能在太后身上下了同命盅,他是如何见到她的?” “这件事说来话长,如果你有时间我可以慢慢说给你听。” “……我?” “你还在怕我?” “不。” “对啊!你怎么会怕我,只能是我……”怕你,他没有再说,转口道,“罢了,现说这些也没什么用,画儿,你可能解同命盅?” “我不能,可是有人可以。” “你说的是薛痕?” 叶画点了点头,慕容青离叹道:“从前他缠着我要赤焰,如今我倒找不到他了,他已经不在梅林了。” “他……” 叶画脱口就要说出薛痕就在帝都,话到嘴边,她突然说不出来了,薛痕在帝都的事没有几个人知道,她也答应过他要保密,连桉儿这样小的人儿也从来不会向旁人提起岳朝阳和师父的事,她怎么能轻易向慕容青离透露他的行踪。 看到她的犹豫,他突然问道:“画儿,你知道薛痕是谁,是不是?” 她蓦然怔住,难道慕容青离知道薛痕就是裴凤吟,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那一次在里南薛痕出现的莫名其妙,他一直怀疑他和慕容青离勾结陷害凤祈,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她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再问她。 他缓缓的走到衣柜边,从里面拿出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默默的放到她的面前,看着她时眸中光略过痛苦的温柔,淡淡道:“换上吧!” 说完,他转身而去。 “吱呀吱呀。” 传来门开合的声音。 一身轻盈的白色广袖留仙裙,裙褶如皓月霜华缓缓流动,每一寸每一处都那样贴合自己的身材,仿佛是专门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般。 许是他真的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吧? 因为这套衣裙是前世他送给她的第一套衣服,当时的她最喜欢穿的就是这件留仙裙。 阿离…… 你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但愿, 你我之间真的两清。 “砰砰砰……”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 “……呜呜……画妹妹,我好惨,我被那个该死的秦天明给……呜呜……”飞凤一进来就哭的扑倒叶画怀里,不由分说,先呜哩哇啦的哭了起来,哭的无比悲痛。 她刚被秦天明捉了回来,一进屋并没有看到叶画,以为叶画走了,心里正急的不得法,就听崔情水说叶画在皇兄的屋子里,她还说皇兄怒气冲冲的从屋子里走了,她就像找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冲了过来。 叶画被她哭的心惊,疑惑道:“你被他怎么了?” 她哭了更加凶了:“那个秦天明简直是个混蛋,他让本公主毁……毁容了,呜呜……” “……呃。”叶画更加疑惑了,刚刚她扑的太快,她倒没有看清她的脸,不过秦天明是个手里知轻重的人,怎么可能让飞凤毁容,他也没这个胆子啊,她帮她捡起发上沾的稻草,轻声道,“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她终于抬起哭的稀里哗啦的脸。 “咦?你脸上一点伤痕也没有呀!” 飞凤公主捧了捧胸:“这里,摔的凹进去了。” “……呃。” 飞凤开始絮絮叨叨的解释起来。 “他追我,我就躲到茅房里去了,躲啊躲,我以为他走,所以我就放心大胆的出来了,结果一出来他突然就冒了出来,于是我就跑啊跑,结果……呜呜……悲剧了,我一下摔倒在地,胸正好硌到了一块大石头上,凹进去了。” “……呃。” “画妹妹,你说那个秦天明是不是个混蛋,我摔的这么惨,他还辣手摧花的将我揪了回来,他比你四哥还要……呃……算了,不说你四哥了,这人实在提不上筷子。” “飞凤,那天在宝香楼你腹疼的时候,可是我四哥将你抱到床上去的。” 飞凤脸上一喜,突现两片红云,红云直烧到耳朵根子后面,那天她痛的要死,不过还是记得他温暖的怀抱。 正害羞着,屋外传来一声暴喝:“慕容青落,你给朕滚出来!” 慕容青落是飞凤公主的名字。 “……死了,死了……我真要死了……画妹妹,你就说我突发疾病很严重,记得要往严重里说啊……” 飞凤公主一听到慕容青离的声音,吓得两腿一抖,说完话,然后就两眼一翻,直接晕倒在叶画怀里,她本就生的比叶画高大,又兼叶画刚刚用尽了力气,这突然一倒,叶画一下没接住。 “扑通”一声,她直接摔倒在地。 “哎哟!”她正要痛苦的哀嚎,眼前一闪,就有一道煞气浓重的暗影气冲冲的走了进来,她连叫唤都没敢叫唤,直接装死。 画妹妹唉!你一定不要在关键时刻再掉链子啊! 我后半的幸福就全靠你了。 叶画可不知道她会将如此的重任交到她身上,当慕容青离进来的时候,她怔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如何说。 慕容青离毫无迟疑的弯身就一把拎起她,飞凤痛苦的哼哼两声:“痛……好痛……我要痛死了。” “慕容青落,你再敢在朕的面装,朕立刻砍下崔情水的头颅给你当球踢!” 飞凤浑身一抖。 慕容青离冷喝一声:“秦天明,将崔情水给朕带上来!” 飞凤吓得睁开眼,一个劲的朝着叶画眨眼睛。 “……那个,皇上,公主姐姐她……她真的突发疾病……呃,很严重,很严重……”叶画的声音有些为难。 “真的?”慕容青离怀疑的看着叶画。 叶画默默的点了点头。 于是,飞凤公主就得救了。 于是,飞凤公主发现一个秘密,就是她的这位不可一世,霸道无比的皇兄在叶画的面前,有时候竟然像个温柔无害的小绵羊。 于是,她赖上了叶画。 于是,当慕容青离离开帝都的那一天,她成功的留了下来,展开她别开生面的人生。 叶画不知道,在慕容青离离开之前,他已经找到了神医薛痕。 对于叶画来说,每天都在思念中等待,转眼就要到了端午,宫里一派忙碌,拆洗被褥,采集蒲草艾蒿,用五色丝染练制成日月,星辰,鸟兽图案,上刺文绣,金缕做成长命缕,叶画忙着在东宫做香荷包,编长命缕。 如今景姨娘和苏氏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处多有不便,叶画时常会经常去景家看望,而那个喜欢坑蒙拐骗的飞凤公主倒成了景府的一名小家丁。 据飞凤公主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身上没有钱,只有做家丁来偿还景子煦帮她付的二十两银子,她是个执扭的性子,又好耍赖,所以大家也就任由着她去了。 端午节的前一天,逐月殿忽然出了一桩大事,兰妃身边的一名宫女因为被迫和季德海结为对食,最终受不了季德海的虐待,跑到皇后面前告发桐人木偶是兰妃栽脏嫁祸给秦贵妃的。 此事非同小可,皇后不敢有半点差池,她立刻将此事禀报了皇上和太后,太后本有意拉拢兰妃暂时形成一线,不想出了此等之事,太后与兰妃彻底反目,而皇上也为此惊怒不已。 若放在从前,皇上或许会认为有人故意诬陷兰妃,可是自从逐月殿接二连三的出事,尤其是出了诬陷太子妃和皇后之事,皇上就不再信任兰妃,所以此事一旦揭露开来,皇上立刻将兰妃幽禁,若不是为了她腹中孩儿,此刻的她又将会再一次的踏入冷宫。 这一回,秦贵妃打了一个翻身仗,当然,秦贵妃在做贵妃的时候就是个没牙的老虎,被打入冷宫的她更有没能力为自己洗刷冤屈,这件事都要得益于她的哥哥秦遥的暗中筹谋。 对于秦家的复起,皇上乐观其成,他还是需要秦叶两家互相牵制。 皇后深为忌惮兰妃,兰妃竟敢诬蔑她下毒害她的腹中孩子,虽然叶画出手解决了此事,可她还是觉得兰妃心计深沉,不能再留。 从前皇后与秦贵妃针芒相对,可当她抓到秦贵妃的把柄之后,秦贵妃于她而言再不足为惧,相反,兰妃已经成了她最强劲的敌手。 所以,她不仅没有破坏秦遥的计划,反而悄无生息的推波助澜一番。 在后宫,没有孩子就没有依仗,身为皇后也是一样。 皇后一直有个想法,她想抚养兰妃的孩子,她就必须让兰妃没有资格抚养孩子,此次巫盅事件就足以让兰妃丧失抚养孩子的资格。 当然,这种事她不可能跑到皇上面前去说,她只能暗中筹谋让皇上自己开口,这样她这个皇后才能做到长久安稳。 叶画平淡的看着宫中的一切争斗,在这场阴暗的权势角逐之中,究竟鹿死谁手尤未可知。 在后宫争斗的时候,太子裴凤祈和勤王裴凤息已经势如破竹的迅速平定了常家的叛乱,斩下了常令郎的首级,而俪山大长公主在家中**而亡,常家军彻底溃不成军。 端午节后第三天,裴凤祈率领大军凯旋而归,皇上终于得以完完全全的舒一口气,怀着强烈的喜悦,他再一次带领百官亲迎宫门外。 除了重重的旌表了裴凤祈和裴凤息以外,小将袁正因为在战场勇猛无比,立下赫赫战功被皇上封为神威将军,获封食邑一千二百户。 这一晚,整个皇宫喜气洋洋,一场盛宴掩盖了这宫中波去诡谲的争斗,仿佛一切都是那么安乐祥和。 叶画和裴凤祈正沉浸在相逢喜悦之中,忽然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景子归在南燕隋阳城突然失踪了。 据悉,潜伏在贾晴方茶园里的景子归终于等到了贾天赐,令人失望的是怡宁并没有和贾天赐在一起,在景子归的逼问下贾天赐才交待了一切,他于半月前已经将怡宁卖到了隋阳城一座叫琳琅阁的青楼,而自打景子归入了那间青楼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叶画一接到消息就觉得全身发寒,哪里还有心思能坐得住,她要亲自赶往南燕隋阳城去找八哥和怡宁,至少前世她在南燕生活过很长时间,对隋阳城虽不如阿南那么了如指掌,但也比旁人熟悉很多。 就这样,裴凤祈刚回宫还没来得及休息,第二天一大早,就和叶画,景苏蝉,景子煦,景子言一起赶往南燕。 飞凤本来也想去,可是一想到回南燕,她就浑身不自在,好像自投罗网一般,所以她选择留在了景家。 …… 五天前 夜深沉。 暗夜无边。 南燕隋阳城,琳琅阁 一个娇小孱弱的身躯蜷缩的躺在稻草上,这间屋子很暗很暗,暗到连一个窗户也没有,怡宁已经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有多久了。 那一晚,贾天赐又想弓虽暴她,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剪刀疯狂的刺向他,那时的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刺到他什么地方,反正,她只听一声惨叫,然后就看到贾天赐跌下床,捂住了鲜血淋漓的眼睛。 她害怕的尖叫一声,然后下意识的就想逃走,可是她真是没用,她竟然没有能逃得掉,他抓住了她,将她锁了起来。 第二天下午,他又来了,这一次,他对她再没有了半分耐心,他恶狠狠的对她说。 “怡宁,你让我没有了一只眼睛,那我便送你下地狱,你不是一直拼死都要守住自己的清白吗?那我便上你成为千人骑万人跨的娼女支。” 后来,她就被关到了这里,每天都有人朝她挥舞着鞭子逼她接客。 她的身上早已伤痕累累,她很害怕,害怕自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突然,她的身子又被人提了起来,“啪”了一声,那人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骂道:“他奶奶的,死丫头,你若再不肯干,老子就先干了你!” “不——” 怡宁尖叫一声,这么多天任凭她说干了舌头,让他们送她去帝都景家,到时侯,她就会给很多很多钱,得来的却是无尽的谩骂和嘲笑,还有令人胆寒的鞭子。 除了这张脸,她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与其如此受尽侮辱,不如死了! 她张嘴,用力一咬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牙齿刚碰到舌头,忽然她的嘴巴被人用力一捏,然后就被狠狠的抽了一巴掌,整个人重重的跌到地上,眼前一黑,她昏沉沉的晕了过去。 “他奶奶的,到了琳琅阁就是个女表子了,你还想立个牌坊!”那人呸的一声唾骂道,“不自量力!” “好了,好了,你不要把她打死,否则那五十两银子我不是白花了。”一个尖细的女人声音传来。 “春花妈妈,这死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竟然想咬舌自尽。” “想不到这小丫头这般可恶!”那老鸨似乎对她也失去了耐心,还没有一个女人能逃得过她的手掌,再三贞九烈的女人到最后还不是乖乖的接客,她冷冷的看了怡宁一眼,冷声道,“拿冷水来泼醒她!” “哗啦——”一盘冰凉彻骨的水浇在怡宁的身上,她浑身一个激灵,痛醒了过来,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火辣辣的疼。 忽然,她的下巴被人抬起,迷蒙的眼只模糊的看到老鸨那张涂的厚重脂粉的脸。 “死丫头,你还想自尽,告诉你,门都没有,我有的是法子叫你生不如死。” 怡宁的身体像秋风中的落中,不可控的颤抖,她既然已打算死了,那就什么都不再害怕,她愤怒的瞪着她,“呸”的一声,朝着她的脸上吐了一口血水。 “啪!”那老鸨一掌扇了上去,“今日就叫你尝尝老娘的厉害,陈三,给她灌下香魂散,老娘倒要看看她有多三贞九烈!” “是!” “不,不要……”此刻,怡宁只感受到深刻的恐惧,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恐惧。 “你喝不喝!” “唔……不要……”喉咙里忽然传来一阵苦涩的腥味,她拼命的想要将药往外吐,老鸨一把捏住了她的鼻子,“……咳咳咳……” 她被人灌下香魂散,很快,身子便燥热的让她无法忍受,她的脸上赤红,带血的唇上妖艳般的红,她想将自己的衣服撕扯开来,可是又不敢,她努力的克制着这种原始而又让她感觉到陌生恐惧的**,像只受惊的小兽一般看着那个男人走了过来。 “不……不要……” “今天就叫你吃吃老子的罚酒!” “哧啦”一声,她只听到衣服被撕成碎片的声音,她浑身颤抖着承受着不能承受的疯狂的摧残。 痛,一种剧烈的痛贯穿了她整个身体,这种剧烈一点点放大,越来越痛…… 子归哥哥,对不起,怡宁再也不是原来的那个怡宁了。 怡宁想见你,可是不能够了。 唯死而已。 夜更加深了,屋外雷电交加,狂风暴雨。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母妃说的对,她不该回来,她早就应该溺毙在太液池中,那样至少她可以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死去。 可是母妃,你对怡宁真的太狠了,若不是你,怡宁已经见到子归哥哥,怡宁也不会落到任人糟蹋的地步。 为什么? 老天爷你为什么叫我活了过来,又叫我承受这样的痛苦。 我都没有来得及跟子归哥哥说一句话,我都没有来得及告诉他,我在碧水阁的梨花树下埋了一坛朱砂醉,那是我跟画嫂子学酿的第一坛酒。 我原以为等我们的大婚之日,子归哥哥你就可以喝到怡宁亲手酿的酒了。 你一定会夸怡宁酒酿的很好喝。 可是,不能够了! 怡宁再也不能够亲口告诉你了。 子归哥哥,再见! 我爱你…… 从小我就想成为你的新娘。 怡宁不能再陪你了。 怡宁希望你能幸福的活着,能找一个温柔善良,爱你疼你的好姑娘陪你共度一生,只是你如果找到了那个好姑娘一定不要告诉怡宁,因为怡宁的心会痛,会很痛很痛。 接下来的日子,老鸨每天都会派人看着怡宁,她除了绝食根本没有机会寻死,可当她绝食的第三天,她看到一样东西,那是她为景子归编织的长命缕。 …… 这日傍晚,叶画,裴凤祈一行人终于赶到了南燕隋阳城,隋阳城出奇的热闹,听说今天在琳琅阁会有花魁大赛。 为了方便进入琳琅阁,叶画和景苏蝉,夙娘都做了男装打扮,隋阳城街两边街铺林立,只是没有帝都那么多的高楼广厦,路上亦有卖泥人的小摊贩,有卖扇子,胭脂的小摊贩,还有各色带着独有的南燕风情的花伞,服鉓,小玩意。 几人正快走到琳琅阁,忽然在琳琅阁门前看到一道蓝色光影,那光影朝着他们走来,越来越近。 彼时,太阳即将下山,耀下最后一缕艳色红光,光芒笼罩在那蓝色身影上,留下一个长长的阴影,竟然是飞凤公主,她身后还跟着小丫头崔情水。 她穿了一件靛蓝直襟长袍,腰上紧紧束了一条长穗五色宫绦,乌黑的头发束在头顶,戴着嵌宝紫金冠,脚蹬一双黑色小靴,益发显得蜂腰猿背,俏丽无双。 叶画和裴凤祈微有疑惑,这飞凤公主是什么时候追上来的,竟然比她们还先找到琳琅阁。 正疑惑,就听景子煦问道:“青落,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打死也不回南燕吗?” 飞凤公主挑了挑眉道:“难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比你们后出发,还比你们先到了呢?” 景苏蝉忙问道:“为什么?” 景子言接着道:“对呀,为什么?” “那是因为我比你们聪明。” 景苏蝉:“……” 景子言:“……” “好啦,苏蝉妹妹,画妹妹,我们赶紧进去吧,这花魁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听说新来了一位天仙似的姑娘,花名叫什么万媚儿。” 叶画道:“公主姐姐,你的消息怎么如此灵通?” 飞凤得意的拍拍胸道:“我可是在江湖混的,这小道消息还是有的。” 景子煦道:“想不到你整天瞎混,还能混出一点名堂来。” “这个当然,你当本姑娘白混的。” 说话间,几人已到了琳琅阁门口,今天对琳琅阁来说是个盛大的日子,老鸨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亲自在门外迎客。 “哟,几位客官,快快快,里面请。” 几人只觉得香风刺鼻,景苏蝉和飞凤干脆不悦的挥了挥手,那老鸨忽然眼前一亮,眼睛停留在裴凤祈身上,一瞧他虽然穿的普通,却贵气逼人,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最关键的是这男人生的实在太好看,纵使她阅尽千帆也从来没见过如此仙气儿十足的男人,她看的都有些舍不得移开眼睛。 看完,又看向景子煦和景子言,她更加心花怒放了,一下来了三个如此好看又气度非凡的男人,她有种美人迟暮的感觉,否则她定要亲自接客了。 “看什么看,给爷找一处清静高雅的屋子坐了。”飞凤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气仰仰道。 大家看到一直哭穷的飞凤突然豪气的掏出这么一大沓银票来,纷纷觉得惊奇。 老鸨这才有空看叶画等人,多年的阅历的告诉她,另外这几个是女扮男装的女子。 她手里水绿色的拍子一打,拍子正要扫到裴凤祈脸上,裴凤祈微微往后一退,只听她尖声笑道:“哟哟哟,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这琳琅阁可不招女客。” “嘿,你这老鸨,爷有的是银子,体要哆嗦!”飞凤扬了扬手里的银票。 老鸨两眼一勾,脸色微变,复又笑道:“这位爷,你这手里的银票是宝锭钱庄的,宝锭钱庄的老板都跑了,你这手里的银票就是一把废纸咯。” “什么?”飞凤不敢相信,这可是她的小弟刚刚孝敬她的,奶奶的,竟然是一沓废纸,这小弟真是不靠谱。 老鸨撇撇了嘴,忽然眼前一亮,裴凤祈已经递了一张银票过来;“有没有雅间?” “有有有……”老鸨两眼冒光,“来来来,各位爷楼上请。” 几人上了楼,楼下早已乌压压的一群人,那群人一个个兴奋的盯着舞台中央,只等一个个参赛的美人出来。 叶画,裴凤祈他们坐了很久,茶都喝了一壶还不见一个美人出来,飞凤有些不耐烦道:“他姑奶奶的,怎么现在一个美人也没服出来!” 景苏蝉也很焦急,他们只知道怡宁被卖到这里,不知道会不会参加今晚的花魁大赛,还有八哥失踪之事,她一想到就心惊。 “天都黑了,这比赛还比不比啊?”她心急如焚。 叶画道:“绒绒姐,公主姐姐,你们稍安勿燥,左不过一会儿就要出来了。” 飞凤和景苏蝉齐齐哀叹一声,只有再等。 裴凤祈虽然在饮着茶,心里却难免会有些忧虑,能让景子归莫名其妙消失的地方,这座青楼绝对不是简简单单普通的青楼。 景子言和景子煦都是心不在焉的喝着茶,夙娘和崔情水默默的守在后头。 这一回出宫,叶画只带了夙娘和阿南,东宫的许多事务还需要珍珠和紫苏打理,这两个人一个机敏,一个稳重,留她们在东宫,她才能放心。 突然,舞台中央亮了起来,所有的人眼光都静静的投到舞台中央,那些女票客的眼睛都带着一种强烈的兴奋,好奇,渴望,一个个搓着两手直勾勾的盯着。 一道厚重的红色帷幕被拉开,走出一个彩带飘飞,打扮的十分妖娆的女子,然后开始卖力的表演着她的歌舞。 就这样,叶画他们一个人接着一个人看下去,看到第九个都不是怡宁,大家的心情越来越紧张,因为今天参赛的花魁只有十个人,若还不是怡宁,她们就更要费周折去暗查了。 她们既想找到怡宁,又害怕出来的是怡宁,更害怕怡宁已遭遇了不测。 这里到底是南燕,不是大历,他们行事必须要小心谨慎一些,否则不仅不能将景子归和怡宁救回来,很有可能还会害了他们。 突然,烛火熄灭,舞台中央一片漆黑,每个人紧张的心都快要跳到了嗓子眼,死死的盯住了那最黑暗的地方。 帘幕再一次拉开,透出一丝晕黄的光亮。 有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突然台下发出一片哄闹声:“春花,老子要看的可不是你!” 那老鸨也不恼,只笑眯眯道:“当然不是我,下面有请最后一位花魁参赛者万媚儿姑娘上场……” “叮铃,叮铃……” 人未到,先响起了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猫扑中文 242阿衡,你是阿衡 (猫扑中文 ) 随着那清悦的铃声响起,舞台中央再次黑暗一片。 老鸨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 “这万媚儿姑娘倒有些意思?”底下有人说道。 “奶奶的,出来就出来,搞这些虚头八脑的做什么,若这万媚儿生的不好看,老子拆了这琳琅阁的台!”又有人骂道。 “闭嘴,闭嘴,好生看美人!”有人嘘声道。 那骂人的人正要发怒,忽然,帷幕缓缓向两边打开,有一道浅黄的柔色光晕从里面透了出来。 “叮铃,叮铃……” 大家又听到那阵铃声响起,就是不见其人。 光色越来越亮,忽然,有片片雪花从天而降,一片,一片……在空中旋舞。 因为隋阳城一年四季皆如春,所以大家并没有见过雪花,除非有那等出过远门的才知道雪花为何物,大家纷纷被这样雪花漫天飞舞的美景吸引的呆住了,有人竟伸手想要接一片。 “快看,仙女!”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叶画的心一紧,就看见有一名紫衣女子从天而降,不似刚才美人出场雷鸣般的掌气,此刻整个琳琅阁忽然寂静下来,随着那女子脚踝上带着的银铃在响,周围静的好像空无一人般。 只见她手里拉着一根白色丝带向舞蹈中央飞来,外罩紫色轻纱飘飘,内着一件长度只及膝的黑色烟罗裙,胸前绣紫色牡丹花,低胸的设计,勾勒出好丰润而美好的胸形,更添妖艳,逶迤的裙摆随风拂过,逶迤曳地,那漫天飞舞雪花随着她的飞来形成一种奇幻的美感。 只见她赤着双足,露出大片雪白的腿来,脚踝上用淡紫色丝带缠着两个铃铛,更衬的那一双腿匀称纤细。 她缓缓飞来,然后轻盈落地,如仙如妖一般,她还没有正式展示她的才艺,大家都恨不能立刻一睹芳容,偏生被一抹白色轻纱覆面,她额前留着平整而厚重的流海,只露出一弯黛色的眉和星子般的眼。 足尖轻点,她轻声吟唱,以足上铃声相和,随着歌声在雪花中曼妙而舞。 妖娆的舞姿,诱人的体态,不堪一握的杨柳小蛮腰…… 这所有的一切都让台下的那些女票客开始兴奋激动起来,甚至还可以听到有人在吞口水的声音。 裴凤祈坐在那里,身子一动不动,只静静的凝视,面色却越来越深沉。 叶画的手紧紧握住椅子扶手,越来越用力,直握到指节泛白。 这舞虽然跳的极美,这歌虽然跳的极好,却没有灵魂。 怡宁,竟然真的是怡宁。 景苏蝉气的粉拳一握,若不是叶画拉住了她,她已经冲上台去,直接将人带来,不经意间,眼圈早已红了。 飞凤根本不认得怡宁,她倒是一心看人跳舞,除了欣赏,并没有特别的感情。 景子言和景子煦两个人默不作声,他们还要寻找景子归,不可能冲动到上台去抢人。 此刻的怡宁仿佛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由一个不解世事,天真纯美的公主变成了一个魅惑人心的艳色妖姬。 只是她的眼睛始终蒙着一层死灰般的哀伤,那样的哀伤触痛了叶画和景苏蝉的心。 突然台上灯光大亮,她已结束了最后一个舞蹈动作。 舞台下立刻爆起雷鸣般的掌声,那些男人眼睛都充斥着**的精奋光芒,怡宁呆呆的站在那里,就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一般,任人践踏。 她如今连死的权利都没有了,子归哥哥在他们手上,她只能乖乖听他们的话。 她麻木的看着台下的那些男人朝她身上扔绢花,一朵,两朵,三朵…… 不消片刻,她的面前已堆了无数朵绢花,毫无疑问,她就是今天的花魁娘子了。 春花一见台下效果不同非响,万媚儿连脸都没露,就得了这么多绢花。 她心里有些自悔让陈三先破了万媚儿的身子,毕竟黄花闺女比一个残花败柳值钱多了,不过她有的是法子,赵飞燕还能装个处呢,只要万媚儿肯乖乖听话,她一样可以卖出黄花闺女的价钱。 她笑眯眯的走到台前,尖声尖气的笑道:“我看这绢花都不用数了,万媚儿众望所归,成为花魁娘子。”说着,她眨一眨一双三角眼,眼角带着媚俗风情,笑道,“各位爷,今晚可是花魁娘子的头一夜,起价二百两银子!” “我说春花妈妈,你怎么不去抢啊!这万媚儿姑娘是金子做的吗,去年的花魁娘子才八十两起价,你简直狮子大开口啊!”有人抗议道。 春花掸了那人一眼,面上带了一份轻蔑之色,脸上却依旧堆着笑:“我说劳爷,这万媚儿姑娘可是百里挑一的美人,生的细皮嫩肉非一般女子可比,绝对值二百两银子。” “连脸都没看到,谁知道是不是个大麻子!” 春花掩唇一笑,也不揭开怡宁的面纱,笑道:“各位爷,可有谁想亲自揭开这万媚儿姑娘的面纱?”顿一顿,又竖起一根手指头笑道,“不过今晚我想讨个好彩头,十两银子,谁来揭?” “春花妈妈,你可真是个生意经,揭个面纱也要银子,若揭下来是个丑八怪如何?” 春花笑道:“双倍倒赔!” “好,我来!” 说话间,就有一个壮汉跳上了台,一把扯下了蒙在怡宁脸上的面纱。 叶画和景苏蝉当时就怔愣在那里。 “囡囡,我受不了了,我一定要立刻带走怡宁!”景苏蝉声音里已带哭腔,好在她声音不大,又坐的是雅间,并没有外人听到。 “绒绒姐,我们还不知道八哥在不在他们手上,不能打草惊蛇,你且忍耐一下。”叶画的声音也情不自禁的有些哽咽。 “难道这就是那个公主?”飞凤托着腮帮子看着怡宁,叹息一声,“好可怜的公主。” 景子言和景子煦已气的说不出来话,两个人拳头握的咯咯作响。 裴凤祈没有说话,他知道竞价是最安全的办法,今晚只要买下怡宁,就可以知道她最近遭遇的一切,或许还能查到景子归在哪里。 他正想安慰叶画,忽见那壮汉趁机想伸手摸怡宁的脸,景子言气的就要冲下楼一拳把那壮汉揍翻在地,就看到老鸨用手一把打开了那壮汉的手,笑道:“这位爷,十两银子可不能摸到花魁娘子的脸哦!” 那壮汉早已呆住,咽了咽口水叫道:“二百两,老子出二百两买了她的初夜!” “三百两,我出三百两……”有人叫道。 “五百两。” “……” “八百两。” “八百两,这位爷出八百两啦,还有没有加价的?”老鸨眼睛里闪出贪婪而兴奋的光,挥着手里的帕子不停的问道,“还有没有加价的,如果没有,花魁娘子的初夜……” “……哈哈,花魁娘子的初夜是我的啦……”台下一个满嘴黄牙,一脸肥油的男人兴奋的笑道。 怡宁恐惧的望着那人,心里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心。 “一千两!”楼上传来一个惊人的数字。 黄牙男抬头一看,却根本看不见报出这数字的人。 老鸨兴奋的搓着手:“楼上那位爷出了一千两啦,一千两啦,恭喜这位爷,今晚花魁娘子就是……” “老子最不缺的就是钱,一千五百两!”黄牙男斜睨着眼望着楼上,斗气而得意的叫唤道。 “黄金,一千两。”裴凤祈声音很平淡,也很冷冽。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那黄牙男脸上的得意在瞬间龟裂了,且不说他拿不出黄金一千两,就算能拿得出,他也觉得不值了。 这花魁娘子虽生的极美,可也没达到倾国倾城的地步。 怡宁心中一动,这声音怎么这般熟悉,她疑惑的抬头循身看去,却根本看不见是谁在竞价。 很快,怡宁就被带到一间布置的还算雅致的绣楼,当她推门而入,就看到一个月白色的背影,她蓦然一顿,这背影好生熟悉。 “吱呀——”一声,有人关上了屋门。 当那人转过来时,怡宁看到一张纤尘不染,温和宁静的面容。 “怡宁……”裴凤祈声音带着一个怜惜的温暖。 他的妹妹,那个千娇万宠,被人捧在掌心里的公主,竟然沦落至此,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太子哥哥……” 她嘴唇不停的颤动着,已无法发出声来。 她是不是在做梦,她怎么可能在这里能见到太子哥哥,她害怕这是一场梦,害怕醒过来,她又要承受无止尽的黑暗和蹂躏。 她站在那里,像是灵魂出窍一般,她想一直一直沉浸在这个梦里,太子哥哥来救她了,那子归哥哥也有救了,她终于可以和子归哥哥回去了,可是…… 她已经不干净了。 泪,奔涌 她再也配不上子归哥哥了。 “怡宁……” “怡宁……” 从帷蔓后面突然又跑出两个人来,那两个人早已满面泪痕。 “画嫂子,苏蝉姐……你……你们来了……来救怡宁了……”她想喊出这句话,顿一顿,却痛苦道,“不,我不想醒来,我要一直一直做梦。” “不,不是梦,怡宁……” 叶画和景苏蝉跑到她面前,二人如得珍宝般的一把抱住了怡宁。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你了,怡宁。”叶画压抑着声音,已是泣不成声。 “怡宁,你没有做梦,我们来了,我们来救你了。”景苏蝉痛哭道。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怡宁眼里闪过惊喜的光芒。 “不是,不是,不是梦。”景苏蝉哭道。 “怡宁,这是真的,都是真的,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叶画哽咽。 “……呜呜……画嫂子,苏蝉姐,太子哥哥,你们来了,怡宁终于盼到你们来了……” 三人抱头痛哭,却又不敢哭的大声,生怕惊忧到琳琅阁的人。 裴凤祈看着她们三个哭的悲伤,心头绕起一抹痛。 “画嫂子,苏蝉姐,太子哥哥,你们快去救子归哥哥,他被这些坏人抓起来了。” “怡宁,你别急,你慢慢说,我八哥在哪里?”叶画问道。 “……我,我不知道他现在被关在哪里?”说着,怡宁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长命缕,递到叶画和景苏蝉面前道,“这是子归哥哥的贴身之物,是春花妈妈拿给我的。” 景苏蝉一看这长命缕,泪如雨下,八哥果然被这青楼里的人暗算了。 又听怡宁哭道:“当时我看到子归哥哥时,他已经昏迷了,身上还有伤,后来他就被那个陈……陈三……”说到这个名字时,怡宁浑身瑟瑟作抖,“带走了,春花妈妈拿子归哥哥的性命要挟我接客,呜呜……” 裴凤祈已然能确定景子归的失踪跟这座琳琅阁有关系,此刻的他无需再等,他只说了一句:“画儿,怡宁,苏蝉,你们在这里等我!” “嗯。”叶画和景苏蝉点点头。 “太子哥哥,一定,求你一定要救子归哥哥……” “怡宁,你放心,我会尽已所能救他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 屋内只剩下姐妹三人,怡宁的心情似乎平复了些,听她说来,叶画和景苏蝉才知道这些天她所有遭遇。 “画嫂子,苏蝉姐姐,怡宁已经被人侮辱了,从此以后再无颜面对子归哥哥,怡宁没有脸活下去了……” “不,怡宁,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不能说这样的丧气话。”景苏蝉气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里闪着愤怒的光芒:“怡宁,我一定会替你报仇,杀了那个畜牲!” 叶画心头也染起一股无法抑止的怒火,她们终究还是来迟了,女子名节白如纸,虽然她并不看重,也不认为怡宁犯了任何错,可是八哥他会不会…… 是男人,心里总归会在意这种事的。 最重要的是,就算八哥不在意,怡宁她自己也会很在意很在意。 老天爷,你为何这般残忍。 残忍的将美好毁灭掉。 不,她从不相信上天! 古往今来,对女子的要求总是苛刻,凭什么男人可是三妻四妻,女人就要三贞九烈,凭什么女人在被人污辱了之后就变成了残花败柳,遭受世人的耻笑。 只要心是干净的,人就是干净的。 她温柔的替怡宁拂去绝望的泪水,紧紧的凝视的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怡宁,你听我说,你不用害怕,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性命更重要,你的苦难已经过去了,只要你能活着,名节又算得了什么!” “对,囡囡你说的对,怡宁,你不要自抱自弃,你还有我们。” “真的吗?画嫂子,绒绒姐。” “嗯。” 突然“扑通”一声,一个人被拎了进来,直接扔到地上,怡宁恐惧的看着那个人浑身作抖,叶画温柔的抱住了她,才让她的心安定些。 那老鸨痛苦的“哎哟”一声,挣扎着爬了起来,伸出颤抖的手指着裴凤祈,景子言道:“你们什么人,好大的胆子,也不看看我琳琅阁是什么地方?” 老鸨什么人没见过,没想到今天竟遇到了几个狠角色,看来好像真是买错了人,这万媚儿不是寻常人啊,此时后悔也来不及了,不过她也并没有真的惧怕,这些人听口音就是外地人,强龙还压不住地头蛇呢,更何况她的背后还有一座大靠山。 正要搬出靠的名号,忽然“啪啪啪”被人连扇了十几个大巴掌,打得她头晕目眩。 景子言可没好耐心跟她说话,扇完直接揪住了她的衣领道:“说,景子归在哪里?” “什么景……景子归啊,我可没见过。”老鸨这才吓得害怕起来,声音开始发抖。 “不……你骗人,是你抓走子归哥哥的。”怡宁哭的跑了过来,将手中的长命缕递到她眼前,“这分明是你拿给我的。” “不认得就是不认得。”老鸨强嘴道。 裴凤祈看着老鸨,淡淡道:“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知不知道景子归在哪里?” 他的语气很平静宁和,听在人耳朵里却莫名的叫人觉得惊恐,再看他的眼睛似崩射出一股与他气质不相符的骇人戾气,好像他已不再是仙,而是魔。 她嘴唇一抖擞,直觉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 “在……在碧……碧落坊。” 碧落坊? 裴凤祈和叶画俱是一惊,那可是个龙潭虎穴的地方,当初派的那么多人去追踪仇婆婆的消息也就阿南一个人回来了。 看来,这一次,他们必须要闯一闯这龙潭虎穴了。 “快,将这座琳琅阁给本公主包围了!”屋外传来飞凤公主的声音。 老鸨被景子言扔在地下,这才吓得全身瘫软的爬不起来,公主,她什么时候得罪什么公主了。 就算她有再大的靠山,也架不住得罪了公主。 正疑惑之时,飞凤和景子煦已经走了进来,飞凤也不说话,直接冲向老鸨一把揪住她的衣服,从她怀里摸啊摸,摸出了一沓银票,将价值黄金一千两的银票递到叶画面前道:“画妹妹,这个给你。” 叶画很疑惑飞凤怎么能带兵包围了这里,问道:“公主姐姐,你……” “哎呀,画妹妹,你相公的钱难道不是你的钱。”飞凤还以为叶画客气的不想要钱,一下就将银票塞到叶画手中。 今天她能威风一把,一旦给皇兄抓到可就威风不起了,因为在皇兄临走前,她从他身上摸了一个小包袱,其实她是想偷点钱花花的,结果偷的是皇兄的兵符,她想还给皇兄,只是打死也不敢回宫。 叶画伸手接过,飞凤将剩余的银票揣入自己怀中,拍拍手掌道:“今日本公主可赚大发了,剩下的都是我的了。” 景苏蝉眼里可没钱,她气愤的走到那老鸨面前,冷声道:“陈三呢?” “在在在……楼下后厅……” 景苏蝉人一闪已经不见了,过了一会儿,就传来一阵惨叫,景苏蝉已经一剑刺穿那陈三的胸膛。 …… 夜色,黑沉沉,有雾气袭来,遮住天上的星点微光,抬头只看见无边无际浓墨般的黑。 碧落坊位于隋阳城最东边的一座孤岛上,要想上得碧落坊必须要乘船登岛,据老鸨交待,没有人知道碧落坊的老板长什么模样,只知道他是连南燕皇帝慕容青离也忌惮三分的人物。 这里来过碧落坊的也只有阿南,他早知将自己对碧落坊所知道的一切都交待清楚。 但凡登岛者都必须带着碧落坊提供的面具,因为来这里的许多人都是带着秘密来,又想买走什么秘密之物,所以不以真面目示人。 能见到买主真面目的人也只有碧落坊的卖家,当然,如果买主不愿意摘下面具,一般情况之下卖家也不会强迫,除非所购之物价钱过高,买主不能一次性付清,需要分期付款的买主必须让卖家见到真面目。 因为接送的船很小,每条船上算上船夫只能容纳三人,所以叶画和裴凤祈共乘一条船,景子言和景子煦共乘一条船,夙娘和阿南共乘一条船。 景苏蝉和飞凤本来一定要来,可大家顾虑到碧落坊危机重重,并没有人同意将她二人带上岛,再说怡宁刚刚才被救了出来,整个人还处于惊恐之中,也需要人好好陪护。 裴凤祈当然不同意叶画登岛,可叶画心里着急,她不知道景子归伤成了什么模样,而且碧落坊鱼龙混杂,各种毒物毒药很多,她害怕若有谁中了毒或受了伤无人救治。 她虽然没有武功,但来碧落坊的人并不是有武功就可以全身而退的,更何况她还有凤凰眼,她相信在危急关头至少可自保。 裴凤祈征战常家军时,突遇一小队奇兵袭击,那队奇兵如幽灵一般神出鬼没,个个都是一流高手,都直冲他而来。 这队奇兵作战风格并不是常家军,到现在,裴凤祈都不知道那支奇兵究竟是何人派来。 若不是叶画送的那枚凤凰眼,他并不能全身而退,至少会受伤而归。 船到湖中央,便被分成不同的方向驰往碧落坊,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才终于登了岛,到了岛上,迷雾更深更重,透过迷雾可见处处灯火。 越往里走,迷雾越淡,叶画和裴凤祈这才看清岛的全貌,和周围行走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枚诡异而狰狞的面具,行走如鬼魅一般,谁也不认识谁。 及至到了碧落坊内,只见正厅内灯光辉煌,歌舞升平,有几位轻纱蒙面的妖姬在台上跳着艳舞,吸引着台下人哄闹叫好声不断,只是没有人能看到那些人的脸。 他二人是以购买幽潭花的名义入碧落坊暗中查访。 幽潭花有催情之效,与鸠泪练制便是枕上香,若与其他几味药练制便能练成催情助孕的药,这与他们的夫妻身份也相符合。 “二位里面请!”有一位样貌普通的小厮前来引路。 到了碧落坊才知道阿南所言非虚,这里简直是迷宫一样,不过走了几十步远,便已分不清东南西北,甚至会觉得自己走来走去都一直在原地打转,若无人引路,很容易就迷路。 走了不多久,叶画和裴凤祈就来到一间屋子,屋子里很幽暗,绕过一道圆月形的屏风,就看到一张雕花大床,床边高几上烛火幽幽,可清楚的看见红绡帐内一名生的极为妖艳的女子玉体横陈,只以薄褥遮体,露出一痕雪脯,和又白长又的大腿。 更让人脸红的,床面围的彩绘屏风上绘的竟然是香艳之极的春宫图。 叶画想,但凡男子,没有几个人能敌得过眼前这活色生香的妖姬。 那女子以手支颐,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住裴凤祈,血色般艳的嘴唇轻轻一勾,露出一个媚态横生的笑来。 “这位公子好生英俊,还要幽潭花做什么,奴奴就是最好的幽潭花。” 叶画面色一冷,这女子当真露骨不堪,不过,来之前,她也没想到卖家会是这样一位妖艳的女子,据阿南所说在打听枕上香的时候,卖家根本就是一个男人。 难道这两个人卖家并不是一个人?又或者是换了,还是在来之前碧落坊的人已经得到消息,他们大闹了琳琅阁? 否则她和凤祈戴了面具,这女人如何能知道凤祈生的什么模样。 种种疑云生起。 裴凤祈淡声道:“听闻碧落坊做生意很讲信誉,想来老板你也不会故意为难。” 那女子以手掩唇娇笑一声:“看到公子这般的风流人物,信誉算个屁!”说完,双看向叶画道,挑挑眉稍道,“你当真好有福气,我可真是羡慕死你了。” “看来碧落坊真是图有虚名,根本毫无信誉可言。”叶画冷笑一声。 “若换作旁人,我们碧落坊自然要讲信誉,可你们分明就是来闹事的。”那女子忽然变了一副嘴脸,面色极其阴戾,她突然掀开薄褥从床上走了下来,只见她竟只以轻纱覆体,**若隐若现,她缓缓走到二人面前,叹息一声:“可惜了,这么好的男儿竟然是有妻子的,不过我并不在意,有妻子的男人才更能懂女人。” 话音刚落,根本没有给裴凤祈和叶画一个反应的时间,只听到轰的一声,物转星移。 “画儿……” “凤祈……” 刚还近在咫尺,转眼分离。 除了呼唤,他们根本没办法再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在来时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没想到碧落坊机关设计之巧妙竟让人瞠目结舌,他们竟没有反应的机会。 “公子,让奴奴好生伺侯你……”那女人手上帕子一撩,一阵香风过,裴凤祈只觉得眼前一片迷蒙。 再看她时,眼前映出的那一张美的叫人连呼吸都要屏住的脸。 他摇了摇头,却又情不自禁的伸手探去:“画儿……” 那女子将手勾上裴凤祈的脖子,轻轻拿开他脸上的面具,眼睛里闪过激赏而渴望的光芒:“来,公子,奴奴会让你尝尝幽潭花的滋味……” “画儿……”裴凤祈又轻声的呼唤一声。 “公子,奴奴叫幽儿,不叫画儿……来,公子,叫奴奴幽儿。” “幽儿……” 仿佛受了幽儿的盅惑,裴凤祈情不自禁的跟着他往床边走去。 “不,凤祈,不要……” 这一切完完全全落在叶画的眼中,此刻的她正处于一间狭小的屋子,透过一个小孔,她可以看得见裴凤祈,只是裴凤祈看不见她。 她事先已经让他佩戴了可解百毒的香囊,凤祈他不会中毒的,可是这个碧落坊诡异的超乎想像,她的心有些慌了,她害怕,她的香囊对这里的迷幻药没有效果。 “不,凤祈,不要……”眼看着裴凤祈就要和那女子滚到床上,她的心越来越慌,她想大声喊醒她,脸上的面具却十分挡事,她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把将面具扯下,继续呼唤,“凤祈,凤祈……” “你就是喊破了喉咙也没用的……”一个极度阴冷极度蔑视的声音的传来。 “谁?”叶画转过头去看,并没有看到一个人。 而那个声音的主人在叶画转过头来的时候,在瞬间呆住了。 “阿衡……阿衡,你是阿衡……” 那人的眼睛一刹那间闪过惊喜的光。 只瞬间,他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不,你不是阿衡,不是她,可是怎么会如此的相似,这世上怎么会有和阿衡长得如此相似的人。” “谁,你究竟是谁?”叶画并没有听到他低到尘埃里的声音。 那人没有回答,叶画也不再问,她复又从洞中看去,时空仿佛被银河隔成两半,她没有办法走到他身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女人如毒蛇一般缠上他的身体。 忽然,那个女子惊呼一声:“你?” 裴凤祈一把推开她,站起身来,嫌恶的掸掸衣衫,虽然脑袋还有些发昏,幸好在最后关头他努力的克制住了自己,解下腰间的香囊又送到鼻尖闻了闻,脑袋这才彻底清明了许多。 “我的妻子在哪里?” 那女人动也不动的坐在床上,直愣愣的盯着他,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目瞪口呆的盯着他:“不,不可能,没有人能躲得我的合欢香,没有人,从来都没有人……” “我的妻子在哪里?”他又问了一句,眼睛里不再有一丝的温和,而是透出一种骇人的红,一种仿佛吞噬一切的冷戾。 “……呵呵,奴奴服侍你,自然有人要服侍你的妻子了?” 突然一阵凛冽的寒芒闪过,刀锋已从幽儿的脸庞划过,发丝落,脸颊上多了一道血痕。 幽儿痛呼一声,想伸手捂住脸却没有办法动弹。 裴凤祈的声音已经冷让人发抖:“我的妻子在哪里?” 幽儿突然感觉这个男人好可怕,看似温和外表下竟然是一颗冷酷的令人发指的心,可以抗拒她,可以抗拒合欢香的人心是有多么的坚硬。 除了交欢,这个世上没有一种解药可以解掉合欢香之毒,这个男人是如何做到的。 她相信,若她再不说,她的脸就要彻底被毁了。 她视容貌比性命还要重要。 “她就在隔壁,机关就是东边的那把椅子,你……”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突然有个东西飞到嘴里,转眼落入喉间:“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裴凤祈淡淡道:“噬骨散。” 幽儿一听,面色大骇,唇一抖:“不,你正往前走五步远地上有块阴刻浮雕,你踩那块浮雕左上方的眼睛就行。” 裴凤祈依言而行,又“轰”的一声响,那一堵隔开了叶画和裴凤祈的墙突然打开。 “画儿……” “凤祈……” 二人紧紧相拥。 “好了,你可以给我噬骨散的解药了吧?”幽儿郁闷的看着他二人。 “景子归在哪里?”裴凤祈冷冷问了一声,手紧紧握住叶画的手再不敢松开。 “他在青龙堂。” 叶画急问一声:“你能不能带我们去青龙堂?” 幽儿冷笑道:“青龙堂的事我如何能管得,你们自己去找青龙堂堂主。” “如何找?”叶画追问一声。 “外面的小厮自然会带你们去。” 裴凤祈和叶画转身即走,幽儿叫道:“解药。” “待我们平安出来之后自会给你解药。”叶画丢下一句话,和裴凤祈赶紧走出了这间屋子。 怪道上次派来的暗卫几乎全军覆没,连他们二人都差点中了暗算。 叶画心里开始担忧起来,也不知四哥,七哥,夙娘和阿南如何了。 很快,他们就见到了青龙堂堂主,这是一个生的瘦小,打扮的极为怪异的男子,孤拐脸面,鹰铃鼻子,右耳朵上带着一个大大的耳环。 叶画和裴凤祈对他的长相丝毫不感兴趣,他们只对景子归感兴趣,原来以为必要费一番周折,甚至是殊死搏斗才能带走景子归,没想到那青龙堂堂主说景子归刚刚已经被一个戴着面具的白发男人带走了。 这样的结果大大出乎叶画和裴凤祈的意料,不过叶画反倒微微松了一口气,能冒险来碧落坊并且有能力救走景子归的白发男人,除了鬼王裴凤吟,她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只是她想不通,碧落坊的人好好的要带走八哥做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琳琅阁是碧落坊的,而八哥要救怡宁? 不对,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赵昀。 这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当初在彩虹桥八哥和裴凤吟曾击败过凤起,破坏了赵昀的计划,他或许会借着此次机会报了这个仇,可是既然他想报仇,他为什么没有杀了八哥。 更重要的是比起八哥,他更恨裴凤吟,他怎么可能让裴凤吟轻易的带走八哥。 赵昀与碧落坊到底是什么关系?猫扑中文 243遇刺客,怡宁回宫 (猫扑中文 ) 夜风吹打着窗户摇晃,开开合合,发出一阵阵吱吱呀呀的声音,一双白皙的手拂开蓝色窗幔将窗合上,那双手修长,干净,蒙着一层月光,更显白腻无双。 只一双手就不由的让人心生期盼,到底是怎样一张脸能配得上这样一双手。 他的容貌极美,面赛桃花,一双清魅到骨子里的眼睛让他更显得雌雄难辨,又看了看外面,他才转身离开窗户。 “凤羽,你变了,自从你遇见叶画和景家的那个景苏蝉你就变了。”说话的是一位面目阴郁却不失英俊的男人,他端坐在案几前,手里还拿着一本兵书,正是赵昀。 “难道公子以为这个世上会有一成不变的人?”凤羽的眼神有些冷,反问道,“公子你不是也一直在变吗?” “小羽,谁准你和公子这么说话了,你越大倒越没规矩了。”站在赵昀身后生的武大三粗的凤起冷喝一声。 “好了,凤起,你不要责怪小羽,他只是遇到喜欢的女子了。”说着,赵昀冲着凤起摆摆手道,“你先退下,我有话要和凤羽谈。” “是。” 门开合,屋内独留两人。 赵昀目光灼灼的盯着凤羽,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笑意不达眼底,他现在对凤羽是越来越不满了。 从前凤羽虽然脾性古怪常有不听话的时候,可是从来没有置疑过他的权威,可如今他越来越过分,为了一个女人,他竟抛舍了他这个主人。 他道:“我答应你没杀景子归,你也该履行对我的承诺了。” “我答应公子的事当然会做到。” 凤羽目光凝远,又向窗外望了望,叶画她们已经走远,而绒绒姑娘还在隋阳城,离他很近很近,此刻,他恨不能和叶画裴凤祈一起走了,那样他就可以见到绒绒了,只是他…… 他答应了赵昀去裴世枫那里拿火莲,而裴世枫唯一的条件就是让他成为他的男宠。 这让他实在难以启齿,也觉得很脏,待自己走到那一步时,他再也无颜面对绒绒,既如此,还不如不见。 他从帝都回来向赵昀复命,就是想与他做个了断,这么多年,他也为他做了不少事,几乎没有一件事是出自自己的本心,他再也不想留在他身边再为他做任何事。 可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是他想了断就能了断的。 他没有想到一回到碧落坊,他就见到一个人,他也庆幸自己回来的及时,否则景子归在裴凤吟来之前就已经死了,他怎么能忍心让绒绒姑娘伤心。 其实赵昀与景子归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他向来是个有仇必报之人,而景子归几乎就是自己送上门来找死的,公子当然不会放过他,更重要的是还可以利用景子归诱使鬼王裴凤吟来碧落坊。 鬼王裴凤吟果然来了,公子本可以一举击杀了他,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再也不会想到碧落坊的老大发了话,让裴凤吟带走了景子归。 有关碧落坊的幕后老大,身份一直是个谜,只知道人称十一先生。 公子只是青龙堂堂主的远房表弟,后来投奔他来成为他的属下,依他的身份根本不可能知道十一先生是谁,他更不知道这个鬼王裴凤吟有什么能耐可以让十一先生亲自出面。 这一切不仅对于他,对公子也是一个谜,不过他根本不关心这些,只要绒绒姑娘不再伤心,只要小画他们能安全离开就好了。 他微微恭了一下身子,就要告辞离开,赵昀放下手中的书,叫了一声:“慢着!” “公子,你还有何事吩咐?”他的声音恭敬而疏离。 “拿到火莲之后尽快回来,你已经很久没去席庐了。” 凤羽冷笑一声:“公子还想让我制造什么机关?” “我听凤起说凤凰眼还有破绽之处,你可能……” 凤羽打断道:“拿到火莲是我能为公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赵昀默默的看着他绝然离去的背影,喃声道:“凤羽,你什么时候才肯听话?难道非要逼我让你听话。” 他的声音很低很冷,说完,摇一摇头,复又拿起书,垂眸看去。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落下重重阴翳。 叶画,是你害得我走火入魔,武功尽失,这笔债,我一定要向你讨回来。 “公子,该喝药了!”一个柔媚的声音传来。 门再一次被打开,屋外有月色轻泻下来,照在那女子的脸上,雪白的肌肤大大的眼睛,只是眼睛里早已失去少女的灵动,显得阴暗而刻板,不过倒不失美丽端庄。 她一身淡青衣衫,腹部高高隆起,这让她的身材显得很丰润,行动间也略有笨拙。 赵昀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带着冰冷和不耐烦,冷声道:“凤羽才刚走,你怎么倒来了?难道你现在倒不怕被他看见了?” 那女子眼中渗起一层寒意,脸上却带着最温顺的笑:“公子说的很是,妾身下次会注意的。” 说话间,她走到他面前,将药递于他面前,他淡漠道:“放下吧,你可以出去了。” “是。” 那女子乖乖将药放到桌上,转身离开,拳头握的紧紧的,眼里已是恨意滔天。 “真是不要脸,每天都想着法儿勾引赵昀哥哥!”屋外传来赤木云珠鄙夷的嘲讽声,“像你这样的女人,真是贱透了,肚子怀的还不知是谁的孽种,偏赖上我家赵昀哥哥。” “我至少还能怀上公子的孩子,你呢?”那女子俯视着赤木云珠,冷笑一声,“恐怕一辈子都不能怀上孩子吧!” “你?” “哼!” 屋内的赵昀烦燥的皱了皱眉头,不管是赤木云珠还是那个女人,他半点兴趣也没有,女人于他而言不过如衣服一般,解决需求而已,只是叶画那个女人略有不同。 因为她生的实在太美太美,能拥有这样倾国之貌的女人,没有几个男人看到会不动心,他也不例外。 想想,心头忽然生起一股恼恨。 若不是因为他的那点喜欢,他也不会中了她的暗算,破了自己的纯阳之功。 他想不明白,依碧落坊行事的风格,怎么可能在叶画和裴凤祈他们大闹了琳琅阁之后,轻易的放他们离开,叶画与裴凤祈,又或者景家与十一先生有什么关系?还是暗中有人在帮助他们。 这个暗中帮助的人会不会是慕容青离? 慕容青离与叶画之间到底有何干系,元宵夜赤木云珠可是亲眼看见慕容青离几乎以命护着叶画的。 慕容青离,有生以来他最大的敌手,若不是他在太后身上中下同命盅,他早已死于慕容青离的刀下。 他中下同命盅是一柄双刃剑。 若太后有个好歹,他自己也活不成。 他用来牵制慕容青离的筹码,或许有一天,倒过头来,会被慕容青离所牵制,因为这是一个冷酷残暴的帝王,他不敢保证有一天,慕容青离为除掉他,会不会杀了太后。 他必须尽快拿到父皇的遗诏,将慕容青离弑父谋反的罪名诏告天下,到时他才能顺利登基为南燕皇帝,因为遗诏上写的是传位于三皇子,他才是真正的三皇子。 夜色益发深了,他的心也益发的暗。 叶画想不到,此次救走景子归的竟然是鬼王裴凤吟,而且还救的如此顺利,她更没有想到,这一次碧落坊竟然没有再为难他们,一行人很顺利的就登舟离岛了。 在离开之时,她看到有一个坐在轮椅上,戴着面具的男人盯着她,那个人不是赵昀,因为赵昀就算化成灰她也能认得。 那眼神很阴幽很复杂,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纠结矛盾着,她并不认得那个男人,他为何要拿那样看眼光看她,看的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离开碧落坊之后,她也没多余的心思再想那个男人的眼光,等他们一行人到达隋阳暂时落脚的天字客栈时,飞凤已经被慕容青离带走了,而飞凤带来的那些士兵并没有撤走,反而增加了兵力将天字客栈包围起来,连一只苍蝇也不给放进来。 叶画的心不是没有感动,慕容青离为了她竟然派兵保护景苏蝉和怡宁,只到他们回去,那些兵才悄然撤退。 “囡囡……” “画嫂子……” 叶画刚一上二楼,二人激动的一下就扑到她面前。 “有没有找到八哥?” “子归哥哥他人呢?” 叶画正想解释,夙娘就激动的跑了进来。 “姑娘,八爷,八爷他回来了!” “八哥这么快就回来?他有没有事?”叶画眼睛里闪过激动的光芒。 “看样子还好。”夙娘回答道。 “好就好,好就好。”此刻她的一颗心才算完全落了地,她知道八哥被裴凤吟救走了,却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她念念有词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天啦,八哥回来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景苏蝉高兴的拍掌,眼睛里冒出欣喜的泪花,又对着怡宁道,“怡宁,你听到没?我们赶紧去见八哥。” “听到了,我听到了,子归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子归哥哥……”怡宁高兴的恨不能立刻飞到景子归身边,正要和景苏蝉,叶画一起奔向门外,忽然,她的脚步一滞。 不,她已经不是当初的怡宁了。 她脏了。 她再也配不上子归哥哥了。 “怡宁,你怎么啦,快走呀!”景苏蝉激动的拉着她的手。 “不,苏蝉姐,我……” “怡宁,不要害怕,八哥此刻最想见的人就是你了。”叶画见怡宁有迟疑之色,赶紧劝道。 “嗯……” 怡宁点点头,她太渴望见到他了。 三人刚走到门口,就见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急步走了过来,只是他的步子有些不稳。 “怡宁……” “子归哥哥……” 怡宁泪眼朦胧的看着他,看着这张让她日思夜想的脸庞,他还是那样俊朗,只是脸上染上说不出的憔悴,她愣愣的站那里,想飞奔到他的怀里,脚步却像生了钉子似的一步也挪不动。 他走了过来,看了看叶画和景苏蝉,叶画和景苏蝉也看着他。 才一个月的时间没见,他仿佛已经老了十几岁,眼角竟添了细纹,只是这一双眼睛还是那样的明亮,闪着欢喜的明亮。 “绒绒,囡囡……”他的声音沙哑,染了沧桑气息。 “八哥……” 叶画和景苏蝉激动不已,只是此刻,她们要将时间留给他和怡宁。 “怡宁……”他一下子跑到她面前,紧紧的将她拥在怀里,“我的怡宁,我终于见到你了。” 他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得到圆满,他已经一刻也等不及的想见她了,所以他只让阿漫简单帮他处理了一下伤口,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一次,一次,他们擦身而过。 从此后,他再也不要和她分开,等回家,他立刻就要娶她,他要将她栓在裤腰带上,将她捧在手掌心里,再不让她离开自己半步。 “子归哥哥……”怡宁泪如雨下,他的胸膛还是这样温暖宽厚,还是这样让她感觉到安全舒服,可是怎么办呢?她不能再嫁给他了。 “怡宁,对不起,对不起,我早该认出你……” 他放开了她,手轻轻捧住她的脸,心疼的替她拭去怎么流也流不尽的眼泪。 “子归哥哥,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我……我……我……” 她原该最高兴的,可是心里却压得千斤重石,她的唇开始颤抖,颤抖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看到他脸上脖子有几道深深伤痕,她心痛的伸出小手想要去摸一摸,手一触及他的肌肤,她如被火灼了一般又收了回来。 “子归哥哥,你受伤了,你痛不痛?” “没事,我没事,只要见到你,我什么伤都没有了。” “子归哥哥,我……我害怕……”她的全身都在颤抖,双眼泪光闪动,带着不能隐藏的绝望和凄楚,“我好害怕,好害怕……” “不,怡宁,别害怕,我再了不会让人伤害你了,我要娶你,回去就娶你。” “不——”她惊叫一声,若从前他听到这句话定要欢喜疯了,可是现在她好难过,她的身体早已破败,心也早已被人一刀一刀的割开。 她连成为子归哥哥的妾都不配,更何况是正妻,景家一夫一妻,她不能让子归哥哥成为旁人嘲笑的对象。 他再一次温柔的替她拭去眼泪,生怕吓着了她似的,声音很轻很轻。 “怡宁,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我答应过你要好好保护你,要让你永远都做一个快乐的公主,可是我失言了,我竟然让你一次又一次从我身边离开,我没有尽到保护你的责任,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无法原谅我自己,现在,我终于找到你了,你要是生气,就尽管来打我。”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 “……好痛……”她惊呼一声。 他撩开她的衣袖,一道,两道,三道…… 她的手腕上全是鞭痕。 “怡宁,是谁,究竟是谁这样伤害你的?”他心痛到无法呼吸,只恨不能扇自己几个耳光,馄饨摊那一回也就罢了,他竟然被兰妃骗了,那时被塞在床底下的怡宁是有多么的害怕呀,是有多么的盼着他能救她,可是他却走了。 “快让我看看,还有什么地方有伤?” 怡宁面色巨变,赶紧紧紧的拉好衣襟,摇头哭道:“不,求求你,子归哥哥,别看,不要看。” “好,怡宁,我不看,不看。” 她抬起眼睛,面容惨淡,刚刚被拭干净的眼泪又滴落下来:“子归哥哥,我已经脏了,脏了……”她突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哭道,“在琳琅阁我被人侮辱了,子归哥哥,我再也配不上你了。” 景子归身躯一震,脸上刹那间血色全无,仿佛有一把刀子深深的剜进了他的心,痛到麻木,几乎要停止了跳动,此刻,他已经没有办法思考,只怔怔的看着她。 “子归哥哥,你很在乎是不是?你嫌我脏了?”她握住他手臂的手颓然的放了下来,人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嘴角一勾,忽然笑了,那笑却是凄凉无比,“子归哥哥,我知道了,我不会再缠着你,不会缠着你了……” “不,怡宁……”他赶紧走到她面前,慌忙的握住了她的手,声音凝咽道,“我要你缠着我,要你一生一世都缠着我。” “可是……” “没有可是。” 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像害怕她再消失似的,抱的越来越紧,她有些害怕,害怕到颤抖,可是她还是这样贪恋他的温暖,她伸手颤抖的手缓缓的往他后背抱去,鼓气勇气,一点点,一点点,用力收紧。 “怡宁,回去,回去我马上就娶你为妻。” “子归哥哥……”她像只小猫一般躲在他的怀里,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安心,可同时也是最痛心的。 “啪嗒”一声,眼泪掉落在他的胸膛,晕染成一个湿湿的小圆圈,小圆圈越来越多,化作无数相思意。 子归哥哥,就让怡宁再自私的贪恋你的温暖。 没有你,怡宁活不下去。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一刻也不曾分离,好像所有的苦难都结束了,只是在他和她的心里终究存了一份难以言说的伤痕。 因为景子归身上有伤,所以大家又在隋阳城滞留了三天。 回帝都的这一天,天气出奇的闷热,仿佛马上就要就一场暴风雨来临,只是马车走了一天一夜也未见风雨,天气倒更加闷热了。 叶画,景苏蝉,怡宁,三人坐在一辆马车上,夙娘和几个大男人则骑着高头大马在四周围绕。 因为飞凤被慕容青离带走,景子煦原来就沉闷的性子显得更加沉闷了。 从前,他一直觉得飞凤好生聒噪,如今耳边没了这聒噪声,他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他与裴凤祈骑马走在前面,景子言与景子归走中间,后面则是夙娘和阿南。 大家都保持一种警惕的姿态。 他们这次到南燕来劳师动众,必定要请奏皇上,兰妃虽然被幽禁可是也难保不会出差池,当然小心为妙。 走了两天,一点动静也没有,眼看就要完全离开了南燕的地界,到达里南。 马车笃笃,是单调而机械的声音,因为天色已晚,又兼赶路疲劳,叶画,景苏蝉和怡宁三人被巅的昏昏欲睡。 “太子,我看囡囡,绒绒,怡宁她们三个都累了,不如今晚就在里南找间客栈休息。”景子煦提议道。 裴凤祈点点头道:“好。” 景子言肚子饿的叽里咕噜的,叫道:“这下可好了,今晚定要吃一顿好吃的,南燕的东西我实在吃不惯。” 说着,他还想问景子归一句,忽然又感觉这两日气氛不太对。 四哥不说话,八弟也不太说话,这两人一路都有些闷闷的。 想想,他也没再多说。 转头,看向几乎近在咫尺的青山绝壁,晚间,竟有白白的雾气环绕,隐隐透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没由来的,他心里一紧,竟然感觉到一股杀气。 “祈哥,不对劲啊!”他脱口说了一声。 “快,快离开这里!”裴凤祈面色冷凝,轻喝一声,“将马车里的烛火熄灭。” “怎么了?”马车突然加快,怡宁的身体蓦然往后一倒,景苏蝉伸手就扶住了她。 “画嫂子,苏蝉姐,发生什么事了?”怡宁从梦中惊醒,她突然觉得特别害怕。 “怡宁,别怕,不会有事的。”叶画稳住身体伸手抚一抚她的背柔声安慰一句。 她知道这些天来怡宁遭遇了可怕的事,如今的她就像一只惊弓之鸟,再经不起任何风浪。 “怡宁,有姐姐保护,你不用害怕的。”景苏蝉豪气的拍拍胸脯。 马车外,裴凤祈全身的每一个弦都是紧崩的,他默默的往山上看了一眼,虽然暗夜里看不清楚,可是他已然感觉到有血腥的杀气,仿佛这雾蔼氤氲的山上隐着无数的妖魔鬼怪。 一阵风刮来,将身上的闷热之气吹散不少,可心却是越跳越快。 他并不担心自己,他只担心画儿。 虽然他们曾不至一次的经历过生死,可他还是会害怕自己不能好好保护她,因为他不至一次的放开过她的手。 想到怡宁的遭遇,他不寒而栗。 一道微不可察的寒光闪过,有飞鸟惊起,在暗夜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忽然,如雨的冷箭闪着蓝莹莹的寒光激射而来。 叶画只听到一阵阵兵器相击的声音,突然,马发出尖锐的啸鸣,根本不由马夫的控制,马蹄一撩,往前狂奔而去,马夫从马车上跌落下来。 “画儿……” “怡宁……” “绒绒,囡囡……” 裴凤祈正挥舞着手里的流星剑,击落如雨的冷箭,因为夜色太黑,这些冷箭射击目标并不精准,有许多都是乱射而来,他想那些刺客就是想惊动马。 这是一段偏僻难行的山地,一旦马受惊,很有可能带着马车跌入山崖。 他再顾不得冷箭,纵身一跃,凌空踏上马车,景子归已经急红了眼睛,也紧随而来,只是他轻功比不上裴凤祈,又身上带伤,所以便迟了一步。 景苏蝉已急的从马车里爬了出来,正要伸手去够缰绳。 “太子哥哥,快!” 一见到裴凤祈,她大喊了一声。 “吁!” 说时迟,那时快,裴凤祈一把拉住缰绳,而马的前蹄几乎已经踏向悬崖边沿,裴凤祈赶紧勒马后退。 “快,快从马下下来。” 景子归已经赶了过来,景子言,景子煦人等已经被从天而降的刺客包围的无法脱身了。 景子归赶紧将叶画,景苏蝉,怡宁扶下马车,裴凤祈这才能从马车上下来。 刚下马车,就有几支冷箭射来,虽然是瞎蒙,但也危险万分,只见裴凤祈和景子归手里的剑势如虹,挑落冷箭,景苏蝉抽出腰中银鞭也加入战斗。 三人将叶画和怡宁保护在中间。 很快,众人被随之飞来的刺客包围,团团刀光剑影如雪花漫天,景苏蝉手中银鞭如蛟龙出海,转眼间,他们就杀了十几个刺客。 可是刺客就像蝗虫狂涌一般,怎么杀也杀不尽。 景子归和景苏蝉身上均已受了伤,裴凤祈虽然没有受伤,可依旧被刺客围困。 景子归已经杀红了眼睛,仿佛要拼了性命一般,他急呼一声:“凤祈,快,先带怡宁和囡囡走,绒绒,你也走,我来断后。” “不,子归哥哥,我要和你在一起。” “怡宁,听话,我不会有事的。” “不,八哥,我们不会走。”叶画的手被裴凤祈紧紧握住,她又急急道,“凤祈,我们必须杀出一条血路来,与四哥,七哥他们汇合,这样才能用凤凰眼一举灭了这些刺客。” “凤凰眼,什么东西?”站在叶画身边的景苏蝉疑道。 “绒绒姐,现在没时间解释了。” “好,画儿。”裴凤祈应声道。 冷澈月光下,流星剑散发出阴寒的锐气,叶画已看不清裴凤祈使的招数,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跟着他飞舞旋转,耳朵边传来一阵阵刀刺入肉的声音。 这一次刺客来势汹汹,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她必须让所有的刺客集中,至少是大部分都集中起来,这样才能让凤凰眼发挥最大的威力,可是她害怕误伤了不知情的四哥,七哥他们,所有大家必须在一起。 眼前,阵阵寒光刺痛了她的双眼,她的手被握在他温热的浸出汗来的掌心里,她却感觉很安心。 不知杀了多久,终于大家快会合到一处,叶画急呼一声:“四哥,七哥,夙娘,阿南,快过来!” 这几人根本不知道叶画要做什么,反正她叫他们必然有道理,于是他们朝着叶画的方向撤退。 “砰!”的一声。 刺客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前只看见绚丽如焰火般的彩光闪过,他们敢保证此生从未看过如此美丽的焰火,焰火中竟有一只浴火凤凰展翅翱翔。 忽然,那凤凰的眼睛射出无处道金针,刺客们连哀嚎一声都来不及,纷纷倒地而亡,每个人身上布满着恐怖的血窟窿。 大家震惊的看着这一幕久久回不过神来,虽然基本都受了伤,可还是抵挡不住好奇。 夙娘和阿南伤的最重,几乎有性命之忧,叶画赶紧先为他二人处理伤口,又让裴凤祈去马车内拿药箱,将纱布,金疮药分给大家。 怡宁忙着给受伤的景子归包扎伤口,跟叶画在一起,她曾学过一起急救之术,只是不精通,有些手忙脚乱的。 景子言身中三刀,却忘了疼痛,张着大嘴道:“什么东西?” 景苏蝉手上还滴着血,咝了一声回答道:“凤凰眼。” 景子煦一边替景苏蝉上药,一边问道:“凤凰眼是什么东西?” “那就要问囡囡了。”景苏蝉回答道。 于是大家一起好奇的看着叶画,叶画哪里有时间解释,言简意赅道:“就是一种杀人暗器。” 景子言激动道:“我的个乖乖,有这个东西还怕战场上打不赢。”说完,看着裴凤祈道,“祈哥,造它个百八十万个凤凰眼,今后一统天下也不是不可能啊!” 裴凤祈淡淡道:“凤凰眼可是由黄金和金钢钻打造的。” “……噗。”景子言吐吐舌头,“我的个娘,这得多贵啊!” 说话间,忽然听到“嗖”的一声,一支冷箭直朝怡宁激射过来。 “怡宁,当心!”景子归惊声一呼,挡在了怡宁面前。 “哧”的一声,冷箭射穿景子归的肩胛骨。 “子归哥哥……” “八哥……” “狗娘养的刺客!”景子言怒骂一声,就要去追。 眼前一道银光闪过,裴凤祈手中的流星剑已经飞了出去。 只听有人闷哼一声,跌倒在地。 当景子言将那个刺客揪过来时,那刺客已经奄奄一息,景子言愤怒的一把扯开他脸上的蒙面巾,抱住景子归的怡宁,脸色瞬间大变。 “……舅……舅……”她痛苦之极的喊了一声,无法相信的盯着刺客,目光沉痛,“为什么?” “对……对不起……你……你不该……回来……”那人嘴里忽然涌出大口大口的血来,头一歪再无生息。 月色凄惨,怡宁的心已经凉彻入骨。 母妃她真的已经丧心病狂了。 …… 五日后。 皇宫。 俯皇都之宏丽兮,瞰云霞之浮动。 只是宏丽之下,掩盖的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勤德殿内,皇上激动的拉着怡宁的手,热泪盈眶,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尤还不相信似的问了一句:“怡宁,你真是朕的女儿怡宁,你回来了?” “是,父皇,儿臣回来了,儿臣回来了。” 怡宁感动的潸然泪下,此刻她的心情是极为矛盾的,在刺客事件之前,她还并不打算说出母妃的秘密,不管她如何伤害她,毕竟她还是她的母妃。 只是刺客事件差点害死的不是她一个人,还有大家,子归哥哥中了剧毒,昏迷了三天三夜,她吓得几乎就要崩溃了,若不是画嫂子医术高超,她哪里还能再见到子归哥哥。 虽然她知道说出了真相,从此以后她或许会失去父皇的宠爱,可是她不怕,再不说,她都不知道母妃还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但是母妃肚子里的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她的心也柔软过,她也不想做的如此绝决,可她害怕自己一时的心软会给大家再带来什么无可挽回的灾祸。 母女相残,她的心也很痛很痛,痛到绝望,痛到她开始怀疑人生。 可是这个世上还是有人爱她的,她还有子归哥哥,画嫂子,苏蝉姐,太子哥哥…… 有这么多人爱她,她不能辜负了他们,不能再让母妃有能力伤害他们。 她红着眼睛看着皇上,这么多天没见,父皇又苍老了许多。 从小到大,不可否认,父皇还是很疼她的,哪怕母妃受了冷落被打入冷宫,父皇也没有因此而冷落过她,她心里又酸又痛。 皇上紧紧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又看向叶画和裴凤祈道:“祈儿,画儿,这一次多亏了你们,否则朕就再也见不到怡宁了。”顿一顿,又问道,“你们遭遇了刺客,可受伤了?” “父皇,儿臣没事,这是儿臣应该做的,怡宁也是儿臣的妹妹。” “臣媳也没事,能让父皇和怡宁父女团聚,臣媳做什么都值得了。” “好好,你们真是朕的好儿子,好儿媳,还有子归他们,朕一定会重重赏他们的。”皇上感动的点点头,忽又问道:“到底什么人,敢行刺你们!” “父皇,儿臣会解释给你听,一字一句仔仔细细解释给你听。”怡宁的眼泪滴在皇上的手上,她知道只要说出真相,母妃就绝无活路了。 “好,怡宁,你说给朕听。” 怡宁转头看了看叶画和裴凤祈,皇上会意摆摆手道:“祈儿,画儿,你们也累了,先回去好生息着。” “是,父皇。” 叶画知道怡宁是怕他们留在这里,让皇上尴尬。 二人离开之后,怡宁突然跪了下来。 “父皇,你一定要答应儿臣,不要太过生气。” 皇上惊愕的看着怡宁,伸手要去扶她:“怡宁你这是怎么了?快,起来说。” “不,你让儿臣跪着说完。”怡宁抬头看着他,眼睛里的犹豫和痛苦已化为了坚定,“父皇,儿臣就从落入太液池的那天说起吧……”猫扑中文 244打下她腹中孽种 (猫扑中文 ) 戌时。 天气渐长,天空竟还带着一丝红色亮光,映照在明德殿重檐殿顶,金光灿烂。 殿里的人,发指眦裂。 没有哪个男人可以容忍自己的女人偷情,更何况是天下至尊的帝王。 他已经将奸夫聂少平的身份查了个干净,他之前根本不是什么太监,他是宫中侍卫。 一阵夏风吹过,卷着殿外青葱绿树的味道,扑打在人的身上非但没有一丝清凉,反添燥热。 兰妃几乎是被人拖进殿的,在得知刺杀怡宁失败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自己穷途末路了,这有多么的讽刺,她的女儿最终葬送了她,还葬送了她腹中一对双生子。 脑海里回想起过去和怡宁母女相处的场景,也曾温情,也曾暖心,只是如今这所有的温情暖心皆化作了可怕的催命符。 她再也没有自信能够逃过此劫。 此刻的她双目呆滞,如丧魂魄,竟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因为一直被禁足在逐月殿,她心情抑郁,又兼日夜担忧怡宁归来,她的容颜早已经憔悴不堪,恹恹息弱。 皇上死死的盯着她一步一步被人拖来,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他是有多么的期盼这一对双生子的降临,为此,他甚至在她犯下如此重的大罪之后只将她禁足,他是害怕,害怕自己的孩子不能好好的生下来。 可笑!真他娘的可笑! 这一对双生子竟然别人的孽种。 “皇上,兰妃带到!” “退下吧!” 兰妃被人扔在了青砖地上,地砖的冰冷透过薄薄衣衫渗入到她的肌肤中,她身体微微颤抖,因为这些日子她食难下咽,又焦虑恐惧过度,所以整个人瘦了许多,反凸现的肚子尤其的大。 枯瘦的手腕上晃着一支空荡荡的玉镯,手轻轻拂向腹中,她幽幽一叹:“孩子,母妃是保不住你们了!” 皇上厌恶的望着她,望着她凸起的肚子,他恨的咬牙切齿道:“兰妃,朕待你不薄,你却背叛朕,你竟敢秽乱后宫,怀了别人的孽种!” 兰妃爬的跪了地下,抬头望着皇上,目光死般灰寂,她咬着下嘴唇道:“臣妾没有。” “没有,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皇上冷笑一声,缓缓的蹲下身子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眸光中带着无尽的痛心与恶心,“你不要告诉朕,怡宁会诬蔑你,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皇上,怡宁早已被太子和太子妃蛊惑,臣妾肚子里的孩子是皇上你的。” “啪!”的一声,皇上重重的扇了她一个大巴掌,她身体失去重心,跌倒在地。 皇上站起身来,看着她阴冷冷道:“你陪了朕整整十六年,十六年来,你一直都是温柔善良的,谁知这温柔善良之下包裹的竟是一颗肮脏而恶毒的心肠,你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肯放过。” “不,皇上,臣妾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是你的,臣妾怀的是龙裔……” 兰妃从皇上狠绝的眼神看到一种绝望的恐惧,其实就连她自己也根本不知道这腹中孩子究竟是谁的,这孩子一半可能是皇上的,她跪爬到他的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皇上,你可以杀了臣妾,可这孩子就是你的,你不能杀了自己的孩子。” “你的话真叫朕恶心。”皇上死死的盯住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如果让你就这样轻易的死了,实在太便宜你了,像你这样的贱人不配拥有和挽照相似的眼睛,朕要叫人挖了你的双眼。” “不,臣妾求皇上杀了臣妾。” 兰妃心里深深的恐惧,她拼命的拉着他的衣袖,眼睛里终于流出泪来,她睁着一双大眼乞求的看着他,她知道他不让她好好死,她就不能好好死,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身后还有明家。 他厌恶的一把挥开她的手。 他再没有妃子应有尊荣,她狼狈如犬,磕头求饶道:“求求皇上赐臣妾一死,看在怡宁的面子上赐臣妾一死。” “怡宁?”皇上陡然一震,心里冷了一下,这个淫荡的妇人是不是早就背叛了他,他一字一句沉痛问道,“她是不是和你腹中孩子一样,是个孽种?” 兰妃身体重重一抖,怡宁绝对是皇上的亲生女儿,可是她心里有恨,若不是怡宁,她也不会落到现在这样的惨境。 要死,不如大家一起死了。 这样即使到了黄泉,她们一家人也能团聚了。 可是…… 她心里对怡宁还怀了那么一点点的母女亲情,若非怡宁的存在威胁到她和孩子的生死,她怎么可能残忍的杀掉她。 为了除掉怡宁,她不惜让自己亲哥哥亲自带人去半道劫杀,可是没有想到最后竟然一败涂地。 她真是不明白,为保万无一失,她派了一百多个高手去刺杀,怎么就对付不了区区几个人。 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用了,成者王,败者寇,她已经输了。 这是天要亡她。 罢了,罢了,她都要死了,不过是一柸黄土而已,她还管明家做什么? 想到此,她反倒平静下来。 她翕动的嘴唇,睫毛颤颤的看着皇上,嘴里发出一声冷笑:“怡宁可真是一个傻孩子,她在告发我这个母妃的时候,难道就不知道自己也会被拉下水了。” 皇上彻底的失去了耐心:“说,怡宁到底是不是朕的孩子?” 她语气淡漠而绝冷:“皇上,你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呢?若臣妾说她是你的孩子,难道你就肯信了么?”顿一顿,她忽然笑了一声,“皇上你不是一直都有病么?疑心病。” 皇上面色一凛,他知道不管从兰妃嘴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他都无法分辨真假。 他已经对兰妃失去了所有的信任。 他不再看她,转身吩咐吴长道:“拖她下去,打下她腹中孽种,剜去她的双目,将她打入冷宫。” “哈哈哈……皇上,你好狠,你竟然杀了自己的孩子……”兰妃在被人拖走的时候突然狂纵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她笑的更加尖锐大声,笑的眼泪流出,她转过头来阴冷的看了皇上一眼,“皇上,你会遭报应的,对,你已经遭了报应,你说臣妾秽乱后宫,真正秽乱后宫的是皇上你,你可知道云英是你什么人?她是你的亲妹妹,亲妹妹……” 她的声音悠悠荡荡,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空气之中。 皇上顿在那里,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骤然凝结成冰,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剥离一般,呼吸间带着一种无法承受的痛。 除了挽照,云英是这么多年以来,他头一回喜欢上的一个女人,尽管他对她绝情过,尽管她已经四肢已残,容颜已毁,可是他的心比他的身体诚实,他的心里有她。 这么多天,他时常去看她,却一直都没再宠幸她,因为他无法面对她那张伤痕遍布的脸,但随着时间的延长,她脸上的伤痕好了许多,她的身体也好了许多。 于是,他的身体变得和心一样诚实,就在昨晚,他又再度宠幸了她。 如今兰妃却告诉他,云英是他的亲妹妹,不!绝不可能,一定是兰妃这个贱女人故意不想让他好过。 可是太后为何对云英态度突变,这一点,他一直没有想通。 他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颓然的跌坐在龙椅上,脸灰败的看不到一丝活气。 …… 第二天,是个大雨的天气,狂风卷着雨水吹打在人的身上,有些冷。 怡宁回来之后皇上让她暂住东宫,一大早,叶画就命珍珠和紫苏带了人去逐月殿收拾怡宁的东西,衣物首饰也就罢了,有几样东西是怡宁特别珍爱的,都是景子归在集市上给她买的小玩意。 很快,珍珠和紫苏便回来了,收拾的东西还没有来得及放下,珍珠就急道:“也不知是谁给十皇子气受了,这么大的雨,一个人坐在御花园的荷花池边淋雨,任凭奴婢怎么劝都不行。” 叶画一听:“这还了得,我去看看。” 怡宁道:“画嫂子,我和你一起去。” 外面的风很大,雨也很大,吹的手中的伞都打不稳,突然,一阵呼啸,大风刮来,吹得珍珠手中的油纸伞伞骨都快要断了。 几人到了荷花池边,就看到湖面上密密麻麻的荷叶被风雨吹的乱摇乱晃,裴凤鸣正坐在池边一个石墩上看着湖面。 “十皇子殿下,求求你快跟奴才回去吧……” “十皇子殿下,你如果被雨淋出个好歹来,奴婢也活不成了……” 他身旁站着几个手足无措的宫女太监正在苦劝,想帮他撑伞又不敢,一见叶画和怡宁来了,小太监像见到救星一般立刻迎了过来:“奴才参见太子妃,参见公主,你们可来了,快帮奴才去劝劝十皇子。” 不由分说,二人急步跑到裴凤鸣面前,只见他浑身已被雨水打得湿透。 “凤鸣,你坐在这里做什么?”叶画赶紧道,“快,跟我们回去。” “凤鸣,你疯啦,这么的大雨,淋坏了身子可怎么办?”怡宁伸手就想将他揪回去,手刚刚伸至半空,又缩了回来。 她是怎么了?若换作从前,她定要揪住他狠狠的教训一顿,如今却连伸手揪住他的勇气也没有。 裴凤鸣转过头来,眼睛里红红的,脸上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画嫂子,怡宁姐姐,小……小九妹她……有……心上人了……可是不是我。”说着,他呜呜哭了起来,想起那会子在康王府荷花池和景苏蝉一起钓鱼的美好时光,那个荷花池和宫里的荷花池几乎是一样的。 他伸手指着荷叶道,“你们瞧,大雨来了,蜻蜓也不来了,荷花苞也打坏了,小九妹要嫁人了,呜呜……” “谁说绒绒姐要嫁人了!”叶画从一个宫女手里拿过伞,为裴凤鸣挡了风雨,又道,“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就知道了?” 怡宁疑惑道:“是呀,我们从来也没听苏蝉姐说过要嫁人。” 裴凤鸣哭道:“昨天我跑到景家去找她,我说等我长大了就要娶小九妹,她反倒又打了我一顿。”委屈的吸吸鼻子又哭诉道,“后来我听子言哥哥说小九妹有心上人了,马上就要嫁人了。” “你这孩子。”叶画叹了一声,“七哥是个喜欢玩笑的性子,你还当真,如果绒绒姐要嫁人,我和你怡宁姐姐怎么可能不知道。” 怡宁附合道:“十皇弟,你真是傻,肯定是子言哥哥跟你开玩笑的。” 裴凤鸣眼睛顿时亮了亮;“真的吗,神仙姐姐,怡宁姐姐,你们没骗我?” 二人同时点了点头。 裴凤鸣长舒了一口气,又跺脚咬牙的骂道:“哼!子言哥哥太过份了,竟然敢骗我!我明儿就去找他算账,对,我找云织姐姐去揪他的耳朵。” “好了,凤鸣,有话回去再说。”叶画正要拉他走,忽然又是一阵狂风吹来,她正打着伞,被风一吹,身子一下不稳,人就往荷花池倾倒去。 “画嫂子……” “神仙姐姐……” “姑娘……” 众人惊呼,怡宁和裴凤鸣离得最近,伸手一把拉住了叶画。 “那……那是什么?” 叶画倾倒之间忽然看见层层荷叶下,漂浮着一个白色的物体,再仔细一看,好像是一具尸体。 “啊!”怡宁恐惧的尖叫一声,“死人,有死人!” “快,将人捞上来!”叶画急呼一声。 “扑通”一声,两个会水的小太监跳了下去,将那尸体捞上来一看,叶画大惊失色,急呼一声,“云织……” 叶画看着云织的脸已曾了死亡的灰败之色,伸手往脉上一搭,人还有些气息。 她将手中的伞一扔,也不顾得大雨,赶紧帮云织清理出鼻腔和口腔里的污泥,松开她的领口,腰带,然后用力的按压着她的腹部,按压许久,她都没有吐出一口水来。 “云织,你快醒来,你一定要坚持住……”她一边按压,一边呼唤她,她答应过七哥要好好照看云织,她怎么会好好的就落入荷花池中。 怡宁和裴凤鸣吓得六神无主,裴凤鸣害怕的直哭,怡宁的脸色已然雪白到没有丝毫血色,一种深深的恐惧写在眼睛里,她突然想起那一晚,她被人推入太液池中,她害怕的全身都在颤抖。 “云织,你快醒来……”叶画已经感觉到了绝望了,手也一点点没有了力气。 蓦然,她想起薛痕曾对她说过的一种急救方法,虽然这种方法她从来没见人用过,可她顾不了许多,她用力吸了一口气,一手捏紧云织的鼻子,嘴对嘴的将报吹入云织的口内。 众人又惊又愕,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救人方法,幸亏云织是个女子,若是个男子,太子妃的名节也毁了。 叶画已不知道吹了多长时间的气,也不知自己的手按压了多久,脑袋里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要救活她。 七哥还想着要求皇上给他和云织赐婚,她怎么能让她死了。 “……咳……”终于,云织咳了一声,吐出水来。 “好,活过来了,活过来了。”怡宁和裴凤鸣双双欣喜道。 很快,云织就被带回了东宫 虽然吐出了水,可她依旧处于昏迷状态,叶画命人替她擦身换了衣服,她的头发还是湿的,粘粘的贴在额角,她面色青白,唇色无华,看着倒好像真的已经溺死了一般。 怡宁看着她可怜的样子,想到自己,心里一酸,眼圈已经红了。 她好想痛哭一场,可是不行,她不能让画嫂子陪着她伤心。 她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无忧无虑的她了,她应该懂事了,画嫂子为她做了太多太多,她心怀感激,纵使身死,也无法报答,怎么敢再给她增添烦忧。 她忍下泪来,坐在那里呆呆的守着云织,就好像在守着当初的自己一样。 “云织姑娘,没事了,你会活下去的。”她声音喃喃的说给她听,默默的又对着自己说话,“怡宁,你要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猫扑中文 245怡宁嫁给景子归 (猫扑中文 ) 直到下午云织才苏醒过来,睁开眼时眼里还泛着惊恐而迷茫的红色。 这是哪里? 她是死了么? 不,她还不想死。 下意识的,她双手紧紧握住被角,转转眼珠,就看见一张娇俏动人的脸,她觉得这张脸好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看过,正疑惑间,就听到那姑娘惊喜的喊了一声。 “醒了,云织姑娘,你终于醒了,画嫂子,云织姑娘醒了。” 叶画赶紧走了过来,她早就派人去栖梧宫告诉了云英,云英要亲自过来,只是雨大,她又行动不便,叶画答应她待云织醒来就将她送回栖梧宫,她才没有亲自过来。 “太子妃,是你……”云织一见叶画,一颗紧张的心落定下来,又疑惑重重的问了一句,“是你救了我么?” 叶画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了她紧张的还在颤抖的手,点了点头声音温柔道:“云织,你怎么会落入荷花池了?” 云织突然浑身一个颤抖,哆嗦着声音道:“太子妃,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我,我好害怕。” “云织姑娘,你不要急,慢慢说。”怡宁安慰道。 “你是?”云织蹙眉想了想,“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我……” 怡宁想到那一天在破庙是她救了她,还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那时的她丧失了所有的记忆,哪里能知道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到这位救过她的云织姑娘。 可是想到过去不堪的日子,她的心一阵撕裂般的痛,她努力镇定自己的情绪,声带哽咽道,“我就是你救的那个小乞丐。” “是你,竟然是你,你是马月姑娘。” “不,我是怡宁。” “你是怡宁公主?”她几乎不敢相信的又看着叶画,“太子妃,她真的是怡宁公主么?” 叶画看着她,点了点头,她知道从怡宁变成马月的那一天开始,她所有的苦难也就开始了,那对于怡宁来说是一生都难以磨灭的耻辱。 自从救回怡宁之后,她发现怡宁变了,变得凡事都小心翼翼,特别在与八哥说话的时候,她几乎要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去。 她并不想看到这样的怡宁,这样的怡宁看得让人心疼。 她问她道:“你刚刚说有人在害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今儿一早,我想去荷花池摘荷叶给姑姑做荷叶粥吃,有个人突然跑了过来从背后推了我一把,我才跌入荷花池的。” “那你有没有看见他的长相,是男的还是女的。”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回头只看到一个淡青色的衣角,好像是个宫女的打扮,。”云织拼命的想要回忆当时的情景,任凭她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宫女?”叶画想了想,又问道,“当时就没人跟着你?” 云织摇头道:“我在家自在惯了,不管去哪里,都不喜欢有人跟着,所以是一个人去的。” “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能一个人去荷花池摘荷叶?就算没人想害你,也是很危险的。”怡宁说道。 “早起我出去的时候,还没有下雨。”说着,云织叹息一声,眼睛里落下泪来,“从前在家时,我时常都会去湖里摘荷叶,原以为没什么的,不想就遭了暗算。” “难道你近日得罪了什么人?”怡宁又问道。 云织茫然的摇头道:“没有,自从子言哥哥离开帝都之后,我只安心守着姑姑,连栖梧宫的宫门都没有踏出过,也就今早头一回出来,没想到就出事了。” 叶画垂首思考着,云织并不是皇帝的嫔妃,她只是云英的侄女,而云英落到那样凄惨的地步,应该不会有哪个嫔妃冒着风险再来陷害她们。 更重要的是,太后为了掩人耳目不敢对云英表露出过份的好意,所以就将这种好意转嫁到云织身上,她企图用这种好来修补自己和云英的关系,谁又敢在这时侯敢杀害云织呢。 在宫里,云织跟谁都没有什么利害关系,究竟是谁想要置她于死地! 蓦然,她想起一个人来。 若硬要说有利害关系,应该只有裴依依,因为她喜欢景子言,可是她会吗?她一直都是柔柔弱弱的样子。 但外表的柔弱不代表内心就柔弱,那一回绊倒秦贵妃的正是裴依依。 在这座深宫里,除了云英,待云织最好的人应该算是裴依依了,她待她几乎亲如姐妹了,她真能下得了手? 事到如今,一切不过是她的暗中忖度,因为没有一点证据,她想要查出这个人会很难很难。 其实不管是云英还是怡宁,她们都不适合在皇宫生活。 怡宁是个从小就生活在皇宫,享尽皇上疼爱的公主最终却遭了亲生母亲的暗算,更何况云织这个出自乡野,心中毫无城府的女子。 如果可以,她倒真的希望,她和怡宁能够早早嫁到景家。 只是怡宁亲口对皇上说出了兰妃与聂少平的奸情,那皇上对怡宁会不会另有看法,他还能和从前一样疼爱怡宁吗?又或许,他连怡宁这个女儿也会疑上了。 正想着,吴长就来了,他奉了皇上的旨意宣召叶画去勤德殿。 殿内,很暗。 殿外有狂风一阵阵的吹过,吹动窗棂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皇上坐在在御案前,垂着头批阅着奏折,吴长赶紧跑过去关上了窗户,皇上还是没有抬起头。 叶画行了礼后,只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候皇上问话。 良久,皇上终于抬起头,看着叶画,眼睛里带着几分挣扎几分抑郁。 “画儿,朕问你,这世上可有什么法子能证明父女关系?” 叶画怔了怔,皇上终于还是犯了疑心病了,他开始怀疑怡宁不是他亲生的了,其实这世上根本没有任何法子,至少依她的医术水平,甚至于师父薛痕都没有办法证明亲生父女关系。 所谓滴血验亲,滴骨验亲根本就不可靠。 可如今唯一能消除皇上疑虑的,也只有这不可靠的滴血验亲,只要怡宁的血和皇上的血能融合在一起,就可以让皇上相信怡宁是他的亲生女儿。 正想着,皇上又追问了一句:“朕已经问过南宫陈,他说有滴血验亲,滴骨验亲的法子,可不可靠?” 叶画并没有直接回答皇上的疑问,她缓缓说来。 “《南史》有载,萧综的母亲吴淑媛原是齐宫东昏候的妃子,后被武帝看中,入宫后七月即生下萧综,宫中都怀疑非武帝亲生,萧综长大后,盗掘东昏侯坟墓,刨尸滴血,见其果能渗入尸骨中,萧综半信半疑,又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用自己的血在儿子的尸骨进行试验,血液仍能渗入骨中,于是深信不疑。” 顿一顿,又继续道:“还有南宋刑狱使宋慈曾编有《洗冤集录》,集中记载有滴血验亲法。” “那看来南宫陈说的没错。” 皇上已深信不疑,可是若让怡宁滴血验亲,那就是证明了他这个父皇怀疑了这个女儿,即使能验明是亲生女儿,那他们父女二人也会因此生了嫌隙。 他向来宠爱这个女儿,他也不愿伤害她,可是若不验明,他心里实在难安,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要验亲。 兰妃与聂少平私通是皇家丑闻,他并不想闹开,所以这滴血验亲只能秘密进行,最好事先不要让怡宁知道,这才是他传召叶画的真正原因。 怡宁现在住在东宫,只有叶画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取了她的血,但是,他还是不能放心。 叶画与怡宁关系太过亲密,她又是景子归的未婚妻,叶画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助怡宁,她取来的血未必是怡宁的,凤祈,凤鸣的血她都可以轻易取到。 在这件事上,他并不信任叶画,最稳妥的法子就是让南宫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取了怡宁的血。 他开门见山道:“画儿,朕知道怡宁肯定跟你说过兰妃的事,所以朕也不需要瞒你,朕想要知道怡宁到底是不是朕亲生的?” “原来父皇还是怀疑怡宁了。”叶画不由的觉得有些齿冷,这对于怡宁来说又是一种重击,她已经受了那么的苦,如何能接受被自己最尊敬崇拜的父皇怀疑皇家血统,定一定,她忽然跪了下来道,“在验明怡宁的身份之前,臣媳恳请父皇给怡宁一个体面,她的心已经被折磨的千疮百孔了。” “正因为朕想给怡宁一体面,才传召了你,这件事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臣媳知道了。” “吴长,你去将怡宁带来吧!”说完,皇上叹息一声,声音有些哀凉和无奈。 很快,怡宁被带上殿。 很快,她在椅子上安然睡去。 很快,南宫陈取了她的血。 当叶画看到两滴血都滴入清水之中的时候,她紧张的无法呼吸,虽然师父他曾做过许多次实验,不管是不是亲生父子,血都能相融,甚至人血和鸡血都可以相融,可是她还是无比的紧张。 从头至尾,她不敢插手,也不能插手,更何况就算她想插手在皇上的眼皮底下也无法插手,甚至于南宫御医取血时,她都离的远远的,为了就是避嫌,她相信怡宁是皇上的亲生女儿,所以此刻什么都不做,才是对怡宁最好的选择。 鲜红的血在水中扩散开来,化作一朵艳丽的水中花,渐渐的两朵水中花混合到一处,开放成一朵更大的花。 “相融了,皇上,相融了。”南宫陈抹了一把汗,欣喜道。 “……哈哈……朕知道,朕知道……”皇上脸上的阴郁和紧张褪去,“朕就知道,怡宁她一定是朕的亲生女儿。” 叶画拍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渐渐的怡宁转醒过来,她睁开迷蒙的眼睛看着叶画道:“画嫂子,我这是怎么了?” 叶画心里痛了痛,正要回答,皇上笑道:“你这孩子是怎么了,朕想和你好好说说话,你说着说着竟睡着了。” 怡宁看着叶画,叶画点了点头。 从怡宁的眼睛里叶画看见了陡然间的痛苦,她想,或许怡宁自己早就已经知道了吧,在她向皇上说出一切真相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也会被皇上怀疑。 怡宁脸上露出苍白一笑,揉了揉额头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又打着哈欠走到皇上面前笑道:“父皇,你可不知道,儿臣这几日真是辛苦极了,连吃饭的时候都想着要睡觉。” 皇上充满慈爱的看着她笑道:“那你赶紧和画儿一起回东宫去,好好息着,把身体养好。”略顿一下,又笑道,“下个月十六是个难得黄道吉日,朕要给你景子归赐婚。” 怡宁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喜悦的表情,可喜悦之后,她又觉得心里酸酸痛痛的。 “儿臣多谢父皇。” “嗯。”皇上满意的点点头,又对着叶画道,“画儿,你是怡宁的嫂子,这婚事还需要你多操劳一些。” 叶画高兴道:“这都是臣媳应该做的。” 六月十六,怡宁带着一颗虔诚,喜悦且卑微的心嫁给了她心中至爱。 她从小就喜欢的人,景子归。 这一天,天正蓝,风正清,阳光躲进云层,让燥热的天气清凉了许多。 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的圆满。 洞房花烛夜,她依偎在他的怀里,那样暖,那样美好,美好到让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她原想要将最纯洁的自己完完整整的交给她,可是不能够了。 当他的吻落到她的唇,灼烫的气息袭卷着她的大脑,大脑一片空白。 仿佛怕伤害她似的,他的动作很温柔,温柔成春水一般,将她融化了。 他细细的探索着她的柔软,她的芳香,想要将她与自己融合到一处,唇离开她的唇时,他看着面色潮红的脸,手轻轻的放在她的唇上,低低的问了一句:“怡宁,可以吗?我可以要你吗?” “子归哥哥……”她的声音已是软侬的不像话,她羞涩的点点头。 红浪翻滚,肌肤摩擦,激起一种令人心醉的酥麻,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可怕的伤痛,那种撕裂的疼痛,只感受着他呼吸,感受着他的唇,他的手在她身体上撩起一片火海。 就在他的手掀开她的衣裙时,她忽然惊叫一声,一把按住他的手:“不,子归哥哥,不要……” “怡宁,你怎么了?”他眼睛已是意态朦胧,只剩燃烧的**。 她哭了出来:“不,子归哥哥,我害怕,我害怕。”她哭的肩膀瑟瑟作抖,她没有办法忘记过去,没有办法忘记自己身上耻辱的烙印,“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 “怡宁,你……”他知道她曾受过的伤害,所以便害怕再次伤害了她,所以他是如此的小心翼翼,可他还是伤害到了她,他眼睛的**化作痛色,“好,我答应你,我不这样对你。” 他轻轻的吻去她脸上留下来的泪水,咸咸的,湿湿的…… 屋外的月亮益发的明亮,益发的圆了。 屋内的她心却是不能圆满的,她惭愧的想跟他说无数个对不起,可是她又害怕他会觉得她烦,所以她只能装睡,睡梦中,她听到他低低一叹。 他起身下了床,再回来时,身上带着冷水的湿气,一片冰凉。 她背对着他睡着,眼睛里留下一滴清澈的泪水。 对不起…… 子归哥哥。 这一夜,她睡的很不安稳,她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她还是马月,还被人关在黑屋子里虐打,她不肯从命,那个可怕的男人就将她的衣服撕成了碎片,疯狂的凌辱着她。 痛,好痛好痛。 不,她不要…… “子归哥哥,子归哥哥,你快来救救怡宁……” 在梦里,她开始呼唤他的名字。 “怡宁,别害怕。”他轻轻的抱住了她,温柔的拍着她的背,像哄婴儿似的哄着,“乖,别害怕,有我在你身边。” 她终于安稳了下来,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猫扑中文 246国宴上的挑衅 (猫扑中文 ) 黎明刚至,景子归就起了床,看着枕边睡的正熟的怡宁,他心里有种微带着痛意的幸福。 轻手轻脚穿好衣服,他起床亲自去厨房替她熬了一碗碧粳粥,又做了两样她平日里最爱吃的点心,回来时,她还安静的睡着。 他静静的坐回床榻边,看着她熟睡的容颜,一双眼睛幽黑的深不见底,眼里融着一种仿若清晨照入森林里的第一缕阳光,暖暖的,却不刺眼。 俯身轻轻将为她抿去垂落在脸上的发丝,她的睫毛那样浓密卷翘,她的小脸那样纯净美好,只是她的心却受了伤。 他想要去帮她抚平这伤口,还有自己心里存在的那一条伤口,这都需要时间,他愿意慢慢接受一切,也愿意等怡宁接受一切。 “子归哥哥……” 她睁开惺忪的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不由的唇角一勾,勾出一个安心的笑来。 “怡宁,你醒啦,快起来,我为你做好了早饭。”他笑了笑,替她拿来衣服,又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一件一件,他细心体贴的为她穿好衣服,她的小脸早已涨的通红。 “子归哥哥,你真好。”她幸福的被他照顾着,又冲着露着淡淡一笑,“子归哥哥,其实你值得拥有比怡宁好许多许多倍的女子。” “怡宁,我在眼里,你就是最好的。”他温柔的将她抱在怀里,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忘掉过去好不好?我喜欢的只是有你。” 她静静凝视着他的眼睛,心在这一刻是温暖而感动的,她一次次的告诉自己要忘掉过去,否则折磨的不仅是自己,还有她最爱的子归哥哥。 泪无声滑落,她冲着他点了点头:“好。” 婚后的日子,是幸福而甜蜜的,他一直都对她特别好,不仅他,整个景家人都对怡宁很好,怡宁感觉自己真是掉进了蜜罐里,所以她很珍惜很珍惜这样的日子,越是珍惜,越害怕失去,所以人就会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展眼就到了乞巧节,按惯例,这一晚宫里会举行一场的乞巧宴,只是近日皇上心情总是阴郁沉闷,喜怒不定,连服侍皇上服侍的得心应手的吴长也每日里提心吊胆,这乞巧宴也就无人敢提。 傍晚,景苏蝉和怡宁约了叶画去东市逛街,街市上热闹非凡,一座茶楼前搭着高台,十来个姑娘坐在那里穿针乞巧,景苏蝉是个喜欢看热闹的,等分出了胜负方才肯离开。 刚走了两三步远,忽然听到一个带着惊叹的轻笑声传来。 “天!公子你瞧瞧,那里有美人!” 三人转头一看,就看见一位身着松花色织锦长袍,生的面红齿白,眼皮带着青灰之色的男人正站在那里,一双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叶画,细长的丹凤眼里带着一种惊艳的神色,瞧着有几分登徒浪子的形态。 “果然是个绝色美人。”男人摸着下巴,意态邪浪的笑了一声,毫无顾忌的缓缓走到叶画面前,又笑道,“本公子所认识的女子无人能及这美人的一根睫毛。” “好个大胆的狂徒!”景苏蝉一见那人色眯眯的盯着叶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想揍他一顿,拳头刚伸出去,被那男人一把接住,那男人又笑盈盈的看了一眼景苏蝉,又笑道,“乖乖,又是一个小美人,今晚本公子可真是艳福不浅。” 说完,就伸手想往景苏蝉的脸蛋上摸一把。 怡宁正要说话,一看那男人身边站着的一位壮汉顿时惊呆在那里,脸色灰败。 那壮汉正色眯眯的盯着她,喉咙里竟发出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叶画觉得这壮汉有些眼熟悉,蓦地想起花魁大赛那一天,正是这壮汉揭开了怡宁的面纱,她转头看了怡宁一眼,见她满脸惊恐,赶紧握紧了怡宁颤抖的手。 “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调戏良家女子,放开她!”叶画对着那油头粉面的男人怒斥一声。 “怎么,大美人,本公子没摸你不自在了。”那男人冲着叶画眨了眨眼睛,勾唇一笑,他一笑,嘴巴就显得有些歪,他调笑道,“本公子的确是来光天化‘日’的,大美人,今晚你由你来陪本公子如何?” 景苏蝉大怒,另一只手就要伸到腰间拿银鞭,忽然一声暴吼传来。 “放开她!” “子归哥哥……”怡宁一见到是景子归来了,急忙唤了一声。 “怡宁……”景子归喊了一声,疾步跑了过来,拳头径直就朝着这男人打了过来,这男人竟然不躲,因为他身边的壮汉已经出手,一把接住了景子归的拳头。 壮汉嘲笑道:“这位公子还真是艳福不浅啊。”说完,不怀好意的盯了一眼怡宁,大声笑道,“这琳琅阁的花魁娘子,万媚儿姑娘的滋味很**吧!我一直想尝尝,不如……” 景子归气的脸色大变,不由分说,挥拳再打。 景苏蝉激愤之下,抽出腰间银鞭就挥向那男人的脸。 热闹的街头,因为一场混战,吓得人群四处逃散,这些人也逃的不远,只站在相对安全的地方看热闹。 叶画看着那男人虽然一副纵欲过度的日子,武功却不俗,绒绒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而那个壮汉和景子归斗了几十个回合,竟然胜负不分。 她心里一急,害怕这壮汉吵闹出怡宁在琳琅阁的事来,若一旦让人知道怡宁的过去,不仅皇室,就连景家也被因此而蒙羞。 她从袖中取出一包毒药就要朝那男子和壮汉的身上撒去,忽然又听到一声冷喝传来:“奶奶的,竟敢欺负小爷我的朋友。” 转头一眼,一道明蓝色光影闪过,蒋暮春已经加入了混战,他身后还跟着萧韶,萧韶眼见蒋暮春出手,自己少不得也出手相助。 叶画眼见这些人打的昏天暗地,你来我往,她反倒没有机会下手,好在,不消十来个回合,那男子和壮汉落了下风,壮汉更是被怒火冲天的景子归一拳打掉了满嘴牙,他跌在地上,一嘴的血。 景子归嘴角也受了伤,怡宁跑到他身边,赶紧拿帕子替他拭血,又心疼的问道:“子归哥哥,你有没有事?” “怡宁,我没事。”说完,又看向蒋暮春和萧韶恭手道,“多谢。” “八爷,这点小事何必言谢。”蒋暮春豪气的恭恭手。 萧韶单说了两个字:“不谢!” 那壮汉和男人一见对方人多势众,放下一句狠话:“你们给小爷我等着!有你们好看的。”说完,二人灰溜溜的逃跑了。 两日后,北燕太子白镜泽带着他的妹妹白桃花,裴顼,带着北燕的士兵,车马队,珍宝来到大历,商谈两国结盟以及和亲事宜,北燕皇帝答应将白桃花嫁给世子爷裴顼,同时还奉上了丰厚的嫁妆。 宫门大开,太子裴凤祈带着太子妃叶画迎接于大殿前。 这么多天没见裴顼,叶画的内心自然激动,她的寅儿终于回来了。 车马停下,裴顼和北燕太子下了马,两个宫女扶着白桃花下轿。 裴顼和白桃花俱是惊喜万分,二人一见到叶画和裴凤祈,几乎要热泪盈眶了,若非顾及礼节,裴顼恨不能一头扎入叶画的怀抱,纵使他这个儿子已经长大,他永远都是母后的孩子。 在北燕,他时常会怀念小时侯被母后抱在怀里,听她唱大历名谣安然入睡,可随着他慢慢长大,他越来越叛逆,终和母后走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好在,上天又许了他一个重生,他还可以做她的寅儿。 “画嫂子……” 白桃花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她一见到叶画就扑了上去。 “祈哥,画嫂子。”裴顼满面笑容,脸上还带着一丝旅途劳累的风尘之色,又介绍道,“这位就是北燕太子白镜泽,这位是北燕三皇子白镜明。” 裴凤祈脸上含着客气的淡笑,大家彼此行了礼。 白镜明的一双眼睛早就看到了叶画,此刻,他竟然无法自控的两眼又滴溜溜的转到她身上,想不到这位惊世骇俗的美人竟然是太子妃,可惜可惜,若是寻常女子,他怎么着也会搞到手。 他在看叶画的时候,叶画也无意识的看了他一眼,叶画一怔,想不到两天前在街上撞到的登徒浪子竟然是北燕三皇子,白桃花的哥哥,看来他早已先白桃花一步到达了帝都。 当晚,一场盛宴在皇宫摆下,恰巧这也是一场国宴,不仅皇宫,就连民间也是张灯结彩,举国欢庆。 这一场盛世国宴,从皇上,皇后,太后,太子,到王爷,皇子,太子妃,公主,以及从各地赶来的官员泱泱竟达百余人,欢声笑语,歌舞声喧。 皇上今晚心情不错,似乎将前些日子的不快一扫而空,他身侧一左一右坐着太后和皇后,两人脸上都端着最平和端庄的笑,尤其是皇后,将雍容端庄做到了极致,当真摆足了一国之母的风仪。 太后表面带着笑,心里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她没有想到皇上竟然会再度宠幸了云英,为此,她心中羞愤难以排解,这么多天以来,她一直耿耿于怀,生怕再在云英肚子里种下一个孽种来。 更可恨的是,皇上宠幸妃子无可厚非,她竟然找不到半点理由阻止皇上宠幸云英,这让她越加烦恼起来。 高坐之下,便是裴凤祈与叶画,叶画今天本来很高兴,可是一见到白镜明便高兴不起来,她眼光不由的望向坐在她斜对面的怡宁,只见怡宁垂首坐在那里,连一句话都不敢说,若换作寻常,她是最爱说话的。 皇上举起手里的酒泉夜光杯,杯里斟着大半的芳香葡萄酒,对着北燕太子笑道:“今日恰逢国宴,朕很高兴太子你能亲自过来与我大历商谈结盟和亲事宜,朕敬你一杯!” 皇上一饮而尽,翻过酒杯一滴不剩。 白镜泽唇角微微一扬,赶紧站起身来,举杯笑道:“承蒙皇帝陛下设宴款待,镜泽不甚荣幸,祝皇帝陛下福寿绵绵。”说完,也豪爽的一饮而尽,又斟满了一杯再敬了皇上一杯道,“这一杯是镜泽代表父皇敬大历皇帝陛下,临行前,父皇一再交待,要结两国秦晋之好。” “好好好。”皇上笑容满面,又干了一杯酒。 白镜泽又端酒杯一一敬了太后和皇后,太子,待喝完酒,皇帝笑道:“北燕太子真是海量。” 白镜泽笑道:“若论海量,我不及三弟。” “哦?”皇上嘴角含笑看向白镜明,白镜明正恶狠狠的盯了景子归一眼,又看向怡宁,他十分不解,好好的一国公主如何会落到青楼女支女的下场,看来大历不过如此,连公主也是个低贱的女支女。 不过那个太子妃叶画当真让他瞧的心痒难耐,他这一生最好美人,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就是没见过这样的人,还有那个穿着红衣服的小辣椒,当真辣的有味,若得这两个女人,就是让他做神仙也不做了。 想着,不由的看了看叶画,又转头看了看景苏蝉,目光中淫邪之意顿起,恨不能一时左拥右抱搂两个美人在怀。 “三弟,还不快给皇帝陛下敬酒。”白镜泽见他眼神流连在美人身上,咳了一声提醒道。 白镜明赶紧收敛神思,起身敬酒,又笑道,“除了喝酒,也只有箭术可以拿得出手,听闻大历太子箭术了得,不知可否比试一番。” 裴凤祈见他得意洋洋有挑衅之意,淡淡一笑道:“有何不可!” “三哥,好好的你要比箭术做什么!”白桃花站起身来,喝止一声,她知道这位三哥别的不行,就有三样最行,喝酒,美人,箭术。 裴凤祈虽然武功了得,箭术也了得,但并不一定能比得过三哥箭穿铜钱之术,而且三哥可以一次穿十枚铜钱,裴凤祈能做到吗? 若裴凤祈输了,岂非要丢了大历的颜面。 她不想因此让大历和北燕之间再生了嫌隙。 “桃花,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又没跟你的裴郎比,再说比箭术也可以祝兴。”白镜明斜睨着眼看了白桃花一眼,说完,又翻眼看向皇上道,“不知大历皇帝陛下以为如何。” 皇上笑了笑,只说了两个字:“甚好。” 白桃花还要说,裴顼赶紧劝道;“桃花,无妨,快坐下!” 裴顼知道论箭术或许祈哥并不在白镜明之上,但论权谋,白镜明绝不是祈哥的对手,看着裴凤祈镇定自若的样子,他便知他有把握可以让白镜明铩羽而归。 桃花是好心,但用心太过,反倒会让白镜明以为祈哥不敢应战。 文武百官皆在此,大历的体面当然不能丢。 只听裴凤祈淡淡问道:“不知北燕三皇子要如何比?” 白镜明歪嘴一笑道:“射铜钱之眼。” “……哈哈……我当有多厉害,不要说太子哥哥,连太子妃一个女子也能比得过你。” 景苏蝉见到白镜明早恨得牙痒痒,又见他一双色眯眯的眼睛来回不停的盯着叶画和她,更气的恨不能挖了这人的双眼,听他说要比射铜钱之眼,她立刻击掌嘲笑了一声。 “……咳咳……”白桃花咳了两声,悄悄的拉了拉景苏蝉的衣角,“苏蝉妹妹,那可是十枚铜钱之眼。” 景苏蝉愣了愣,方有些自悔她激愤之下把话说的太满了,囡囡箭术是厉害,可应该还没有厉害到可以一箭射穿十枚铜钱之眼。 白桃花刚说完,白镜明又补充了一句:“一箭射穿十枚,不碰及铜钱。” 皇上脸色一变,十枚铜钱之眼如何射穿,倘若祈儿输了,那大历的脸面不是要丢尽了,瞧着这位三皇子一副高高在上的得意之态,他心里很不喜欢,但人家提出了要比试,他也不可能让祈儿拒绝,否则就成了不战而败。 皇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太后只巴望着裴凤祈能输了才好,她到现在都不能放下对云挽照的恨。 叶画心里微微犯了嘀咕,射穿十枚铜钱之眼,在她的印象里只有慕容青离可以做到,凤祈虽然箭术非凡,却并不能及慕容青离。 裴凤祈正要说话,又听白镜明扬眉笑道:“想不到大历太子妃竟然巾帼不让须眉,要不要代夫出战?”顿一下,眼中笑意更盛,只是笑意里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自负,又道,“不过我一个大男人当然该让着女人,太子妃你若能射穿三枚铜钱,我便甘拜下风。” 叶画看了裴凤祈一眼,示意他安心,然后坦然一笑道:“好!”猫扑中文 247以命为靶,生死勿论 (猫扑中文 ) 时间仿若静止,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到叶画身上。 灿灿灯火下,柔柔白光打在叶画身上,淡白色的纱裙在夏风中猎猎翻飞,如仙如妖,美的叫人屏住了呼吸。 白镜明摸着下巴坐在那里,唇角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的得意,他根本不相信,一个弱女子可以一箭射穿三枚铜钱。 不要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子妃叶画,就算是久经沙场的妹妹白桃花也没有这样的箭术。 他想,这位太子妃不过是逞一时之勇罢了,待会输了若要哭鼻子,他倒会心疼的紧,他最不喜欢看到美人哭,想着,唇角笑意愈胜,带着深深玩味,只恨不能立刻将叶画搂在怀里提前安慰一番。 突然,半响中传来一阵铜钱抛散于空的细微啸鸣之声。 叶画眼见三枚铜钱连成一线,左臂稳稳拉住弯弓,双眼瞄准,五指松开时,箭如流星一般,“嗖”的一声飞了出去,直穿过三枚铜钱之眼。 众人已然惊呆,就连皇上也不由的惊叹无比,他见识过叶画的箭术,只是没有想到她的箭术能达到如此水准。 北燕太子白镜泽更是错愕当场,他的这位三弟虽然为人浮夸不懂事了些,可他也想借他挫一挫大历的锐气,这样在正式缔结两国结盟之约的时候也能占个上风,没想到竟被这一个小小女子给破坏了。 谁能想到,一个女子可以箭穿三枚铜钱,就是他堂堂北燕太子也做不到。 白镜明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了,他根本无法相信叶画可以箭穿三枚铜钱,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原来除了美貌,这女人还拥有如此惊人绝技,看来他真是小瞧她了,不过,这样的女人玩起来才更有意思,他对她益发的感兴趣了。 所有抱着看叶画出丑心态的北燕使臣在这一刻也彻底的偃旗息鼓了,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好……哈哈哈……神仙姐姐好厉害……”裴凤鸣兴奋的跳了起来,巴掌拍了啪啪响。 “囡囡,你真厉害,给我们大历争光了。”景苏蝉激动的一把拉起怡宁,拉着她跳着笑道,“哈哈……怡宁,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嗯……赢了,赢了……哈哈哈……”怡宁激动的笑出声来,这是一种从心底透出来的高兴。 景子归见怡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他也跟着高兴,他知道在怡宁见到北燕三皇子的时候,一直都很害怕,这下她总算暂时忘掉阴影,不再一直恨不能将头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裴凤祈眼里闪过惊艳之色,他的画儿就像一本书,永远都能给你带来不可言喻的惊喜。 裴顼和白桃花也高兴的叫好,白桃花正叫好叫的忘形时,眼尾一掸看到白镜泽阴沉的脸时,她脸上的笑落寞了下去。 景子言笑着对裴顼道:“我们家囡囡就是厉害,打得这北燕三皇子傻眼了吧。” 裴顼笑道:“我家画儿当然厉害。” “什么你家画儿?明明是我家囡囡。” “明明是我家画儿……” 这二人开始小声的斗起嘴来。 “好,好,好……画儿,你不亏是大历太子妃!”皇上龙心大悦,也跟着鼓掌,“赏,重重有赏。” 太后眼角肌肉一抽,这个叶画到哪里都喜欢出风头,皇后从头至尾表情都没变过,只淡淡微笑的看着一切。 底下群臣跟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将北燕使臣的脸都拍绿了。 叶画将弓交于宫女手上,缓缓转过身,正要走下台。 “好——”白镜明忽然站起身来,脸上已是满脸的钦佩之色,“太子妃的箭术果然了得,让本王大开眼界,本王甘拜下风。” “三皇子客气了。”叶画神色平静,并没有再搭理他,而是径直走向裴凤祈。 她虽然不能箭穿十枚铜钱,但五枚之内,她还是有把握的,这个北燕三皇子为人太过自负,否则她也不能赢他。 白镜明见她眼中根本没有自己,脸上讪了一会,看向裴凤祈毫不客气道:“令本王甘拜下风的只是太子妃,而大历太子你不会是躲在女人身后的软蛋怂包吧?” 叶画淡声一笑道:“北燕三皇子言之差矣,论箭术本宫不及太子十分之一。” 白镜明还要说话,白镜泽静静的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对着裴凤祈恭手道:“本宫的这位弟弟就是心直口快,还望大历太子海涵。” 裴凤祈淡声道:“孤焉能同北燕三皇子计较,这点容人雅量孤还是有的。” 白镜泽脸上露出一个尴尬的笑来,仿佛他再多说反倒显得自己气量狭隘似的,他端起酒杯敬了裴凤祈一杯酒:“大历太子好雅量,本宫佩服。” “大哥,你佩服什么呀!”白镜泽斜睨眼,很不服气的看了看裴凤祈,又看向皇上道,“敢问大历皇帝陛下,贵国是否阴胜阳衰?男人都是躲在女人裙裾之下?” 皇上听他话说的越来越难听,心中再高兴也不由的动了气,脸色一沉,声音里隐着一股怒意:“依北燕三皇子之见,意欲何为?” “本王只输给了太子妃,并没有输给太子,所以这比赛还要继续。” 白桃花想说什么,可看着大哥竟有放纵三哥胡闹之意,她也就不便多说了,毕竟现在她还是北燕公主。 裴顼平静的坐在那里,并没有说话,他对裴凤祈有一种莫名的信任,他一直认为这个白镜明绝不是裴凤祈的对手,所以白镜明越闹的凶,丑出的越大。 与他抱着相同信念的还是死党景子言,他二人倒是自得的很。 “所谓愿赌服输,今日真是让我们见识了北燕三皇子的胸襟,可真够‘大’的。”裴凤鸣气愤的冷笑嘲讽,伸出小指比出手指尖尖一小块地方,“也只有这么大。” “凤鸣,说的好!”景苏蝉赞同道,“这人不过是出尔反尔之辈。” 裴凤鸣听到景苏蝉难得的夸奖他,心里生起了满满喜悦,连脸都红了,痴痴的看她一眼。 在他看向景苏蝉时,还有一个落寞的勤王眼光也始终不曾离开过她。 此生,他是和她无缘了。 “是男人就不会逞口舌之利,有本事凭胆量和实力说话!”白镜明慷慨激仰的反驳道。 “好一个凭胆量和实力说话。”裴凤祈淡淡的看了看白镜明,唇角间溢出一抹清浅的笑,而他一双清冽的眼中却冷光逼人,一丝笑意也无,“以箭射铜钱之眼有何意思,若真有胆量和实力,不如以命为靶。” 白镜明不想裴凤祈会有这样的提议,当即怔愣在哪里:“如何以命为靶?” “你我各自为靶,互相射击对方,正中心脏者为胜,生死勿论。”裴凤祈说的云淡风轻,“若你北燕输了,孤要你北燕奉上十箭连弩。”说完,看向白镜泽道,“不知北燕太子可有异议?” 白镜泽脸上暗了暗,骑虎难下道:“本宫无异议。” 白镜明心里咯噔一下,这太子裴凤祈是嫌活的太长了?他可活的有滋有味的,他本来有绝对的自信可以赢得过裴凤祈,也根本不相信叶画说她的箭术不及裴凤祈的十分之一,如今却没了底气,一个敢拿命作赌的人箭术还能比自己差? “怎么?北燕三皇子不敢了?”裴凤祈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 他逞强道:“如果是你输了呢?” 裴凤祈声音坚定道:“如果是孤输了,你们北燕自然可以索取与九箭连弩同等价值的东西。” “好,比就比!” 白镜明声音越高,心里越虚,他抹了一把汗看了一眼白镜泽,只见白镜泽的脸已黑成了锅底。 白镜泽清楚的明白,这比的不是箭术,而是胆量,单看裴凤祈和白镜明的表现,白镜明就已经输了。 “凤祈……”在裴凤祈走向台前,叶画不由的唤了一声,而皇帝的脸上也蒙着一层担忧,白镜明是箭神百里无愁的弟子,箭术可不是假的。 但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若出言阻止定要被北燕人出言嘲笑,一国之威何在。 “画儿,相信我,没事。”裴凤祈朝着叶画露出微微一笑, “好,我信你。” 当裴凤祈和白镜明双双将弓弦拉满时,白镜明见裴凤祈脸上竟无一丝退却之色,好像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他的心益发虚软无力,叶画说的是不是真的,她的箭术不及裴凤祈的十分之一? 若真不及十分之一,那裴凤祈的箭术可要在他之上了,至少可以打平,搞不好就弄个两败俱伤,裴凤祈作死,他不想跟着作死。 “北燕三皇子,可以开始了!” 裴凤祈的声音冷淡镇定的让他全身发抖,他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恐惧,心提到嗓子眼堵的呼吸停滞。 “慢,慢……慢着。” 他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看着裴凤祈那一双藏着刀锋般精锐的眸光,他手心淌汗,手脚发麻,汗湿的手握住弓弦他觉得有些湿滑的难以掌控将要离弦的箭。 底下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全都屏住呼吸看着他二人。 “记住,还有半柱香的时间。” 裴凤祈微微眯起双眼,眼睛透出冰冷坚毅的寒光,若非事先做足了功课,了解这位三皇子的个性,他也不会轻易提出以命为靶。 这是一个贪生怕死,终日流连花丛中的男人。 他能有如此箭术,还亏他当年拜了有箭神之称的百里先生为师,只可惜,练就了出神入化的箭术,却没有练出一身胆量。 这十箭连弩由百里先生所创,在战场上威力极大,两国几次交战死于十箭连弩上的人不计其数,但北燕皇帝对于兵器管制极为严格,所有弓弩手手中的十箭连弩都会登记在册,发放收回皆有一套严格的管理方法。 他早就想见识十箭连弩的威力,不如趁此机会,以光明正大的方式取得。 看着白镜明丑态百出,叶画一颗紧张的心终于落定下来,她敢打赌,白镜明绝不敢射出这一箭。 很快,香将燃尽。 “北燕三皇子,时间到了!”裴凤祈再一次拉满手中的弓,五指缓缓松开,准备一击必杀。 白镜明的脚腿已经软了,全身冷汗如雨,拉住弓弦的手不停颤抖,汗从额头流到眼睛里,他几乎看不清裴凤祈的心口在哪里,只看到朦朦胧胧的一团白影子。 “不,不要,我不要死……” 他脑海是反复盘旋着一个声音,眼看裴凤祈手中的箭就要射了出来,他大叫一声:“不,我退出比赛!” “退出者为输。”裴凤祈看着他道。 “输……我认输……”他颓丧的低下了头。 他感觉自己掉落了裴凤祈设计的陷井,可是想想,又好像是他自己主动跳入陷井的,这下可好,他出了大丑不要紧,偏生在大美人和小美人面前出了大丑,这让他恨不能找个地洞挖的逃走了。 “啪嗒”一声,手里的弓箭掉落在地,下台时,脚下一软,“砰”的一声,跌滚下来。 “三哥……”白桃花赶紧跑过去扶他。 “……哈哈哈……到底谁才是怂包软蛋啊!”裴凤鸣哈哈大笑。 “还自称北燕第一箭神呢,原来竟是个怂包软蛋……”底下不知是谁附合了一声。 接下来,议论声此伏彼此,白镜泽和北燕使臣俱已颜面扫地。 “……哈哈……祈儿,你做的不错!”皇上终于又开怀的大笑一声,从裴凤祈脸上又移到白镜泽脸上,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北燕太子和三皇子莫要挂在心上,哈哈哈……” 皇上虽说的冠冕堂皇,话语和大笑里却带着深深的嘲讽,白镜泽脸色黑的已经不能再黑了,偏偏还为了维持北燕太子的风度,嘴上勾出一个笑来:“本宫自然不会挂在心上。” “好好好,北燕太子果然有胸襟气度。”皇帝笑道。 太后笑对着皇上道:“今晚国宴,皇上兴致倒好,听说北燕还带来什么瑰宝来。” 太后此话一出,皇后眸光微有异光闪过,秦贵妃则坐在那里一晚上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枯槁一般,只时而看了看裴凤祈,眼睛里才有光闪过。 “哦,什么瑰宝?”皇上疑惑道。 白镜泽笑道:“这瑰宝就是镜泽的姑姑芙蓉公主。”说完,两掌一击,就听到一阵清笛之声,婉转空灵,丝丝如缕,舒缓美妙的让人听之心生安宁平和之意。 就连觉得国宴索然无味,连话也不愿多说一句的裴世枫也不由的被吸引的侧耳倾听。 对于音律,他一向眼高于顶,可一旦遇到真正的音律高手,他也会有种遇到知已的心心相惜之情。 忽又闻一女声缓缓念起。 闹花深处层楼,画帘半卷东风软。春归翠陌,平莎茸嫩,垂杨金浅…… 倘若笛声还能用绕梁三日来形容,那这女声便美好的叫人再找不到任何一个词来形容,唯有轻闭双眼沉浸在这美好的声音之中,这淡淡吟诵的歌词轻空缥缈尤如天籁,若梦似幻的让人身置云端,想要踏云而飞。 郁郁袅袅湖畔柳树下,众人看见一叶扁舟飘然而来,舟上立着一个女子,远远瞧去,身段娇柔袅娜,弱质纤纤。 待那女子吟完,船已经到了岸边,款移莲步而来,众人纷纷凝视于她。 只见她微微垂着头,只露出莹润小巧的下巴,一头墨发乌压压的压在头顶,待走到皇上皇前,她施了一个礼道:“芙蓉参见北燕皇帝陛下,太后,皇后。” 皇上心中微微一动:“抬起头来。” 女子缓缓抬起头来,小山眉,丹凤眼,粉面含春,恰如芙蓉花开,虽生得比叶画和云织略次些,但也是难得的美人了,最关键的是她的一把好嗓子,堪称瑰宝。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鼓掌。 “桃花嫂子,从前竟不知你有这样一位声如天籁的姑姑。”景苏蝉从失神中缓过神来,不由的惊叹,“她声音真是美极了。” “我天,这世上竟有这么好听的声音,我真是头一回听到。”怡宁托着腮帮子,充满欣赏的看向芙蓉公主。 “你们还没听她唱歌呢,管保叫你们听的痴醉。”白桃花笑着答道。 她的这位姑姑并不是亲姑姑,是父皇认的义妹,其实,她心中明白,若非父皇对自己彻底失望,也不可能再搭上一个公主前来和亲。 名为和亲,实际上不过是送一个细作来罢了。 “芙蓉公主果然名不虚。”太后的声音刻板而威严,含笑看向皇上赞道,“若日日以能聆听她一曲,什么忧愁皆可抛了,皇帝,恭喜你得到一位佳人。” 太后一见皇上对芙蓉公主有些意思,心里烦忧立刻减了几分,皆因宫里好久都没有进过美人,皇上才将眼睛盯在云英身上,一旦皇上有了新欢,必然会将云英抛之脑后。 皇上点头道:“芙蓉公主的声音确实能解人忧愁。” “哼哼……”秦贵妃连连冷笑两声,想起当初云英就是凭了一把与云挽照相似的嗓子而得宠,心中一凉,笑道,“什么瑰宝?不过是仗着有个好嗓子罢了。” 皇后面色含笑:“只要能为皇上解忧,就是瑰宝。” 秦贵妃冷脸不再回答。 眼光微移,不小心又看到了裴凤祈,裴凤祈正与叶画亲热的说着什么,她心里酸了酸。 叶画静静的看了一眼芙蓉公主,想不到,芙蓉公主竟然到了大历来和亲,重生之后,许多人许多事真的都改变了。 前世,她曾与她都是南燕老皇帝身边的女人,她只是个一个位份不高的美人,而芙蓉公主却是南燕老皇帝最宠爱的妃子,被封为歌妃。 慕容青离弑君谋反登上帝位,与这位芙蓉公主脱不了干系,在慕容青离登基那一天,她死了,否则,慕容青离后宫中必然有她一席位置。 这一世,她跑到大历来,究竟是北燕皇帝的人,还是慕容青离的人?她不得而知。 “画儿,你怎么了?”裴凤祈见叶画怔愣出神,疑惑问道。 “我还沉浸在那美妙的声音里没有回过神来。”叶画收敛神色,莞尔一笑。 裴凤祈看着她温然一笑。 很快,宴席的气氛又重新热络起来,君臣喝的尽欢,皇上赐了座给芙蓉公主,与她交谈,只觉得此女言谈颇有见地,更加欢喜。 白镜明一个人喝着闷酒,若放在平时,他是千杯不醉,偏偏今晚他出了大丑,倒不是因为他丢了北燕的脸,而是一直耿耿于怀在美人面前丢了脸,他心中羞愧郁忿难当,竟然喝到了半醉。 就在大家觥筹交错,谈笑风声之时,白镜明忽然拍案而起,手里还拿着一个白玉酒壶,满嘴酒气,嘻嘻一笑。 “本王输给了你们大历又如何,至少我北燕的公主不是巾帼英雄,就是人间瑰宝,而你大历的公主却是一个青楼女支女,哈哈哈……” 此话一出,怡宁手中的酒杯跌碎在地,脸上的微笑立刻灰败了下去。猫扑中文 248国宴惊变 (猫扑中文 ) 白镜明将一壶烧酒灌入口中,抹了一把嘴上流下来的酒水,转身不依不饶的伸手指向了怡宁。 怡宁恐惧的看着他,瞳仁骤然一缩,灵魂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抽离一般,她已魂飞天外,害怕的想要发疯。 不!她不要,她应该死,她不应该嫁给子归哥哥。 这样的公然羞辱让子归哥哥,让景家如何承受。 她眼前忽然开始模糊起来,刹时间只感觉天旋地转,白镜月狂纵而得意的笑在她眼里无限放大。 “……哈哈哈……大历的……”他眯起眼睛,踉跄着步子,醉薰薰的一步步朝着怡宁走去,边笑边道,“哈哈……大历的怡宁公主竟然是琳琅……” 白镜明的话无疑于一个重磅炸弹,上到皇帝,下至文武百官,所有人都被这惊人之语轰炸的懵了。 大历尊贵的公主怎么可能是个青楼女支女,他为什么伸手指着皇上最宠爱的怡宁公主,一定是这个白镜明输不起,反口栽赃的。 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而叶画,裴凤祈,景苏蝉人等从惊愕中清醒过来,他们都很清楚,白镜明说的没有错。 叶画的心揪的很紧很紧,她恨不能立刻飞上去将白镜明毒哑,这个烂人竟然无耻到当着众人的面揭人的短,可是她离他太远,她根本来不及。 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响,景子归飞身而出,毫不犹豫的重重一拳打在白镜明欲张欲合的嘴上。 “哎哟!”白镜明哀嚎一声,整个人往后一飞,“轰”一声,正好砸在叶赋和几个官员的桌案上。 桌上酒杯茶盏被溅的跳起,然后砸碎了一地,叶赋受了惊吓,急步后退,差点被椅子绊的跌了一跤。 本来他很意的正接受着众官的吹捧,不想差点飞来横祸,幸亏砸的是桌子不是他。 他结结巴巴指着白镜明道:“这是怎……怎么回事?” “扑通”白镜明滚落下来,摔了个四仰八叉。 “呸!”白镜明吐出一口血水来,和着血水吐出来的还有三四颗牙齿,白镜明痛苦的哀嚎一声,声音漏风的嚎叫道,“我的牙。” “子归,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突然的变故,让众人都脸色大变,坐于叶赋旁桌的景家大老爷景桐更是惊愕难当,站起身就要前来阻止。 他还没来得及阻止,景子归又一把将白镜明揪起给了他第二拳,根本不跟白镜明任何说话的机会。 皇上对白镜明正恨的牙痒痒,一见景子归将他痛揍一顿,心里也觉痛快。 景苏蝉和裴凤鸣击掌道:“打得好!” 白镜泽脸上挂不住了,他冷喝一声:“好个无理小儿,竟敢伤北燕皇子!还不给本宫住手。” 景子归根本不理他,白桃花一见事情闹大了,赶紧上前阻止道:“子归,你快住手。” “白桃花,你给我离远点!”景子归怒急攻心,哪里能管得了这么多,一下挥开了白桃花。 “子归,你疯了,就算要打人也要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裴顼一个箭步跑过来,正好扶住了白桃花。 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白镜明为何要说大历公主是青楼女支女,所以他并不明白景子归何以激愤至此。 “裴顼,这与你无干!” 裴顼只知道这场两国和谈,他和白桃花费了难以想像的力气,他不能让景子归破坏了,他一个飞身就要去阻止景子归,胳膊却被人一拉。 “非寻,这个白镜明着实可恶,就是欠打!”景子言气愤的说道。 说话间,景子归又是一拳击打在白镜明的胸口上,白镜明狼狈的再一次跌倒在地。 剧烈的疼痛刺激的白镜明酒醒了大半,他竟然还有力气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这一跳,跳岔了气,他猛烈的大咳起来,咳的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他将嘴里的血一抹,握紧双拳,两眼充血的朝着景子归反击而来,二人又打在一起,激的人群开始慌乱起来。 “不行,凤祈,不能让八哥闹出人命来!”叶画见白镜明被打,虽然感觉痛快,可是她更害怕八哥会惹上更大的祸乱,白镜明可不是普通人,他是北燕三皇子。 “画儿,你不要着急,我去看看。”裴凤祈刚起身,忽然听到皇上怒喝一声,“景子归,你给朕住手!” “呜呜……子归哥哥,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怡宁害怕的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了他。 “怡宁,你不要拉我!” “孽障,你还不快住手!”景桐急步走到他面前,眼角余光微带疑惑的看了怡宁一眼,沉声一喝。 “子归,这好好的是怎么了?”赵氏满脸忧虑的看着景子归,“不要再闹了!” “呜呜……大爹,大娘,都怪怡宁。” 景子归眼里一暗,终于松下了手。 他知道自己敢在皇上面前公然斗殴,已酿下大错,可是他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 他一向是个自控能力很好的人,但怡宁的事是他心底不能触及的伤痛,不管是对于他,还是对于怡宁都不能触及。 此刻,他才明白,其实他心里是有一点点在意的,所以才会恼羞成怒至此。 但不管如何,身为一个男人就应该保护自己的妻子,哪怕付出血的代价,他也不能让白镜明当众说出怡宁是万媚儿的事,否则怡宁如何还能再活的下去。 “去死!” 白镜明红通通的双眼崩射出激愤的杀气,在景子归转身时,他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枚短小锋锐的匕首来,持匕首直向景子归的后背捅去。 “不,子归哥哥……” 怡宁大叫一声,就要去挡。 “子归……”景桐夫妇二人正要跪于皇帝面前代景子归领罪,忽然听到怡宁一声惊呼,二人转首望去,骇的脸色俱无。 “八哥,当心!”叶画吓得心脏都要跳了出来,赶紧站起身来,向台阶下跑去。 “八哥(八弟)!”景苏蝉和景子言二人脸色巨变,飞身就要跑过来阻挡。 “三哥……”白桃花急的大喝一声。 “白镜明,你住手!”裴顼此刻已顾不得两国盟约,这一刀下去,景子归或许连命都要丢了,他再料不到白镜明袖中会藏有暗器。 文武百官,发出一声齐刷刷的惊呼。 皇上的脸色幽暗难辨,这件事本是北燕有错在先,可后来景子归先动了手,就成了大历的错,现在情况突然又反转过来,没想到白镜明敢携带利器参加国宴,单凭这一点就可以说明北燕人图谋不轨,倘若白镜明手中的匕首再刺伤景子归,那错就完完全全在于北燕了,到时谈判,大历必然能占尽上风。 “三弟!住手!” 白镜泽知道白镜明这一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优势在瞬间转化为劣势,他一颗愤怒的心已然化作无奈的焦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淡白光影化作一道闪电飞至白镜明眼前,裴凤祈生生用手握住了他刺出的匕首。 血,一滴,两滴,三滴…… 顺着掌心滴落下来。 “凤祈……”叶画惊呼一声,迅速跑到裴凤祈的面前。 “祈儿……”皇上眉心一跳。 “这还了得,这不是公然行刺吗?”太后变了脸色。 “阿……”一个祈字犹如千斤重,压在秦贵妃的舌头底下叫不出来 皇后急忙宽慰道:“皇上,没事,太子不会有事的。” 一场国宴,以喜气祥和开头,以打架斗殴结束。 人们都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国宴就结束了,在大多数人心里都存了一个疑影,白镜明口中的青楼公主是真是假,这沦落青楼的公主究竟是不是怡宁公主? 因为裴凤祈只是受了皮外伤,皇上的心也落定下来,他的心情倒还算不错,因为成了占理的一方,在签订两国盟约时,北燕赔了夫人又折兵,让大历获得了更大的利益。 景子归殴打北燕使臣本应关入大牢,可白镜明不仅私自携带利器,还刺伤了裴凤祈,犯的是死罪,若不是因为他是北燕三皇子,皇上可以立斩了他。 最终景子归被罚禁闭,白镜明则由白镜泽带回北燕另行处罚,为了从大历赎回白镜明,白镜泽打落牙齿和血吞,又多赔上了一座城池。 …… 东宫 夜色已深,殿内烛火幽幽。 叶画为裴凤祈包扎好了伤口就前往东宫南院的霜华阁劝慰怡宁,因为景子归被关入刑理司,怡宁并没有回景家,不是她不想回去,而是她不敢回去也自觉无脸再回去,她无法面对景家一大家子人。 虽然祖父祖母,以及自己的公公婆婆皆没来参加国宴,可是大爹大娘都来了,她真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一切。 自从景家退出朝堂,景太傅便辞去太傅一职,受崔老之邀带着景老夫人去了金陵看望崔家二老,因为叶桉一心想见到舒心儿,苦求了宁氏,宁氏又烦请景太傅带了叶桉同行。 公公和三叔在君山书院没有归来,婆婆和三婶也就不想凑这国宴的热闹,再加上三婶和衡姑姑都怀有身孕,二人出来也不方便,所以这一次国宴长辈只来了大爹和大娘,即使如此,怡宁也羞愧的无地自容了。 她垂头静静的坐在那里,满脸死灰,垂落下来的头发遮住脸,脸上阴暗暗的一片,她今晚算是逃过了一劫,可是以后呢?以后那个白镜明再来大历又当如何,她害怕她是万媚儿的事终归是纸不包住火。 她想哭,却痛到哭不出来,如果她溺毙在太液池中就好了,那样就没有后来的那么多事,她本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可是却害了自己最亲最爱的人。 她害的子归哥哥被关禁闭,害的太子哥哥受了伤,害的画嫂子,苏蝉姐她们都担心了。 她不敢相像,一旦她是万媚儿的事被揭露开来,她必然会让整个皇室蒙羞,让景家蒙羞,这样大的罪过,她承受不起。 心底激起一层冰凉如霜的寒意,天气虽然热,可是她感觉自己很冷很冷,冷到她紧紧的将自己收缩起来。 她应该去死,但她不能死在东宫,她不可以再害了画嫂子和太子哥哥。 “怡宁……”一声温柔的呼唤声传来。 “画嫂子,子归哥哥他……”她转过头眸带痛苦的看着叶画。 “八哥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怡宁无语凝噎,羞惭的看着她:“对不起,我害得太子哥哥受伤了,” 叶画走到她面前坐了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道,看着她眼睛的痛和慌乱,她心里一阵抽痛:“怡宁,不要说对不起,一切都过去了。” 她绝望道:“不,不会过去的,那个白镜明还会回来的。” “即使他能回来又能如何,他不会再记得怡宁你了。” “画嫂子,他怎么会不记得?” “难道怡宁你忘了,我可是精通毒术的,我抹掉了他的记忆,还有那个揭了你面纱的壮汉,也已经处理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她的手如冬雪一般寒冷,她知道她的恐惧,又轻声安慰道,“所以怡宁,你不要再害怕了。” “真的吗,画嫂子?”她眼里闪过惊喜的光。 “真的。” “画嫂子……”她一下扑倒她的怀里,她真的不知道如何感谢她了,泪,无声的落下,她终于哭出声来,哭的全身都在颤抖。 这是一种无法抹灭的痛苦,就如她的过去无法抹灭一样。 “哭吧,怡宁,将你心中所有痛都哭出来。”她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她哭了许久许久,叶画只任她发泄着心中的苦闷,她知道怡宁一直活在恐惧之中,否则,她也不会在景家活的那样小心翼翼,恨不能讨好每一个人。 绒绒姐说过,她看着这样的怡宁很难受,她也同样难受,这种巨大的心理创伤需要时间来抚平。 白镜明虽然失忆了,可他几乎就说出了全部的真相,她从大娘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痛惜的疑惑,幸好,大娘不是个多嘴的人,她不会说,可大娘不说,也保不齐别的贵妇人不会乱嚼舌头根子。 她从来都不会惧怕流言,可是怡宁不同,她不像她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她只是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 终于,她止住了哭泣,抬头哽咽道:“画嫂子,子归哥哥他真的没事吗?” “也顶多就十天半个月的就能出来了,父皇不会真的责罚他的。”叶画细语安慰。 她知道皇上并不想再让白镜明说话,他绝不愿当着北燕使臣,文武百官的面丢了皇家体面,所以八哥出手时,皇上并没有阻止。 最重要的是,因为八哥这一闹,反倒让大历得了利,所以皇上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关八哥禁闭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她将这些利害一一分析给怡宁,怡宁方才真正安了心,脸上浮出一个凄涩的笑:“画嫂子,怡宁惹了这么多的麻烦,你说怡宁是不是回来错了。” “傻怡宁,你没有错,你回来更没有错,听话,明天一早我送你回景家。” 她顿了顿,眼神无助:“我没有脸回去了。” “你若不回去才真的落人口舌。” “嗯,我听你的,画嫂子。” 第二天依旧是个晴天,裴凤祈有政事要忙,叶画陪着怡宁回到了景家,怡宁的心忐忑万分。 赵氏没有说什么,待怡宁还是一如继往的好,南宫氏并不知道国宴上发生的具体细节,只知道自个的儿子打架斗殴被罚关了禁闭。 她心中本来很担忧景子归,但听景苏蝉和景子归给她分析利害关系,她也就放心了,一见怡宁回来,反怕她受惊,又慈祥的安慰了怡宁几句。 到了午饭时间,一家人像往常一人其乐融融的吃着饭,景家虽然规矩严,但也十分开明,所以席间并不像寻常的大户人家食不能言,大家依旧有说有笑。 叶画坐在景衡和苏氏的中间,见自个的娘亲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虽然也说笑,只是那笑里却带着哀愁。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景衡的碗里,笑道:“娘,多吃点肉,这样小弟弟才能长得好。”说完,又夹了一块放到苏氏碗里,笑道,“三舅母你也要多吃点,这样小……” 苏氏赶紧打断的笑道:“囡囡,是小妹妹,我可一心盼着能再生一个女儿。” “对,妹妹,三舅母要生一个小妹妹。”叶画笑道,其实她也不知道苏氏怀的是男是女,不过她搭过她的脉像倒真像一个女胎。 “……哈哈,但愿我能再多一个妹妹。”景苏蝉笑道,“还是妹妹好,长大后可以陪我逛街。” 南宫氏放下筷子笑道:“等妹妹长大,绒绒你就要嫁人了。” “嫁人也没关系,一样可以逛街的。”景苏蝉眨巴眨巴眼睛,“顶多我嫁的离家近点嘛。” 赵氏伸手指着景苏蝉笑道:“你这孩子,就是没羞没躁的。” 景苏蝉吐了吐舌头道:“反正迟早都是要嫁人,有何好羞躁的。” 苏氏笑着伸手指了指景苏蝉,满眼的宠溺,笑的说不出来话。 景衡笑道:“我们家绒绒就是直性子,有一说一。” “这几个女孩儿,囡囡安静稳重,绒绒活泼开朗,怡宁……”南宫氏蹙了蹙眉,从前怡宁也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只是回来之后好像过得并不那么开心,她心中犯愁,盛了一碗松茸汤递到怡宁面前:“怡宁,近日总瞧着你有心思似的,都瘦了好多,来,多喝点汤补补身体。” “嗯,谢谢娘。”怡宁心里热乎乎的,如果没有那段不堪的日子,她想她真是要幸福的死掉了。 她端起汤来,咕噜咕噜喝了起来,喝完笑道:“这汤真是太好喝了。” “这可是你衡姑姑亲自煲的汤,味道自然极好。”南宫氏温柔的笑道。 “衡姑姑,你可真厉害。”怡宁竖起大拇指道。 南宫氏有些失落道:“衡妹妹,你若非要回家,我们可到哪里去喝这么好的汤去,你就不要回去了,否则娘回来了,一定会急着去叶府把你接回来。” “是啊,衡妹妹,大家亲亲热热的在一起多好。”赵氏劝说道。 南宫氏摸摸肚子道:“衡妹妹,你若回了叶府,我找谁去谈育儿经去,还是别走了。” 叶画问道:“娘亲,你怎么这么急着回去了?” 景苏蝉撒娇道:“衡姑姑,你就不要走嘛,这样囡囡每回回来都能看到你,而且我也不想你走。” 景衡笑道:“叶家毕竟我婆家,我总不能一直住在娘家不走,这样老爷他的脸上也过不去。” 大家都默了默,这些日子,叶赋真可谓是契而不舍了,景太傅和景老夫人在时,他每天都会跑过来请安,即使景太傅和景老夫人走了,他也每天必来看景衡。 叶赋许诺景衡一回去便是二夫人,他再不会纳妾。 虽是万分舍不得景衡离开景家,可众人似乎再找不到任何挽留的理由,总不能拆散人家夫妻吧。 景衡此番回去一心想好好和叶赋过日子,她虽然没有完全恢复记忆,可也记起了大半往事,其实她也是对不起叶赋的,不如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她并没告诉叶赋今天下午要回去,就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 未时三刻,马车到达了叶府。 马车有三辆,前面马车坐着叶画,景衡,赵氏,南宫氏,后面一辆坐着珍珠,夙娘,绿袖和林嬷嬷,还有一辆则是装的满满当当的行李。 因为事先没有告知,叶府的人并不知道太子妃叶画今日会陪着景衡回来,所以门口除了几个小厮并无人迎接。 当小厮一看到叶画,景衡,赵氏,南宫氏下了马车,急急忙忙的笑着跑过来磕头行礼,行完礼,有人赶紧回去通报,有人将正门打开,迎接叶画,景衡,赵氏,南宫氏入府。 一入府,就听到有笑声传来:“原来是太子妃大驾光临。” 语毕,人已到了跟前,赵良萍行礼道:“臣妇参见太子妃。” “三婶婶好!”叶画声音淡淡,她看了一眼赵良萍,见其打扮的益发妖娆了。 “太子妃真是太客气了,快,太子妃快请!”她热情的招呼着,又跟赵氏,南宫氏互相见了礼,然后亲热的拉住赵氏的手,笑道:“姐姐你也来啦!” 赵氏觉得有些不习惯,不过拘于礼数,她也没有抽开手,毕竟景衡回来,和赵良萍抬头不见底头见的,还是和睦为上。 赵良萍又看向景衡笑道:“二嫂你总算是回来啦,老太太整日念叨着你呢,这下可好了,老太太和二哥铁定要高兴坏了。” 景衡还没来及得答话,快嘴巴的她又继续笑道:“今日可真是不巧,老太太和大嫂去寺里烧香拜佛了,到现在都没回来,二哥倒在。”她眉梢儿一挑,眼里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笑,“好像在书房。” 说完,她赶紧一面吩咐人去寺里通知老太太和宁氏,一面吩咐人端茶倒水,设宴款待。 叶画也不理她,只任由她去忙,这是娘亲正式回叶府的第一天,她打算陪娘亲用过晚饭再走。 几人往凝晖堂走去,途径墨斋,景衡的心情有些复杂,她告诉自己从此以后要安心的相夫教子,不能一直再住在娘家,虽然娘家人待她好的没话说,可她一直住在那里于情于理也不合。 她微笑道:“大嫂,二嫂,囡囡,我先去书房跟老爷通报一声。” “好。”三人点了点头。 叶画本想陪景衡一起去,可想到夫妻团聚,自然有体已话要说,她方打消了念头,心里却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但愿父亲真的能如他所表现的那样,从此以后对娘亲一心一意。 不一会儿,绿袖便扶着景衡走到墨斋院内,因为叶赋读书时最不喜欢有人打扰,所以院子里并无人看守。 直到门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景衡站在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正要推开门,忽然听到男女暧昧的呻吟声传来,她瞬间愣住了。 绿袖听着不对,也怔愣在那里,赶紧伸手扶住了身子微有些摇晃的景衡。猫扑中文 249和离 (猫扑中文 ) “……唔……赋哥,你离了我这里吧。” “玉烟,我怎么舍得离了你,你是我的心肝……嗯……你是我的娘娘。” “我是你的心肝,娘娘,那景姐姐是你什么?” “她是太子妃的娘,她是景家的女儿……嗯……玉烟……”叶赋此刻正痛快,神思魄荡间,连他自己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有在你身上我才能找到快活。” “纵使为奴为婢玉烟也愿服侍你……” “景家就是规矩太坏,自古男人三妻四妾,等哄了景娘回来,她心肠软,肯定会答应你做我小妾的。”叶赋胡乱的应承着,“玉烟,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娶你的。” “你喜欢景姐姐还是我?” “当然是你……景娘在床上就是个木头,哪有你有情趣……” 他正值壮年,哪里真的能忍受没有女人的日子,所以苦熬了一阵子再熬不住了,反正景衡不在,他想怎么和玉烟好都行。 他一味的在景家服软,过的那叫个小心谨慎,景娘虽好,可背后有太子妃和景家这两座大靠山,他再面对景娘时反倒感觉自己像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在温安公主面前那种没有男人尊严的日子。 唯有在王玉烟身上才能找到他男人的自尊,况且玉烟有才情,他和她有种心心相惜的感情,不是说能舍弃就能舍弃的。 因为景衡一直不在,他与王玉烟偷情早已是公开的秘密,所以并不会防着任何人,今日恰逢老太太不在,他更加肆无忌惮的纵情声色了。 听到这里,景娘的心彻底的灰了冷了。 原以为他变了,他对她许下的一切诺言都是真的,可是此刻她才感觉到自己是有多么的可笑。 她对他虽然没有什么爱情,但也有几分夫妻间的亲情,所以在听到这样的话时,心还是痛了,她根本没有自己想的那般放得下,她还是会有介意的,尤其是在她下定决心,趁着爹爹和娘亲不在景府回到了叶家时,她是怀抱着一颗真心实意的心来和他好好过日子的。 泪,不由的落了下来。 她真是想的太多了。 其实,她该接受他有三妻四妾,他说的不错自古如此,可是他不该拿那样的甜言蜜语哄她,不该在她爹娘面前发下那样的毒誓,既然做不到,何苦要许下承诺,让她空抱了一个虚无的希望。 在他心里,她竟然只是囡囡的娘亲,景家的女儿,竟然只是一块木头。 想到这里,她默然的低下了头,心里阵阵酸楚。 “夫人……”绿袖心里激愤难当,看着景衡伤心的样子,她恨不能一脚踹开门去质问叶赋。 质问他当初是如何在景太傅和景老夫人面前发下毒誓说要一辈子好好对待夫人的,又是如何跟夫人说出前半生他错了,他要拿后半生来弥补,他会奉行景家的家规,一夫一妻,再不会纳妾之类的话的。 可转过头来,老爷又做了什么,真真叫人齿寒。 “绿袖,走!”景衡默默的转身,刚走两步远,忽然惊呼一声,“痛,好痛。” “夫人……快来人啦,夫人……” 景衡已经倒在了绿袖的怀里。 正要屋内逍遥的乐不思蜀的叶赋和王玉烟一听到绿袖的呼救声,顿时大惊,二人慌乱的开始穿衣服。 当叶画,赵氏,南宫氏赶来时,景衡已经疼的快要晕了过去,叶画不敢有片刻耽搁,赶紧救人。 “娘亲,没事的,我不会叫你有事的。” “衡妹妹,衡妹妹……”赵氏和南宫氏心疼的呼喊着她的名字。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南宫氏急问了绿袖一声。 绿袖哭道:“老……老爷……” “景……景娘?”叶赋系着宽松的袍子跑了出来,一见到景衡和叶画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怎么回事?怎么没有通报他景娘和囡囡回来了? 此刻,他心里急如火燎,一种被捉奸的羞愧让他的脸憋的通红。 赵氏和南宫氏一见他形容,见他面带未退的赤红之色,衣领松垮,连鞋子都穿反了,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王玉烟吓得躲在屋子头瑟瑟发抖,也不敢出来。 “怎……怎么了?”赵良萍后知后觉的跑了过来,“哎哟,这可怎么得了,二嫂你怎么了?” 她一脸的担忧,眼睛里却急速闪过一道阴暗且得意的光。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不让下人去墨斋通报,谁不知道宁氏一心巴结太子妃和景衡,巴结的腆着脸连自己的女儿都送过去了。 景衡一旦归来,宁氏还不上赶着与她联成一线,老太太本就是个偏心眼的人,到时侯她连站脚的地都没有了。 再说,她也很看不惯叶画麻雀变凤凰,小人得志的样子。 叶府,一直都是二房独占鳌头,大房有个宁氏掌家,三房倒好像不存在似的,她心里早就不服气了,今天正好让她出了心中一口恶气。 这恶气一出,她顿觉全身松快。 不一会儿,景衡就被人抬入梅苑,好在救治及时,腹中胎儿没事,这让赵良萍又开始愤愤不平起来。 赵氏和南宫氏气的恨不能立刻带着景衡返回娘亲,只是景衡刚刚动了胎气不宜再坐马车,二人也只能让景衡暂时安顿下来。 叶画和赵氏,南宫氏一直守在梅苑,景衡整个人还处在一种迷迷茫茫的状态之中,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她只觉得好累好累,叶画给她点了一支安神香,她才安稳的睡了。 叶赋仓惶失措的站在梅苑门外踱来踱去,两只手不停的来回搓着,怨就怨他不该对景娘许下那么多的空诺,恨只恨景家有那样滑天下之大稽的规矩,否则他也不会有一种被捉奸的尴尬。 他一直认为在男人之中,他真的算是一个好丈夫了,如今除了景衡,他也只有玉烟,他真的做不到一夫一妻,这简直太荒谬了。 试问天下有哪个男人不喜欢偷香窃玉,他只偷了玉烟一个人的香根根本算不得错,况且他和玉烟是有感情的,怎么好像他犯了多大错误似的,他心里真是有冤无处诉。 “赋哥……”一个柔媚的传来,他看到王玉烟走款款走了过来。 她脸上泪渍未干,满头青丝只用一根木簪子松松的绾了一个髻,显得凄楚可怜。 “玉烟……” “赋哥,这都是玉烟的错,让玉烟去求姐姐,哪怕姐姐要玉烟死,玉烟也心甘情愿,只要她能留下来就好。” “玉烟……”叶赋声音哽咽了,他伸手想要握一握她的手,可是又不敢,如今除了让玉烟去求景娘,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他点点头道,“为难你了。” 王玉烟苍白着脸色,摇头道:“不为难,为了赋哥玉烟什么都愿意做。” 叶赋听她这般委屈求全的话语,心里早已酥软成一滩水。 叶赋忽然有了一种对不起她的感觉,她没名没份的跟着他,反倒遭了今日羞辱。 他眼睁睁的看着她踏入梅苑,望着她萧瑟的背影,他呆了呆,眼睛竟然湿润了。 王玉烟刚行至屋门外,绿袖立刻挡下道:“夫人正在休息,还请玉烟姑娘回去。” “姐姐,景姐姐,都是玉烟一个人的错,玉烟来向你陪罪了,玉烟求求你见玉烟一面吧!”王玉烟站在门外哭喊了起来。 “玉烟姑娘你小点声,夫人才刚刚睡下。” “不,我知道姐姐是不愿见我,今日玉烟任凭姐姐责罚,绝无一句怨言。” “这个女人还要不要脸了!”南宫氏气愤的骂了一声,因为景衡在睡觉,她并不敢说的大声,“竟然还找上门来了。” 赵氏也是满脸的不愤,低声交待道:“敏儿,你和囡囡在这里守着,我出去看看。” 叶画本来对王玉烟没有什么好感,也没有什么恶感,从来都保持了一种相对平和的距离,可此番她的作为当真叫人恼怒。 她每每在娘亲面前哭求,就是抓住了娘亲心软的性子,从前她不计较也就罢了,如今闹出这样的事来竟然又要扮柔弱可怜哭求到娘亲面前,她明明就知道娘亲不忍心真的责罚她,她还要这样做,到底居心何在。 这件事,大舅母并不太好处理,毕竟是叶家的家事,落不好反倒让人以为娘亲杖着娘家人欺负了她似的,可她不同,她不怕担什么恶名。 她轻轻按住赵氏道:“大舅母,我去看看。” “可是门外还站着你父亲,我怕你不好做。”赵氏担忧道。 南宫氏赞同的点点头。 叶画道:“无事的。” “也好。”二人知道叶赋懦弱胆小,否则也不会出了事让一个女人来求饶,他肯定不敢对囡囡说什么。 很快,叶画就走到了门外,王玉烟一见她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民女参见太子妃,一切都是民女的过错,请太子妃责罚。” 叶画厌烦的看了她一眼,冷冷道:“娘亲刚睡下,你休要在这里吵闹,你若真心悔过,给本宫跪到院门外去。” 她本欲重重责罚她,可娘亲肯定会因此心里不安,娘亲就是性子太软太软,见不得别人为了自己受苦,所以她不得不忍耐住性子只能略施小惩 “太子妃……”王玉烟抽泣一声,抬起头来,刚看到叶画的眼睛,她心里一抖,她知道叶画不像景娘,她慌恐的说了一声,“是。” “绿袖,将院门关上,不准放一个闲人进来!” “奴婢遵命!” “吱呀!”一声,大门合上,王玉烟紧紧咬着唇,羞辱万分的缓缓跪了下去。 她不过是想做表哥的妾室,又没要想要抢夺景姐姐的正妻之位,她何罪之有,景姐姐不过是杖着有强硬的后台,而她却什么都没有,她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女,想要寻一个可依的臂膀,她有什么错。 上天,就是如此的不公道。 “玉烟……”叶赋看着她跪在那里,心痛的想要去搀扶她,“你受委屈了。” “不,赋哥,你回去吧,玉烟没事。”她可怜兮兮的抬头看着他,嘴里咬着帕子道,“这原是玉烟该接受的惩罚,玉烟不委屈,一点儿也不委屈。” “好,我都听你的。”叶赋转身离开,一步三回头的看了看,眼睛里泛起泪意。 她一直跪到景衡醒来,景衡醒来时老太太和宁氏也回来了,老太太知道叶赋和景衡之间怕是彻底的完了,景衡心软,可叶画的心却不软,景家人更不是好对付的。 也好,真完了也好,这样玉烟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嫁给叶赋了。 只是这样就会失去了太子妃和景家这两座大靠山,她心里也是万般的疼痛,可是再疼,她也只能割舍,谁叫她生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呢,大白天的就公然宣淫,她这张老脸上也是无光。 王玉烟是被人扶进梅苑的,叶赋随后也去了梅苑。 当景衡看到叶赋眼里的疼惜,她心里微微一痛。 是时候该解决他们三个人之间的事了,一味的逃避不是办法。 “和离吧!”她已然平静下来,轻轻的从嘴里吐出了她一直都不敢也不愿吐出的两个字。 “景娘,你就这么绝情?”叶赋身子一抖,痛苦的看着她。 “我成全你和王玉烟难道是绝情么?” “……不,我不是这样的意思。”叶赋局促道。 “不,姐姐,你是叶府的二夫人,你不能离开。”王玉烟又想跪下。 景衡抬抬手道:“玉烟妹妹,你不必在我面前再做出这番可怜的姿态,这不是你一直都想要的结果吗?” 她是心软,可不是傻子。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妹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妹妹只是想让你和表哥好好的。” “那好,你离开叶家,从此不准再踏入帝都一步,你可能做到?” “……我?” 景衡轻轻一笑:“你做不到了是不是?”顿一顿,她叹了一声道,“玉烟妹妹,你何必呢?你何必摆出一副弱者的姿态,将旁人推上恶毒的位置,不管是你哭求在我面前给你一个容身之地,还是你跪在梅苑之外乞求原谅,你为的不过想要嫁给老爷,我成全你们了,你何必还要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你该高兴的是不是?” 她的质问让她无颜以对,他想要将她留下,却找不到任何借口,看到她心灰意冷的眼神时,叶赋才真真正正的感觉到他将要失去景衡了。 在失去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心还会为她而痛。 他想,他是喜欢她的。 她不仅拥有惊人的美貌,还拥有温良的性子,想再找一个这样的女子,他怕是再也找不到了。 当晚,景衡被赵氏,南宫氏又带回了景家,叶画也陪着一同回去,景家人对于景衡的归来又高兴又为她不值,大家怕她伤心,所以妯娌几个,叶画,景苏蝉,怡宁轮番陪着,景衡的心情日渐转好。 又过了五日,叶赋在下朝的途中被人用麻袋装起来痛揍了一顿,一个月都不能下床。 皇上惊怒大历左相竟然被人打了,派人去查,结果一无所获。 宫里,倒还算平静,只是江南水患严重,百姓流离失所,皇上派了裴凤祈去江南治理水患,叶画又过着一个人平静而枯燥的日子。 新来的芙蓉公主很快就被删封为妃,皇上对她甚是宠爱,每晚都会去她宫里听她抚琴弹唱。 就连皇上自己也以为忘掉了云英,可那一天晚上,他喝醉了酒,不知怎么又去了栖梧宫,那一晚,他静静的坐在她面前看着她,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她问他:“皇上,你怎么了哭了?” 他说:“云英,朕应该杀了你的,可是朕下不了手,朕想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办法下手。” 她问:“为什么?” 他糊里糊涂说着醉话,声声质问的好像是她,又好像是苍天:“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云英,你知不知道太后为什么突然对你这么好?” 这一声问成了压倒云英的最后一根稻草。 三日后,她自缢于栖梧宫。 当皇上听到她死亡的消息,从勤德殿的台阶上跌了下来,摔伤了腿。 而太后不分昼夜的跪在佛龛前,一夜之间,从半老徐娘变成了真真正正的老太婆,两鬓斑白,就算她日夜忏悔,她也无法忘掉,那一天,云英来找她时说的最后两句话。 “太后,我对你别无所求,只求你放过云织,放过云家。” 她还说:“若有来生,我再也不要成为你的女儿。” 临死,她都不愿叫她一声母后。 她的女儿是恨她入骨啊! 不过这些事,对叶画都没什么影响,只是苦了云织。 因为皇上身心俱创,求赐婚不合时宜,所以叶画只能向皇上求了一个恩典,放云织出宫。 皇上哪里有心思管什么云织,轻易的就答应了让她出宫,许是云英临死前的哀求起了作用,太后并没有半点为难,倒是在云织出宫的同一天,裴依依又犯了旧疾,这一回她病情来势汹汹,差点死了。 这一天,受蒋暮春所邀,叶景,裴顼,景苏蝉,白桃花,怡宁一行人都去了浮云阁。 俪山大公主之乱并没有牵联到蒋家,这不得不得益于蒋家老爷子的当机立断,破财消灾,几乎破了蒋家所有财富,以充军资。 皇上考虑到蒋家有立功表现,蒋家的女儿又是裴世枫的王妃,更重要的是蒋家在表面上与俪山大长公主确实只是单纯的买卖关系,所以皇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了蒋家。 蒋暮春虽然表面纨绔,做生意却很精明,浮云阁在短期之内,一跃而成为帝都最顶级最繁华的茶楼,能去的人不是王公贵族,就是世家子弟。 此时的浮云阁,坐无虚席。 蒋暮春亲自招待了叶画一行人,大家说的倒也开心,就连怡宁的脸上也浮出真心的笑来。 相比于席间的热闹,另一处却安静之极。 还是那处园中园,还是那座三重檐石亭,就连亭内坐着的人也是一样。 合欢花早已凋谢,偶而有不知名的白色花瓣扬扬飘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身上,形成一副天然的画卷,只是画卷里的人似乎对一切都不感兴趣,只呆呆的坐在那里,手里机械的在雕刻打磨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有个身姿飘逸,形容潇洒的人走了过来,他没有说话,只静静的走到亭台上,坐了下来,静静凝视着凤羽。 斜阳透过合欢花树稀稀落落的照射进来,在凤羽的脸上身上投下斑斑光影,他眼睛一眨不眨,浓长的羽睫勾出一道最美的弧线,他的脸上虽然没有一丝表情,只专注于打招手中的暗器。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可以美成这样,美到可以与太子妃和云织相提并论,不,他比她们更好看。 不知过了许久,裴世枫终于打破了沉默。 “凤羽,你整天琢磨这些破东西有意思吗?” ------题外话------ 寒默《病娇男神影后萌妻》 “先生,不好意思,昨晚对你造成的伤害,我很抱歉!” 锦晨安说着递出银行卡,“这是给你的补偿!” 锦晨安后悔死了,酒后竟睡了他。 传闻,他弱不禁风,两天得往诊所一次,一个月得进重症监护室一次! 他清咳一声,一脸病态的苍白色, “我身体……” 片段: “不要了,我下午要去拍戏呢。” 锦晨安推了推黏在身上的人,这哪是病娇先生,分明是一只喂不饱的恶狼。 晚上缠着自己也就罢了,大早上的还不放过。 他一个动作便附身上去,意味深长的抚着她绯红的脸颊,“是拍戏重要,还是我重要?” “当然是……”话未出完,便讨好似的吧唧吻了下那魅惑的脸颊,笑盈盈的答道,“当然是你重要!” “嗯,我接受了!” 魔爪开始乱动着…猫扑中文 250有老鼠屎,我不要 (猫扑中文 ) 凤羽连眼皮也没抬,只冷淡的回了一句:“我对男人没兴趣。” “可你还是来找我了,你分明知道我是喜欢你的。” “我不是来找你,我只是来找火莲。”他觉得有些烦燥,虽然一点也不想和裴世枫说话,可他不得不忍耐下他平生所有的耐心应付他,他答应过公子,这一次一定要拿到火莲,他不想再失言。 裴世枫无奈的叹了叹:“凤羽,你该知道我的等待是有期限的,你若不能心甘情愿的成为我的人,我是不会给你火莲的。” “心甘情愿?”凤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他放下手中打磨的半成品,转头看着他,冷冷一笑道,“虞王,你不觉得你这句话很好笑,两个男人谈什么心甘情愿?” 裴世枫眸色一痛,他是真的喜欢凤羽,喜欢到不忍心强迫他,喜欢到想要散尽身边所有男人,甚至连萧韶他也不想要了,只求凤羽能成为他的人。 可是到现在,他连他一个笑脸都没得到。 “好了,凤羽,我不想再跟你谈论这些,你也不要再整天摆弄这些暗器机关了,实在太枯燥无聊。” 他将眼中的失意和不快敛去,嘴角含笑道:“凤羽,过来陪我下盘棋如何?” “陪你下棋可以拿到火莲吗?”凤羽问道。 裴世枫摇了摇头。 凤羽也摇了摇头:“不下!” “凤羽,像你这样怕是一辈子也不能拿到火莲了。” “裴世枫,到底要我怎样,你才肯将火莲给我。”凤羽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这么多天,他已经受够了。 从前,他只对机关暗器感兴趣,后来他遇到了绒绒姑娘,他才知道自己的生命中不至有机关暗器,还有心爱的姑娘,他想牵的只有绒绒姑娘的手,想爱的也只绒绒姑娘一人,如何让他去接受一个男人。 他努力过了,可是做不到。 又听裴世枫道:“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等你心甘情愿成为我的人。” “命,我用命跟你换火莲行不行?” “你明明知道我爱你,我怎么会要你的命?”裴凤祈痛心的看着他,“我要的是你。” “你的话真叫我恶心。”凤羽说的毫不留情。 “恶心……哈哈……你说我恶心?”裴世枫仿佛受了刺激一般哈哈大笑起来,他站起身来,两眼盯着他,“在你来求我要火莲的时候,你就该知道我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凤羽,我从来没有对一个人付出过这样的耐心,你不要挑战我的容忍力,否则我一生气就将火莲毁了。” “不,不要。”凤羽急躁的站了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裴世枫,你不要逼人太甚了。” “是你逼人太甚。”裴世枫脸上染上怒意,他还想说什么,眼梢忽然一掸,一道红色身影从月洞门下闪过。 他心中一痛,他知道凤羽心中有人,在浮云阁开业的那一天,他就知道,凤羽喜欢景苏蝉,他看她的眼神都是与众不同的,就如他看着他一样,那样沉醉痴迷,那样温柔怜惜。 他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算了,凤羽,我不想再和你争执,也不想再逼你了,我可以给你火莲,只要你给我一个拥抱。” 凤羽迟疑片刻,下了很大决心,点点了头。 相比于陪一个男人睡觉,拥抱就简单多了,只要能拿到火莲,他和公子就两清了。 他的拥抱不掺杂任何感情,权当是男人之间的拥抱,而裴世枫抱到的那一刻,一种莫名的悸动袭卷全身,他几乎沉溺了…… “你们在做什么?”一声娇喝传来,凤羽突然呆住了。 转头,他看到一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 下意识的,他一把推开裴世枫,慌乱的看着她道:“绒……绒……绒……绒绒姑娘……不……不是你……你看……看到……” 他越是想解释,越是结结巴巴的解释不清楚。 景苏蝉惊愕而愤怒的看着他,由心底深处漫延出一种尖锐的疼痛,凤羽他竟然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这个男人还是一个断袖。 “小蝉儿,你怎么来了?”裴世枫扬起唇角笑了笑,他虽然在笑,心却在哭。 “做什么,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景苏蝉厉声问道。 “不……不是你看……看……到的……”凤羽更加结巴。 裴世枫依旧含笑:“就是做你看到的事。” “凤羽,你太过份了!”景苏蝉气恼的转身而去,在转身的时候,眼里流下了泪,泪随风飘飞。 景苏蝉这一跑差点撞到了前来寻她的叶画。 “绒绒姐,你怎么了?” “囡囡……” 她哭出声来,扑到了她怀里。 “怎么上一趟茅房就哭成这样了?” “凤羽,凤羽他太过分了!”景苏蝉呜咽哭的抬起头来,“他……他竟然……” 叶画已然明白了什么,因为上一次,她正好撞到裴世枫与凤羽在一起,绒绒姐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她正要劝慰,凤羽已急步跑了过来。 “绒……绒……绒绒姑娘……我……我……” “凤羽,你怎么又变成结巴了,有话好好说。”叶画看着凤羽,视线的尽头却看到有一道绯色身影踉跄而去。 “小画,事情不是绒绒姑娘想的那样的,我只是想跟裴世枫求一株火莲,他要我拥抱他一下。”凤羽对着叶画说话时,顿时流畅了许多。 听凤羽慢慢解释完,景苏蝉终于破涕为笑。 “凤羽,你为什么早不跟我说清楚?” “我……我……” “好啦,绒绒姐,凤羽一到你面前就成了结巴,怎么说清楚。”叶画笑道,又问凤羽道,“那十一皇叔是不是把火莲给你了?” 凤羽高兴道:“他说他去拿火莲了。”说完,抚一抚胸口,吐了一口气道,“原以为要以身相许的,结果拥抱一下就换来了火莲……” “去你的以身相许!”景苏蝉娇嗔的啐了凤羽一声,一拳击在他胸口,“你下次若再敢这样,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凤羽挠挠头笑道:“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叶画心的却没有他二人那样高兴,若让凤羽拿到火莲意味着助了赵昀,她虽然不能立刻杀了赵昀,可也绝不能让他恢复功力,想一想,她心里有了计较。 不过一会儿,裴世枫果然信守承诺的拿了火莲过来。 “太子妃也在啊!” 叶画笑道:“十一皇叔好。” 裴世枫苦笑一声道:“好个屁!” 叶画:“……” “凤羽,这火莲就交给你了,真是太便宜了你。” 凤羽接过火莲,感激道:“谢谢你,裴世枫。” 裴世枫默默的点了点头,清亮的眼睛蒙着求而不得的哀伤,他转而看向景苏蝉道:“小蝉儿,我真是羡慕你。”顿一顿,又道,“当然,还有嫉妒。” 景苏蝉怔了怔,她不知道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来看待他,男人?女人?叔叔?情敌? 不过,裴世枫还算是个正人君子,她摆摆手笑道:“虞王叔叔,不管你是羡慕还是嫉妒,我都一样要谢谢你。” “不要跟我说这些虚头八脑的,我还是喜欢实际的。” “那虞王叔叔你想要什么实际的?” 裴世枫直截了当道:“凤羽。” 景苏蝉:“……” 凤羽:“……” 叶画摇头一叹,她并不真正了解裴世枫的为人,他是真的放手了,还是假的放手了,她无从得知,他肯将火莲交给凤羽,至少能说明对凤羽他是真心的。 “……哈哈……”裴世枫忽然大笑一声打破了僵局,“我开玩笑的,瞧瞧你,小蝉儿,吓得你连脸色都变了,不跟你们多说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他径直转身离开,转身时,心里一片痛楚。 他原本是故意让景苏蝉误会凤羽的,可是当他看到景苏蝉愤然离开时,他并没有一点点的高兴,因为他从凤羽的眼睛里看到一种深切的痛苦。 他竟然不忍心了。 第二天一早,凤羽带着火莲赶回碧落坊,临行前,叶画给他服了一粒解毒丹,可百毒不侵。 叶画的心里一直有个疑影,前世不是断袖的凤羽怎么会爱上赵昀,除非赵昀下了情盅,所以她只能未雨筹谋,至于那株火莲,就算赵昀服下去也不会起任何作用。 她本想借着火莲下毒毒死赵昀,可想到南燕太后,她终是没有狠得下心肠。 她与南燕太后的关系比较尴尬,从姐妹变成婆媳,虽然一直不太亲近,但究竟也没有结下什么仇,况且她还是慕容青离和飞凤的母后。 对于慕容青离,前世恩怨已解,她对他不再有恨,只愿他能真的放手。 因为凤羽离开,景苏蝉落落寡欢,叶画便拉着她逛街,本来怡宁要一起来的,可因为皇上格外开恩,明天景子归就可以回家了,这会子她正在家里跟景衡学习煲汤。 女人总是喜欢购物的,一购物就可以忘掉许多烦恼。 二人正逛到布料店,刚抬脚要进门,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哎呀,老板,你这布料上怎么破了一个洞?” “这位姑娘,你胡说什么,你手里拿的可是上好的蜀锦,怎么可能会有洞。” “不信你瞧瞧,像老鼠咬的。” “哎呀,老鼠,老鼠,好大一只老鼠啊!”有一个扎着包子头,穿着蓝衣服的小男孩十分配合的跳起脚来,伸手指着店里一个乱窜的老鼠。 “啊,老鼠,竟然有老鼠……”店里的女客吓得落荒而逃。 叶画,景苏蝉赶紧退避在门侧,就这还差点被跑出来的女客撞了个正着。 “老板,我看你这布料也卖不掉了。”说话间,那女子忽然又是一声惊叫,“哎呀,这布料上还有老鼠屎耶……噗,还不至一颗,哇,好多老鼠屎!” 小孩子跑过来一看,正看到几颗老鼠屎从布料上滚落下来,他皱着眉头赶紧捂住鼻子道:“……呕,好臭,我想吐了。” 说完,头往旁边一歪,果然吐了起来。 “老板,这块布料是要不得了,我帮你扔了。” “……呃。”老板完全处于懵掉状态。 那女子不由分说,一手抱着一卷布料,一手拉着小孩子儿的手,迈着轻快的步伐就这样光明正大的走出了布料店。 “……喂,布料,我的布料……”老板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想追,两个人身子一闪都跑的没影了。 两人跑到一个僻静处,正得意洋洋的要分赃,面前忽然有两道阴影闪过。 “飞凤……”景苏蝉喊了一声。 “小师弟……”叶画早就已经惊的无所不以,她怎么也想不到飞凤会和岳朝阳混到了一起,还一起行骗。 “……呜呜,师姐,你好坏,你都不来看我了,小树也不来了,只剩我一个人了。”岳朝阳一见叶画哪里还想跟飞凤要什么钱,委屈的泪水说来就来,伸手指着叶画声声控诉道,“这下可好了,我又成了孤家寡了,还被这个女人骗的来当了一个骗子,师姐,你怎么能忍心,呜呜……” “……呃。”叶画完全不清楚状况,听岳朝阳说的不清不楚,两眼疑惑的看向飞凤道,“飞凤,这是怎么回事?” “……呵呵,画妹妹,苏蝉妹妹,好巧哦,怎么这么巧就遇到你们了呢?”飞凤讪讪的笑道。 景苏蝉抽抽嘴角道:“真是好巧,一出门就撞见你重操旧业。” “苏蝉妹妹,这布料也有你的哦。”飞凤笑嘻嘻的晃了晃手里的布料,又对着叶画道,“还有画妹妹你的哦,这么一大卷,景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衡夫人,人人都有份呢。” 景苏蝉和叶画看看她手中的布料,虽然不是老板吹嘘的蜀锦,但也是上好的布料了,不过一想到老鼠屎纷纷滚出来的样子,二人俱嫌弃的摇摇头。 二人异口同声道:“有老鼠屎,我不要。” “师姐,那不是老鼠屎啦。”岳朝阳已经自动的疗好了伤口,抹了眼泪吸吸鼻涕开始解释起来,“是这位姐姐弄的黑芝麻糖豆啦。” “对,糖豆,绝对是糖豆。”飞凤笑嘻嘻的附合道。 为了证明不是老鼠屎,是糖豆,飞凤和岳朝阳两个人还从布料上摸索出几颗,放到嘴巴里嘎崩嘎崩的吃了起来。 叶画和景苏蝉被他们弄的真是哭笑不得。 后来听他们二人争先恐后的解释,叶画和景苏蝉才知道事情的经过。 飞凤说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将她如何从南燕逃回帝都的过程描述的跌宕起伏,简直可以写一本悲惨的戏文了。 这一次,她是一个人逃出来的。 在景家做家丁期间,景家人都待她十分友善,所以再回来时,她想带点礼物送给大家,偏偏全身上下只有四文钱,买不起像样的礼物,她也不好意思重回景家做家丁。 没有了崔情水,她一个行走江湖,又是被她说的十分险恶的帝都江湖,如果没有人陪她唱双簧,不太好混,所以她开始寻找目标,结果正好遇到了出来买包子却被小偷扒了银子的岳朝阳。 岳朝阳实在是个单纯的孩子,经飞凤三忽悠四忽悠就成了她的帮凶,因为技术难度不大,所以酬劳仅是飞凤分一半钱给他,也就是两文钱,只够买一个肉包子或者两个菜包子。 叶画听完,更加哭笑不得,又默默将岳朝阳拉到旁边问他道:“小师弟,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买包子,师父呢?” 岳朝阳抠抠鼻子道:“师父走了啊!” “他好好的怎么走了?” “师姐,你又不是不了解师父,他这个人一向都喜欢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你可知道师父去了哪里?” “江南。”岳朝阳随口答道,一说完,他赶紧捂住了嘴,“哎呀,我怎么说出来了。” 师父交待过他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从前只要是师父不让他说的,他绝对半个字也不会泄露,可他早就对叶画已经形成一种特别的依赖和信任,所以对叶画向来都是知无不言的,没想到不设防就脱口而出了。 “江南?” 叶画心头一沉,不知为何,心里隐隐的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凤祈也在江南,师父他去江南做什么?猫扑中文 251凤祈若死,你就给他陪葬 (猫扑中文 ) 十日后 顺水而下,船一路驶往江南。 夏天的气息是滚烫,正值正午时分,太阳就像火球一样高高挂在天空上,夹带着水气的湖风扑在人的身上没有一丝凉爽,可叶画的心里却是冷的,越是接近江南,思念越是如泼墨般渲染了她的心。 这几天她眼皮跳个不停,她一直想说服自己,师父来江南或许并不是针对凤祈的,可越是想说服,越没有办法说服。 人虽然躲在船舱里,却也热的全身是汗,仿佛这船舱已变成了一个蒸笼要把人蒸熟。 到了傍晚时分,太阳隐入云层,叶画的身上已汗结成霜。 突然有人撩开了靛蓝色碎花布帘,她一个劲的拿着手里的帕子扇着,小脸热的通红。 “姑娘,这会子外面凉快了些,你赶紧出来吹吹风。” “嗯。”叶画答应了一声,又转头道,“夙娘,你也一起出来吹吹风,再待在这里真是要中暑了。” “好。”夙娘扶起了叶画。 “若不是吃了姑娘给的清心丸,怕早就中暑了。”珍珠走了过来,拿手里的帕子替叶画扇风。 三人一起到了甲板上,一阵湖风吹来,虽然还带着丝丝热气,却没有中午那般热了,身上的汗渐渐被湖风吹干,叶画感觉舒服了一些。 江南的夏日天气总是说变就变,刚刚还是薄薄的云层,突然一阵狂风卷来了团团乌云。 珍珠望着天空乌云密布,蹙了蹙眉头道:“好不容易在外头吹的凉快些,又要下大雨了。” 叶画抬头望一望天空,心里有些担忧,江南洪水泛滥,好不容易才晴了一天,暴雨又将至,举目朝着远处看去,涛涛江水,滚滚而来。 江南水患年年治,年年患,历代皇帝对此一筹莫展,听凤祈说这一次他大胆启用了一位年轻的治水奇才,但愿可以解决江南水患。 “轰!”的一声,一声巨雷突然炸响,一道霹雳将天空分成两半。 夙娘和珍珠赶紧扶住叶画道:“姑娘,赶紧回船舱里去。” 三人刚回到船舱,雷声阵阵,狂风大作,暴雨从天空中倾泻而下。 风卷着船左右摇摆,叶画被摇晃的几乎要吐了,夙娘和珍珠一左一右想扶着她,只是二人也无法站稳脚跟,突然夙娘惊呼一声:“不好,船舱里进水了。” 叶画定眼一看,只是脚底下一块船板竟然被水掀起,水汩汩的冒了出来。 她急忙道:“快,通知阿南阿北赶紧弃船,坐小船离开。” 话音刚落,阿南阿北已经冲了进了来,几人连同几个护卫,分成两匹乘坐了事先准备好的小船。 只见外面波涛万顷,除了白茫茫的湖水,根本看不见清楚任何东西,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巨浪一波接着一波袭来,转眼间似乎就要将小船吞没,即使叶画这次带的人个个都熟悉水性,也无法在这样的巨浪中全身而退。 刚刚的燥热已变成冰冷,水湿重衫,叶画只觉得浑身被雨打的冷的发抖,若不是她做了万全准备,多准备了两条小船,那他们岂不是葬身江中了。 难道那条大船事先被人动了手脚? 她没有办法再思考,浪拍打在脸上,水从鼻孔呛入,她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在江中漂流了多久,人人都又冷又累又饿,即使武功高强的夙娘也快要力持不住,叶画和珍珠更是被摇的狂吐不至。 她浑身哆嗦,此刻的她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不管你有多么的工于算计,不管人是不是你走过地狱,人在天灾面前永远都显得如此渺小。 “看,前面有一条大船!”夙娘高呼一声。 “喂,救命啊,救命!”大家一见到大船仿佛找到了生了希望,瞬间精神高涨起来,一个个都开始振臂高呼! 大船上的人似乎看到了有人在呼救,朝着他们行驶过来。 当叶画被人救到了大船的时候,她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可她的身体明明没有糟糕到要昏倒,在昏倒之前,鼻端传来一阵淡淡的海棠幽香,很熟悉,也很好闻。 师父,是你么? 你到底来江南是做什么? 不要,千万不要再害凤祈! 这是她昏迷前的意念,即使师父曾那样的对待过她,可是到现在,她还当他是薛痕,而不是鬼王裴凤吟,她也一直希望他只是薛痕,只是她的师父。 而此时坐在他面前的正是鬼王裴凤吟,他就这样一直的看着她,目不转睛,好半晌才悠悠的叹息了一句:“小画,你为什么非要找来,好好的待在帝都不好么?” 当他接到岳朝阳飞鸽传书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她会来,她是在怀疑自己会暗害裴凤祈,她的怀疑没有错,他筹谋良久,明早赶到龙吟峡,只等裴凤祈一来,就能将他炸个粉身碎骨。 只要裴凤祈死了,就没有人能够和他一决高下,那样,他就离皇位更近了,至于小画,他是离她更近,还是更远,他原本无从得知,可是现在他知道了,因为叶画已经冒着生命危险跑来了。 伸手,摸一摸她冰冷的脸颊,他指尖微凉,轻轻一颤。 当初他自所以那样对她,就是不想让她夹在中间为难,她知道她最终都会选择裴凤祈,也知道在选择的过程中她会痛苦,他不忍心让她痛苦,所以只能决然的选择故意伤害她,这样才能让她在选择裴凤祈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和痛苦。 既然她不能爱自己,那就恨吧,恨的彻底一些,这样至少她可以记得自己。 他本来真的可以用药物控制她,只是那样的小画不是他想要的小画,他想要的小画偏偏又得不到。 小画,皇位。 他都想要。 他一直在想,如果裴凤祈死了,小画会怎么办?她会不会爱上别的男人,僻如他,僻如慕容青离。 有关慕容青离和小画之间,他一直看不懂,他和小画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难道只是慕容青离贪恋小画的美貌,看看,又根本不是这回事。 他想慕容青离应该是喜欢小画的,否则不会像他一样为了小画做出许多违背常理的事,那一回在南燕,慕容青离明明可以杀了裴凤祈,最终他却退兵了。 那也是他第一次与慕容青离真正合作,一切都计划的天衣无缝,他帮慕容青离易容了一个假的叶画去找裴凤祈,然后再将裴凤祈引到南波亭劫杀他,可最后慕容青离身边的女人却背叛了他,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最终计划失败,还让自己赔掉了半条性命。 这一次,他不想再重蹈覆辙。 所以,小画,在裴凤祈死之前,我不能让你醒来,不能再让你破坏我的计划。 到了深夜,雨终于停了,可是船舱里还是透着一股子水气,江南的夏天总是湿热,就连床上的被子似乎都能拧出水来,盖在身上湿哒哒的,一点也不舒服。 裴凤吟并没有什么睡意,他去洗了一个冷水澡一个人站在甲板上吹着冷风,冷风打在脸上,让他既觉得有些哀伤,又觉得有些兴奋。 再过五个时辰左右,裴凤祈的船就要经过龙吟关,他想就算他再幸运也没有办法逃得过三座火炮的轰炸。 裴凤祈的死就意味着他的生。 他再也不是他的陪衬。 可是小画,她要怎么办? 他要拿她怎么办。 这是一个死结,永远也无法解开的死结。 夜风赤溜溜吹过,他一夜无眠,这天气就如小孩儿的脸,第二天竟然又是个晴天。 当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时候,他不由的朝着龙吟峡的方向望去。 风吹散水雾,展眼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江水,烟波浩渺,没有尽头,渐渐的,有一个小黑点缓缓驶来,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裴凤吟的心在一刻紧张万分,来了,裴凤祈终于来了。 …… 不,不要,师父,你不要…… 凤祈,你别过来,裴凤吟他要杀你,别过来…… 叶画陷入噩梦之中,梦里面,裴凤吟举起手里的屠刀,一刀砍下裴凤祈的头颅,鲜血淋漓的头颅滚到她的脚边,她看他那张好看的脸被血染尽,他对她说:“画儿,对不起,我又失言了,你一个人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不——凤祈,不要——” 醒来,我要醒来,这是梦,这是梦…… 她不停的告诉自己,甚至咬破舌头想要醒来,舌尖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痛苦的呻吟一声,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前白雾茫茫一片,她深陷在迷雾中根本走不出去。 凤祈,凤祈…… 她呼唤着她的名字,却怎么也找不到他,这才发觉原来是一场梦中梦。 “轰!” 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巨响,那响声如雷,震动的整条大船都在颤抖,叶画只感觉耳朵里嗡的一声,耳膜被震的有些疼痛,她蓦然惊醒过来。 睁开双眼,她拼尽的想要起床,却怎么也无法动弹,她浑身上下除了眼珠儿竟然连张嘴说话都做不到。 这是梦吗? 不,这不是梦。 刚刚那声巨响是什么?雷声,还是炸药。 狠狠的,牙一咬,舌尖传来一阵血腥的味道,血灌入喉间,一股腥甜的味道,好在,她的牙齿还能咬,她的血可以解毒,她还可以起来。 渐渐的恢复了一些力气,她抬起手,毫无犹豫的对着自己的手腕血管咬了下去,唯有更多的血才能让将她身上的毒彻底解了。 她像个疯子一股疯狂的吸食着自己的血液,疼痛让她的脑袋愈加清醒,她终于可以下床了,她赶紧倒了疮伤药在自己的腕上,甚至都来不及包扎,就急急忙忙爬着木梯走出船舱。 当她走出黑暗的船舱,外面夺目的光刺的她眼睛有些疼,她流着泪水看着面前正站着几个男人。 “爷,那条船已经炸沉了,还要不要再……”那人指了指架上甲板上的火炮。 裴凤吟默了默,在炸毁裴凤祈所乘坐的大船时,他的心竟然痛了,他的大脑有片刻竟然无法思考。 长久以来,他一直把裴凤祈视作你死我活的敌手,他几乎已经忘了,小时候他们也曾在一起做游戏,也曾一起偷跑出宫去林婆婆的馄饨摊吃馄饨,他也曾亲热的叫他一声四哥。 从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变了,变成了彼此眼里的对手。 滚滚的江水冲刷着鲜红的血迹,鲜红的血刺激的他猛然惊醒过来,当他看到裴凤祈和几个官员站在甲板的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他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呆呆的看着那条被炸的支离破碎的船,就这样看了将近小半柱香的时间,他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不能再给他有任何一丝逃生的机会。 眼看火炮要再度燃起,叶画撕心裂肺的大叫一声:“不——” 她几乎要昏厥当场,当她看到滚滚江水里飘来的血水的时候,她的心疼到窒息,她站在那里全身颤抖,颤抖到,若不是扶住桅杆,她根本站不住。 他转过头来,惊愕的看着她,晨光竟带着血色笼罩在江水上,满头银发如瀑布般的随风飞舞,他的脸上还带着人皮面具,他是以薛痕的模样出现的。 似乎震惊到了极点,平常难以表达情绪的人皮面具上竟然呈现出一种心惊到破碎般的表情,怎么会?他的药怎么会让小画醒了过来。 看到她袖口染上的血迹,他明白了什么?到底是多么强大的毅志力让**醉都失去了药力。 他千算万算还是敌不过天意,是天意叫她醒来。 好一个操蛋的天意。 叶画看着他,只觉得心寒到极处,他再也不是薛痕,他只是鬼王裴凤吟,那个一心想要谋算皇位的人。 多么深的心计,在杀人的时候,都不肯以真面目视人。 “小画……”他的声音已哑到了极致。 她伸手颤抖的手指指指漂浮在江面上的船:“凤祈不在上面,是不是?” 他沉痛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师父,你回答我,凤祈不在上面,是不是?是不是?!”说到最后,她几乎尖叫,脸色更是惨白的可怕。 “小画,不要再自欺欺人!”他突兀的轻轻笑了一声,缓缓的走到她面前,一边走一边问道,“你为什么要来?你不是早就猜到我要做什么了吗?” “不,不!”她失控的摇着头,眼睛里布满骇人的血丝,怒火冲天的瞪着他,“你骗我,你骗我,不是凤祈,不是——” 他走到她面前停了下来,伸手想扶住她因悲痛而颤抖的肩膀,想要扶住她因惊恐而要倒下的身躯,伸出的手在半空中调转了一个方向,他朝江面上指去:“他,就在那条船上。” “你今日要杀他,当初又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他紧紧的盯住她,再无犹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当初救他是为了你,今日杀他,也是为了你,还为了那把龙椅!” “……哈哈哈……”她突然笑了起来,笑的泪水横流,笑的崩溃疯癫,“为了我,你千万不要说为了我,从头至尾,你都盯着那个皇位!”眼里突然染上一层血腥的杀意,她抬手拔出发上尖锐的利簪,直刺入他胸膛。 他没有躲,只任由利簪扎入心窝。 “爷!”甲板上跑过来几个人,纷纷抽出了腰中的剑直指叶画。 “退下!”裴凤吟沉声一喝。 那几个人不敢再上前,裴凤吟依旧紧紧的盯住她,鲜血沿着利簪滴落下来,一滴一滴,竟然是黑色的血。 “小画,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对,凤祈若死了,你就给他去陪葬!” “爷,你瞧,那船上还有人!”忽然有人惊叫一醒。 火炮对准目标蓄势待发,只待裴凤吟一声令下。 “凤祈,凤祈……” 叶画的心头忽然燃起一份希望,她转头看去,果然见到半截船上还有活人在动,虽然离的远,又有水雾,她看不太清楚,可潜意识的,她就告诉自己,裴凤祈一定还活着。 裴凤吟不再犹豫,手当即挥下。 “不要!住手。” 叶画眼见火炮将要发射,声嘶力竭的大叫一声,飞身就欲跳下船去,却被裴凤吟一把位住。 “小画,你疯了!” “对,我是疯了,裴凤吟,我要去陪葬,给凤祈陪葬!”她胳膊用力一甩,目眦欲裂怒喝道,“放开我!” “不行!”他紧紧的抓住她。 她不再说话,突然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拔下他胸口的利簪,黑色的血呈线形喷溅出来,喷的她一头一脸。 他眼前一晕,握住她的手颤了颤,他感觉自己真的快要握不住他了,他急喝一声:“快来人,将她带下去!”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利簪划过他的手背,一道深深的伤口翻卷开来,露出鲜红的皮肉,有血流了出来,依旧是黑色的。 他的手骤然一松,她毫不犹豫的翻身跳下了船,身影很快淹没在冰冷的江水里。 “小画……”他急呼一声,一样的豪不犹豫跳下了船。 “爷!”留在船上的几个士兵大呼一声,也一个个跟着跳了下去。 船上,只剩火炮孤零零的矗立在那里。猫扑中文 252夫妻团聚 (猫扑中文 ) 冰冷的江水包裹着身体,叶画感觉全身的力气将要耗尽,大脑残存的意识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她要去找凤祈。 她的双手不停的往前划着,衣服缠在身体上紧的要叫她窒息,因为憋住气,胸腔里像来涨裂开来,渐渐的,她的大脑越来越无法思考,她好想睡去,就这样永远沉睡下去。 凤祈,我怕是再也找不到你了,娘亲,寅儿,外公,外婆,绒绒姐,桉儿……我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前世的仇,今生的债,该报的没有报完,该还的也没有还完,她真的是不甘心,可是,她好累好累…… 当叶画醒来的时候,鼻尖传来一股带着干草气息的味道,她这是在哪里?是死了吗? “娘,你快来看,这位夫人好像醒了。” 耳边传来一个女子娇柔的声音。 “夫人,夫人……”又有个苍老而慈祥的声音唤了她两声。 叶画缓缓的睁开双眼,眼前是模模糊糊的两团人影,很快,她就被人扶了起来,有人喂她喝了几口姜汤,渐渐的,她完全清醒过来,这才看清眼前这位喂她喝姜汤的人,竟然是馄饨摊的林婆婆。 “林婆婆……”她声音嘶哑无力,说出来的话根本让人听不见,她转眸一看,当她看到那位扶住她的姑娘,她蓦然惊在那里,“素……素玲……” 怎么会?这个姑娘难道是素玲么? 前世她身边最信任的两个心腹,一个是珍珠,一个是素玲,只可惜她们都死的很惨。 “夫人,你可终于醒了。”那姑娘高兴的拿帕子替她拭一拭唇边的姜汁,正想将她再扶着躺平。 叶画摇摇头,拼力挣扎着想坐起,林婆婆赶紧拿了一个枕头垫在她背后,叶画气息虚弱的倚在枕头上。 “林婆婆……” 叶画终于可以发出一点声音来。 “素玲,快,快拜见太子妃娘娘!”老妇人扑通跪倒在地。 “民妇(民女)参见太子妃。” “你们赶紧起来。”她声音低而无力,又问道,“林婆婆,素玲姑娘,多谢你们救了我。” 林婆婆抹了一把眼泪道:“夫人,你莫要这么说,若不是因为爷,我们全家即使不被洪水淹死,也要饿死了,还有这江南的百姓,不知会有多少人会因此丧失了性命,大家都念着爷的好呢。” “凤祈……”叶画沉吟一声,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掉落下来,“林婆婆,你有没有见到凤祈?” “夫人放心,孝儿和村民们全都出去找了,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说到这里,林婆婆声音哽咽,其实她心里也没底,说着,又对着素玲道,“素玲,快些去熬些粥。” 茫茫江水,爷坐的那条船早已被炸了个粉碎,捞上来的大都是断肢残臂,全村人搜救了好久好久都没有找到爷,她很是担心。 她不敢将这种担心表现在脸上,她知道夫人比她更加担心爷。 “娘,娘……找到了,找到了……” 屋外突然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 “找到谁了?凤祈,是不是凤祈?”叶画一听陈孝的声音,心里陡然燃起一种巨大的希望,因为激动,她声音颤抖的厉害。 “孝儿,是不是找不到爷了?”林婆婆欢喜的站了起来,就要迎出去。 因为叶画睡在屋里,陈孝不敢冒然闯入。 叶画哪里能顾什么男女之别,赶紧让林婆婆将陈孝叫了进来。 门帘一掀,走来一个身形魁梧的年轻男子,他脸上带着兴奋之色。 “草民参见太子妃!” “陈孝,是不是找到凤祈了?”叶画急切的问道,“他在哪里?” “是,太子妃,找到爷了,找到爷了。”陈孝激动的热泪盈眶,“爷现在在陈大夫家里,找到爷的时候他几乎只剩下半条命了,幸好有陈大夫在才救了爷一条性命,只是爷虚弱的很,还受了伤,这会子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快,快带我去!”叶画强自挣扎着就要下床。 叶画是被人用椅子抬到陈大夫家中的,林婆婆本想劝她把身体养的好一些再去,可也知道她见夫心切的心情,就让陈孝和另一外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抬着春藤椅一路飞奔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叶画就见到了裴凤祈,看到他背上一大片伤痕,又陷入昏迷的样子,她的心一阵抽痛。 “凤祈……”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她一下子狂奔过去,想要扑倒在他身上,却害怕再伤了他。 因为背上有伤,他只能趴在床上,她赶紧将所有人都打发出去,匕首划过雪般皓腕,她将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喂到他嘴里。 有了叶画的血液和救治,裴凤祈当晚就醒了过来。 “画儿……” 他再不敢相信,醒来的第一眼就可以见到她,他的声音含在喉咙里,却没有发出来。 她趴在床边睡着了,脸正对着他,只见她脸色很苍白憔悴,就连唇也是干涸脱皮的,他心疼的伸手去抚一抚她的脸,却唯恐打扰了她睡觉。 他双手强撑着床铺,缓缓的从床上下来,拿一床薄薄的毛毯盖在她身上,她突然惊醒过来,惊呼了一声:“凤祈……” 毛毯众她身上滑落下来。 “画儿……”他的声音异常沙哑,“我吵醒你了。” “凤祈,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她高兴的站起身来。 “画儿……”他欢喜的一把抱住她颤抖的身体,像害怕自己是做了一场美梦似的,抱的很紧很紧,因为高兴,连身上的痛都不明显了。 泪水已沾湿了他的衣襟,她幸福的依偎在他的怀里,他任她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她哭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只到她哭够了,他才捧住她的脸,柔柔的吻去她脸上的泪水。 在船被炸毁的时候,他有种无能为力的绝望,他害怕自己再也不能回到画儿身边了,可此刻,他却真真实实的拥抱着她,他的心好欢喜好欢喜。 到了第二天,叶画和裴凤祈回到了林婆婆家,这家其实也就是搭建的简易帐篷,因为水庙村整个村庄都被洪水淹没,幸而撤离的及时,村庄里的人全都活了下来。 裴凤祈一到江南大胆采用了治水奇才凌渡的治水方略,才没有让洪水更加肆意泛滥,又将江南几名不顾百姓死活,侵吞朝廷赈灾粮款的大员革职查办,救了成千上万的百姓。 裴凤祈拿出朝廷的赈灾银两,不仅给了灾民们临时安身立命的地方,还给了他们最需要的粮食。 水庙村村民的撤离更是由裴凤祈亲自带人指挥,他们心里感激,才会在得知裴凤祈所乘船只被火炮炸毁的消息时全村出动前去搜救。 因为裴凤祈身上有伤,叶画和他在林婆婆家暂住了下来,天气湿热,又兼他在伤病之中也不肯放下江南百姓,时时与凌渡共商治理水患之策,身体难免操劳过度,伤口愈合的缓慢了些。 叶画一边照顾裴凤祈,一边派人打听珍珠,夙娘,阿南,阿北的消息,一边还要为灾区生病的灾民治病,又配制了防治疫病的七味汤,命人分发到灾民的手里,每天忙的脚不着地。 由于灾民太多,药材短缺,她深为烦恼,如果有疫情发生,这点药材根本不够用。 到了第三天,叶画和裴凤祈刚刚用过早饭,就听到两个清脆软糯的声音传来。 “七姐姐,七姐夫……” “画姐姐,画姐夫……” 二人转头看去,就见到一白一粉两道娇俏的身影跑了进来,正是叶桉和舒心儿。 “桉儿,心儿……”叶画喜不自胜,见她二人扑了过来,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两个小丫头。 叶桉高兴的哭道:“七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好想你呀。” “桉儿,心儿,你们怎么找到了这里?” 叶画刚问完,叶桉和舒心儿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听到一个激动而苍老的声音传来。 “囡囡,凤祈……” “外公,外婆……”叶画和裴凤祈更加惊喜难当,抬眼就看到景老太傅和景老夫人双双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崔家二老,叶画亲热的唤道,“崔爷爷,崔奶奶……” 大家彼此见了礼,素玲和林婆婆则忙着端茶倒水,景老夫人先抱住叶画心肝儿肉的哭了一会,然后拉住叶画的手,悲喜交加。 “囡囡,你说这个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一个人跑到这洪水泛滥的江南来,你瞧瞧,怎么忙的这样憔悴……” 说着,声音哽咽难抬,只望着叶画流眼泪。 叶画赶紧拿帕子一个劲的帮景老夫人拭泪。 崔老夫人接口道:“是啊,囡囡,这几天你外婆外公是吃也吃不好,睡也不睡不好,好不容易打探到了你和凤祈的消息,就急急忙忙的赶过来了。” 景太傅和崔老虽然不像女人家哭哭啼啼,却也是儿女情长的人,听到此,眼圈也不由的红了。 景太傅问裴凤祈道:“凤祈,听说你受伤了,现在可好些了?” 崔老又道:“有囡囡,凤祈肯定会没事的。” 裴凤祈会心一笑道:“崔老说的没错,有囡囡这个神医娘子在,我肯定没事。” “七姐夫,你真是太坏了,你明明在江南,离金陵那么近,也不愿捎个信给我们,害得太佬爷,太佬佬花费了许多功夫找寻。” 叶桉见裴凤祈和叶画都安然无恙,心里一的块大石头落了地,虽然作出一副生气的表情,可眼睛里都是笑意。 裴凤祈一副认错良好的样子,弯眉一笑道:“对,姐夫是太坏了,下次绝不会瞒着小桉儿。” 舒心儿拍手笑道:“可算是找到了,不然景爷爷,景奶奶还没有急哭,倒把桉儿急哭了。” 大家欢乐一笑,笑中带泪。 热闹的说了一会儿,景太傅神色变得有些严肃,问裴凤祈道:“凤祈,在来时我听人说你所乘的船被火炮袭击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裴凤祈从叶画口里得知,在龙吟峡设下埋伏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五弟裴凤吟,他心里滋味复杂难言。 若裴凤吟是单纯的裴凤吟也就罢了,偏偏他还是神医薛痕,自个岳母的性命只剩下五年不到,连画儿都没有一点办法,薛痕曾答应过画儿会尽力医治。 这件事事关到岳母的性命,处理起来相当棘手,杀不得,也放不得。 他面有难色的看了看叶画,叶画会意,外婆并不知道娘亲的寿命有限,所以这件事她并不打算让她知道,省得她镇日担忧,桉儿和心儿还太小,知道太多的秘密对于她们而言并不好。 她寻了个由头,哄了景老夫人,叶桉,心儿一起出了房间,崔老夫人知道男人们有事要商谈,也就随之一道出来了。 祖孙几人走到帐蓬外,风很轻,云很白,天空也很蓝,倒没有了前几日的闷热气息,风打在身上,有些凉爽。 叶画叹道:“这江南的天气真是难以捉摸,昨儿晚上还下了一场小雨,今天倒又晴了。” 景老夫人道:“但愿不要再下雨了,我们一路走来,看到好多房屋都被淹了。” 崔老夫人欣慰道:“好在没有饿死一个灾民,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幸事了。” “我们来时还听百姓们都称颂七姐夫呢,还称颂七姐姐你是……”叶桉抬着头满含崇拜,正要说完,舒心儿机灵的接过话题笑道,“称颂画姐姐你是观音娘子呢!” 叶桉笑骂道:“心儿,人家本来还想卖个关子的。” 舒心儿冲着叶桉吐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忽然看到眼前有几只蹁跹的紫色蝴蝶飞过,她惊喜的叫道:“好美的蝴蝶。” 叶桉眼前一亮:“天啊,在山上也没有见过这么美的蝴蝶,竟然还是紫色的呢。” 两个人争先恐后的跑了过去,拿着手里的绢子开始扑蝴蝶。 叶画和两位老夫人摇头一笑,看着两个小丫头天真快乐的样子,她由心底深处也觉得快乐起来,唇不自觉的就微微上扬起来。 “来,两位老夫人,夫人,趁着早晨凉快,赶紧坐下乘乘凉。”林婆婆和素玲端了几个小圆杌子过来,林婆婆又笑道,“这里简陋些,还请两位老夫人见谅。” 景老夫人上前一把握住林婆婆的手感动道:“林家妹子,快不要忙了,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救了我家囡囡,还有凤祈。” 林婆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老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当年若不是爷,老婆子我哪里还能有今天。” 崔老夫人感慨道:“当年凤祈护了林家妹子,现在林家妹子的儿子又救了囡囡,这真是福有福报啊!”说着,又看了看素玲,见她生的十分标致,笑道,“林家妹子也是个有福之人,能得这样一个温柔孝顺的媳妇。” 林婆婆高兴道:“说起素玲,老婆子直拿她当女儿待,她也正如崔老夫人所言,确实是温柔孝顺可人疼的好姑娘。” 素玲脸上微微一红,有些羞涩。 叶画不想此生还能再遇见素玲,她问过她的身世,确确实实就是前世的素玲,她父亲是南燕人,母亲是大历人,父母二人在里南那场雪灾中俱已身亡,后来一个人跑到江南来投奔姨母,不想姨母却死了,姨父一家容不下她。 她本来想再回到南燕,可身上身无分文,一个人饿晕在大街上,可巧被陈孝救了回来,二人渐生情愫,林婆婆喜欢她温柔敦厚的性子,正预备选个黄道吉日给他们完婚,谁曾想遇到了洪灾,这婚事也就搁置了下来。 叶画感慨万千,也为素玲感到高兴,陈孝是个踏实勤快的人,这辈子素玲能嫁个知冷知热的人比前世留在皇宫里做个宫女强多了。 素玲能找个好归宿,她心里也放下一个心结,可是珍珠呢,夙娘呢?她的心突然生忧虑,她们到底在哪里?好不好? 那一天,她被裴凤吟带到船上一直处于昏睡状态,当醒来时就听到一个惊天噩耗,她最终选择跳了江,根本连珍珠和夙娘的影子都没瞧见。 她们会不会被裴凤吟带走了,她无从得知,反正直到现在,她们两个以及阿南阿北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怅然所失的垂下了眼眸,她想,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师父了,他只是裴凤吟,不再是薛痕。 “哎呀!谁,撞死了我的紫色蝴蝶,呜呜……啊?大叔,又是你这个大叔!” 突然传来了舒心儿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将叶画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定眼一看,原来是裴顼。 “寅……”她兴奋的几乎要脱口唤出他的名字,只说了一个字,又转口道,“裴顼。” “画嫂子……”高兴的喊了一声,老远的又冲着景崔二位老夫人笑道,“两位老夫人好!” 当他知道叶画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只身带着珍珠夙娘他们来到江南,他就急得不得了,就想带着白桃花立刻赶往江南,谁知半道遇见了同样着急的景苏蝉,于是大家一起乘船过来,一下船,就听有人说裴凤祈所乘的船在江中遇难,他们心急如焚,一路打听,才得知叶画和裴凤祈的住处。 他骑着快马先赶了过来,白桃花和景苏蝉坐了马车稍后才能赶到,知子莫若母,知母也莫若他这个儿子,这一次来,他带了许多药材,他想,画儿现在最缺的肯定是药材。 正想着,景崔两位老夫人缓缓走过来,行礼道:“见过世子爷。” 叶画亦走了过来,笑问道:“裴顼,你怎么来了?” 裴顼笑道:“我来给画嫂子你送药材啊。” “真的?”叶画眼睛里放出光来,现在最缺的就是药材,“裴顼,你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裴顼得意洋洋的眨了眨眼睛笑道:“当然啦,也不看看我裴顼是什么人!” 话刚落音,就见到林婆婆拉着素玲小跑了过来,说话间,二人扑通跪下行礼。 “快,快起来。”裴顼想过来扶起她两个,突然身体一重,一个小小人儿欢快的飞奔过来,一下扑到他身上。 “……哈哈,顼哥哥,顼哥哥,你来啦……” 相比于舒心儿的气恼,叶桉显得特别的高兴。 “小桉儿,你什么时候来的?”裴顼并不拘礼的一把抱住叶桉,不知为什么,他和母后都有同一个感觉,感觉小桉儿像颐儿,很像很像,所以他一直拿叶桉当作亲妹妹看待。 “……死了,我的蝴蝶死了,呜呜……”舒心儿手里拿着一只被撞的翅膀折断的蝴蝶,发了一会儿愣,眼泪流的更凶了。 她好不容易才要扑倒一只蝴蝶,不想就撞到这个大叔,可怜的蝴蝶被压在他两个人中间,硬生生的被挤压死了。 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叶桉见状,赶紧从裴顼身上下来,劝哄她道:“心儿,别伤心了,我帮你捉蝴蝶。” 舒心儿点了点头,擤了一下鼻涕,很自然的扯过裴顼的宽大的衣袖擦了擦手上的鼻涕,又直接拿他的衣袖放到鼻子边,又力的又擤了两下。 裴顼的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用一副万分嫌弃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情看了看舒心儿。 “心儿,快过来,不可对世子爷无礼。”崔老夫人走了过来,抱歉的冲着裴顼笑了笑道,“世子爷,都是心儿不懂事,失礼了。” 裴顼干巴巴的笑道:“没事,没事,不就擦个鼻涕嘛……呵呵……心儿还算是个懂……”他有些难以为继,抽抽嘴角又笑道,“是个懂事又省心的好孩子。” “要懂事省心做什么,娘亲说,太懂事太省心的女孩子没人疼,因为把心都省掉了,男人也不会花心思好好照顾爱护女孩子了。” 裴顼:“……呃” 他垂眸看了看舒心儿,摇头一叹,没有再说,想到第一回遇见他就做了女人家才做的事,弄什么破花儿蝴蝶,这一回又撞死了她的蝴蝶,他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除了桃花,他最搞不定的竟然是一个小小女娃子,唉!这一次,还指不定被她怎么折腾呢。 果然,不负裴顼所想,他被舒心儿罚去捉蝴蝶,忙的满头大汗,忙了一个时辰,他连一只蝴蝶也没有捉到,倒不是他轻功太差,而是因为没有蝴蝶可捉。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撞死的那只蝴蝶过后,竟然连一只蝴蝶都没有再来。 叶画担心他捉蝴蝶捉的又渴又热,正要去给他送水,舒心儿冲着叶画伸过手道:“画姐姐,我去送水给大叔喝。” 叶画心疼裴顼,将水袋递给舒心儿又道:“心儿,就算裴顼还是捉不到蝴蝶,你也让他回来,这太阳越来越大,弄的中暑可不是玩的。” “好的,画嫂子,我一定叫大叔回来。” “心儿,不要一口一个大叔,你这孩子,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了,世子爷和你画姐姐同辈,你该叫一声哥哥。”崔老夫人板着脸批评道。 舒心儿吐了吐舌头道:“嗯。” 景老夫人笑道:“心儿是屡教不改,回回在山上提起裴顼都是大叔,也回回都答应妮儿姐改称哥哥,但回回还是叫裴顼大叔。” “好啦好啦,外婆,景奶奶,画姐姐,心儿保证改,一定改。”舒心儿伸手两只白嫩嫩的手指保证道,又放低声音笑道,“幸亏桉儿累的睡着了,否则她又要闹着让我叫她姑姑了。” 叶画笑问道:“桉儿为什么要让你叫她姑姑?” “桉儿说她和大叔……呃……顼哥哥也是平辈的呀!”舒心儿笑着说完,摇了摇手中的不袋道,“不说啦,我去送水啦给大叔……呃……顼哥哥喝啦。” …… 太阳越来越烈,裴顼垂头丧气的坐在一颗柳树下乘凉,他坐在那里托着腮帮子望前面看去,心里念叨着桃花怎么还没来。 桃花也是很喜欢很喜欢蝴蝶的,他自所以这么卖力的捉蝴蝶倒不是完全被舒心儿罚的,他也特别的想捉一只漂亮的紫色大蝴蝶送给桃花,可惜,一无所获,蝴蝶仿佛知道这里有人要捉它似的,躲了个无影无踪。 “大叔……呃,顼哥哥,给你!”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小人儿,小人儿手里递过来一个水袋。 “你这丫头还算有点良心。”裴顼接过水,拔开木塞子牛饮了一口,又看着他道,“不是我捉不到蝴蝶赔你,实在是再没看到一只蝴蝶。” 舒心儿一屁股坐了下来,大气的摆摆手道:“算啦,算啦,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你计较啦。” “谁是大人,谁是小人?” “当然我是大人,你是小人啦。”舒心儿双手抱在膝盖上,转过头来看他,又补充道,“这大人和小人可不论年纪的哦。” “……” 她一双清澈泉水般的眼睛看着他,正儿八经的问道:“顼哥哥,你是不是在想那位桃花姐姐了?” 裴顼回看着她,也正儿八经的点了点头道:“嗯。” “听桉儿说那位桃花姐姐很好很好的,心儿虽与她接触不多,不过桉儿说好必然就是好的,只可惜啊……”她小大人似的悠悠长叹了一声,故意停住不说。 “可惜什么?”裴顼俊秀的眉微微蹙着,眼睛深远而不解。 舒心儿用手捂住小嘴笑道:“可惜她遇到你这个喜欢闯祸的大叔……呃,对了,我不能再叫你大叔,要叫你顼哥哥,唉——”她突然又是一声长叹。 “你又叹什么气?” 舒心儿皱眉颓丧道:“眼看桉儿要跟着你们回帝都了,虽然有外公外婆陪着我,我待在山上还是会时常觉得孤单。”她又是一声长叹,眉毛都快拧到了一处,“唉,好郁闷啦!” “我有解决郁闷的法子。” “哦,什么法子?” 裴顼抬眸,因为他们所处的是高地,站得高便看得远,目光放到远处的那片未退的洪水,他笑了笑道:“看到那茫茫的江水没有,你对着江水狂吼几嗓子就好了?” 舒心儿怀疑的看着他,他突然站起身来,放眼一望,前面竟然有几只蝴蝶蹁跹而舞。 “……哈哈,有蝴蝶……” 舒心儿赶紧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拍手笑道:“果然有蝴蝶,走,顼哥哥,我们捉蝴蝶去!” “嗯!” 两个人跟着蝴蝶跑啊跑,一跑就跑远了,那调皮的蝴蝶好像在跟他们捉迷藏似的,待他们跑到近处时,又没了踪影。 二人表示非常不爽。 看到前方不远就是江水,裴顼将双手笼在唇边,接连大吼了几声:“啊……啊……啊……” 喊完,他顿觉通体舒泰许多,笑对着舒心儿道:“就是这样,我吼了几嗓子舒服了许多。” “真的吗?”舒心儿也有样学样的将双手笼在唇边,也大吼了起来:“啊……啊……啊……蝴蝶,我不捉你啦,你快出来吧!” 叫完,舒心儿果然觉得痛快,又继续叫道:“爹,娘,心儿想你们啦,心儿好想好想你们呀!” 裴顼微微一怔,转眸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他倒忽略了,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虽然有崔家二老悉心照料,终究没有了父母。 她转过头看着他笑道:“顼哥哥,你教的这个法子真好,以后,我在山里就天天对着大山跟爹娘说话,他们一定会听见的是不是?” “嗯。”猫扑中文 253逃出天牢 (猫扑中文 ) 夜晚,清风明月。 叶画和裴凤祈并肩而坐在一颗大柳树下乘凉,柳树旁还长了许多不知名的野花,花香阵阵随风来,甜香弥漫。 叶画抬头看一看天空,心生向望道:“凤祈,你看,那满天繁星有多美。” 裴凤祈温柔的望着他,唇角噙着一缕微笑:“满天繁星再美也不及画儿你美。” “凤祈,你又胡说。” “我可没有胡说。”裴凤祈也抬头望着满天繁星,微微沉吟道,“画儿,我想每天都能和你一起看这满天繁星。” 叶画微微一笑:“每天都有如此美丽的满天繁星,那洪灾岂不要变成旱灾了?” “你这丫头,想的永远都是这么多。”裴凤祈亲昵的点了点她的鼻梁,一只手将她揽在怀中,另一只手缠绕着她的发丝,有意无意的把玩着,眼神如秋水般清澈柔润,“明日又是一个好天气,但愿这样好天气能多一些,这样洪水也能早些退了。” 叶画浅浅一叹:“曾读过白居易的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当时读的时候便一心想来江南看看这美景,只可惜……”她很是遗憾的一叹,“此番我头一回来到江南,见到的竟是无情洪水。” “洪水终归会退,况且有凌渡这般治水人才,我相信一定可以治理好江南水患。”他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自信的力量,“画儿若喜欢江南,我以后一定会陪你来看看,画儿你想看多少次江南,我都陪你来。” “嗯。” “到时再带上我们的孩子。” “孩子?连影儿都没有好吧?” “孩子会有的。” “我现在还小。” “嗯,所以画儿……” “什么……” “我想……” “想什么……” “亲亲你。” 他俯下头,鼻尖对着她的鼻尖轻轻的摩挲了两下,唇轻轻的含住了她的唇,轻柔的吻了起来。 叶画的身体不由微微一颤,被他湿柔的挑弄着,渐渐的,她的身体跟着热了起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与他拥吻在一处。 舌与舌抵死缠绵。 自从分离之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叶画的主动迅速在裴凤祈身上点燃了火苗,就算此刻洪水倾覆而来,他也不愿意离开她。 慢慢的,他的唇向下移动,停在了她的颈窝,她觉得有些痒,有些酥麻。 夜风吹过,唯有两人低低浅吟。 良久,他终于舍得抬起头来,眼睛里氤氲着一层灼热的亮光,他声音喑哑,语气暧昧道:“画儿,我想要你。” 她眸带水汽,脸带红晕,感觉到他的**,她咬下嘴唇摇摇头:“这里可不行。” 他无奈的笑了笑道:“正是因为知道这里不行,否则……”他的声音更加暧昧起来,又情不自禁的吻了一下她,“否则,我现在就会要了你。” “好啦,等回去再说,现在我们就好好的说会话行不行?” “行。” 二人说着说着又亲热上了,这时有个身影踌躇的走了过来,似乎想要上前回禀什么,又似乎怕打搅了人家夫妻二人单独相处的美好时光,可事情紧急,他也顾不得了,深吸一口气,他走了过去,轻轻的咳了一声道:“卑职参见太子,太子妃。” “傅出,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裴凤祈转过头来,眼睛里还带着未退的火,只是脸色已恢复了平静。 叶画一张美到绝艳的脸此刻正烧的通红,幸好,在夜晚,她又背对着傅出,否则真真羞煞人也。 傅出抹了一把汗,将手里的文书递到裴凤祈面前道:“太子,这是从名城送来的呈文。” 裴凤祈接过文书,傅出赶紧将手里的灯笼提到裴凤祈面前为他照亮,裴凤祈一看,呈文上说朝廷发放的十五万石粮食押运到名城时遇到洪水暴涨,漕运阻断,致使粮食无法运到江南,只能沿原路返回帝都。 看完呈文,裴凤祈眼睛里蒙上一层忧色。 “凤祈,怎么了?” 裴凤祈失望道:“江水暴涨,冲毁了秦淮渠,朝廷发放的赈灾粮食无法运到了。” 叶画脸色顿变,如今只有存粮不多,只够灾民再吃上三日,就急等着朝廷拨粮下来,这下没了粮食,势必会引起祸乱。 可除了漕运,还有6路可走,只是6路不好走还绕的远,运力实在有限,但运力有限总比一颗粮食都不运来的好,更何况等抢修了秦淮渠一样可以运粮食过来,怎么就返回帝都了。 她疑惑的看着裴凤祈,裴凤祈同样也深觉疑惑,一人赶紧一起回到屋内,裴凤祈连夜写折子请求皇上另派人走6路运粮,又宣召了凌渡,让他带人披星带月赶往秦淮渠抢修。 景崔二老见事态紧急,第二天一大早就各奔东西去借粮。 崔老久不问事,可在金陵在也有一定的声望,景太傅曾有两个门生后来做了粮商,他们一心想着能借多少是多少,总比一粒粮食都没有的强。 洪灾之际,很多粮商店铺被淹,造成粮食大量短缺,有些无良商家趁机囤粮,哄抬物价,粮食的价格一天一个样,短短三天之内,已从一百钱一石涨到三百钱一石,贵且不用说,通常情况下就算你捧着银子去买也买不到。 这些粮商害怕官差去查,纷纷将粮食秘密囤积,准备等粮食的价格涨到最高时才抛出,平时他们只拿出被水淹过的粮食出来卖,以对付朝廷官员来查。 裴凤祈知道要想从这些商户手上弄到粮食很难,本来还指着朝廷拨粮顶多再过两天就能到,结果出了意外。 十五万石粮食虽然还是不够,但可以冲击到江南的粮商,让他们以为朝廷拨下大量粮食,他们囤积再多的粮食也是有价无市,到时粮食价格自然会跌落下来。 这样,江南的粮食价格才能渐渐恢复平稳,老百姓也能买得起。 他根本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若皇上就是不拨粮,只能寄希望于江南的粮商。 江南是鱼米之乡,盛产粮食,他相信某些粮商手里肯定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只是他不可能明枪执杖的去抢夺粮商的粮食,那必然会引起另一场祸乱,更重要的是,他目前还不知道这些粮食藏在哪里。 到了晚上天将黑时,景崔二老才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二人在四个粮商那里借得粮食五万石,也勉强可以再撑得一些日子,但治标不能治本,只要朝廷一直不拨粮下来,其余的粮商就会一直持观望态度继续囤粮。 到了第四日,灾民吃的已经是景崔二老借来的粮食,朝廷却连拨一粒粮食的想法都没有,只让裴凤祈自己想办法解决灾民的粮食问题,众人隐隐感觉到朝廷出了事。 若不是有战乱要发生,皇上要调回粮食供给军队,那就是皇上本身出了事,他虽然多疑多思,重用刑典,但心中至少还有百姓的位置,怎么将粮食调回之后就没有任何举措了。 第五日晚,裴凤祈终于接到了皇上亲笔写的文书,芙蓉公主盗得大历布阵图,然后以自尽的方式让北燕成功的找到撕毁两国盟约的借口,北燕皇帝命十万人马安营扎寨在大历与北燕交界的腾州,邑顺等地,战争一触即发。 裴顼和白桃花本来还准备继续留在江南给裴凤祈和叶画搭把手,不想接到此等惊天消息,二人星夜兼程,一个赶往帝都,一个赶往北燕。 裴凤祈和叶画准备处理完手头的事在第二天晚上赶回帝都,谁知,第二天一早上,突然发生了灾民暴乱事件,暴乱的源头是有人听说朝廷不会再发放赈灾粮食下来,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揭竿而起抢了粮商的粮食,杀了朝廷的狗官,拼出一条生路来。 裴凤祈和叶画明白,这根本就是一场别有用心的谋划,可那些不知就里被人利用的灾民其实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离开江南之前,他们必须将粮食的问题解决了,否则恐整个江南都会陷入暴乱之中,到时外患内忧一起来,大历岌岌可危。 这一天,风很大,雨又下了起来,虽然细雨微微,却也浇的人透心凉。 叶画和裴凤祈商定来了一场鸿门宴,这一场鸿门宴是针对江南各大粮商的,因为是太子和太子妃盛情之邀,没有人敢不来。 这些粮商在来的时候知道肯定会被太子刁难,逼他们说出存粮所在地,所以在来之间他们一致商定绝口不说,反正太子不可能公然杀了他们。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太子裴凤祈根本连粮食二字都没有提,只宴请他们坐在陈武门楼上,灾民聚集地露天开席。 裴凤祈亲自陪着这些粮商在凄风苦雨了吃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宴席,当然没有大鱼大肉,甚至连一碗白米饭都没有,所有人都按照灾民的标准的只喝了一碗灾民们喝的可以照得见人影的稀粥。 这些粮商都是富足之户,哪里能吃得了这等苦,一个个饥寒交迫,苦不堪言,可连太子裴凤祈都没有说话,他们当然也不敢抱怨一个字,更没有一个人敢离席,第二天早上终于有人忍不住主动提起愿意捐粮,裴凤祈当即命人打赏了他,又客气的派人将他送回了家。 其余的粮商见有人走了,还这样被太子礼遇有加的送了回去,又想着即使自己死守着粮食也很可能被暴民杀掉,一个个再也忍不住了,开始纷纷提出捐粮。 就这样,裴凤祈竟然凑足了二十万石粮食,灾民暴乱终于平息下来。 只是淋一天一夜的小雨,本就有伤在身的裴凤祈当晚就发起高烧来,叶画守在他身边一刻也不敢走。 回到帝都的时候,已是半月之后,虽然日夜奔波,裴凤祈身上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一到皇宫便得到消息,皇上积忧成疾,卧床不起,他命裴顼和裴凤息先带了五万人马赶往腾州,邑顺。 按皇帝的心意,他并不想再重用裴顼,一来他不希望再出一个像裴世凌那样的战神,二来裴顼是北燕驸马,他害怕裴顼临时变节,可临了才发现自己根本已无人可用,他本想御驾亲征,怎耐病了。 当裴凤祈赶回来的时候,他几乎像见到救星一般,让他整装待发,若前方战事不利,则由裴凤祈带领三万精兵前去支援。 此刻裴凤祈和皇上再也没想到,这三万精兵还没有出发,北燕军队突然撤兵了,撤兵的原因北燕军队粮食被烧导致哗变,军心涣散。 这突如其来的捷报让皇上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不过,他恐是北燕皇帝玩的阴谋诡计,并不敢让裴凤息和裴顼立刻撤兵回来,只继续留在营地查探北燕军队的情况。 次日晚上,又是一个雨天。 叶画的思绪到现在都不能平静,她一直在想究竟是谁烧了北燕军队的粮食,有能力并且有动机这样做的应该就是桃花,可一直没接到裴顼传来的消息,她也不敢确定。 “画儿,今晚有些冷,你怎么穿得这么单薄的坐在这里?”裴凤祈刚从勤德殿和皇帝商议政事回来,一进寝殿就看到叶画只着了一身单薄的亵衣托着腮帮子坐在那时发呆。 他走到衣架上取了一件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叶画转头问道:“裴顼那里还有没有消息传来吗?” 裴凤祈摇了摇头:“没有。” 说完,他坐在她旁边,叶画为他倒了一杯清茶,又道:“你说若是桃花放得火,她会不会已经被人发现了?” “画儿,现在非寻那里还没有消息,你不要想的这么糟糕,再说若果真是她,她到底是北燕公主,北燕皇上不会真的杀了她的。” “不,我害怕,凤祈,你不知道桃花一直活在矛盾的漩涡之中,她若真放了这把火,她就背叛了北燕,她如何能接受自己是北燕叛徒。” “画儿,我已经派人赶往北燕打探白桃花的下落,还有非寻的人马在找她,相信一定可以找到她的。” “嗯,但愿她没事。” 而此刻的白桃花被人用铁链枷锁锁在了北燕天牢之内,随后,天牢之门被人打开,她被带到了一处暗室,铁链拖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桃花,你太叫朕失望了。”她的面前坐着一位身形瘦矍的老人,两鬓早已花白,一双眼睛却是精锐无比,在看向白桃花的时候,眸光变得沉痛。 她扑通跪倒在地,在放火烧了粮草之后,她就没有打算逃,因为她是罪人,北燕的罪人,她必须回来领罪。 “父皇,儿臣自知罪孽深重,还请父皇赐儿臣一死。” “死,你说的倒轻巧。”皇上阴沉的脸孔,冷嗤一声,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她道,“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朕的大计,只待朕的十万兵刀踏入大历的疆土,大历就是我北燕的囊中之物了。” “父皇,你想的也太简单了。”白桃花叹了一声,“你以为大历就那么好对付?到时侯不过是两败俱伤罢了。” “桃花,你根本是在为自己的犯下的罪孽找借口,朕有了大历的军事布防图,想胜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 白桃花略一思索,她记得画嫂子曾跟她提起过芙蓉姑姑,虽然没有明说,但言外之意芙蓉姑姑与南燕慕容青离似乎有些关系,倘若芙蓉姑姑根本不是父皇的人,而慕容青离的人,那是有多么的可怕。 思及芙蓉公主的异动,她越想越觉得心惊,也越来越倾向于叶画所说的话,芙蓉公主根本就是慕容青离的人,她用这么快的速度盗得布防图给父皇不过就是想挑起两国战乱。 到时候两国交战,必然是两败俱伤的残局,而南燕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收拾残局,甚至有希望可以一统天下。 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有些事,她想跟父皇说清楚,只期望他可以看清芙蓉姑姑的真面目,悬崖勒马,真心与大历和平共处,这样才不会成为慕容青离利用的跳板。 她一字一句问北燕皇帝道:“父皇,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芙蓉姑姑的来历?” 皇上怒道:“你芙蓉姑姑的来历朕比任何人都清楚,桃花,到了现在,你还想将脏水泼到你芙蓉姑姑身上,你太叫朕失望了。” 白桃花抬头道:“不,父皇,儿臣并不是在往芙蓉姑姑身上泼脏水,儿臣只是在想芙蓉姑姑会不会是慕容青离的人?她只是想利用去大历和亲的机会,借机挑起两国战火,好让南燕坐……” “啪!”的一声,北燕皇上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俯身一巴掌打在白桃花的脸上,白桃花身子一歪跌倒在地,嘴角已经流出血来。 “你芙蓉姑姑以性命换来的大历布防图却被你这样诬蔑,桃花,若不是你被那个裴顼鬼迷了心窍,朕何必再让芙蓉去大历和亲!”皇上站直了身子,低头看着她,眼里盛满滔天怒火,厉声指责道,“你身为北燕公主,竟然烧毁北燕军队的粮草,你说这样的事若传了出去,你让朕如何面对北燕十万大军,如何面对北燕的万千百姓,你就是北燕的罪人!” “父皇……”白桃花爬了起来,捂住嘴角,泪如雨下。 她知道她说什么都没有用了,父皇根本不信她,他早就不信她了,因为她背叛了北燕,背叛了父皇是事实,她无可辩驳。 “为什么,为什么?”皇上眼睛里已流出泪来,沉痛的看着她枷锁在身的样子,咬牙切齿声泪俱下道,“为什么朕当初引以为傲的女儿变成了朕的耻辱,桃花,你到哪里去了?你把当初那个为北燕征战沙场的女儿找回来!” “父皇……儿臣……对不起……” 白桃花恸哭在地。 “白桃花,不要跟朕说对不起,朕不需要你的对不起!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白桃花,你也不例外。”手一挥,沉声道,“带下去!” 皇上说完,怒气冲冲的转身而去,他来是想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这是一个他这个做父亲的想在女儿犯了大罪之后给她留下一条活路,谁知他的女儿死不悔改,还栽赃诬蔑芙蓉,为了他的梦想,他的大业,芙蓉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天知道他在知道芙蓉死的时候他的心有多么的痛。 他绝计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不能让芙蓉的血白流,只等他重新调集粮草,便是攻打大历之时,他必须速战速决,省得给大历喘息的机会。 月色昏昏,白桃花绝望的坐在天牢的角落里,因为她身份特殊,除了挨了皇帝一巴掌,倒没有受过刑,可是她知道她的父皇必然是要杀了她的,这样也好,省得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干脆躺在稻草上睡起觉来,她不是什么娇惯的公主,所以换了恶劣的环境她一样可以泰然处之,可是她的心怎么还是这样的痛。 裴郎!对不起! 我的父皇违背了两国盟约。 你我终将走到了结束! 模模糊糊的也不知道几更天,忽然,她听到一声细响,一个熟悉而温暖的声音传来。 “本宫来看望公主,速速把门打开。” “遵旨。” 白桃花心神一怔,是母后,是母后来看她了,她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就看到皇后带着两个宫女两个太监走了过来。 “母后,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桃花,母后只是想来看看你。”皇后一见到白桃花脸皮肿胀,枷锁在身,痛心的哭了出来,当狱卒打开门后,她命狱卒退了下去。 狱卒不敢违抗皇后的命令,只能乖乖退下。 “桃花,你的父皇怎么能如此狠心,把你关在天牢还不够,竟然用铁链锁住你的脚。”皇后一把搂住白桃花,哭了一通,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道,“桃花,母后不会让你有事的,今天母后就要带你出去。” “不,母后,儿臣该死,儿臣愿意接受惩罚。” “你这傻孩子,你能舍弃母后,难道你还能舍弃他不成?”皇后转头看去,白桃花顺着她视线的方向一看,这才发现其中的一个小太监竟然是裴顼假扮的。 她一时激动道:“裴……”她声音一低,也不敢喊出来,只低低问道,“裴郎,你怎么来了?” “我来就是要带你走的。”裴顼走到她面前,急急道,“桃花,我先帮你解了铁链锁,然后你再换了宫女的衣服出去。” “不,裴郎,我不能走。” “好,你可以不走,那我也不走,我就留在这里陪你。” “裴郎……” “好了,桃花,事不宜迟。”皇后赶紧吩咐道,“小杏,你快脱了衣服让公主换上。” 裴顼已经蹲下身子就要为白桃花解开束在脚上的铁链,白桃花迟疑的往后一退:“不,我还是不能走,我走了会害了母后。” “桃花,你怎么还是没想明白,你父皇并不想杀你,否则他早就杀了你,可是他又不能这样放了你,左右为难之时才与母后商定将你偷偷放出天牢。”皇后边想边说,尽量解释的让白桃花相信,又道,“不然你以为母后怎么可能带着非寻这么轻易的就进入天牢,因为你父皇是默许了的。” “母后,你没有骗我?” “桃花,母后就算会骗任何人,也不会骗你。”皇后的心已经紧张的跳到了嗓子眼,若不是皇上有处死桃花之意,她怎么会冒这么大风险来天牢救走她,桃花到底是她的女儿啊! 皇帝有很多的女儿,也有很多的儿子,可她只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不管谁出了事,她都不可能丢下不管。 就这样,白桃花和宫女小杏互换了衣服,神不知鬼不觉的跟着皇后出了天牢,皇后叮嘱她不要再回来了,然后派人将她和裴顼送出了皇宫。猫扑中文 254桃花殇 (猫扑中文 ) 十日后,北燕皇帝为重振军心,率领二十万大军御驾亲征。 兵贵神速,这一次,他踌躇满志要一举攻破腾州,先拿下进军大历的钥匙。 狼烟四起。 转眼间,北燕军已打到了腾州城门下,为攻下整座腾州城,一排排投石车疯狂的向城内投来巨石和火药,战火纷飞,城内燃起大火,老百姓吓得四处逃窜,裴凤息带领一部分士兵和老百姓一起救火,裴顼和白桃花负责守城门。 当站在高高城墙之上的白桃花看到高坐在马上的人是她的父皇,当看到双方惨烈厮杀,彼此手中的羽箭射穿彼此胸膛的时候,她的脸上写满绝望和痛苦。 北燕军架设云梯企图登上高高的城墙,巨石砸来,火油滚下,那些士兵纷纷哀嚎倒了下去,无穷尽的士兵一波接着一波,有很多北燕士兵登上了城墙。 白桃花别无退路,只能持枪拼杀,有一个北燕士兵瞪大了眼珠子,叫了一声:“公主殿下!” 枪刺穿那人的胸膛,拔出的时候,血喷溅出来,喷到了白桃花的脸上,那名北燕士兵轰然倒地,白桃花垂头一看,那人死不瞑目,正圆睁着双眼看着她,仿佛在问她。 “为什么?你明明是北燕的公主,手里的屠刀为什么要砍向自己人?” 白桃花的精神在那一刻近乎崩溃,可是她必须撑下去,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北燕和大历打个你死我活,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裴郎一个人在战火中浴血奋战,她是他的未过门的妻子,她要守护他,直到她死。 就这样双方对执了整整三天,裴顼又接到消息,北燕军队竟然抽调了八万人马趁着邑顺城兵力空虚的时候,迅速攻破了邑顺城,一到邑顺城,北燕军开始大肆抢夺屠杀。 裴凤息带领两万精兵赶往邑顺,腾州城只留下两万多精兵守城,以两万面对北燕十二万大军,大历士兵军心开始慌乱。 到了第十天,裴顼又接到消息,裴凤祈率领的援军即将赶来,大历士兵这才又重新鼓舞了士气。 “皇……皇上,大历援军快到了,是太……太子裴凤祈亲自率领的。” “慌什么,大约还有多少时间,他带了多少人马?” “顶多还有一天时间,有三万人马。” “……哈哈,不过三万人马,朕何惧之有!” “来的可是大历太子裴凤祈啊!” 前来禀报的马探生怕北燕皇帝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谁人不知太子裴凤祈比起大历当年的战神不遑多让,小小年纪便驰骋沙场,没打过一次败仗。 北燕皇帝眼神一厉,面带冷傲之色:“裴凤祈算什么,不过是个乳臭未平的臭小子!朕让他有来无回。”他抬头望一望战火熊熊,大手一挥,“攻城!” 如雨的巨石,飞箭,火药齐齐发射,北燕皇帝紧紧盯着那城墙之上相互砍杀的士兵,眼见大历士兵越来越弱,他信心倍增,他想要在大历援军赶到前先破了腾州城,给裴凤祈当头一击。 有许多大历士兵眼睛里又开始出了害怕的神色,看到城墙下乌泱泱如蚂蚁一般的北燕军队,他们的手脚开始软了,有的人想弃甲而逃,被裴顼就地正法,可这样并不能震慑住大历士兵,即使留下来,他们射箭的时候手也在颤抖。 “桃花,你赶紧先撤!”裴顼眼看攻上来的北燕军越来越多,城墙东边已燃起了大火,北燕军正扛着巨大的圆木一声一声疯狂的撞击着城门,眼看他们就要支持不住。 “不,裴郎,要走我们一起走!” “桃花,城在我在,城破我亡,你赶紧走!” 北燕军士气大振,鼓角声震天响,高呼:“万岁!” 北燕王威风凛冽的坐在马上,其实他心中对裴顼这个女婿是欣赏的,他以两万军对阵北燕十二万大军,竟然能坚守十日之久,说明他是个有能力的将帅,只可惜不能为己所用,这也就罢了,最可恨的是他拐走了自己的女儿,让她和自己站到了对立面。 他死死盯着城墙着那一道蓝如海的身影,她的女儿还是这么的骁勇善战,有多少北燕士兵都死在了她的手里,他眸光一痛,沉声喝道:“拿箭来!” 北燕王一把拉开弓弦,将利箭对向了白桃花,北燕军突然全体安静下来。 “嗖”的一声锐响,一支利箭划破长空如闪电般直射向白桃花。 “桃花,当心!”裴顼大喝一声,一把将白桃花推开。 “噗……”利箭刺入裴顼的右肩胛骨。 “裴郎!”白桃花大叫一声。 “桃花,我没事。” 眼看有团团北燕士兵围攻上来,白桃花再顾不得许多,她的眼里充斥了骇人的血腥之色,此刻,她只知道杀,她要杀退这些北燕士兵,她要守护住她的爱人,一个个士兵倒在了她的屠刀之下,北燕王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桃花,裴顼,若不是你二人合力盗得大历军事布防图,朕又如何能顺利攻得下邑顺,眼看这腾州城也快破了,你们真不亏是朕的好女儿好女女婿!” 北燕王的声音很高亢洪亮,他本不想做的如此绝决,可是当他看到她像个疯子似的屠戮他北燕士兵,他对她已经完全绝望,恨不能千刀万刮了她。 此话一出,传到大历军的耳朵里,士气再一次大跌,那些人顿时用一种怀疑的眼睛看着裴顼和白桃花,此刻,他们早已打的心力交悴,近乎绝望,哪里还能再经得起北燕王这样的话,一个个顿时慌乱起来,就想临阵脱逃。 “轰”的一声,城门被攻破,北燕军势如破竹的闯了进来。 “杀啊!”北燕军声威赫赫,已震碎了大历士兵的肝胆。 “父皇,今日桃花就以死证清白!” 白桃花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风吹动蓝色衣袍猎猎作响,她高喝一声,扔下手中长枪,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不,桃花——”裴顼飞身跑过来,只是他浑身是伤,终还是迟了一步,眼看她跌落下去。 他正要跳下,她仰望着他,留下一句话:“裴郎,等我回来!” 裴顼怔了怔,已反应过来,桃花根本不是要自杀,她只是想出其不意的擒住北燕王,因为她跟他说过擒贼先擒王,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父皇。 北燕王不想白桃花竟然自尽,一时愣那里,就在他发怔的时候,白桃花突然一个急转身,一手抓住云梯绳索,脚借助城墙之力,用力一蹬,整个人如翱翔于天的飞鹰一般直朝北燕军飞去。 直到她快接近北燕皇帝的时候,众人才反应过来,惊呼道:“快,保护皇上。” 他们知道这位桃花公主的武功,军中几乎无人能敌。 “桃花……”裴顼随之从城墙上跃下,一把掷出手中长剑,正好刺中一个举刀砍向白桃花的北燕士兵。 “将军……”少年猛将袁正大喝一声,“末将来助你。” 他从城墙上纵身跃下,二人一左一右,为白桃花杀出一条血路。 终于,白桃花一个凌空飞跃,人已经将北燕皇上从马上揪了下来,手里的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退下!”白桃花厉喝一声。 北燕士兵一见,吓得持着手里的兵器不敢向前。 “父皇,儿臣恳请你立刻退兵!” “……呵呵……”北燕王僵着脖子转头看她,冷笑连连,“白桃花,你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刀都架到自己父亲的脖子上了。” “父皇……”泪滚落下来,她的手微一些颤抖,咬牙只说了两个字,“退兵!” “若朕不退兵呢!” “儿臣会杀了父皇,然后再以死谢罪!” “你敢?” 她手上一用力,刀划破了北燕皇帝的脖子,血沿着刀锋渗了出来,北燕皇帝这才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恐惧,看来他的女儿的确是疯了,丧心病狂到要弑父。 “父皇,儿臣再求你最后一次,退兵!立刻退兵!” 白桃花努力控制住颤抖的手,她害怕,再一颤抖,她就再也没有勇气拿刀架在自己父亲的脖子上。 “退兵!”北燕王怒声一喝。 很快,北燕军队往后退居几十米远,就连破入城中的士兵亦一起退了出来。 大历军队见白桃花不惜以死相协北燕皇帝,所有人眼中怀疑的神色退去,转而化作一种仰望和敬佩。 “白桃花,你可以放了朕了!”北燕皇帝退了兵,白桃花手中的刀却依旧架在他的脖子上。 “不,父皇,一旦儿臣放了你,你就会立刻攻城!” “那你要朕如何?” 北燕皇帝眼睛里阴郁的瘆人,同时又有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只是这个女儿的武功他了解,他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自己还被她制住了,他毫无反抗之力,此番真真在大军面前颜面尽失。 “儿臣想跟父皇要一个人。” “谁?” “六皇弟。” 北燕皇帝浑身一震,脖颈靠在冰冷的刀锋上疼的紧,他紧皱着眉头道:“他不在。” “不,父皇,你不用骗儿臣,儿臣知道他在,这一回,他偷偷跟着父皇跑到了腾州,儿臣亲眼见到过他。” “不行!” “父皇!难道你真要儿臣杀了你!” 北燕皇帝一双阴鸷的眼睛恨意深深,沉默了一会儿,他挥了挥手,一个小男孩很快被带了出来。 “桃花姐姐,你在做什么?难道你想要杀了父皇么?”孩子纯真的眼神疑惑且惊恐的看着她,她的心骤然一痛,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对不起,六皇弟!”她将北燕皇上一把推开,转而将刀架上六皇子的脖子,带着裴顼,袁正一齐退入城内。 她清楚的明白,她的这位六皇弟是父皇最宠爱的孩子,只要拿他当个人质,父皇不敢轻易再攻打腾州城。 “轰”的一声,城门关上,她又立于城墙之上,将六皇子交给了裴顼。 “裴郎,好好照顾他。” “桃花,你……” “你放心,我没事,北燕大军已退,我们都没事了。”她对着他露出凄然一笑。 北燕王虽然出离的愤怒,可也无可奈何,他自问是个慈父,对白桃花一直都很好,怎么养出了这么一个背叛国家的祸害来,他只恨没有在她生下来的那一刻掐死她。 “白桃花,你就是北燕的罪人,从此以后,你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你是北燕公主,因为你不配!” 他高喝道,只喝到喉咙嘶哑,然后颓然的掉转马头,准备班师回朝。 “万岁!”北燕军齐声高呼,呼声震动。 不管是大历,还是北燕,没有多少士兵真的是喜欢打仗,一场战火就此熄灭,人人都脸上都露出惊喜之色。 “父皇,对不起!”白桃花满脸是泪,她失神的站在那里,怔怔的看着北燕皇帝的背影,风扬起她狂舞的黑发,她凄厉的大叫一声道,“儿臣对不起父皇,对不起北燕,儿臣以死谢罪!” “不,桃花,不要!” 裴顼从来没有听到她如此凄厉的声音,他惊慌的将六皇子往袁正面前一推,飞奔至她的面前,她已经摇摇倒下,他一把扶住了她。 北燕皇帝回头望了两望,呆了一下,转身离去。 有血从她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里汩汩流了出来,是黑色的血。 一阵异香传来,香味越来越浓烈,鬼花,她竟然如此绝决用了鬼花之毒,这种毒世上无药可解。 “不,桃花,不要,你怎么能如此狠心丢下我一个人……”他伸出颤抖的手缓缓抚向她的脸,她的脸好冰好冰。 “裴郎,你要答……答应我……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她的眼睛开始变得模糊,除了一片暗黑的血,她根本看不清楚任何人,她拼力的伸手抚向他的脸,他的脸好暖好暖。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紧紧握住,看到黑色的血渐渐染了她雪白脸庞,他痛不欲生。 “桃花,我不准你死,不准……” 此刻的他是多么的无能为力,他没有想到她早就抱了必死的决心,在牙齿里藏下剧毒,是他无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 “裴郎,我好累好累……”她撑手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多看他一眼,“帮……我照顾好……六……六皇弟……不要让别人欺……欺负了他……” 手,软软的从他掌心里掉落下来。 “桃花,不要——”裴顼紧紧的抱住她,嘶心裂肺的仰对天空大吼。 “姐……姐姐……”六皇子呆在那里,哑着嗓子唤了她一声,只可惜她再也听不见了。 那些士兵全部呆在那里,纷纷红了眼眶,啜泣声此伏彼此。 忽然,从天空飞来一只蓝色蝴蝶,然后接着又飞来了许多只蝴蝶。 众人被这种妖异的绝美所震慑,有人伸手指着道:“快看,蝴蝶,好多蝴蝶。” 异香浓烈,蝴蝶绕向白桃花振翅飞舞,几只蝴蝶闻着染了血腥的花香之味停留在白桃花的眼角,唇间,耳朵边,裴顼抱着她的尸体动也不敢动,震惊的望着眼前的奇景,他甚至开始幻想这些蝴蝶是上天派来救白桃花的。 可是,幻想终归是幻想。 很快,停留在唇间的蝴蝶飞走了,毒血的异香由浓烈变得淡薄,一只一只绕着白桃花盘旋一周纷纷飞走,越飞越远。 “不,桃花,你回来,你回来!” 他抱住她腰间的手一寸寸收紧,眼睛里却再流不半滴泪来,原来痛到极处,是流不出眼泪的,他的眼睛只是异样的红,充血一般似要滴出血来。 心仿佛被妖兽的利爪狠狠撕碎,他声音低哑,喃喃自语道:“桃花,你答应过这一生一世都要做我妻子的,你怎能失言?怎能……” 晴空忽然变得阴沉,有雨从天空落下,起先是毛毛细雨,雨越下越大,变成豆子大小,雨水冲洗着她脸上的污血,露出她原来的样貌,她闭着双眼,就像睡着了一般,只是太过苍白了,苍白到没有一点点的温度,可是看上去却那样的美。 他抱着她缓缓站了起来,狂风吹过,他跌跌撞撞的往前走着。 “桃花,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噗……” 一口鲜血喷出,他眼前一暗,失去了所有知觉。 “世子爷!”有人惊呼一声,扶住了他,连同白桃花的尸体。 裴顼醒来后已过了两日。 营账内,明亮的烛火随风摇曳,带着沉痛的伤。 他睁开眼,叶画正双目通红温柔且慈爱的看着他。 “寅儿……”她轻轻的唤出了他的本名,眸色里带着深深的关心和担忧。 她用她的血唤醒了他,当她见到他时,他昏迷不醒,他虽然伤的很重,可最重的是情伤。 巨大的打击让他丧失了求生的**,他不愿醒来,如果再不醒来,他很有可能会永远的睡下去。 “母后……”他拼力的撑着爬了起来,再不顾得什么男女之别,像小时候一样一下子扑倒她怀里,声泪俱下,声音沙哑,“母后,母后,你救救桃花,救救她……” 漆黑的眼眸里含着巨大的痛意,她紧紧的抱着他,就像从前哄他一般,伸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背道:“寅儿,你要好好活着,你还有母后,还有母后。” “不,儿臣想要桃花回来。” “回不来了,桃花他回不来了。” “母后,为什么,为什么,她明明可以不死的。” “寅儿,你该知道,她活的太过矛盾痛苦,死是她唯一的选择!” 或许,她早该猜到这样的结局,在白桃花纵火烧了北燕军粮草的时候,她就该猜到会有这样的结局,可是迟了,白桃花已经死了。 她走的那样坚决,坚决到不给旁人一丝救她的机会。 …… 南燕皇宫。 慕容青离正端坐在案前,内侍用锋利的匕首切下一块烤全羊的羊腿上的肉,放到精致的白玉盘里,恭恭敬敬的端到慕容青离面前。 慕容青离根本连筷子也没有动,稍倾,有人来回禀说秦天明晋见,慕容青离淡淡的说了一个字:“宣。” “卑职参见皇上。” “天明,邑顺城现在怎么样了?” “裴凤祈率援军赶到,打得北燕军落荒而逃。” “这么快,北燕八万军队竟不堪一击。” “军心散了,别说八万,就是八十万也没有用。” 慕容青离阴沉着脸站起身来,来回踱着,北燕皇帝只答应了白桃花和裴顼撤去营扎在腾州的兵,北燕还有八万兵力占据了邑顺,想不到裴凤祈仅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就将北燕军退击,看来裴凤祈的确厉害。 他又问道:“现在白赫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他本想等双方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趁机发兵,以最小的代价覆灭了两国,从而一统天下,谁知道白赫竟然如此不中用,被自己的女儿拿住了。 他若现在再出兵,必定会损失惨重,更重要的叶画竟然跟着裴凤祈跑到了腾州来,他不愿再让南波亭的事重新上演。 他这一生,对任何人都可以狠决无情,可是对叶画,他做不到,在他心里,叶画甚至比他的母后妹妹还要重要,只要她愿意爱他,他愿意以生命去换,只可惜…… 他心中自嘲一笑,越是想得到,越是得不到,难道前世今生,他都要注定失去她,既然是注定,又为何让他怀着对她的执念重生。 他不信命,只要有一丝机会,他都会将叶画重新夺回来。 他想让混在大历军队里的细作杀掉裴顼手里的人质北燕六皇子,到时白赫必定会再次御驾亲征与裴凤祈做生死决战,他一样可以胜券在握,他正想着,却从秦天明那里得到一个惊天消息。 因为私放白桃花被打入冷宫的皇后,竟然勾结北燕三皇子发动宫廷政变,北燕一下子陷入内乱之中,白赫自顾不暇,暂时再无可能率兵攻打大历,慕容青离的如意算盘落空。 不过他并不气馁,更不会放弃,也顶多只是有一点失望罢了。 重生以来,不管面对任何的困难,他从不会放弃。 他要打一个天下,以天下为聘夺回画儿。 “皇……皇上……不……好啦!”一个内侍扶着跑的东倒西歪的帽子,气喘如牛的跑了进来。 慕容青离冷声道:“何事如此大惊小怪?” “据暗探来报,有人拿到了先……先皇遗昭,说皇上你……你……”那内侍看见慕容青离脸色不好,不敢再说下去。 “说朕什么?” “说皇上你弑父谋反,登上帝位,因为遗昭上说传位给四……四皇子慕……慕容昀……” “朕当是谁,原来是他!”慕容青离脸上戾气森森,冷哼道,“朕还没有找他,他到送上门来了,很好!” 赵昀必定还以为太后中了同命盅,不敢拿他怎么样,他焉能知道,他与裴凤吟曾做过一个交易,他帮他到碧落坊救下景子归,他为他的母后解了同命盅之毒,只是还需三日,盅毒才能完全解了,三日之后,他就要将这个赵昀活刮了。 堪堪又是一个三日,当赵昀筹谋已久,买通了南燕朝廷的几位官员,志在必得的欲昭告天下慕容青离弑父谋反的时候,早就得到消息的慕容青离以迅雷不及隐耳之势拿下了捧着遗昭还没来得及公布的赵昀,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仅生擒了赵昀,还诛杀了朝廷的叛徒,彻底覆灭了赵昀这么年励精图治,一手打造的暗影军团。 慕容青离生性残暴,对待赵昀这样的仇人,他更是不留丝毫余地,将他和他的母亲双双做成人彘。 就在裴凤祈欲率领大历军队要撤走的时候,叶画收到了一个恐怖恶心且永生难忘的礼物。 密不透风的营帐里,摆着一口大瓮。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腐烂味隔着罩在大瓮上的罩笼扑面而来。 裴凤祈很奇怪慕容青离费这么大力气派人来送一口大瓮给叶画做什么,而且他听到从大瓮里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当时他就想起了两个字“人彘”。 叶画没说,他也没问,因为他知道这是长久以来他一直无法触及的秘密,他答应过她,只要她不想说的事情,他永不相问。 当叶画从南燕使者那里听到两个字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大瓮里装的是什么。 这份礼物于她而言,了她前世的仇,可对于凤祈而言是不解,于裴顼而言更是丧父之痛,幸好裴顼和裴凤息已经带着白桃花的棺椁率兵先回去了,否则她真害怕裴顼连遭重创会接受不了。 她让所有人都离开了,也包括裴凤祈,只一个人静静面对,当她揭开罩笼的时候,难闻的味道更加浓烈。 纵使叶画已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但在看到他的时候,脸色还是变了。 她听说过人彘,最出名的当属汉朝的吕雉将美丽的戚夫人做成了人彘,她想像过现在的赵昀是有多么的可怕。 曾经风流倜傥的他现在满脏的血污,根本已经看不清年龄,辨不清男女,只像根**子被炖在瓮里面,没有鼻子,没有嘴唇,也没有耳朵,在他的脸上除了一双让她憎厌的眼睛还算勉强算正常以外,其它都是黑乎乎的洞。 头顶挂着稀稀落落的几根头发,有气无力的脏腻腻的耷拉下来,更显得这张脸恐怖无比,也奇丑无比,此时,他看到她,一双眼睛瞪的极大,依稀可以看出这双眼睛是一双好看的凤眼。 赵昀死死的盯着叶画,忽然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声,只听他声音极低又漏风,听上去像破布被风吹的霍霍乱响,无端的叫人很不舒服:“想不到,慕容青离竟然会把我送到你这里来。”猫扑中文 255那个女人是湘妃云挽照 (猫扑中文 ) 叶画微微一惊,原以为慕容青离会拔了他的舌头,想不到他的舌头还在,她心里再无一点惧意,只有大仇得报的快感,虽然这仇不是她亲力亲为报的,但慕容青离为他自己,也为她报了仇,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轻声一笑:“那你可知道慕容青离为何要将你送到我这里来?” “为何?” “因为我是鬼,从地狱里爬出来要找你复仇的厉鬼。” “你是谁?”他惊恐而疑惑的望着她,慕容青离怎么会跟她说出一样的话,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慕容青离要残害他至此,他还可以想的通,毕竟从一开始他们就是敌对的仇人,可是这个叶画到底和他有什么仇恨,他在叶府住的时候,自问并没有得罪过她,反而被她害得武功尽失,按理说,是他应该恨她才是,怎么反过来了。 更为可恶的是,凤羽带回来的火莲竟然是无用的废物,他的武功不仅没有恢复,还让四肢麻木到失去了所有知觉,像个真正的废人一般,连床也下不了。 他厌恶那种像个残废一样窝囊憋屈的日子,在万不得已之下,他喝下了五摧丹,这是一种可以让他在短期之内续好筋脉,武功暴涨的毒药,因为药性强烈,会大大缩减了他的寿命。 他宁愿轰轰烈烈的生一回,也不愿窝窝囊囊一辈子,至少他还有十五年的寿命可以为自己争夺一个天下。 在得到先皇遗昭的时候,他毫无犹豫的选择了要将慕容青离的恶行昭告天下,只可惜功亏一篑,他实在不明白,当中哪里出了差错,那个慕容青离怎么可以未卜先知,洞悉了他所有的一切,让他功败垂成,落到如此惨境,真不如一刀杀了他来得痛快。 只听她冷幽幽的笑道:“你不配知道我是谁。” 他用一种乞求的眸光看着她:“不管你是谁,我求你,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 他很想咬舌自尽,可是连牙齿都没有了。 “想死,没那么容易。”叶画的声音淡淡响起,阴冷的没有丝毫温度,“杀你还怕脏了我的手。” “毒妇,你这个毒妇。”他堆满血污的脸蓦然涨了起来,一双眼睛涨的几乎暴突出来,黑洞般的嘴张的极大,带着无法解开的疑惑,嘴里发出刺人耳膜的细微声音,“是你,是你毁了火莲是不是?” 他突然想起,叶画是个精通医术的人,肯定是她在火莲上做了手脚,火莲才会变成毫无用处的废物。 叶画脸色冰冷,冷笑一声:“你倒还不算笨,确实是我做的手脚。”她往前一步,逼近了他,眸如寒霜,“你是不是想对凤羽下情盅,并借此控制他?” “你……你,你怎么知道?” “看来我猜的不错呢,幸亏我未雨绸缪,让凤羽先吃了解毒丸,否则他真会上了你的当!” “你……你究竟是谁?” 他忽然觉得这个叶画比慕容青离还要可怕,她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心思,从而事先让凤羽服下克盅的解药,怪不得中了情盅的凤羽还是那样不听话,不肯为他所用制造出真正完美的凤凰眼,原来他早就被人当猴耍了。 叶画再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厌恶的挥了挥手,挥去那股污浊之气,然后转身离开。 赵昀啊啊乱叫起来,企图让人听到他的叫声,从而揭露叶画可怕的真面目,只是喉咙里似乎吸入了什么东西,他再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这个恶毒的女人,竟然连话也不给他说了。 他还活着做什么,他想死。 死,本是最容易的事,现在于他而言却难于登天。 报仇,他要报仇,他在瓮里疯狂的扭动着身躯,大瓮也跟着晃动,他嘴里唔唔的喊着只有自己能听得见的声音,希望有个人能给他一个痛快,却没有盼到一个人,苦熬了三天之后,他一个人在痛苦和挣扎中死去。 …… 帝都,明德殿。 皇上手中的御笔突然滑落在地,沾了一地的鲜红朱砂。 吴长见状赶紧跑了过去,拾起御笔关切道:“皇上,天色已晚,皇上也该安息了。” 皇上眼皮跳了跳,抬手疲倦的揉了揉额头道:“朕还不困。”说着,他眼睛有些迷茫的看着吴长道,“吴长,你告诉朕,那个女人是不是真的挽照?” 吴长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太子裴凤祈率领大军凯旋而归,皇上却高兴不起来,就在太子率军出征的那一天,有人来回报说在与里南邻城平城见到了一个长得与湘妃云挽照一模一样的女人,连眼角的朱砂痣都一模一样。 皇上根本不相信,他命人去查,果然在平城找到了那个女子,她另寻了一个被毁了容貌的普通男人在山野间过快活日子,而且还跟那个男人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这让他如何接受,所以这两天一直心不在焉。 吴长劝道:“皇上,这天下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宫里不还有几位和湘妃长得相似的女子吗,还有那个……”吴长想提起声音和动作都像入骨的云英,忽然觉得不能提,又止住口转而道,“况且湘妃娘娘当初死的时候,皇上你还守在她的棺椁旁七天七夜,她怎么可能会死而复生呢。” 说这些话的时候,吴长心里也在打鼓,因为他也觉得那个女人就是湘妃。 “可湘妃的棺椁是空的。”皇帝的眼神阴暗下去。 “这世上能有什么法子,让人死了七天之后还能复生,奴才真不知道会有这么离奇的事。”吴长继续劝解。 皇帝垂下眼眸,心绪不宁的又重拿了一字笔开始批阅奏折,刚圈了两个,他突然重重拍了一个御案。 “吴长,传令下去,朕明日要出发去平城。” “可是皇上,勤王和世子爷率领的大军马上就要回来了,还有太子的人马,顶多再过七日就能到达帝都……” “吴长,你不用说了,这件事朕不能再等,朕一定要亲眼看看那个人是不是云挽照。” “奴才遵旨。”吴长心中无奈一叹,转身垂着头正要退下。 “慢着!”皇上沉声一喝。 吴长转过头,又听皇上道,“这件事一定要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太子那里,倘若有一个字的泄露,朕拿你是问。” “遵旨。”吴长脑门上浮出汗来。 本来他还准备派人快马加鞭去通知太子,这一下,他不敢了,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殿内,安静下来。 皇上独自批阅奏折直到四更天,他一夜没睡,因为不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他一刻也睡不着。 后半夜下了一场大雨,天明的时候,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凉爽气息,当第一缕明黄的阳光照射进勤德殿的时候,皇上正要起身准备去平城,有个小太监急急来报。 “皇上,皇上,楚王回来了。” “哦?”皇上眸中带着惊喜之色,连忙道,“快宣他来见朕。” 勤德殿外,一道紫色的光影迎着晨光走了进来,银色的面具遮去他半边容颜,更显得他整张着带着一种鬼魅的好看,满头青丝早已变成白发,只简单的用一根玉簪束在头顶。 浮尘在晨阳中浮动翻滚,照在他的脸上,像蒙上了一层淡黄色的光晕,他走到皇上面前跪下道:“儿臣参见父皇。” “快,快起来……”当皇上看到他满头白发的时候,心在那一刻突然震动,这孩子是受了多大的罪才全白了头发啊!他目瞪口呆的望着他,声音微有哽咽道,“凤吟,你的头发?” “儿臣不过白了头发,却捡回了一条命,这也是儿臣的造化。”裴凤吟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只有浮于形式的恭敬之态。 “好,能活着回来就好,能活着回来就好!”皇上念叨两句,落下激动的眼泪,又命裴凤吟坐了下来,对着他道,“快,跟朕说说,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裴凤吟看到皇上的表现,更加确信叶画和裴凤祈并没有在皇上面前揭穿他是薛痕的身份,他们顾忌的是什么,他或许能猜个大概,想不到裴凤祈为了叶画什么样的苦果都愿意吞下。 只要裴凤祈先发制人揭穿他的身份,揭露他在龙吟峡设下火炮埋伏,那皇上必定下令通缉他,可是裴凤祈没有这样做,他或许还一心想着自己能去救叶画的娘,可倘若让他知道救人的方法,他还肯不肯让他去救。 他本来不打算这么快就回宫,可上天偏偏让他找到了湘妃云挽照,当然这件事他肯定不会出面,毕竟皇上最是个多疑的人,他只是利用了太后对裴凤祈和云挽照的恨,让太后插手其中,将事情捅到了皇上的面前。 一旦皇上见到云挽照,还发现她跟别的男人生了两个孩子,而那个男人还是明太子,那裴凤祈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就彻底崩塌。 皇上不仅会收回裴凤祈的兵权,还会废掉他的太子之位,因为他了解皇上,他绝对会怀疑裴凤祈也是明太子的孩子。 至于明太子怎么没死,又是如何和云挽照过上了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快活日子,他根本不关心。 现在皇上肯定已经不再相信裴凤祈,所以就算裴凤祈归来再想揭穿他,皇上一个字也不会相信。 他不急不徐向皇上娓娓说起这些日子他的际遇,半真半假,都不过是他找的最合理的说辞。 因为裴凤吟的归来,皇上的行程整整延迟了两天,他开始害怕,害怕一旦云挽照的消息走漏到裴凤祈那里,会闹到什么不可收拾的局面,他不能让裴凤祈手里拥有足以谋反的兵力。 在他眼里,裴凤祈与裴顼就是利益共同体,所以他先寻了个理由收回了裴顼的兵权,将兵符交到了裴凤吟手里,才安心出发赶往平城。 而裴顼因为白桃花的死心灰意冷,哪里还会在意兵权,更何况他清楚的明白,皇上忌惮他的父王,也忌惮他,所以交出兵权才能换得康王府的一个安稳,当然还有他的母后和祈哥的安稳。 那时的他不知道,出了湘妃云挽照的事。 …… 裴凤祈率领大军和叶画一起返回帝都的时候,那天正下着小雨,城内百姓冒着雨夹道欢迎,齐齐欢呼,他们大历的太子又一次凯旋而归,守卫了大历的疆土。 人们还记得世子爷和勤王归来时的盛况,只是那天的气氛很哀凉,十里长街,百姓们流着眼泪为敌国的桃花公主送行,若不是白桃花以死换回了腾州城的太平,北燕的铁骑已经在腾州城烧杀掳虐了,而大历的士兵不知又要多死多少人。 这些百姓里头,有许多人都是大历士兵的家人,当看到亲人归来时,他们是何等的激动与高兴。 这一回,迎在城门之外的是楚王裴凤吟和勤王裴凤息,因为里南大旱,蝗虫起,皇上找了一个借口,打着去视察蝗灾的幌子去了平城。 在回来之前,叶画和裴凤祈已经接到消息,鬼王裴凤吟回了皇宫,所以在见到他时,并不会觉得意外。 “臣弟恭迎太子,太子妃回宫。” 裴凤吟的声音沉静,眼角余光从叶画的脸上看去,眼里有过一刹那间的痛意。 他知道,他们之间已由师徒成了仇敌。 那一天,他跳下冰冷的江水去找她,因为害怕会误伤到她,他不敢再让人发射火炮,所以才给了裴凤祈逃生的机会,可是他并不后悔,因为她活着回来了。 那时,他都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江水里游了有多久,到最后,他虚脱的全身无力,差点溺毙,当他醒来时,他发了疯的去寻找她,只到有了她的消息,他的心才安定下来。 原来,情根早已深种,渐渐生长成缠绕的藤蔓,他欲将让藤蔓开花结果,可是他知道,这不过是他一场单相思罢了。 小画,再也不可能会原谅他。 他和她走到了尽头。 也好,长痛不如短痛,既然要断,便断个干干净净,从此了无牵挂。 裴凤祈下了马,看了看他,淡淡道:“原来是五弟,你回来的倒快。” “四哥这次大胜而归,臣弟当然要急着赶回来恭迎四哥了。” “你的身体好了?” “劳烦皇兄惦记,我现在身体大好了。”说完,眼神不自主的又看了看叶画,勾唇一笑,若有深意道,“有太子妃在,臣弟的身体自然会大好。” 他的脸背着光,笼下一层暗冷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色,一双魅惑的眼眸仿佛隐着一只蛰伏良久的猛兽,静待时机只等咬断你的喉咙。 他的归来让叶画的心里浸出层层寒意,差一点,凤祈就死在了他的手里,想想,心有余悸。 她根本不相信皇上的离宫是因为什么蝗灾,因为如果没有把握,裴凤吟怎么可能敢回宫,难道他就不怕她和凤祈揭穿了他是真实身份? 如今他回来了,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已经将这种后顾之忧解决了,至于他是如何解决的,她不得而知,但总觉得与皇上的离宫有关系。 看来,这宫里要有一场惊天巨变了。 她回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他们已经无话可说了。 只听裴凤息向前笑道:“这雨天的在外面聊什么,赶紧回去再说。” “囡囡……囡囡……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远处景苏蝉一身红衣,骑着一个雪白的骏马急驰而来,因为景子归突发疾病,她赶来的迟了,怡宁本来也要来,可是景子归病势来的突然,竟然昏睡不醒了,请来了御医,御医竟连半点法子也没有,家里面的人已经急的闹翻天了。 “绒绒姐……”叶画眼神一亮。 “蝉儿……”裴凤息这一声呼唤喊在了心里,他呆呆的望着她,只见她一身红色纱裙迎风飞舞,腰间黄带飘然而动,身姿飒爽,美的叫人心跳加速。 如今她已经有了喜欢的男人,他见过那个男人,当真一表人才,与她很是相配,他唯有默默祝福她能幸福。 爱一个人,就是要看着她幸福。 他该放手了。 当景苏蝉骑马到了叶画的跟前,叶画见她满脸焦虑之色,以为是凤羽出了什么事,毕竟她给的解毒药只能暂时克制凤羽体内的盅毒,她还必须重新配制解药彻底解凤羽体内蛰伏的情盅之毒。 她问她道:“绒绒姐,你怎么了?” “囡囡,八哥她突然昏迷了。” “什么?好好的八哥怎么会昏迷了?”叶画大惊失色,因为景子归是练武之人,身体底子很好,即使在隋阳城受了那么重的伤,也很快就调养过来,怎么可能好好的昏迷了。 裴凤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一闪而过,裴凤祈亦惊道:“苏蝉,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凤息见景苏蝉悲伤模样,心里恨不能代替她悲伤。 景苏蝉眼圈里是红色,她急急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早八哥还好好的,还说要和我们一起来迎接囡囡和祈哥你们凯旋而归,没想到吃过中饭,好好的就倒了下去,这会子已是昏迷不醒了!” “这还得了,凤祈,我先去看看。” “嗯,你先去,我处理完军务,随后就到。”裴凤祈点了点头。 “喂,画嫂子,小九姐,我才来,你们怎么就走啦!” 裴凤鸣刚过来,就见叶画重新又上了马,和景苏蝉调转了马头要走,二人哪里有空理她,他也不生气,跟侍卫要了一匹马就紧追而去。 一到景府,就见到景子归的屋子里围着许多人,景老夫人,南宫氏,怡宁三人坐在床边痛哭不已,景衡,赵氏,苏氏一起红了眼睛在旁力劝。 几位御医站在那里,一个比一个脸色凝重,因为他们根本查不出来景子归为何昏迷,自然不知道如何诊断,更不会开药。 一见到叶画,怡宁立刻扑了上来:“画嫂子,画嫂子,快,快救救子归哥哥。” “怡宁,你别急。”叶画安慰一声。 “囡囡……”大家见到她也仿佛见到救星似的,因为叶画的医术比宫里的御医强。 “外婆,娘亲,舅母……” 叶画赶紧走到床边,当他看到景子归的样子里大吃一惊,那个俊朗如画的男子此刻像死灰一般躺在那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睫毛软软的覆在眼睑上,眼睑周周围一片青灰,就连唇也是青灰的颜色,唇角边带溢着未干的鲜血,伸手探了探他的脉象,脉象虚弱的几乎要没有,她心中大骇。 指尖颤抖,她伸手抚向他唇角边的血,放到鼻下闻了闻。 怎么会?八哥怎么会了龟息散之毒,怪道御医们束手无策,连她都没有办法。 “囡囡,子归他……他怎么样?”景老夫人见叶画脸色不太好,心陡然落了地,说话的时候,声音颤抖。 “画嫂子,子归哥哥没事的,是不是?” “囡囡,你怎么不说话?”南宫氏心里揪的很疼很紧,充满希望的望着叶画。 “八哥是中了毒了。”顿一顿,又补充道,“这毒叫龟息散,虽看着凶险万分,但这一个月是没有事的。” 大家心里松了松,怡宁又急着问道:“那一个月过后呢?” 叶画声音颇为沉重道:“一个月后若无解药,八哥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什么?”怡宁大惊失色,“画嫂子,你一定能配出解药的是不是?” 叶画看了看怡宁,又看了看众人含着期待的眼神,她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不要说一个月,就是给她一年她也不一定能配出解药来。 龟息散是一种特殊的毒药,由三十余种药材配制而来,与白发三千毒倒有一点相似之处,就是这些药材单独分开,没有一种是毒药,偏偏混在一起就成了龟息散,寻常医者根本探不出患者是中了毒,只有配制毒药的人才能根据每种药的量配制出相应的解药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最好还是找到下毒之人,这样才可能知道毒是从哪里来的,否则我也无法配制出解药。” 众人顿时陷入疑云之中,景老夫人立刻说道:“咱们家的饮食虽然不像宫里样样都要拿银针试毒,可也十分小心,怎么会有人下毒?”猫扑中文 256剖心 (猫扑中文 ) “外婆,这龟息散用银针根本试不出来,再者,就算不是府里人下的毒,那八哥有没有在外面吃过东西?” “有,子归哥哥在外面吃过好几次,不过都是在大家一起吃的。” 怡宁想了想,眼睛里痛色更深,想到昨天她和子归哥哥出门吃饭,有人当众嘲笑他娶了个残花败柳,子归哥哥还与人大打出手,难道是那些人蓄意报复,她将昨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跟叶画说了,只是不敢提及那四个字,残花败柳。 现在时常有风闻传来,说当初北燕三皇子白镜明口中的青楼公主就是她,虽然婆家不信传闻,还是一样的待她,可她心里的负罪感却越来越强烈,因为白镜明没有说错,她确实是个青楼公主。 说完,她悲哀的看着叶画,叶画却陷入思考,依怡宁所言,外面的那些人只是普通的街头混混,他们手上怎么可能会有龟息散,下毒的人很明显并不想让八哥死,至少不想让他立刻就死。 这人究竟是谁? 有能力配制毒药,又不会令八哥防范的人是谁? 蓦然,她一个激灵,想起一个人来。 裴凤吟。 她的心豁然开朗,如果真的是他,这件事就可以解释的清楚,他向八哥下毒,或许只是不想让八哥掺与到他与凤祈的争斗中,又或者八哥知道他什么秘密,他害怕八哥会选择站在她和凤祈这边,从而破坏了他的什么计划。 慕容青离敢将赵昀做成人彘送给她,那就说明南燕太后身上的同命盅解了,解盅毒的人应该就是裴凤吟,当初他那么容易就从碧落坊带走了八哥,很有可能不是因为他在碧落坊认得什么人,而是慕容青离以替南燕太后解毒的条件帮他救出了八哥。 裴凤吟肯冒着风险跑到碧落坊去救八哥,说明他是把八哥当成真正的兄弟来看待,他理应不会让八哥出什么事。 想到此,她的心反而落定下来。 不过,这都是她单方面的猜测,想要求证,她只能亲口去问他。 虽然他被封为楚王,却没有自己的府邸,他就住在皇宫,想问他很简单,其实她并不想见他,可事关八哥的性命,她不能仅凭一己之测。 众人见她不说话,一个个都愁眉不展,也不敢说话,生怕打扰了她的思绪。 景苏蝉急的忍耐不住,摇了摇她的胳膊问道:“哎呀,囡囡,你怎么不说话?你想急死我们哪。” 叶画收回思绪,抬头道:“绒绒姐,你不要太着急。”说完,眸光又众人脸上看过,解释道,“外婆,娘亲,舅母,怡宁,你们都不要太过着急,八哥应该没什么大碍,每隔三四天会醒来一次,到时喂他喝些清淡的粥即可,平日里见他嘴唇干了,就拿棉签沾些水润润,等有了解药,他自然会清醒过来。” 叶画解释完,又细细交待一番日常照料的注意事项,就告辞而去,因为她心急如焚,必须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才能安心,否则她必须要另寻别路救人,她一刻也耽搁不起。 叶画的马车刚到宫门口,就遇到正要赶去景家的裴凤祈,裴凤祈见她这么快就回来,赶紧上前扶她下了马车,又问道:“画儿,子归是不是没事了?” 叶画微凝了眉眼,摇头道:“有没有事还要等问过裴凤吟才能知道。” 裴凤吟疑惑道:“为何要问他?” 叶画一边和他并肩而行,一边将事情跟他解释清楚,裴凤祈方才明白过来,他更明白,裴凤吟是真要与他决一高下了。 这一趟回宫,他就是奔着皇位来的。 也好,景子归不涉及其中也好,省得他左右为难。 太子之位,真如处在悬崖之上,前进一步则跌落万丈深渊,这一回,跌落万丈深渊又是谁? …… 望湘楼 自从知道湘妃云挽照还活在世间,萧无忧陷入遥远的回忆,这个湘妃,她一天都没有见过,却做了她这么久的替身。 她想起那段幸福甜蜜的时光,除了心酸还是心酸。 她满满的以为皇上是爱她的,把她当妻子一样爱,可是事实是那样的残酷无情,皇上何曾爱过她一天,不过是一个替代品罢了。 想不到啊!皇上心心念念的女人却嫁给了明太子。 这是多么的大讽刺。 她脸上带着对佛的虔诚,跪在佛像面前,想要让自己变得平静下来,这么多年,她都是这样伴着青灯古佛度过的,只到她的儿子想为大皇子报仇,她才又花心思走到了皇上的面前。 再和皇上在一起时,她已不是那个懵懂的憧憬着爱的小姑娘,她只一个母亲,只是前朝公主萧无忧。 “母妃……”裴凤吟远远的唤了一声。 “吟儿……”她站起身来,又吩咐宫人道,“快,快去把我做的绿豆百合汤和酥酪端来。” 虽然昨晚母子就已相见,可再见时,她还是心痛不已,她的儿子竟是白发苍苍了,不仅如此,他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看着就叫人心疼。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颤抖的指尖抚了抚他的鬓发,心中一颤。 曾经,他也是个爱笑也爱讲笑话逗她笑的孩子,自从做了质子归来之后,他的脸上就再也没有了笑,即使笑,那笑也是悲伤的。 “这么热的天,到了母妃这里,脸上还戴着这劳什子做什么?”顺手,就温柔的替他解下了那枚银色面具。 眉目英挺,气概端凝,漆亮如星的眼睛始终蒙着一层忧郁之色,让他整个人拥有了一种绝美而哀婉的妖魅之气,正是这种气息,与她的父皇特别的相似,小时候人人都说她的儿子长得与裴凤祈很像,其实抛却那三份相似,她的儿子长得与自己的父亲最为相似。 在她的心目中,父皇不是什么亡国昏君,更不是旁人眼中的商纣王,他是全天下最最好的父皇,也是最痴情的男人,这一点,他的儿子也很像他。 一时间,她看得竟怔在那里,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皇归来,仿佛看到那时的父皇正抱着年幼的自己说故事。 “母妃,你怎么了?” “哦,我没事,我只是觉得你长得越来越像你外公了。”说完,又唤他一起坐了下来,递上宫人端来的绿豆百合汤道,“瞧你累的满头是汗,快喝了,解解暑气。” 裴凤吟端过来一饮而尽,笑道:“母妃做的绿豆百合汤还和从前一样好喝。” “还有这酥酪梨花糕也是你最爱吃的,你尝尝。” 裴凤吟笑道:“来母妃这里永远都不愁吃喝,不管什么吃的喝的都是这世间的极品美味。” “你这孩子,惯会说嘴,得空时带些好吃的给朝阳,那孩子一个人孤苦零丁的也是可怜。”萧无忧叹了叹,又道,“今晚你就留在我这里吃晚膳,我给你做了糖醋鱼,油炸小鱼。” 裴凤吟默默的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曾起在梅林的那段日子,小画也为他做过糖醋鱼,油炸小鱼,只是她的厨艺比母妃的差的太远了,所以平常他都会亲自做。 他亲自做饭菜给她吃,不仅仅是因为嫌弃她的厨艺,更重要的是因为他想为她做饭,当他看到她吃着红烧肉一脸满足的样子,他的心里比谁都满足。 如果可以,他愿意一生一世都做饭给她吃。 只是,即使他愿意,她再也不愿吃他做的饭了。 “吟儿,你在想什么?”萧无忧转头看着,心里不禁有些担忧,劝道,“既然你走到了这一步,就不能再放不下叶画,否则苦的只有你自己。” 裴凤吟放下手中的酥酪,点头道:“儿臣知道,如今儿臣和她只有利益关系,并无其他。” “但愿如此,我实在担心你的身体,没有她的血你身上的毒真的没法解么?” 裴凤吟摇摇头道:“没有。”顿一顿,有些迟疑道,“母后,有关那位叔叔,你就真的一点也记不得了么?” 萧无忧心里一片黯然,有关那个人的男人在她的印象里模糊到只剩一个影子,甚至连他的具体模样都想不起来,可是潜意识中那个人的形象又在她心里高大无比,同时又是阴冷而可怕的。 她叹道:“我是真不记得了,否则能找到他,一切都清楚了,这样或许你就不用将所有生的希望都放到叶画身上。” “那位叔叔消失了这么多年,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不在人世?”她的心有些痛,幽幽道,“谁知道呢。”似乎不想再提及这个话题,她转而道,“吟儿,我只要你记住,不要让你舅舅的血白流,更不要步上你外公的后尘。” “在母妃的眼中,外公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最好的父亲不是吗?” “是,可他偏偏没能做一个善始善终的好皇帝,所以吟儿,你若想坐上那把龙椅,就必须要抛弃情感,有舍才能有得。” “母妃放心,儿臣都明白的。” “娘娘,殿下。”忽然有个宫女急急走了进来,回禀道,“太子,太子妃要见殿下。” “哦?何事?”萧无忧一脸疑惑。 裴凤吟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小画,你来得倒快。”他站起身来,对着萧无忧恭敬道,“母妃,儿臣去去就回。” “吟儿,你要当心。” “母后放心,他们找我只是想求证一件事。” 很快,他转身离开,原来要见他的只有叶画一人,裴凤祈并没有来,或许他来了,只是他没有露面。 夏天的傍晚太阳依旧很烈,茂密的梧桐遮天蔽日,坐在梧桐树下的石桌上有淡淡轻轻吹过,倒不觉得有多热。 旁边就是一弯清澈的小池,池内莲花朵朵开得正盛,时不时的飘来一阵莲香之气。 他静静的看着叶画,眼睛里带着异样的柔和,淡淡道:“原以为你再也不想跟我说话了。” “裴凤吟,你是不是给八哥下毒了?”她问的开门见山。 “是。” “为何?” “你这么聪明,能猜出是我下的毒,自然也能猜出我下毒的原因。” 虽然他清楚的知道他们之间早已反目成仇,可当听到她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跟他说,她说话的语气如此冰冷,他的心还是伤了。 当叶画看到他眼睛覆着隐着痛苦的水雾时,她怔了怔,曾几何时,她那样敬佩他,甚至想要一辈子都把他当师父尊敬,可是当她猜出他就是裴凤吟时,她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那时候她在心里拒绝承认这样的结果罢了。 她冷冷道:“我相信你不会害八哥的,到时你会替他解毒是不是?” 他顿了一下,无情的摇摇头道:“不一定。” 叶画急道:“难不成你还真想害了八哥不成,你既然要害他,当初为何又要将他从碧落坊救了出来?” “此一时,彼一时。”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心痛,“若我死了,子归也不能活了。” “裴凤吟,你威胁我?”叶画眉梢一挑,漆黑的瞳仁里迸射着一丝森冷的痛和怒,“你不如连我也一起毒杀了。” “小画,你是我的药引,我怎会毒杀你?” “若我不是你的药引呢?” 裴凤吟放在桌边的手指轻轻一颤,他怎么可能会毒杀她,这与药引无关,可她都已经这样恨他了,他何必还做出一副深情难舍的样子来。 他淡淡一笑道:“若你不是我的药引,我倒可以考虑毒杀了你,因为我喜欢你,却不想因为这种喜欢而令自己受到任何牵制。”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如刀锋一般似要戳入她的心底,他声音不稳,“小画,这种求而不得想要毁灭的感觉你能体会吗?” “体不体会又能如何,裴凤吟,你不要忘了答应过我的事,两年期满,你就会救我的娘亲。”叶画心中寒意涔涔。 为了皇权,他费尽心机,又如何会抛不下他们之间曾有的师徒之情呢。 他沉默良久,点了点头道:“我会告诉你救你娘亲的方法,只是要不要救就看你自己了。” “但愿你能信守承诺。” “你没的选不是吗?” “是。” 她不想再说话,既然证实了她的猜测,她就可以离开了,她的心不仅没有松懈反而崩的更紧了,论医术,她根本不及他半分,他下的龟息散她没有能力解。 她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说的那三个字,不一定是不是真的不一定,原来她一直以为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可是现在她不敢确定了,为夺皇权,不择手段,她又能对他确定什么呢? 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他。 她起身告辞道:“那我就不再打扰楚王了,告辞。” 他应了一声:“好。” 斜斜阳光下,他呆呆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声音压抑的轻轻咳了两声,本来他的身体已经大好,可又中了他的毒簪还溺在江水中受了风寒,他的身体又开始一落千丈,幸而,他还有她,她是他的药引,还是他想要追求的希望。 缓缓的站起来身,因为胸口疼痛发作,他的背微有些佝偻,洒进树叶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病弱弱的,风吹过,银发飘动,感觉他几乎要倒下来似的,可他并没有倒下,只茕茕孑立站在那里。 他真的好羡慕好羡慕裴凤祈。 不用争,便是太子。 不用抢,便得到了小画倾心相随。 裴凤祈他究竟何德何能,拥有他企望想要得到的一切。 他的眼神愈加复杂,也愈加的阴冷。 他终归要得到一样。 否则,他真的是一无所有。 …… 夜晚,东宫 殿外宫灯随风乱摇,天际间飘着没有边际的薄薄湿雾,湿雾仿佛将整个世界都笼罩的死死的,让生活在其中的人感到窒息闷热。 叶画刚沐完浴,披散着一头湿发坐在妆台前,裴凤祈正拿着一块干燥柔和的毛巾替她拭去发上的水气,平常这些小事都做习惯了,所以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的顺其自然,温柔的叫人暖到了心窝里。 “凤祈,你知道慕容青离为何将送人彘给我吗?”她突兀的问了一声。 这是她和慕容青离的秘密,有关重生,她从来不想跟任何人提起,这个人也包括她的夫君裴凤祈。 他说他永不相问,所以即使他心里满是好奇和疑惑,他也没有问过她一句。 从相识到大婚,他对她永远都是无条件的付出和信任,纵使她再自私凉薄,再想将自己保护在最安全的位置,可也会时常觉得很感动很感动。 他们都肯为彼此去死了,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她要与他剖心相谈。 听她问出这样的话,他的手微微一顿,静了几秒之后,他摇头如实答道:“不知。” 她转过头来,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定定的望向他。 “凤祈,你相信这个世上会有重生之人吗?” “重生?” “是,就是一个人死了之后又重活了一回。” “这世上竟有这样离奇的事?”他虽然不敢相信,可见她说的郑重其事,他的心里便开始相信了她,又追问一句道,“难道画儿你是重生之人?” “是,除了我,还有慕容青离……” 她絮絮说来,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从来也不知道他的画儿受过这么多的苦,同时心里也延伸一种恍如自己也回到前世的感觉,看来他做的那个梦竟然是真的,那不是梦,而是前世的记忆,他的记忆里有画儿。 怪道初见她时便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和好感,原来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前世今生已经注定。 今生能娶到画儿这样的妻子,他已别无所求,他一定会倾尽一生一世,不!生生世世都会爱她,护她,只娶她一个人做妻子。 他将她紧紧抱入怀中,恨不能将她揉进骨髓里。 “画儿,能娶到你,是我今生最大的福气。” “凤祈,难道你不会觉得害怕?” “害怕,我当然害怕。” “凤祈你?” “我害怕上天只给我一生一世的时间来守护你,这样的时间太短太短,我想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娶你为妻。” “凤祈,我好不容易才敢相信一个人,你不要让我失望。” 她握住他的手放到他滚烫的心口:“画儿,这里永远都只有你一个人。” “不行!”叶画摇头笑道。 “怎么不行?” “将来这里还有我们的孩子。” “孩子……”他低声应道,“那我们就……” “……唔,凤祈……” “画儿……” 他抱她上床,漆黑如瀑的发丝铺陈在床,他轻轻覆上她的身体,她脸上本就带着沐浴后的红晕,现在更添新红,美的像个妖精一般。 他的吻很温柔很细致,一寸一寸,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缠绵交织,融为一体。 亥时末,叶画早已累的沉沉睡去,裴凤祈却心绪难定,呆呆瞧着她的睡颜,并没有什么睡意,忽然殿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生怕这敲门声吵醒了叶画,赶紧悄悄下了床,来的人原来是吴长身边的小桂子。 他偷摸着跑了过来,告诉他一个惊天消息。 他的母妃云挽照当真没死,不仅没死,还和别人生了孩子。 到那时,他才明白,他的父皇究竟为何而出宫,他在东宫一刻也待不下去,若果证实了那个女人就是他的母妃,那父皇如何能忍,依他的性子很有可能会痛下杀手。 不,他不能让父皇杀了母妃。 他必须马上赶往平城,兴许一切还能来得及。 …… 这是一个美好如仙境一般的世外桃源,傍依着青山,坐拥了一方清澈见底的湖畔,湖畔上是曲曲弯弯的原木长廊,因为有了年头,木头泛旧,却带上了一种独有的古朴和天然之美,长廊的尽头有一个精雅的竹屋。 这里生活着幸福的一家四口。 男人虽然容貌被毁,却身姿飘逸端华,带着一种天然的贵气和儒雅,女子眉如墨画,眼似含星,面上带着一种幸福的满足和宁静,更显得她娇姿楚楚,气度雍容。 男人在画画,女人则坐在他对面缝补着手里的孩童衣服。 “……哈哈,爹爹,娘亲,你们瞧你们瞧,我钓到一条大鱼啦。” “……哎呀,又让哥哥你抢了先,我到现在连一条小毛鱼都没有钓到。”猫扑中文 257太子,该换人了 (猫扑中文 ) 云挽照正要放下手中的针线去看孩子钓到的大鱼,忽然针刺入手指,她呼痛的“咝”了一声,一滴殷红的血珠子冒了出来。 “照儿,怎么了?” 男人赶紧放下手中画笔,画纸上一个美妇人正安静的坐在那里缝补衣服,旁边小桥上有两个可爱的孩童在钓鱼。 “哦,没事。” 云挽照抬眸看了看男人,眸光柔情似水,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却跳的突突的,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还说没事,都流血了,痛不痛?” 男子将她的手指放入嘴里,温柔的吮了吮。 “不痛的。” 云挽照笑了笑,那笑容仿佛吹过的春风一般,熨帖的人每一根神经都很舒服。 “爹爹,娘娘,快来快来,我也钓到啦!”耳边又传来小女孩兴奋的呼唤声。 二人携手而去,忽然“呼”的一声,一群飞鸟不知被什么东西惊起,成群万群的扑扇着翅膀飞远了,那一纸画不知何时被风吹的飘远,转而落在了湖面上。 刚刚还明媚的天空,渐渐阴暗下来,马蹄声起,惊动四方。 “照儿,不好,快走。” 男人脸色顿变,他和她隐居在这里这么多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除了有时候要出门购买必需的生活用品,基本从来不出山,更不会跟任何人接触,在听到如此急促的马蹄声时,他已经知道危险的临近。 云挽照惊恐的点了点头,二人赶紧跑向一双儿女,一人抱着一个就要往后山跑去。 “爹爹,娘亲,发生什么事了?” 两个孩子害怕而迷茫。 二人来不及解释,只抱着孩子一路狂奔,刚跑到岸上的草地,几十个黑影从天而降,死死的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谁,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男人冷喝一声。 黑衣人手里亮出兵刃,一言不发,齐齐对向男人。 “挽照……云挽照……”一个暴怒的喝声传来,转眼间,一队人马忽刺刺的出现在眼前。 男人和云挽照双双抬头看去,高座在骏马之上是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皇上脸上带着盛怒之色,一双幽深的眼睛如千年寒潭,正森冷的盯着他们二人。 二人头顶就如响了一个焦雷。 来了,皇上还是找来了。 皇上的眼睛从云挽照的脸上转到男人的脸上,他死死的盯着,恨不能盯出一个洞来,虽然男人的脸上满是刀疤,依稀却可辨出当年的样貌。 怎么可能? 竟然是明太子。 他最爱的女人和自己的兄弟私奔了,还生下一对孩子。 他恶狠狠的看了看他们手中抱着一对孩子,眸光冷的愈加可怕,好一对漂亮的小娃娃,眉宇之间与明太子十分相似,与祈儿也有些相似。 祈儿…… 想到裴凤祈,他忽然呼吸骤停。 他是谁的孩子? 那两个孩子感受到皇上可怕的眸光,吓得缩在父母的怀里动也不敢动,只用一双纯净清澈的眼神恐惧的回看着皇上。 “娘亲,我害怕。”小女孩终于不敢再与皇上对视,转而将头深深埋进云挽照的怀里。 虽是夏天,风吹在身上却如冬风一般凛冽,云挽照感觉自己全身寒气渗骨,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怎么会,他怎么会找到她的? 可现在想这么又有什么用,她的安稳和幸福已经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了。 她不害怕死亡,能和彼此相爱的人在世外仙境多活这么多年,她活的够本了,可是她的孩子呢?她的一双儿女还这么的小啊! 怎么办?她又如何才能护全这一对儿女。 她心绪乱如一团麻,绝望到近乎崩溃。 她温柔的拍了拍小女孩的背,低低在她耳边哄道:“蓁儿,别害怕,有爹爹和娘亲在。” “挽照……”一声轻昵的呼唤像是倾了一世思念一般,从皇上嘴里无比温柔的喊了出来,沙哑而苍凉,还隐着一双深深的悲哀,“跟我回去。” “尧哥……”她紧紧的抱着怀中孩子,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冰凉的嘴轻轻一颤,她唤了他一声,请求道,“我跟你回去,你可以放过我的夫君和孩子么?” “夫君?”皇上眼里再染腾腾杀意,在来时,他就已经想好了,他一定要亲手杀了这个男人,杀了这个男人和云挽照生下的孽种,当他知道这个男人就是明太子时,他杀意更盛,他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在听到这一声夫君时,他被刺激的浑身一颤,他怒视着她道,“朕才是你的夫君,唯一的夫君。” 他抽出腰间长剑直指男人道:“裴世安,你怎么一言不发?难道你毁了容,连胆子也毁的没有了?” “裴世尧,你若想取我性命,直管拿去,只请你不要伤害他们母子三人。”裴世安放下手中男孩,凛然站在那里,此刻,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不能让云挽照和他的孩子有事。 刚刚他已经悄悄交待了儿子带着女儿寻时机跳水逃走,他的这一双儿女从小就在湖畔边长大,深谙水性,他想这是唯一的机会。 “你以为你还有资格和朕做交易,你该死,你的孩子更该死!”皇上怒斥一声。 “看来今天你是不肯放过我们了。”裴世安叹了一声,转眸看了看云挽照,四目相对,便知彼此心意,云挽照低低说了两句皇上听不到的话,然后放下怀中的女孩,女孩眼睛里闪着悲痛的泪光。 “挽照,过来,到朕的身边来!”皇上朝着云挽照伸出了手,“跟朕回去,朕既往不咎,和从前一样待你。” “你不愿放过我的家人,我还跟你回去做什么?”云挽照指着裴世安道,“他是我的夫君,这一辈子我想要生死追随的人,你若要杀他便连我也一道杀了。” “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你敢?你有什么不敢的,杀我于你而言不过是一件最简单的事。” “挽照……”皇上声音沉痛,“朕这样爱你,你却背叛了朕!” “……哈哈,皇上你说你爱我?”云挽照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从始至终,你爱的不过只有你自己罢了。” “既如此,朕便成全了你!”皇上抬起手,微有迟疑,从牙齿里咬出一个字,“杀!” 他想他与云挽照再也无话可说,他对她的爱和思念有多深,恨就有多么的深。 既然她临死也不肯回头,他唯有送她去死。 “照儿,当心!” “……呜呜,爹爹,娘亲……” 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哥哥紧紧拉着妹妹的手。 “蓁儿,乔儿,快走!” 云挽照见一双儿女呆呆的站在那里哭泣,心急如焚。 “一个也不准放走!”皇上声音阴戾。 站在旁边吴长急的只能搓手,他既盼着太子来能,又害怕他来。 太子若来了,湘妃或许还有救,可从此以后这太子之位就没有了,更有可能连性命也会一并丢了,他不知道自己让人去秘报太子做的究竟是对是错。 裴世安身上并没有兵器,能用的也只是临时找来的一支竹棍,为护妻子和孩子,他唯有拼命浴血奋战。 眼前有无数个敌人,个个都是绝顶高手,不一会儿,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有他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皇上高坐在马上,动也不动,只安静的看着这一场杀戮。 孩子的哭声,云挽照的呼唤,裴世安的拼死抵抗,他一概听不见,看不见。 慢慢的,他从袖中摸出一枚入骨钉,他想,即使挽照要死,也应该死在他的手里,这世上,除了他,没有一个人有资格可以杀死他最爱的女人。 眼神一冷,入骨的痛意瞬间闪过,他挥出了那枚入骨钉。 “照儿……”裴世安大呼一声,眼见入骨钉要射入云挽照的心口,他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飞身过去,扑到她面前,挡下的那枚入骨钉。 入骨钉从他的背后直射入他的心口,他“噗”的一声,吐出血来,倒在了云挽照身上。 “世安,世安……” “呜呜……爹爹……” 皇上依旧冷眼看着这一切,表面的平静,却掩盖不了他内心的疼痛。 “好,要死,我们全家人一起死!” 云挽照眼看两个孩子要跑过来,她放下怀中的的裴世安,发疯似奔向两个孩子。 “扑通……” 两个孩子被她生生的推入湖中。 湖水激起浪花,两个孩子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了。 “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皇帝一声令下,无数个黑衣人跳入水中。 云挽照呆呆的望着湖水,心颤抖到窒息,她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的走向倒在地上的裴世安,今日他们夫妻命绝于此,但愿上天能垂怜他们的孩子。 “世安,我陪你,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她轻轻抱起了他。 “不,照儿,你应该要活……活……活着……”他已经没有了一丝力气,伸手想要再摸一摸她的脸,手在半空垂落下来,再无生息。 死时,他浑身是伤,胸口处插着一柄剑。 他从不后悔抛弃太子之位和照儿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他和她度过了人生中最幸福快乐的日子,就算重来一次,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世安,我来了!”云挽照拔剑欲要自刎。 “不!挽照,难道你忘了宫里还有祈儿么?” 云挽照瘦弱的肩臂重重一颤,握住剑的手蓦然停滞,在这个世上,她最对不起就是她的祈儿,除了生下他,她没有做过他一天的娘亲,当初知道他来里南,她实在忍不住偷偷去看了他一回,差点被他识破。 她决不能让祈儿知道她还活着,因为她犯下的是死罪,她并不想拖累他,可就算她再不想,她也是拖累他了。 她这个娘亲做的当真失败透顶,也自私透顶。 她转头看着他道:“祈儿他已经长大了,他不需要我这个娘亲。” 语毕,她毫不犹豫的拔剑自刎,只一瞬,利剑划破她的喉咙,鲜血四溅。 “挽照……”皇上薄薄的嘴唇颤了颤,黝黑眼睛里充斥着矛盾的爱与恨,他欲飞身而下接过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母妃——”一声惊呼,裴凤祈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一下飞到云挽照的面前,托住了她的腰,她的手里紧紧握着剑柄,一看到他,手就松了,剑掉落下来。 “祈儿……”她惨然一笑,“对……不起,是母妃对……不起你……” 裴凤祈抱住她的身体,心中悲伤而遗憾,来迟了,他终究来迟了:“不,母妃,你既然知道对不起,就应该活着弥补……” “来不及了,祈儿……我的祈儿……母……母妃有……有话想跟……跟你说……” 他俯下身下,将耳朵凑到她颤抖的唇边,她断断续续低声道:“孩……孩子……在湖……湖……” 她身子软垂下去,呼吸停止了。 皇上呆呆的坐在马上,他都没有来得及问清楚她为什么要背叛他,她就这样死了,虽然他恨不得她死了,可当她真的死的时候,他的心却还是如当年那般悲痛难忍。 他不明白,他那样宠爱她,为了她,他几乎抛却了后宫三千,几乎与太后绝裂,到最后换来的是什么,是她无情的背叛。 她竟然和明太子双双假死,在外面做了快活夫妻,而他却忍受了长达十六年的相思与煎熬,他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难道在她心中,他根本不值一提,明太子才是她相爱至深的那个男人! 可笑啊可笑! 到头来,他的入骨相思就是一场笑话。 他不知道在此刻如何面对裴凤祈,因为他不能确定裴凤祈究竟是谁的孩子,退一步说,即使能证明裴凤祈是他的孩子,他们父子之间也有了无法弥补的深深裂缝。 太子,该换人了。 他必须立刻回宫,以防政变。 想着,他掉头而去。 裴凤祈抬头,双眸充血,看了皇上的背影一眼,眼睛里蒙上一层杀意,最终却又化作无尽哀凉。 他紧紧的握住云挽照的手,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握住母亲的手,只是这手太冷了些。 说不上是有多么的痛苦,因为从来就不曾拥有过,所以在失去的时候并不会痛入心肺。 母妃…… 平生第一次相对, 竟是永别。 雨稀稀落落的滴落下来,越来越大,水雾渐起,弥漫开来。 裴凤祈清楚的明白,回宫之后,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果然,在一个月后,皇上不顾众臣反对,废去了裴凤祈的储君之位,楚王裴凤吟取而代之。 鬼王裴凤吟,这个最不可能成为储君的人终于如愿以偿的成了储君,大臣反对折子如潮水一般涌上,就如当初立裴凤祈为太子一般,皇上这一回也拿出了雷霆手段,坚决让裴凤吟登上了太子之位。 其实皇上还没有对裴凤吟信任到要立他为太子的地步,只是如今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裴凤吟。 自打皇上从平城回宫之后,就得了严重的头痛病,只有在萧无忧那里他的头痛病才能好,到最后,他几乎离不开望湘楼。 裴凤祈被废后,改封为陵王,离帝都奔赴金陵,成为一名普通的藩王,因为皇上有消藩之举,所以裴凤祈手上没有一点兵权。 裴凤祈和叶画很平静的接受了一切,在他们迁往金陵的那一天,景子归终于清醒过来,眼见裴凤祈大势已去,他心里不知是何等滋味。 好在双方都留有余地,并没有拼杀到你死我活。 叶景两家也并没有因此而受到任何牵联,这于他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怕只怕,这不是结局。 而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惶惶中,又过了一个月。 景姨娘和苏氏竟然在同一天生下孩子,一儿一女。 全家高兴不已。 景老太傅宠辱不惊,虽然太子被废,叶画不再是太子妃,他还是保持了一颗平常心态,况且叶画就在金陵,和裴凤祈离开了皇宫的纷纷扰扰,反过的很安宁。 景姨娘自叶画离开帝都之后时常悲伤,如今添了一个孩子,她心里的悲伤才稍稍减了,一心打算等孩子大些之后,她就去金陵看望叶画和裴凤祈。 景苏蝉本来也很高兴,可叶画离开帝都,她心中总有缺憾,如今她又多了弟弟妹妹,心里就想着让叶画看看弟弟妹妹,所以便叫上怡宁准备一起去金陵。 怡宁表面上每天都带着笑,可随着时间延长,她心里愧意越来越深,也越来越觉得自己对不起景子归对不起景家,她的愁闷景苏蝉看在眼里,心下就打定主意带她去金陵散散心。 怡宁倒还可,若不是思念叶画,她根本连门都不想迈出,而生为家丁的飞凤一听到有的玩,立刻表示出强烈的兴趣。 飞凤撺掇着景子煦去金陵,在她发挥了将稻草说成金条的口才时,景子煦终于点头同意了,她得意洋洋的一个人跑出门购买礼物送给叶画时,遭遇了秦天明。 最终秦天明被飞凤拐进了青楼里,飞凤还找了十八个最丑的姑娘来陪他,弄得秦天明深陷泥潭,苦不堪言,最后逼得慕容青离亲自来帝都,慕容青离还没有到帝都,飞凤已经溜之大吉,跑到了叶画和裴凤祈所住的陵王府。 而叶赋知道景姨娘产下一子,心里也跟着高兴,他很想去景家看看孩子,可是每每走到景家门前,他就没有勇气再向前跨一步。 每每颓丧的回到家中,他就会看到王玉烟那一张满是哀怨的脸,他越看越觉得心烦,从前得不到时,觉得王玉烟怎么怎么好,可真的毫无后顾之忧的娶了她之后,他觉得她也不过如此。 为了王玉烟,他失去了景衡,也失去了一双儿女。 如今他的身边只有叶仙乐和叶光霁,两个没有一个让人省心,一个整天疯子似的在家天天对着镜子照,说自己是世上最美的女人,一个纨绔叛离,小小年纪学得逛青楼,他痛打了几顿,叶光霁不仅没有收敛,反越来越放纵,他每天气的心肝都疼。 烦燥时,他就会不自觉的跑到梅苑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冷静下来,他才知道自己失去的太多,得到了太少,为了一个王玉烟不值得。 天气渐渐转凉,秋风送走了夏的酷热,迎来了凉爽。 叶画和裴凤祈的日子过的倒也惬意,他们和裴凤吟之间既是仇敌,又彼此有求于对方,所以暂时保持了一种相对平和的关系。 可叶画知道,当裴凤吟不再需要她的血时,这种平衡就会被打破,一山不容二虎,就如皇上不能容许明太子活着一样,裴凤吟也不会容许凤祈好好的做他的陵王。 这一天,他们两人正在下斗兽棋,双方胶着良久,一时胜负难分。 裴凤祈微笑道:“画儿,不如我们和棋。” 叶画挑挑眉梢道:“不行,你让我再想想。” 蓦然,她眉梢一喜,推动一颗棋子:“哈哈……凤祈,我赢了。” 裴凤祈怔了怔,摇头温柔的笑道:“画儿,你是怎么想到这一步棋的?” 叶画正要回答,就见叶桉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扯着叶画的衣袖道:“七姐姐,顼哥哥呢,顼哥哥呢?” 叶画笑着掏出手绢替她拭了拭汗,自从白桃花死后,裴顼一直心中郁结难消,每天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所以她几次三番传书让他来金陵,如今他就住在陵王府。 她笑对着叶桉道:“桉儿,有什么急事要找你顼哥哥?心儿呢,她刚刚不是跟你一起玩的吗?” 叶桉凑到她耳朵边悄悄儿道:“就是心儿要找顼哥哥呀,七姐姐,你听我说啊……” 她嘀嘀咕咕说了一大通,叶画笑着指了指东边的窗户道:“你顼哥哥在清心小筑看书呢。” “顼哥哥,顼哥哥,不好啦,不好啦,心儿被赤焰咬啦,快,快去救救她……” 叶桉边跑边叫。 裴凤祈疑惑的看了看叶画,叶画笑道:“也就心儿那孩子想的出来,她见裴顼整天躲在清心小筑,特意想哄他出去的。” “希望心儿的法子有效,自从非寻来了这里,整天都把自己闷在清心小筑里,真怕他闷坏了。” “凤祈,走。” “做什么?” “看看去,看看桉儿能不能将裴顼从清心小筑叫出来。” 裴凤祈宠溺的失笑一声:“好,就陪画儿你去看看。”猫扑中文 258绑架叶桉,意想不到的人 (猫扑中文 ) 二人随之走到了清心小筑,就听叶桉道:“顼哥哥,快去看看心儿,她……她疼的不行了。” 裴顼根本不相信叶桉的话,翻翻眼皮道:“桉儿,你怎么也跟心儿一样学会撒谎了,你一定是来骗人的是不是?” 叶桉嘟起小嘴,有些心虚,脸上却表示出强烈的不满来:“顼哥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你不去就算。”说完,鼻子一吸,泫然欲泣道,“哼!顼哥哥,枉心儿被赤焰咬了就头一个想到你,你却……却……哼,你太狠了……你知不知道赤焰是有毒的,可怜的心儿……呜呜……” “什么,心儿被赤焰咬了,这还得了?”叶画将门一推,故作大惊失色。 裴凤祈附合道:“我记得裴依依曾经被赤焰咬过,差点送了性命,画儿,快,快去看看舒心儿。” “呜呜……七姐姐,七姐夫,快,快去救救心儿……”叶桉哭着扑了上来,又回头看一眼无动于衷的裴顼一眼,脚一跺道,“顼哥哥,你真是狠心。” “桉儿,我们赶紧走吧。”叶画急匆匆的扭头就要走。 裴顼一听,方相信舒心儿真的被赤焰咬了,他一向宠爱叶桉和舒心儿,把她们当妹妹似的疼,心里自然不忍。 “祈哥,画嫂子,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 “嗯。”叶画心里有些安慰,她想寅儿心里到底还是柔软的。 花园里,舒心儿正直挺挺的躺在草地上,她等了半天,裴顼都没有来,日影西斜,正好照在她的脸上,虽是秋天,被太阳晒得还有些热,她正准备爬起来换个有树荫的地方躺一躺,眼睛有几道光影闪过,她立刻两眼一闭作挺尸状。 “心儿,心儿……”裴顼抱起舒心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她依旧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画儿,快……”裴顼转头正要找叶画来救舒心儿,哪里还有一个人影,不仅叶画,裴凤祈,叶桉都不见了踪影。 “好你个心儿,又骗人!”他气乎乎的将舒心儿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要走,她依旧不动。 裴顼刚走了两步远,又折返了回来,垂眸看着她道:“这外头太阳大,要装睡回去睡去。” 舒心儿压根不搭理他,他蹲下身子狐疑的看着她,难道这小丫头睡着了,他一时玩心起,折了一根枯草往她鼻孔里戳了戳。 “……噗……哈哈……”舒心儿忽然大笑一起来,“大叔……呃,顼哥哥,你好讨厌,不要弄啦,好痒痒,哈哈哈……” “果然是装的。”裴顼扔下手中的枯草,正要站起来走人,脖子上一重,舒心儿的两手已经环上了他的脖子。 她睁着一双亮闪闪的眼眸看着他笑道:“顼哥哥,原来你是还挺关心我的嘛。” “放开!”裴顼拉了拉她的手。 她小嘴儿一撅:“不放。” “放开。” “不!” 裴顼有些生气,就想要强拉硬拽。 “呜呜……顼哥哥,你真是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有你这么粗鲁的对待女孩子的么?” 她哭的眼泪汪汪。 “……” “人家不过是想让你出来散散心,你却一点也不领情,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对人家动粗,呜呜……” “……” “我告诉你哦,顼哥哥,你若再敢对人家动粗,人家就咬……咬死你……” 裴顼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他根本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这小丫头就弄的好像被他欺负死了一般,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好啦,好啦,算是怕了你了。”裴顼声音软了下来,用手戳了戳她的小手道,“你放开我行不行?” 舒心儿收拾起眼泪,坚决摇头道:“不行,我要顼哥哥你抱我回去。” “男女授受不清。” “人家还是小孩子。” “不小了。” “小。” “不小……” “顼哥哥,你这个人思想怎么一点也不纯洁,人家明明是小孩子,你偏说人家不小,你这样会让小孩子产生心理阴影的好不好?” “……呃。” 裴顼说不过她,只得乖乖抱起了她,她两手搂在裴顼的脖子上,脸上笑的比蜜还甜。 “顼哥哥,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什么秘密?” “你听过灵魂互换么?” “啊?” “其实我的灵魂互换了。” “……呃” “你别看我年纪小,我的灵魂里可住着另一个大姑娘。” “……” “这个大姑娘就是桃花姐姐哦。” 裴顼一怔,垂下眼眸静静的看了她一眼,似乎在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桃花的灵魂回来了,连重生这样诡异的事情都能发生,还有什么不能发生的,难道心儿真的是桃花? 被他灼灼的看着,舒心儿有些心虚的嘻嘻一笑,补充道:“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啦,呵呵……” 他心里一阵失落,沉声一喝:“舒心儿,你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舒心儿被他的急言厉色唬的浑身一颤,眼泪水啪嗒啪嗒的就掉了下来,委屈的嘟着小嘴道:“顼哥哥,你怎么这么凶?” “下来!” “不。” 说完,她忽然抬起身子用力的咬向他的肩头,死死的咬住,直到咬出血来。 一阵刺痛从肩膀传来,裴顼紧紧的蹙着眉头,怒声道:“你这死丫头是属狗的呀!” “……哼!”她松开了他,冷哼一声,“先就提醒过你,你再动粗,我就咬死你。” “……”裴顼阴沉着脸不理她。 “好啦,好啦,顼哥哥,你就不要生气啦,求求你不要生气啦……”她开始可怜巴巴的央求,“是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 裴顼被她弄的也没了脾气,低气一叹:“罢了,罢了,不跟你这小丫头置气。” “顼哥哥,你真好。”她将头更加紧密的往他怀里靠了靠,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她低低重复了一句道,“顼哥哥,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不想听。” “不想听也得听。” “……” “其实我是桃花姐姐……” “心儿!”他刚刚舒缓的脸上又染阴云。 “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她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他又是一怔,脚步凝滞下来,用一种深刻怀疑的眼光看着她:“你再胡说我……” “你想怎么样?” “我……” “哼,你又凶,你又凶。” “舒心儿,你不要再胡闹了好不好!” “哼!你不信我就算了!”舒心儿气乎乎的看着他,“下来,放我下来。” 裴顼放下了她,一双眼睛神色难辨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心儿,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可以不在意,可是你不要拿桃花开玩笑,这样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说完,他拂袖转身离去。 “不,我没有开玩笑!” 舒心儿大声叫道,见裴瑞不相信她,她气的转身就跑,眼泪在风中横飞。 突然,“啊——”的一声,她脚被一个大石块绊到,摔了个狗啃泥,趴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呜呜,痛,我的腿好痛……断了……我的腿断了……呜呜……” 于是,裴顼很不争气的回了头,又很不争气的背起她,因为舒心儿的腿真摔的骨折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舒心儿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当然忍不得整天躺在床上的日子,于是裴顼顺理成章的成了她的“背夫”。 有事没事,舒心儿就会缠着他背她出来逛逛,只是舒心儿再也没敢在他面前重提过白桃花的名字。 这天,裴顼因为有事赶回帝都,而裴凤祈只身去了离金陵城不远的一处小山村看望那一对被他救下的孩子。 因为裴顼的离开,舒心儿心情不好,叶画则留在府里照顾她和叶桉,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叶桉就突然失踪了 开始,叶画还以为她只是在府里逛逛,后来找遍整座王府也没见她的人影,叶画心里这才慌乱起来,后来她接到一封信,还有叶桉发上的一支珊瑚珠钗,信上说让她立刻孤身一人去金陵东郊七里坡赎人,若她敢带一个人,当即撕票。 叶画不知道绑匪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可有一点可以肯定,绑匪安插了人在陵王府,否则绝不可能轻而易举的掳走叶桉,可见绑匪根本就是处心积虑,或许他们针对的目标不是叶桉,而是自己。 她没有时间查证隐藏在陵王府的奸细,她必须马上赶往东郊七里坡,她不能失去叶桉,在她心里,叶桉就和她的女儿慕容颐一样重要。 …… 山间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凉,成片枫叶团团如火,繁枝旖旎,当真是一副极美的秋色山景。 叶画根本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她按照绑匪约定的地点去了七里坡,此刻,她正在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十分高壮,手执持着一把夺目的弯长钢刀,正是那把寒雪刀。 “凤起,竟然是你?”叶画微微吃惊,她倒没有料到竟然是他,她沉声问道,“桉儿人呢?” 凤起狠狠的盯着她,眼睛里全是仇恨,刀指叶画道:“叶画,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知道他今日杀了叶画,凤羽必然不会原谅他,可是叶画当初害过公子,公子死了,他要为公子报仇,当然……也不全是为了公子。 “你杀我可以,但你要放了桉儿!”叶画直视着他,脸上毫无惧色,“凤起,枉你也算个英雄好汉,竟然拿一个小女孩的性命来要胁我?” 凤起脸色一变,心里升起一种羞耻感,绑架叶桉他的确做的很不地道,他恼羞成怒道:“你休要废话!” 他想还是直接杀了她好了,省得她再受大罪,毕竟她还是凤羽的朋友,为了凤羽,他该给她一个好死,可是她…… 他想不了太多。 一道凌厉光影直袭而来,叶画大惊,她虽然带了凤凰眼,可以一举击杀了他,但没有叶桉的下落,她不敢轻易让他死。 手里一团白色烟雾盈盈升起,凤起只闻到一味幽淡的香味,人已昏昏然的分不清方向,更看不清叶画究竟在哪里,“当”的一声,手上一软,寒雪刀掉落在地。 待烟雾散尽,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动弹了,只怒睁着双目道:“叶画,你竟然使诈!” “凤起,桉儿到底在哪里?” 叶画根本不想和他做无谓的争辨,按理说,他不可能知道自己和赵昀之间的仇恨,他怎么会千里迢迢的从隋阳城跑来杀她,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她设计让叶瑶池破了赵昀的纯阳之功? 她追问一句道,“若你是为了赵昀来复仇,那我且问你,你知不知道赵昀对凤羽做了什么,他对凤羽下了情盅!” 凤羽心中一震,他怒声道:“放屁!” “你若不肯相信,就去问问凤羽。” “凤羽早已被你们迷了心窍,他的话我根本不信。” “他可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若不肯信他,还能信谁?”叶画见他脸上有了迟疑之色,心里想着这凤起虽然为人鲁莽,却是个铁铮铮的汉子,对凤羽这个亲弟弟也是十分照顾,应该可以以言语来说动他,她又道,“你可知道凤羽一向待桉儿如妹妹一般,难道你要让他知道你这个做哥哥的要害他珍爱如妹妹的人,到时你怎么面对他,更何况桉儿是无辜的,你告诉我她在哪里好不好?” “她……”凤起几乎要脱口说出。 “凤起,你这个窝囊废!”一声厉喝传来,叶画陡然惊悚。 叶瑶池,竟然是叶瑶池的声音。 正自惊愕中,就见山坡的背后走过来一个女子,青色的衣衫,端庄的面容,只是眼尾画了浓重的暗青色眼影,显得她阴冷而刻毒。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面容蜡黄,生得一模一样的两个男人。 叶画不可置信的盯着她,原来她竟然没有死,原来想要对付她的人是她。 就算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绑架叶桉的幕后指使者是叶瑶池,因为这是一个早就该死了的人。 叶瑶池用力的咬着唇,她似乎感觉不到痛,连嘴唇都咬破了,她立在那里冷冷的盯着叶画,恨不能咬的是她,终于,她终于有机会报仇了,她一定要将她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割下来喂野狼。 这么多天,她是凭着满腔仇恨走过来的,当初母亲给她吞下的并不是毒药,而是闭气丸,所以她才能从坟墓中被人救了出来。 后来,她遇到赵昀,那个夺走她第一次的男人,她恨他切骨,可是腹中已怀了他的孩子,为了求得生存,她臣服于他,并像个下贱的婢女一样伺候着他,每日她除了要忍受赵昀的冷言冷语,还要忍受赤木云珠的恶毒辱骂,她真是受够了。 原以为赵昀还有点本事,可以登上南燕皇帝的宝座,那样就可以实现了她的皇后之梦,因为她怀的是他的头一个孩子,只要产下龙子,她很可能会被封后,只可惜赵昀竟是个不堪一击的废物,轻易就被慕容青离拿下了。 至于那个该死的赤木云珠,被慕容青离一刀斩下了头颅,当时她躲在山后头看到这一幕时,除了恐惧,还有一种异样的痛快,可再痛快,也抵不过她心中的滔天之恨。 她的皇后梦再一次破碎,气得当晚早产,孩子生下来就死了。 她又开始一无所有,她苟延残喘的活着,为的就是有一天,能亲手扒下叶画的皮。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想要复仇,只有借助男人的力量,所以她给凤起下了情盅控制他,这还是当初赵昀给凤羽下情盅时,她多留了一个心眼弄来的。 看着叶画震惊和恐慌的眼神,她心里有一种复仇的快感,她不仅要扒了她的皮,还要当着她的面先扒了叶桉的皮,这样才能让她尝尝这人间最刻骨的痛。 “叶瑶池,原来你没死,桉儿呢?”叶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哈哈,叶画,你没有想到吧?我怎么会死在你的前头呢?”她阴森森的笑了起来,露出白白的牙齿,牙齿上还沾着唇上血,“你放心,我会让你见到叶桉的。” “桉儿她怎么样了?” “叶画,你怕了吧?”她再次笑了起来,“她有没有事就要看你怎么做了。” “你想怎样?” “我最恨你这张会勾引人的狐狸脸。”叶瑶池从手中掷出一把匕首道:“你把自己的脸先划花了。” 叶瑶池缓缓的蹲下身子捡起脚下的匕首,然后又缓缓的站起身来,叶瑶池不是凤起,她恨她至深,绝不是用语言就能说动的。 现在她只有先拖延时间,拖延到夙娘,阿南阿北他们先找到桉儿。 “怎么,你不敢了,那好,我马上叫我的人先把叶桉的脸划花了!” “在划花我的脸之前,至少让我见见桉儿,否则我怎么能知道她究竟在不在你的手里?” 叶瑶池冷笑道:“叶画,你当我是傻子么?你善使毒,谁知道你见到叶桉之后会玩什么花样?”她伸手指一指凤起道,“这个蠢货不就是中了你的计么?” “瑶池……”凤起听她满是蔑视与讥讽的话,心中痛苦难当,“你说话不要如此伤人!” “闭嘴!”叶瑶池冷喝一声。 凤起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只默然的杵在那里。 “你不是有了赵昀的孩子么?怎么会和凤起在一起?”叶画从凤起的眼睛里看出一种矛盾的爱意。 凤起从来都视赵昀至上,怎会爱上他的女人?看来叶瑶池耍了不少手段。 “这与你无干!”叶瑶池目光森然,厉声又道,“叶画,我可没有耐心等你,你再不划,叶桉可就没有机会等你了。” 说话间,叶瑶池忽然抬起了左手。 “慢着!”叶画大喝一声。 “叶画,你这个贱人,你自己不肯动手,那只能让我的人来动手了!”叶瑶池瞪着她时,眼珠都好像要瞪的掉落下来,心里的仇恨如火一般烧的她浑身滋滋作响,她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挥挥手,她阴冷的一笑,“去,把她的脸划了,鼻子割了!嘴巴削了!” 那两个男人立刻朝着叶画冲了过去。 叶画惊的连连后退。 叶瑶池看到她被逼入绝路的样子,突然改变了心思,她不能这么快叫她死了,裴凤祈不是爱她么?她倒要看看裴凤祈如何爱上一个令人作呕的丑八怪。 她咯咯笑了起来:“叶画啊叶画,你不是会勾引人吗?今天我就要把你变成这个世上最丑最丑的丑八怪,我倒要看看裴凤祈还如何爱你?” 突然,一道黑色身影转瞬而至,杀气凛冽气吞九天。 叶瑶池都没来得及看清那道黑色身影是谁,她派去的那两个男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而且死状极惨,都是被人一刀削了脑袋。 “慕容青离!”叶瑶池吓得浑身一抖,与满腔仇恨的凤起同时喊出了一个名字。 凤起恨不能立刻为赵昀报了仇,只可惜,他动也不能动。 “画儿……”慕容青离眼睛里根本没有这两个人,他急步走向叶画,伸手想要扶住她,她微微往后一退,他讪讪的收回手,温柔的喊了她一声,又道,“你有没受伤?” “没有。”叶画摇摇头。 她没有想到慕容青离会突然出现,她害怕他的出现会让叶瑶池狗急跳墙毁了叶桉,她正要跟他说清楚,他已经怒气冲冲一个箭步飞至叶瑶池眼前。 叶画只听到刷刷刷几声,叶瑶池的脸已经鲜血淋漓,鼻子和嘴巴在瞬间都被削了下来。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叶瑶池甚至都没来得及尖叫。 在剧痛袭卷而来的时候,叶瑶池这才发出凄厉的叫声:“啊——” 这声尖叫,让她脸上的血狂涌而出,她整张脸仿佛变成一个血窟窿一般,让人看了都觉得胆战心惊。 叶瑶池痛的滚倒在地。 “瑶池……”凤起痛心的大喊一声。大声骂道,“慕容青离,你这个王八蛋,你有本事冲我来!” 慕容青离转头睥睨了凤起一眼,仿佛看只蚂蚁一般,冷幽幽道:“敢对付画儿的人,都该死!” 手中刀正要削下凤起的脑袋,叶画大喝一声:“慕容青离,住手!” 慕容青离乖乖收回刀,看着叶画道:“画儿,难道你还要放过他么?” “不,我要知道桉儿在哪里?慕容青离,你知不知道,他们绑架了我的桉儿。” 叶画急的心慌意乱,她不知道在慕容青离削烂了叶瑶池的脸时,她的桉儿会不会遭了毒手,想到此,她心里一阵绞痛。 “唉——”慕容青离悠悠一声长叹,皱了皱眉头道,“画儿,你真是没有良心,连阿离也不叫了。” “慕容青离,我没有心情跟你说笑。” “可是我有心情跟你说笑。”他挑一挑邪肆的眉,声音低沉如深海里的沙,又带着一种水般的柔,“叫一声阿离来听听。” 叶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慕容青离……” “乖!叫一声阿离,你就可以见到叶桉了。” “你说什么,慕容青离?”她眼里闪过一道惊喜。 “是阿离。”他认真的纠正道。 “好吧,阿离。” “嗯。”他满意的点点头,伸出手在她脸上调戏的摸了一把,“这样才乖嘛!” 两手一击掌,就见李沉如抱着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那小女孩靠在李沉如的肩上,似乎睡着了,李沉如身边还有秦天明。 秦天明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黑着两个眼眶,就连走起路也来没有平日里的矫健英武。 “桉儿,我的桉儿……”叶画激动的跑了过去,从李沉如的怀里接过叶桉,见她昏睡着,她急问了一句,“桉儿她怎么了?” 李沉如应道:“叶画姑娘,她没事,我只是点了她的昏睡穴而已,她还有些重,我来抱她。”说完,她看了看还疼的满地打滚,滚到气弱无力的叶瑶池,解释道,“这样的场面不适合小孩子看。” 叶画感激道:“谢谢你,沉如。” “不,叶画姑娘,你该谢谢皇上。” 叶画抱着叶桉,转头看向慕容青离,由衷道:“谢谢你,慕容……” “谢谢就免了,叫我一声阿离就行了,我喜欢听。” “阿离……” 慕容青离微微怔了怔,这一声阿离勾起了他前世今生的所有,他站在那里,凝视着她,凤起的怒骂,叶瑶池的哀嚎,他全都听不见,唯听见她唤他一声阿离。 妖美的琥珀色眼眸中波光流曳,他点了点头,声音如千钧重般:“嗯,画儿,你要记得,我永远都是你的阿离。” 在那一刹那,叶画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去死吧!慕容青离!” 突然一声野兽般的狂吼传来。猫扑中文 259被自己的脸吓死了 (猫扑中文 ) 叶画抬眸看去,见到中了迷香的凤起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忽然一脚踢起脚下的寒雪刀直朝着慕容青离的背后袭来。 下意识的,她脱口叫了一声:“阿离,小心!” 慕容青离转眸一看,却面不改色,只轻轻挥出了手中的逐日刀,金属相击发出一阵刺耳的啸鸣声,寒雪刀被击落在地。 凤起呆呆的站在那里,瞳仁瞬间放大,闪过濒死的绝望,寒气森森的逐日刀带着强烈的杀气,逼他而来,他只感觉喉咙口一片锋利的冰凉。 喉咙被锋刃割开,血光四溅,他连伸手捂住血口子的机会都没有,“砰”的一声,轰然倒地。 倒在草地上的身体一阵剧烈的颤抖,然后归于静谧,只剩下流淌的满地的鲜血怵人眼球。 慕容青离的动作太快太狠,根本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叶画甚至都来不及说一句刀下留人。 她看着凤起的尸体,身体微微一个战栗。 凤起是凤羽的哥哥,他们兄弟虽然时有争执,但感情一向不错,凤羽又是个执扭的性子,她害怕凤羽和慕容青离结下解不开的仇恨。 依凤羽的心性和谋略绝对不是慕容青离的对手,他找他去报仇无疑于送死。 此刻,她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凤羽知道了慕容青离杀了凤起。 正想着,只听慕容青离笑了笑,他笑的很邪魅,却带着异样的温柔:“画儿,想不到你还是关心我的?” “慕容青离……” “是阿离……” “好吧,阿离,我可不可以请求你一件事?” 慕容青离显得很高兴的样子,仿佛他刚刚杀的不是人,而仅仅只是一颗草芥,他连看都没有看过凤起的尸体,只看着叶画,眼睛里隐着妖兽般的魅与柔。 他挑挑眉,笑的优雅而邪魅:“只要是画儿你的请求,别说一件,百件我都答应。” “好了,你少贫嘴了。”叶画白了他一眼,郑重其事道,“你杀凤起这件事能不能成为我们几个人之间的秘密?” 慕容青离俊眉一皱道:“为何?” “因为凤羽是我朋友,我不想让他和你成为仇敌。” “你?”慕容青离俊眉皱的更深了,端凝着她道,“是担心他还是担心我?” “凤羽又不是你的对手,我自然是担心他。” “画儿!”他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刚还柔情似水的眼睛里燃起一簇火苗,“难道在你心里,我连那个凤羽也不如?” “阿离,你放手!”叶画猛的将手一甩想要挣脱开来,可他却握的那样紧,她根本无法挣脱,她知道慕容青离是个喜怒无常的暴戾性子,只能以柔克刚道,软下声音道,“阿离,你先放开手行不行?” 慕容青离握住她的手颤了颤,有那么一瞬,他想将她紧紧的抱入怀中狠狠的蹂躏一番,这个女人总是可以轻易的触动着他的某种神经,暴燥的,温柔的,痛苦的,欢喜的…… 最后所有情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松开了她的手腕,幽幽问道:“画儿,前世今生我究竟欠了你什么?” 叶画眼睫微微一颤,她声音柔曼道:“阿离,你没有欠我什么,我们之间早已两清了不是吗?” “两清,又是两清……”他轻笑一声,突然一用力,手已握住了她的下巴,就这样旁若无人的俯身逼视着她,“画儿,你就这么急着要和我撇清关系?时时不忘提醒我,我们之间已经两清。”顿一顿,他又道,“可是我帮你救了叶桉,你又欠我的了,如何两清?” 他的眼睛映着太阳的光,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色,就如一只噬血的妖兽,恨不能将她的全身的血液吸食干净,她轻轻一叹。 “阿离,为什么到最后我们总是要互相伤害?” 他剑眉一蹙,眼里闪过痛意,面色变得凝重起来:“画儿,你知道爱一个人却得不到的痛吗?” 叶画脸色一白,睁大眼睛看着他,他执念至此,她并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皇上,不好,有人过来了!”站在旁边当了半天隐形人的秦天明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 “好像是青龙龙堂主百里鹤!”李沉如面上一惊。 “他竟然来了?”慕容青离心中疑惑,一时间猜不透他来金陵究竟为何。 转瞬间,只见一个瘦小的男子从马上飞起,身轻如燕直朝坡上飞来,紧接着就有几十个人齐齐飞了过来,将慕容青离和叶画团团包围了起来。 百里鹤阴着脸一句话也没有说,一个飞奔就奔至哀嚎至昏厥的叶瑶池身边,一把将她抱起,看到叶瑶池满脸血糊泥烂的样子,心中一时痛悔难当:“瑶池,我来迟了。” 叶画看着他抱着叶瑶池的悲痛模样,心下一惊,本来还不知道来者是敌是友,这下局势已明,这青龙堂堂主分明就是为叶瑶池而来。 想不到短短几个月内,叶瑶池竟然拿下了凤起和青龙堂堂主两个男人。 “……百……百里大哥,报……为……我报……报仇……杀了叶……叶画,慕……慕容青离……” 叶瑶池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滚入,从疼痛中又清醒过来,断断续续的对着他道。 “瑶池,你放心,我一定为你报仇!”百里鹤挥了挥手,将叶瑶池交到一个侍女的身上,“好好照顾她。” 他缓缓站起身来,心里被后悔啃咬着,他明明知道叶瑶池带着凤起来寻仇,却顾忌着碧落坊堂主的身份不肯来助她,虽然最终他还是忍不住赶来了,叶瑶池却毁了。 阴冷冷的眼睛从叶画和慕容青离脸上刮过,右耳朵上的大耳环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一道夺目的金光。 “慕容青离,叶画,今日就让你们付出百倍代价!” 慕容青离微怔了一下,突然笑了,笑满是讥讽:“想不到百里鹤你竟然是个色中饿鬼,连那样的女人都能看得上。” 百里鹤好像受到强烈刺激一般,孤拐脸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扭曲,声音尖锐道:“你竟敢毁了她,今日我就要毁了你爱的女人!” 说完,他手一挥,叶画并没有看清他挥过来的是什么东西,只看到有无数个黑点,接着脚下一轻,整个人已经稳稳落入慕容青离的怀中,随着他腾空而起。 叶画垂眸望下看,只看到那无数个黑点身子一展,化作无数个小黑蛇掉落在地,在地上游动起来。 “黑蛇盅!”叶画惊叫一声。 “亏你还识得,这百里鹤最善养盅。” 说话间,慕容青离已带着飞到树枝上。 “快,吃下!”叶画赶紧从腰上解了香囊,取了一粒解毒丹喂到他唇边。 “什么?”慕容青离刚要问,忽感觉唇上一软,她的小手已覆了上来,当她的手触到他的唇时,他浑身忽然一阵酥麻,情动时嘴里已多了一粒药丸,他想也没想就吞了下去。 “阿离,你赶紧带我下去,桉儿……桉儿危险……” “嗯。” 叶画只感觉耳边一阵风声呼呼,转眼间,她已经到了李沉如面前,她赶紧将药喂到叶桉嘴里,因为她睡着并不容易喂,慕容青离走过来好不怜香惜玉的猛地抬了一下她的下巴,只听到“咕噜”一声,叶桉咽下了丹药。 叶画又赶紧给了李沉如和秦天明每人一颗丹药,这解毒丹虽不能解这世上所有的毒,但对蛇虫之类的盅虫很有效果。 不知何时,她手中又多了一个白色瓷瓶,打开瓷瓶盖,一阵浓郁刺鼻的混合着药草气味的怪异香气扑鼻袭来,她赶紧将瓶中液体倒在掌心往叶桉和李沉如的身上洒了洒,然后也不管慕容青离嫌不嫌弃,直接往他身上酒去,最后洒到秦天明身上。 “这味道也太难闻了。”慕容青离果然特别嫌弃的挥了挥手,又看着她道:“画儿,你还是这么着,什么东西都喜欢带在身上!” “你看看……”叶画伸手往地上一指。 慕容青离垂眸看去,小黑蛇竟然绕道而走。 “……哼哼,想不到叶画你还真是个医中高手!” “你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了。”慕容青离声音冷沉。 “是啊,慕容青离,你又何尝不是呢?” 百里鹤阴森森的冷笑两声,露出一对尖锐的虎牙,他知道慕容青离的厉害,更知道他手中的盅虫并不能拿他怎么样,可他想要护住叶画就难了。 他本来不想与慕容青离为敌,因为十一先生和慕容青离关系匪浅,今日他得罪了慕容青离,就再无可能回到碧落坊,不仅如此,他还会遭十一先生派人追杀,不死不休。 幸而,他还留了一手。 他缓缓的举起手中一把诡异的骷髅锡杖,冷喝一声:“带上来!” 慕容青离脸上的镇定在看到那人时僵了僵,他脱口唤道:“飞凤!” 飞凤公主仿佛是个毫无自觉的木头一般,双眼涣散,根本毫无反应。 “去,杀死他!”百里鹤一声令下,飞凤突然手持长剑就直朝慕容青离袭来。 百里鹤大喝一声:“杀!” 几十个人瞬间围攻而上。 一时间,混战四起,鲜血飞溅。 那些人仿佛不怕疼,即使被慕容青离一刀斩断胳膊也能毫无痛感的继续拼死作战。 “阿离,噬魂盅,飞凤,还有这些人全都中了噬魂盅……” 叶画猛然惊醒过来,现在这几十个人包括飞凤在内,所有人都是没有意识的,而且每个人都力大无穷,功力倍增,就连三脚猫功夫的飞凤也能成为百里鹤手中可操控的强大杀手,而且这些人不顾性命,一直作战到死。 慕容青离投鼠忌器,并不愿伤害飞凤,偏偏飞凤剑势凌厉,每一剑都直取他性命,重生以后,第一回,他打的有些狼狈,只能守不能攻,但对付起其他人来,他毫不手软,刀起头落。 飞凤像个狂乱的疯子一般步步紧追慕容青离不放,慕容青离又要护住叶画,又要退敌,还不能伤了飞凤,行动间受了太多桎梏,他的武功根本施展不开,而李沉如要保护叶桉,秦天明正在与百里鹤缠斗,百里鹤武功并不在秦天明之下,甚至比秦天明还要高上几分,二人打的也相当艰难。 双方正胶着时,一声呼唤,马蹄声急,从远处有个白衣飘然的男人驾马飞来。 “画儿……” “凤祈……”叶画眼里闪过一道光。 慕容青离的心蓦然一痛,何时,她在看他唤他时才能如此深情流露。 裴凤祈忽然从马上腾空而起,手持流星剑直朝叶画的方向飞来,一眼瞧见有两个人正拿着砍刀袭向叶画,他一脚一个踢在那两个人的下颌处,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那两个人已经颈骨断裂,脖子一歪,倒在地上再无生息。 “画儿……”他身体落下,站在叶画身边,一把握住她的手。 她小小的手放在他温暖的掌心,她忽然感觉到一种安心,“凤祈,这些人都中了噬魂盅,你当心些。” 她的另一只手还在慕容青离手里,她正想要抽开那只手,慕容青离已经不着痕迹的松了手,在松手时,他的心羡慕嫉妒到差点想要发狂。 他一点儿也不想放开她,可想到那一次元宵之夜,他和裴凤祈也曾这样一左一右同时握住了她的手,他握的那样紧又有什么用,到最后他还是失去了她。 “慕容青离,你去死!”百里鹤终于杀退秦天明,一个腾空跃起,整个人在空中倒挂而下,手上的骷髅锡杖朝着慕容青离的天灵盖直袭而来。 而此时,飞凤和几个傀儡正死死缠住慕容青离,慕容青离目赤欲裂,一刀砍下几个傀儡的头,刀锋正要袭向飞凤,他又不得不强行收了回来。 眼见百里鹤手中的锡杖击来,叶画大叫一声:“慕容青离,当心!” 谁知百里鹤锡杖方向突然发生急速转变,原来他多留了一个心眼,他自知想要杀慕容青离难于登天,所以他要袭击的目标根本不是慕容青离,而是叶画。 相比于慕容青离,叶瑶池更恨叶画,恨到恨不生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 当初叶画一行人去碧落坊救景子归,他就准备下手让他们一个都不能活着出去,谁知道事情有变,十一先生竟然亲自插了手,让他放了景子归,不仅如此,十一先生还目送了叶画一行人离开,导致他根本没有机会下手。 其实他的心里一直很矛盾,为了一个残花败柳还怀有身孕的女人背叛十一先生值不值得?正因为有这样的犹豫,所以在叶瑶池求助于他的时候,他拒绝了,可是当叶瑶池和凤起离开之后,他才发现,他早已经无法忘掉叶瑶池了。 “画儿……”裴凤祈和慕容青离这才反应过来,二人异口同声的惊呼一声。 裴凤祈将叶画往怀中一抱,身子一旋,往旁边飞去。 慕容青离看了叶画一眼,现在有了裴凤祈保护叶画,他已经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他猛然凌空飞起,手持逐日刀直迎百里鹤而去,掌心凝起一股巨大的力量,力量凝于刀尖,只听到“噗嗤”一声,逐日刀生生插入了百里鹤的天灵盖。 慕容青离拔出刀,一道血线向下喷溅出来,“咚”的一声,百里鹤从空中跌落在地,抽搐两下,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死了。 他知道慕容青离武功卓绝,只是没料到会卓绝到如此地步,放眼整个天下,怕是只有当年听之就让人闻风丧胆的杀人魔王裴凤觞可以匹敌了吧! 因为裴凤祈的加入,很快,百里鹤带来的人除了飞凤全部被杀。 空气中飘浮着浓烈的血腥之味。 “啊啊啊!”被慕容青离牢牢紧锢住双手的飞凤,发出一声声怪叫,两只眼睛里全是血丝,像只发狂的野兽。 因为中了噬魂盅,飞凤的身体行动完全被盅虫所控制,所以即使是点穴也不能让她安静下来,因为她力大无穷,寻常绳子绑她不住,而叶画必须立刻为她施针解毒,否则她就会像那些死掉的傀儡一样,成为真正的傀儡。 “凤祈,快去帮我把飞凤按住。”说完,又对着秦天明道,“还有你秦天明,一起帮我将飞凤死死按住,不能让她有一点动弹。” 李沉如抱着叶桉也跑了过来,几人合力将狂燥的飞凤按在地上,纵使飞凤再力大无穷,也经不过四人合力按压,终于叶画下了第一根银针,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就在叶画安心施针的时候,满脸是血的叶瑶池突然摸了一把剑,闷声飞奔了过来,想要一举杀了叶画。 裴凤祈正好面对着她,四眸相对时,叶瑶池的手有过一刹那的颤抖。 就在她颤抖的时候,裴凤祈以迅雷之速抽出一只手从地上摸了一个石头向她击来,她忽然胸口一痛,身子一软跌倒在地浑身骨筋酥软。 她恨绝的看着裴凤祈,裴凤祈已垂下眼眸根本不再看她。 渐渐的,飞凤终于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将近一柱香的时间,飞凤清醒过来,醒来之后,她倒像个没事人一样,根本不记得自己发狂之事,只记得她和景苏蝉,怡宁,景子煦一起来金陵看叶画,走到半路她和景子煦绊了两嘴句,然后一个人气乎乎的跑了,再然后,就发生了可怕的事。 因为两眼一睁,她就看到了慕容青离,还有那个被她害得陷入青楼被十八个丑女围攻的秦天明,秦天明正用一种愤怒而哀怨的眼神盯着她。 她眸光躲闪不敢再看慕容青离,也不好意思看秦天明,当她转移视线时,吓得一跳,大叫一声:“我的娘喂,死人,怎么这么多死人啊!” “飞凤,你闯了大祸,跟朕回去!”慕容青离沉声喝道。 “不,皇兄,我不要回去。”机智如她,赶紧往叶画身后一躲,两只手紧紧扯住叶画的衣袖道,“画妹妹,我不要回去,你快跟我皇兄说说。” “飞凤,你确实闯了大祸。”叶画无奈一叹,“你中了噬魂盅,还刺伤了你的皇兄,这一回,我不能再帮你说话,也没有理由说。” “什么噬魂骨,我不知道。”飞凤见叶画这一次也不帮她说话,急得心里如热锅上的蚂蚁,又央求看向裴凤祈道,“裴凤祈,我可是你的客人哦,等煦哥哥到你陵王府见不到我,他会跟你要人的。” 裴凤祈很有礼貌的反问一句:“他并不知道我见过你,如何跟我要人?” “……呃,是哦。”她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回答,忽然脑袋一个激灵,“对哦,如果没有我,皇兄你怎么会跑到金陵来呢,怎么可能会见到画嫂子?” 叶画想了想,事实确实如此,如果没有飞凤,可能她遇不到慕容青离,她正要说话,慕容青离暴喝一声:“今天你必须跟朕回去,母后病了。” “切!”飞凤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她根本不信慕容青离的说辞。 她历经千辛万苦才跑了出来,若再被皇兄抓回去想出来可就难于登天了,她突然一弯腰,捂住肚子道,“哎哟,我肚子痛,要去茅房!” “飞凤!”慕容青离再也没有一点耐心,走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直接就要将她拎走。 “皇兄,我真要上茅房啦,不行!我憋不住了。” “沉如,你去看着她。” “奴婢遵命。” 飞凤急得满脑袋的汗,有李沉如跟着她就是想借尿遁也遁不掉啊,心乱如麻的刚迈了两步,忽然脚下一紧,她垂头一看,吓得又是一跳:“我的娘喂,丑八怪。” “救我。”二字还没有来得及从嘴里喊出口,叶瑶池骤然听到丑八怪三个字怵然一惊,她抬起头看着她,“你说谁丑八怪?” “你啊?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丑的丑八怪。” “胡说,我哪里丑了,我明明很美。”叶瑶池无法相信的伸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脸,可是她没有勇气。 虽然她知道慕容青离在她脸上划了好多刀,鼻子和嘴都被他削了,可她的心里根本不敢承认,她一直自我催眠告诉自己还是当初的样子,否则百里鹤那个老色鬼怎么可能在看到她时还一脸深情的模样。 “难道我还骗你不成?”飞凤气乎乎的蹲了下来,从袖子摸出一面小镜子往她脸上一照道,“你自己瞧瞧,真是超级无敌丑!” “不,不,不是我……不是……” 当叶瑶池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可怕的视觉冲击着她,她一时无法接受,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啊”的一声之后,她被自己的脸吓死了。 “唉——”飞凤收起镜子长叹一声,“这人的心理也忒脆弱了些,竟然活生生的被自己给丑死了。” 她刚要站起身来,慕容青离已经一言不发的走了过来,为避免她再咶噪装病之类的,直接给她一个手刀,将她砍昏带走。 第二天,景苏蝉,怡宁,景子煦三人来到陵王府,叶桉和舒心儿一整天都很高兴,景苏蝉是个爱玩爱闹的性子,正好可以带着她们两个尽情玩闹。 景子煦在知道飞凤被慕容青离带回南燕之后,心中惆怅有所失,他有些自悔不该和飞凤发生争执,害得她差点出了大事,裴凤祈宽慰了他两句,二人一起在书房议事。 怡宁和叶画坐在花园的亭台上看景苏蝉带着两个孩子玩,怡宁托着腮帮子,愁思凝于眼底。 “画嫂子,我真想搬到你这里来住,再也不回去了。” “怡宁,你何必自苦,你苦八哥也会苦。” “画嫂子,道理我都懂,可是我还是害怕。” “怡宁,别怕,你要相信八哥。” 叶画知道她的忧虑为何而来,现在帝都流言四起,就算八哥不在意,可是外公外婆呢,舅舅舅母呢,他们虽然都是开明之人,可遇到这样的事,心中难免会不是滋味,更何况怡宁的负罪感越来越强,她着实害怕有一天,怡宁她自己就先承受不住了。 她一再让绒绒姐带怡宁出来散散心,就是害怕怡宁再压抑下去会崩溃。 在她这里,至少可以暂时远离帝都的流言纷饶,让她紧张的精神得以休息一下。 如果可以,她当然愿意让八哥和怡宁躲到金陵来清静清静,可事实情况并不允许,如今裴凤吟对凤祈虎视眈眈,一旦八哥住到陵王府,甚至于来陵王府都有可能会引起裴凤吟的猜忌。 八哥从小就与裴凤吟情如兄弟,他夹在中间很是难做,所以当初裴凤吟才会给八哥下了龟息散,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至少裴凤吟并不想伤害八哥。 这一次,八哥没有陪着怡宁一起来陵王府,她心里是赞同的,为的就是避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其实,她现在很想回帝都,想看一看娘亲,看一看霆儿,还有那个刚刚出世的小妹妹,只是没有皇上的旨意,他们不能踏入帝都。 就这样,又过了三天,这三天,叶画极力开解怡宁,有了叶画和景苏蝉,还有两个精灵可爱的小丫头作伴,怡宁的心情好了不少。 第四天下午,秋风细雨。 裴凤祈正在书房和景子煦下围棋,忽然接到一封飞鸽传书。 当他打开信时,手中的棋子砸落在棋盘上。 “凤祈,你怎么了?” “太奶奶她……她走了……”猫扑中文 260凤祈,你这样让我好痛 (猫扑中文 ) “什么?太奶奶她?” “啪!”的一声,叶画手中端着的红漆长盘脱手掉落在地,茶盅砸碎,溅了一地的水。 “不,画嫂子,你一定是听错了。”怡宁跑了过来,两眼发红的看着裴凤祈道,“太子哥哥,太奶奶她好好的是不是?” “画儿,怡宁,太奶奶她……走了……”裴凤祈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已满溢了泪光。 “不,不会的,我们来时她还好好的……”说话间,怡宁蹲了下来,呜呜的痛哭起来。 叶画的脸一瞬间变得苍白,她根本不敢相信,只隔了短短的一个多月,太奶奶就走了,她离开东宫时,太奶奶的身体明明还好好的,她还哭着拉着她的手嘱咐了她好多话,她还告诉她,等过了夏天就到金陵来看她和凤祈,怎么就突然薨逝了? 她站在那里浑身一阵战栗,心陡然沉落下去。 “……呜呜,画嫂子,回去,我要马上回去,我不信,不信……”怡宁突然站了起来,因为起的太急,她一时又受不了打击,两眼一黑差点又跌了下去,幸而裴凤祈一个起身扶住了她。 “画儿,我们立刻回宫。”裴凤祈声音哽咽。 “嗯。” 叶画点点头,到现在她都觉得有些恍惚。 …… 一行人连忙赶回皇宫,松福宫内到处都是白色,灵幡飞舞,青烟缭绕。 殿外已跪了黑压压的人,王爷,皇子,世子,公主,嫔妃……个个哭的哀声震天。 当看到那满眼的白,叶画只觉得悲痛难耐,泪已经不自觉的掉落下来,那些哭声在她耳边嗡嗡的,由吵闹化作虚无,她双腿有些颤抖,一步一步走到灵床前跪了下来,喉咙梗住,声音沉痛的唤了一声:“太奶奶……” 裴凤祈跪倒在地,跪爬到太皇太后的灵床前,从小到大,太皇太后给过他太多的温暖和照拂,他与她感情极深,一下了见到她就这样毫无生息的躺在灵床上被陀罗经被盖住了。 他痛哭道:“太奶奶,祈儿回来了,祈儿回来看你了,你答应过祈儿要去金陵看祈儿的,你都没有做到怎么能躺在这里?怎么能……” 皇帝,太后和裴凤吟着麻衣白冠,跪伏在那里,三人本已止住了哭泣,一见到叶画和裴凤祈哭的悲痛,三人又悲从中来,哭的伤心,尤其是皇上,他一向以仁孝治天下,他哭的最凶,近乎昏厥。 一来,皇上只是想做给天下人看,他有多么的孝顺,二来,皇上跟太皇太后确实有祖孙之情,他心中的伤心是真的,只是没有他表现的那样伤心。 太后哀哭连连,心里却十分得意,没有了太皇太后,从此后在后宫再无人能压制她,她心里压得的一口闷气终于得到疏解。 皇帝和太后哭声再起,殿外的人跟着更加号啕。 因为太皇太后薨逝,叶画和裴凤祈暂时回不了金陵,他们必须为太皇太后守孝。 皇上悲伤过度,龙体不适,就将太皇太后的丧礼一应事宜交给了裴凤吟,叶赋对丧礼礼制轻车熟路,裴凤吟并不在意他是裴凤祈岳丈的身份,知人善用,任命他为太皇太后丧仪的大主管,他不想竟得裴凤吟的重用,心下惊喜难定,终于得大显身手一回,将太皇太后的丧仪办的有条不紊,毫无错漏。 时间在过得很快,守孝的一个月,裴凤祈和众皇子王爷都不准出宫,他们每天都守在太皇太后的灵前叩灵哭祭,不食荤腥,不能沐浴,梳发,剃胡须,一个个都弄得疲惫不堪,形容憔悴。 裴凤祈心中哀痛,守孝期满时,整个人清瘦了许多。 在皇宫时,除了日常行礼,皇帝没有跟裴凤祈说过什么话,父子二人之间仿佛隔了一道铜墙铁壁,在彼此的眼睛能看到的只有深深的怀疑和防备。 这一天,是叶画和裴凤祈返回金陵的日子,因为昨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还残存着雨后的清新气息,路两旁开的不知名的野花,经过雨水的洗礼更加娇艳欲滴。 叶画坐在马车里,想起临行前外婆和娘亲的眼泪,她的心一阵酸楚,亲人刚刚相聚又要别离,还有襁褓中的霆儿,当她第一次抱他时,他竟然会对着她笑了,想想,心中无限不舍。 一阵秋风拂进马车,扑在身上很是清凉,她的心也跟着渐渐平静了许多,掀开马车帘她看了看按辔徐行的裴凤祈,她平静的心又痛了痛。 这些日子以来他遭受了太多的打击,湘妃的死,太子之位拱手让人,太奶奶的死…… 一件接着一件,都没有喘息的机会。 “凤祈……”她唤了他一声,“你过来陪我说说话可好?” 裴凤祈转头看着她,唇边攒出温暖微笑,点点头道:“好!” 他正要下马,忽然间一道灰色光影毫无预兆的从天而降,那人掌心仿佛凝聚了雷霆之力,直袭裴凤祈而来,裴凤祈斜身一躲,人从马上跃了下来,那一掌正好打在马上,马儿立毙了性命,重重落地,击起满地尘土,血染四方。 那人一言不发,发掌再向裴凤祈劈来,速度之快,掌力之强大竟让裴凤祈躲无可躲。 “凤祈……”叶画惊骇的看着这一幕,掀帘就想下马车。 “殿下!”傅出和夙娘骇然不已,容不得他们多作思考,二人齐齐飞过来想要护住裴凤祈,傅出轻功在夙娘之上,他领先一步挡在了裴凤祈的面前。 霎时间,傅出只感觉胸口处犹如被数千斤的巨石所压,压的他的心肺要爆裂开来,他欲运功去挡,哪里还能运得半点功力,只听到他浑身骨头咔咔作响,倾刻就断了几根肋骨。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来,眼前一黑,屈膝跪在地上,然后轰然倒地。 “傅出!”夙娘痛极攻心,惊呼一声,持剑直刺灰衣人而来。 阿南眼见情势紧急,赶紧一起跑来相助,灰衣人在面对二人时居然毫不在意,他站在那里躲也不躲,右掌横空而出,巨大而沉重的力道袭来,二个人齐齐失控的往后飞去,夙娘撞到一棵大树上掉落在地,阿南也受了重伤跌落在地。 裴凤祈大惊,仅仅一掌就可以击败夙娘和阿南,可以击败傅出的人并没有多少人,他瞧这灰衣人虽蒙着面,却身如枯骨,心下惊惧,原来六皇弟真是假疯。 这世上能与他抗衡的人没有几个,若换作是从前的他或许还能抵挡一二,可这么多天以来他心中悲伤,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身体虚亏,根本接不了他十招。 “画儿,你不要过来!”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他伤了叶画,“阿北,将王妃带走。” 他想他必定是冲着他来的,他与画儿无怨无仇,只要画儿不过来,他应该不至于会伤害画儿。 “不,凤祈……” 叶画朝着裴凤祈跑了过来,她知道裴凤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除了裴凤吟没有人可以喝止他,现在的凤祈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她不能让凤祈死在他的手。 “不,王妃,你不能过去。”阿北上前来阻止。 “阿北,你让开!”叶画固执的朝着裴凤祈走过去,只见他堵在面前如墙一般,她怒道,“若凤祈死,我绝不独活。” “王妃……” “阿北,你让开,否则我立刻自绝在你的面前。”叶画拔下利簪横于颈前。 阿北见她心意已决,唯有让开。 “画……”裴凤觞在看到叶画义无反顾的奔过来时,有过一瞬间的怔忡和犹疑。 他忽然想起太后说的话,心在瞬间狠了下来,他脚下踢起一个小石子,石子划过一道弧线击在叶画的胸口,叶画胸口一痛,已被他点了穴位站在那里不能动弹。 “对不起,画儿嫂子……”裴凤觞口中喃喃的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 这世上对他好的人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阿漫哥哥,一个就是叶画,当那天她那样温柔的为他上药,那样温柔的跟他说话时,他就决定要对她好。 裴凤祈配不上她,能配得上她的只有阿漫哥哥,再者裴凤祈一直不除,总是祸患,他一直觉得阿漫哥哥对待裴凤祈太过妇人之仁。 当杀就杀,才不会有后顾之忧。 他眼里闪过残酷狠戾的杀气,出手如狂,他不想再给裴凤祈一点逃脱的机会。 一股摧枯拉朽的内力直朝裴凤祈震憾袭去,裴凤祈身子往右一移,纵使他轻功卓绝,也没能完全躲得过这道掌力,不仅他,连阿北以及他所带的士兵几乎无一幸免,被震碎了肝胆,纷纷倒地。 裴凤祈只觉得胸口处像要爆裂开来的疼痛,眼前金星乱舞,双腿微微一颤,差点倒在地上,他强撑着站在那里,双手酸软,虎口震裂已是握不住流星剑。 他没有想到,裴凤觞的武功不仅半分未减,比之当初更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今日命当真休矣。 回头看了一眼叶画,他心里既痛又觉得有些安心,裴凤觞点了她的穴位就意味着他不想伤她。 很好,即使他死了,画儿还可以好好活着。 他再不惧死,又紧紧握住流星剑朝着裴凤觞步步走去,流星剑的最后一招虽然不能让他在面对裴凤觞时自保,可如果有可能,他愿一试,他想拉着他陪葬。 嗜杀如裴凤觞,留在这世间根本就是个祸害,到时不知又会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在他的手上。 “不,不要,凤祈……不要……”叶画看到他绝然的背影,心里声声呐喊,她要告诉他她愿意生死追随,可是她说不出一个字来。 为什么? 裴凤吟,你竟如此迫不及待的想取凤祈的性命。 一次又一次。 前世今生,凤祈不能都输给了你。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裴凤祈手里的流星剑化作无数刀光影,道道如闪电般朝着裴凤觞刺来,只瞬间,裴凤觞左胸口中了一剑,他冷哼一声,右手击向裴凤祈,裴凤祈身形急闪,往后退去。 裴凤觞两眼睁着大大的愤怒的盯着裴凤祈,暴喝一声:“去死吧!” 语毕,两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圈,刹时间,飞沙走石,卷起一阵厉风,厉风钢猛无俦,像要毁灭一切朝着裴凤祈急速飞去。 “不要——” 叶画大喊一声,已冲破穴位朝着裴凤祈狂奔而来,正好挡在了他的面前。 裴凤觞不想叶画竟能冲破穴道,大惊失色之下,立刻收回内力,只是内力已发出,他拼力去收也只能收回七八层,而叶画是毫无内力的女子,那两层也足以取了她的性命。 “画儿……”裴凤祈想要扑向叶画,根本来不及。 “噗……”的一声,叶画身形一晃,吐出一鲜血,人就要倒了下来。 “画儿……”裴凤祈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一把扶住了她。 “画儿嫂子……”裴凤觞没有料到是这样的结局,他武功刚猛,在收回内力时自己受到反噬受了很严重的内伤,有血他从嘴里喷了出来,他血红着双眼呆呆的看着叶画,喃喃沉吟道,“不想,我不想杀你的。” “画儿,画儿,你不能有事,你不能离开我……”裴凤祈全身上下再没有半点力气,抱着她时,膝下一软跪了下来,裴凤觞掌力雄厚刚猛且霸道无比,就算是一个内力深厚的人也受不得,更何况是他的画儿。 画儿毫无内力,身体娇弱,如何经受得了。 此刻,他恨不能代她受了所有的痛苦,却是有心无力。 她若死了,他还如何能独活。 “画儿,你不能睡觉,你醒醒,你醒醒……”他心如刀绞,手指颤抖的拂向她的唇边,拭去唇角的血,一颗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的脸上,他好害怕,哪怕刚刚他将生死置之度外时也没有过这样的害怕过。 不,他不能让她死了,他赶紧扶着她坐好,掌心对向她的后背,源源不断的为她输送内力。 良久,叶画咳了一声,醒了过来:“不要,凤祈,不要……” 她自知他输再多的内力也是白废,反会让他自己走向绝路,她痛苦的呼唤一声:“不,凤祈,我好痛。” “画儿……”裴凤祈颤抖着将她抱入怀中,“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凤祈,别害怕,不管我有没有事,你都不要害怕……”叶画眼中含泪看着她,她五脏已受了重创,即使是自己也没有办法能救得了自己,原来,这一世,她不仅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报恩而来。 她这一命还给了凤祈。 她努力的伸手想要抚向他的脸却没有了力气,他抱着她,脸紧紧贴住她的脸,整个心仿佛也跟着碎裂成泥,他声音低哑到几乎要失声:“画儿,我不会害怕,不管上天入地,我都会一直一直陪着你,我们永远都不会再分开……” “不,凤祈,活着,为我活着……” “画儿,你好残忍,你若想让我活着,你自己就要活着。”裴凤祈听她如此说,心神如火焚般的痛,又再一次强行运真气,又灌入她体内,希望能有救活她的机会,哪怕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想救活她。 “不,凤祈,你这样让我好痛。”她紧紧蹙起了眉头,抬手想要阻止他,“没用的,你不要再让我多添了痛苦好不好?我想回家,想回家……” “好,我带你回家……” 裴凤祈抱着她缓缓站了起来。 他二人的说话声,裴凤觞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他依旧木讷讷的看着他们,头痛欲裂。 他究竟是太冲动了,才犯下这不可饶恕的罪过。 阿漫哥哥那样喜欢画儿嫂子,她若死了,那阿漫哥哥定要悲痛欲绝了。 他不想让阿漫哥哥恨他一生一世。 对,还有阿漫哥哥,他要去找他,他一定可以救她,一定可以。 “小画……”一声急呼,有个紫色人影骑马急奔而来,他慌乱的从马上跳了下来,看到她被裴凤祈抱在怀里,满身的血迹,再一看裴凤觞颓败的呆在那里,他的脑袋在这一刻轰然炸裂开来。 在裴凤觞突然离宫的时候,他的心就突突的跳,他急赶过来,就见到眼前的一切,已然明白定是裴凤觞伤了叶画。 他素来出手极狠,小画焉还能有命。 “阿漫哥哥,你来了,你快救救她……”痛悔不已的裴凤觞一见他来,刹时间找到了希望。 “小画……”裴凤吟挡到裴凤祈面前。 “滚开!”裴凤祈急痛攻心,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裴凤祈,你若还想救她,就将她交给我。” “你?” “对,除了我,没有人能够救她。” 裴凤祈怔了怔,他知道他说的没有错,此刻,他不能将他当作裴凤吟,只能将他当作神医薛痕。 他将陷入昏迷的叶画交到了他的手里,血水染红了他的衣袍,他像是被鲜血洗礼过了一般:“薛痕,救活她,你一定要救活她,不管让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 裴凤吟看了看他,点头道:“不用你说,我当然会救她。” 叶画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所以在醒来时候已经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睁开眼睛,看到裴凤祈撑着额头阖着双目在她床边,好像是睡着了。 烛火昏昏,照在他的脸上苍白如纸。 “凤祈……”她哑着嗓子轻轻唤了一声。 他蓦然惊醒过来,见她醒了,眼中含着惊喜:“画儿,你醒了,你是真的醒了吗?。” “我是活着,还……是死了?” “傻丫头,当然是活着,你还活着。”他赶紧端来一杯温度适宜的清水,用棉签沾到她唇上,“慢些说,唇上的伤口都裂开了。” “水……我想喝水……” “乖,薛痕交待过,你刚醒来暂时还不能喝水,且再忍一晚就可以了。”他继续用棉签沾水帮她润唇,又温柔哄道,“画儿,一个晚上很快就过去了。” “……嗯。”叶画强忍着渴意,微微点了点头,“薛痕,是他救了我么?” “是。” 叶画忽然觉得心绪复杂起来,其实不用问,她也能知道是谁救了他,在昏迷之间,她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们明明都已经决裂了,他为何还要救她,这样的救命之恩她如何能还得了。 “凤祈,我睡了多久了?”她问道。 “半个月,已经半个月了。” “这是哪里?好生熟悉……” “梵园。” 叶画愣了愣,原来她还在帝都,还住在薛痕在帝都的隐秘落脚处,又听他继续道:“这些天你断断续续醒来过好几次,只是都迷迷糊糊的,连人也不认得,今天你终于能唤出我的名字了,画儿,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凤祈,我知道,我知道。”顿一顿,又问道,“夙娘傅出,阿南阿北他们有没有事?” “他们……”裴凤祈略顿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摇摇头道,“没事,不过他们都受了伤,好在没什么大碍。” 傅出和阿南都死了,此刻他根本不敢告诉她,因为现在的她还太虚弱。 “真的?” “嗯,真的。” 叶画心里舒了一口气,心下暗自庆幸大家都活了下来,幸亏珍珠和紫苏她们后了一步,否则肯定也要遭了殃,这个裴凤觞实在是太可怕了。 从前只听过传闻,如今见他出手方知传闻不足以形容他一二。 就算是慕容青离,也不能十招之内将所有人都打得落花流水,除了凤祈,傅出是一流高手,在裴凤觞面前竟毫无招架之力。 不过,在最后,他却收了手,若非他以自伤的方式收回内力,即使有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 她又养了半个月的伤终于可以下床了,因为裴凤吟救她是有条件的,就是让他们当作不知道刺客是裴凤觞。 裴凤觞行刺事件,裴凤吟究竟事先知不知道叶画无从得知,她和裴凤吟早已丧失了对彼此的信任,所以即使裴凤吟说不是他,她也未必会相信,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太后的挑唆是行刺事件的导火索。 裴凤觞是个直肠子,想挑唆他对太后那个老谋深算的人来说很简单。 若不是他最后手下留情,他们一行人就真的死了个干净。 太后当真好大的手笔。 …… 寿康宫 太后正歪在榻上闭目养神,养着养着便睡着了,仿佛她身边的大太监急急跑了过来。 “太后,不好了,太子来了。”猫扑中文 261逼宫 (猫扑中文 ) “谁?”太后猛然惊醒过来,刚刚她做了一个噩梦,梦里面先帝和幽王双双持着宝剑向她刺来,一个说她残害皇子,一个说她残害了他的妻子,在梦里,她正惊的魂飞魄散,就听到了有人在叫她。 “太子,是太子,会不会他知道那件事了?” 太后很是恼火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难道太子还敢吃了哀家不成?” 薛嬷嬷赶紧倒来了一盏茶过来,递给太后,又对着大太监说道:“福成,你可真是老背晦了,太子素日对太后孝敬,他来有什么的。” 大太监抹了一把汗道:“奴才确实老背晦了,不过六皇子回来之后受了重伤,奴才只是怕太子是来兴师问罪的。” 太后心静了下来,不以为然道:“凤吟又不是裴凤祈,他知道轻重的。” 裴凤吟款步入内,给太后行礼道:“孙儿见过皇祖母。” “嗯。”太后点点头,屏退左右,只让薛嬷嬷贴身侍侯,端茶倒水。 “凤吟,不知你今日来哀家这里有何事?”太后侧目问道。 裴凤吟饮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看着太后试探性的说道:“六皇弟的性子想必皇祖母你也知道,他竟在天子脚下杀人,杀的还是陵王和陵王妃。” “什么?凤觞竟敢狂纵到行此等暴戾之事。”太后故作愤怒之态,眼中精光一轮,又道,“陵王和陵王妃怎么样了?哀家听闻他们好像并没有回金陵,昨儿个皇上还在哀家面前提起了他们两个,长吁短叹的。” “幸亏他们没有什么大碍,否则父皇查起来,孙儿就要背上这黑锅了,谁不知道六皇弟是孙儿的人。”裴凤吟自嘲一笑,笑意不达眼底,“凤觞行事从来不计后果,又疯巅了一年,人变得更加痴傻冲动,很容易受人挑唆,一旦他打死了陵王或是陵王妃,孙儿这个太子之位也做不成了。” 太后目光颇为阴沉的看着裴凤吟,她知道他这是在警告她,他说的不错,皇帝虽然表面上冷落了裴凤祈,可他毕竟是皇子,若他死了,必然会引起群臣震动,而叶画又是景家人,她若死了,景家岂能放过行凶者。 一旦让人查出是裴凤觞,那所有人都会认为幕后指使者就是裴凤吟。 因为裴凤吟身上有前朝血统,太子之位本就坐的不稳,哪里能经得住出这么大的事。 裴凤吟会不会丢太子之位她根本不关心,她自有她的打算,不管是裴凤吟还是裴凤祈都不是她心目中的人选。 特别是裴凤祈,她早就想除掉他了,一想到那个贱人云挽照在破坏了她的爱情之后,还能无耻的和明太子双宿双飞,她就恨的牙痒痒。 这是一次杀掉裴凤祈的绝好机会,她不想错过,所以她略施小计轻易的就煽动了裴凤觞去杀掉他,谁曾想裴凤祈和叶画那样命大,竟躲过一劫,这些天,她的心里一直很不舒服。 她若有深思的说道:“看来凤吟你以后要好好的看着凤觞了,省得他再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到时候只怕又要被圈禁了。” “皇祖母所言极是,孙儿是该好好看着他了,毕竟是孙儿向父皇求的情将他放出来的。” 裴凤吟眸光变幻难定,他并不想与太后正面为敌,至少在面对裴凤祈的问题上他与太后的目标是一致的,他本来就打算借她的手铲除掉裴凤祈,可没有想到,她竟如此迫不及待,利用裴凤觞在帝都郊外大开杀戒。 她想杀裴凤祈,他可以冷眼旁观,只是她不该利用他的人,到时裴凤祈出了事,他就成了残害手足的恶毒小人,他不喜欢这种反被利用的感觉,他只喜欢浮于事端之外掌控一切,而太后恰恰打破了他的底限。 略顿一下又道:“好在父皇还不知道是凤觞所为,就让这件事成为孙儿和皇祖母之间的秘密吧。” “凤吟,既然皇帝并不知道这件事,你怎会突突然的跑到哀家这里跟哀家说这些话?” 裴凤吟心里冷笑连连,到这个时候太后还在装无辜,她心思一转,脸上含着恭敬的笑道:“因为在孙儿心中,皇祖母是值得信任的人,所以不管有什么事,孙儿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和皇祖母商量。” 太后精锐的老眼中闪过笑意,看来裴凤吟比裴凤祈懂事多了,知道进退,即使他知道她利用了裴凤觞也只能服软,如今皇帝是越来越昏溃了,她只希望这个裴凤吟也越来越昏溃,这样她才有把持朝局的机会。 她垂眸笑道:“你这样说哀家很是欣慰,凤吟,你要记得,你是哀家的孙儿,哀家心里其实是很疼你的。” “孙儿知道。” 二人又说了会话,裴凤吟便告辞而去,太后的脸色高深难测,她静静坐在榻上,捻动手里的佛珠似在想什么。 “佩珊,你瞧这新太子如何?”太后放下绕在腕上的佛珠,转头看向薛嬷嬷。 “奴婢瞧着他对太后还是很尊敬的。”薛嬷嬷忙笑道,“想想也是,若不是太后你查出了云挽照和明太子之事,哪有他的今天。” 太后叹了叹,伸手指着她道:“你呀!总是瞧不清,你以为他的太子之位是哀家帮他争来的,实则不然,这孩子心沉着呢。” 薛嬷嬷陪笑道:“奴婢哪有太后想的深远,奴婢不过是浅知薄见罢了。” 太后笑道:“说什么,也不如一个孩子来得容易掌控。” 说完,她沉默下去,又静静思索着什么。 谁主天下,都不如自己主天下。 她手里拥有大皇子裴凤南的孩子,这就是她能主天下的筹码。 扶植一个年仅两岁的幼儿上位,远比成年皇子容易控制多了,到时候,这天下就尽在她手中。 秋去冬来,展眼已是新年,人们还沉浸在过年的喜庆气氛之中没有回过神来,刚过了正月十五元霄节,前方传来战事,北燕新登基上位的皇帝白镜明派兵攻打大历。 相比于北燕老皇帝,白镜明更加穷兵黩武,因为在大历丢过丑,他早就对大历怀恨在心,不仅如此,他还十分觊觎大历的财富和美人,再加上太后精心谋划,裴凤吟临危受命,带着裴凤觞率军赶往腾州。 皇城,陡然间就空虚下来。 远在金陵的叶画和裴凤祈深深感觉到,利欲薰心的太后正在酝酿着一场政变。 皇城的天,风雨飘摇。 叶画和裴凤祈接到从宫里传来的密信,皇帝病重,盼速回宫。 在回宫的这一天,冬日正暖,叶画和裴凤祈秘密从小路赶往帝都,到达帝都郊外时与裴顼带领的一千精兵汇合,一路上大张旗鼓,浩浩荡荡的到达帝都城门之外。 如今,整个皇城的兵力都把控在太后手里,想要入帝都,仅凭这一千兵力根本不够,所以他们要借助百姓的力量,这一次入帝都叶画和裴凤祈筹谋良久,尽量确保万无一失。 在来之前,早有人化作百姓在城里做了内应,城门口也聚集了许多人,当他们看到他们心目中为国为民的前太子裴凤祈时,心中充满了敬意,纷纷夹道恭迎。 守卫城门的士兵见裴凤祈和叶画要入城,正要阻止,却见到城门下聚来越来越多的人群,转眼间,城里城外的百姓几乎将城门里里外外包围起来。 守城官兵是太后的远房侄儿段琼兵,他本来想强行阻止裴凤祈入城,可没料到事情闹大了,这么多百姓聚集在此,他不敢轻易行动,一边慌忙派人去通知太后,一边站在城楼上高喊:“没有皇帝的旨意,陵王和陵王妃不得回帝都!” “大胆,见到殿下还不开城门恭迎,竟敢站在这里大放厥词,假传圣旨!”裴顼高喝一声。 “对啊,听说皇上病了,陵王殿下前来探望皇上怎么还不给入城了?”有百姓质疑起来。 “你还不知道啊?从宫里传来消息说太后牝鸡司晨,想做那唐朝的武……”又有人说到一半便不敢说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要杀头的……” “都说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怕她做甚,太后明明就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有人慷慨激昂道。 “……” 一声声议论此伏彼此,越传越真,最后群情激愤起来,有人开始哄砸城门。 段琼兵见事情有越闹越大之态,就算他想派兵强行镇压,可裴凤祈和世子爷带了兵,他冲下去就是个死,更何况还有这乌压压的人群。 虽是大冬天,他却一头一脸的汗,正僵持着,从太后那里传来消息,放裴凤祈入城。 城门打开,百姓齐声欢迎,因为一传十,十传百,沿街都有百姓,所以一路上,太后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不过此刻的太后已经改变了主意,既然裴凤祈赶来找死,她就在成全他好了,不过是一千精兵罢了,怎么敌上她两万人马。 如今她已伪造好圣旨,只等加盖玉玺,到时大局落定,就以谋反之罪诛杀了裴凤祈,叶画以及康王府一干人等。 勤德殿中,像遭了洗劫一般,乱糟糟的一片,皇帝颓败如死人,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睡在龙床之上,皇后则坐在他身边表面虽还能保持平静,心却是慌乱的。 她才刚登上皇后之位不久,这天就要变了,枉她斗了这么多年,转眼间什么都没有了。 不过,看太后的人找玉玺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她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她并不知道皇帝将玉玺藏在哪里了,所以心下又有些担心。 只要太后找不到玉玺,就不可能将皇位名正言顺的传位于裴凤南的长子裴焕,一切就还有挽回的希望。 “找,一定要给哀家找到玉玺!”太后本来笃定玉玺就在勤德殿,没想到怎么找都没有,她怒声道,“就算掀了屋顶,掘地三尺也要给哀家找到玉玺!” 又是翻箱倒柜,忙乱半晌,有太监上前来回报说:“太……太后,找……找不到……” “滚!”太后怒从中来,她万事俱备,不能因为玉玺而毁,她一脚踹在那人的身上怒斥道,“找不到提头来见。”说完,她眉心一动,喝道,“张传名呢,找到他没有?” “找到了,找到了。” “将他带上来!” 因为湘妃云挽照的事,吴长不再得皇帝信任,转而提拔了张传名成为贴身太监,她收买了张传名,所以才成竹在胸一定可以拿到玉玺。 很快,张传名惊慌失措的走了进来。 “张传名,哀家问你,玉玺呢?” 张传名疑疑惑惑道:“奴才不知道啊!” “混帐东西!”太后怒火中烧,“啪”的一声扇了他一个大嘴巴子,“你早上明明来回报哀家说玉玺找到了,就在勤德殿!” 张传名被太后一巴掌扇的云里雾里,更加迷糊了,他也不敢捂着被扇的红肿的嘴巴子,哭丧着脸道:“奴才昨晚被人一棍子打昏了,刚刚才清醒过来,何时跟太后说过这样的话了?” “什么?”太后大惊失色,狐疑看着张传名,此刻,她已不能分辨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她没有时间同他斗智斗勇,她必须赶在裴凤祈入宫之前让大局落定,这样才能掌握主动权。 “带下去,大刑伺侯!哀家倒要看看你的嘴有多硬!” 说完,她又走到皇后面前,冷冷看着她道:“皇后,你若能说出玉玺的下落,你就是下一个太后!” 皇后身体微微发颤,牙齿打颤道:“太后,臣妾真的不知道玉玺在哪里?吴长,你问吴长,他应该知道!” “你当哀家没问过,他嘴巴都被哀家抽烂了,也不肯说一个字!”太后一想到吴长便咬牙切齿,若不是他走漏了风声,裴凤祈他们也不会赶来。 皇后浑身一抖,太后将她往旁边一推:“传御医!” 不一会儿,几位御医就被带了上来,太后道:“你们赶紧让皇上开口说话,哀家有话要问他!” 几位御医忙活了半天,皇帝依旧像个死人一般,除了眼珠子能转动,依旧一言不发,恨的太后恨不能直接掰开皇帝的嘴。 皇帝的眼中带着难以察觉的蔑视与嘲讽,还有一种深深的痛悔,其实他早就已经发觉自己被裴凤吟用药物控制住了,可是他一直不愿承认。 一来,他深深怀疑裴凤祈根本就是明太子的孩子,二来,他离不开裴凤吟,他必须靠他的药物才能恢复生龙活虎的精力,每每吃了药之后,他就感觉自己回到了年轻力壮的时候,他很贪恋那种感觉。 现在裴凤吟不在了,他又被太后设计成了一个废人被困在宫里,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有人能够来救他。 他不会让太后得逞的,玉玺在哪里,除了他,没有人能够找到。 “太后,太后,不好啦,裴凤祈带着世子爷马上要入宫了!”江福成急急来报。 太后浑身一震,到现在都没有找到玉玺,暂时不要让他们入宫为好,否则师出无名,她如何拿下裴凤祈一干人等,她吩咐一句道:“继续给哀家搜查玉玺,秦相,你去拦住裴凤祈。” “微臣遵旨!” 叶画,裴凤祈,裴顼正等在宫门外,被守宫门的侍卫拦了下来,裴顼性情急躁,冷喝一声:“滚开!” 侍卫持刀向上,针锋相对道:“没有皇上的圣旨,谁都不准入宫!” “你们分明是想造反!”裴顼喝斥道,“就凭你们几个人,也敢拦陵王入宫,好大的胆子!” “何人在此喧哗!”一个稳重而冷凝的声音传来,宫门打开,右相秦遥款步而来,一见到裴凤祈和叶画,赶紧上前行礼道,“臣见过陵王,陵王妃,世子爷。” “原来是右相大人。”裴凤祈声音淡淡,“怎么?右相大人亲自来迎本王入宫?” 秦遥笑道:“陵王说笑了,没有皇上的圣旨,臣怎敢迎陵王入宫?” “枉你也算是世族大家,百年基业竟要毁于你手,可悲可叹!”裴凤祈微微一叹,“不知你死后如何面对你秦家的列祖列宗?” 秦遥浑身一震,若不是被太后拿住了把柄,他也未必想谋反,不过他心里也真憋着一股气,皇上打压秦家也就罢了,就连新任太子裴凤吟也不把秦家放在眼里,他想皇城该换个天才能有秦家立足之地。 他冷笑一声:“陵王何出此言?” “你勾结太后想要谋反,若能悬崖勒马或许还可保你秦家百余人口的性命,若你执迷不悟,你身为右相当知谋反大罪足以诛灭九族。” “秦家世代忠良,不敢有谋反之心。”秦遥争辨道。 “好一个世代忠良,若令父泉下有知,定为你羞愧而死!”叶画目光灼灼的看了他一眼,今日,他们欲要夺宫,但皇城内外太后掌控了两万人马,他们的兵力还无法抗衡。 太后让秦遥来堵她,只能说明太后还不能名正言顺的让裴焕继位,一种可能就是她没有拿到玉玺,另一种可能就是易容混入宫中的夙娘已成功带走了裴焕,让太后即使找到了玉玺也无人可以继位。 不过夙娘到现在都没有信号传来,应该就是第一种可能。 玉玺不仅太后想要,他们也想要。 如今裴凤吟不在宫中,他们夺宫成败在此一举,裴凤吟不会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只听秦遥又道:“臣看想要谋反的根本就是陵王殿下,没有皇上的圣旨强行闯入帝都已犯了谋逆之罪,如今还枉图闯入皇宫,臣就算一死也不能让你们的阴谋得逞!” 他说的大义凛然,然后高昂着头颅摆出一副视列如归的样子,在他选择联合太后谋反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他料定裴凤祈不敢强行闯入皇宫,皇宫里的御林军已被太后的人牢牢掌控,不仅如此,勤王裴凤息也投诚了太后,他就不信陵王还有翻天的本领。 他不过是裴凤吟打败的废王罢了,手上没有兵权,这千余人马又何足惧! 不要说陵王来了,就是太子裴凤吟归来,他也无需害怕,只要太后拿到玉玺,不管是裴凤祈还是裴凤吟都没有回天之力。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帮太后争取时间。 想着,大袖一挥,喝道,“来人啦!若有胆敢闯入皇宫,格杀勿论!” “谁敢!”裴凤祈高坐于马上暴喝一声,他甚少发怒,但发起怒来便有种令人心惊胆战的气势,阳光斜射过来,在他脸上落下浓重的阴影,一双漆黑的眼眸里崩射出骇人的冷光,他从腰间抽出一方宝剑高举于空,恍如神诋,“皇上御赐的尚方剑在此,如皇上亲临,专斩奸佞!” “不可能,这尚方剑一定是假的!” 秦遥心中大骇,已乱了方寸,皇上深为忌惮裴凤祈,怎么可能御赐尚方剑给裴凤祈,他将眼睛睁得大大的,想要看出这剑是假的,可越看越心惊,竟然是真的尚方剑,说话时,他声音已然颤抖。 “混帐!”景太傅驾马而来,人未到洪亮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吁”的一声,他勒住了马,伸手指着秦遥道,“秦遥,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尚方剑到底是真是假?” 秦遥心中对景太傅有几分敬意和惧怕,他虽然退隐朝廷,但声望不减,还是与自己父亲齐名的四公之一,他抹了一把汗道:“瞧着像是真的。” “吾皇万岁万万岁!”裴顼赶紧带领士兵跪了下来,叶画亦下马而跪。 其实这尚方剑确实是假,他们不可能从疑心重重的皇帝那儿得到尚方剑,此尚方剑由凤羽所铸,就算是外公也辨不出来真假,真何况于秦遥。 守卫宫门的士兵也怔了怔,本来他们还半信半疑,见秦遥之形态也知此剑是真,一个个吓得扑通跪在地上,高喝:“吾皇万岁万万岁!” “秦遥,你若不想死在尚方剑下,就给本王让开!”裴凤祈声音低冷,面色镇定,仿佛他手中握着的就是真的尚方剑。 “吾……吾……皇万岁万万岁……”秦遥脸色苍白无华,跌跪在地。 裴凤祈打马前行,因是皇城禁地,裴顼,叶画以及所有士兵亲随全都下了马,景太傅并没有随之入宫,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黄雀又是谁?谁又能做黄雀之后的苍鹰,这才是决定成败的关键。 此刻,身处勤德殿的太后已是急不可耐,若不是她得到准确消息有了玉玺的下落,也不至于这么迫不及待的逼宫,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突然冲到皇帝面前,将刀架在他脖颈上,恶狠狠的问道:“玉玺在哪儿?” 皇上木然的看着她。 “将裴凤鸣给哀家带上来!” 皇上木然的脸龟裂开来。 “父皇,父皇,你怎么啦?”裴凤鸣被人推搡在地,一见到皇上正躺在床上像个死人一般,吓得哭出声来。 “你若再不说,哀家杀了他!” 皇上眼睛时闪过一瞬间的悲切,轻轻的闭上眼,还是不肯说话。 “不好啦,太后,不好啦!”又有个内侍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何事惊慌?” “小皇太子他……他……他不见了……” “什么?”太后只感觉眼前一黑,怎么可能,她派了那么多人看住小皇太子,怎么可能会不见了,没有了小皇太子,她立谁去当皇帝。 玉玺的事还没有头绪,小皇太子又丢了,她忽然清醒过来,只觉得自己掉入层层迷雾之中,迷雾中正张着一张大网,铺天盖地的向她袭来。 网背后正有一张无形的大手在掌控着一切,而她只是网中人。 这背后撒网的人究竟是裴凤吟,还是裴凤祈? 他们之间本来是互相利用,互为棋子的关系,这半年以来,她步步为营,利用皇帝,裴凤吟,裴凤祈三人之间的相互猜忌,让裴凤祈手中无一点兵权,后来又利用北燕白镜明调走了裴凤吟,这才掌控了皇城,怎么会找不到玉玺,还丢了小皇太子。 没有玉玺,没有小皇太子,她所想的一切都会成空。 “找,给哀家去找,就翻出天来,也要找到小皇太子!” “太后,太后,不好了……” “又怎么了?” “陵王拿着尚方剑闯入皇宫了!” “尚方剑?!” 太后呼吸陡然一窒,怎么可能?皇帝怀疑裴凤祈是明太子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把尚书剑赐给裴凤祈,她突然又冲到皇帝面前,一把揪住了他,怒问道:“裴凤祈手里的那把尚方剑是不是假的?” 皇上一听到尚方剑三个字时,呼吸也跟着一顿,不过现在唯一能阻止太后的只有裴凤祈,他没有选择。 云挽照,你活过来告诉朕,裴凤祈究竟是不是朕的儿子! 他不知道自己犯了怎么样的过错,儿子倒有几个,没一个能信得过,凤吟用药物控制他,凤祈有可能不是他的儿子,而凤息一向中庸,对皇位没什么兴趣,凤觞又是思想单一,粗鲁狂暴的杀人魔王,凤鸣还小,难道大历竟要亡在他的手上? 他绝不能让大权落于太后之手,否则他就成了大历的罪人。 他恢复了一派木然的神情,依旧不说话。猫扑中文 262太后伏诛 (猫扑中文 ) 叶画和裴凤祈经由御花园,走到宁华门,一路上黑压压的的御林军如铁铜铁壁一般立在那里,一见到尚方剑,纷纷跪地高呼万岁。 又走了一段路程,便来到了青龙门,当年青龙门一役决定了睿宗帝和明太子的成败,曾尸体堆积如山的地方如今两旁也开满了鲜花。 裴凤祈居于马上,神色坚定,心里却泛着悲凉,成者王,败者寇,这不过就是一条用鲜血铺就的王者之路罢了。 非生即死,既是对权力的渴望,也是一种被逼近绝境的选择。 很快,便到了勤德殿的宫门外,裴凤祈下了马,和叶画并肩走过那长长的甬道,就看到勤德殿殿门大开,太后双手合在袖笼之中,从里面款款走了出来。 当看到裴凤祈和叶画时,一股呕血的愤恼从太后的心头激发出来,她行事机密,不知道怎么就走漏了风声,让他二人赶了过来,看来他们埋在宫中的眼线不至吴长一人,很有可能小皇太子的失踪与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她静静的盯着他们,素来保养得宜的脸上因为长期以来的操心过度,也刻上一道道细纹,她眼睛闪过狠毒的光,沉声道:“裴凤祈,叶画,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持剑闯入勤德殿。” “父皇病重,身为人子就该回来侍疾尽孝,可是有人偏偏要阻止。”裴凤祈冷冷一笑,剑指太后道,“这些人图谋不轨,欲弑君谋逆,尚方剑专斩谋逆奸佞之人!” 太后哈哈一笑道:“裴凤祈,就凭你带的一千人马也敢跟哀家斗,哀家想杀你不过像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哦?”裴凤祈嘴角浮起轻嘲冷笑,“若真如太后说的这么简单,太后你怎么还不动手?” “好你个裴凤祈,你以为哀家不敢?” “你当然不敢,没有玉玺和皇太子,你拿什么又让谁去称帝!” 太后心中一惊,伸手指着裴凤祈道:“果然是你的人掳走了小皇太子,他人呢?” 裴凤祈不想再与她多纠缠,持剑径直闯入勤德殿内,太后也并没有阻拦,她想或许裴凤祈和叶画可以问出玉玺的下落,到时她以裴凤鸣的命来相逼,她就不信裴凤祈和叶画不开口。 叶画入殿前回头又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太后,你到现在还没有明白一个道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太后蓦地惊起,诧异道:“叶画,你什么意思?” 叶画眼中寒星闪过,冷笑道:“亏你还以为掌控了全局,难道你不知裴凤吟已经率军赶回来了,到时候,你我斗的两败俱伤,得益的又是谁?” 太后步子微有不稳,不过很快,她就平静了下来,笑道:“到现在你还在危言耸听,哀家可不会上你当,裴凤吟正在腾州打仗如何归来?” 她咯咯的阴笑了两声,指着叶画道,“你休想诈哀家,你若早堪破了全局,如何会入局送死?” “赌。”叶画定定的从嘴里说了一个字,又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和太后一样,不过都是一个赌字,赌赢了便能坐拥天下,赌输了不过是落得身死的结局。” “放屁,你说的话哀家一个字也不信!” “你若不信大可以派兵去探查,裴凤吟的军队已经过了武陵关了。”叶画说完,再不理她,转头入了殿内。 这一场皇权之争,谁在利用谁,谁又能成全最后的赢家,她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做好她一切该做的事。 她相信,太后必定会派兵去探查,因为一旦让裴凤吟带兵回宫,他必定会以肃清乱党的名义,将太后乃至凤祈一网打尽,到时候,裴凤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上帝位,哪怕没有皇帝遗诏。 太后以为她和凤祈早已成了落网之鱼,所以才敢轻敌张狂,相反,在太后眼里,裴凤吟的归来才是最大的祸患,一经查实,她必定会抽调一半以上的御林军和裴凤吟做殊死一博,这样,她和凤祈赢的机会才会更大。 想起那一天她被裴凤觞打成重伤,差点魂归黄泉,是裴凤吟救了她,同时她也拿自己的心头血还了他的救命之恩,他们之间两不相欠。 当她走入皇帝的寝殿时,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她知道皇帝病重,只是没料到病重的如此地步,整个人已死了大半。 “凤祈,画儿,你们救救皇上,救救皇上!”皇后钗環散乱,面容憔悴不堪,恸哭的肩膀颤抖。 就在她要绝望的时候,叶画和裴凤祈的归来又让她看到了希望,她虽然对叶画没什么感情,可她深刻的明白她们到底是一家人,裴凤祈登基总比太后掌权要好,至少到时她可以性命无忧。 皇上怀疑而警惕的看着裴凤祈和叶画,二人唤了一声:“父皇……” 皇上的眸色中有柔光闪过,他静静凝视着裴凤祈面容,如果这是他的孩子,这天下交给他正好,可是他不能确定,所以他不敢冒这个险。 眼中有泪光闪过,他没有说话。 裴凤祈低头看着他,脸上神色复杂,当看到他如此惨状时,所有的恨在这一刻竟然淡了。 这个男人,穷尽一生都在怀疑中度过,所以到最后,他的身边竟没有一个真正可信之人。 裴凤祈转眸看向正在为皇帝诊脉的叶画,眼神变得温柔起来,待叶画诊完脉,他轻声问道:“画儿,父皇他怎么样了?” “父皇中了慢性毒药,看来很早以前就有人下毒了。”叶画边说边从药箱里取了银针出来,正要替皇上施针时,太后突然走了过来。 “叶画,你要对皇帝做什么?” 叶画声音平静道:“看来太后你并不想让我治好父皇,怎么?你害怕了?” 太后神色一变,冷哼一声道:“哀家有什么可怕的,只要你能让皇帝说出玉玺的下落,再放了小皇太子,哀家可以放你和裴凤祈一马。” 叶画不以为然的笑道:“太后,你死到临头还想着要放我和凤祈一马,真真好笑!” “就算哀家死,也要拉着你们一起陪葬!” “那我便等着。”叶画神色一厉,转而又道,“太后,我要为父皇施针,需要安静,请你和你的人立刻离开寝殿!” 太后微顿一下,目光阴狠的盯了叶画一会儿,如今除了利用叶画从皇帝口中套出玉玺的下落,她竟无他法,更何况小皇太子还在叶画手上,她投鼠忌器,倒不敢真的逼急了叶画。 反正她除了满城御林军,还有裴凤鸣做人质,她就不信裴凤祈和叶画会不管裴凤鸣,她挥了手,沉声一喝。 “来人啦!将勤德殿给哀家包围起来,连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走!”说完,瞪了叶画一眼,又警告道,“叶画,裴凤祈,你们不要忘了,裴凤鸣的小命还捏在哀家的手里。”又看向皇后道,“皇后,你还不赶紧随哀家离开,没听说人家需要安静。” 皇后迟迟疑疑的站起身来,在旁人的眼中她和叶画是姑侄关系,所以太后也想拿她做个人质,倘若叶画和裴凤祈敢反抗,她必定落得和裴凤鸣一样的结局。 “凤祈,画儿,好好照顾皇上!”她用一种祈求的眼神看着叶画,不管她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貌合神离,可现在她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这一点,她拎的很清楚。 “姑姑放心,我必定尽已所能。” 皇后点了点头,拂拂鬓角转身离开。 殿内突然安静下来,皇上还直挺挺的躺在那里,脸色差到枯竭成灰的地步,因为叶画的施针,他身体里的疼痛减了不少,身体也渐渐能活动了。 他看了看裴凤祈,想要从他身上寻找到一点自己的影子,可是他长得与云挽照太过相似,他既找不到自己的影子,也找不到明太子的影子。 其实说到底,他与明太子本就是兄弟,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确定的,若非如此,他早就滴血验亲了,可大家都有血缘关系,这滴血验亲无法验。 谜,这件事直到他死都只能是个谜。 “父皇,你感觉好些了没?”叶画将针一根根慢慢捻出,轻声问了一句。 皇上的眸光从裴凤祈脸上移了过来,表情有些阴恹恹的,沉默了一会,突兀的问道:“你们也是冲着玉玺来的吧?” “若臣媳说不是,父皇你能相信吗?” 皇上又沉默了一会,摇摇头。 “画儿,凤祈,从前朕是最疼你们的,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我们之间……”皇上的神色忽转哀伤,低沉的叹了一声,“既然已没有了情,那你们冒死跑到宫里只能是为了权利,说到底,你们与太后都是一样的。” 叶画默了默,转身找了碗,开始研磨药。 裴凤祈坐在床边,轻轻启口道:“父皇心里认定的事谁能改变,你早已下了这样的定论不是吗?” “这本就是事实。” “事实?”裴凤祈冷笑一声,“父皇,你一直以为你看清了所有的事实,其实你从来也没有看清过,你的心早已被怀疑和戒备蒙蔽了,在你心里,究竟还有谁是可以信任的?” “……”皇帝沉默。 “父皇,你这样过了一生到底累不累?”裴凤祈又问道。 “……”皇帝依旧沉默,眼睛里却闪过微不可察的动容。 “来,父皇,喝点药吧!”叶画端来药,裴凤祈将皇上扶起,接过叶画手里的药,亲自一勺一勺的喂了。 喂完,他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药汁,然后将他扶着躺好,只道:“父皇,你好好息着,儿臣在这里守着你。” 皇上张了张唇:“难道你们就不想知道玉玺在哪里?” 叶画和裴凤祈微微一怔,又听皇上问道:“这皇城是不是全是太后的人了?” 裴凤祈点了点头。 皇上又道:“小十,你们一定要救小十。” 叶画道:“父皇放心,我们一定会救凤鸣的。” 皇上很是疲倦的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只静静的躺在那里,睡了好长一会时间,他根本睡不着,他的脑袋里一直在想事情,如今已到了大历生死存亡的时刻,他是不是该抛下对裴凤祈的成见将玉玺和小十交给他? 他思虑万千,到最后终于下了决定。 缓缓睁开,他低低道:“凤栖梧桐,幽幽香木……” 凤栖梧桐,幽幽香木? 叶画和裴凤祈同时重复的念叨了一遍,垂眸深思了一会,二人对视一眼,已然明白,皇帝的话是什么意思。 玉玺竟然在栖梧宫。 快死了,皇帝也没有忘掉云英。 尤其是在知道云挽照背叛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之后,皇帝才深刻的意识到,这世间真正爱他,并把当作夫君而不是皇帝对待的人只有云英,所以这份感情在他心里益发的弥足珍贵。 突然“哐啷”一声,门被人踢开,太后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此刻,她已然沉不住气,因为叶画说的是真的,据马探来报,裴凤吟果然秘密率领一部分大军返回帝都,专等着她与裴凤祈打得你死我活,再来收拾残局,一定乾坤。 好一个裴凤吟,果然厉害,她竟然提前一点消息也没有得知,他不仅想借着她的手铲除掉裴凤祈,还想趁机剿灭一切反对他的人。 她抽调了一万御林军前去拦劫,她不知道能不能拦得住,现在她再也没有时间等待,她必须立刻得到玉玺,找到小皇太子。 “来人,带上来!”她冷喝一声。 “……四哥,神仙姐姐,你们回来了,你们回来了!”裴凤鸣一见到叶画和裴凤祈眼睛里闪过兴奋,虽然刀正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并没有先前那样害怕了。 “凤鸣!”二人齐呼了一声。 裴凤祈又道:“太后,放了凤鸣,他只是个孩子!” 太后冷笑连连道:“告诉哀家玉玺在哪儿,皇太子在哪儿,哀家就放了他。”说完,又威胁道,“哀家劝你们识相点,如今你们插翅难飞,只要告诉哀家想要的,哀家可保你们性命无虞。” “放了凤鸣,我就告诉你玉玺在哪儿?”叶画急声道。 皇上身子微微一颤,随之,他又镇定下来。 “快说!否则哀家杀了裴凤鸣!”太后急不可耐。 “太后,你若还有时间跟我们僵持在这里,那尽管等,你若敢伤害凤鸣一根汗毛,我保证你将一无所获。”叶画直视着她的眼睛,“只等裴凤吟杀入宫来,我们一起死。” 裴凤祈起身淡淡道:“如今整个皇城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还怕我们逃了不成?我们都已经成了你手中的人质,你何必再揪住凤鸣不放。” 太后想了想,挥了挥手,士兵放开了裴凤鸣。 裴凤鸣哭着奔向了叶画和裴凤祈。 “四哥,神仙姐姐……” “凤鸣,不要怕,我们都还能在一起不是吗?”叶画温柔的安慰他一句。 “嗯,能和四哥和神仙姐姐在一起,我不怕死。”裴凤鸣拭了眼泪,点了点头,然后又一下子扑倒皇上的床边:“父皇,你也不要害怕,儿臣会陪着你?” “嗯。”皇上老泪纵横。 “好了,哀家已经放了裴凤鸣,玉玺和皇太子在哪里?” 叶画淡声道:“玉玺在裴凤吟手里。” “胡说,玉玺怎会跑到裴凤吟那里?”太后一听叶画的回答,顿时有些傻眼,怔愣瞬间又回过神来,“叶画,你若敢说一个字的谎,哀家割了你的舌头。” “画儿说了,太后你却不肯相信,那你还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裴凤祈站在叶画身边,声音冷静。 “若裴凤吟拿到了玉玺,他还费这番功夫做什么?”太后咄咄相问。 “他也是刚拿到,所以才迫不及待的赶回宫。”裴凤祈的声音益发的冷,“太后,你要的答案我们已经说了,信不信在于你。” “哀家不信,哀家一个字也不信!”太后近乎崩溃,两眼发红的瞪着叶画和裴凤祈道,“看来不见点血,你们是不肯说实话了!来人啦!给哀家将叶画绑起来!” “谁敢?”裴凤祈护到叶画面前,眼中带着凛冽的杀气,森冷的杀气唬得入内的士兵有些犹豫。 “裴凤祈,死到临头,你还敢在哀家面前如此嚣张!”太后长袖一挥,“上!” 转瞬间,几十个士兵一起闯入,将寝殿围的密不透风,突然,传来一起鸟鸣,三短一长,叫声清脆。 裴凤祈和叶画的心里同时松了一口气,太后的一万人马已出了皇宫,余下的御林军有六千人马是裴凤息的,而太后现在掌控的只有四千人马,再加上裴顼带了一千人马,他们现在共有七千兵力。 胜券在握,他们没有什么可惧怕的了。 “画儿,照顾好凤鸣和父皇。”裴凤祈以已之身挡于叶画面前,这几十个士兵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当他们群起攻之的时候,不过用了几十招,士兵倒成一片。 “好一个裴凤祈!”太后阴冷一笑,“无影何在?” 说话间,一道青灰色身影不知从哪里落了下来,杀气腾腾,犹如地狱魔鬼,光是他自身所带的寒冷杀气就让人不寒而栗。 裴凤祈心中一声冷笑,终于逼出了无影,这可是当年天下第一暗卫,有关他的传说很多,真正见过他的却没有几个。 “萧韶!”叶画惊呼一声。 这个最神秘的,拥有百毒不侵体质的天下第一暗卫,竟然是裴世枫身边的男宠萧韶。 萧韶冷冷看了她一眼,声色不动。 剑影森寒,眼看就是一场恶斗,突然从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太后……” 叶画和裴凤祈抬眸看去,只见裴凤息从殿外走了过来,与裴凤祈眼神交汇,他假意投诚为的就是今天彻底肃清太后一党,他走到太后面前故作关切的问道,“事情进展的如何了?” “这几个人嘴硬的很。”太后厌恶的看着裴凤祈和叶画,又转头问道,“凤息,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裴顼率领的一千精兵不足为惧,孙儿已经派兵将那一千精兵包围起来了。” 太后颇为赞赏的点点头道:“你做的很好!” “你这个孽子!孽子!”皇上陡见到裴凤息,气的差点呕出一口鲜血来,他一直以为裴凤息是众皇子之中最无欲无求,心境平和之人,想不到竟然是太后的人,他恨的紧紧握住被角,眼光充血的盯着他。 “父皇你何必动怒,保重龙体要紧。”裴凤息说的云淡风轻。 “三哥,为什么,三哥,你竟然和太后是一伙的。”裴凤鸣义愤填膺,“亏小九妹还口口声声说你是个好人,原来你是个大坏蛋!” 裴凤息不怒反喜,只是喜不敢露于形色,原来在蝉儿心中他还算是个好人,他一直以为自从那一晚之后,他在她心目中已变得十恶不赦了。 “无影,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给哀家拿下叶画和裴凤祈!” “卑职遵旨!” 随即他手中长剑如虹,带着雷霆之力划破阳光照耀的浮尘,直袭裴凤息而来。 当他的身影脱离太后身边的时候,太后没有感觉到危险正在向她临近,这么多年以来,在危急关头无影只负责保护她的安全,今日若不是想要活捉裴凤祈和叶画,用叶画的命威胁裴凤祈说出玉玺的下落,她也不会轻易让无影出现。 她知道,在这个世上,裴凤祈最在乎的人就是叶画,至于裴凤鸣,皇家之间哪有什么真正的兄弟之情,也早该看透这一点。 玉玺就意味着皇权,裴凤祈哪里真的肯为了裴凤鸣丧失这争夺皇权的好机会。 就在萧韶的剑直袭裴凤祈而上的时候,太后感觉喉间一凉,大惊失色道:“凤息,你做什么?” 此刻,她才感觉到死亡已笼罩到头顶,她没有想到裴凤息竟然是裴凤祈的人,他一向保持中立,从不与任何一个皇子表示出特别的亲近,所以她才设法拉笼了他。 没想到啊!她竟然被他唬弄住了双眼。 无影不在身边,她连最后一张护命符都没有了。 裴凤息哪里敢给太后说话的机会,给她说话的机会,就是给无影营救她的机会。 相传天下第一暗卫无影是唯一能与裴凤觞匹敌的对手,在二人盛名赫赫的时候,慕容青离还没有横空出世。 他没有丝毫迟疑,一剑封喉,太后已倒在血泊之中。 萧韶大惊,叫了一声:“段老大!”说完,他持剑直冲裴凤息的要害而来。 裴凤祈紧追而上,三人缠斗在一起,一直打到了殿外。 “快,将太后的尸体拖出殿外!”叶画沉声一喝,就有裴凤息所带的几名士兵将太后的尸体拖了出去。 叶画高喝道:“叛贼段小德伏诛!太后段小德伏诛!” 此话一出,犹如一记重磅炸弹,叛军人心慌慌,顿时军心散乱。 很快,裴顼率兵反攻,与裴凤息率领的六千精兵联成一线,甚至于都没有喊打喊杀,失去了太后的叛军已纷纷投降。 萧韶身形犹如蛟龙出海一般,手中的剑凌厉如电,招招想取裴凤息的性命为太后报仇,怎耐裴凤祈缠斗的紧,他一时间竟难以取胜,很快,重重御林军将萧韶紧紧包围起来。 御林军高喝道:“保护殿下,保护殿下。” 萧韶犹如一只困兽一般展开疯狂的杀戮,血气冲天,他竟能以一敌百,杀人无数,他报着必死的决心,将全身内力运到极致之处,龙啸虎吟,众多御林军被震碎了肝胆,就连裴凤息也身受重伤。 裴凤祈只身持剑迎战,将他引诱到叶画的射击范围之内。 远战在高台之上的叶画拉开弓弦,正对上萧韶的眉心。 她一直在寻找机会一箭射杀了他。 终于机会来了,她毫不犹豫的射出手中的羽箭,只听到“嗖”的一声,一箭正中萧韶的眉心。 他朝着箭飞来的方向望了一眼,双目圆睁,随之被血浸染,他没有想到到最后他竟败在一个小小女子手上,当真死的好憋屈! 至此,太后的叛军被彻底平定。 叶画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裴凤吟的人马很快就会赶回皇宫,所以在对付太后时,他们必须花最小的代价夺取胜利,不然无法对抗真正的雄兵。 斜阳笼罩天边,血般的红。 皇城涌入大量的铁血士兵,身着战甲,手执利器,踏马飞奔而来。猫扑中文 263血溅皇城,鬼王败走 (猫扑中文 ) 刹时间,整个皇城,流血浮丘。 裴凤吟带领着三万人马兵分三路冲破了皇宫的大门,将士们挥舞着手里的屠刀砍向对方的头颅,杀声震天。 宫里面的太监宫女们尖叫着慌乱逃跑,他们甚至来不及收拾细软,转眼间,多少人倒在了屠刀之下变成一具具尸体。 “太子殿下,宁华门,青龙门俱已拿下。”一个背插靠旗的传令兵打马跑了过来。 裴凤吟眸染血光,眼睛里带着坚定的杀气,这一回,他不能再心软,如果小画负隅顽抗,他一定不能再心软。 他与小画之间两清了,他救了她,她几乎拿命尝还了他的救命之恩。 一碗心头血,彻底解了他身上的余毒。 他没有什么可以顾忌的了。 可是,如果能留下她,他定然不愿意杀她。 越是接近成功,他的心跳的越加剧烈,对皇权的渴望让他的心彻底的狠了下来,他冷声道:“包围勤德殿,保护皇上,将所有乱党全部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是!” 终于,裴凤吟彻底攻破了整个皇城,夕阳仿佛要散尽最后的光亮,异样的红。 红色弥漫了整个天空,乃至地上,叶画从腥红的血色迷雾中看到他骑马奔来。 冬风起,天空有轻薄而雪白的云随风飘过,他银白的发丝如瀑布般在空中飞舞,那半枚银色面具反射着烈焰般的光,虽炙烈,却是血样的颜色,带着一种嗜血的残忍,可是那一双隐在面具之后眼睛,那样幽远靡丽,一如当初,流淌着丝丝温柔。 “小画,放弃吧!你知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裴凤吟,你不觉得你的话很可笑吗?”叶画的脸上凝着一层寒冷的冰霜,“你在我身上种下同命盅,你难道不怕我死在你面前,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你不会,因为你死了,裴凤祈不会独活,这场皇权之战就没有了意义,更重要的是你死了,我并不会和你共死,因为我有解药,你却没有。”裴凤吟面色狠决却又带着某种莫可名状的痛楚,眼神忽转柔情,“小画,你不要再执迷不悟,跟我走,做我的女人可好?” 叶画摇摇头,叹息道:“身陷皇权,谁又不是执迷不悟,裴凤吟,你不也是同样的执迷不悟吗?” “皇权之争,非生即死,没有选择。” “不,若不是你一再设计想要除掉凤祈,我们原本可以和平相处,你做你的太子,凤祈做他的陵王。” 她缓缓走向了他,抬眸朝远方看去,她似乎能看到裴凤祈和裴顼正在血雾中拼力厮杀,她突然觉得有些颓然,心情也有些混乱。 对于皇权,她没有渴望,她想要的不过是能和凤祈平安的相守一生,其实在金陵的日子过的很悠闲,她很贪恋那样的日子。 可是他却在她身上种下同命盅,让她和他同生共死,并且这种同生共死只是她单方面的,裴凤吟若死,她必死无疑,而她若死,正如裴凤吟所说,他有解药,他并不会死。 早从一开始,他就谋算好一切。 他与太后一样,是不可能让他们过逍遥日子,他说的对,皇权之争,非生即死,没有选择。 只消再等片刻,四哥七哥他们就会率领玄狼锐士赶到,到时死在皇城之内的又是谁? 得民心者得天下,裴凤吟深刻的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才会率军亲征北燕,他需要在百姓中树立比凤祈更高的威望。 北燕新帝白镜明根本就是**薰心的昏君,他手下的北燕军早已不堪一击,所以裴凤吟有把握能在抽调三万人马回帝都之后,仅凭八哥坐镇依旧能打一场漂亮仗。 这样也好,至少八哥随军出征北燕,不用面对这一切。 或许,这也是裴凤吟的用意吧。 裴凤吟早就谋划好了一切,他想要毁灭凤祈,让凤祈和太后一样成为弑君谋反,犯上作乱的叛党,让他自己成为力挽狂澜的救世主,这样,他登上帝位才不会为天下所诟病。 可纵使他千算万算,他也算不到她手中拥有玄狼令。 玄狼锐士虽然只有三千人,可这是一支精锐部队,每位锐士都是百里挑一,不单剑术超凡,马战步战更是无一不精,当年经历战役,每所攻击无不破者。 这支军团由前朝名将景毅秘密训练,十万陈兵精选三千,曾助前朝皇帝打了天下,更击退过南北燕的合力围攻,军功赫赫,只可惜景毅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功高震主,最后被前朝皇帝设计用莫须有的罪名杀害了,从此三千玄狼锐士神秘失踪,而前朝最终覆灭。 随着时间的流逝,玄狼锐士成为人们口中的传说,到最后,人们已经开始遗忘前朝曾拥有过这么一支铁血军团。 前朝名将景毅正是自己的曾外祖父,没有人知道这玄狼锐士还存在于世间,更没有人知道外公将玄狼令作为嫁妆送给了她。 今天,谁输谁就是遭人口诛笔伐,失道的叛党。 “和平共处?”裴凤吟唇角一勾,勾起一抹苦涩冷笑,他挺直着脊背高坐在马上俯视着她,“小画,你这样的说辞谁能信服。” “信也罢,不信也罢,一切终将结束了。” “不,你我之间不会结束。” “你我之间没有开始,何来结束?裴凤吟,你醒醒吧。” “该醒的是你!”裴凤吟面容淡漠,眼底却隐着深深伤害,漆黑的眼睛死死的盯住她,声音低沉而沙哑,一字一句道,“小画,今天我就要拿裴凤祈的血来祭奠这从来没有过的开始!” “驾——”他策马而去。 “太子殿下,不好了!” 他勒马停下,沉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玄狼锐士,玄狼锐士……” 传令兵的脸孔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恐怖和颤抖,当他看到那高悬的黑旗之上威武的玄狼仰天长啸的图案时,他的心已然慌了,没有人敢相信玄狼锐士还存在于世,他以为是假的,可率兵的是景家四爷和七爷。 “什么?玄狼锐士。”裴凤吟骤然一惊,瞬间就恢复了镇定,他厉声斥道,“慌什么?” 整个皇城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只待杀掉裴凤祈,他就可以称帝了,怎么会出现玄狼锐士。 他转眸看去,血雾弥漫了他的眼睛,只见皇城之上飞来铺天盖地身着黑甲的人,皇宫大门再一次被攻破,从外面又闯进来无数黑甲精兵,这些黑甲精兵的面容都掩在玄狼面具之后,一个个浑身都散发着令人心惊胆颤的恐怖杀气。 玄狼锐士,这世上当真有玄狼锐士。 他睁大了眼睛,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人算不如天算,他计划的再周详,也不知道会天降神兵。 不!他不认输。 他驾马狂奔而去,开始镇定自若的指挥战局,表面上的镇定不代表内心的颤抖,他清楚的知道玄狼锐士的战斗力,或许,他的归来成就的不是帝位霸业,而是死亡。 他不害怕死亡,他只害怕窝窝囊囊的活着,他整个人化作地狱修罗,手中长戟变成杀人利器,着了魔的疯狂杀戮。 不知何时,他的身上已中了刀伤,血顺着胸膛不停的往下流着,疼痛仿佛一团火燎过他全身,很快,他便痛到麻木。 天渐暗,却红光不减,那是鲜血染红的,叶画静静的站在那里,除了血红,她再也看不到其它颜色,双方的士兵挥舞着手里的兵器做生死搏斗,所有人都杀红了眼睛。 渐渐的,裴凤吟所率领的兵马渐落下风,三万兵力竟抵挡不过玄狼锐士三千人,人越来越少,尸体越来越来多。 裴凤吟从玄狼锐士的围困中杀了出来,直奔裴凤祈而去,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杀掉裴凤祈。 “裴凤祈,本宫绝不会输在你手上!”裴凤吟满身血污,眉眼冷戾,招招袭来,攻向裴凤祈的致命之处,又高喝一声道,“谁杀了裴凤祈,本宫封他为侯,赏黄金万两!” 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下,又有无数士兵疯狂涌来。 “杀!”围攻裴凤祈的士兵转眼间被玄狼锐士围住,很快,这些士兵便死在了玄狼锐士锋利的刀刃下。 杀声四起,尸体成山。 裴凤祈一声不吭,眼神如霜,他手持流星剑,快如闪电刺向裴凤吟,有几个玄狼锐士抽身前来助战。 裴凤吟冷冷一笑:“裴凤祈,你以为你赢定了,哈哈……本宫若死了,小画就会给本宫陪葬。” “你什么意思?” “看来小画并没有告诉你,同命盅你听过没有!” 裴凤祈心中一颤,他本想将他引到幽僻处用凤凰眼速战速决除掉了他,可是没有想到他早就留有后手,画儿竟然没有告诉他这些,难道她不知道如果失去了她,这天下对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看来,他只能生擒了他。 裴凤吟嘴角含着一抹不甘的轻嘲冷笑,眸光喷火的看着他。 凭什么,凭什么裴凤祈可以得到玄狼令,号令玄狼锐士。 小画,是小画。 裴凤吟彻底清醒过来,玄狼锐士本就由景家所创,裴凤祈娶了小画,自然就得到了玄狼令。 他不甘心。 这天下所有的好事都被他裴凤祈占尽了,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挥舞手中长戟向他再次刺来,裴凤祈用剑一挡,从马上跃起,整个人如行云流水一般从天而降,直袭裴凤吟而来,裴凤吟眼中毫无惧怕,不成功便成仁,他要以命博一个天下。 他持长戟直迎而上,刀戟相对,两个人眼睛里崩射出决一死战的冷光。 “祈哥!”裴顼和景子言见状,飞身赶来相助。 “阿漫哥哥,我来助你!” 一声铿锵的高喝传来,只见裴凤觞头带束发乌金冠,手持一柄镔铁刀,腿夹汗血宝马马腹,乱砍乱杀一番,如闯无人之境风卷而来,镔铁刀带着雷霆之力劈下,他恍如杀神降临,裴顼,景子言,裴凤祈三人被震的齐齐往后退去。 “凤觞,你来的正好,给我杀了裴凤祈!”裴凤吟瞳仁里杀气冲天,此刻,他近乎成魔。 裴凤觞征北燕归来,落后了裴凤吟一步,在路上又遭人拦劫,所以来的迟了些,一见裴凤吟身上带了伤,不由的怒火中烧。 他怒极反笑,笑得自负而张狂:“阿漫哥哥,一切都交给我。”说完,恶狠狠的瞪着裴凤祈,高喝一声道,“裴凤祈,纳命来!” 裴顼和景子言盛怒,他们虽然知道裴凤觞的厉害,可气势不能减半分,在镔铁刀砍来的时候,二人一起来战,裴凤祈大惊,想要叫退他二人回来已是来不及。 “找死的来了!”裴凤觞暴喝一声,一刀砍下,裴顼和景子言双双提剑来挡,二人手中的剑已被刀砍成两段,因为力量太过强大,震得双手虎口裂开流血。 裴顼和景子言从未真正对战过裴凤觞,只知道他厉害,不想竟厉害到可以一招致胜。 “去死吧!”裴凤觞打的得意洋洋,戾气高涨。 就在他手中的镔铁刀砍向裴顼的时候,“叮”的一声,裴凤祈的剑已挡下他的刀。 “非寻,子言,快往后退!”裴凤祈急喝一声,拼力与裴凤觞缠斗在一起。 “好你个裴凤祈,放眼天下,有谁能挡得住我的刀,上次是你运气好,这一次,你没那么好运!”裴凤觞遇到对手,越打越兴奋,斗志越昂扬。 突然,有个玄狼锐士冲了过来,想要助裴凤祈脱困,不过五个回合,就被裴凤觞的手中的刀拦腰砍成两截,死状极惨。 “哈哈哈……一群乌合之众!”裴凤觞打的高兴的哈哈大笑,“今天就让爷爷送你们一起上西天!” 叶画在景子煦的护送下上了明月台二楼,她站在高处看的清楚,不管裴凤祈和裴顼打的有多危险,她都不敢叫一声,她害怕,她的慌乱尖叫会让他们分心。 裴凤祈一边打一边退,裴凤觞想要趁胜追击,裴凤吟沉声喝道:“六弟,回来!” 裴凤祈心想难道被裴凤吟看出什么破绽来了,他欲引走裴凤觞,就是害怕凤凰眼威力太大误伤了自己人,思虑间,裴凤觞已退了回去,护在裴凤吟身边,抡起大刀犹如切菜一般,又纠缠住几个士兵,砍下他们的人头。 裴凤祈欲让裴顼和景子言先将玄狼锐士和朱雀军团的人撤回来,正此时,一个不起眼的灰色身影驾马直往明月台奔来。 “囡囡……”景苏蝉从马上跳了下来,一路狂奔到二楼,将背上的包袱递给了叶画。 “绒绒姐,你怎么来了?” “你是我的妹妹,我当然要来。”她赶紧又道,“快,打开,这是凤羽让我交给你的。” “凤羽他人呢?” 景苏蝉脸上蒙起一层忧虑,凤羽本来想要一起来助战,不想在半路遭遇裴凤觞,他身上所带的机关暗器竟然只让裴凤觞受了一点轻伤,若不是他轻功高,早已命丧裴凤觞手下,即使他逃的快,也还受了很重的内伤。 她赶紧答道:“他没事,囡囡,没时间了,凤羽说你能弹奏这魔音琵琶,你试试看能不能扰乱裴凤觞的心智。” 叶画手里抱着琵琶,骤然想起裴凤觞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画儿嫂子,你跟我姐姐一样温柔,她会给我唱燕儿南飞,你会吗?” 他口中的姐姐就是和裴凤吟一起做质子的三公主,因为三公主死的极为屈辱,从此以后,大历就没有了三公主这个人,裴凤觞至所以那样听裴凤吟的话,也与他的这位亲姐姐有关。 其实裴凤觞对她从来都是保持了一种莫名的善意,他在面前就像个孩子似的,很纯真也很害羞,可这种善意却不像他对裴凤吟的崇敬和服从。 对于别人而言,裴凤觞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她没有打开琵琶的机关,而是弹奏起一个优美的旋律。 琵琶音起,舒缓如绵绵细雨,在混战声中几乎被淹没,忽然,一个激越的高调,琵琶之间夹着冰雪之气,冰雪消融,忽如一夜春风。 剑拔弩张的血战双方,忽然听到一阵美妙音律,全体怔了怔。 只听叶画缓缓吟唱起: “明儿高高挂天空,悄悄问满天星儿。” “星儿,星儿,你听到没,是燕儿的声音。” “听到了,听到了,是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燕儿南飞,燕儿南飞。” “燕儿,燕儿,到底哪里才是你家乡。” “燕儿南飞,可曾思念你家乡。” “思念你家乡……” “……” “哐当”一声,裴凤觞好似中了邪一般,手里的镔铁刀掉少落地,直直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看去,他呆呆的坐在马上,脸上呈现出一种迷般的痴醉,他甚至忘了身处战场的险境,傻傻的呢喃一句:“姐姐……” “不,六弟,快捂起耳朵!”裴凤吟惊喝一声。 裴凤觞根本没有回过神来。 “唰”的一声,裴凤祈手中的流星剑剑势如虹直插裴凤觞的心脏而来。 “六弟!” 裴凤吟正要挥戟去挡,琵琶之音突然急变,一阵魔音荡耳,琵琶声凄厉忽如鬼哭狼嚎,几欲刺破他的耳膜,下意识的他就想伸手捂住耳朵,只瞬间,流星剑已穿入裴凤觞的心口。 “……噗”裴凤觞吐了一口血,从马上跌落下来。 “快!”裴凤祈手一挥,一张闪着凌厉银光的大网铺天盖地笼罩而下。 酉时末,裴凤吟的兵力全线溃败。 裴顼和景子煦带人开始清理尸体。 踏着无数人的新鲜和尸体,裴凤祈走到了叶画面前,眼睛里并没有胜利后的喜悦,只有茫然的痛和无限的温柔。 “画儿,结束了,都结束了。” “嗯。” “画儿,你怎么能骗我?” “啊?” “你明明中了同命盅毒,为何不告诉我?” “我?” “你知不知道,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凤祈……” “画儿,在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你更加重要,下次不要再拿自己性命的来成全我,我不要这样的成全。” “好。” “陵王殿下,叛党裴凤吟如何处置?”有士兵跑了过来。 “押下去,听后发落!” “……哈哈哈,想带走阿漫哥哥就先过爷爷这关!”突然一阵狂笑声起,就在裴凤吟要被人带走的时候,陷入网中的裴凤觞在网被打开的那一刻,跃地而起。 裴凤祈和叶画顿时大惊,他们没有想到,被刺中了心脏的裴凤觞竟然能活过来,不仅活着,还有如此神力。 他一把拔下胸口处的流星剑往地一掷,怒喝一声:“爷爷来也!” 正押住裴凤吟的两个士兵见状,唬的骨筋松软,欲待要逃,已被裴凤觞一左一右揪住往空中抛去。 “凤觞,小心!”裴凤吟看着他郑重的说道,又拿出一枚药丸递于他嘴边。 “阿漫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送你离开!”他张口吞了药丸,血止住,胸口也没那么疼了,他左冲右突,一个凌空跃起,将要落地时手里已抓住了离他最近,正和景子言站在一起的景苏蝉。 “绒绒……” “绒绒姐……” “蝉儿……” 目睹这一场兄弟相残的裴凤息沉默良久,终于无法再沉得住气,他为大局着想答应裴凤祈助他铲除太后,却没有答应助他对付裴凤吟,所以在裴凤吟杀入宫中的时候,他一直守护在勤德殿和裴凤鸣一起照顾皇帝。 不管胜的是谁,这江山都是裴家的,而不会成为段家的。 当大局已定,他从勤德殿走了出来,望着满皇城的尸体,他的心里没有半点喜悦,只有无尽哀凉。 所谓皇家,不过如此,他宁愿做一个贩夫走卒。 “不,小九姐,小九姐……”裴凤鸣不知从哪里奔了出来,想要扑到裴凤觞面前,被裴凤祈一把拉住。 “裴凤祈,将我的追风马还给我,送我阿漫哥哥离开!”裴凤觞叫道,若不是他受伤严重,他一直强撑着最后一口真气死死顶住,他早就突出重围杀掉裴凤祈了,他的手死死掐住景苏蝉的脖子,“快,否则我杀了她。” “不要,裴凤觞,你不要伤害我的绒绒姐姐……”叶画急着跑了过来。 裴凤鸣急的跳起:“不行,六哥,你不能伤害小九姐,不然我找你拼命!” “六弟,你疯啦,你赶紧放开蝉儿!” 裴凤觞眼里哪有裴凤息和裴凤鸣,他眼神痛苦的看了叶画一眼,哀怨道:“画儿嫂子,你哄的我好苦,你为什么要唱燕儿南飞给我听!” “凤觞,对不起,放了她,哄你的是我,不是她。”叶画慢慢走向他,裴凤祈不敢有丝毫松懈,步步跟随。 “不,囡囡,你不过来!”景苏蝉不想自己竟成了裴凤觞手中人质,她绝不想自己成为别人制约叶画和裴凤祈的累赘,她转头看着裴凤吟道,“阿漫哥,为什么,为什么你非要走到如此绝路?” “苏蝉,这句话你该去问问裴凤祈。”裴凤吟声音淡薄,淡薄间,带着一丝不可察的颤抖。 “你再乱喊乱叫,我杀了你!”裴凤觞变得更加暴虐。 “住手!我答应你的要求,你放了她!”裴凤祈高声道。 “裴凤祈,你真当我是傻子么?先把我的追风马还来!” 裴凤祈赶紧吩咐人去牵马。 “阿漫哥哥,快上马,离开这里!” “一起走!” 裴凤吟此刻几乎万念俱灰,可想到在宫外的母妃,他的心牵起一丝温暖亲情,他的母妃还在等着他归去。 他痛苦看着裴凤觞,一剑贯心,再深及一点点,他就会当场毙命,可即使如此,他的药丸也只能维持他短暂的性命,他必须立刻带他回去疗伤,兴许还能有救。 他们骑马一直退到皇宫之外,叶画和裴凤祈,裴凤息,景子言一行人一路追了过去。 “阿漫哥哥,你快走,我不行了!”裴凤觞感觉自己已经快喘不过来气了,他所有的力量似乎已将耗尽,手还紧紧的抓住了景苏蝉,哪怕她被他点了穴位全身都不能动弹。 “凤觞,一起走!” “不,你走,我要去见姐姐了。” “六弟,放了蝉儿。”裴凤息看着裴凤觞的手又紧紧勒向了景苏蝉的脖子,恨不能代替她去受罪。 “六弟,你要求的事我都答应你了,你放了她!”裴凤祈说道。 “阿漫哥哥,快走!”裴凤觞急喝一声,“你若再不肯走,我自绝于你面前!” “六弟……”一滴清泪从裴凤吟的眼角流下,“驾——”他驾马急驰而去,回头又朝着裴凤觞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叶画,眼底无限绝望。 “凤觞,裴凤吟已走了,你可以放了绒绒姐吗?” “画儿嫂子,你实在太坏了,你不该哄我,不该!”裴凤觞突然哭了起来,眼中泪水盈盈,“当初你也不该对我那样温柔,不该呀!” 他突然一掌将景苏蝉推了出去。 裴凤息和景子言赶紧飞身去接人。 “你们全都去死!”裴凤觞忽然一声暴喝,掌心凝聚起一股凌厉的内力,“轰!”的一声,一拳打出,卷起一阵飞沙走石,树叶枝杆。 “蝉儿……”裴凤息大呼一声,眼睛在刹那间被沙石树叶所迷,他看到那一个灰色的身影,义无反顾的直冲而去。 “绒绒,画儿……”景子言感受到一股强劲的巨风袭来,他已经被迷的睁不开眼。 “画儿,当心!”裴凤祈在迷雾中一把抱住了叶画,身子急急往后退去。 “……噗。”裴凤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喷出一大口鲜血来从马上重重跌落在地。 迷雾散。 叶画,裴凤祈和景子言就听到嘤嘤哭泣之声。 “凤息哥哥,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她转过头来,急切的唤道,“囡囡,囡囡,你快来看看凤息哥哥……” 叶画神色一痛,赶紧跑了过去,三指搭在他的脉上,她的心沉落下去。 “不……蝉儿,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裴凤息的嘴角溢满鲜血,能为她而死,当真死得其所,他冲着她笑了笑:“蝉儿,别哭,我喜欢看你笑。” “好,凤息哥哥,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景苏蝉从泪中挤出一个凄楚的笑来。 “蝉儿,能……看……着你……对我笑,能再听你叫我一声凤……息……哥……哥真好。” “只要你活着,我每天都对你笑,每天都叫你凤息哥哥……” “蝉儿你真好……” “不好,我一点儿也不好……” “蝉儿,在我心……心中,你永远都……都是最好……” “凤息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蝉儿,你若觉……觉得对不起我,就找个……找个良人嫁……嫁了……” 找个良人嫁了。 这是他在这世上对她最后的牵挂。猫扑中文 264除非能找到与叶画相同血液的人 (猫扑中文 ) 更鼓敲响,已是五更天。 天空依旧暗无天日。 偌大的皇宫,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太监宫女不停的拎着水桶洗地,因冬天气温太低,鲜血已经凝结成冰,有的渗透到砖缝里,格外的难洗。 终于阳光冲破地平线,升起一抹淡黄的光晕。 睿宗帝深感自己走向了末路,他的儿子和他一样,在兄弟间的血腥屠杀中掌控了权力,他清醒的知道,皇权之下,没有兄弟之情,没有君臣之纲,更没有父子之情,他再不退位,向前一步,裴凤祈的屠刀就会砍他这个父亲的头颅,或者,他并不是他的父亲。 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新的皇权建立。 睿宗帝在病榻之上,下诏诏告天下太后,裴凤吟,裴凤觞谋反的罪状,重新立裴凤祈为太子,将一应国家大事交给裴凤祈处理,裴凤祈正式开始执政。 堪堪一月光阴,睿宗帝竟有下世光景,他宣布传位于太子裴凤祈,至此,他彻底退出权位之争。 三月初六,裴凤祈登基为帝,叶画被封为皇后,大赦天下,改年号盛平。 三月十五,景子归率大军凯旋归来,归来时,皇城的天早已变了,他心中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悲哀。 四月中旬,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来,慕容青离在大历军队走后不久长驱直入,趁机吞并北燕,统一了南北燕各部,南北燕统称为燕国,国力更盛,然后,他又统兵北上,打到大历的腾州,邑顺等地,掳走财富,牛羊无数。 燕国拥有强大的骑兵,作战能力更在大历军之上,虽然两国还没有正式开展大规模的战争,但燕国也是时时侵扰,弄得大历边境百姓苦不堪言。 同年六月,裴凤祈派使臣前往燕国和谈,两国互通贸易,暂时达成和平协议,大历边境百姓才得以休养生息。 战事解决,裴凤祈的心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这一晚,叶画沐浴过后,和珍珠,紫苏坐一起做女工,叶画手里做的是一件孩子的小衣服,珍珠和紫苏一起绣荷包。 门帘一动,裴凤祈走了进来。 “奴婢参见皇上。”珍珠和紫苏赶紧行礼,二人对视一眼,识趣的退了下去。 叶画揉一揉发酸的脖子,转头看去,微微一笑道:“凤祈,今晚奏折这么快就看完了?” “嗯。”裴凤祈眼睛里荡着水般柔光,丝丝如缕,走到她背后为她按摩脖子肩膀,笑问道,“画儿,你在做什么呢?” 叶画高兴的抖了抖手里的小衣服道:“给霆儿做的,怎么样?” 裴凤祈伸手接过来细看了看,赞道:“我的画儿手怎么这么巧呢,这小衣服做的真好看。” “凤祈……”叶画站起身来,面对着他,眸光忽转暗淡,自从她被裴凤觞打了那一掌死里逃生之后,她的身体便受了损伤,很难成孕,她是皇后,若不能为凤祈诞下皇子,这大历如何绵延下去,她蹙眉凝视于他,“我害怕,我害怕不能为你生下一个孩子……” 感受到她眼里的悲伤,他轻轻的揽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上,鼻尖嗅着独属于她的淡淡香气,他低低道:“画儿,别怕,我们还如此年轻。” “可是……” “画儿,没有可是,就算没有孩子,我们还有彼此。”他握住她腰的手紧了紧,俯身在她耳边低喃道,“画儿,我想要你。” 叶画身体一紧,他手探到她胸襟前的衣带上,叶画呼吸窒了窒,他嘴角含笑,已解了她的衣带,又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道:“画儿,不要再担忧那些有的没的,你我,能拥有彼此,已是最幸福的事。” “凤祈……” 她的说话声淹没在他温柔的吻里,他的唇如此柔软,如此温暖,火热的气息传递到彼此的身上,唇舌交缠,叶画不由的轻轻嘤咛一声。 他将她打横抱起,二人跌入宽大的床上,他的手轻重交替的抚上她的玲珑曲线,唇一路下向掠过脖颈,隐约看见她的春光无限,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低轻吟,他吻的细密而急促。 渐渐的,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子柔化成一滩春水,手扶上他的背,她轻轻唤了一声:“凤祈……” “画儿……”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波涛汹涌,他静静的看着她,一直看着。 她微有诧异,脸色潮红的看着他:“凤祈,你看什么?” “画儿,我想看着你,一直一直看着你,看到下半辈子都依然能一眼认出你……” “傻瓜……”她轻轻一笑,“下辈子事的谁能知道。” “我知道,画儿,来生,你一定还要嫁给我做妻子。” “凤祈,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因为你太好了,好到下辈子我都想拥有你,画儿,我爱你……” “凤祈,我也爱你。” 她吐气如兰,喷在他的脸上,他浑身炙热如火,身上浸出一层汗水,他哑着嗓子又唤了她一声。 墨发交织,人影重叠,起伏彼此。 第二天叶画醒来是已近中午,裴凤祈早已上完早朝回来了,眼一睁开就看到他温暖的笑容,她轻轻的唤了一声:“凤祈……” “画儿,你可终于醒了。”裴凤祈俯下身在她脸上印下一吻,轻轻拉起她的手,笑道,“快起来吧,红烧肉做好了。” 叶画意态惺忪,被他一拉,顺势正好扑在人他怀里,她在怀中喃喃笑道:“凤祈,你真是贤惠,这天下怕是再也找不到像你这么贤惠的帝王了,既能做个好帝王,也能做个好厨子。” “好你个画儿,我做红烧肉给你吃,你还笑话。”他伸手轻轻在她腋下挠了挠。 叶画触痒不禁,边笑边躲道:“好了,凤祈,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不行,我要罚你。” 被她一闹,他的身体渐渐灼烫,手在她腰间游移。 “要罚也要等我起床吃完红烧肉再罚。” “我先吃你了,你再吃红烧肉……” 二人笑闹到一处,又厮磨了半晌,等叶画下床时,已是浑身无力,裴凤祈倒精神饱满,更加贤惠的为她穿衣,梳发,描眉。 因为治水奇才凌渡设计修筑的峡南大坝已经竣工,裴凤祈要亲自去江南视察,本来要带叶画一起去,再顺便看看江南风景,怎耐近日景衡常犯头风之症,叶画每隔两三日就要往景家亲自为她施针医治,所以错过了与裴凤祈同行江南的机会。 用过午膳,两人又腻了一会,裴凤祈才出宫赶往江南。 裴凤祈离宫之后,叶画倒清闲了下来,今天不用回景家,她又安心的做起小衣来,刚缝了两针,就看到夙娘急忙忙的走了进来。 “夙娘,你怎么了?脸色不大好。”珍珠问道,又倒了一盏茶递给她,“桉姑娘呢,怎么没来?” “桉姑娘她……她不见了……” “什么?”叶画一急,针刺入手指冒出血来,她顾不得疼,赶紧放下手里的小衣道,“你和紫苏不是去叶家接她了吗?她怎么会不见了?” 夙娘急的满头是汗:“轿子走到花市时,桉姑娘说要下轿去买些细巧玩意送给皇后娘娘,谁知道一眨眼就不见了,就连赤焰也跟着不见了。” “赤焰也不见了?”叶画大惊,如果赤焰在,还可以让它闻着叶桉的气味去寻找,如今连它也失踪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的,赤焰也不见了,现在紫苏正带着人在找,奴婢急着先赶回来禀告皇后娘娘。”夙娘的脸上满是自责惭愧之色。 “夙娘,你不要着急,如今帝都很太平,桉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她不会有事的。”珍珠劝慰一句,其实她心里也是心急火燎的。 “桉儿她一向乖巧,应该不会乱跑的,夙娘,你赶紧从皇宫抽调些人手再去寻找。”叶画脑子里嗡嗡的,她告诉自己要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她努力平定,又道,“再派人回叶家看看,看看桉儿有没有跑回去,对了,还有梵园,至于景家,我亲自跑一趟。” “奴婢遵命。” 就这样,满皇城的搜寻,搜了整整三天也没有找到,叶画的心越来越痛,越来越失望。 她害怕叶桉被什么拐子拐走了,可细想想又不对,有赤焰在,一般的拐子根本近不了叶桉的身,除非有人蓄意绑架,可到现在她们都没有接到任何绑匪的信,她想来想去,将所有的可能一一推翻。 到了第四天早上,叶画忽然接到一封信,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师姐勿忧,小树和阳光在一起。” 叶画的心落定下来,她不知道叶桉怎么会和岳朝阳在一起,可落定之后细思又心生惊恐,她不知道裴凤吟到底打着什么主意,他那样心高气傲,处处追求完美,对权利有着强烈渴望的人怎甘心失败,他会不会对她的桉儿不利? 她越想越觉得害怕。 自从夺权失败之后,梵园就人去楼空,她想裴凤吟一定带着岳朝阳回了梅林。 正好,她本来因为娘亲的事情想去找他。 再回梅林时,叶画早已不是当初的心境,她曾在这里度过一段最平静的岁月,那时她没有想到薛痕就是裴凤吟,更没有想到曾经的师徒会变成今天的仇敌。 这一趟梅林之行,除了景子归,还有景苏蝉陪着她一起,夙娘和几个暗卫一路跟随,到最后,进入梅林的只有她,景苏蝉,景子归。 在来时,叶画一直在想,如果裴凤吟就此甘于只做薛痕该有多好,那样他们之间不必再有争斗。 相比于外面的炎热天气,梅林之内却清凉无比,风起吹飞一地残红漫天乱舞。 叶画,景苏蝉,景子归三人走到那坐亭台前,脚步同时滞了滞。 只见一个白发男子正悠闲的躺在藤椅上看书,左手边还放着一碟子炸的金黄的小鱼,他有意无意,一口一口咀嚼着,见到有人来,他放下书站起身来,抬眸看向叶画三人,嘴角噙着一丝淡笑,那笑仿佛抛尽世间所有的尘俗,那样清雅纯净,还有那一双靡丽的眼睛仿佛含了这天上所有的星星,那样明亮深邃。 “他……他是谁?”当景苏蝉头一次看到没有带着面具的裴凤吟怔愣在那里。 叶画其实早已见过真正的裴凤吟,可前世之事除了对裴凤祈说过,她没有再对任何人提起,所以她没有回答。 “他就是阿漫。”景子归淡淡答应了一声。 “阿漫哥,他是阿漫哥?” 景苏蝉难以置信,裴凤吟不是被毁了容貌,被人称为鬼王吗?怎么能拥有如此惊天之貌,可看他满头白发,还有那双眼睛,那半张脸,的确是阿漫哥。 “愣在那里做什么?还有快来入座。”裴凤吟声音清朗。 景苏蝉终于回过神来,急步跑了过去,上下将他打量一番,又惊奇道:“阿漫哥,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你既然长得这么好看,又为什么非要戴着面具扮丑?” 裴凤吟淡然一笑道:“人一旦戴面具戴久了,就不能适应没有面具的生活,不仅我,这世间许多人都喜欢戴着面具。” “……哦。”景苏蝉感觉他的话太深奥,她没怎么听明白。 “子归,苏蝉,你们还不坐下。”他招呼一声,又看向叶画,很是自然道,“小画,好久没喝你煮的梅花茶了,甚是想念,你可否能帮我们煮一壶梅花茶?” 叶画静静的看着他,神思有些恍惚,恍惚突然之间她又回到了从前,他又变回师父。 不自觉的,叶画点了点头。 景苏蝉急道:“阿漫哥,我们哪有心思喝茶啊,桉儿呢,桉儿是不是在你这里?” “她和朝阳一起去钓鱼了。”他回答的很直接,又补充道,“就是从前小画和朝阳一起钓鱼的那个湖。” “那我去找她。” 叶画此刻的心紧紧牵在叶桉身上,一听裴凤吟如此说,哪里还记得煮茶的事,转身就要走。 “小画,你站住!”裴凤吟忽然脸色一变,声音沉冷下来,“你怎么这样没有责任心,刚刚还答应煮茶的!” 叶画:“……呃” “好了,阿漫,囡囡思妹心切,你就不要如此苛责于她了。”景子归劝了一句。 “子归,你就是护妹心切。”裴凤吟无奈的摇了摇头,冲着叶画挥了挥手道,“你想去就去吧,反正你早已不当我是你师父了。” 叶画听他这般说竟无言以对。 “囡囡,走,我们一起去找桉儿。”景苏蝉拉过叶画的手,二人相携而去。 裴凤吟看着叶画的背影呆了呆,眼里融着复杂到让人无法看透的情绪。 景子归摇头叹道:“好了,阿漫,人都走远了,还看什么。”说完,坐了下来,伸手拿过石桌上的一个紫砂壶自倒了一杯,轻轻吸了鼻子闻了闻,一阵梅香飘来,又端过茶壶打开茶盖,一看里面并没有一朵梅花,奇道,“阿漫,这怎么回事,这清茶怎么如此的香?” 裴凤吟复又坐在了藤椅上,半倚着斜躺在那里,答道:“泡梅花茶泡久了,这紫砂壶自然就带着梅香了。” 景子归点了点,笑道:“我瞧你在这里过得十分清闲自在,阿漫……”他忽然郑重的看着他,定定问道,“放下过去,只做薛痕好不好?” 裴凤吟微怔一下,笑的怆然:“一败涂地,我不做薛痕还能做谁。” “怎么听你话里之间竟是惆怅。” “子归,你是知道我的,这样的结局叫人如何不惆怅。” “唉——”景子归叹的幽长,“阿漫,放下,放下过去所有的一切,这样不管是对囡囡,还是对你,都是最好的选择。” “你说的我都知道,可知道不代表就能放下,子归,如果你找不到怡宁,你会放下吗?” 一提到怡宁,景子归眉间笼起一层忧愁:“怡宁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怡宁了,她在景家处处小心翼翼,对我更是陪尽小心,阿漫,我不希望怡宁变成这样。” “子归,有些事需要用时间去化解,给她一些时间,也给你自己一些时间,说到底,她都是因为太在乎你了,彼此太过在乎,反容易受伤害。” “是啊,阿漫,你看旁人的事情这样清楚,偏偏自己的事看不清。” “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谜,旁观者清吧!” 景子归赞同的点了点头:“阿漫,你根本没有在囡囡身上种下同命盅是不是?” 裴凤吟默了默,淡淡而笑道:“还是子归你最了解我,我确实没有给小画种下什么同命盅。” 他眼神忽然朝着远处飘了飘,飘到一个虚无的点,叹道,“小画一刀扎入心窝还了我一碗心头血,她以为我趁人之危,种下的是同命盅,其实不过是另一种让她身体复原的药罢了。” “你也不能怪囡囡误会了你,是你自己故意误导她的。” “是呀,不然那时我如何牵制裴凤祈。”顿一顿,他轻嘲一笑,“我倒没有算到玄狼令会在小画手里。” “不要说你,连我也半点儿都不知道。”景子归不在意的笑了笑。 裴凤吟以手支颐,眉梢微挑道:“幸亏你不知道,否则又是两难。” “是啊!”景子归轻轻一叹,自己倒了一杯茶,细细品来,放下茶盏又道,“这一趟来,我还想问阿漫你另一件事。” “何事?” “我姑姑的事,你曾答应过囡囡要救我姑姑,可是后来你却一直不肯提及救治之法。”景子归神色微微一变,眸光凝重,“阿漫,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瘾?这救治之法是不是会危及谁的性命,你这样在意小画,而小画的血又是良药,难道是她的?” 裴凤吟眼瞳变得深沉,眉心紧紧一蹙道:“到底还是子归你最了解我。”他坐直了身体,面色有些抑郁,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换血。” 景子归眉头一皱道:“如何换?” “用小画的血去换,这样才可救你姑姑一命,可小画会为些付出惨重的代价。” “惨重的代价?” “虽不致死,却也会落下不可估计的后遗症。”裴凤吟眉头锁的更深,“子归,你说我还敢轻易的告诉她救治之法吗?依小画的性子,就算是死,她也会去做。” “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 “除非能找到和小画拥有相同血液的人,除了那位失踪的叔叔,我想不出其他人。” 景子归面孔霎时雪白,原来如此,这么多天,他一直在想,虽然囡囡和裴凤祈都不会相信阿漫会有苦衷,可是他了解他。 阿漫的确对皇权有着强烈的渴望,但这不能代表他是个无情无义之人,相反,在他心里,他的好兄弟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只是身陷皇家,又有多少人不渴望皇权,更何况,阿漫身上背负的太多。 前朝的血液,萧战的性命,小时做质子时惨痛的经历…… 一切的一切,造就了今天的他。 正想着,一个清脆的童声传来。 “八哥,八哥……” “……哈哈,子归哥哥,你来啦!” 转头一看,却见叶桉和岳朝阳小手牵着小手一起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嘴里叼着一条小鱼的赤焰。 这两人一路奔来,一起扑到景子归的怀里,景子归开心的搂着他二人,然后又开始板起面孔看着岳朝阳批评起来。 “朝阳,你这小子当真讨打,你还不从实招来是如何拐走小桉儿的?” 岳朝阳吐了吐舌头,耸耸肩膀道:“人家实在是思念小树妹妹思念的紧,所以就耍了点小手段,把小树妹妹掳走了。” “好你个岳朝阳!”景子归正骂。 岳朝阳伸手往叶画脸上一指,嗷的一声开始控诉起来。 “师姐不要我和师父了,我不能连小树妹妹也没有了,否则我就要孤单而死了,师姐,都怨你,你真狠心,抛师父弃师弟,哼!难道你忘了我们一家人曾有过的幸福生活了?” 叶画:“……呃。” 景苏蝉翻翻眼皮道:“今儿总算见识到什么叫恶人先告状了。” “他还没说出抛夫弃子这样的话来,已是懂得分寸了。”景子归伸手在岳朝阳头上拍了一把。 叶桉捂住笑道:“七姐姐的夫君是凤祈姐夫,朝阳哥哥才不敢乱说。” 裴凤吟眼中微微闪过一抹悲凉,没有说话。 叶画很是无奈的笑道:“这下可好了,刚刚问了桉儿,她说她不想回去了。” “女生外向。”景苏蝉打趣道。 叶桉嘟嘴道:“绒绒姐,人家才不是女生外向,我想跟着薛痕叔叔学医术,救景婶婶。” 此话一出,众人俱是一惊,叶画问了叶桉方知,原来叶桉住在皇宫时,不小心听到她与凤祈说话,便存了这样一份心思。 她看向裴凤吟,想要从他那里问出答案,当初的交易,他一直没有兑现,今天她来找他,一则为了叶桉,二则为了娘亲。 说到底,她与桉儿想的一样,都是想知道救娘亲的法子。 她知道裴凤吟脾气古怪,所以没敢立刻问,而是去煮茶。 喝茶时,大家仿佛抛弃了一切前嫌,谈天论地,可叶画和景苏蝉知道,她们与裴凤吟之间始终隔着一堵心墙,一堵暂时无法冲破的心墙。 裴凤息的惨死,在景苏蝉心里留下不可抹灭的痛。 他们从小一起亲密长大,他一直对她那么好,她以为他永远都是她的凤息哥哥,只到那一晚发生了那件不堪而可怕的事,他们之间彻底分崩离析。 本以为,她和他分的干净利落,可是到最后,他却为她而死,她尝到了一种痛心裂肺,生离死别的痛。 虽然阿漫哥还是那个阿漫哥,可再面对他时,她已经不能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从前那个阿漫哥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她是这个我,阿漫哥也是这个我。 她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到最后却成了仇敌。 **,都是对权利的**闹的。 “师……” 叶画想再叫一声师父,却突然发现艰涩的叫不出来,可不叫师父,在此情此景下,她竟不知如何称呼他,顿了顿,她又道:“当初你答应过我要救我娘亲,你不会失言的是不是?” 裴凤吟和景子言脸色双双一变。 裴凤吟沉默了一会儿,他一直在查她的身世,如果能找出那位叔叔,他或许就不用对她失言,可是且不说到现在一无所获,即使找到了,那位叔叔也不一定会愿意。 除非他爱景衡爱到可以为之放弃性命的地步,否则,他还真的没有办法。 垂眸沉思一会,他摇摇头,脸色变得阴沉。 “小画,当初是谁说谁也不欠谁的了?”他加重了语气,又补充道,“是你,所以我不会再回答你任何我不想回答的问题。”猫扑中文 265他是叶画的父亲? (猫扑中文 ) 裴凤吟不想回答叶画任何不想回答的问题,他果然没有回答,叶画虽心有不甘,却也是无可奈何。 到了傍晚,她们正要离开梅林之时,天气突变,暴雨狂风,雨越下越大,叶画,景苏蝉和景子归只有暂时留在了梅林。 夜深人静时,叶桉和景苏蝉都安然入睡,叶画却睡不着。 她怕自己辗转反侧吵醒了叶桉和景苏蝉,便起了床,一个人走出屋子,呆呆的站在廊檐下听雨声。 时间过的这样快,五年期限转眼已过去了一年多,霆儿还那么小,若娘亲走了,他怎么办? 黑暗中,她抬眸看去,书房有一丝烛火透过薄薄的窗户纸映照出来,她微有踌躇,想了想,还是冒着大雨朝着书房跑了过去。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一阵风雨灌入,吹动烛火左右摇曳。 裴凤吟慢慢的转过头来看着她,烛火下,他的脸异常的苍白,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绝之感,缓缓的,嘴角牵起一个无奈的笑。 “小画,你还是这么的不甘心。” 叶画拭了拭发上雨水,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她来的不合时宜,可娘亲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她不能就这样轻易的放弃。 她合上门,静静的走向他,像从前一般很是熟稔的为他倒了一杯温度正好的梅花茶:“师……父,喝茶。” “你?”他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茶盏,诧异的看着她,“原以为你再也不会叫我师父了。” “其实我是真的叫不出口了,可不知为何一回到梅林,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从前。”她不等他请,自己就坐了下来,烛火在她瞳仁里乱跳,她的心有些乱,她定一定心神道,“师父,你说你要什么条件才肯答应救我娘亲?” 他顿了一顿,迟疑了片刻,眼中有流光闪过,他轻声道:“我要你,可以吗?” “不,你是我师父。” “我早就不是你的师父了。” “你是故意的,故意不肯说,你恨我,恨凤祈是不是?” 他呼吸一滞,看着她道:“败了就是败了,那是我自己的错,我又何必再怨恨你们。” “那你为何不肯救我娘亲?” “小画,不是我不肯救,而是我根本不知道如何救她。”虽是说谎,他却说的十分镇定,其实他有许多话想跟她说,只是她不愿意听罢了,他轻声一笑,笑的苦涩,“小画,当初我骗了你,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为何要骗你。” “不……”叶画不能接受这样的答案,倘若连他都没有办法救娘亲,那这个世上还有谁可以救娘亲,她定定的看他,声音微颤道,“你刚刚的话才是骗我的是不是?你不是不知道如何救,而是不肯救。” “随你怎么想吧。”裴凤吟曲起食指和中指在桌上轻轻叩击着,默了一会,话锋一转道,“小画,你知道我和子归亲如兄弟,就算不为了你,为了子归我若有能力救你娘亲,也会尽一份绵薄之力,所以,我从前骗了你,你娘亲已无药可救。” 无药可救?叶画的心陡然一落,她一直认为是他想报复她所以才不肯救娘亲,可如今听来,他的话不无道理,八哥肯定也找过他,难道娘亲真的无药可医了? 因为心痛,她眉心蹙紧。 看着她痛苦的模样,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不能说,当初那样说,也只是和她做一个交易,因为他需要她的血才能生存下去。 他低垂下眼眸,浓长的羽睫覆在眼上,遮掩住他眼里的不忍之色,他的心是不平静的,从失败之后,他一直都难以平静下来,因为他到现在都不能接受自己已经一无所有。 良久,他轻叹一声:“小画,你不要再为你娘亲的事来找我,没有用的。” “你好残忍,当初给我希望,又亲手将这希望毁灭。”她紧紧的盯着他,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谁对谁又不残忍,小画,你对我更加残忍,不是吗?”他没有否认她的话,只深深看着她的眼睛,眼睛里多了一种别样的情绪,似爱又似恨,“我今天你对的残忍,尚不及你给我十分之一。” 叶画没有再回答他的话,她知道于他而言,失了皇位,就如同失了他的性命一般,他想怎么报复她,她都可以理解,却不能原谅。 当初,他用娘亲的性命换了她的血,现在他却告诉她,他根本没有办法救娘亲。 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在得到这个结果之前,她的心里总归还抱着一份希望,否则她今晚不会来找他,可现在,希望没有了。 她回去要如何面对娘亲,如何面对外公外婆,还有她的亲弟弟霆儿。 缓缓的站起身来,她想要离开,忽然,眼前一黑,她的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 “小画……” 她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叫她,她感觉到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想推开他,可是她好累好累。 这些天以来,她为叶桉的失踪而忧心,为了寻她,她日夜兼程赶到梅林,她的体力早已快透支完了,她就应该乖乖的在房间里休息,她为什么还要来找他,让他毁了她救娘亲的希望。 累了, 她想好好睡一觉。 当她醒来时,天还没亮,守在她身边的只有他,他为她倒了一碗水想要喂她喝水,她却紧紧闭着唇,连看也不看他。 “小画,我知道你怨我恨我,可是我没有一点法子。” 她沉默。 “小时候,除了娘亲和三姐,还有一位叔叔对我很好,那位叔叔和你拥有相同的血液。” 叶画转过头惊讶的看着他。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有关她的身世,他本不想多说,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可是她是皇后,或许她有能力可以找到那位叔叔,他自私的想,又或许那位叔叔肯救景衡,到时,他就不用对她失言了。 他不急不慌,徐徐说来:“在我还小的时候,叔叔将我送到梅林,我成了神医薛黎川的徒弟,师父给我改名薛痕,我听师父说,当初是那位叔叔将你娘亲送到梅林换肤的,如果能找到他,或许就有了我师父的下落,我没有办法,不代表我师父没有办法。” 叶画眼神一亮,心里的希望复又燃起,可是裴凤吟口里的叔叔又是谁?她和他有什么关系,她怎么会拥有和他相同的血液。 这一切,应该只有娘亲知道,娘亲每每犯头风之症,不是因为真的头痛,而是心理上的一种痛,火灵芝的药力令她的回忆渐渐复苏,可她不愿意回想起过去。 看来,娘亲的过去活的必然痛苦之极,她本不想揭开,但如果真如裴凤吟所说,似乎又不得不揭开。 她强撑着坐了起来,再看着他时,目光复杂之极,喉咙间微微一哽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不用跟我说谢谢。” 他潜意识里想伸手摸一摸她的脸,刚伸出手又缩了回去,看着她眼睛里的淡漠,他的心有些受伤,其实,他一直都很心伤。 “我根本不知道那位叔叔是不是还活着,即使他活着,我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是不是还活着,再退一步说,即使他们都活着,也不一定有办法救你娘亲,所以……” 他神情变得凝重起来,顿一顿,又道,“小画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我知道,不过有希望总比没希望的好,人不就是靠着希望活着吗?只要一点点希望,我总会努力的。” 他重重叹了一声,眼神里隐着某种炙热的不甘,幽幽道:“是啊,有希望总比没希望的好,我们都是靠希望活着,你努力,我也会一样努力。” 叶画一顿,不知道他这声叹,是不是代表他还会为皇权而努力。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叶画,景苏蝉,景子归带着叶桉离开了梅林。 叶画派人将叶桉送回了叶府,然后又去了一趟景府,待离开景府准备回宫时,已是傍晚。 按照皇后出行的规制,必然是大张旗鼓的,叶画并不喜欢这种扰民的喧闹,所以每每出行,她并不会带很多的侍卫宫女,也只有珍珠和夙娘两个,并着几个暗卫,有时候也会带上紫苏。 她一个人坐在宽大的轿辇内,怔怔发呆,走到彩虹桥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诡异的铃声响起。 刚刚还喧闹的大街突然之间安静下来。 叶画掀帘而望,珍珠伸向往前指了指道:“皇后娘娘,你看。” 一阵阴风吹了过来,没由来的,珍珠浑身就打了一个哆嗦。 叶画抬眸看去,只见桥下,不知何时走出两行人,确切的说是飘出两行人。 两行身着黑披风带着披风帽行走如飘,无半点生息的人,没有人能看清那些人的脸长什么模样。 阴风煞起,斜阳隐退。 一朵朵黑色的曼陀罗花在半空中飞散开来,花散成瓣,零落成雨。 诡异,说不出的诡异。 黑色一寸寸吞没人的视线,站在大街上的人自动退避两侧,一个个身子不由自主的如秋风扫落叶般颤寒起来。 恐怖,压抑的气氛顿时高涨。 每个人恐惧的心跳如鼓,扑通,扑通…… 夙娘和暗卫保持了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生怕这些人会对皇后不利。 珍珠张大了嘴巴,也不由的心惊胆颤。 在黑衣人一寸寸飘来的时候,叶画方看清后排四人手里还抬着一顶乌檀木轿。 轿子柱子上雕刻着墨色游龙,乌黑的绸缎做的轿帘,轿顶上镶着一颗硕大的黑色明珠,闪着幽暗光芒,轿四角垂挂着铜铃。 这轿子明明豪华精致,可看在眼里却又极像个棺材,令人胆颤心惊的棺材。 风起,铜铃声阵阵。 街上行人更加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打扰这行人。 静。 死一般的静。 大地苍穹,热闹街区,死寂一片。 叶画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顶黑轿,一种强大的压迫感直袭而来。 眼看她的轿辇在不算宽阔的桥面上要和那顶黑轿正面相遇,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赤焰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唧唧……唧唧……” 这一声唧唧叫声异常清晰,打破了寂静,人人脸上俱惊出一把汗来。 有一个黑衣人突然飘了过来,一把揪住了赤焰。 “唧唧……唧唧……”赤焰痛苦的蹬着四肢叫唤着。 叶画顿时惊疑难定,赤焰明明跟叶桉回到了叶家,怎么会回来了,难道是桉儿出了什么事? 赤焰极为灵敏,寻常人拿它不得,这黑衣人这么轻松的就抓住了赤焰,他的武功有多么可怕。 远站在人群中戴着假发,画着假眉的叶仙乐脸上露出一阵阴森森的笑意,虽然她不知道这些黑衣人是什么人,但看样子就很不好惹。 叶画是皇后,她若让道给黑衣人,简直就是丢了皇室的脸面,她若不让,这些煞气森然的黑衣人必定不会善罢干休。 她本来不过是来逛个街的,不想就遇到这般好戏。 她对叶画充满嫉恨,一个小小庶女,一步步爬上了皇后的位置,凭什么?她哪点不比叶画强,她看着叶画坐的那顶轿辇,眼睛里恨出毒来。 叶画挥了挥手,轿辇停了下来,在她对面的黑轿亦停了下来。 夙娘上前道:“这位先生,这是我家小貂儿,还请还给我。” 黑衣人隐在风帽里的眼睛冷冷的看了一眼夙娘,动也不动,夙娘从他身上感觉到一股诡异的杀气。 夙娘气愤的拔了剑,叶画叫了一声:“慢着!”说完,她打开轿帘看着那人道,“我家小貂儿冲撞了先生,还请先生奉还。” “素帛,把小貂儿还给她们。”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轿内传出,这声音极度阴冷,带着一种苍凉的疲惫,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咳嗽。 叶画突然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再看这些人的装束,根本不像大历人。 正想着,那个黑衣人已经将手里的小貂儿交到了夙娘手上,小貂儿不安的叫了两声,从夙娘手上窜了下来,直接扑到了叶画的身上。 “赤焰,怎么了,是不是桉儿出事了?” “唧唧……唧唧……”赤焰摇了摇头,还是不安的叫唤着。 叶画知道不是叶桉出事,心里安定了些,可赤焰如此不安,出事的应该是宁氏,她赶紧吩咐珍珠让人去叶府瞧瞧,刚说了一句话,又听到黑轿内幽幽传来一个声音。 “素帛,把那轿子里的女子带过来我瞧瞧。” 叶画心头怦然一颤,紧紧的抱着怀里的赤焰,赤焰冲着黑轿龇牙咧嘴的叫唤起来。 “这位先生,我家姑娘岂是你说瞧就能瞧的。”夙娘沉声道。 她们并没有以皇后的名义出行,所以说话时只称姑娘。 轿内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叶仙乐竖着两只耳朵听着这阴恻恻的一声哼,心内便有几分兴奋,什么皇后,遇到狠人,只敢称姑娘了。 哼!最好让这些人把叶画的脖子拧断,看她还做什么皇后。 正想着,又听到轿内人咳了几声:“若非我腿脚不便,也不会请姑娘下轿,咳咳咳……” 叶画正欲说话,忽然眼前一黑,一个瘦高的黑衣人已闪到轿前。 叶仙乐咬着牙好似眼前见到叶画当街惨死一般,两眼放光。 夙娘正要去挡,忽然胸口一痛,竟然被人点住了穴位。 阿北和几个暗卫正要上前,叶画挥了挥了让他们退下。 她虽然感到黑衣人杀意浓烈,却半点也不觉得害怕,她只是好奇,好奇轿子里坐的是谁,怎么会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抱着赤焰步下轿辇,缓缓往黑轿的方向走了过去。 桥两侧,那一群黑衣人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立在那里,没有一丝活的气息,唯见得黑袍飘飞。 一只太过清瘦,太过苍白,宛如千年寒冰雕刻而成的手缓缓掀开轿帘。 轿帘开,轿内一股强烈的冷意袭来,让这夏天的温度陡然降了下去。 叶画浑身一凉,垂眸处便看见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斜斜的卧在轿中黑丝绒软垫之上,他一身全黑衣装,衣上并无半点装鉓绣纹,唯可见腰间一条金色腰带比较醒目。 满头长如流云般随意随散,鬓边两缕已经斑白,黑白相间,异样鬼魅,一双眸子黑如钻石闪着幽暗光芒。 眼波中,充满了萧索的冷漠,更充满了令人想要一探究竟的神秘,只一眼,无论是谁,便知这是个极其危险,性格极其复杂的人,谁也不能猜透他眼里的半分意味。 他的脸如戏台上花旦抹的惨白浓重的粉,带着一种病态的绝美,与惨白的脸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他异样红艳的唇,仿佛盛开的烈艳的曼珠沙华。 他的气度,容貌难以描绘,仿佛他天生成一种慑人魔力,一种令人神往却又无法接近的魔力,世人只瞧他一眼怕是再无勇气瞧第二眼。 叶画骤然清醒过来,怪道熟悉,原来是在碧落坊遇到的那个诡异的男人。 看他如此阵仗,难不成是碧落坊的十一先生? 只见他轻轻抚了抚垂挂在胸前的一缕白发,神情带着不可言喻的散漫与阴冷,静静的看着叶画,眸光异动却是昙花一现:“你长得和她真的一模一样。” 她?那个她? 难道是娘亲? “唧唧……唧唧……”赤焰不悦的冲着那人叫了两声,那人皱着眉头不悦的一挥手,赤焰呜咽一声,竟然不动了。 “你对我的小貂儿做了什么?”叶画问道。 “它太吵了,只是让它睡一会。”他红唇一勾,微微眯起眼睛,轻笑一声,“想不到还再能见到你,幸会。” 叶画疑惑重重的看着他。 “咳咳咳……”又是一阵低沉的咳嗽。 “你……病了?”叶画脸上竟然莫名其妙的浮起一阵不忍,“我会医术,可以为你医治。” 他抬头幽幽的看了她一眼,轻飘飘道:“不必了,老毛病,不碍事的。” 他掩唇又咳了两声,眼睛却始终不曾离开过她,有关她的身份,他查的一清二楚,甚至连她的生辰八字,他都查的很清楚,因为她是阿衡的女儿,也是他的。 阿衡…… 他终于要来见她了。 十四年了。 他与她整整分别了十四年。 他一直以为阿衡死了,是薛黎川告诉他,说换肤之术失败,阿衡死了,他不明白薛黎川为什么要骗他,害得他与阿衡分隔了十四年。 沧海桑田,物转星移。 薛黎川已死,他是不可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了。 不过,这人世间的缘分真是奇妙,若不是那一回叶画去了碧落坊,他断不会知道阿衡还活在世间,虽然她嫁过人,还为那个人生下孩子,可是他不会怪她,因为换肤之术会让人失忆,他的阿衡肯定是失忆了,所以才会投向别的男人的怀抱。 又或许,阿衡还在恨他,恨他从前那样残忍的对待过她。 往事历历在目。 再回首时,如梦一场。 他又看了她一会,嘴角浮出一个笑来,又补充一句道:“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他突如其来的善意微笑,让叶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想问清他的身份,可觉得又很冒昧,迟疑间,只听他道:“丫头,我们见过面的,我是碧落坊的十一先生。” 叶画更加惊讶的看着他,她没有问,他倒自报家门了。 “原来是十一先生,久仰大名。”叶画有礼貌的笑了笑。 他淡淡一笑,不再说话,手放下轿帘,黑轿复又被抬起,飘荡而去。 叶画怔怔的看着那些黑衣人静然飘过。 躲在人群里的叶仙乐见叶画竟然一点事都没有,气的咬牙切齿,骂了一句:“狐狸精,什么男人都勾搭!” 突然一阵阴风飘到叶仙乐的面前,煞气凛冽,她只感觉嘴里一凉,甚至都没有感觉到痛,舌头已经被人割了去。 鲜血从嘴里溢了出来,她才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她捂住嘴巴,痛苦的滚到在地,她身边的丫头已经吓得尿了裤子。 “啊!”的一声,人群尖叫的四散逃开。 叶画这才发现原来叶仙乐也在人群之中,她根本没有听到她说什么,也没有看到她做什么,只知道她被这位十一先生的人割掉了舌头。 黑衣人抬着轿子越飘越远,转瞬间消失在叶画的视线里。 她没有时间思考这十一先生所为何来,因为很快就有人来报说叶府出了事,宁氏突然暴毙。 叶画亲自派人去查了这件案子,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查清楚了,原来赵良萍对宁氏一直怀恨在心,毒死了宁氏。 宁氏死的时候是笑着的,当时她正高兴的抱着刚刚归来的叶桉,母女二人只说了几句话,宁氏突然吐血倒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叶画心里唏嘘不已,看着叶桉痛哭的几乎昏厥,她心痛不已,将赵良萍处以极刑。 这天晚上,天气闷热无比,好像大雨随时都要来临。 景衡怕热,所以就避暑住了景家别庄,到了晚上,一阵清风,燥热气息减了许多。 景衡正坐在灯下缝制孩子衣服,忽然烛光一闪,她赶紧伸手罩住了烛火,唤了一声:“绿袖……” 没有人回答她,她又唤了一声:“林嬷嬷……” 还是没有人回答她。 她疑疑惑惑的朝着门口走去,“砰”的一声,一阵阴风拂过,门被打开,她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一个黑衣男人正坐在轮椅上死死的盯住她,突然天空一道银色霹雳闪过,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雪白的可怕,可分明,他的脸又生的特别好看。 她以为自己是见到了鬼。 就在她尖叫声脱口呼出的时候,她听到一个轻渺的不像话的声音,那声音还带着一种惊喜和温柔。 “阿衡……” 她蓦然僵在那里,一双清丽的眼睛瞪的大大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害怕的往后退了几步,伸手指着他磕磕巴巴道:“你……你是谁?” “砰”的一声,房门又被关上。 他的手推着轮子朝着她走了过来。 “阿衡,你果然不记得我了,可是这么多年,我一刻也没有忘掉你……” 他的声音飘飘荡荡,飘到她的耳朵里,她害怕的全身颤抖起来,像一片枯叶子被风吹落一般,在这一刻,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又或者是她出现了幻听幻觉。 她伸手捂住耳朵,痛苦的摇头道:“不,我不认识你,我从来也没有见过你。” “阿衡,你别害怕,我不会再伤害你了。”猫扑中文 266大结局(上) (猫扑中文 ) 风吹打着窗户一开一合,景衡害怕的看着那个人一步步向自己逼近,眼睛盈满泪水,模糊了她视线,她拼命想要忘掉的一切,在这一刻,回忆却如无情的潮水向她涌来。 公子,求求你,救我,放我回家好不好? 休想,你没有家只有我。 不要—— “公子,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为什么不能让我有一个安定的生活?” “我不要再回到过去,那样的日子太可怕,我宁愿死也不想再回去。” “公子,求求你,放了我可好?” 她想要说的话,却一字也说不来,她往后一退,人撞到了桌子,下意识的从竹箩里摸出了一把剪刀,她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杀他,也舍不得杀他,可是她可以杀了自己。 大颗的泪珠滚落下落,流淌过冰冷的脸颊,滴落在她素白的衣裙上。 握住剪刀的手在颤抖,她突然将刀尖对着自己的喉咙,从嘴里咬出两个字来:“你走!” “阿衡,我宁可你杀了我,也不愿意你伤害自己。”他浑身一震,眼里痛色深沉,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十四年的相思,能再见到她真好,他再也不会放她离开。 阴冷苍白的脸上浮起温暖之色,他哑然道:“阿衡,我不准你再离开我。” “不,不要……” 景衡疯狂的摇着头,眼里害怕之意更盛,忽然,她手上一痛,“啪”的一声,手里的剪刀掉落在地,她想要蹲下来拾起剪刀,眼前忽一暗,她软软的跌倒下来,跌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那样的阴冷,阴冷到浑身没有一丝活的气息。 “啪嗒,啪嗒……”窗户依旧一开一合的晃荡着,屋里人的已经没了踪影。 又是一年夏花盛开,芳草萋萋如梦,景衡已失踪了整整一年,这一年,任凭叶画和裴凤祈如何寻找都没有一点消息,她和裴凤祈甚至亲自去了一趟碧落坊,碧落坊早已不复当年盛况,十一先生也毫无踪影。 仿佛一夜之间十一先生和景衡就突然消失在这人世间。 这一年,除了景衡失踪,过的还算平稳,裴凤祈登上帝位之后励精图治,实施了一系列利国利民的政策,确立了一套清明的政治制度,令大历朝君臣和谐,官民和谐。 只是经过几场战乱,内部夺嫡之战,外部倭贼侵扰,燕国时时略夺,国力暂时还不能达到真正繁荣富强的地步。 慕容青离似乎嗅到了一种危险的味道,按照裴凤祈的治国方略,他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大历就会变成真正的强国,到时候,他若再想一统天下就如纸上弹兵。 他寻了个理由撕毁了两国盟约,南部狼烟四起,战事愈演愈烈,在短短的三个之内,燕国攻破大历十六座城池,然后长驱直入,欲要攻下帝都。 慕容青离的人马和裴顼,景子煦率领的大军在远离帝都的秦云山下对峙,裴顼和景子煦仗打的辛苦之极,不管是从排兵布阵,还是从骑兵的战斗力来看,大历都落于下风,景子煦胳膊上还受了伤。 慕容青离就像翱翔于天际间的雄鹰一般,他拥有高瞻远瞩的眼界,拥有骇人的军事谋略,更拥有让人胆寒的气势,这一次慕容青离御驾亲征,燕军在他的带领下士气激昂,斗志满满,恍如一支战无不胜的神兵。 大历危机四伏,明德殿上朝臣群议,裴凤祈龙袍在身,头戴冕冠,隐在冕旒下的面容清如明月,目含星辰,浑身上下透着难以比拟的帝王之势,文臣武将纷纷下跪高呼万岁。 今日朝会,议的是两国战事,商议良久,裴凤祈派景子归,神勇将军袁征率八万大军前往秦云山支援裴顼和景子煦。 第二天天还未明,晨风吹在身上少有的凉爽,“历”字大旗迎风飘扬,浩浩荡荡的大历骑兵马蹄声震天,惊起飞鸟无数。 在景子归和袁正刚出发时,慕容青离早已得从淑月那里得到了情报,他信心满怀开始重新部署兵力,这八万大军已是大历最后的屏障,只要他拿下这座屏障,大历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此时的慕容青离不知道,他安插在大历皇宫的奸细淑月在传递了最后一个消息之后,被裴凤祈派人杀了,当初太后发动政变,淑月和裴依依置身事外,并没有牵联其中,所以保下了一条命。 当然,依淑月对叶画的伤害,叶画本可以赐死她,可若赐死了她,慕容青离就会安插进新的奸细,到时他们反不好掌控,所以她和裴凤祈将计就计,利用淑月传递了他们想要传递的军报。 在得到淑月的印章和暗藏在大历皇宫的奸细名单之后,淑月已丧失了利用价值,她的路只有一条,那便是死,他们步步设计,就是想要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出奇制胜的打败慕容青离。 淑月一向行事极为谨慎,找她的印章和奸细名单简直比当初找玉玺还难,叶画为了找到这枚印章和名单费了不少心思,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成功的找到了,现在他们只需找到人模仿她的笔迹继续传递假消息即可。 她们等的就是慕容青离御驾亲征,这样燕国皇城就恍如一座无人看守的空城,很容易拿下。 这一次裴凤祈亲征燕国,出征的前一天晚上,他为叶画做了一道味纯汁浓,色泽诱人的红烧肉。 “画儿,尝尝这今天做的这道红烧肉有什么不同?”他温柔的为她夹了一块肥瘦适中,看着就让人流口水的红烧肉。 叶画俯过身子,将肉含中嘴里,细细咀嚼,吞咽干净之后,笑道:“今晚你做的红烧肉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 说着,他又夹了一块喂她,她一边咀嚼一边发出满足的声音,闭着眼睛很是陶醉道,“特别的香糯,一点儿都不腻,还有一种特别的香气,似花非花,似草非草,真是太好闻了。” 他以手支颐,笑看着她:“画儿,你可知这香气从何而来?” 叶画想了想,一个激灵道:“难道是冰山雪莲?” 裴凤祈点头笑道:“画儿,你说的不错,你曾经跟我说过以冰山雪莲的花瓣熬制红烧肉,是这世间最美的美味,所以……” “所以你为了做一顿红烧肉就冒险去采了这冰山雪莲?” 他含笑点头。 她顿了顿,感动的落下一滴清泪,随即拭去,哑着嗓子道:“凤祈,下次不许了。” “嗯。”他轻轻的点了头,静静看着她,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画儿,你真好看,就连吃红烧肉的样子也这么的好看。” “凤祈,你怎么不动筷子,你也吃啊。” “眼前秀色可餐,我只看着画儿你吃就行了。”他戏谑一笑。 叶画抬起眼帘白了他一眼,娇嗔道:“凤祈,你又开始不正经了。” 他眨眨眼睛道:“诚如娘子所言,我会让你看到什么叫不正经。” 叶画脸上一红:“明日还要出征,今晚你应该养精蓄锐。” 说完,她忽觉得这句话不对。 他挑眉一笑道:“画儿,你好没有良心,你吃了我做的红烧肉,却让我饿着。” “那你吃呀,这红烧肉可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美味呢。” “好。”他站起身来,绕到她背后,俯身抱住了她,耳鬓厮磨,低低笑道,“画儿,你才是这世上最美的美味……” “……” 又是一个拂晓,夏风清扬,晨曦微露,叶画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目送裴凤祈和景子言率领大军离开,昨晚,他说,他一定会回来再做红烧肉给她吃,他说过的话,他一定会做到。 她的夫君,她的儿子,她的哥哥,这都是她最亲最亲的人,他们都日夜在战场上拼杀,除了她精心准备的各种药品,她还让他们每个人都带了最后一道防身的利器凤凰眼,至少在生死关头,可以有逃生的机会。 分离的岁月总是过的那样漫长,漫长的度日如年,她留在皇宫处理一应大小事务,因为后宫只有她一个皇后,没有别的妃子,所以少了后宫争斗的麻烦,这样,她就可以把全付心思放在朝政之上。 她要为凤祈守护好大历的内政,让他在外杀敌时没有后顾之忧。 起初,因为女人干政,在朝堂上引起不小的风波,后来大臣们看到叶画的治理国家的政治能力,便心生佩服,反对声渐渐湮灭。 至此,举国上下,君臣一心,只想将强敌燕国赶出大历的土地。 六月三十,叶画接到裴凤祈的来信,他们已与景子归秘密撤回的两万大军汇合,到达邑顺,平安。 七月十五日,依旧是他的亲笔字迹,他们秘密绕过阴山抄近路到达燕国无双城,平安。 八月初一,大军进入燕国皇城,平安…… 平安。 他的每一封信都是平安。 …… 十五天前。 狂风暴吼,大雨倾盘,两方人马暂时停战,慕容青离站在那里垂首看着地图,他亲自标注行军路线,计算行军时间,按照正常时间推算,应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成功拿下大历帝都。 想到帝都,他又想皇宫里的那个女人,那个让他这一生都无法忘怀的女人,他的心突然掀起一股柔情,虽然他的后宫中已有了女人,可是皇后的位置却一直闲置在那里,只要叶画愿意,她随时可以成为他的皇后。 或许,这都是他的一厢情愿,他知道叶画看似凉薄,看似柔弱,却是个极为刚烈有情的女子,想要征服她,比征服这天下还难。 这天下大势,早已随着他和叶画的重生改变了。 前世裴凤祈惨死,登上帝位的是裴凤吟。 而今生裴凤吟落败,归隐梅林。 他倒没有料到叶画手里会有玄狼令,也正因为裴凤祈和裴凤吟的夺位之战,让他知道了这世上真的还存在玄狼锐士,所以在战前,他早已做好了周密的布署,大历有玄狼锐士,他有赤焰军团。 不过那一场战争打的确实艰难,双方都损失了不少精兵强将,尤其是他的赤焰军团,折了一大半人,可见玄狼锐士的战斗力当真强悍。 若不是有玄狼锐士挡道,燕国的铁骑已经踏入大历的帝都。 一将功成万骨枯,只要能一统天下,他不在乎会有多少牺牲。 待他成为天下霸主,他要以天下为聘,将叶画娶回来,哪怕她不愿意,他也有法子让她愿意,他就不信她会置她的家人于不顾。 “皇上,该用午膳了。”秦天明掀开大帐布帘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四个端着盘子的小兵。 慕容青离放下手中狼豪笔,走了过来,对着秦天明道:“天明,坐下来陪朕一起吃。” “属下遵命。” 二人一道坐下来,有人上来为他二人倒了酒,慕容青离喝了一口酒,夹了一块糖醋鱼放到嘴里,不由的又想到了和叶画双栖双飞的那段日子,他怕是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糖醋鱼了。 其实,他并不十分喜欢吃鱼,相比鱼,他更愿意吃大块肉,喝大碗酒,可叶画并不善长做菜,她能做好的也只有鱼,就算是她最拿手的糖醋鱼也总是做的太酸太甜,可是他还是贪恋那种味道,特别特别的贪恋,现在,他好想吃她做的糖醋鱼。 “皇上,有件事很奇怪,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天明,你什么时候也学得这温温吞吞的样子,有话直说。” “咱们抓了敌方的景子归,将他关在大牢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他倒吓得连饭也不敢吃,只敢自己在牢里抓老鼠吃。” 秦天明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筷子,他知道景子归是叶画的表哥,皇上理遇他,也是顾着叶画的面子,他倒不能十分埋汰他。 他仔细斟酌了语言又道,“属下听闻过这位景家八爷的名声,是个光明磊落,无惧无畏的性子,怎么竟变的这般多疑畏死了,还怕我们毒死他不成,若真想杀他,一刀下去就成了,还要费这番周折下毒去害他?” 慕容青离神情一凛,蹙眉想了想,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正要说话,就听到远处一阵马蹄声急,秦天明抬头有些迷惑的问道:“这大雨天的谁还跑的这样急?难不成有什么紧急军务?” 慕容青离脑海里陡然一个激灵,吩咐道:“天明,你赶紧去将景子归押过来。”‘ “是。” “皇上,皇上,不好了,不好了……”马蹄声近,一个小校从马上跌滚下来,浑身落汤鸡一般,身上的雨水大滴大滴的滴落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慕容青离的面前,“大历的军队攻破燕京,杀到皇城啦!” 慕容青离怒道:“是谁这么大胆,敢率军攻我燕国皇城?” “是……是大历皇帝御驾亲征,副将是景家的七爷和八爷。” “放屁!景子归……” 慕容青离的话没有说完,就沉默下去,他清醒的意识到,他抓的那个景子归根本就是个冒牌货,而真正的景子归早已偷天换日,秘密带走部分兵力与凤祈汇合了。 这一切,不过是他们施的障眼法罢了。 可这世间,有谁能和薛痕一样做出天衣无缝的人皮面具来。 是画儿。 淑月那里并没有消息传来说裴凤祈御驾亲征,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宫里有个假裴凤祈,可是这种可能性很小,依淑月的能力,这么多天她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真正的淑月已经死了,一直传递消息的是假的淑月,他们找人模仿了她的笔迹。 是何时,她们看穿了淑月的身份,在他这里见过淑月的只有叶画,看来,他们早就算计好了一切,只等他御驾亲征杀到大历来。 他当真小觑了叶画和裴凤祈。 是啊! 他的画儿那么聪明,帮助裴凤祈扭转乾坤,打败裴凤吟那样的狠角色,登上了皇后之位。 她不是从来也不在乎做什么皇后的么?怎么竟费尽心思做了裴凤祈的皇后。 或许她想要不是什么皇后,而仅仅是一个真心对待她的人,那个人一生一世只娶她一人,只爱她一人。 可是,可能吗? 虽然裴凤祈现在只有画儿一个女人,但长期以往下去,他能坚持得住么?就算他不想娶,那些喜欢死谏的文臣也不能允许大历皇帝后宫之中只有一位女人,后宫里的女人,不仅是为了满足皇帝的**,更重要的是为皇家绵延子嗣。 从古到今,有哪个皇帝只娶一个女人的,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他做不到的事,难道他裴凤祈就能做到? 其实想想,如果画儿肯嫁给他,让他只娶她一个人,他也是愿意的,因为前世做不到的事,他想今生都能为她做到,只是她不肯给他机会罢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他心里既无奈又伤痛,更多的是熊熊怒火,紧紧握在手里的瓷玉酒盅化为齑粉。 大雨如注,慕容青离率领燕国大军在大雨中出发了,从秦云山折回,经里南赶往燕国皇城,在返回燕国之前,不甘失败的慕容青离设计拿下景子煦,将他押解回皇城,这样至少有个人质在手上。 本来,他想拿下的人是裴顼,裴顼身为主帅,拿下他大历军心必乱,只是事态紧急,都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他想在短时间内拿下裴顼并不容易,所以他退而求其次,拿下了已经受了刀伤的景子煦。 十日后,慕容青离率兵赶回皇城,空气中处处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硝烟,他本来想干脆来个瓮中捉鳖,率军包围皇城,让裴凤祈率领的大军有来无回,可是他想错了,皇城几乎变成了一座空城。 皇城百姓早因战乱逃往别地,皇城粮仓囤集的五十万石粮食被搬的一袋不剩。 更重要的是,太后和飞凤公主不知所踪。 皇城破,粮草被夺,百姓流离,虽不至于亡国,但给了慕容青离很大的打击,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能再去攻打大历,皇城的沧陷意味着他慕容青离的失策,至少在百姓的心目中他这个皇帝的形象大跌。 一旦丧失民心,一统天下就只能成为一个不可实现的泡影,慕容青离清楚的明白这其中的利害,他现在需要做的是找到太后和公主,然后实行一系列强国政策,借此笼络百姓的心,重震燕国国威。 一个人哪怕活过前世今生,骨子里的骄傲自负没有变,他百密一疏,输在了急攻近利,输在了轻敌。 这一战,他输了,虽有不甘,可他不会因此而丧失信念,总有一天,他会卷土重来。 他收拾好心情,一面派人去寻找太后和飞凤公主,一面准备休养生息,让皇城日渐恢复到往日的昌盛,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过迁都。 有消息传来,太后被裴凤祈掳走,而飞凤公主却是真真正正的失踪了,他派使者前往大历和谈,准备交换两国人质,谁知道,那一晚他终于找到了飞凤,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改变。 飞凤被人救回皇宫,一见到他,就哭的满脸是泪,说自己如何如何逃出了皇宫,又受了多少多少苦,还说自己做为燕国公主一定要救回母后,又一展抱负说要如何如何血耻。 慕容青离根本不相信她的话,只派人将她看管起来,起先她大哭大闹,后来她好像接受了现实,不哭也不闹。 过了七天,宫人们放松了警惕,飞凤悄悄溜了出来,用迷幻药迷的秦天明云里雾里,然后偷走了他的腰牌,又跑到天牢迷昏了几个狱卒,摸了钥匙将景子煦从天牢里救了出来。 这所有的事单凭她一个人肯定做不到,在回皇宫的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严密的安排,皇宫里有她的内应,皇宫外还有人接应,所以救景子煦还算顺利。 第二天一大早,当慕容青离知道景子煦被人从天牢里救走之后,气的差点将自己寝殿的屋顶都要掀了。 他没有想到飞凤竟然会做第二个白桃花,他一直认为自己的这个妹妹就算再顽劣,也不会无法无天到叛国,还致自己亲生母亲的性命于不顾,将景子煦偷偷救走,他手里没有了交换的人质,就会彻底的陷入被动。 气愤过后,静下心来细细想之,飞凤虽然聪明,可只有小聪明,没有什么大智慧,依她的智谋,她绝对不可能将事情安排的这样周密,竟然能把人从天牢里救了出去,显而易见,是有人在背后教她的。 这个人还能有谁?答案呼之欲出。猫扑中文 267大结局(下) (猫扑中文 ) 除了叶画,慕容青离想不出还有谁可以。 从飞凤的回宫到救人逃跑,虽看似简单,却每一步都顺利的逃过了他的眼睛,可见设局之人很了解他,不仅了解他,还懂毒术,那样厉害的迷幻药可不是寻常医者可以配制出来的,更重要的是,能让飞凤言听计从的人怕也只有她。 飞凤敢救走景子煦,说明太后暂时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叶画一定是与飞凤达成了某种共识。 可不管太后会不会有危险,堂堂燕国太后却落在大历皇帝裴凤祈手里成为人质,那就是对他慕容青离最大的羞辱,他若连自己的母后都不能救回来,还如何治天下。 战不能战,谈判又丧失了谈判的资本,于是他打落牙齿和血吞,用六座城池换回了太后。 没想到太后回宫之后对大历不仅没有不满,反多番劝说慕容青离以和为贵,和平才能让天下百姓都得以安定,不仅如此,她还对叶画大加赞赏,说她妙手仁心,治好了她多年的顽疾,如今她是身轻体健,活力无边。 慕容青离不知叶画给太后灌了什么**汤,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就将他的母后收服了,他竟无言以对,只想起叶画曾经对他说过的那句话,医者医心,看来她是医了太后的心了。 同为重生之人,他还是太后的亲儿子,反不如叶画了解太后,想想,他这个儿子做的有些失败。 重生以来,他将全副身心放到叶画,放到皇权,放到争斗天下,他几乎都已经忘了他还是个儿子。 同年十一月,在太后的极力撮合下,飞凤如愿成为和亲公主,嫁入景家,成为景子煦的妻子。 两国联姻,缔结盟约,寝兵体士卒养马,除前事,复故约,以安民心。 两国百姓,欢欣鼓舞,喜气洋洋。 谁不愿活在一个太平盛世。 惊风飘白日,光景西驰流。 堪堪又是两年光景,这两年发生了许多事,因为景衡的失踪,景老夫人又差点陷入迷症之中,幸亏叶画医术精湛,让她从迷症中彻底清醒过来,如今,叶画的弱弟交由景老夫人亲自看管照顾,这样也可以让她分解一些思女之情。 因为景衡已与叶赋和离,所以孩子随了景姓,名叫景霆。 景家几位少爷俱已成亲,怡宁和飞凤同年同月同日生下孩子,两个人生的都是男孩,对于女孩稀缺的景家来说,大家都有不同程度的小小失落,不过这小小失落并不影响大家相亲相爱的过日子,反正大家还年轻,可以再生,更何况云织已有了六个月的身孕,大家都盯着她的肚子,期盼她能生个小姑娘。 叶画看着大家期盼的样子,心里唯有一声叹息,她探过云织的脉象,又是个男胎。 如今景府最受宠的就是景苏蝉的妹妹,小十妹景苏童,因为叶画嫁入皇宫成为皇后,景苏蝉于半年前和凤羽大婚,景家的女孩儿只剩下了景苏童。 景苏蝉大婚一个月之后,和凤羽心血来潮,携手环游大江南北,每隔几天便会鸿雁传书向家人报平安。 景苏蝉信上写的虽然都是各地的奇闻异事,但幸福之情透过一纸信件溢的满满,大家也就放下心来,任他二人在外逍遥自在。 而叶桉,带着赤焰去了梅林,正式拜了裴凤吟为师,成为他此生之中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女徒弟。 一切都看似那样的圆满,可这世间哪能处处都是圆满,景衡失踪未归,叶画忧心忡忡,因为五年之期越来越近,她害怕,她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还有一件很棘手的事,她嫁入宫中近四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犯了七出之条无子这一条,虽然裴凤祈并不在意,可朝中乃至民间都议论纷纷。 虽然人人都知道大历有个好皇帝,有个好皇后,帝后伉俪情深,可架不住不能为皇家绵延子嗣这一条,有关选秀的奏折如潮水般狂涌而至,裴凤祈倒是气定神闲,稳如泰山,对于那些奏折压根看也不看。 后来那些大臣见皇上无动于衷,就好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没有半点反应,渐渐的也就失了兴致。 如今天下太平,皇帝雄才大略,恩泽四方,在他的治理下,国泰民安,开创了“盛平之治”,而皇后贤良淑德,仁心仁术,一剂除疫汤救万千百姓于温疫之中,百姓感恩戴德,大历朝不再以女子学医为耻,反以为荣,宫中也多了许多女医官。 十二月的天气,寒冷无比,连降了几场大雪,铺着满天满树的银白,淡黄色的蜡梅从白雪中探出枝头,绽放着那一缕幽香。 叶画每年都会和裴凤祈微访私服去一趟碧落坊,打探十一先生的下落,可从来都没有得到一点消息,今年也不例外,他二人又去了碧落坊,现在的碧落坊萧败到几乎空落的地步,连人都见不到几个。 漫天大雪飘舞,叶画和裴凤祈从碧落坊走出来,和从前一样,依旧一无所获。 “凤祈,你说是不是再也找不到娘亲了?” 叶画的眼睛有些模糊,不知是雪太大让天地间一片混沌,还是被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几乎要绝望了,再找不到娘亲,她怕是真的永远都见不到了。 他身着白色狐狸大氅,将她揽于怀中,看着她道:“画儿,别灰心,这世上的事总是难以预料的,十一先生不是平凡人,说不定他还能救了岳母大人。” “真的吗?” “嗯。”他紧紧渥住她手,朝着她手上哈了一口气,“画儿,你的手怎么这样冷?” “听你这样说,我就不冷了。”她笑了笑,一片雪花落于她的睫毛上,他轻轻帮她吹了吹,热气扑在她的脸上,她的脸红通通的。 二人相携而行,雪色苍茫一片寂静,唯听到脚踩白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二人走了几十步远,忽然有个阴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画儿……” 叶画一滞,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然后掀起一阵欣喜,转头看去,她看到一个身着黑貂大氅的男人正坐在轮椅上,他身后站着一个瘦高的男子帮他推轮椅,他的脸还是那样苍白而阴冷,而眼睛里却泛着柔光。 “十一先生。”叶画脱口喊了一句,又对着裴凤祈道,“凤祈,找到了,我们终于找到了十一先生。” “嗯。”裴凤祈为叶画的高兴而高兴,虽然并没有看到景衡,可是找到了十一先生,应该就有景衡的消息了。 二人一起跑向十一先生,叶画急着问道:“十一先生,我娘亲呢?” “画儿,外面太冷,回屋再说吧!” “好。”叶画点点头。 二人跟着十一先生走过长而弯曲,像迷宫一样的甬道,来到一个极为清新雅致的屋子,屋子里温暖如春,窗下竹编的案几上摆着美人弧,里面插着几枝开得正盛的红梅,一阵幽幽梅香飘来,让人情不自禁的深吸一口气。 “坐吧!”十一先生淡淡的招呼一声,又吩咐道,“素帛,快上茶。” “是。” 十一先生打量了裴凤祈几眼,端起茶杯,用茶盖撇去浮沫,喝了一口茶,意味难明道:“也不知你上辈子修了什么福气,能娶到我的女儿?” 裴凤祈和叶画双双惊愕,裴凤祈随即镇定下来,微微一笑道:“能娶到画儿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只是不知十一先生口中的女儿是怎么回事?” 叶画迷惑的看着十一先生,虽然她早就怀疑自己不是叶赋的女儿,也怀疑过十一先生或许就是裴凤吟口里的那位和她拥有相同血液的叔叔,可是他突然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说了出来,她一时间竟不知道作如何反应。 十一先生看着叶画道:“画儿,有些事,你也该知道了,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一切,省得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 叶画眼中疑惑更盛。 裴凤祈静静的看着他,沉默未语。 十一先生悠悠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在告诉你你是谁之前,还是先来说说我是谁吧?” 他又喝了一口茶,脸上浮起一丝似痛非痛的神色,默默颔首沉吟片刻,淡淡道:“我本名慕容修,在兄弟中排行十一……” 叶画和裴凤祈越听越离奇,原来这位十一先生竟然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南燕黎王,他们只是听说过有关他的种种传闻,对他并不真的了解,只知道他是以谋反之罪被处死的。 没想到,他不仅没死,还安居在南燕的隋阳城,成为碧落坊的幕后老板,怪道慕容青离和碧落坊有交情,原来这位十一先生竟是慕容青离的皇叔。 一想到这层关系,叶画忽然觉得心惊,冷汗从后脊梁骨冒了出来,莫非她前世所嫁的三个男人…… 她不敢再往下想。 虽然前世已灰飞烟灭,可她还是不想那样的不堪,毕竟她还给赵昀生下了两个孩子,寅儿和颐儿。 待他说完,她迫不及待的问道:“难道十一先生你是燕国皇帝慕容青离的亲叔叔?” 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紧张到窒息。 她放于大腿上的手因为紧张而颤抖起来,裴凤祈感受到她的紧张和痛苦,手紧紧的握住了她,想要给她安心的力量。 她小小的手掌被他握住,她的心好像真的找到了一种可依靠的力量,心微微定了下来。 十一先生又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咳了两声,缓了口气不以为然的轻嗤一声道:“我是他叔叔,但不是什么亲叔叔。”说着,他眼里染上一种不甘的恨,“那个慕容亮根本就不是父皇的儿子,他是掖庭宫的贱奴与侍卫私通的贱种,哪里是什么皇子。” 叶画顿时松了一口气,十一先生嘴里的慕容亮就是南燕那个暴虐的老皇帝,慕容青离和赵昀的父皇。 还好,她与他们并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说到此,他眼中出现了更加强烈的不甘心,随即这种不甘心化为一种怆然的无可奈何,败了就是败了,哪怕慕容亮没有皇族血统,最后坐上帝位的慕容亮,而不他慕容修。 其实他知道叶画和裴凤祈一直在找他,可是他不想有任何人打搅他与阿衡的二人世界,他想把过去所有失去的都弥补回来,还有从前他加注在阿衡身上的痛苦,他都要弥补回来。 这几年,是他这一生之中最简单幸福的日子,没有阴谋算计,没有权利争斗,也没有这偌大的碧落坊,他只有她。 可是,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他和阿衡都没有时间了,他欠阿衡太多太多,唯一能还的只有他这条命。 他今天来找叶画,就是想父女二人再见最后一面,他要亲口告诉他的女儿,她不姓叶,而姓慕容。 他看了看叶画,又看了看裴凤祈道:“你一定一生一世对画儿好,否则我饶不了你。” 裴凤祈郑重道:“先生放心,画儿比我的性命还重要。” 十一先生满意的点点头道:“这还差不多。”说完,又对着叶画道,“画儿,你能嫁个良人,我和你娘亲都安心了。” “我娘亲她现在哪里?”叶画急迫的问道。 “她现在很好,只是还不能来见你……”说着,他的声音暗哑下去,他低头好像在想着什么,默了半晌又开口道,“你娘亲正在薛黎川那里,薛黎川不喜欢见生人,所以你们不能去打扰,不过你们放心,很快你们就会见到她的。” 叶画高兴道:“真的,十一先生,你果然找到了薛神医?” 他点了点头。 其实薛黎川早就已经死了,是裴凤吟辗转找到他的,他从裴凤吟口中得知救阿衡的法子,只是裴凤吟似乎不想让叶画知道真相,所以就找了薛黎川做为借口。 他与裴凤吟早就相识,裴凤吟为何要对画儿撒谎,他也明白,所以不会戳破。 看到叶画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他的心也跟着暖了些,他从来都是个阴冷无情的人,唯在面对阿衡,面对女儿时,才会有难得的温暖。 他若早给阿衡温暖就好了,这样,也不至于让阿衡那样恐惧过去。 又听叶画问道:“那先生可否告知我的血液是怎么回事吗?” 这是缠绕在叶画心头的一个谜,也是一个结。 “我的母亲,你的祖母是南燕圣医颜明歌,她从小就服用各种奇珍异草,所以才拥有良药一般的血液,而我,你,都继承了她的这种血液。” “颜明歌?”叶画喃喃自语,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那她现在在哪里?” “她……死……了很久了……” “……” 叶画的心微微一恸。 他脸上的神色更加柔和,接着说道:“你的祖母与薛黎川是同门师姐弟,只可惜她的医术我没有传承下来,反倒是画儿你……”顿一下,又道,“你很像你祖母,术精岐黄,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吧。” 叶画心中一动,纠缠她许久的谜团解开了,她竟没有什么解脱释然的感觉,反而增添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她看了裴凤祈一眼,目光闪动,轻叹道:“凤祈,原来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是谁。” 他眼神清柔,轻声说道:“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画儿,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 “但愿你能记住今天你所说的每一句话,不要辜负画儿。”十一先生接口道。 “一定会记住的。”裴凤祈答的坚定。 “嗯。”十一先生目露赞许,能找到裴凤祈这样的男人也算是难得,他可以力顶这么大的压力,后宫只有画儿一人,可想而知,他是真的爱画儿。 他一天做没有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原来也没资格苛责裴凤祈什么,可是当他面对裴凤祈时,不由自主的就想做一回父亲。 他目光闪了闪,又道:“还有一件事,想来你们也想知道,那就是我和裴凤吟之间的关系。” 叶画和裴凤祈顿了顿。 他又道:“其实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很简单,裴凤吟的母亲曾对我有救命之恩,他叫我一声叔叔,我送他上了梅林,拜薛黎川为师。” 说完,他长久的沉默了下去,眼睛蒙上一层回忆之色,说起过去,他就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说的这样简单,其实不管是萧无忧,还是阿衡,他们之间有着种太多太多不可说的事,往事已了,没有什么可提了的。 他只要为阿衡做好最后一件事,人生便可以落幕了。 三人又絮絮说了一会儿,眼看天色将晚,叶画和裴凤祈便起身告辞,叶画刚转身走了两步,十一先生突然唤了一声:“画儿……” 叶画转头看他,他又咳了一声,神情前所未有的慈蔼:“可否叫我一声爹爹?” 叶画怔在哪里,不知如何回答。 “什么?十一皇叔,你说什么?” 门忽然被人推开,一身黑衣的慕容青离身上裹着凛冽寒气,脸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花,他僵直的站在门口,面孔如这雪花一般的白。 他带着对叶画的执念重生,哪怕两国联姻,缔结和平盟约,他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一统天下,夺回叶画的决心,他不在乎这时间有多么的漫长,他只在乎结果。 前世今生,他那样深爱着画儿,爱到疯狂的不可理喻,爱到可以为她抛下一切,如今却告诉他,他爱的画儿是十一皇叔的女儿,是他的…… 不能想,不敢想,不愿想,无法想…… 十一先生看着他,神色变得冷峻,其实画儿与慕容青离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一点,慕容青离并不知道,也好,他若误会就让他误会吧,也省得这许多麻烦。 其实,他很欣赏慕容青离,他是天生的王者,更加难得的是他很痴情,在他知道叶画是他的女儿之后,他潜意识里就想选择慕容青离,他认为唯有慕容青离才能配得上画儿。 可现在看来,他完全想错了。 既如此,断了慕容青离的念头也好。 他冲着慕容青离淡笑了笑道:“青离,你来的正好,我找回了女儿,就是画儿,你和画儿也算是旧相识了。” “不可能。”慕容青离摇摇头,目光转而停留在叶画美丽的面容上,声音颤抖道,“画儿,你告诉我,这是笑话是不是?” 他想画儿肯定不会骗他,因为在这件事上,画儿和他会同样的难以接受,会同样的觉得不堪。 “这不是笑话,他的确是我……爹……爹……” 慕容青离的脸越来越白,琥珀色的眼眸在倾刻间失去了光彩,他抿是嘴唇盯着她,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眼梢轻轻瞥向裴凤祈,阴沉沉道:“裴凤祈,想不到两国联姻还有这一层,这下你可得意了吧?” 裴凤祈眼神淡然,面容依旧:“这世上想不到的事太多太多,也不在乎多这一件,没什么得不得意的。” 慕容青离强压着心头恶气,他阻碍了他的大业,抢了他心爱的女人,如今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要抢走了,他还剩什么?尽管他知道裴凤祈不可能左右叶画的身世,可此时,他不能对他的皇叔发火,更不能对叶画发火,所以他只能迁怒于裴凤祈。 他怒气沉沉挑眉道:“不要以为你坐拥了天下和美人,这天下和美人,我都要和你抢,哪怕画儿她……”他没有说出她是他的堂妹,只转口道,“我不在乎这些,爱一个人无关身份,只关乎于心。” “青离,你说什么胡话!”十一先生眉头一皱,语气变得十分沉冷,“我若公告天下画儿是南燕的郡主,难道你还敢冒天下大不韪再次发动战争抢取豪夺不成,就算你不在乎画儿的身份,可做为一国之君,你该敬畏攸攸众口。” 慕容青离冷哼一声道:“朕是皇帝,朕想要做什么,没有人可以阻止。”他固执的看着叶画,目光灼然如火,“不管是你,还是天下,我都要夺回来。” “慕容青离,我知道你说到做到,可是如果你真的做的如此狠决,那我会做的比你更狠决,难道你我还想再拼一个两败俱伤,含恨九泉的结局?” 叶画虽然声音平静,内心却不平静,慕容青离已执念入魔了,她知道他能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这简单的一句话沾染的是前世的爱恨纠葛,到最后变成杀戮的血腥。 她毁灭他,她又被别人所毁灭。 她和他,都带着刻骨的仇恨死了,然后一起重生归来,她不愿意再回到前世,她想但凡他能清醒一点,也断然不愿意再落到前世的结局,否则他们的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她的话让慕容青离浑身颤栗一下,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他知道他们的性子太像太像,都是一样的狠决。 他突然哈哈一笑,笑到眼睛里流出了泪,他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染上血色,面容凄戚,声音悲凉。 “画儿,我究竟欠了你什么样的债,怎么还都还不清的债。”说着,他转头看向裴凤祈,眼睛里血色更浓,带着强烈的不甘和嫉恨,渐渐的,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无奈,一种痛苦到极点的无奈,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字一顿道,“裴凤祈,若你敢负了画儿,我燕国的大军将会踏平整个大历,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在所不惜。” 裴凤祈目光坚定,凝聚成冰,他的声音虽轻,却十分有力量:“燕皇多虑了,此生必不会负了画儿。” 慕容青离轻轻的笑了一声,似在笑裴凤祈,又似在笑自己,他又多看了叶画一眼,转身离去,离去时,他的步履不稳。 走到外面,狂风卷起漫天白雪吹打在脸上,就如冰冷的刀锋一般割着他的脸,可是他并不觉得疼,也不觉得冷,再冷的冰雪也没有他的心冷。 宽大的衣摆被狂风吹的猎猎翻飞,他突然停住脚步,静立在风雪之中,轻轻地闭上眼睛,仰头对着天空,让暴风雪将他的头脑吹的清醒些。 良久无声,前生今生他和叶画的种种清晰的在脑海里回荡,忘不掉,无法忘,他默默的叹息一声,曾经拥有过的那短暂的美好岁月烟波浩渺,只能成为一段不可说的殇,可以怀念,却不能再拥有。 缓缓的睁开眼睛,他凝目于飘雪,雪再冷也会有融化的一天,可是画儿她的心却比这冰雪还要寒冷,不管他如何做,她都不会融化,曾经的他想要将她的心慢慢焐热,哪怕用强,他总有信心,可是现在,他拿什么去焐热她的心。 他们之间横隔的不仅是叶画的冰冷,还有这层让他痛恨的关系。 他跌跌撞撞而去,白雪茫茫,一片干净。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蓝天白云下是绿草苍苍,花儿绽放,天空中放飞着一只红通通的金鱼风筝,风筝越飞越高,只化作一个黑点。 “……哈哈,童童,你瞧瞧我金鱼风筝飞的多高……”一个生的十分漂亮的小男孩在欢快的笑着。 “霆儿,你可不要太得意,待会我的美人风筝飞的肯定比你高……”另一个粉雕玉琢,眉眼之间与景苏蝉颇为相似的小女孩一边说,一边笑着奔跑。 二人嬉笑,一边放风筝,一边打闹,笑声盈盈,让人无端的就觉得开心。 “凤祈,你瞧,霆儿和童童玩的多开心!” 叶画坐在那里,笑眯眯看着景霆和景苏童嬉戏,抬眸一看就见到裴凤祈是意笑融融的向他走来。 “看他们开心,我们也一样跟着开心。”裴凤祈走到他面前,将手里的软毛织锦披风披在她身后,又笑道,“虽是春天,这外头也有些冷。” 叶画抬眸看他,他漆黑的眼眸,温柔似水,成婚这么多年,他待她始终如一,她忽然心生惆怅,她什么时候才能为凤祈生下孩子? 或许,今生她都没有机会做母亲了。 “画儿,你怎么了?”看着她眉心紧蹙,他伸手拂向她的眉心,“是不是又在想岳母大人了?” 叶画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囡囡姐姐,凤祈姐夫,快来和我们一起放风筝呀!”两个小孩笑着大喊起来,又冲着他二人招招手。 叶画笑着答应道:“哎!马上就……” 一个来字忽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囡囡……我的囡囡……” 她转头看去,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穿着一身简朴的素淡裙衫正含泪立在那里。 “娘亲,娘亲,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她像个孩子似的哭着奔向她。 裴凤祈心有所感,唇角上扬,勾起一个欣慰的笑来,眼圈不自觉的微微泛了红。 “娘亲,童童,你听到没有,我姐姐在叫娘亲……”景霆手中的风筝线一松,风筝没了束缚,在空中渐渐消失。 “嗯,我听到啦,肯定是衡姑姑回来啦,霆儿,是你娘亲回来啦!” “……呜呜,娘亲……” “衡姑姑……” 旁边传来一阵阵喜极而泣的哭声,一下子花园里就多出了许多人,景太傅,景老夫人,景家三位夫人,怡宁…… 景衡搂着叶画,又搂着景霆,景苏童哭的泣不成声。 叶画看着眼前让她日思夜想的娘亲,心绪澎湃万千,娘亲还是从前的娘亲,一样的温柔,一样的美貌,却又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眼睛,是眼睛,娘亲的眼睛比从前多了许多内容,很亮的神采,却又蒙着一种释然的悲伤。 她瘦了好多,但脸颊两侧却泛着健康的红润,她为之感到欣喜不已,薛黎川的医术果然厉害,竟医好了娘亲。 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对她说,只是大家都激动的哭的语不成句,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了。 这一天,春光好,人的心情也好。 除了游历在外的景苏蝉和凤羽,景家人团圆在一起。 没有什么能让叶画高兴的事更让裴凤祈觉得高兴了,他知道在画儿的心里一直有个结,这个结不仅关于她的娘亲,还关于孩子,这么久以来,他终于从叶画脸上看到比三春阳光还灿烂的笑,他从心底到脸上也不由自主的笑了。 其实他也很想和画儿拥有孩子,这样至少在他离开她之后,还有人陪伴她,他害怕自己离开之后,他的画儿会孤单。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陪她多久,一年,五年,十年?他根本不知道,他只是固执的隐瞒了一切,拼命的想要对她好,至少他要尽可能的给她最多幸福的日子。 当初,她被裴凤觞一掌打伤,他对裴凤吟说过,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要救活她。 她伤的太重太重,哪怕药配的有一点点出入都会要了她的性命,而配制的药中有七味是剧毒之药,所以配药时需极其小心谨慎,差之豪厘,失之千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以身试药。 这种潜藏在体内的毒药平时根本不会对他的身体有什么影响,所以不管是画儿还是御医都看不出来,可裴凤祈说过毒药有潜伏期,至于潜伏期有多长,没有人可以知道。 正因为就连裴凤吟也不知道这潜伏期有多长,所以他才会迫不及待的想要覆灭了他,依他当时的野心,他绝不愿等待这未知的时间。 毒药残留在他的身体里就如一颗不知道何时会暴炸的炸弹,一旦引爆,几乎没有生的希望。 所以,他对自己的生命毫无把控。 其实,谁又能对自己的生命有所把控呢,你永远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他能做的不过就是珍惜当下,好好生活,给他所爱的人想要的幸福。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裴凤祈很辛勤,叶画也很努力。 除了国事,家事,天下事,他们也辛勤耕耘,想要造人。 这一晚,裴凤祈正在勤德殿看折子,看到一半,叶画掀帘而入,手上端着一个白玉盅,脸上含着春风般的笑意。 他放下奏折迎了上去:“画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 叶画将手上的白玉盅递到裴凤祈面前,笑道:“我来给你送长寿面啊!” “长寿面?” “凤祈,你难道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默默想了想,只听她笑道:“今天是你的生辰,你倒忘了。” 裴凤祈“哦”了一声,回过神来,笑道:“这几日政事繁忙,我倒真的忘了,谢谢你,画儿,还记得为我煮面,来,我们一起吃。” “嗯。” 二人坐在了食案前,将白玉盅里的面分成两碗,裴凤祈吃的风卷残云,叶画不由的掩嘴而笑,问道:“我做的面就这么好吃?” “画儿做的面当然好吃。” “昨儿霆儿和童童还一起抱怨我,说我做面寡淡无味,我都被他打击的没有信心了,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又重拾信心了。” 裴凤祈笑吟吟的看着她,画儿什么都好,就是厨艺不大好,除了粥和糕点,她几乎做不出什么好的美食,不过对于他来说,不管她做什么,都是这世间最美的。 从前,他没有味觉,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后来,他有了味觉,再吃画儿做的东西时,已是人间至美的美味。 “凤祈,今天我有一样最宝贵的礼物要送给你。” “哦?” 她牵着他的手放到她的腹部。 他默默的望着她,然后又俯到她耳边低低笑道:“怎么?想把你自己当礼物送给我?很好,正合我心意。” 她面上一红道:“凤祈,你想歪了。” 他笑道:“难道你不想吗?” 她脸更加的红,他捧过她的脸,眼睛里蕴着盈盈水光,声音沙哑道:“画儿,我想……” “凤祈,你想什么呢?”她伸手往他胸口一捶,复又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凤祈,你摸摸,这里有个小生命。” “画儿,你什么意思?”他声音更哑。 “傻瓜,你要当爹爹啦!” “画儿,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当爹爹啦!” “真的吗,画儿?” “真的,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物。” “哈哈哈……太好啦,画儿,太好啦……”他忽然将她抱起,狂喜的抱着想要飞舞旋转,“我要做爹爹啦,我终于要做爹爹啦,画儿,我好快活,好快活……” 次年七月,叶画产下一对龙凤胎,举国同庆。 再也没有人谏言皇帝选妃之事。 裴凤祈在陪伴了叶画和孩子九个年头之后,日渐感到身体疲乏,一开始只是疲乏,后来便呕血,随着呕血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再也没敢踏进皇后叶画的寝宫。 他不想让叶画知道,更不想让叶画看到他每晚痛苦的惨状,可叶画早就敏感的察觉到了,在他睡着的时候,她曾为他诊过脉,为此,她寻了一个理由去了梅林。 除了裴凤吟,她不知道还能找谁。 裴凤吟说:“他的毒素潜伏了整整十七年,也算是他命长了,一旦毒发便会渗透经脉,小画,我真的没有任何办法,能做到的只是为他减轻痛苦。” “怎么会?凤祈他什么时候中毒的?他若中了毒,这么多年,我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 裴凤吟叹息道:“当年他为了救你,以身试毒,这毒素便潜伏了下来。” 她痛苦的摇头道:“不,不会的,他明明说要陪我一起到白头到老的,他怎么能骗我,怎么能……” 泪如雨下,心撕裂般的痛。 “师父,血,用我的血,心头血……”她急的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几乎是苦苦哀求。 “小画,你要知道,这世上没有一种灵丹妙药是万能的,你自己身为医者,也应该清楚这一点。” “师父,难道真的就没有一点办法吗?那师公薛黎川呢,他不是救了我的娘亲么?” 裴凤吟摇摇头,想要告诉她他的师父薛黎川已死,救她娘亲景衡的是他和慕容修,他帮慕容修用他的血换了景衡一条命,想了想,他终还是没有说出真相,因为这样的真相太残酷。 “小画,你找不到我师父的,我也找不到。” “不,他若死了,我还能如何能独活,他对我那样好,好到我无法适应没有他的生活。” “小画,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你不要忘了,你的命是裴凤祈折了寿换回来的,你更不要忘了,除了裴凤祈,你还有孩子。”裴凤吟脸色突然变得严肃,他扳过她的身体,直视着她哭的红肿的双眼,又问道,“难道你还想让你的孩子在失去了爹爹之后,连娘亲也要失去吗?” “……” 叶画恸哭。 裴凤祈看着她哭的颤抖的肩膀,听她悲切的声音,心跟着痛了悲了,他想要将她搂入怀中好好安慰,只是介于身份,他不能这么做。 他与裴凤祈斗了那么多年,如今裴凤祈快不行了,他一点快乐的感觉也没有。 十几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太多的事情,他的心境也改变了许多,可对她的爱,从来也没有变过。 他不想看到她如此痛苦。 “小画,好好活着,因为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 “师父,我怕我做不到。” 她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梅林,日子一天一天过,裴凤祈的身体越来越差,他不想让她知道,她本该装做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可是她做不到,她想陪他,想每天每时每刻都陪在他身边。 这一天,他的精神好了些,他约她去郊外的灵云寺看满山桃花盛开,他们坐在桃树下相依相偎,粉色花瓣簌簌如雨落下,落在他们的发上眉尖,淡红点点。 “画儿,我想听你唱歌,你唱歌跟我听好不好?” “好……” “画儿,你唱的真好听,我真想一直一直听你唱歌。” “凤祈,只要你想,我愿意一辈子为你唱歌。” “好。”他的力气似乎消耗殆尽,脸色病恹恹的,他无力的点点头又问道,“画儿,人有前世今生,肯定会有来世,今生我不能再陪你了,来世,我再陪你。” “不,凤祈,我很贪心,我要的不仅是来世,还有今生,你也要陪我到老。” 他愣了愣,抬起头来看着他,眼前桃花飘过,他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缗到了耳朵后,唇边浮起一个苍白笑道:“画儿,我会陪着你的,化作一缕相思永远陪着你。” “凤祈……”她摇摇头,声音哽咽。 他俯上唇轻轻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他的唇不复从前的温暖,是冰冷而干燥的,他的眼睛里带着融融柔软,认真的看着她道:“画儿,你答应我,要好好照顾汐儿,聿儿,他们还小,他们需要有娘亲的陪伴才能快乐的成长。” 说话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休息了一会儿,调整了气息又道:“我知道你将会很辛苦,可是画儿,请允许我自私一回,自私的将孩子,将大历都交给你,画儿,你答应我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凤祈,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可是你也要答应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嗯。”他脸上毫无血色,如果可以,他永远都不想离开她,可即使离开她,他的灵魂也会陪伴着她,他有些无力的将身体依靠在桃花树杆上,看着漫天桃花,他说道,“画儿,这桃花真美,我想吃你做的桃花糕了。” “好,凤祈,我马上就去给你做桃花糕,你等我……” “嗯。” 当她捧着香喷喷,热气腾腾的桃花糕出来时,桃花树下空无一人,手中青玉盘掉落在地,她大声的呼唤他:“凤祈,凤祈!” 没有人回答她。 “凤祈,凤祈,你在哪里呀,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明明有人照看他的,他怎么会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夙娘,珍珠,你们不是在照看皇上吗,他人呢,他人呢?” 二人一派混沌之色,仿佛刚刚失去了意识,什么都不记得了。 “信,这里有一封信。”珍珠突然伸手指着桃花树下的一块青石头,赶紧将信拿起来交给了叶画。 “小画,我有师父黎川先生的消息了,或许他有办法可以治好裴凤祈,师父不喜欢有陌生人打扰,所以你千万不要来找我们,就算你找,你也不会找到的,如果裴凤祈还能有命,他会回来的,勿念,薛痕留字。” 从此这封信成了叶画活着的信念。 …… 盛平十六年,年仅九岁的皇太子裴聿登上帝位,即位沿用盛平年号,一年后改年号为圣元。 皇后叶画成为昭宁太后, 当叶画牵着小皇帝的手,一步步迈向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新的皇权已经确立。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开科选士,推行新政。 在盛平之治的基础上开创了更加辉煌的盛世,史称圣元盛世。 六年光阴,弹指一挥间,小皇帝已经拥有了独挡一面的能力,叶画也可以从政事中渐渐抽离,日子过的相对悠闲起来。 日子越是悠闲,叶画的心情越是抑郁,思念并没有因时间的延长而减少,反而愈加如洪水般泛滥。 她找到他整整六年,去过梅林无数次,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甚至连叶桉和岳朝阳都没有见到。 凤祈,你到底在哪里,是生是死,为何一点音讯也没有,汐儿聿儿都已经长大,他们都很孝顺,也找到了各自心中的那个他(她),凤祈,你究竟在哪里?你孤不孤单,我想来陪你了。 无论生死,我都想陪你一起。 你知不知道,多少个午夜梦回,我从梦中惊醒,想要随你而去,可是我找不到你,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你。 你可不可以托梦告诉我啊,告诉我,你究竟在哪里,那样我才好去找你。 我这样想你,难道你就不想我么? 我好累,近来我总是嗜睡,因为唯有在梦里,我才能见到你,可是为什么,每次你都那样来去匆匆,让人摸不到捉不住。 朦胧间,她感觉到有人来到了她的身边,然后坐了下来,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那样温柔,恍惚间,她唇角不由的勾起一个满足的笑来。 “凤祈,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的手拂在我的脸上还是这样的温暖。” “凤祈,让我握一握你的手。” 她缓缓的伸出手,想要握住他的手,手伸出去却落了空,她惊骇的睁开眼睛,迷蒙间,她似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正要飘然远去,她急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想要握住他的衣袖,冰冷柔滑的锦缎从指尖溜走,她什么也没有抓住。 “凤祈,你不要走,你等等我。” 她赤着雪白如玉的双足从床上跳了下来,白影却突然消失了。 “不,不要离开我!风祈——” “太后,太后,你怎么了?” 叶画睁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是珍珠。 原来又是一场梦。 “珍珠,什么时辰了?” “回禀太后,已过了酉时了。” “我竟然又睡整整一个下午。” “太后,该用晚膳了。” “嗯。” “红烧肉,今晚怎么会做红烧肉?” 自从裴凤祈失踪以后,她再也没有吃过一顿红烧肉。 珍珠笑的恭敬:“太后,您尝尝看。” 她缓缓的坐在了食案前,一股熟悉而诱人的肉香袭来,她心中忽然一动,夹了一块放入嘴里慢慢咀嚼,眼眶渐渐湿润。 有泪,滚落下来,滑落至唇边,咸咸的味道。 抬眸处,她看到有个人立在那里,视线虽然有些模糊,她却看得清楚,是她刻骨思念的眉眼,一如从前,眉如墨画,眼含星辰。 天地万物,周遭一切,都不再存在。 她停滞在那里,连呼吸都屏住,她怕,她怕她一动,梦又醒了。 他嘴角微微一勾,勾起一个清浅的笑容,那样柔,那样暖,仿佛冰冷的冬天照拂在她身上的那一缕阳光,美好的不像话。 “画儿,好吃吗?” 她不敢回答,只怔怔的盯站他,她不想从这美梦中惊醒,她宁愿就此沉睡。 光影如画,他白色的身影朝着她走了过来,一步,两步,三步…… 他离她越来越近,她的心越跳越快。 “画儿……”他走到她面前,一双有力的手忽然将她抱了起来,滚烫的唇落于她的唇上,缠绵悱恻,辗转流连,吐息间,他轻轻的又呼唤了一声,“我的画儿,我回来了……” “凤祈,你终于回来了……” 感受到他的气息,他的温暖,泪水再次滑落,她终于敢唤出了她的名字。 “画儿,能这样抱着你,真好。” “凤祈……” 紧紧相拥,一世年华,恍如一梦。 有彼此的陪伴,人生才能圆满。 窗外,明月升起。 窗内,人影成双。 ------题外话------ 啦啦啦,终于大结局啦,感谢宝贝妞们一路以来的支持和陪伴,爱你们~ 接下来,还会继续码番外哦,群么么啪~猫扑中文 01羽绒篇:可怕母子 (猫扑中文 ) 残阳似血,暮色昏苍,最后一缕阳光终被吞没,天暗了下去。 风卷云动,湖面泛起阵阵涟漪,岸上渺无人烟,湖畔亭内淡紫色帷幔随风而动,遥看处,一道艳红丽影若隐若现,周遭安静的可怕。 “有关白家的一切,属下俱已打探清楚,少夫人你慢慢看了便知。”一道玄色身影迅捷而至,双手奉上一卷素白绢,单膝跪下,恭恭敬敬的回禀道。 “嗯。”女子轻轻点了点头,打开素白绢,从里面拿取一个秋香色绢笺,漫不经心的翻看着。 女子端起桌上的清茶饮了一口,忽“嗤”的轻笑一声,这绢笺记载的果然详细,连白赫哪日宠了哪个小老婆又出门嫖了哪个妓都一一记载。 九年前,北燕皇后联合三皇子白镜明发动政变,夺了皇权,白镜明登基为北燕新帝,他是个荒淫无道且穷兵黩武的人,很快就集结大军攻打大历,结果溃不成军。 屋漏偏逢连夜雨,慕容青离趁虚而入,轻易攻破北燕六座城池,白镜明以倾国之力负隅顽抗,在关键时刻,北燕老皇帝白赫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昭告天下,揭露了皇后和白镜明弑君谋反的罪行,北燕顿时陷入内乱之中。 内忧外患之下,慕容青离以最少的兵力轻易吞并了整个北燕,南燕军队损失很少,得以在最大程度上保存了实力。 从此以后,燕国成为最强盛的国家。 至于当初北燕老皇帝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他是不是甘心被慕容青离所利用,除了慕容青离和他自己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反正到最后他甘心臣服于慕容青离,被封为平安侯。 怪道白家要接她回去,原来白赫的孙儿夭折了,白家后继无人,他们想接小白回去。 四年前,在凤羽去找慕容青离为凤起报仇时,正好白赫也在,阳差阳错,凤羽的身世秘密被揭开,原来他根本不是凤家人,凤羽他竟然是白赫的儿子,白桃花同父异母的哥哥,这件事,说来话长,颇为复杂。 想起白桃花惨死,景苏蝉的眼中闪过一抹痛惜之色。 这么多年以来,她与凤羽游历大江南北,过着神仙般逍遥自在的日子,后来怀有身孕才和凤羽一起安心待在景家,待生下小白之后不久,不知从哪里冒出许多杀手缕缕行暗杀之事。 所谓明枪易躲,暗剑难防,她和凤羽不愿牵联家人,更不想让家人担心,所以在家人还不知真相之前,干脆寻了个合适的理由带着小白又搬出了景府。 更何况她嫁给了凤羽,让凤羽一直住在她的娘家也不妥当,二人就另立门户,后来凤羽临危受命,继承了他师父机关大师墨玄的衣钵,成为墨家堡尊主。 十天前,凤羽得到消息,他的亲生母亲竟然还在人世,只是被囚禁在燕京的地牢之中长达二十几年,人早已经疯了,凤羽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位亲生母亲,但到底是给了他生命的人,所以他早在十天前已赶往燕京。 凤羽离开后的第三天,她接到一封信,竟然是白赫亲笔书信,让他们带着小白回白家认祖归宗。 她本可以把白家那一群人当个屁,她和凤羽从来都不认为自己和白家有半毛钱关系,可是绢上记载白家拥有圣灵果,听囡囡说圣灵果有令人恢复神智的奇效,这送上门的她不要白不要。 “夫人,那个秦幽儿竟然没死,她敢拿催情药勾引尊主,枉图代替夫人成为尊主的女人,如今属下找到了她的下落,不如让属下替夫人结果了她。”玄色身影试探性的问道。 景苏蝉眸光一冷,想到一个月以前,他和凤羽曾从野狼口中救过一位女子,那女子表面看上十分柔弱可怜,谁知竟是一条毒蛇。 白赫的几个儿子都已经死了,只留下一个孙儿,是当年太子白镜泽的孩子,白家毕竟曾是皇室中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者,他还被慕容青离封了侯,虽没有实权,家产却不少。 白赫的孙儿一死就没有了继承人,而白赫的侄儿,曾经的北燕世子爷白镜轩对白家家业觊觎良久,当然不希望凤羽和小白回去,所以他就施了美人计,让自己的表妹来暗杀凤羽和小白,结果,秦幽儿在见到凤羽之后,竟生出别样的心思。 好在,凤羽识破她的计谋,用暗器射伤了她,最后,她跳下山崖不知所踪。 正想着,就听到一个稚嫩软的童音悠悠传来。 “厉姑姑这是要结果了谁啊?”说话间,他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冲着景苏蝉甜甜一笑道,“娘亲,催情药是什么啊?” 景苏蝉放下手中绢笺,从亭内缓缓走了出来,抽抽嘴角面上有些为难,正不知如何解释,忽想到叶画和她谈笑时,曾谈起过那位小师弟岳朝阳有关问春药的事,她灵机一动,有样学样,冲着小男孩磨了磨牙道:“这点知识都不懂,自己查辞海去。” 凤小白的小手儿背在身后,一双漆黑的眼睛清澈如水晶一般,闪着慑人的光泽,转了转眼珠,他转过身子朝着厉靖男绽放出一个笑脸,那笑可爱至极,让人见了都忍不住想捏上一把。 厉靖男浑身一抖,小尊主笑的越甜越是可怕,若说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什么,便是这位瞧着人畜无害的小尊主,他一笑能叫你死去活来,活来死去。 “厉姑姑,查辞海太麻烦,你来告诉小白。” 凤小白脸上笑的更加天真无邪了。 “遵命!”厉靖男呆一呆,一时也不知如何解释,尽管平里夫人和尊主管教少尊主的方法特别,可她骨子里还是个传统的人,怎能这般荼毒小孩子,她吞吞吐吐道,“就是……吃了可以催……催发人……对音律的热爱,想弹……弹奏琴……琴曲的药。” “娘亲,厉姑姑说的对不对?”凤小白期盼的问道。 “凤—小—白!”景苏蝉一个箭步跨到凤小白身边,揪住他宝蓝色衣领道,“你怎么跟你囡囡姨姨的小师弟一样,竟学会偷懒了。” 凤小白委屈的看着景苏蝉,一双晶亮的眼睛眨巴眨巴的,气弱弱道:“可是娘亲,辞海都已经送给小师叔了啊!” “哦。”景苏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那笑比花还美,她松了手抚了抚凤小白滑嫩嫩的小脸道,“你怎么不早说,是娘亲错怪你了。” 母子二人说话间就坐到了亭内的石凳子上,凤小白的腿短,腿悬在半空。 景苏蝉语重心长道:“小白,你聿儿弟弟比你小,已经会默写辞海了,如今你将辞海白……”她特意在白了上加重了语气,“白送给你小师叔,他那个人你也知道委实提不上筷子,那辞海如今八层变成草纸了,好在你背了这么长时间的辞海,你回去也默写一遍吧。” 凤小白垂头丧气嗐了一口气,嘟了嘟粉嫩的小嘴,默默的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元宝,反驳道:“娘亲,小白不是白送的,小白是把辞海卖给小师叔的。” 景苏蝉眯着眼睛表示满意,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摆手解释道:“娘亲没别的意思,不过不是白送就好。”她一把拿过凤小白手里的金子又捏一捏他的脸道,“真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凤小白憋的小脸通红,看着景苏蝉的笑脸,带着哭腔道:“娘亲,这可是小白最后一锭金子了,你还要抢走么?” “乖!娘亲从来不跟小孩子抢东西,娘亲只是帮你保管。”顿一顿又道,“保管你懂不?不懂查辞海去,哦!对了,辞海你卖了,反正你大概也背的七七八八了,应该能理解娘亲的一片苦心了。” 凤小白哀叹,复又将眸光转向立在一旁尽量降低存在感的厉靖男脸上,笑一笑道:“小白都忘了谢谢厉姑姑帮小白解惑了,厉姑姑的解释简单明了,小白十分受教,不过娘亲也说了,小白大约会背辞海了,小白想想厉姑姑解释的对不……” 凤小白皱着小眉头单手支颐作沉思状,半晌“啊!”的一声,厉靖男的心肝抖了三抖,只冲着凤小白偷偷的竖了两根手指头,凤小白满意的点点头,厉靖男一脸苦瓜。 就这瞬间,小尊主就讹了她两锭金子,造孽啊! “好了,靖男,你先退下,派人去打探一下尊主什么时候能回来。” 厉靖男恭敬的回了一个“是”,立时去无踪。 “娘亲,等爹爹回来我们是不是要回外婆家去了?小白很想外婆,也很想太婆婆,还有霆叔叔,童姨姨,囡囡姨姨,聿儿弟弟,汐儿妹妹……”凤小白叽里咕噜的说出了一大堆名字,然后乐呵呵的瞧着景苏蝉。 好在,厉姑姑是个关爱小孩的人,他失了一锭金子就又得了两锭,心情大好! 他还想回去买好多好多礼物送给大家呢,汐儿妹妹上次送给他的小金锁他十分喜欢,他也想回赠一个珍贵的礼物。 “这一次不回外婆家。” “啊?”凤小白满脸失落,“整天待在墨家堡好无聊哦。” “过两天等你爹爹回来,我们带你去燕国太元城白家去。” “白家,哪个白家啊?” “就是那个白老头家,你不是见过他的嘛。” “哦,他家啊,他家里很有钱啊,小白初次到他家肯定要收大红包的,小白要很多很多的大红包。”凤小白两眼冒星星,忽闪的更加厉害。 景苏蝉伸手往他头上的小包子戳了戳笑道:“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小财迷出来?” “可是在财迷这一点上,小白遗传了娘亲,小白也没有办法啊。” “……呃。”景苏蝉噎了噎。 她可不是什么财迷的人,可是如今有千余口人张嘴吃饭,凤羽不惯于理这些钱财之物,她自然要精打细算了,当初凤羽的师父可是留下了一个穷摊子给他,不仅有墨家堡的兄弟,墨玄还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的老弱病残,最需要的就是钱了。 她从小养尊处优的长大,对钱基本没有什么概念,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如今她可算是体会到了。 不过,凤羽对她百依百顺,温柔体贴的不行,她也不觉得有什么辛苦,反觉得日子过得十分充实,再说,能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也是快乐的。 不要说她,囡囡贵为皇后,也是勤俭持家的。 她顿一顿摇头道:“小白你不要想的太好了,那个白老头家里的人可都是铁公鸡哦。” “那小白就拔光铁公鸡的毛。” “嗯嗯。”景苏蝉深以为然道,“能拔出银子就是好毛。” “娘亲,不知道这些人身上有没有毛可拔哦?”凤小白摇晃着小短腿,低眸望着随风荡漾的湖水。 “小白啊!雁过拔毛。”景苏蝉一本正经道,“这些人白送上门,就是插个稻草拿到街市上去卖也能卖出银子来。” 离亭子不远处,绿竹郁郁苍苍,有个碧绿色身影正双手抱胸姿态优雅的立在一矮竹顶端之上,半眯着眼打量这母子二人。 他嘴里叼着个树枝,乌压压的长发如鸦翅随风而动,一双明亮的眼睛波光潋滟,眼睛里带着一种求而不得的相思痛色。 小九姐,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可是你怕是早就忘了我了吧,如今你有了凤羽,还有了可爱的孩子,我原该忘掉你,可是忘不掉。 从小,我就喜欢跟着你,虽然你凶巴巴的,有事没事就喜欢欺负我,可是那也是一种幸福,现在,我长大了,我就是想你天天打我骂我也不能够了。 他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只见凤小白从石椅上跳了下来,捡起一块小石头随手扔入湖中,又拍拍手很不耐烦道:“快点出来让小白拔毛。” “嗖嗖嗖……”湖面突然跃出十来个黑衣人,其中一个黑衣人捂着头作痛苦状左顾右盼道,“老大,刚有人偷袭我,必是飞虎堂的人干的。” “咦?”凤小白伸手一一从黑衣人身上指过,笑嘻嘻道,“一群落汤鸡,鸡毛也是毛,小白不嫌弃的。” 一众黑衣人眼睛逐渐放亮,这孩子长得实在太可爱太漂亮了,如果就这样杀死了委实有点可惜,就算拿去卖了也定能卖个大价钱。 如今城里有不少公子哥都十分好男风,他们肯化大价钱买一些漂亮的小男孩子回家养着,这孩子至少值个千两黄金,赚翻了。 “小娃娃,不如跟叔叔回去,叔叔给你好吃好玩的。”老大摸摸下巴,看着凤小白就如看到金灿灿的黄金。 “你家有金子银子么?”凤小白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望着黑衣人。 老大瞧着这仙童般的小孩子,心都要酥了,不由自主的眉花眼笑,伸手在半空中比拟了一个形状,“叔叔家有好多好多金子,银子都堆成山了。” “哦,那我去问问我娘亲答不答应。” 凤小白仰起粉嫩嫩的小脸,半眯着眼睛想了想,长长的睫毛微微闪动,宛若画里走出来的小仙童,他扭头就走,颠颠的跟到景苏蝉身边,伸出软绵绵的小手拉拉景苏蝉的衣襟问道,“娘亲,那个叔叔说他家金银堆成山,要不要上他家拿去?” “小白,你几岁了?”景苏蝉正色道。 “五岁。” “娘亲在你这个……” “娘亲在我这个年纪已经有非常的判断力了,小白明白了。”凤小白清澈的眸子闪了闪,又跑到老大面前笑道,“这位叔叔,小白从来没离开过娘亲身边,不如叔叔把家里的金山银山搬来好了,小白有耐心等的。” “老大,还跟这臭小子废什么话?”另一个黑衣人伸手在脖子上一抹,“先把他娘亲‘咔嚓’了,直接把这臭小子抱走。” “闭嘴!”老大冷声一喝,“不能这么欺负一个孩子,若把他吓傻了就不值钱了。” “老大,时辰不早了,再不结果了这娘两,咱们一百两连一个子儿都拿不到。” 老大沉思片刻,这一趟任务白镜轩付了他们一百两,不是白银,而是黄金,虽说这景苏蝉是什么尊主夫人,可白镜轩说她功夫不行,她又不在墨家堡,跑到这荒郊野外正好给他们提供了机会。 他们这么多高手杀这一对母子还不如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可白赫那个老奸巨滑的,生怕这唯一的香火死了,竟忍痛舍了两百两黄金派了飞虎堂的人暗中保护凤小白。 一百两黄金虽然不算少了,可细想想委实不划算,哄了这孩子就能得千两黄金,但信誉也很重要,不如迷晕了这孩子,那夫人若敢反抗,杀了便是。 “什么?”就在此时,一个娇柔的声音从亭内传来,虽是两个字却清脆灵动,黄莺出谷般叫人听得浑身一酥,立时陶醉在好听的声音里,甚至没有注意到这声音里带着森然冷意。 景苏蝉缓缓踱出亭外,那群黑衣人已呆怔在原地,这是景苏蝉?墨家堡尊主夫人?对!跟画像上的景苏蝉的确很像,不过画像上的景苏蝉一副弱质纤纤模样,而这个景苏蝉英姿焕发,气势夺人,叫他们连逼视的勇气都没有。 美!这是一种独特的美,美的震憾了他们的心灵,他们从来没见过如此英姿飒然的美人。 “老大,这墨家堡的尊主夫人长得很不错嘛……”其中一个黑衣人已舌头打结,“不如抢回去做个……” 老大已是两眼放光,嘿嘿一笑道:“小娘子的什么是什么意思?” 景苏蝉唇角勾出一个不悦的冷笑:“老子的命才值一百两?” 老大咽一咽口水,上前一步举双手张十指道:“小娘子起码值……” 话未完,忽起一阵阴风,藏在远处树林里的人再藏不住了,这趟差使赏金有黄金二百两,他们不能不出力,眼见飞鹰堂的人就要得手取了这对母子的性命,他们可不能拿不到这两百两。 “咻咻咻……”五个黑衣人群起出动。 片刻之后,双方黑衣人各有死伤,凤小白只掏掏耳朵笑道:“娘亲,我还没得来及拔毛呢,死光就不好了。” 景苏蝉回到亭内,悠闲自得的倚在石栏杆上看着厮杀中的黑衣人轻轻一挥手,这几年以来,她的功夫可不是白练的,就算是四哥,七哥,八哥他们也不是她的对手。 那群黑衣人忽感到一阵轻风袭来,那轻风带着凛冽杀气,黑衣俱是一抖,已失了知觉倒了下去,唯有那老大还能走两步。 “你!”景苏蝉玉指纤纤指着老大道,“去搜搜这些人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搜不出来让金圆子咬死你。”凤小白的声音又冷又糯,掏掏耳朵,从里面掏出一个金色软趴趴的虫子。 “天……天蚕……”老大的脸上露出骇异的神色,这小孩竟能把这巨毒之物藏在耳朵里。 此时,再看这母子二人时忽觉她二人如地狱恶魔,原来墨家堡的夫人和小尊主并不是像白镜轩说的那样不堪一击,他们上了大当了! 他吓得屁滚尿流的赶紧跑到那些倒在地上的黑衣身边,开始搜东西,因想着要表表功换得一命,搜的甚仔细。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黑衣人讨好的将搜来的东西一股脑我的倒在石桌上,连指甲盖大小的银子都不放过,讨好的笑道:“小娘……”话未完,“啪”的一声猛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祖奶奶,小爷爷,值钱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凤小白将东西收了起来,略瞟了一眼黑衣人:“这点破东西还不够打牙祭,不过再小的银子也是银子,不能浪费,你家里还有金山银山呢,限你今晚搬到墨家堡去。” “哎哟!小爷爷喂,我是吹的,家里哪来的金山银山哦,求小爷爷放了小的。” 凤小白将收来的东西老老实实的交给了景苏蝉,本来他想拿指甲盖大小的银子,可是娘亲火眼金睛,别说指甲盖,就是蚂蚁大小的娘亲也能瞧的见。 景苏蝉满意的点点头,又对着老大道:“你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想来也不容易……” 老大已是感动的满眼泪花,却听景苏蝉话锋一转:“不过死倒是很容易的。” 老大痛哭流涕,连连求饶。 景苏蝉慢幽幽道:“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白……白镜轩……他拿了祖奶奶和小爷爷的画像给我……让我……我……”老大吞了一下口水,“让我们杀……杀了你……” “原来如此。”景苏蝉冷声。 她看了看老大,老大只觉得有一股令人毛骨怵然的凉气从脚底爬到头顶,浑身哆嗦个不停,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又瞥一眼凤小白,他抖的更厉害了。 凤小白正逗弄着手里金晃晃的小天蚕道:“金圆子,你饿不饿啊?这个叔叔身上的肉貌似比较结实有弹性。” 老大磕头如捣蒜:“小爷爷,求您饶了小的吧,爷爷喂!小的肉松泡泡的不好吃啊。” “金圆子不挑食的。”凤小白天真的眨眨眼看了看老大,转头摸了摸金圆子,“被我家金圆子咬一下也顶多少点肉沫渣子,你又没钱买自己的肉。” “有有有。”黑衣人慌忙点头,“小的有钱买肉,小的家里还有点钱。” “这才乖嘛!”小白低下头,一颗小脑袋凑到黑衣人脸边,黑衣人“啊!”的惊叫一声,耳朵边已被金圆子咬出血来,小白叹道,“我先收点利息,省得你不听话。” “小白,干的不错。”景苏蝉赞叹一声,对于坏人,就要以恶制恶,她又看向黑衣人淡声道,“你回去替我把那个白镜轩杀了。”沉思片刻,微微笑道,“当然我不会叫你白干的,我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她伸手在桌上的银子中捡了指甲盖大小的,摇摇头,深觉大了些,又选了一个小如绿豆的碎珍珠,还是觉得大了些,伸出指甲在珍珠上刮了两刮,叫老大伸出掌心,将指甲缝里的一点粉碎沫子弹在老大手上。 “白镜轩的命也就值这么点。” 老大瞪着眼睛盯着手掌心,眼睛都快瞪出血来也只看见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白粉沫子,风一吹,他吓得赶紧将手心渥紧,磕头道:“小的遵命。” “滚吧!”景苏蝉眉头微皱。 老大如获新生,扭屁股就要飞走,却听凤小白笑道:“这位叔叔,今晚记得带够买肉的钱啊?”他脸上露出烂漫笑意,“你只有五个时辰哦!不然毒入肺脏,连小白我也回天乏术啊!” 老大欲哭无泪,天杀的!他怎么惹上这一对可怕母子,倒了血霉了!呜呜呜…… 老大跑的无影踪,景苏蝉伸了一个懒腰道:“小白,忙活了这么久,娘亲有些累了,你去把竹枝上的那个偷窥狂揪下来。”猫扑中文 02欺负我儿子就不行 (猫扑中文 ) 竹上人冷眉一挑,“呸”的一声吐出口中树枝,纵身飞下,碧色长袍飘然若暖玉,瀑布般的长发迎风飞舞,犹如翻飞的层层墨浪,天暗了,却更衬着他身姿飘逸如风。 凤小白只静静立在那里,瞧着这碧色人影悠然而下,他回头冲景苏蝉喊道:“娘亲,这偷窥狂表现欲很强啊!连露个相也搞的这般招摇。” 飞的正美的裴凤鸣立时抖了三抖,磨了磨牙,倾刻间便飞凤小白面前,俯视着小白,近距离一看,这小子长得与小九姐着实的像。 他眼睛微微一眯,伸手戳一戳凤小白的额头,气忿忿道:“你这小子说谁是偷窥狂呢?嘴巴忒毒了,眼神也不好,哪里看出我在偷窥了。” 说着,回头又望一望景苏蝉,正站在那里冲着他笑,他立刻没了气势,呆怔在那里。 这么多年,小九姐风姿非但一分没减,反增添了说不出的动人韵致。 凤小白不悦的往后退了一步,甚是嫌弃的抬手抹了抹额头,吐了吐舌头道:“小白的舌头没毒。”眨眨眼继续道,“眼神也没有问题,还能瞧见你卖相不错。” “卖相?”裴凤鸣懵了懵,疑惑道,“难不成你还想卖了我不成?”说着,挑眉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冲着凤小白挥了挥拳头。 凤小白机灵的往旁边一闪,捂着嘴笑嘻嘻冲着景苏蝉道:“娘亲,你说这个偷窥狂值多少银子啊?” “小白,这人卖相是不错,只可惜啊……”景苏蝉慢条斯理款款走了过来,叹息一声,“太没品位。” 她伸手张张五指,冲着凤小白摇了摇。 凤小白又转眸瞪着晶亮的眼睛审视着裴凤鸣,小手支着下巴,沉思片刻,冲着裴凤鸣露出天真一笑,一双眼儿弯如月牙,裴凤鸣忽觉得身子一软,连心也软了三分。 这样的笑容,像极了小时候的小九姐。 “喂,你看够了没?”说着,裴凤鸣撩一撩长发,眼睛看着景苏蝉,却对着凤小白道,“是不是被我的美貌所倾到,不过你娘亲实在没有什么审美,还敢说我只值五万两黄金。” 凤小白笑道:“娘亲,这偷窥狂算术不大好,你刚刚明明说他只值五两银子,他怎么硬生生的把自己抬高到五万两黄金呢?” 裴凤鸣绝倒,却听景苏蝉笑的欢欣:“小白,这偷窥狂打小算术就不好,审美也有问题。”瞧一瞧裴凤鸣,看他发上飘着一根红丝带,颇为嫌弃道,“啧啧啧,红配绿,丑死了。” “哼!”裴凤鸣眉头一拧,“小九姐,这么多年未见,一见面,你就开始欺负我。” 景苏蝉笑道:“这么多年未见,你怎么一点儿长劲也没有。” 凤小白甚为惊讶道:“娘亲,你认得这位哥哥啊。” 裴凤鸣咬牙道:“什么哥哥,我是你叔叔。” “……呃,叔叔?怎么一点儿也不成熟。”凤小白怀疑道。 “谁说我不成熟了,我可比你成熟千百倍。” “瞧瞧,一个大男人竟然和一个小孩子计较,还好意思说成熟。”凤小白叹息着摇摇头,又抬头看向景苏蝉道,“娘亲,有些男人长再大也是个孩子,咱们心胸宽广,就不和这样的大小孩计较了。” “小白,论理你是该叫他一声叔叔。”景苏蝉揉一揉凤小白的头发,叹了口气道,“这就是娘亲常跟你提起的那个凤鸣叔叔。” 裴凤鸣脸上露出喜色,心里喜滋滋的,原来小九姐还常提起他,可见在她的心中他的位置是很重要的,他得意的正要说话,就听凤小白说道:“哦,原来你就是娘亲嘴里那个不太成器的凤鸣叔叔啊。” “小九姐,你就是这么诋毁我的光辉形象?”裴凤鸣气的七窍生烟。 “凤鸣叔叔你别生气啊,我娘亲还夸你来着。” “夸我?”裴凤鸣脸色稍霁,复又高兴起来,“快告诉叔叔,你娘亲是怎么夸我的?” 凤小白想都没想道:“我娘亲夸你正直,无私,善良。” 裴凤鸣面色动容道:“小九姐,想不到我在你心里竟然这么好,说的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话未完,忽然耳朵一痛,他“哎哟”叫了一声,“小九姐,你干嘛呢,怎么突然的就动上手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景苏蝉拧着他的耳朵,气乎乎道:“你姐我是女子,可不是什么君子,你这个该死的臭小子,莫名其妙的搞什么离家出走。” 景苏蝉越说越来气,手也更加用力,训道,“你知不知道?祈哥,囡囡,还有怡宁,他们都急疯了,满世界的找你,你倒好,玩失踪,还一玩就是这么多年。” “哎哟,哎哟,小九姐,疼,疼,求求你快放手。”裴凤鸣被景苏蝉又拧又骂,弄的一点脾性一点风仪也没有了。 景苏蝉松开了手,脸色气愤未减:“你说说,你为什么要玩失踪?” 裴凤鸣扁扁嘴,很是委屈的看着景苏蝉道:“小九姐,人家受了很严重的情伤嘛,不想再待在帝都那个伤心地,后来脑袋一热,就走了。” 凤小白捂嘴一笑道:“凤鸣叔叔果然不太成器啊!娘亲可没有冤枉你。” 裴凤鸣满头是虚汗:“……呵呵。” “你走的倒轻巧,只是辛苦了那些真正关心你的人。”景苏蝉顿了顿,又问道,“囡囡和祈哥他们知不知道你回来了?” 裴凤鸣耸耸肩笑道:“人家不是头一个就先来看小九姐你了嘛。”说着,低头看了看凤小白添加一句道,“当然,还顺便瞧瞧小白。” “这么多年,你跑哪儿去了?” “这说起来话就长了。”裴凤鸣挠挠脑袋,笑道,“你听我慢慢说来啊!” “裴凤鸣,你个没良心的。”一声娇斥传来,景苏蝉和凤小白就看到一个妙龄女子不知打哪儿飞了过来。 “凤鸣,她是谁?” 裴凤鸣脸色变了变:“不认得。” 那女子气愤道:“裴凤鸣,你还敢说你不认识我。”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大红色汗巾子道,“这是谁的?” 裴凤鸣一见迎风飘扬的大红汗巾,脸色一红,说道:“小九姐,我告辞啦!下回再来找你。”说完,“嗖”的一声,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裴凤鸣,想从我手心里溜走,没门。”那妙龄女子追随而去。 “咦?”凤小白眨巴着眼睛疑惑道,“娘亲,凤鸣叔叔人呢?” “没见他脚底抹油了么?” 景苏蝉叹了一声,瞧那女子生虽算不得十分漂亮,却别有一番动人气质,想来她应该是喜欢裴凤鸣的。 望着裴凤鸣消失的方向,她若有所思,如果凤鸣能找到一个好女子,她也可以放心了。 …… 三日后,一辆马车缓缓行驶在太元城繁华的大街上,因为凤羽有事耽搁,他直接从燕京赶往太元城与她母子会合,景苏蝉就带着凤小白出发了。 街让人流如织,凤小白从深蓝色马车帘内探出圆圆的小脑袋,满眼的好奇之色,兴奋道:“娘亲,这里好热闹。” “小白,以后想瞧热闹有的是。”景苏蝉悠悠道。 “哒哒哒……” 正前方忽响起一阵马蹄声,急促如雨由远及近声声传来,一妇人当街惨叫一声:“啊!我的孩子。” 景苏蝉掀帘望去,却见一个六七岁的孩童跌到在街中间,那妇人看着孩子要被飞驰而来的骏马践踏,惊的两眼瞪如铜铃。 骏马快如闪电,马上之人“吁”的一声,骏马前蹄高高跃起,眼看马蹄就要踏上幼童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景苏蝉正准备出手相救,却见一粉色身影就站在人群里,想不到这秦幽儿还敢公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没有时间多考虑,先救人要紧。 说时迟那时快,街上的人甚至根本没看清有人从马车里飞出,景苏蝉的动作很快,眨眼之间,她已抱起孩子闪到街边,那孩子惊魂未定扑闪着眼睛看着她。 妇人赶紧跑了过来,面色还是很不好,眼底有一丝不安的流光闪过,一把抱过孩子:“谢谢姑娘救了我的孩子,谢谢……” 秦幽儿见景苏蝉出了风头,气愤的站在那里,她身材凹凸有致。粉衣黄带,胸前波涛汹涌,只是脸色太难看了些,一双眼从景苏蝉脸上扫过。 惧怕,嫉恨,不甘种种情绪变化多端。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头齐刷刷的朝着景苏蝉瞧去,马早已静了下来,一时间整条街静悄悄的,人人都屏住呼吸。 这是一张难以描绘,让人见之难忘的脸,这女子的发上,脸上,身上都晕染着一层淡红光晕,一袭红衣裹住曼妙身向躯,当真是绝丽姿容,大家都盯着景苏蝉发呆。 景苏蝉只冷冷的看了秦幽儿一眼,并没有说话。 “娘亲。”凤小白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跑向景苏蝉,众人眸光还未舍得从景苏蝉脸上移开,就看到一个身着靛蓝,总着两角的仙童一般握住了女子的手。 这又是怎么样的一副画面,人们只望着这一对母子出神,真真是有什么样的娘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太养眼了。 “娘亲,这些人为什么老盯着我们看?”小白皱皱眉头。 “约摸是我们长得太好看了吧。” 景苏蝉轻叹一声,眼光微微看了看那位妇人,那妇人的手早已离开了那孩子,她眉心微蹙,这孩子穿着精致华美的衣服,贵气逼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可这妇人却穿着很普通,看上去并不像两母子,而且这女人神情不对。 “景——苏——蝉!凤——小——白!” 马上男子高高在上,俯视着景苏蝉,从牙齿缝里咬出三个字,只见他一身蓝色镶金边长袍,腰间束着月牙白攒花结长穗宫绦,长发用嵌宝紫金冠束起,相貌极其俊美,一双凌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带着几分惊艳和愤恨。 “啊?”众人回过神来,窃窃私语道,“原来这就是那个亡国……呃……平安侯的孙儿啊!” “想不到平安侯的孙儿生的这般好相貌。” “他们回来就是要继承平安侯的家业的……” 议论声起,马上男人脸上越来越暗,白赫的儿孙好不容易都死绝了,该轮到他来继承整个白家家业了,却莫名其妙的跑出什么儿子,媳妇,孙儿来。 秦幽儿红唇一瞥,极其嫉恨的看了景苏蝉一眼,想到她在墨家堡受的屈辱,她心中就气难平。 想当初,她秦幽儿也是碧落坊香风堂一等一的美人,何等的风情,只要她想得到的男人几乎没有得不到了。 若说失手,也只有过一回,那就是当年在碧落坊,裴凤祈和叶画去救景子归时,她用迷药迷住裴凤祈,却依旧没能成功的将他勾上床,除了裴凤祈,其他的男人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她就不信她得不到凤羽,结果凤羽和裴凤祈一样,让她自取其辱。 她恨恨的咒骂一句:“什么孙儿,还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野种,想要谋夺白家……” “啪”的一声脆响,秦幽儿脸上已挨了重重一掌,雪白的脸上顿时留下五条红指印。 景苏蝉冷喝一声:“野种骂谁?” 秦幽儿捂住脸怒回一句道:“野种骂你。” “哦。”景苏蝉唇角溢起一抹冷傲的笑,嘲讽道,“果然是野种在骂我。” “……”秦幽儿语塞。 “娘亲,要不要请大夫来帮这位姐姐治一治这没有脸皮的毛病啊?没有脸皮的人实在是太丑了。”凤小白斜斜的瞟了秦幽儿一眼,眸子里满是天真。 众人哄然一笑,秦幽儿柳眉倒竖,眼睛里喷出火,淬着剧毒般看着景苏蝉,如果没有这个女人,凤羽就可以成为她的男人了。 她想凤羽之所以不接受她,就是因为景苏蝉是个悍妻,凤羽不敢纳妾。 深吸一口气,她冷静下来,既然景苏蝉敢带着凤小白跑到太元城来,她就要让她有来无回。 这太元城可是秦家和表哥的地盘。 想着,她看了一眼高坐在马上的白镜明,心里顿时有了底气,声音也跟着高了起来:“景妹妹,想不到一些日子没见,你的嘴巴还是这样的毒。”说着,她伸手指向凤小白道,“你们母子两张嘴呢,我自然说不过。” 她缓缓踱向凤小白,眸光冷冷从他脸上扫视而过,冷笑道:“怎么?你爹呢,没和你们一起来?” 白镜轩唇角扬起一丝冷笑,只静默的盯着小白,如果不是有这个孽种存在,等他摆布了白赫,他就可以坐拥一切财富了。 不过这个景苏蝉倒比画像里的活泼灵动多了,虽然是生过孩子的女人,身材却尤其的好,性格也够泼辣,像辣椒似的,虽辣,吃起来却特别的够味。 如果景苏蝉识相点,他倒可以考虑纳她做一房小妾。 他的心思,凤小白不知道,凤小白仰头盯着秦幽儿疑惑道:“这位姐姐,你问我爹爹做什么?”凤小白转头又拉了拉景苏蝉的衣袖,说,“娘亲,这位姐姐还真是没有脸皮唉,好好的关心起我爹爹来了,我爹爹和她又不熟。” “小白啊,这世上有一种贱人专爱惦记别人的男人,才不管别人的男人跟她熟不熟悉呢。”景苏蝉神情淡淡,暮光余辉下,益发显得英气逼人。 “放屁!我堂堂秦家三小姐岂容你来轻贱!” 秦幽儿眉色凝起一股狠戾之意,就算碧落坊垮了,她落魄的又回到了秦家,也还是秦家的三小姐,庶出又如何,身份地位也不容人小瞧。 若不是大街上围满了人,她要保持形象,她早就出手了。 此番被景苏蝉如此轻贱,她怒火中烧,当即决定要教训一下景苏蝉,手一抬,就听到一声冷喝:“住手!” “表哥。”秦幽儿幽怨的看了一眼白镜轩,“这对母子实在欺人太甚,若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好了,再怎么说大家也是一家人,当以和睦为主。” 白镜轩截断了她的话,眼睛又看向景苏蝉,景苏蝉压根连看也不看他,不知为何,他心里陡然有了气,这个女人竟敢无视他,要知道他可是元城第一美男子。 想着,他又看了一眼景苏蝉道:“弟妹回来的倒快,只是我还有急事,就先告辞了。” “站住!”景苏蝉冷喝一声,“你当街纵马狂奔,差点踩伤了人家孩子,就想走?” 白镜明脸色一变道:“你想怎么样?” “道歉,你必须给那个孩子道歉。” “景苏蝉,你不要太嚣张了!”白镜明脸色铁青,“本王……咳咳……本少爷根本没有任何过错,不需要道歉。” “娘亲,你不是教导小白要知错就改吗?这个人怎么这么凶,犯了错还不肯道歉。”凤小白软糯糯的声音响起,“这个人在街上骑马骑这么快,就算不踩到这位小哥哥,也会踩来其他人,看来这个人真是视人命如草芥啊。” 白镜轩的脸色由青变白。 景苏蝉唇角勾了勾,似笑非笑道:“现在连白老爷子都不敢自称为王了,你倒敢自称本王,也是,像你这种人过去高高在上惯了,难免会心里膨胀,喜欢作威作福,当心不会在意平民百姓的死活,哪里肯承认自己的错了呢。”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变得义愤填膺起来。 “是啊,堂堂白家二爷怎会把一个小孩的性命放在眼里……” “他可能还把自己当成世子爷吧……” “可是听闻一个月前白家二爷还开粥棚呢……” “你懂什么,那是做给人看,又不要他花钱,花的可是平安侯的钱……” “你说平安侯的亲孙儿回来了,这平安侯的家业会交给谁?” 议论声音越来越大,白镜轩的脸由白转黑,黑了又黑。 景苏蝉蹲下身子与那差点被撞的小孩平视,那孩子一双眼睛清澈透亮,长得十分隽秀漂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有些警惕看着景苏蝉,凤小白很是和善道:“小哥哥,别担心,我娘亲很温柔的。” “福儿。”妇人喊了一声,想要带他走。 “福儿是吧?”景苏蝉轻声问道。 小男孩眼珠儿转了转,似乎在衡量着景苏蝉可不可信,想了想,他忽然一把拉住景苏蝉的手道:“这位姨姨,我根本不认得这个女人,我也不叫福儿。” “那你是谁?” “我……我不记得了……”小男孩眸光闪了闪,并不想告诉旁人他是谁,咬咬嘴唇道,“反正这个女人不是我娘,她是个骗小孩的坏蛋。” 那妇人浑身一抖,心虚的喝道:“福儿,你说什么胡话呢,怎么连娘都不认了。” 说完,就要来拉小男孩的手,小男孩子用手一挣,妇人的手却死死握在他的手腕上。 “放开他!” 景苏蝉冷喝道,从一开始她就感觉这妇人不对劲,许是拐卖小孩的拐子也未可知。 自从做了娘亲,她就见不得小孩受苦。 白镜轩和秦幽儿见景苏蝉与这女人纠缠在一处,二人就要离开,景苏蝉一把推开那妇人,护在小男孩面前,沉声一喝。 “白镜轩,今天你不道歉就不准走。” 白镜轩大怒,他曾打听过景苏蝉的背景,知道她在大历素有霸王小九妹之称,他一直认为不过是虚名而已,今日一见倒真是个霸王,可她弄错了地方,这里是燕国,可不是大历。 他正要说话,秦幽儿冷声回道:“景苏蝉,你真是欺人太甚了,不要以为本姑娘怕了你,若非看你初来乍到,又是白家所谓的儿媳妇,你以为你还有命在这里嚣张跋扈!” 景苏蝉轻嗤笑一声道:“秦幽儿,你好大的口气,你当这太元城是你家开的,叫谁死就死。” “就是本姑娘家开的又怎么样?” “哦。”景苏蝉点占头,淡淡瞥了一眼白镜轩,淡声道,“想来连白家二爷也不敢说这样的话吧?” 白镜轩冷冷瞪了一眼秦幽儿,这个蠢女人除了会卖弄风骚,什么也不会,白赫是亡国之君,能封候已经是烧高香了,白赫尚且不敢说这话,秦幽儿就敢如此大言不惭了。 “这位姐姐,你气乎乎的做什么?”凤小白漆黑瞳仁闪过狡黠之光,笑嘻嘻道,“生气不好哦,生气会让你本来就丑陋的脸更加丑陋。” “凤小白,你好生无礼,半点家教都没有,今日本姑娘就代替你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 秦幽儿眼里喷着怒火,抬手欲打。 虽然她只是秦家庶女,可秦家在太元城是名门大户,怎容得一个小孩子肆意侮辱。 “找死。”景苏蝉扬了扬唇,冷哼一声,“你欺负我可以,欺负我儿子就不行!” 她走近秦幽儿,只轻轻一挥手。 秦幽儿根本连眼睫毛都还未动一下,忽觉一股劲风迎面扑来,她只觉得头皮发麻,连闪躲地的机会也没有,脸上又是一痛。 耳朵连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秦幽儿发出杀猪般的嚎叫,鼻里,嘴里,眼里,耳朵里俱流出猩红的血液。 痛,彻骨的痛。 景苏蝉又是一脚踢在秦幽儿的腹部,在她骂小白是野种的时候,她就已能不能容忍,如今还想要教训小白,简直就是作死! 秦幽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粉色弧线,发上朱钗步摇散落一地,整个人甚是狼狈的滚成一团,嘴里疼的直哼哼,“呸”的一声,吐掉几颗牙。 不仅她,周围的人都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一个个都懵了。 秦幽儿强撑着想从地上爬起,挣扎几下又倒了下去,她头疼欲裂,鼻梁处更是疼的钻心,想是断掉了,完了,她一向靠美色吃饭,没有了美色,她就没有了一切。 不但父亲会更加嫌弃她,表哥白镜轩肯定也不会帮她。 景苏蝉冷哼一声,若无其事的拍拍手,凤小白关切道:“娘亲,打的手疼不疼?”猫扑中文 03敢欺负我家娘子 (猫扑中文 ) “若打的是一般人,娘亲的手不会疼,偏生这秦幽儿的脸比城墙还厚,手倒有些疼了。” “那小白帮娘亲呼呼。”凤小白朝着景苏蝉手心吹了吹又道,“娘亲,那个坏女人的脸委实太厚了,瞧,把娘亲的手心都打红了,幸好爹爹不在,否则,爹爹定要心疼死了。” “你,你们……” 秦幽儿伸手指着景苏蝉,嘴里漏风,费力的吐出几个字,气的狂呕了几口血。 景苏蝉并不理会秦幽儿,见那妇人想逃,一下子揪住了她,妇人抖如筛糠,强嘴道:“这位夫人,你实在太仗势欺人,难道你还想打死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妇人不成?”她的声音渐次低了下去,索性将脸凑了上去,耍无赖道,“你打死我呀,打呀,打呀!” “啪啪!”两声,妇人脸上忽挨了两记重重的铁板,嘴已打歪在一边,流出血来。 “叮——” 金属撞击地面发出一声脆响,凤小白将手里摸来的铁铲扔在地下,拍了拍手舒了一口气。 “娘亲,这位大娘的要求好奇怪哦,竟然让人打死她,可惜小白我人小力气也小,只找到个铁铲子打了她两下,怕是不能满足这位大娘想死的心愿呢。” “小白,你已经表现的很好了。”景苏蝉竖起了大拇指。 妇人的脸顿时红肿成一片,捂住半边脸瞪着小白不发一言,若是景苏铲打她,她自然可以坐在大街上撒泼说她欺侮妇孺,可偏生打她的是个五六岁的毛孩子,难不成她要哭着说自己被个五六岁的孩子打了。 “你分明是个拐子,跟我去官府!”景苏蝉看着那女人道。 “你血口喷人。”妇人强辨道。 “你若不是拐子,何以这位小朋友根本不认得你,你又为何心虚的想逃。” “……这……这……我没有必要跟你解释,反正我不是拐子。” “姨姨,我可以作证,她就是个拐子,我在大街上与家人失散了,她骗我说要带我去见家人,后来竟然要将我卖给一个男人,幸亏我机灵,这才逃了出来……” 小男孩伸手指着那妇人指控道。 “拐子,这女人肯这是拐子……” 一声拐子激起群情激愤,想到近日城中每每有孩子莫名失踪,不等景苏蝉揪她去官府,就有人冲上来揪住了妇人,又是啪啪几个巴掌,几人合力将她扭送至官府。 走了几个人,街上人群却未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白镜轩脸色阴睛难定,想不到第一天遇到景苏蝉,他就栽了一个大跟头,他冷眼盯着景苏蝉,薄薄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他再次驾马想要离开。 “今天你若不道歉就不准离开!”景苏蝉声音清冽如冰。 白镜轩俯视着她,面上没有一丝血色:“让开。” “……哎呀,我胸口好疼,姨姨,我胸口好疼呀。”那小男孩忽然捂住胸口叫疼,又看着白镜轩道,“刚刚被他的马吓得胸口疼的发作了。” “放屁!”白镜明怒吼。 “呜呜……你好凶啊。”小男孩哭的稀里哗啦,“你只会欺负我一个小孩子,呜呜……姨姨,我好害怕……” “你这个人一点善心也没有。”凤小白拉住小男孩的手,气忿忿对白镜轩道,“你竟然对一个小孩如此恶劣!” “这个白二爷,怎么没有一点同情心……” “是啊,原来是个伪君子,亏他还假惺惺的开设粥棚呢……” “唉!从前有人说这白二爷觊觎平安侯的家产,我还不信,看来是真的啊” 人群七嘴八舌的又说开了。 白镜轩气个半死,特别在说他觊觎平安侯的家产时,触到了他的痛处。 如今他骑虎难下,最后只能道歉,谁知凤小白却是个嘴巴厉害的,到最后,还弄得他大出血。 起先拿了一百两银票作为补偿给小男孩,生生被凤小白嘲笑一番,差点把他气的当场吐了血,只到后来,他拿了五百两银票,才稍稍平定事态。 他绝尘而去,心中发誓,必要给景苏蝉和凤小白一个大教训。 “表……表哥……”秦幽儿连滚带爬的想追上去。 白镜轩就好像没听见似的,挥着马鞭,马急驰而去。 “何人敢如此大胆!”秦幽儿正绝望,忽听一声厉喝传来。 天渐晚,浓云暗。 景苏蝉和凤小白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煞气很重的男人带了一群人走了过来,那男人正怒视着她们,她们根本认不得这男人。 “六弟,帮我讨……讨一个公道……”秦幽儿一见是自家六弟来了,顿时长了几分力气,只是前排下下牙几颗,说的话口齿不清,“这对母……母子打……打我……” 虽然家人并不待见她,可是她知道秦家人极要面子,打了她,就是打了秦家人的脸面。 “你竟敢当街殴打我秦家人。”秦天昼沉声一喝,却也错愕不已。 在下人回报说三姐被景苏蝉和凤小白当街殴打,他还不信,再怎么说三姐也是个武功高强的女子,那景苏蝉再厉害也不可能把三姐打成这样,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狠狠的瞪着景苏蝉,只听景苏蝉淡声说了一句:“你们秦家人真是属核桃的。” “什么意思?”秦天昼眉稍一挑。 “哈哈……”凤小白大笑一声,“你是傻子还是聋子啊?我娘亲说你是属核桃的,欠捶啊!” 秦天昼紧紧抿着唇,牙咬的咯咯作响,他可是曾经的北燕第一勇士,焉能遭一对外地来的母子嘲笑,他可不管他们是不是白家人,反正白家早已经败落,再也不是皇室中人了。 拳头捏紧,周身腾起一股浓烈的煞气,街上的人纷纷撤退,他们很想看个热闹,可这热闹万一瞧不好怕是连命都要丢了,谁不知这秦天昼就是个恶棍,于是,顷刻间,街上人烟渺渺。 有些人在离开的时候,还为景苏蝉和凤小白捏了把汗,怎么说这对母子也是好人,来就救了人,还戳穿了拐子的真面目,可是他们就是想帮也是有心无力。 谁敢得罪秦家六少爷,真是嫌活的命太长了。 凤小白将小男孩扶到一处僻静之地让他安心坐好,却听秦天昼沉声道:“景苏蝉,敢欺辱我秦家人,就要付出代价!” 却见景苏蝉墨发飞扬,红衣胜火站在那里动也未动,绝丽的面容更是没有半分表情,就如一座神圣不可侵犯的玉雕,她轻启朱唇冷冷道:“一起上吧!省得姑奶奶我多费力气。” “杀鸡焉用牛刀,你太看得起自己了。”说话间,秦天昼高大的身躯突然腾空而起,凌空就投下一掌。 他飞身而下的时候,只看见景苏蝉一张艳色红唇勾了勾,那张脸着实美丽,他甚至有些手软,别把这样的美人脸给打烂了,他至少应该玩玩。 忽然“砰”的一声,秦天昼彻底傻了,他的鼻子竟然流血了,鼻梁断成两截,一双眼在瞬间就被人挥拳击中,肿成了桃子无法睁开。 怎——么——可——能?北燕第一勇士竟然被一个女人打伤了? 不对!刚刚似乎不是景苏蝉出的手,他好像看到一个灰不溜秋的身影闪过。 他用力的睁开眼,也只有一条缝隙,模糊间,他看到另一个人的脸,男女他没有看出来,他轻轻揉揉眼,再看,只觉得那人美的惊天地泣鬼神。 我天!这世上竟然有这么美的人。 男的?女的? 正迷糊着,一个清悦的男音响起:“娘子,我来迟了。” 景苏蝉白了他一眼道:“你还知道自己来了迟啊!” 凤羽心虚的笑道:“认打认罚。” “爹爹,爹爹,你终于来了?”凤小白一见到凤羽兴奋的扑了上来。 “小白,有没有好好保护你娘亲呀?”凤羽高兴的抱住了凤小白。 “当然啦!”凤小白仰起小鼻孔道,“不过爹爹,你真不是个称职的夫君,娘亲的手都打红了。” “啊,娘子,快让我看看。”凤羽赶紧放下了凤小白,一把捉过景苏蝉的手。 秦天昼这才反应过来,来的人竟然是凤羽,他听说过凤羽的美貌,只是没想到会美的出神入画的地步。 太惊艳了! 不管是男的女的,他见过的所有俊男美女,没有一个能敌得过凤羽。 秦府跟来的一行人见六少爷吃了亏,群起而攻之。 “娘子,不劳你动手,你在旁边息息。”凤羽笑对着景苏蝉说道,然后三下五除二,将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 小白拍手笑道:“爹爹,打得好。” 小男孩朝着小白走过来,胆忧道:“小白,你不担心你爹爹么?一个人打这么多人。” “难道我爹爹踩死几只小蚂蚁,小白也要胆心么?”小白得意洋洋的仰起头,赞夸道,“我爹爹的武功可是超级超级厉害的。” 小男孩点头:“我爹爹的武功才厉害呢,天下第一。” 凤小白赶紧问道:“你爹爹是谁呢?” “我爹爹啊……”小男孩眨巴着眼睛,正想说,又看看景苏蝉忽觉得不能说,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可不想被这位姨姨送回家去,他转了转眼珠笑道,“反正我爹爹就是天下最厉害的男人。” “吹牛。”凤小白压根不信。 “我才没有吹牛呢。”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景苏蝉在旁边看着只笑着摇摇头,她也想知道这小男孩是什么人,因为只有知道他是谁,才能将他送回家去,一个小孩,尤其穿得这么华丽,长得这么漂亮的小男孩走在大街上实在不安全。 可是这个小男孩也是奇怪,就是不肯透露一星半点。 “噼里啪啦……啊啊……” 整条街发出阵阵巴掌声,惨叫声,不一会街上已躺满了横七竖八痛苦呻吟的人。 “咚”的一声,秦天昼被凤羽踢飞,再一次重重摔落,他厚重的身体直接砸向秦幽儿,秦幽儿躲闪不及被他砸的昏死过去。 “敢欺负我家娘子,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凤羽打完收工,拍了拍手,又跑到景苏蝉面前,笑吟吟的邀功道,“娘子,为夫厉害不?” 景苏蝉笑道:“勉强算你厉害。” 二人相视而笑,正所谓小别胜新婚,两个人的眼睛里情愫涌动,也不管有没有旁人。 凤羽一向是个执拧简单的性子,除了机关暗器什么也不懂,直到遇到景苏蝉才算开了窍,将生活所有的重心都转到了她身上,他从来没追过女孩,也不知道如何追,唯有虚心求教于人。 从裴顼和景子言那里,他学了一招,当年裴凤祈为了追求叶画学做红烧肉,他有一学一,拿出制造机关暗器的精神来学习厨艺。 凡事都怕认真,可他一旦认定目标就极其认真,现在的他又多了一个身份,超级大厨。 他和景苏蝉过了几年神仙眷侣的日子,好不自在,后来又多添了小白,他觉得娘子的心里眼里只有小白了,他在家都快没有存在感了,唉!不能提,一提他就有些小失落。 “娘子,你说的好敷衍。” “好啦,好啦。”景苏蝉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抚了一把,笑道,“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小白一样。” 被景苏蝉一抚脸,凤羽的脸顿时红了,一脸爱意的看着景苏蝉,心里美滋滋的。 “唉!”小白摇头一叹,自言自语道,“爹爹哪里我一样了嘛,明明我比爹爹强。” 刚说完,忽然眼前一暗,被打倒在地的秦天昼不知什么时候突然从地上跃起飞至他的面前,他速度迅捷,一把勒住了凤小白喉咙。 “小白。”小男孩急的大喊一声,也不知打哪来的勇气,一把抓住秦天昼的手张口就要咬上去。 凤羽和景苏蝉双双笑着看了看凤小白,似乎压根不在意,然后又开始情意绵绵的对视,十指相扣在一起。 凤小白小大人似的长叹一声道:“这可真是亲爹亲娘啊!” “小兔崽子,敢咬老子,老子打……”秦天昼咒骂一声,正想甩开小男孩,忽然“啊”的一声惨叫,他感觉手被什么东西咬了,定眼一看,大惊失色,“天……天蚕。” 秦天昼扼住小白喉咙的那只手已软了下来,小白嘻嘻一笑道:“金圆子,这人的肉好不好吃呀?” “金圆子,它好可爱呀!”小男孩松了口,一脸艳羡的看着凤小白手里的小天蚕,“可以让我摸摸吗?” “可以啊。” 小男孩高兴的摸了摸金圆子软趴趴的身体。 金圆子在凤小白手心里蠕动着,翘起金光光的小尾巴,芝麻眼看了看小男孩,然后很是嫌弃的头一扭看向凤小白,凤小白又笑道:“金圆子,还想不想多吃一口?” 金圆子再扭头,表示那人的肉汗味太重,不好吃。 秦天昼盯着凤小白,全身汗毛竖起,看到他犹如看到鬼一般:“解药,给我解药。” “好呀!”凤小白眼睛熠熠发光,“瞧你的样子好像比较有钱哦,算了,便宜些给你,五千两黄金拿来,就给你解药。” “什么?五千两,你怎么不去抢?”秦天昼咬着牙,额上汗啪嗒啪嗒往下滴着,忽想着还是命比较重要,软下声音讨价还价道:“太多了。” “哦。”凤小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金圆子,原来这人的命不值钱啊,连五千两黄金都出不起,算了,让他死了算了。” “好!”秦天昼一咬牙,若无解药五个时辰之后他必肠穿肚烂而死,不如先答应了这凤小白,等服了解药,他自有办法对付这一家三口讨回黄金。 “我在平安侯府等你送黄金。”凤小白说完,将金圆子往耳朵里一放,拉着小男孩的手朝着凤羽和景苏蝉走去。 “咳咳……爹爹,娘亲,注意影响,还有小朋友在呢。” “小白,爹爹可没有做什么不注意影响的事啊,咳咳……”凤羽又咳了一声,然后转过头看着小男孩道:“原来多了一个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呀?” 小男孩眨巴着眼睛道:“不……不记得了。” “他说他的爹爹是天下最厉害的人呢。”凤小白看着凤羽和景苏蝉疑惑的问道,“爹爹,娘亲,这天下最厉害的男人是谁啊?” 凤羽满脸期盼的看着景苏蝉,希望能从娘子嘴里说出他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男人。 景苏蝉翻翻眼皮道:“这天下哪里有最厉害的男人,只有更厉害的。” “……”凤羽一副委屈状。 “姨姨,你说的不对,我爹爹就是天下最厉害的男人。”小男孩力争道。 “哦?那你爹爹到底是谁呀?”景苏蝉试探性问道,“你不说出名字来,实在让人难以信服哦。” 小男孩摸摸鼻做沉思状,一双眼睛天真无邪的看着景苏蝉道:“姨姨,你可不要想套出我的话哦,我要等找到汐儿妹妹,再告诉你我爹爹是谁,到时你肯定信服。” “汐儿妹妹?”一家三口异口同声,同时又都蹙了蹙眉头。 凤小白惊讶道:“好巧,我家也有个汐儿妹妹耶,不知你的那位汐儿妹妹全名叫什么呢?” 小男孩眨巴着大眼睛道:“裴汐儿。” “啊?” 凤小白眼睛瞪的比小男孩还大:“你怎么认得我家汐儿妹妹啊?” “不对呀,汐儿妹妹说他有聿哥哥,睿哥哥,欢喜哥哥,阿花哥哥……”小男孩子一一报来,最后总结道,“就是从来没听过有什么小白哥哥呀。” 小白嘟嘟嘴巴,一脸不好意思,红着脸蛋道:“我就是阿花哥哥啦。” “……噗,你是阿花哥哥,我当时还在奇怪呢,怎么会有男人叫阿花的,哈哈哈……原来就是你啊,小白。”小男孩捧腹而笑,“你怎么会叫个阿花呀?” 小白瘪嘴道:“还不是汐儿淘气,说人家长得像花朵一般好看,就人家起了一个这么难听的绰号,哼!” 想起阿花的名字有损他光辉男子汉的形象他就觉得有点丢脸,不过汐儿妹妹喜欢这样叫他,他也没办法。 男人嘛!总是要让着女人的,他才不会跟汐儿妹妹计较,谁叫他家汐儿妹妹长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 景苏蝉和凤羽见这小男孩对裴汐儿如此熟悉,心里都觉惊奇,景苏蝉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年前,囡囡和裴凤祈带着汐儿受邀参加燕国国宴,燕国大皇子慕容荻突发疾病,是囡囡救了他,后来慕容荻还和汐儿成了好朋友,回大历时,慕容荻一直送汐儿送到宫门外。 她清楚的记得,小汐儿曾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位慕容哥哥,说后来他们一直鸿雁传书来着。 难不成这个小男孩竟然是慕容青离的长子慕容荻。 瞧其气质,看其衣装,当真像是个皇子。 她正想证明她想的没错,忽然看见几个侍卫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殿下,殿下,终于找到你了。” 小男孩脸色一变,气的嘟起了嘴,道了声:“好讨厌。” 转眼,那几个侍卫跑了过来,恭敬道:“殿下,快随卑职回宫。” “我才不要回去呢,你们回去告诉我父皇,我要去找汐儿妹妹。”说完,他就抱着凤羽的大腿死活不肯走。 “……” 凤羽连小白都哄不好,更不要说哄一个陌生的孩子,他尴尬的站在那里,表示很头疼。 “小哥哥,我汐儿妹妹在大历皇宫呢,难道你要一个人从这燕国的太元城走到大历的帝都不成?刚刚你可是差点被拐子拐了呢,就算你能走到帝都,你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能进得了皇宫。” 小白一听说这小子觊觎他的汐儿妹妹,再看他的眼神就开始变得有些挑剔了,他继续道,“再说,我家汐儿妹妹可不喜欢你这种随随便便就离开出走,让爹娘不省心的孩子。” “真的吗?”慕容荻偏头看他。 凤小白肯定的点点头。 慕容荻又摸摸鼻子皱着眉头想了想,想了好多半天,终于点头同意,倒不是他完全相信凤小白说的话,而是他知道汐儿妹妹很崇拜这位阿花哥哥,他不想给凤小白留下什么坏印象,况且凤小白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与凤小白,景苏蝉,凤羽告辞之后,他有些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 白府。 早在景苏蝉和凤羽回去之前,整个白府就炸开了锅,一个下人跌跌撞撞的跑回去禀报。 “侯爷,不好了,不好了,少爷,少夫人和小少爷他……他们把秦家三小姐和六公子打残了,秦家六公子还中了天蚕剧毒……” 白赫震惊之余,顿了片刻,不由的哈哈大笑。 “好好好,朕……咳咳咳……我早就看那秦家不顺眼了,打的好,打的妙,打的呱呱叫,不亏我白家的好孙儿!” 下人懵在那里:“……呃。” 月色清华,花影浓浓 一座巨大的古宅肃然而立,气势巍峨,翠绿琉璃瓦在夜色下泛出幽暗色彩,月光透过红漆木窗棂洒落进屋子如点点梨花。 白赫一脸喜气洋洋,浓眉之下,本生的凌厉的眼睛此刻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慈祥,眼泛泪光,一时间却不知说什么是好。 他的儿子,他的孙儿终于肯回来了,还有他的儿媳妇,想想,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悔恨。 想当初,他有儿有女,还是皇帝,到最后,除了他一个孤老头子,他什么也没有了。 或许这就是上天给他的惩罚,他不该不听桃花和裴顼的话,背信弃义,撕毁两国盟约主动挑起与大历的战火,害得桃花以死谢罪,还导致皇后和白镜明趁他远离北燕时发动了宫廷政变。 后来,他清楚的想明白,倘若那时候没有桃花逼他,他一样拿不下大历,最终的结果会和现在一样,大历与北燕打的两败俱伤,南燕趁机吞并北燕。 桃花说的没有错,他的义妹芙蓉公主,他那样相信并喜欢的人竟然真的是慕容青离的人,当他知道一切真相的时候,悔恨不已,只是再悔恨也不可能回头了。 对于慕容青离,他并不恨,兵不厌诈,做为皇帝,谁都想一统天下。 成者王,败者寇,千古不变的道理。 他没有什么好怨由的。 如今他已心灰意冷,只想找回这唯一的儿子和孙儿。 景苏蝉和凤羽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凤羽对这个所谓的父亲根本没有一点感情,而景苏蝉对白赫有着很强的抵触情绪,她放不下白桃花的死。 相反,凤小白泰然许多,他可不懂这些大人们之间的恩怨纠葛。 “桃花,是哀家的小桃花回来了么?” 正在大家尴尬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外颤颤传来。猫扑中文 04甜蜜一家人 (猫扑中文 ) 不一会,景苏蝉和凤羽就见到一个鬓发如银的老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拄着拐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这老妇人浑身的肉已瘦尽了,如一支风干的蜡烛,好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她就是北燕曾经的太后,因为前有白桃花的死,后有北燕亡国,她的孙儿,曾孙儿全都死了,她大受打击,人的神思就恍惚起来。 白桃花是皇后生的,皇后是太后的侄女儿,生下桃花之后身体一直不好,所以白桃花就养在了她的身边,她待白桃花与别的孙女不同,极为疼爱。 当初,在听闻白桃花死后,她曾大病了一场,神思迷糊,每天逢人就问白桃花回来了没了,日子久了,宫里人的都被他问的厌烦了,人人都当她思孙女思成痴呆了。 况且,白镜明又不是什么孝顺的人,他根本不在乎太皇太后的死活,倒是太后,也就是当初的皇后,白桃花的母亲每天都会来看望太皇太后。 尽管那时的太后怨怪皇后不该谋反,害了自己的亲儿子白赫,但不管太后如何责骂刁难皇后,皇后依旧孝顺如初,所以太皇太后的日子过的还算不错,至少在吃穿用度方面没有变。 皇后当上太后没多少日子,南燕军队就攻破了北燕都城,白赫归来,白镜明被杀,皇后饮毒自尽,太后遭受重击,更加糊涂。 白赫不想一向痴痴傻傻的老母亲突然找了过来,他赶紧陪着笑脸迎了上去:“这么晚了,母亲怎么亲自跑来了?” 老太太对白赫这个儿子心有怨恨,正眼也不看他,将拄的拐敲的咚咚响气喘喘道:“你在和我说话么?我以为你眼里早没我这个做母后的,你长大了翅膀也硬了,桃花回来都不通报我一声。” 说完,她直接走到景苏蝉面前一把拉住景苏蝉的手,泪如雨下。 “桃花啊,你终于回来了,他们都说你死了,我偏不信,桃花你是女中丈夫,武功比男子还要厉害,不会这么容易死的。”说着,还不停的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景苏蝉一番,“桃花,这几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有没有吃苦受罪,都怪我不好,让你吃苦了,瞧你都瘦了好些了。” 景苏蝉被老太太一番话说的莫名其妙,可是当她看到这个老妇人时,想到了当年自己的祖母因为思念衡姑姑得了病,也是这般模样,她的心突然就软了下来。 想来,这位老太太一定是很爱桃花嫂子的吧!所以错把她当成了桃花嫂子。 对了,她想起来了,桃花嫂子曾一直说她很想念祖母,还说祖母一直待她很好,想来这位老太太就是曾经的太后了,只是听桃花嫂子说太后年纪虽大,却保养的极为年轻,想不到,竟老成了这样。 她心里突然一阵酸楚。 她与桃花嫂子长得一点儿也不像,看来这位老太太比祖母当年病的还要严重。 “来,凤羽,苏蝉,这就是你们的祖母……”白赫终于找到了话题,想拉着凤小白,却怕凤小白认生,缩回手,又笑道,“小白,这是你太奶奶。” 凤小白甜甜的喊了一句:“太奶奶好。” 老太太益发高兴,将小白搂在怀里,心肝儿肉的叫了半天,她身边服侍的李嬷嬷,早派人回去去取表礼。 景苏蝉眼有些发热,叫了一声:“祖母。” 凤羽亦叫了一声:“祖母。” 老太太激动难耐,看看景苏蝉,又看看凤小白,笑眯眯道:“好好好,桃花,你都有孩子啦。”说完,眼睛朝着凤羽脸上觑了觑,疑惑道,“这几年没见,非寻这孩子怎么长得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凤羽:“……呃” 他真是搞不明白,怎么老太太会把绒绒错认成桃花,却说自己与非寻长得不像,他原本就不是裴顼好吧? 不过看这老太太也着实可怜,孙女没了,国破家亡。 景苏蝉和凤羽一样觉得奇怪,只是两人看老太太可怜,也不好意思挑明身份,非说自己不是白桃花和裴顼。 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老太太心里亮堂着呢,她知道景苏蝉不是白桃花,只是她自欺欺人的不愿承认罢了,说到底,她到现在都不愿意接受白桃花已死的事实。 最重要的是,她从心底深处明白,凤羽和景苏蝉不会轻易的原谅白赫,她害怕这刚刚上门的孙儿,孙儿媳妇,曾孙儿,很快就要走了。 今日她看到小白,真是爱的不得了。 所以她剑走偏锋,就是想帮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白赫留下凤羽,景苏蝉和凤小白。 她虽然恨白赫不争气,可恨归恨,他终究是她的儿子,她还是愿意白赫过得好,老了老了,不要孤苦零丁的一个人,这样死后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想想,甚为心酸。 她只把白赫当成个隐形人,只拉着景苏蝉,凤小白的手坐下,又冲着凤羽招招手道:“非寻,你也坐下。” 凤羽只得依言落座。 老太太眼睛里全是温和慈爱,摸了摸凤小白的头道:“好个齐整孩子,今年几岁了。” 凤小白十分乖巧道:“太奶奶,我今年五岁了。” “好好好,太奶奶一见你就喜欢。” 说话间,李嬷嬷取了表礼过来,四匹尺头,四个状元及第的金锞子,四对珊瑚手串,一副镌着吉祥篆文的长命锁,还有一副金项圈,老太太尤嫌不够,又亲自封了一个大大的红包给凤小白。 凤小白高兴的接过大红包,乖顺的依偎在老太太怀里,景苏蝉心有所感,想到回家时,祖母也是这样搂着小白,她几乎红了眼眶,对白赫的不满也无处发泄了。 老太太转头看一眼不争气的儿子白赫一眼,气恨恨道:“你忤在那里做什么?红包呢?” “哦……”白赫激动的奉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大大大红包递到小白跟前,笑的脸上的皱子叠起三四层,“小白,这是爷爷送给你的大红包。” “……” 凤小白迟疑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接,只能求助的看向景苏蝉。 景苏蝉还没说话,老太太一把夺过白赫手里的大大大红包,笑着对凤小白道:“小白,快收下,这是你该得的,不收白不白收嘛!” “……呃” 景苏蝉和凤羽面面相觑,这位奶奶还真有意思。 凤小白又看向景苏蝉,老太太看着景苏蝉故作不高兴道:“桃花啊!你现在也学的和你父皇一样不听奶奶的话了,怎么连个红包也不肯收呢,唉!”说着,老太太眼圈一红,“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一个个都不听哀家的话了。” 景苏蝉呆了呆,赶紧冲着小白点点头,小白笑眯眯的接下了大大大红包。 站在一旁的白赫抹了一把虚汗珠子,欣慰的笑了。 “谢谢太奶奶。”小白笑的可爱又乖巧,又对着白赫道,“谢谢爷爷。” 原以为这个爷爷是个刻板严厉的铁公鸡,没想到这般和蔼又大方。 “好好好……”白赫没想到凤小白会对他这个爷爷如此和善,最关键的是还叫了他一声爷爷,他激动的热泪盈眶,又招呼道,“小白,羽儿,苏蝉,饿了吧,快,我们一起去用晚饭。” “什么羽儿,苏蝉?”老太太瞪了他一眼,“你可真是个老背晦了,刚才我就没计较,明明是桃花,非寻。” “……” 白赫满头是汗。 凤羽微笑着对着景苏蝉道:“娘子好久都没有吃为夫烧的饭菜了,为夫这就去做。” 景苏蝉还没回答,白赫急了:“君子远庖厨,好好的一个大男人,跑到厨房去做什么?” 凤羽正要还嘴,老太太急了,将拐杖往白赫腿上敲了敲,气愤道:“你怎么回事,还有没有一点眼力见,非寻亲自为桃花下厨,你心里应该偷着笑了,得了这么好的女婿不知珍惜,反倒说起糊话来。” 说完,收了拐杖嫌弃的瞪了一眼白赫又道,“你不想吃就拉倒,走走走,桃花,非寻,小白,咱们几个吃去,今天正好尝尝非寻的手艺。” “嗯嗯。”三人齐齐点头。 老太太高兴的笑开了眉眼,带着景苏蝉,凤羽和小白就往外走去,独留下一个白赫站在那里发懵。 怎么回事? 他怎么突然就被嫌弃被冷落了。 想他也是做过皇帝的人。 唉!不提旧事也罢,一提满眼辛酸泪。 “……哎哎哎,母亲,我……我想吃,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吃饭……”他突然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追了上去,“带我一个,带我一个……呵呵……” 他还没有得及跨出门槛,就见一个妇人妖妖娇娇的走了过来。 “侯爷啊!”那妇人上身着淡红百蝶穿花织锦褙,下着翡翠撒花长襦裙,一双柳叶眉下是盈盈丹凤三角眼,早已哭的桃儿一般。 她刚撞到了老太太,老太太平日里根本连正眼也不瞧她,如今又来了什么凤羽一家子,她在府里是没法活了。 原来她怎么说也是皇帝身边的昭仪,现在可好,变成了一个姨娘,只可恨她没有生下一男半女,侯爷好美色,对她也有宠幸,只是候爷人老了,就算每天吃十颗大补丸也不能生下一儿半女了,现在陪在身边的也只有一个侄女儿范剑雨。 三月前,范剑雨与秦家的奏天昼定下亲事,没想到秦天昼却让凤羽打残了,她怎么能不恨。 她哭诉道:“侯门啊,日后叫咱们的雨儿怎么办啊?” 白赫正急着要走,一看范姨娘,满脸烦难之色,想喝退她,又见她哭的梨花带雨模样心生不忍,这范姨娘未着脂粉,黄黄脸儿,瞧着竟比平日里更可怜可爱,他叹了一声沉沉道:“剑雨怎么了?” “侯爷,妾身原不该说,可是你的儿子媳妇一回来就殴打毒害了天昼,若天昼无事还好,倘若落下什么病根,雨儿嫁过去岂不是要白受罪了,就算天昼没事,也必会怨怪到雨儿身上,谁叫咱们白家人下这般毒手呢,日后雨儿嫁过去在秦家如何立足啊!” 范姨娘连哭带诉两眼直勾勾的盯着白赫,希望凤羽一家人在白赫心里留下一个极差的印象。 “你休要再聒噪!”白赫的语气冷了几分。 范姨娘立时停止抽泣和控诉,只乖乖儿的立在那里,一脸哀怨。 白赫的目光越来越严峻,沉声道:“这件事羽儿和苏蝉并没有半分错,都是那秦天昼自找的,他若残了,叫剑雨退婚便是。” “侯爷,这话是怎么说的?”范姨娘泪光闪闪,抽泣道,“若退了婚,雨儿还如何能再嫁人?”。 “天下好男儿多的是,何必在乎一个秦家。” “老爷你可不要忘了,除了景苏蝉那个媳妇,你还有个媳妇啊,她可是秦家人哪。”范姨娘察颜观色,哭的娇弱,“就算不为雨儿,你为南珠,侯爷你也该……” 后面的她没有说,她相信白赫知道她的意思。 白赫脸色一变,范姨娘口中的媳妇就是当初的太子妃,正是秦家大小姐秦南珠,他高兴的差点忘掉了这一层。 太子宫廷政变中被白镜明杀了,太子妃带着孩子死里逃生,逃出了宫才幸得一命,只可惜这孩子后来还是夭折了。 白赫正觉得为难时,秦南珠已经找上了凤羽和景苏蝉。 “凤羽,景苏蝉,你竟敢毒杀我六弟,拿命来偿!” 秦南珠是个嚣张烈火性子,一听说景苏蝉,凤羽回来,早按耐不住的要找他们算帐。 如今她算是一无所有了,她不怕和他们斗。 景苏蝉冷眼望着这个女人,云髻高耸,绾着朝阳五凤珠钗,一抹朱紫抹胸长裙外罩五彩宽袖衣,丰胸细腰,瞧着与秦幽儿倒有两三分相似。 看来此女必然就是秦家长女秦南珠。 说起来,秦南珠算是秦家众子女最无脑跋扈的,兴许她是秦家嫡长女,打小被娇养溺爱,凡她所想所要皆是百依百顺,所以养成了盗跖的性子。 可偏是这样的女子坐上了太子妃的位置,那白镜泽还被她拿捏的死死的,对她极为惧怕。 论沉稳,她连秦幽儿都比不上,就算嫁入皇宫,她也是眼高于顶,仗着自己是兵权在握的神勇大将军府的嫡长女,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再加上她压倒了太子,所以更嚣张,也只敬畏白赫三分。 白镜泽的倒台,与他娶了这样的女子做太子妃不无干系。 虽然北燕亡了,她还是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是秦家人,还是曾经的太子妃,自己的三妹,六弟皆被凤羽和景苏蝉所伤,她岂能容忍。 虽然那个不要脸的秦幽儿是个庶女,还整天勾三搭四,但就算是她秦府的一条狗,也绝不容一个外四路冒出来的凤羽和景苏蝉欺辱。 她逆着光,双眸紧盯着景苏蝉,又看向凤羽,眼睛在倾刻间就直了。 天下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这一眼瞧见,便要让人沦陷其中了。 这个景苏蝉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能嫁得这么好的男子。 她突然心生羡慕。 景苏蝉半垂下眼睛,对这个秦南珠没什么兴趣,只拿纤纤素指掏了掏耳朵,蹙眉轻笑了一声:“哪里来的疯狗在狂吠?” “你敢骂我是疯狗?” 秦南珠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一双杏子般的眼睛瞪的通红。 凤羽对着景苏蝉笑道:“娘子说的不对,她怎么会是疯狗呢?” 秦南珠看到凤羽那一笑,早已情不自禁的被迷惑了,又听他为自己说话,心下的怒气不由减了两分,她自我幻想凤羽是不是对她有好感了。 她要身材有身材,要样貌有样貌,半点也不比景苏蝉差。 想着,她挺了挺傲然的胸。 老太太正要发作,凤小白拉了拉老太太的手道:“太奶奶,不要生气,爹爹和娘亲会处理好的。”说完,他捂住小嘴直笑。 爹爹虽然傻气了些,可说起话来绝对能气的人翻跟头。 老太太心微定了定。 只听景苏蝉“哦”了一声道:“相公何意?” 凤羽轻笑一声道:“娘子说她是疯狗,简直是侮辱了疯狗嘛!” “你——”秦南珠气的两眼直插,一言不合,提剑就要来杀。 “好大的胆子,竟敢伤哀家的桃花。”老太太气喘喘的护在景苏蝉身前,猛咳一声道,“还不快滚下去。” “这与老太太你无干!”从前老太太是太后时,秦南珠还有几分惧怕,如今老太太痴颠,她才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秦南珠!”一声厉喝传来,就见白赫怒气冲冲的跑了过来,沉着脸道,“谁准许你对老太太不敬的,谁又准许你欺负羽儿和苏蝉的!” “父亲……”秦南珠一瘪嘴,生了惧怕之意,只冷着脸,面目狰狞,不服道,“难道父亲还想袒护他们不成?” 范姨娘在一旁隔岸观火,这个秦南珠她还是少惹为妙,不过能借秦南珠之手打压凤羽和景苏蝉她十分乐意。 “我白赫一生光明磊落,绝不是护短之人,羽儿和苏蝉伤你秦家人,那是你秦家人自找的!”白赫说的大义凛然。 老太太不由的看向白赫,眼睛里有了赞叹之意。 这个儿子还不算完全老糊涂了。 “父亲,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怎么叫我秦家人自找的?”秦南珠咄咄逼进,“他们伤了人还想讹秦家五千两黄金,门都……” 话未完,就有下人气喘喘的急奔而来,禀报道秦家已抬了五千两黄金上门开换解药了。 秦南珠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当她看到那满箱黄金时,气的眼珠子都要瞪掉了。 她想为秦家争口气,结果可倒好,秦家人这么快就来打她的脸了。 她感觉无地自容的收回剑,然后又说了两句狠话,气呼呼的回了房。 景苏蝉想这白家也真够乱的,都是什么人啊!怪道白赫成了亡国之君。 一场纷争暂时平息,老太太虽然不高兴,但有小白哄她,笑容又回到她的脸上,即至尝到凤羽做的菜,开心的无所不已,对凤羽大加赞赏,说皇宫里最好的御厨做的也没有凤羽好,凤羽被夸的云里雾里,快要飘飘然了。 白赫就比较悲催了,不仅老太太不待见他,凤羽和景苏蝉都不太待他,所以他只能闻着让人垂涎的香味,在门口徘徊,还是小白看他可怜送了一个大鸡腿来给他,这个大鸡腿让他感动的哭了出来。 他突然想起,桃花那次出征归来,父女二人边喝酒边啃鸡腿的日子。 与其说是桃花叛国,不如说是他被美人和权力迷了心窍。 那时候,他为什么要执箭想杀射杀桃花,又为什么说出那样的话,逼的桃花背负着叛国之罪自尽而亡。 这北燕的许多疆土是桃花南征北战打来的,那时的他早已经忘了她对北燕曾有的功绩。 她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他退兵,不仅仅是为裴顼,为了大历,也为了北燕。 桃花和裴顼劝他的话一句也没有错,因为他真真实实的看到了北燕的结局。 凤羽和苏蝉不肯原谅他,他并不怨怪,他没有对凤羽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而苏蝉,还有大历皇帝叶画,公主怡宁,曾经和桃花都是最好的姐妹,他逼死了桃花,她自然要恨他。 抹了一把老泪,边哭边将鸡腿啃完了。 …… 子夜,万籁俱寂,偶而可见一两声虫语蛙声。 老太太将凤羽一家三口按排到福康阁的西暖阁内,福康阁坐落在白府的东南角,平日里很是幽静,老太太住在东暖阁里,为了就是和孙子一家人亲和亲和。 暖阁虽不算特别的大,但也宽畅整洁,还考虑到小白是个孩子,连玩具都准备好了,整个屋子倒也十分雅致温馨。 按理,凤小白应该跟景苏蝉和凤羽分房而睡,可是老太太心疼小白,怕他初来白府不习惯,就依着小白将他安排在了爹娘的身边。 凤羽几日未见景苏蝉,正是想念的紧,可有小白在,他只能忍着这番相思之情,他睡不着,所以就在隔断的书房看书。 阁内青石砖光亮透表,当中一座紫檀木浅浮雕绘山水屏风做隔断,分出了房间和书房。 书桌上摆放着一尊错金螭兽香炉,炉内细烟袅袅,宁神清香,香炉旁有一摞书,按照凤羽的喜好,大都都是有关机关暗器方面的书籍。 景苏蝉哄了小白睡着了,自己梳洗过了,然后走到凤羽面前为他收拾书,又道:“相公,累了一天了,洗洗睡吧。” “好,娘子,我马上就来。”凤羽合上书,转头一看,正好看到景苏蝉正俯身收拾,入眼处,一痕雪脯,他顿时两眼放光,喉咙间有了水意翻滚。 自打生过小白之后,娘子的身材是越来越好了,只见她穿着一身最简单朴素的淡青亵衣,胸口处绣着精致的兰花,兰花随着她轻柔的呼吸微有起伏,好生诱人。 “相公,你发什么呆呢!”景苏蝉伸手往他头上一拍。 凤羽傻兮兮的抬着一笑道:“娘子,你真好看。” “想什么呢。”景苏蝉又拍了他一掌。 一阵香风扑来,凤羽晕了晕,就有些口干舌燥起来:“娘子,我想你呢,想要你……咳咳……” “不行,小白还在呢。”景苏蝉拒绝道。 凤羽眼珠子继续盯着她的胸口望,越望越心猿意马,伸手拽住她的手腕道:“娘子,你就不想么?” “想你个大头鬼。”景苏蝉红着脸,推了他一把道,“天色不早了,赶紧洗洗去,水都为你准备好了。” “一起洗呗。” “我洗过了。”说话间,将他拖了起来,推啊推,把他推到洗沐房。 “唉!”凤羽失落的叹了一声,“自从娘子有了小白,就不疼你相公了。” 景苏蝉笑笑只不理他。 凤羽坐在木浴桶里,眼巴巴的看着问口道:“娘子,来帮我搓搓背呗。” “不行。” “娘子,我衣服没拿,帮我送衣服进来呗。” “你眼睛不好呀,衣服我都帮你放在衣架上了。” “娘子,我胳膊受伤了,你就进来帮我洗洗呗,好多天没洗澡了,身上很脏的。” “自己洗。” 凤羽扁扁嘴,再接再厉道:“娘子,拿块香胰子进来呗。” “好啦好啦,真服了你了。”景苏蝉终于跨进了洗沐房,二人笑闹一番,凤羽正想把景苏蝉一起拖到沐浴桶里,忽然听到一声咳嗽。 景苏蝉听到是小白的声音,脸色顿时红如煮熟的虾子一般,不再理他,赶紧收拾收拾就离开了。 留下凤羽一个人呆呆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猿啊那个意马! 脑海里不停的闪现着景苏蝉的笑脸,酥胸,皓腕,蛮腰,想想就…… 待水冷了,他才从沐浴桶里出来。 走到床边时,景苏蝉已经上床睡了。 凤羽叹息一声上了床,转过身将景苏蝉抱在怀里,在她耳朵边吹着热气道:“娘子呀,你也睡不着吧。” 景苏蝉不理他,他知道她没有睡着,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在景苏蝉身上一通乱摸。 景苏蝉伸手就在他身上拧了一把,也不拘是哪里,拧住肉就行。 凤羽吃痛,怕吵醒小白也不敢发出声响,唯有忍了,可该不老实的手还是不老实。 感受到她的气息,她的温暖,被冷水浇灭的热情又燃烧起来。猫扑中文 05相公是我的小枕头 (猫扑中文 ) 夏风赤溜溜从窗户缝隙里袭了进来,吹动白纱帐轻轻拂动,非但未觉一丝清凉,反更觉火热。 景苏蝉经不过他的摩挲,打开他的手,身子往床里挪了挪,幸亏这床无比宽大,足够容纳下四个大人睡,所以里面还有不少空间让她挪。 凤羽贴着她也往里挪了挪,手不由的再次搭上她的纤腰。 “凤羽,别闹!”景苏蝉转过身来瞪了他一眼,声音很低,娇嗔道,“你再胡闹我生气了啊!” “娘子,我觉得你都不爱我了。”凤羽委屈的眨眨眼。 “我什么时候不爱你了。” “有了儿子你就忘了相公我了。” 景苏蝉伸手往他额头一戳,失笑道:“你呀!真不害臊,还跟自己儿子争宠。” 凤羽正想说话,眼睛又不由的飘到了不该飘的地方,因为景苏蝉正面侧对着他,他看的清清楚楚。 那痕雪脯当真诱得他口干舌燥,他轻轻咳了一声,不敢再看,又忍不住偷瞄了两眼,嘀咕道:“我可不是和小白争宠,我只是想求娘子你多关注关注你相公我。” “嗯。”景苏蝉瞧他小可怜的模样,不由的点头答应了,又打了一个哈欠道,“好了,相公,该睡觉了。” “来,枕着我胳膊睡。”凤羽伸出了胳膊。 景苏蝉没有说话,只枕上了他的胳膊,他又唤了一声:“娘子。” 景苏蝉闭着眼睛,意态朦胧的哼哼道:“何事?” “没有我做你的枕头,这些日子是不是没睡好?” “好着呢,你不在家,我好清静。” 凤羽失落的叹了一声:“娘子你果然不需要我了。” “需要,需要。”景苏蝉半睡半醒,声音软侬,将双手环上他的脖子。 凤羽呆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越看越是欢喜,在遇到绒绒之前,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娘子奴,他怎么就这么稀罕绒绒呢? 他的娘子真是太好了。 看着,看着,眼睛不由的往下,一看雪白白……血喷贲张。 景苏蝉动了动,想找一个更加舒适的睡姿。 “娘子,别动?” “嗯。”景苏蝉含含糊糊的答应着,又动了动。 “娘子,让你别动你偏要动……” 他声音变得沙哑起来,然后情不自禁的凑上她柔软水嫩的红唇上亲了一口。 这一吻,一发而不可收拾,想要更多,他的吻更加急促深入。 景苏蝉想推开他,身体却很诚实的回应了,整个身体酥了,化了,推他时手一点力气也没有。 两个人默默无声,天人交战了一会。 景苏蝉的手钻入他薄薄衣衫,拂上他的腰,指尖忽然感觉到一股粘腻的湿意,她顿时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相公,你受伤了?你真的受伤了?” 刚刚他洗澡时,他坐在木浴桶里,她根本没有发现他腰上有伤,先前他说他受伤,还以为他是骗人的。 “娘子,我没事的,一点小伤而已。” 景苏蝉收回手,对着亮色月光一看,手上染上一片腥红,她急道:“这哪里是小伤,小伤还能流这么多血?” 说着,她翻身就起了床,点了蜡烛,朝他的腰上照了照,只见他腰上一片擦伤,有一道口子又深又长,连皮肉都翻开了,正往外冒着血水。 她心疼道:“怎么回事?” 凤羽痴痴的看着她为他担忧的样子,心下又是欢喜,又是感动:“娘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明明受伤了,刚刚还要洗澡,不怕把伤口泡烂啊?” 凤羽坏坏一笑道:“人家是想借机会和你一起洗嘛。” “没个正形。” 景苏蝉轻轻的啐了他一口,又回身去拿了药箱取了药出来,这药箱里的药都是叶画配好送给她的,每一瓶药的用法疗效都写的清清楚楚,平日里她都喜欢随身备着。 跟叶画待长了,她也不由的养成了一些出门就喜欢带东西的习惯,尤其是一些常用药,她都会随身带着。 取了药过来,她坐在床边问道:“旁处还有伤不?” 凤羽一脸幸福,摇头笑道:“没有。” 景苏蝉让他趴下,然后三下五除二的扒了他的衣衫,端过蜡烛照着,小心翼翼的为他涂抹创伤药,又问道:“好好的怎么伤了?难道去燕京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自己走路不小心摔的。”凤羽趴在那里。 “胡说!”景苏蝉一急,声音没控制好,不由的高了起来,忽一看小白还香喷喷的睡在床里边,吓得赶紧掩住了口,小声道,“你这么大个人怎么可能走个路摔成这样?” 凤羽转过头看着她笑道:“真是自己摔……” “……嗯,好吵哦!”小白终于被成功的吵醒,他动了动身子突然坐了起来,揉揉惺忪的眼睛,迷迷糊糊的问道,“爹爹,娘亲,你们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景苏蝉和凤羽对视一眼,二人心虚的吐了吐舌头。 “哎呀!”小白忽然惊叫一声,“爹爹,你怎么啦?你受伤啦?” 凤羽笑道:“没事,小伤而已,男子汉大……”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小白明白的。”凤小白说的很是英雄气概的小模样,伸出小手轻轻在凤羽的背上拂了拂,“爹爹,这样就不会疼了。” “嗯,不疼了。”凤羽点头笑道。 “娘亲,你帮爹爹上药,小白要去尿尿了。”说着,小白从床上爬起来。 “小白,要不要娘亲陪你去?” “才不要呢,人家是男子汉大丈夫,尿尿还要娘亲陪,那真是羞死人了。”小白从床上跳了下来。 “小白,说得真好,那睡觉是不是也不用娘亲陪了啊?”凤羽笑的贼坏。 小白眼睛朝上翻了两翻,想了想道:“爹爹说的好有道理,小白今晚要一个人睡。” “真是爹爹的好儿子。”凤羽一脸笑容。 “不行,小白,你一个人睡哪儿呀?”景苏蝉觉得有些不放心,虽然在家时小白都是一个人睡,可是头一回来白府,谁知道那白镜轩会不会搞什么阴险的招数。 小白人小鬼大,她从来都是放养,可毕竟今天头一天来白府,还是小心为妙。 小白摸摸鼻子道:“太奶奶已经帮我准备好了小房间呀!要不是太奶奶担心爹爹娘亲初来白府不适应,让小白陪着爹爹娘亲睡觉,小白才不想和你们一起睡呢。”说完,撒丫子就跑了。 夫妻二人一愣,明明是老太太担心小白不适应,怎么反成了他们不适应了? 想着,景苏蝉嗔怪道:“相公,你怎么让小白一个人睡一个房间?” “好啦,我的娘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那个白镜轩中了我的暗器,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空找我们的麻烦。” “啊?你怎么先前没告诉我?” “我一直想告诉你来着,只是你一直在忙着照顾小白,小白睡了,后来……我……我就想那个了嘛,就没来得及说,呵呵……” “难道你的伤是因为白镜轩?” “不是,他中了暗器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凤羽一想到白镜轩竟然敢派人去刺杀娘子和小白,不给他点颜色瞧瞧怎么能行!正好,在与娘子会合的时候,他在大街上遇到了白镜轩,所以他就下手了。 死,很简单,他会让白镜轩生不如死。 “爹爹,娘亲,你们好好睡觉,小白回自己屋睡去啦!”凤小白尿尿回来,冲着景苏蝉和凤羽摇摇小手。 “好嘞,好儿子。”凤羽笑眯眯。 这儿子还真懂他的心思,素日里没有白疼他。 没有小白在,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景苏蝉默默点了点头,待小白离开之后,又问凤羽道:“说来说去,你到底是怎么伤的?” “就是采血灵芝时,采到了,一时高兴,不小心就从山崖上滑下去了。” 景苏蝉心内一热,原来他在采血灵芝时受了伤,当初薛痕为了囡囡,替衡姑姑续命去采血灵芝中了剧毒,可见血灵芝乃是世间少有的珍稀之药,极是难采。 四个月前,爹爹带着娘亲和十妹去君山书院后山游玩,不想竟然遇到刺客,娘亲为保护爹爹受了很严重的伤,还中了毒,幸亏有囡囡帮娘亲医治救回了娘亲的一条性命。 娘亲的命虽然保住了,但落下心绞痛的后遗症,每每犯病便生不如死,娘亲为此痛苦不堪,娘亲痛苦,爹爹更是自责的不得了,囡囡说唯有找到血灵芝做药引才能彻底根治。 这几个月以来,她和爹爹,囡囡派人四处寻找血灵芝,她带着小白也走过许多地方,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没想到凤羽他竟然采来了。 她又是高兴又是心疼,拿蜡烛将他的上身照了个遍,确认没有伤口,尤还不放心,重复的问了一句:“相公,还有没有哪里有伤?” “没有。”凤羽说的很肯定,忽然,脸上一红,静静凝视着她的眼睛,专注之至,声音已经哑的不像话,“哦,对了,还有一处伤了。” 景苏蝉急道:“哪里?” 他翻过身,牵起她的手,呼吸紊乱,低声道:“这里也伤了。” 景苏蝉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娘子……”他伸手一拉,将她拉的跌入他怀中。 “相公,你真是越来越坏了。”贴着他胸前暖玉般的肌肤,景苏蝉的脸更加红了,“你……你受伤了,压得伤口会疼……” 他挑眉一笑,翻身而上:“这样就不疼了。” “相公,不要闹了,你身上还有伤呢,乱动伤口会裂开的。” “娘子,你是疼惜我了么?” “嗯。” “好娘子。”他伏上她的颈窝,热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身上。 “相公,你说血灵芝什么时候能送到景府呀?” “娘子放心,陈淮安骑的是千里马,顶多再过两天就到了。”他声音呢喃,渐渐低了下去。 “相公,你真好。” “娘子,你更好,好……软……好……香……” “唔……” 他转而吻住了她的唇,嗓音含糊的唤了好一声:“娘子……” 她应了他一声,他就趁虚而入,攻城略地。 月儿明,人儿娇。 他对她爱不释手,指尖轻挑,划过衣襟,衣服解的如行云流水一般。 浮浮沉沉。 只做人间快乐事。 翌日一早,景苏蝉醒来时,就见他正坐在床边看着她笑,这一笑,美不胜收,偏偏景苏蝉见惯了他的美,也看惯了他每每早晨偷看她睡颜时的傻笑,只问了一句:“相公,什么时辰了?” 凤羽看着她,初醒时,带着一种独有媚态,痴了两痴笑道:“还早呢,才辰时。” “都辰时了。”景苏蝉一惊,想到今天还要去看望凤羽的母亲,急忙忙就要起身,忽觉腰膝有些酸软。 想到昨晚的激烈战况,她不由的脸上一阵火辣。 小别果然是胜新婚。 她赶紧起床梳洗,凤羽端来了早饭,二人一起去向老太太请安时,白赫正坐在那里,和凤小白不知说着什么,一老一小有说有笑的。 凤小白本来对这个爷爷无感,甚至在来之前,自动把白赫归到了坏人类,可是昨天收了他的大大大红包,今天又听到说故事,他对这个爷爷的印象越来越好了。 白赫虽是亡国之君,却有真才实学,书读的多,口若莲花,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无一不精,一个普通的小故事被他引经据典,润色说来,便分外的动听,哄的凤小白听的津津有味。 老太太坐在那里一脸的安祥,一脸的高兴。 老太太以为此生再无乐事,没想到孙儿,孙媳妇,曾孙儿都回来,她死水般的心又活泛起来。 将死的人生又有了希望。 一见到景苏蝉和凤羽走了进来,她脸上欢喜更甚,而白赫脸上的笑容明显的僵了僵,他虽然笼络了孙儿的心,可面对儿子和媳妇时,他还是有种不知如何面对的感觉。 “奶奶……”景苏蝉亲亲热热的唤了一声。 凤羽也请安道:“奶奶早。” “好好好,非寻,桃花,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也不多睡会儿。”老太太笑着眼睛眯了起来。 “爹爹,娘亲,刚刚爷爷给我讲故事了呢,爷爷讲的故事真是太好听了。”凤小白笑着跑了过来。 景苏蝉和凤羽转头看一眼白赫,嘴里实在喊不出父亲二字。 白赫满眼期盼的看着他二人,呵呵一笑找了话题问道:“你们用过早饭了没?” 凤羽没有说话,景苏蝉点了点头道了声:“用过了。” 凤羽对着老太太道:“奶奶,我们要出去一趟。” 老太太一听,顿时急了,紧紧握住景苏蝉的手,生怕她飞了似的:“怎么才来就要出去呀!桃花呀,非寻呀,你们可不能离开我呀。” 景苏蝉赶紧安抚道:“奶奶,我们不走,我们只是去一趟城东郊外的秋水山庄。” “是呀,太奶奶,你别着急,我和爹爹娘亲只是去秋水山庄看望一位奶奶而已。” 白赫当即一怔,呆在那里。 难道凤羽找到阿雅了? 他这个做父亲的到底做的欠缺了许多,只一心想着找回儿子,孙儿,倒把舒雅,这人他曾经爱过的女人忘了。 他这一生,爱过许多女人,爱到最后,他也不知自己最爱的是哪个。 “奶奶?”老太太疑惑道,“哪个奶奶?” 凤羽以为老太太神智不大清爽,把他当成了裴顼,所以也不好解释他找到了母亲的事,他并没有把母亲带回白家,就是想着秋水山庄清静,正适宜母亲养病。 他对这个母亲一点印象也没有,更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可是血浓于水,当他看到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妇被人囚禁在地牢时,他的心不由的痛了,当年囚禁了母亲的人是谁,他不得而知,母亲已经完完全全的疯了。 他解释道:“奶奶,你放心,我们就是去见一位故人,很快就会回来的。” 老太太脸上更加疑惑:“非寻,你可不要骗奶奶啊!” 凤羽笑道:“当然不会骗奶奶了,我保证很快就会回来。” “不行!”老太太怕他是推托之辞,拉住景苏蝉的手道,“桃花啊,这些日子我在家待的也太闷了,我想跟你们一起去秋水山庄。” 白赫赶紧接口道:“我……我也想去。” 景苏蝉:“……呃。” 凤羽想了想,心情有些沉重,只道:“奶奶,不是我们不让你去,那位故人患了离魂症,我怕奶奶你去看到吓着了。” 老太太拍拍胸脯道:“不怕,不怕,怎么说哀家也是太后,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哀家什么都不怕。” 这会子,她又搬出哀家的称号来。 府里人都认为老太太神智不大清醒,一会自称我,一会自称哀家的,所以并不太在意,幸亏老太太从不出门,否则在外面自称哀家,可是会惹来杀身之祸的。 “母亲,你身子不好,不宜劳累,不如儿子陪着他们吧。”白赫有些担忧老太太,一来担心他的身体,二来担心她无所顾忌的在外人面前自称什么哀家。 亡国之君下场通常不好,他能被封为一个平安侯已是不幸中的幸事了。 老太太哪里肯相信白赫,他去,说不定还起了反作用,让凤羽他们更加反感,于是她脸一拉,冷哼一声道:“哪有儿子咒母亲身子不好的,哀家的身体好的很。” 最后,在老太太的强烈要求之下,景苏蝉和凤羽实在没了办法,只能带了她一同去,白赫蹭了老太太的光也得以一同前往。 马车儿哒哒,清风儿吹吹。 老太太心情很好的拉着景苏蝉和凤小白的手,一路说着笑话儿。 经过这么多悲痛欲绝的生离死别,老太太分外看重亲情,自然会患得患失,害怕凤羽会带着景苏蝉和凤小白离开了白家,所以恨不能时时刻刻都跟着他们。 过了两个时辰,就来到一处山青水秀,花香四溢,鸟儿欢唱的地方。 这个秋水山庄还是当初墨玄留下来的一处产业,墨玄把墨家堡搞的很穷,除了秋水山庄和墨家堡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产业。 凤羽接手之后,命人在秋水山庄开辟了花园,果园,花可以卖到香料坊,果子也可以卖钱,一年下来,也可解部分银钱上的压力。 屋内,一个半白了头发的妇人一左一右手里抱了两个枕头,看看这个枕头又看看那个枕头柔声哄着:“阿尨乖,心儿乖,吃饱喝饱睡觉觉……” 旁边一个面善的中年嬷嬷看着此情此景不由的唉叹一声,只觉得她好可怜。 “我家阿尨和心儿最喜欢吃娘亲给你们做的莲叶蒸糕了……”说着,她忽然站了起来,放下枕头,满屋子的乱找。 “老夫人,老夫人,你在找什么,奴婢帮你找……” “莲叶,我要去采莲叶,不然阿尨和心儿回来就没有莲叶米糕吃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她一个人自言自语,突然头一埋往屋外狂奔而去。 “老夫人,老夫人……”嬷嬷急忙追了上去,“老夫人,我来帮你采莲叶……” 妇人压根就不理睬,一路飞奔。 凤羽,景苏蝉,凤小白一进来就看到妇人狂奔,老太太和白赫着实吓了一跳,嬷嬷在身后喊着:“尊主,夫人,赶紧拦住老夫人,她说她要去采莲叶。” 凤羽和景苏蝉赶紧挡在了她的面前,妇人吓得停住脚步,惊恐看着他们:“谁,你们是谁?”她摇着头道,“不要拦我,不要拦我,我要去采莲叶,不然我的阿尨和心儿回来就没有莲叶蒸糕吃了。” “阿……阿雅……”白赫呆在那里,泪夺眶而出。 这是他曾经爱过的女人,原以为她早已成了他生命里的过客,没想到还能再见面,更没有想到再见面时会是这样一副凄惨的场景。 曾经名动北燕的第一美人舒雅竟然落到如此地步。 老了,疯了…… 若不是他跟着凤羽过来看她,他根本认不出来她了,那一双灵动媚人的眼眸在此刻却是茫然呆滞的。 怎么会?阿雅怎么会变成这样。 二十四年前,舒雅入宫成为他的妃子,因她的美貌无双,那时他独宠她一人,次年,舒雅生下一个儿子,他并没有从镜字辈,而是给那孩子取名白慕舒,小字阿尨,白慕舒,白赫爱慕舒雅,可见当时他有多么的宠爱舒雅。 只可惜阿尨长了三岁时突然离奇失踪,舒雅深受打击,病了一场,身子一直很虚弱,直到七年后,才又生了一个女儿,白慕心。 其实在阿雅生病其间,他对她的恩宠日渐淡了下去,因为皇帝身边从来都不缺美人,那时的他并没有心思去独宠一个病弱美人,直到心儿的降生,他去她宫里的次数才多了些,心儿长得冰雪可爱,不仅他喜欢,桃花也喜欢抱着心儿。 在心儿一岁多的时候,阿雅带着心儿去皇家避暑山庄避暑,他只后去了一步,就再也没见过阿雅和心儿。 一场大火,烧毁了兰若轩,除了几具被烧成炭的尸体,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往事如烟,如今北燕已亡国,当初是谁害了阿雅,又残忍的将她囚禁这么多年他已无从得知,他一直以为阿雅死了,没想到她却活着。 他找到了儿子,凤羽就是他和阿雅的儿子阿尨,那他的女儿心儿呢?她在哪里,她是不是也没有死? 这一切,都没有答案,阿雅疯了,除了她,或许根本没有人知道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心儿是不是还活着。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向她,靠近处看,她的眉宇之间依稀还看出当年是何等的倾国倾城。 “阿……阿雅……”他声音哽咽,又唤了一声,想要唤醒她久远的记忆。 “我要去采莲叶,采莲叶,阿尨和心儿都在等我做莲叶蒸糕……”她嗫嚅道,忽然狂乱的挥舞着双手,“走开,你们都给我走开!” 凤小白看着眼前的这个疯女人,叹息一声,抬头对着老太太道:“太奶奶,这位奶奶怎么了?” 老太太紧紧牵着凤小白的手,心中惋惜一叹,虽然多年未见,她还是能认出她的,况且是凤羽带她来的,她自然知道她就是当年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舒雅,想到过去,想到舒雅和白赫还有一个女儿心儿,她心里一阵酸楚。 “小白,这位奶奶生病了。”老太太温和说道。 “爹爹,娘亲,她是我的亲奶奶么?”凤小白眨巴着眼睛看向凤羽和景苏蝉,二人一起点点头。 凤小白抽开手,急步跑向舒雅,抬头看着她,只见她容颜垂老,憔悴不堪,手腕上还有淤伤,小白有些心疼,他张开双手扑倒她的面前,软糯糯的唤了她一声:“奶奶……” “小白……” 大家急呼一声,生怕发疯的舒雅会伤害小白。猫扑中文 06娘子,还减肥不? (猫扑中文 ) 刚还狂躁的舒雅,突然间静了下来,她低着头呆呆盯着凤小白,双眉紧拧着,似乎在回忆着会什么,嘴里喃喃道:“阿尨,阿尨,我的阿尨,你回来了!是你回来了吗?” 时间仿佛静止,大家都屏住呼吸,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舒雅缓缓的蹲了下来,与小白平视,就这样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因为长期关在地牢之中,让她整个人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她慢慢的伸出青筋暴突的手,想要摸一摸小白的脸,就在指尖快要接触到小白的脸颊时,她忽然如火被灼一般收回了手。 突然,她站起身来,大叫了一句:“阿尨,心儿,我的阿尨,我的心儿,你们在哪里,在哪里……” 说完,她转身狂奔的跑向屋里。 “阿尨,心儿,娘亲回来了,娘亲回来了,你们别害怕……” 她一边一跑,一边叫,一路冲回了屋子,将放在桌上的两个枕头一左一右搂在怀里,咿咿呀呀的哄了起来。 “阿尨乖,心儿乖,娘亲采了莲叶来给你做莲叶蒸糕啦……莲叶,莲叶呢?”她忽地又开始抱着两个枕头,慌乱的四处寻处:“我采的莲叶在哪儿,在哪儿,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娘亲没用,娘亲把莲叶弄丢了……” 凤羽和景苏蝉看到她这般癫狂模样,心不由的发酸,小白的眼圈已经红了,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治好奶奶的病。 老太太和白赫叹息连连,白赫痛抹了一把眼泪道:“母亲,我们把阿雅接回家去可好?” “好是好。”老太太激动的哽咽,又道,“不过你还是要问问桃花和非寻啊,他们同意你才能接。” “儿子省得。” 凤羽和景苏蝉并不同意让舒雅回白府,一来白赫小老婆太多,怕生事端,对舒雅的病情不利,二来还是秋水山庄鸟语花香,夏天也不觉得热,舒适宜人,利于养病。 他们准备拿了圣灵果,待舒雅身上的伤养好了,就带她回大历,请叶画替舒雅看病,也正好回去看看苏氏。 他们见舒雅病发的厉害,就想留下来照顾,这一要留,把老太太和白赫急的坐卧难安,尤其是老太太更是魂不守舍,她实在害怕从此以后他们就不回白家了。 于是,老太太干脆一起留在了秋水山庄,白赫回了一趟白府取了圣灵果来,借口脚崴了赖在秋水山庄死活不肯走。 凤羽和景苏蝉倒没有料到曾经的皇帝耍起赖来倒是功会一流,二人拿他也没什么办法,再说凤小白挺喜欢这个爷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白赫留了下来。 这一下,清静的秋水山庄陡然就变得热闹起来。 白赫想趁此机会拉近与凤羽和小白的关系,所以表现的十分卖力,即使脚崴了也要坐着轮椅出来陪着凤小白在葡萄树下乘凉,讲故事给他听。 等脚稍微好些,他就拄着拐出来,时常会手把手的教凤小白练习书法,还陪着凤小白一起照顾舒雅,这样让凤小白和他关系更加亲近。 褪去了皇帝外衣的他,倒真真实实像一个简简单单的普通爷爷。 老太太心里感觉甚是欣慰,觉得从皇帝宝座上跌下的儿子肯付出这般耐心,也算是有所长劲了。 自从有了凤羽和景苏蝉的精心照顾,还有小白的陪伴,舒雅的病情似乎稳定了些,整个人变得很安静,每天虽然还是抱着两个枕头,但不再哭闹了,有时候还会胆怯的伸手摸摸小白的头,对着他小白笑。 那笑虽然傻傻的,却透着一种疼爱。 时间匆匆如流水,这五六天里,大家过的平淡而温馨,虽然凤羽和景苏蝉没有叫过白赫一声父亲,白赫自觉能待在儿子孙儿身边已是万事足矣。 他想按照目前良好的势态发展,终有一日,凤羽和景苏蝉会承认他这个父亲,想想,心里美滋滋的。 他一向最喜欢美人,这番抛了美人守着儿孙过日子,还算是幸福。 他幸福了,白府里姬妾不幸福了,她们纷纷认为侯爷被凤羽迷了心窍,心里眼里只有儿孙,一旦等侯爷归西,她们在白府哪里还有地方待,肯定会落得个被赶走的结局。 她们自认为自己都是弱女子,除了依附男人生活,她们不知道要如何活下去。 范姨娘更是为此寝食难安,头—回,府里的八房姬妾化敌为友,形成统一战线,势要把侯爷拉回来。 就这样,今天这个姬妾跑到秋水山庄,苦苦哀求,明天那个姬妾跑到秋水山庄,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白赫回府…… 白赫好不容易树立的形象在倾刻间就崩塌了,老太太气的天天敲着拐杖骂他不争气,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闹的家宅不得安宁。 凤羽和景苏蝉觉得天天这些小老婆跑来闹事实在烦人,就连小白也无法再亲近白赫。 白赫更是一个头两头大,最后,他被大家集体嫌弃。 白赫实在被闹的受不了,再加上他腿好了,也装不下去了,所以勉强答应了小老婆的要求回白府,终于秋水山庄得以清静下来。 在准备离开秋水山庄的前一晚,白赫两眼泪千行,看着凤羽道:“羽儿,我可以叫你一声阿尨不?” 凤羽冷冷的不理他,因为这几天小老婆来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舒雅病情又开始不稳定了。 “阿尨,好难听哦,爷爷,你和奶奶为什么给爹爹起这么一个小名啊?”凤小白见气氛有些尴尬,赶紧转移了话题,又捂着嘴笑道,“尨,是犬的意思唉!” 白赫拿袖子直接抹了老泪,露出慈爱的神色道:“小时候你爹爹身体不大好,所以取了个小名叫阿尨,贱名才好养活嘛。” 凤小白吐了吐舌头道:“幸亏小白我身体棒棒的,不然有个这么难听的名字好丢脸哦。” 凤羽落井下石道:“小白,你的阿花也没有好听到哪里去。” “娘亲,你瞧瞧,爹爹他怎么能揭人之短呢,娘亲帮小白教训教训爹爹。”凤小白表示很不满。 景苏蝉觉得好笑道:“小白,阿花可比阿尨好听多了。”顿一顿,又试探道,“你若真觉得不好听,回去我跟汐儿说一声,让她不要叫你阿花哥哥了好不好?” “算了吧,女孩子都是不讲道理的,汐儿妹妹到时肯定会哭鼻子。”凤小白扁扁嘴,“我最怕看到汐儿妹妹哭鼻子了。” 白赫正要开口安慰凤小白,老太太乐呵呵的冲着凤小白招招手道:“小白啊,快到太奶奶身边来,太奶奶觉得阿花这名儿也不错,谁叫我们家小白生的这般俊美呢。” “咕噜,咕噜……”凤小白正要说话,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白赫找到机会又要说话,却听凤羽笑问道:“小白,肚子饿啦?” 凤小白点点头,乖顺的跑到老太太面前,坐在她身边,然后揉揉肚子道:“爹爹,我今晚想吃红烧鸡翅,五彩牛柳可行不行?” 凤羽笑的很干脆:“行。”又问景苏蝉和老太太道,“奶奶,娘子,你们想吃什么?” 老太太笑眯眯的看着景苏蝉道:“让桃花点,桃花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景苏蝉知道老太太牙口不好,就捡软烂的点来,脱口道:“莲蓬豆腐,金腿烧鱼圆,再加一个鲜素汤。” 老太太高兴的点头道:“桃花这孩子就是可人心,点的都是我最爱吃的。” “好嘞,我这就去做。”凤羽起身卷起袖子,又对着凤小白道,“小白,随爹爹一起去厨房,厨房里有核桃酥,你先吃块垫垫底。” 凤小白馋的嘴里有了口水,咽咽口水道:“嗯,爹爹,你真是太贤惠了。” “男人嘛,娶了妻子,当然要变得贤惠了,小白,你要知道,妻子是用来疼的。”凤羽借机教导一番。 “嗯,小白知道啦。” 景苏蝉摇头一笑。 老太太深为赞同点头笑的乐呵呵,瞟了一眼白赫颇为不满道:“这么大岁数了,反不如孩子懂事,学着点,多疼疼阿雅。” 白赫:“……” 凤羽的话,他可不敢苟同,他始终认为男子汉顶天立地,不能整日钻在厨房里,可是他又不敢当着众人的面表达出反对意见,只能似是而非的点点头。 凤羽根本不在意白赫的看法,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又交待凤小白道,“小白,你再去问问你奶奶想吃什么。” “嗯,爹爹,我马上就去。” 父子二人一道走了。 老太太笑对着景苏蝉道:“桃花啊,你可真是找了个好夫君啊,非寻这孩子我真是越瞧越喜欢,真是万里挑一的好孩子呀!”越说越高兴,端茶喝了一口,又笑道,“别的且不说,单是他做的菜,想想就让人流口水呢。” 景苏蝉笑盈盈道:“奶奶,这几天相公都被你夸的找不着北了。” “桃花啊,奶奶是过来人,听奶奶的,多夸夸自己的相公好处多着呢。” “嗯,我会多夸夸他的。” 这祖孙二人一唱一搭,有说有笑。 “……” 白赫一个人坐在那里听她二人说话,心里却独生怆然,怎么回事?明天他都要走了,今晚不是应该为他饯行么,怎么都没有人问他想吃什么?也没有人理他…… 唉! 又被人冷落嫌弃了。 想他也是做过皇帝的人,都是被人吹着捧着敬着怕着,何时受过这般待遇。 忽一想到回去还要面对满屋子的姬妾,心里抖了抖,他怕自己老了,力不从心。 他喜欢在美丽年轻的身体上寻找自己的年轻,所以一直都不服老,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得空时,他也会逛逛青楼。 可老了就是老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是虚亏了。 八个姬妾,乖乖,回去不要被炸干了呀! 看来,他要好好立立家规了,不能皇帝没得做,威严也丢了。 他要重——震——雄——风! 怀揣着重震雄风的理想,晚饭时,白赫多吃了两碗饭,准备明天回家和小老婆们展开战斗。 晚上睡觉时,想着要离开秋水山庄,他的雄心壮志突然又熄灭了,褪去繁华,唯有平淡是真,或许是人老了,脾气也没了。 他甚至在想,就这样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也不错,没有争斗,没有吵闹,没有外面的花花世界。 他,老太太,阿雅,凤羽,小白,景苏蝉…… 简单又美好的一家人。 …… 这是一个夏雨缠绵的夜晚。 用过晚饭,大家说了会话,就各自回房了。 吃饱喝足的景苏蝉蹙着眉头坐在那里发呆,凤羽走过去问道:“娘子,你怎么了?有心思吗?” 景苏蝉撇撇嘴道:“相公,你每天都做这么多好吃的,我吃成个大胖子可怎么办?” “我娘子就是做个胖子也是最好看的胖子。”凤羽笑着坐到了她身边。 “好呀,你敢说我胖。”景苏蝉眉一挑,伸手就在凤羽胸口捶了一把。 “好娘子,不胖,你一点也不胖,都吃了我做的饭菜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发胖,放心啦,你肯定是属于那种吃不胖的人。” 凤羽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找话来描补,还趁机在她胸部偷袭了一下,笑嘻嘻道,“除了这里丰满了些,娘子哪里都没变。” 景苏蝉磨了磨牙道:“你又开始耍流氓了。” “娘子,你不是说吃多了吗?来,活动活动,正好可以减减肥。”说完,他看着床,朝着景苏蝉挑挑眉,坏笑道,“娘子,上床活动呗。” “你又想干坏事了。”景苏蝉白了他一眼,“今天忙了一天,你也不嫌累。” “唉!”凤羽宠溺的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娘子,想干坏事的人才会想着别人也想干坏事,我只是发明了一个床上小机关,让娘亲睡在床上也可以活动减肥,还能按摩消乏呢。” “哦?这我倒要试试。”景苏蝉信以为真,顿时来了兴致,眉头一展,就大步走到床边,往床上一坐,疑惑道,“相公,什么机关呀?坐在上面一点感觉也没有。” “娘子莫急。”凤羽将薄褥一掀,按住景苏蝉的肩膀笑道,“娘子躺下试试,躺下才有效果。” 景苏蝉疑疑惑惑的躺了下来,还是没有动静,她皱眉看他:“相公,躺下来也没感觉呀!” 凤羽一手托着下巴,垂首作沉思状,半晌点头道:“娘子,许是重力不够,不能启动机关,需要相公我一起睡上床增加重力才行。” “哎呀!”景苏蝉惊呼一声,凤羽已经扑到了她的身上。 她将他用力一推道:“相公,你在玩什么花样?” “娘子……”他眼睛一热,身体就滚烫起来,逼近她道,“准备好了!” 景苏蝉也不知道他按了什么机关,她的后背陡然被什么东西一顶,身体不由自主的就贴合上他的身体,她的脸顿时**一片,将凤羽又是一推道:“相公,你搞什么鬼呀?” 凤羽翻身而下,侧对着她躺着,手托着腮帮子笑看着她道:“娘子,待会你就知道这机关的妙处了。” 景苏蝉怀疑的看着他,重新躺好,接着就感觉到床褥下有许多圆珠在滚动,缓缓摩挲着她的颈,肩,腰,容易酸痛的地方,摩挲了一会儿,顿感身体松快了许多。 “相公,这下面滚动的是什么,按摩的人好舒服。”她甚是享受的半眯着眼。 “是泗滨砭石,可以以石治病。”凤羽眼神温柔的看着她,俯过身薄软的唇瓣凑到她耳边道:“娘子,是不是感觉全身的乏累都没有了?” 景苏蝉睁开眼看着他,点头“嗯”了一声道:“相公,你好聪明,怎么想出来的?” “娘子,你不要忘了,机关暗器才是我最善长的。” “相公,你简直全能。” “娘子,今天你好乖……”他呼吸的气息越来越烫,热切的看着她的脸,鼻子碰了碰她的鼻子,唇角含笑,亲昵道,“娘子……我们一起活动吧……” 他轻笑一声,唇压上了她的唇,景苏蝉“唔”了一声,趁虚而入,被他吻的喘不过气来。 床第之间,抵死相缠,景苏蝉才领略到所谓减肥的真正含义。 她从来不知道这世上竟有如此机关,玄妙之处让人瞠目结舌。 到最后,气弱游丝,累的连手指头都懒的动弹。 凤羽俯过身来轻轻咬了咬她细巧白皙的耳垂,低低道:“娘子,还减肥不?” “滚你的……”她骂了一声,因为太过无力,反像小猫眯一般呜呜咽咽。 如果早知道减肥是这么减的,她才不上他的当。 不过,细细回味,倒有种妙不可言的感觉。 隔天一早,雨依旧在下,到了午后,乌云终于被风卷走,天空又是一片湛蓝,雷雨过后,彩虹高挂,美的眩目。 天有些湿热,因为昨晚战况激烈,景苏蝉便觉得有些累,午后小憩了一下,刚醒来,就有下人急匆匆的拿了一封信过来。猫扑中文 07小白的命里小魔星(二更) (猫扑中文 ) 两日后,天气晴好。 凤小白兴致勃勃的跟着景苏蝉和凤羽出来逛街,初来太元城时,母子二人并没来得及好好逛逛,今日一家特意赶了一个大早出来逛,除了要购买一些必需物品,还有两件很重要的事。 就在两天前,秦南珠下了战贴,在离秦家不远最繁华的螺市摆下擂台,要和景苏蝉比武,生死勿论。 自打秦幽儿和秦天昼惨败而归,太元城百姓议论声起,说秦家堂堂武学之家图有虚名,轻易的就被凤羽和景苏蝉打败,还说秦天昼北燕第一勇士的名号是吹嘘吹出来的,其实他只是花拳绣腿,连一个孩子都打不过。 流言越传越甚,秦家人被越抹越黑。 秦南珠和秦家哪能咽得下这口恶气,所以下了战书。 名为比武,实则是想在比武时用软骨散暗算景苏蝉,让秦南珠堂而皇之的在众人面前打败她,借此挽回秦家的声誉。 景苏蝉和凤羽本不想理会,可秦南珠开出的条件十分诱人,她若胜了,秦家甘愿奉上秦家镇宅之宝火莲。 若说血灵芝难得,那火莲更加难得,想当初,凤羽为了裴世枫那里得到火莲,甚至不惜牺牲色相,让景苏蝉差点误会了他。 相传一株火莲可令十年所练功力一朝得以完成。 冲着这样的宝贝,景苏蝉当然要应战。 擂台赛定在了申时,景苏蝉这一天安排的满满当当,打算逛完街,吃过午饭,完成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之后,再与秦南珠比武。 另一件事就是为了服侍在舒雅身边的那位中年嬷嬷宁氏,这位宁氏就是叶桉的姨母,叶家大夫人宁氏的亲妹妹。 当年,宁氏嫁到了北燕,她的丈夫是太远城第一茶楼轩辕阁的店掌柜,夫妻二人本来过着丰足安稳的日子,谁曾想祸从天降,秦天昼突然看中轩辕阁,强买不行,就弄死了宁氏的丈夫,霸占了轩辕阁。 宁氏被秦家害的家破人亡,后来被景苏蝉和凤羽收留,负责照顾舒雅,她待舒雅如亲人一般十分尽心,这一回,凤羽和景苏蝉想帮她夺回轩辕阁。 因为擂台赛,整个螺市人流暴涨,各大茶楼内生意正好,尤其是第一茶楼轩辕阁,客似云来,一个个带着惊奇的兴奋在谈论着下午的擂台赛。 “侯爷的家里也真是热闹,两个媳妇要打架,还摆下擂台,在外面公然打架,可真是稀罕事……” “白府家宅不宁啊……” “你们说说,侯爷的这两个媳妇谁更厉害?” “这还用说,肯定是新来的那个媳妇更厉害,连秦天昼都不是她的对手……” “不对,不对,秦天昼是被凤羽打败的,又不是被那个新来的媳妇打败的,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来来来,大家赶紧下注啊……” “我赌秦南珠赢……” “我赌景苏蝉赢……” 茶楼里哄闹一片,一个个拿出银两开始押注。 “娘亲,你红了耶。”凤小白嘴里叼着个冰糖葫芦。 景苏蝉笑着叹道:“真是人红是非多。” “娘子,怕是非作甚,像娘子你这样文武双全的美人若称第二,谁敢称第一。”凤羽对景苏蝉信心满满。 “嗯,娘亲肯定会把那个秦南珠揍的连她爹妈都不认识。”说完,小白吐了口中山楂核,冲着凤羽眨眨眼道,“爹爹,还等什么,有发财的机会耶。” “嗯。” 父子二人巨有默契的携手步入轩辕阁,押上了全身上下所有的银两,准备坐收渔利。 突然,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之声。 “让开,让开,我押黄金一千两,赌景姨赢!” 三人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长得极为漂亮的小男孩很是豪气的一掷千金,正是前不久被逮回皇宫的慕容荻。 众人心里纷纷感叹:好有钱! “小哥哥,是你呀!”凤小白从人群中跑了过来。 “小白。”慕容荻见到凤小白很是开心,又很有礼貌的冲着景苏蝉和凤羽打招呼道,“姨姨好,叔叔好。” 景苏蝉和凤羽点头笑笑,景苏蝉又问道:“这回可不是偷跑出来的吧?” 慕容荻将头一仰:“人家才不会偷跑呢,人家可是个让人省心的好孩子。”说完,又伸手指着身边的一个雪团堆的小女孩介绍道,“姨姨,叔叔,小白,这是我妹妹慕容煙,你们可以叫她煙儿。” “好个漂亮的小姑娘。”景苏蝉不由的赞叹一声。 “姨姨,你真有眼光。”慕容煙抬头看着景苏蝉,说话的样子很认真,“我不仅漂亮,还很聪明哦,内外兼修。” 景苏蝉和凤羽相视一笑,这小姑娘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谦虚。 凤小白朝着慕容煙看了一眼,只觉眼前一亮,慕容煙一身鹅黄衣衫,衬着她的皮肤晶莹雪白,两腮红扑扑的,煞是清秀可爱。 慕容煙低头回视着小白,见他长得比自己还要矮,很是傲娇的仰起了小鼻孔,颇有嫌弃凤小白太小之意:“整天听哥哥提起小白小白的,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只是个小屁孩。” 凤小白头一回见到能和他汐儿妹妹媲美的小丫头,不由的呆了一下,慕容煙复又道:“喂,小屁孩,是不是觉得姐姐我太美了,看呆了啊?” 凤小白嘻嘻笑道:“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我看的是你却又不是你。” 慕容煙皱了皱眉头,很是认真的思考起来,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所以也不知凤小白说的什么意思,只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花啊木啊的?”说完,又问慕容荻道,“哥哥,你知道不?” 慕容荻明明不懂,却装作很懂的样子,摸摸鼻子道:“煙儿,平日里父亲是怎么教导你的,不要一遇到问题就急着问人,要善于思考。” “……哦。” “嘿嘿……”凤小白挑眉一笑,露出一排细细的小贝齿,斜斜的看了慕容煙一眼,叹了一声道,“唉!像你这般的小屁孩哪能懂这话中之深意呢,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 慕容煙小脸一红,争辩道:“你个小屁孩竟敢嘲笑姐姐,好没有礼貌!” “煙儿,你又胡闹什么?”一声娇媚柔软的声音传来。 景苏蝉听这声音,心中一动,抬眸看去,只见一位容色绝丽的女子款款而至,一张鹅蛋脸,皮肤白皙,眼睛大而长,顾盼嫣然,很是妩媚动人。 只是那双灵动无双的眼睛里似蒙着一层哀伤之意,哪怕脸上带着笑,也遮不住那层哀伤。 “心儿……”景苏蝉惊讶的唤了一声。 “绒绒姐……”舒心儿欣喜的扑了过来,扑到景苏蝉的怀里,撒娇的揉了揉,又对着凤羽和凤小白打招呼道,“姐夫,小白,你们好。” 凤羽和景苏蝉都想不到会在太元城碰到舒心儿,很是意外,这几年舒心儿一直追着裴顼不放,只是裴顼心里还装着白桃花,对她避而不见。 因为楼下人太多,凤羽便定了一个雅间,几人一道上了二楼。 景苏蝉还没来得及问舒心儿是如何认得慕容青离一双儿女的,慕容煙就迫不及待的表达不满了。 “心儿姨姨,煙儿才没有胡闹呢。”慕容煙依偎在舒心儿身边,嘟着嘴看着凤小白道,“煙儿只是在教训一个无理又喜欢装深沉的小屁孩罢了。” 舒心儿摇头一笑道:“你自己才多大,就敢嘲笑别人。” “煙儿已经六岁半了,才不跟小屁孩子计较。”她转头看着凤小白,伸出粉嫩嫩的小指头指着他道,“心儿姨姨,这个凤小白惯会卖弄,说什么花啊木啊的,他肯定自己都不懂是什么意思,就来唬弄人。” “煙儿,小白懂很多知识,有真才实学,才不会卖弄呢。”舒心儿脸上挂着笑意,很是维护凤小白,对着慕容荻和慕容煙笑道,“小荻,煙儿,你们可要跟小白好好学习哦,小白特别的厉害。” 慕容荻特别乖巧的点点头,他打定主意,要给凤小白留个好印象,这样凤小白才会在汐儿妹妹说他的好话。 慕容煙表示不服道:“他哪里有煙儿厉害?” “好啦。”舒心儿温声道,“煙儿你也一样厉害。” “噗嗤……”凤小白捂嘴一笑。 “你笑什么?”慕容煙挺一挺胸。 “我想笑就想啰。”凤小白道,“难道你还要管人笑不成?” “哼,不理你了,我才不跟一个小屁孩计较。”说着,将头一扭,看着舒心儿道,“心儿姨姨,你偏心,到现在都没有真心实意的夸过煙儿一句,一来就夸这个凤小白。” 舒心儿无奈一笑,眸光柔和:“煙儿,这两个月没见,你长高了许多,益发聪明可爱了。” 凤小白又捂嘴一笑:“心儿姨,你不是曾经告诉过小白,见到好看的小姑娘就夸人好看,见到不好看的就夸人聪明可爱么?当然,还可以夸天真烂漫,长高之类的,你忘记啦!” “……呃。” 舒心儿哑然,随即脸上一红,想起八岁那年时,顼哥哥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当时她气的要死,后来她活学活用,将这样的话教给了小白和聿儿。 慕容荻听完,小心肝砰的一跳,完了,他曾经也夸过汐儿妹妹聪明可爱。 景苏蝉和凤羽哈哈一笑。 慕容煙气愤的跺了跺脚,凤小白冲着她吐了吐舌头,慕容煙瞪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小屁孩连吐舌头的模样都这般好看,小脸一下就红了。 景苏蝉问道:“心儿,你怎么认识这两个孩子的?” 舒心儿缓缓说来。 大家听她解释完才知道,半年前,慕容荻带着慕容煙一起偷溜出宫想去大历寻找汐儿,不想遇险,被舒心儿救了下来,所以才相识。 景苏蝉听完叹道:“小荻,你还真是个特别执着的孩子。” 慕容荻不好意思的摆摆手,笑道:“……呵呵,姨姨谬赞了,不算特别执着,一般执着而已。” 想到半年前,就是因为拖了慕容煙这个拖油瓶才以失败而告终,所以再出走时,他不再带着慕容煙,没想到又是以失败而告终。 后来,他才明白,失败与旁人无关,只与自己的能力有关。 凤羽心里一叹,这小子追起女孩来当真有其父的风范,百折不挠,只是慕容青离不过是一场痛苦的单相思罢了,不知慕容荻和汐儿会如何? 忽一想,自己似乎思虑的太远了。 因为有孩子在,凤羽便叫了店掌柜过来,要点几样孩子爱吃的点心,店掌柜是个生的贼眉鼠眼的中年人,他知道这凤羽和景苏蝉是秦家的死对头,所以在凤羽要雅间时狠狠的敲了他一笔竹杠,生生的多出一倍价钱来。 他站在一旁颇为傲慢的皮笑肉不笑道:“爷尽管点,不是我吹,我们店里的茶食点心样样俱全,味道也是整个太元城最好的。” “那好吧,就弄几样简单的,一份豌豆绿,一份芸豆卷,一份鱼味春卷,再加一份泡芙蜜语和杏仁蛋糕。” 店掌柜一愣,前面几个店里倒有,可后面两个连听也未听过,嘴角一抽道:“啥芙?啥蛋?” 凤小白失望道:“爹爹,娘亲,这里都没有小白最爱吃的。”说完,又看着店掌柜道,“你还说没有吹牛,明明就是吹牛,牛皮都被你吹破了。” 慕容煙和慕容荻面面相觑,不要说这小小茶楼里的店掌柜,吃惯了御膳的他们也从来没听说过什么芙,什么蛋的? 不过听名字,好像特别的好吃,二人馋巴巴的咽了咽口水。 店掌柜见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孩子嘲笑,认为凤羽和景苏蝉分明就是故意来找岔的,他本是北燕皇宫的一位御厨,他没有听过的东西必然没有。 他刚接手茶楼不久,不能被这几个人砸了招牌,顿时脸涨的通红:“我们店没有的东西,整个太元城也找不到,爷你就不要故意为难了,哪里会有什么芙,什么蛋?真是闻所未闻。” “嗨!”舒心儿气愤的将桌子一拍,“刚刚明明是你自吹自擂说样样俱全,怎么反成我们为难了?” “对呀,没有就是吹牛,我看这店也可以关门了。”慕容煙附合道。 “有这样的店掌柜,关门是必然的。”慕容荻添了一句。 “关门?”店掌柜冷傲的呵呵一笑,“你以为你们是谁?敢让我的店关门,也不看看我这轩辕阁是什么地方?” “哦?”凤羽声音冷淡,“我倒想知道这轩辕阁是什么地方。” “这可是秦家的地盘。” 景苏蝉冷嗤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秦家!” 店掌柜听景苏蝉说的如此轻蔑,正要发怒,又听凤羽淡淡道:“掌柜的,你不是说闻所未闻吗?若我做出了,又当如何?” “你?”店掌柜十分怀疑的看着凤羽,他只知道凤羽精通机关术,并没听说过他会什么厨艺,他眼睛一翻道,“连皇宫里的御厨都没有听过的东西,你能做的出?” “茶楼,我要这间茶楼。”凤羽声音很淡,“我若能做的出,这间茶楼便是我的。” “什么?”店掌柜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爷好大的口气,这茶楼是秦家的,我可做不了主。” “看来店掌柜是怕了。”凤羽又道。 “哈哈……什么破掌柜,原来是个胆小鬼。”慕容煙笑道,“都说胆小如鼠,还真是太贴切了,瞧这个店掌柜的样子就生的像只老鼠,哈哈……” 凤小白连连点头,这丫头总算说了句中听的话。 店掌柜被激的愤怒无比,叫嚣道:“谁知道你做出来的是什么,随便取个什么芙,什么蛋的名字不就行了?” “听闻太元城有四大美食品鉴师,你可以请他们过来品鉴。” 店掌柜耳朵一动,想了想又道:“若你输了呢?” “秦家不是一直想要白家的漱玉楼吗?给你半个时辰,你可以去问问你的主子。” 店掌柜想了想,不再争辩,转身便走了。 舒心儿见店掌柜走了很是疑惑道:“凤羽姐夫,你要这茶楼做什么?” “这茶楼原是宁婶的丈夫徐进开的,秦家为了霸占轩辕阁,不惜诬陷徐进杀人,将他毒死在大牢里。” “宁婶?哪个宁婶?” “心儿你忘啦,你不是见过那位宁婶吗?宁伯母死的时候她去的。”景苏蝉提醒道。 舒心儿猛然想了起来,他们说的宁婶就是桉儿的姨母,在宁伯母死的时候,她的妹妹哭的昏死了几回。 又听景苏蝉叹息道:“徐进死前宁婶子去牢里探望过他,那时他还念念不望这份祖上留下来的产业。” 舒心儿听完,心里不由的唏嘘,大家又说了会话,那店掌柜果然在半个时辰之内回来了。 …… 两个时辰之后。 店掌柜呆在那里,身为曾经的皇家顶级御厨,在尝了一口凤羽做的泡芙和蛋糕时,脸色刹时变得灰白,整个人软的差点瘫倒在地。 因为四大美食品鉴师的到来,整个轩辕阁被人群围的密不透风。 人们咽着口水,艳羡不已的看着四大美食品鉴师高坐在台前,用筷子夹起糕点,细细品尝这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茶点。 闻着美食的诱人香气,看着品鉴师们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时,底下吞咽口水的声音此伏彼此。猫扑中文 08青离现,擂台赛 (猫扑中文 ) 台下,景苏蝉和凤羽气定神闲的喝茶,二楼隐秘处正有两双眼睛幽暗的盯着他们,景苏蝉和凤羽似乎根本不在意,继续悠闲的品茶聊天。 “爹爹,你的厨艺真是越来越棒了。”凤小白边吃边赞,“荻哥哥,你尝一个,心儿姨你也尝一个……” 慕容荻和舒心儿笑眯眯的接了过来。 一口咬下去,舌尖香脆满满,再咬下去,中间是香浓的玫瑰酥酪,甜软而不腻,好吃的简直让人说不出来话。 慕容煙早已经眼馋的要命,凤小白递了一个金黄的泡芙给她,她高兴的正要张口,却见凤小白手一转道:“来,娘亲,你也尝一个。” 慕容煙眼巴巴的望了一眼到嘴的美食飞了,对着凤小白赌气道:“哼!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才不稀罕呢,肯定不好吃,心儿姨和哥哥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罢了,免得叫你爹爹白忙活了一场不说,还要陪了什么漱玉楼。” “煙儿,我敢保证你从来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茶点,皇宫里的御厨都做不出来。”舒心儿由衷的赞叹。 “乖乖,小白,你可真幸福啊,你爹爹怎么这么厉害呀。”慕容荻吃的连连点头,然后闭上眼,做出回味无穷的模样,“这味道简直……无法形容了……” “当然啦,我爹爹是最厉害的爹爹。”凤小白得意洋洋。 “真有这么好吃吗?我才不信呢。”慕容煙扯一扯嘴角面带不屑,心里的馋虫早已被勾起,嘴里的口水泛滥成灾,差点丢人的流了出来。 “好不好吃,尝过了才能知道。”景苏蝉拿了一个泡芙递给了慕容煙。 慕容煙赶紧接过泡芙,傲骄道:“景姨,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吃的哦。”语毕,就迫不及待的吃了下去,只一口,她已经惊呆了。 她自问在皇宫里什么样的美食没吃过,偏没吃过这样的,别说吃,连见也没见过。 “我的天啦,真好吃,小白,你爹爹果然是最厉害的爹爹。”慕容煙狼吞虎咽的吃了一个,意尤未尽,伸手又拿一块蛋糕,“哇,太好吃了,这蛋糕也特别的好吃,我还要,我还要吃。” “这泡芙是我的,蛋糕也是我的。” “不行,是我的。” “我的,都是我的。” “……” 三个小孩子抢作一团,将碟子里的泡芙和蛋糕一抢而空,然后笑闹着离了桌子。 景苏蝉和凤羽看着孩子们吃的高兴,心里都乐滋滋的,舒心儿托着腮帮一脸羡慕的看着景苏蝉,又问凤羽道:“凤羽姐夫,你的厨艺真是越来越精湛了,这么新奇好吃的糕点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凤羽笑道:“去燕京时无意间得了一本美食典籍,上面记载了各种各样新奇的美食,这泡芙和蛋糕只是典籍中的沧海一粟罢了。” 舒心儿惊奇不已,笑道:“姐夫是准备用美食将我绒绒姐一辈子都栓在身边么?” 凤羽点头笑道:“娘子爱美食,我爱娘子,所以心儿你说的没错。” “看把你得意的。”景苏蝉噗嗤一声笑,“不过相公你说的也没错,我们一家人都喜欢美食。”说完,又对着舒心儿道,“心儿,你也可以学学,要抓住一个男人就先抓住他的胃,顼哥从前也是个爱吃的,只是后来……” 说着,景苏蝉一叹。 舒心儿眼神一暗,面带失意道:“可是我现在连顼哥哥他人都找不到,半个月前,我打听到顼哥哥来了太元城,所以我才找了过来,可是找了好几天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景苏蝉想了想,沉吟片刻道:“对了,我曾经听桃花嫂子提起过什么蝴蝶谷,说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地方,桃花嫂子还说顼哥来北燕时,她特意带他去了蝴蝶谷、” 舒心儿暗淡的眼神倾刻间亮了:“那蝴蝶谷在什么地方?” 景苏蝉摇头道:“我也是初来太元城,对这里并不熟悉,不过我回去可以问问奶奶,她或许知道。” “真的吗?”舒心儿激动道,“绒绒姐,真是太好了,只要找到了蝴蝶谷,说不定就能找到顼哥哥了。” 话刚落音,就听到台上几位美食品鉴师纷纷点头赞赏道:“好,这滋味妙极妙极。” “那这么说李掌柜的输了?”有人开始议论起来。 “这还用说,四位美食品鉴赏大师都说好了,一定美味的不得了……”有人说着就要流下了口水。 “好好好,以后这轩辕阁归凤羽凤公子,咱们还愁没好吃的吃。” “兄台此言有理,看来咱们以后要有口福了……” “……”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大家的眼睛还眼巴巴的看着台上,只可惜做的太少,他们想饱口舌之欲也不行,只分到一点零星碎沫吃,光是那点零星碎沫已好吃的叫他们陶醉。 店掌柜听了,不停的抹着头上冒出来的虚汗,想逃,却全身脱力的连脚都抬不动,他为了在秦家人面前表功,夸下海口说要帮秦家得到漱玉楼,所以答应了凤羽。 他和凤羽各自拿出了房产地契,看着铺着红布的桌上摆放的轩辕阁的地契,转眼间就要成了凤羽的囊中之物,他眼前一暗,几乎要晕厥过去。 丢了轩辕阁,他的小命差不多也丢了。 厅内议论声还在持续,没有人注意到几个小孩在玩闹。 慕容煙正追闹着凤小白,一直追上二楼,忽然“哎哟”一声,不设防与楼上下来的一位棕衣男子撞上了。 “哪里来野孩子?怎么这么没规矩,真是没有家教。”棕衣男人身边的一个女子伸手指着慕容煙喝斥一声,“死丫头,你眼睛瞎了吗?” 棕衣男子正是秦家三爷秦天仁,他站在那里冷着脸恶狠狠的盯着凤小白,不发一言。 他知道这个凤小白不简单,身上带有天蚕,所以并不敢轻举妄动,否则很有可能会落得和秦天昼一样的下场,用五千金黄金去换一颗解药。 女子是他的宠妾,此女正是叶琇,当年她在叶家忍气吞声,每天过得小心翼翼,自觉有叶画在,她在大历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所以苦求了叶赋给她寻了一门亲事,嫁到了北燕,成了秦天仁的小妾。 她生的妩媚,又善于钻营,很得秦天仁的宠爱,秦南珠挑战景苏蝉,意欲下毒加害,少不了她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叶琇眼看胜负已定,自己的男人要输了轩辕阁,满腔怒气正无处发泄,正好慕容煙不小心撞到秦天仁,她的气就撒到了慕容煙身上,正好也可以向景苏蝉还以颜色。 除了凤小白,她并不认得慕容荻和慕容煙,以为不过是普通有钱人家的孩子,她看到他们和景苏蝉,凤羽十分亲昵,顿时气不打一处,恨不得扇慕容煙一巴掌。 慕容煙因为自己不小心撞到了人,本来自觉理亏,正想道歉,没想到被叶琇这般辱骂,顿时委屈的瘪了小嘴。 慕容荻气愤的维护妹妹道:“你放屁,你才没有家教,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这又是哪里跑出来的野小子,有你这样跟大人说话的吗?”叶琇气焰更加嚣张,“没有礼貌。” 慕容荻顿时大怒,凤小白却笑了一声:“这位大婶,你今天是吃了米田共么?” “米田共?”叶琇怔愣了一下。 凤小白十分嫌弃的挥了挥衣袖,皱着小眉头道:“大婶,你的嘴巴真是太臭了。” 叶琇反应过,凤小白说的是个糞字,顿时气的满脸通红,五官扭曲。 “……哈哈,大婶,你米田共吃多了,还不刷牙。”慕容荻大笑。 “小白,你真是厉害,一语中的。”慕容煙见凤小白帮她说话,心里觉得有些甜甜的,一扫傲娇,冲着小白竖起了大拇指。 “好你个臭小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嘴巴竟如此的恶……” “别说话!一说话就更臭了。”凤小白看着叶琇,表情很是认真严肃。 “真是有爹娘生没爹娘养的!”叶琇立着一双眼睛厉斥道。 “这句话分明骂的是你自己。”一个冷冽的声音蓦然响起,景苏蝉和舒心儿一起走了过来,二人将三个孩子一起护在身边。 “我当是谁,这不是景家的霸王小九妹么?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都是一样的嚣张跋扈之辈。”叶琇一见景苏蝉便开始不遗余力的讥讽起来,“你当太元城是大历帝都吗?这里可不会任由你横行霸道。” 从前,她在叶画和景苏蝉面前憋屈了太久太久,长期以来积压的恨,让她此刻再面对景苏蝉时已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就是白家的媳妇么?且不说凤羽是不是个野种,就算他是白赫的亲生儿子,也没什么可怕的。 白赫不过是亡国之君,整个白家几乎都死绝了,现在在太元城,秦家才是最高的存在,她根本不用再在景苏蝉面前低三下四。 “绒绒姐,这个丑女人是谁?怎么竟有些熟悉的样子?”舒心儿疑惑且愤怒看了一眼叶琇,似见过她,又想不大起来。 “她就是叶琇。”景苏蝉答道。 “哦……”舒心儿恍然的点点头,“就是那个最喜欢装晕,时常会昏倒在男人怀里的叶琇?” 此话一出,站在叶琇身边,一直保持沉默的秦天仁脸色顿变,转头怀疑的看了叶琇一眼。 “爷,你可不要听人挑唆,她们分明是想挑拨离间。”叶琇脸上厉色顿无,转而变成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 “最好没有。”秦天仁冷哼一声,瞪着景苏蝉道,“景苏蝉,管好你和你身边人的舌头,否则总有一日,会被人拔了舌头。” “爷,这景苏蝉可不是普通人……”叶琇恨不得立马借着秦天仁的手对付景苏蝉,说话的语气便有些急。 “还嫌脸丢的不够,走!”秦天仁压根不想再听叶琇说话,袖袍一挥,抬脚就要走。 “欺负了我娘子就想走!”二人正要下楼,一道烟灰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他将刚刚拿到手的地契交给景苏蝉道,“娘子,收好了。” “嗯。”景苏蝉接过地契,妥帖收好,准备带回去还给宁婶。 “谁欺负她了,明明是景苏蝉欺负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叶琇的声音陡然拔高,引的刚要散去的人群又聚了过来,眼泪水说来就来,泪如雨下开始哭诉起来。 “爷,你可不知道这位景苏蝉在大历帝都可是有名的霸王,有个诨名叫什么霸王小九妹,听听这名字,也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她平时欺负人欺负惯了,爷,你要为妾身做主啊!” 秦天仁冷冷道:“原来竟是个悍妇!” “这悍妇才可怕呢。”叶琇弱弱的叹息一声,“也罢,谁叫她是白家媳妇呢,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么?爷,算了,我们还是不要跟她计较了。” 众人听她说的可怜兮兮,又见她生的一副柔弱动人模样,竟有人开始同情起她来。 “咦?这不是秦家三爷吗,连他都不敢作声,看来秦家真是怕了白家了……” “瞧她女人哭的梨花带雨的,好生可怜……” “什么男人,竟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他那个北燕第一勇士的哥哥都是个无能废物,更不要说他了,哪里能保护住自己的女人哦……” “秦家三爷不会是怂包软蛋吧?” “这还用说,你没长眼睛吗,分明就是个怂包软蛋……” “完了,下午的擂台赛,我还押了秦南珠赢呢,输定了。输定了……” “……” 叶琇没有想到自己的话一出,在博取了人们同情的同时,却丢尽了自家男人的颜面,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不能保护,还算什么男人。 亏她平日机警,怎么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都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果然,秦天仁的脸越来越黑,转头恨恨的看了她一眼,她吓得身子微微一缩。 秦天仁自知不是凤羽的对手,可若不出手,他就要变成人们口中无能的废物,怂包软蛋了,正骑虎难下之时,想要让秦天仁脱困的叶琇急中生智,痛呼一声:“爷,我好头痛,药,快带我回去……” 秦天仁顺势下坡的抱起了她,正想离开,慕容煙却走上前,伸手指着叶琇,哈哈笑道:“心儿姨,你的话果然极准,这位大婶最喜欢装晕,时常会昏倒在男人的怀里。” 舒心儿亦笑道:“有这样的演技,不当戏子真是可惜了。” “其实也算不上可惜,她若当了戏子,戏子们都不敢唱戏了。”景苏蝉补上一刀 凤小白和慕容荻深为赞同的点点头。 叶琇又窘又恨,只不敢说话,装死昏在秦天仁的怀中,秦天仁气的想将她扔了,只是众目睽睽,他若扔了,更加要被人添油加醋的编排,大肆嘲笑他了。 凤小白转头一看,只见凤羽的脸色很平静,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他知道自己的爹爹越是平静越是不高兴。 这世上的人或许可以欺负爹爹,或许也可以欺负他,唯独不能欺负娘亲,谁若敢欺负了娘亲,爹爹从来不会手下留情的。 正当脸上黑气沉沉,忍耐着性子没有发作的秦天仁抱着叶琇走下最后一级阶梯的时候,脸色深沉的秦天仁忽然纵声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痒,好痒……” 他抬手就想去挠,手一松,叶琇差点跌落在地,幸好她反应灵敏,在落地时,稳住了脚。 “咦?她刚刚不是晕了么?怎么突然就好了?”有人惊诧的喊一声。 “瞎子都看的出来,装的,那小姑娘说的不错,她是装的,装晕……”有人接口道。 “乖乖,这演技不得了啊,连龄儿官都比不上。”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哪,秦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被秦家欺负过的人开始攻击。 又是一阵议论。 “……哈哈哈,我受不了了,好痒,好痒……”秦天仁脸上呈现出一种矛盾的大笑和痛苦,两只手扯着衣领不停的挠着,“凤羽,你……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哈哈哈……” 秦天仁笑的脸上肌肉扭曲,眼睛里全是泪水。 凤羽摊摊手冷笑道:“众目睽睽,我什么也没做。” “爷,你怎么了爷?”叶琇大惊失色。 “他……他们,下……下毒……哈哈哈……”秦天仁伸手从凤羽和景苏蝉脸上指过,因为太痒,他很快就收回了手继续挠痒痒。 “肯定是你!景——苏——蝉!” 叶琇武断的认为是景苏蝉,她知道叶画的医术,所以心下认定是景苏蝉从叶画那里弄来的毒药,想到叶画,她更加气愤难平。 她与景苏蝉本没有什么仇恨,因为恨叶画,她才想对付景苏蝉,在她心底深处,最恨的两个人,一个是温安公主,另一个就是叶画。 这两个人毁了她的娘亲,叶画还毁了她。 温安公主早就死了,这个叶画却还活着,偏偏还活的这样风光。 若不是叶画,她何必千里迢迢嫁到燕国做秦天仁的小妾,就算她是庶女,可她是左相的女儿,叶赋又是个心软的父亲,只要她苦求于他,怎么着也可以嫁到好人家当个正室。 勾想往事,愈加愤怒。 她指着景苏蝉的鼻子骂道:“贱人,和叶画一样的贱人,赶紧将解药……” 她的话没有说话,忽感到一阵强大的肃杀之气直袭而来,抬眸一望,脸上血色全无,唇开始不由的颤抖。 刹时间,整个轩辕阁寒气冻人,那些看戏的人只看了来人一眼,便没有勇气再看。 这个人恍如居云天之上的神祗,狂揽杀生与夺的大权,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仰望敬畏的气势。 被强大的气势所震,哪里还敢看什么戏,一个个战战兢兢的缩着脖子悄悄的逃走了。 刚还热闹非凡的大厅,转眼人去楼空。 “慕……慕容……青离……”叶琇声音颤抖,“不,皇……皇上……” “……皇……哈哈哈……皇上……哈哈哈……”秦天仁想跪拜慕容青离,只是浑身瘙痒难耐,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景苏蝉和凤羽没想到慕容青离会突然出现,看来他是为慕容煙和慕容荻而来,难不成这两个孩子还是偷溜出来的? “父皇……”慕容煙和慕容荻一起跑了过来。 慕容青离刚刚还紧绷的脸,在看向一双儿女时微泛了柔光,微咳了一声,调整出一副严厉的口吻道:“荻儿,煙儿,你们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说完,他冷着脸,一挥手,就有两个人走上前来要带走慕容煙和慕容荻。 慕容荻知道自个父皇生气了,他也不敢说话,只低头做认错状:“还请父皇原谅儿臣,都是儿臣的主意,不管煙儿的事。” 慕容煙抬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慕容青离,伸出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袖道:“父皇,是儿臣求着哥哥带儿臣出来玩的……” “一个也逃不过。”慕容青离声音很淡也很轻,听在人耳朵里却莫名的觉得害怕。 “景姨,叔叔,心儿姨,小白,我要走了……”慕容荻挥了挥手。 景苏蝉,凤羽,舒心儿齐齐点了点头。 “荻哥哥,我们肯定还会再见面的。”凤小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嗯,到时你带我去找汐儿妹妹。” “……呜呜,小白,我们也会见面的……”慕容煙在被人带走之前,很是不舍的看着凤小白。 “……哈哈哈……皇上,救……救……”秦天仁还在狂笑的抓耳挠腮,脸上身上已经被抓出了许多血痕。 叶琇站在那里害怕的动也不敢动。 雕漆镂空窗棂忽吹入一阵阴沉沉的狂风,天气说变就说,转眼间,窗外竟黑将下来。 太阳隐退,天际间铺着层层浓墨般的乌云,随风翻卷,滚滚如尘。 慕容青离眼里并没有任何人,他只静然站在叶琇对面,眸光阴郁,闪过血腥之意,冷冷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他的声音幽冷可怕,如从炼狱里走出来的魔鬼,伴随着冷彻骨的声音,让叶琇恐惧的差点尿失禁。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俯瞰天下的真正王者,连裴凤祈都不及,可除了王者,他还是凶残冷血的暴君,身上自带着一种黑暗的血腥。 曾经她差点成为和亲公主嫁给了他,她对他有过美好的幻想,可幻想终归是幻想,醒了之后,一切不过是虚空罢了。 这世间怎么会有像他这般集神与魔于一体的男人,她想再多看他一眼,身子却仿佛坠入无边地狱,一阵窒息恐惧的感觉叫她再不敢抬起头来。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将自己低到了尘埃,低着头嗫嚅道:“贱妾没……没有说……说什么……” 慕容青离眉头深锁,一阵浓烈的脂粉气从叶琇身上传来,他很是不悦,挥了挥手:“在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当着我的面折辱她!” 挥手间,叶琇只感觉额心有滴凉悠悠的水流过,额心忽然撕裂开来,叶琇浑身作抖,失声惨叫。 “好吵!”慕容青离怒意顿生,指尖微动,叶琇再发不出一点声息。 她竟敢辱骂画儿,他会让她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 痛楚,极度的痛楚和恐怖,只到皮剥到脖子下叶琇还未死,她想喊却无法喊出,身子以一种痛苦而扭曲的姿态倾倒下来,腿脚不停的抽搐着。 “……琇……琇儿,哈哈哈……”秦天仁惊恐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根本无力阻止。 就算他有力,也不可能为了一个贱女人与慕容青离对抗,除非他活的不耐烦了。 “啊——”舒心儿看到此等可怖的惨状,吓得不由的尖叫一声,她两眼一闭,再不敢看。 凤小白一双天真清澈的眼睛早已被景苏蝉死死捂住,凤羽紧紧揽住了她母子二人。 都知道慕容青离表面上虽然是个爱国爱民的圣贤君王,骨子却是个噬血残暴之人,但他们没有真正见识过他的凶残,没想到,这么多年再见面,却是这样一副场景。 景苏蝉和凤羽眼睁睁的看着叶琇的人皮竟然自动的活生生的由额心处剥开,整张皮从头到脚完整的剥落下来。 及目处,怵目惊心。 整张人皮,血肉模糊的人以极其怪异可怖的姿态瘫倒在地上。 血腥弥漫,令人作呕。 纵使景苏蝉和凤羽见惯了死人,也难免会有恶心的感觉。 他身边的秦天明看了一眼秦天仁,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静默的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墨绿色的弧形小瓶子,又静默的在地上的那团血肉上洒了洒。 一阵微弱的“咝啦”声之后,那团血肉上冒出一丝青白烟,血肉腐蚀,骨头融化。 转眼之间,地上已是一滩水,一滩净水,哪里还有半点血腥,就连那团血肉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景苏蝉愕然道,“你竟然有化尸粉?” 当年,桃花杀了监视她的古莉嬷嬷,是囡囡用化尸粉帮桃花毁尸灭迹的,想不到慕容青离身边的人竟然也有。 慕容青离红唇微抿,眼底深处是无情的幽光,淡淡道:“难道你还以为是画儿送的不成?” 景苏蝉点点头。 慕容青离冷声道:“画儿给我的东西,我从来不会给旁人。” 景苏蝉怔了怔,心中骇然,看来这个慕容青离还是不肯忘掉囡囡,仅仅因为叶琇的一句话,就剥了叶琇的皮。 倘若让他知道囡囡和他根本不是什么堂兄妹,他们之间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这个慕容青离又会怎样?他会不会再次挑起两国战火,她无法想像。 “咦,爹爹,娘亲,刚刚那个丑女人呢?”当凤羽松开手后,凤小白才得以重见天日,其实他一点也不害怕,都是爹爹怕他害怕。 “在那。”凤羽伸手指了指那滩水迹。 “哇,好厉害,想不到这个世上还有这么厉害的化尸粉。”凤小白惊叹道。 “你就是凤小白?”慕容青离看着他。 “对呀。”凤小白眨巴着眼睛看着慕容青离。 慕容青离惊讶于凤小白的淡定,看到女儿刚刚看着凤小白时那依依不舍的小眼神,他的心里有些泛酸,慕容煙是他最宠爱的孩子,是叶画亲手接生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 对于叶画的执念,随着时间的延长愈发蔓延。 “伯伯,你就是荻哥哥嘴里的那个天下最厉害的爹爹么?”凤小白又问了一句。 “哦?荻儿他是这样说的?” “嗯,荻哥哥很崇拜很崇拜你的,说你是天底下最最厉害的爹爹,还有煙儿,说她的爹爹是世上最好最好的爹爹。”顿一顿,又问道,“伯伯,你不会真的惩罚荻哥哥和煙儿吧?” “略施惩戒而已。”慕容青离听到小白这样说,心里顿时高兴起来,朗声一笑:“凤羽,景苏蝉,你们倒生了一个好儿子。” 凤羽淡淡道:“燕皇不也有一双好儿女?” 想当初,他去刺杀慕容青离,那时的他只把他当成仇敌,后来,他们相逢一笑泯恩仇,这中间发生了太多的事,他又道:“今日还要多谢燕皇,没有这化尸粉,这家店还没有重新开张就要关门大吉了。” 他知道这不过是慕容青离浓墨重彩的杀人生涯里很微末的一笔,他让人用化尸粉,不仅是维护他君王的形象,还是因为他有所顾忌。 倘若让人知道了有人被剥了皮死在店里,从此以后,轩辕阁再无人敢上门了,那样,他拿回轩辕阁也没有了意义。 “不用谢朕,要谢就去谢画儿吧。” 他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厉风刮起,他和秦天明已不见了踪影。 在离开之前,秦天明又回头看了秦天仁一眼,眼中幽光若隐若现。 他也是秦家人,只是被秦家抛弃的人,他不想与秦家再有任何瓜葛,如今秦天仁落到这样的地步,当真是罪有应得。 “……哈哈……哈哈……痒……好痒……”痒的在地上打滚的秦天仁声音越来越弱,手也越来越无力。 凤羽淡漠的说了一句:“既如此,你就做一个疯子吧!” 轩辕阁是宁婶的,他不想从秦天仁的嘴里传出什么不利用轩辕阁生意的事来。 …… 申时,螺市喧哗不已,熙熙攘攘的人群将整个擂台围的密不透风,因为下了赌注,甚至更有些赌徒拿了全部家底豪赌一场,所以许多人早早就等在这里,盼望自己能赢场大的。 中午的时候就变了天气,虽有斜阳,却昏黄无力,像个摊在天上的一块大煎饼,还是放了好几天,冷了硬了的煎饼。 也正是因为太阳无力,又有清风徐来,人们普遍觉得这是难得的好天气。 秦南珠着一身孔雀蓝的劲装,骑马赶来,从马上一跃而起,朝着台上飞去,然后稳稳落地。 那些买秦南珠赢的人,一见她轻功如此卓绝,纷纷拍手叫“好。” “娘子,等你凯旋归来。”凤羽为景苏蝉揉了揉肩,信心百倍的看着景苏蝉。 “娘亲,我和爹爹一起等你回来。”说着,凤小白又掏掏耳朵补充道,“还有金圆子哦。” “嗯。”景苏蝉点点头,弹跳而起,好似一朵怒放的艳色花朵,飞翔于天地之间,正红裙摆随风而动,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一般,英姿勃发,让人看的不由的惊为天人。 有人欢呼喝彩道:“好,好,白家七夫人好样的,一定能赢。” 景苏蝉脚尖刚刚落地,秦南珠就手执丈八蛇矛恨恨的盯着景苏蝉:“景苏蝉,选兵器吧!” 有人说道:“白家大夫人手中拿的可是丈八蛇矛,不要说女子,就是武功高强的男人也拿它不得,这可是传说中张飞所使用的杀人神器啊……” 那些买了秦南珠赢的人脸上顿时流露出兴奋的神情,秦南珠是一个女子,她能拥有张飞那般的力量已让人望尘莫及,赢定了。 景苏蝉镇定自若的看着她,秦南珠虽然内力深厚,但空有一副蛮力,并不灵活,想赢她虽然谈不上很简单,但也不算特别的难,关键是要赢的漂亮。 以柔克刚,一次就将秦南珠打的流花落水,这比杀了她还要叫她痛苦。 她走了一排兵器面前看了看,似乎都不满意。 “怎么?你怕了,连兵器都不敢选?”秦南珠讥讽道,“如果你现在跪在我面前认输,说不定我还可以看在同为白家人的面子上饶你一命……” 景苏蝉不以为然的看看她,随便她说,这会子她说的越得意,待会就会输的越惨。 “这白家七夫人是怎么了,难道真的不敢应战了……”买了景苏蝉赢的人开始嘀咕起来。 “哈哈,赢了,赢了,白家大夫人必赢……”买了秦南珠赢的人更加兴奋。 凤羽和小白不动声色,又听景苏蝉道:“赢你还不简单,这些兵器都用不上,一根枯树枝即可。” “什么?”秦南珠大为愤怒,冷哼道,“景苏蝉,你好大的口气。” “我没有口气,你才有。”景苏蝉淡淡回了一句,说完,她纵身一跃,人已跃到半空,转瞬间手里多了根树枝。 秦南珠没想到景苏蝉如此狂纵,分明是瞧不起人,她气的胸口差点要爆炸,沉声一喝:“景苏蝉,今天就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话刚落音,手中长矛凌空袭来,带着千钧之力。 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眼见长矛就要刺入景苏蝉的胸膛,景苏蝉的身体只轻轻往旁一倾,犹如一只红色蝴蝶在空中舞的轻盈,几个虚恍,便轻松的躲过了丈八蛇矛的袭击。 秦南珠知道景苏蝉武功不俗,可她没有想到,她竟然能躲的如此轻松,在秦家,除了秦天昼,就属她的武功最高强,秦天昼是败在凤羽之手,所以她对景苏蝉是轻视的,依靠男人而已。 光影交错,景苏蝉灵动如红狐,行动快如闪电,几个来回,她手中的树枝已划破了秦南珠的脸。 秦南珠怎甘心输在景苏蝉手里,若让这么多人看到景苏蝉单凭一根枯树枝就打败了她,那她必然要成为整个太元城,乃至燕国的最大的笑话,她不能输,绝不能。 她求胜心切,顾不得脸上的伤,越战越猛。 “刷刷刷……”又是连续的几声响,景苏蝉手中的枯树枝凌厉如刀,划破了她衣衫,手臂上被枯树枝划的血痕道道。 “景苏蝉,你去死!” 秦南珠怒气冲气,大喝一起,飞身跃起,接连猛袭景苏蝉,每一次袭击都带着惊人的力量,呼啸如狂风一般,偏偏景苏蝉每次都能成功避过,还化被动为主动,又伤了秦南珠的脸。 秦南珠本想要赢的名正言顺,所以开始并不打算用软骨散,软骨散只是她最后一道防线罢了,可如今渐落下风,底下对她的嘘声不断,她心里又怒又急,早已失去了耐心。 蛇矛旋转如闪电,再次凝聚了雷霆之力挑向景苏蝉时,她已趁机对着景苏蝉洒出了软骨散。 这软骨散无色无味,根本难以发现,景苏蝉只感觉眼前似乎有些朦胧,朦胧散尽,一切回归正常。 她心中一声冷笑,这秦南珠开始玩阴的了,好在,囡囡给了她不少可解百毒的解毒丹,在来之前,她就已经服下了,所以并不惧秦南珠会使毒。 “秦南珠……你?”她故意做出中毒之态,脚下微微一软,人朝后退了两步,她用树枝指着她道,“你好毒。” 秦南珠一见景苏蝉中了毒,顿时有了底气,长了威风,她欲使最后一招,用手中之矛刺死景苏蝉,就在她雄心高涨,凝聚起浑身之力直袭景苏蝉而去时,陡然生变。 只见景苏蝉唇角一扬,勾起一抹寒冷如霜的笑,刹时间,她凌空一跃,秦南珠落了空,还没等秦南珠反应过来,又是“刷刷刷……”几声。 阵阵疼痛袭来,秦南珠的脸上身上已是伤痕遍布,衣服早已被撕成了碎片,她腕上一痛,手腕被枯枝割裂开来。 “咚”的一声,蛇矛重重砸到地上。 景苏蝉趁胜来了一个漂亮的回旋踢,秦南珠如枯败的落叶一般,从台上跌落下去。 “砰!”的一声响,秦南珠摔落在地,震起一地灰尘。 “好好好,白家七夫人好生厉害……”人群中有许多人开始鼓掌欢呼起来,“赢了,赢了,白家七夫人赢了……” “什么嘛!这个秦南珠竟然不堪一击,还有脸下挑战书,真他娘的不要脸,害得老子输了,这家底赔了个净光……” 有人笑,就有人哭。 “哈哈……爹爹,我们可发大财啰!” 凤羽双眸含笑,眼底竟是柔意,看着台上的景苏蝉道,“你娘亲出马,当然能赢。” “对了,还有火莲哦。” “嗯。”猫扑中文 09画皮 (猫扑中文 ) 秦府 素手缓缓在脸上抹着去腐生肌的还颜霜,汗,粘腻的汗不停的从额头往下流着,在下巴处汇集成一滴滴的水滴落下来。 秦幽儿只死命咬着牙,剧烈的疼痛几乎让她叫出声来,一张血肉模糊,疤痕交错的脸早已扭曲成一团。 上完药,疼痛减轻了些,拿绢子拭了汗,她垂下头,一双眼极其专注的看着妆台上的人皮面具,手执眉笔细心的在人皮面具上描绘着眉毛,描完眉,复又在人皮面具上上粉,涂唇,再以鹅黄花钿点额。 半晌,她满意的看看人皮面具,拿起面具合在自己丑陋的脸上,刹那间,那张恐怖丑陋的脸已是美艳如花,她动了动唇,面具还有些不贴合,微微移动一下,天衣无缝。 若说从前的她美的有多么的勾魂,现在的她丑的就有多么的吓人,倘若没有了美貌,她如何能在秦府生存下去。 她本就在秦府生存的不易,所以才会勾搭上白镜轩想搭上白家那条大船,结果现在白镜轩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会管她。 那一天,她被景苏蝉当街殴打,脸差点被打烂了,后来她求美心切,一不小心用错了药导致肌肤溃烂,现在,她的脸彻底的毁了,再也不可能挽回她过去的容颜,除了戴上这张画皮,她别无办法。 她恨毒了那个该死的景苏蝉,她是罪魁祸首,今天的擂台赛不管谁输谁赢,景苏蝉都会来到秦家,输了,她负荆向秦家请罪,赢了,她会来拿火莲。 当然,她更愿意看到景苏蝉来不了,她若来不了,只能说明是被秦南珠杀了,秦南珠身上带着软骨散,一旦景苏蝉中了毒,她根本不是秦南珠的对手,怕只怕会出什么意外。 不管如何,只要景苏蝉上门,她就没有打算让她安然无恙的回去,她已经将烂面散涂抹到火莲上,叫她也尝一尝这生不如死的滋味,她倒要看看到时凤羽还如何会爱一个丑八怪。 想到凤羽,她的心不由的一阵抽痛,直到现在,她还是无法忘掉他。 迄今为止,这是她见过的美的最极品的男人,她无法不动心。 看一眼细螺六菱铜镜顾盼照影,心痛到滴血,还是那张脸,那张和以前一样媚态横生,娇美如花的脸,只是是假的。 身后的丫头娇蕊取了沾了茉莉香头油的篦子开始轻缓的帮她梳着如云的秀发,秦幽儿心中哀叹一声,如今也只有这一头秀发是真的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香味能带走她的痛,那时,她在墨家堡听到凤羽跟景苏蝉说过:“茉莉虽不起眼,其香味却是极好闻的。” 从此,她便倾心茉莉香。 又长又密的发被盘成一个美丽轻巧的灵蛇发髻,一支赤金镶月白色茉莉发簪嵌在发间,并无再多修鉓,她知道,褪去艳俗媚色,有时候,打扮的越是素净越是好看,特别是对于凤羽这种不解风情的人来说,一味的媚根本不足以打动他的心。 她想,景苏蝉来,凤羽一定会跟着来,哪怕他的眼睛里没有她,她也希望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他。 “小姐,待会那个该死的白家七夫人就要来了,到时必要给她点……”娇蕊提起景苏蝉,脸上便露出轻蔑厌恶的神色。 “我呸!”秦幽儿转头狠狠朝着娇蕊啐了一口,厉声道,“她算哪门子的白家七夫人,不过就是个无耻的贱人,你也敢称她一声夫人?”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娇蕊见秦幽儿脸上怒意正浓,吓得赶紧跪了下来,若说刚来府里的秦幽儿性情还比较温柔谨慎,现在的她却是性情大变,喜怒无常,这两天她连着划烂了身边两个三等小丫头的脸,她很怕自己也落到这样的下场,赶紧磕头求饶。 “景苏蝉那个贱人哪配称作夫人,连给小姐您提鞋都不配,她若帮小姐提鞋,别说小姐,奴婢都觉得她的手脏。” “哼!”秦幽儿冷哼一声,“这话还算能听,若再口不择言,本小姐让你连磕头的机会都没有。” “奴婢再不敢了。”娇蕊惊魂未定。 秦幽儿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来:“娇蕊,你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丫头,吃穿用度都非其他丫头可比,我骂你训你,皆因我太看重你,你休要叫我失望。” “是。”娇蕊又恭敬的磕了一个头,“奴婢甘为小姐当牛作马。” “起来吧!”秦幽儿瞟她一眼,“听说秦天明喜欢的那个夙娘跟景苏蝉有什么关系,你去查查。” “是。” “三小姐,三小姐,来了……来了……”一个小丫头急急跑了进来,回报说秦南奇惨败,景苏蝉,凤羽带着凤小白已到了秦府的大门。 秦幽儿眉头一蹙,瞳仁骤缩,阴毒如蛇蝎。 此时的景苏蝉并不知道秦幽儿正准备拿烂面散对付她,她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取了火莲,不过她想秦家这样的人家,表面上威名赫赫,实则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暗之徒,这火莲未必那样好拿。 秦府一见景苏蝉到来,如临大敌。 秦南珠受了重伤,被人抬进秦府,秦家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可擂台赛之前就有已经做好约定,生死勿论,所以秦夫人表面上不好发作,只能将三人迎上府,然后命人将火莲双手奉上。 果如景苏蝉所料,秦府履行约定交出的火莲是假的,尽管这火莲足以以假乱真,但秦家人不知道凤羽见过真正的火莲。 景苏蝉和凤羽没有当面揭穿,因为他们想要得到真正的火莲就不能打草惊蛇。 三人离开秦府时天已全黑,凤羽安顿好景苏蝉和凤小白,自己则带着假的火莲折返回了秦家,秦家人当真卑鄙之极,火莲是假的也就罢了,上面还抹了毒,那他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凤羽不但带了假火莲,还带了厉靖男弄来的秦府密道图,这图虽不尽详细,却也是她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得到了。 据厉靖男回报,这密道应该就藏在秦夫人的房中,凤羽去时,房中竟空无一人。 屋内赤金镂花大鼎内焚着淡薄的宁神香气,烟雾袅绕,走几步,一座巨大的紫檀木雕凤纹嵌玉石座屏风映入眼帘,绕过屏风便来到秦夫人素日居住之处。 缓缓往内走去,低头可见金砖铺地,金砖上一座宽阔的紫檀木雕花大床居中而立,床四周是暗红色鲛纱帷帐,金钩钩起沙帐,床上铺着暗红色金钱蟒蛇锦缎薄被。 凤羽还以为这床上有什么特殊机关,不想根本没有什么机关,床上只是一个通往秘道的暗门而已。 薄被似乎已经被人掀开一角,露出了床板,他顾不得其他,掀开床板跳了下去。 落足之处,柔软而绵实,低眸看去,甚是阴暗,微微可见下面薄着厚实的洋罽,越往里走,越是黑暗,仿佛这一道床板隔开阴阳两个世界。 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凤羽吹起手中火折,摇曳火光下渐能看见墙壁龛窟上嵌着青铜烛台,烛台上蜡烛早已燃烬,只留下淋漓烛油。 凤羽沿着台阶蜿蜒而下,四下里死寂一片,很快就走到台阶尽头,隐约可见一块约十平米的空地。 空地正中间有一张圆桌并着两张圆凳,桌上摆放着一套青花瓷茶盏,四壁龛窟里烛火微微,凤羽吹灭手中火折,四下观察却见有一道厚重的铁门,铁门左上方有个圆把手,微微一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一阵凛冽的冷气刹时间扑面而来,门后是连绵不绝的台阶,台阶甬长,一眼望不到边,凤羽下了台阶,台阶窄的只勉强能容下一个人行走。 凤羽定眼一看,墙壁缝隙间嵌着青白碎片,点点碎光在微光下如砗磲,其形状还可分辨,尖细尤如人的指骨。 尸毒,想不到这地下密道竟布满尸毒,这秦家夫人有够恶毒的。 他赶紧戴上金丝手套,手扶上墙壁慢慢往向行走,当下了最后一级台阶时,忽然听见“咚”的一声响。 一个人,一个身着灰布衣衫,头发乱如鸡窝般的人莫名其妙的卷曲着身体倒在他的脚下,细看之下,那人也只能暂且称之为人,满脸的毛,乱糟糟的毛,已分辨不出他的眉眼,瞧着竟像个牲畜。 尤可见那人肌肉下竟好似有千百条虫在蠕动,幽光下亮晶如鼓,令人作呕。 凤羽大为惊异,想不到这密室竟还有这种修炼如此阴邪之功的人,在来之前,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也难怪,这世间怕是没人肯炼这种尸魔功,这种功夫必先将一身内力废去,再断筋骨以腐尸为食,以死人血为水,若能筋骨重生,活下来便成为尸魔,虽功力无比,善于隐身,却是面目全非,永远只能活在阴暗的角落。 只是不知这尸魔又是谁,怎好好的突然就倒在了自己脚下,看来这密室里确实不至他一人,而且这个人的武功很厉害,不然不可能毫无生息的将尸魔撂倒。 这秦家秘密可真不少,竟在密室里偷偷豢养了尸魔,连墨家堡的人都没有查出半点,若传了出去,秦家的名声定要臭遍整个太元城。 要知道,养尸魔这种事为天下所唾弃,太恶毒,太残忍,为世人所不容。 一脚跨过尸魔的身躯,凤羽继续前进,终于到了台阶尽头,一道刺目的亮光刺的他的眼睛有些不舒服,闭眼之间,那道光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阴风阵阵,陡然拂起凤羽的发丝,一道阴影飘然而至,凤羽浑身一凛,喉咙口一紧,脖颈处像有冰凉的刀锋轻轻划过。 “凤羽,竟然是你。”一个冷硬的声音响起,声音很低,“你来做什么?” 凤羽听这声音很是熟悉,转头去看,他颇为惊讶道:“秦天明。” “嘘……”秦天明收回了刀,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凤羽赶紧放低了声音:“秦天明,你来又是做什么的?难道也是为了火莲?” 秦天明脸色一暗,眼底涌动着痛苦之意,正想说话,忽听到一个婴儿的啼哭声,那声音似在耳边嘤嘤哭泣,又似遥远的让人捕捉不到,似乎在前又似乎在后,你越是捕捉不到,越是想接近那声音。 凤羽大惊,这婴童的哭声如此魔性,难道是小尸魔?刚刚那个尸魔很容易对付只是因为刚入魔不久,功力未成,而这个如果真是小尸魔,听其声音似乎入魔已深。 纵使他功力深厚,意识也还算清醒,也不由自主的被声音所诱,迈步往前走去,却被秦天明一拦,秦天明声音很冷,却带着很明显的颤抖:“不要过去。” 凤羽回过神来:“难不成真的是小尸魔?” “你来之前竟然半点也不知,就敢轻易的探这地下秘室?”秦天明不客气的打压道,“倘或死在这里,都没有人知道。” 说话间,他自己却朝着声音的方向迈步走去,凤羽心头一凛,一把拉住了他:“那你为何要过去?” “我是为他而来,我要带走他。” “你疯了,倘若真是小尸魔,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凤羽更加用力的握住了他的手腕。 秦天明看着他道:“就算死,也不能让他留在这里。” 凤羽十分疑惑的问道:“难道你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儿子。”秦天明一脸悲痛。 他不想再与秦家有任何牵扯,可秦家偏偏不肯放过他,他没有想到苦苦寻找了一年的儿子竟然会变成秦夫人豢养的小尸魔,他一得到消息便赶了过来,虽知危险重重,但他必须要来。 他对不起夙娘,更对不起儿子,是他弄丢了儿子,为此夙娘已和他情断义绝。 “凤羽,你松开,今天你拿你的火莲,我找我的儿子。” “可是你这样去就是送死。” 凤羽震惊于这样的真相,他知道夙娘与秦天明曾有过一段情,也知道他们有过一个儿子,只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二人闹的分崩离析。 尸魔只听命于主人,根本不可能再认得秦天明,而秦天明必然不舍得伤害小尸魔,他想要带走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不要说单凭秦天明一个人,就算他和秦天明联手也做不到。 突然,那阵婴童的啼哭又传来,秦天明再也不能等的一步步朝着声音走去。 凤羽目光微眯望了一眼正前方一堵坚实的墙壁,他精通机关之术,这墙壁上有道石门,听声音打开石门就应该会见到小尸魔,这道石门根本就是道死亡之门。 即使秦天明救子心切,也不能冒冒然的前来救人,至少要控制住了小尸魔的主人才能有胜算,可现如今秦天明似乎钻了牛角尖,他根本劝不住,于是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拿暗器射晕了秦天明。 待他找到真的火莲,真假互换之后,便扶着秦天明要离开秘室,因为多了这么大一个累赘,他走的分外艰辛,好在还算有惊无险,一路磕磕绊绊也算安全回到住处。 “凤羽,你怎么带个大男人回来?”当景苏蝉看到凤羽去拿火莲,还顺带了一个男人回来,觉得莫名其妙。 凤小白捂嘴笑道:“娘亲,幸亏是个大男人,若是个女人就麻烦了。” 舒心儿奇怪道:“这人看着有些眼熟悉。” 凤羽解释道:“他就是秦天明。”说着,叹了一声道,“本来想让他晕一会儿,结果手下重了,他晕到现在也没有醒来,没办法,只有带他回来了。” “爹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你不是去了秦家吗,怎么会遇到这位叔叔的。” “相公,先喝杯茶再说。” “嗯,好娘子,” 凤羽坐下来喝了一盏茶,慢慢解释起来,景苏蝉和凤小白,舒心儿,越听眼睛瞪的越大,从前只听说有人会把孩童做成小尸魔的,没想到还真的,这个孩童还是夙娘苦寻了一年多的儿子,简直是太离奇了。 “……嗯……”秦天明哼了一声,终于转醒过来,他睁眼一看,就看到三个人三双眼睛正齐齐的盯着他看。 待秦天明完全清醒过来,从榻上爬起来就要再度去闯秦府秘室,三人轮番上阵苦劝不听。 秦天明始终坚持一个观念,多让儿子在那里留一分钟,儿子入魔就会更深,到时想要去除他身上的魔性就会变成不可能。 他不能让他的儿子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没有思想的怪物,尽管很可能已经变成怪物,可他没有见到儿子,心里总存了一份渺茫的希望。 最后大家一致商量,由凤羽陪着秦天明再回一趟秦府,不过不是去救人,而是绑了秦夫人,这样或许才能抓住事情的源头。 凤羽离开之后景苏蝉心思难定,她一个坐在屋子里开始写信,她想这件事应该告诉叶画,叶画医术精湛,或许能解尸魔之毒。 信写好时,她将信绑在信鸽身上放飞,忙完一切已是深夜,此时,凤小白和舒心儿早已见了周公,她却半点睡意也没有。 拿剪刀剪了烛芯,烛火烧的更加旺盛,笼上灯罩,她坐在灯下开始做小衣,小白长得很快,她不惯女红,做的衣服永远都跟不上他成长的步伐。 屋内有些闷热,她额头浮出汗来,走到窗前,想要打开窗户吹吹风,冷不防瞧到一张雪白的脸蛋,有人男子正站在那里眯着弯月般的眼睛看着她。 景苏蝉一惊,定眼一看,原来是裴凤鸣。 裴凤鸣冲着她摇摇手,嘻嘻一笑道:“好巧啊,小九姐,怎么我赏个月也能遇见你。” 景苏蝉将头伸出窗户对着天空瞧了瞧,天空黑乎乎的一片,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她冲着他招招手道:“过来,凤鸣,我有话跟你说。” “好嘞,小九姐。” 裴凤鸣笑的更欢,高高兴兴的就跑过来。 “砰”的一声,景苏蝉瞄准时机就给了他一记爆栗,冷哼道:“你这小子越长大越不像话了,深更半夜的会吓死人的。” 裴凤鸣哀嚎一声,然后抱住头揉了揉,撇嘴道:“小九姐,你怎么越长大越凶了啊,头都给你敲破了。” “打的就是你!”景苏蝉双手抱胸,唇角一扬,伸手指指天空道,“天上哪里有月亮,你赏的又是哪门子的月。” 裴凤鸣轻轻咳了两声,脸色微微一红:“在我心里小九姐才是这天上的月亮。”说着,冲着景苏蝉眨眨眼睛,然后一声长叹,“我本有心向明月,怎耐明月照沟渠啊!” “我去你个沟渠!”景苏蝉气乎乎的翻窗而出,捉到裴凤鸣就是一顿好打。 “好啦,好啦,小九姐,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裴凤鸣用手捂住脸,连连告饶道,“就算要打也千万别打脸啊!我可是靠脸吃饭的。” 景苏蝉翻翻白眼,松开了他,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凤鸣,你也老大不小了,下次不可再开这些玩笑。” “……哦,好吧,小九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其实他并没有一句的玩笑,在他心里,唯有她才是明月,可望而不及的明月。 “好了,你今晚来有事吗?”景苏蝉又问道。 “小九姐,在外面站了半天,我口渴了,我进屋喝点水再说。”说完,裴凤鸣从窗户跳了进去,很不客气的自斟自饮一杯,又见桌上还摆着一串洗好的葡萄,干脆坐下来吃葡萄。 “你不是专程跑我这里来喝茶吃葡萄的吧?”景苏蝉无奈的看看他。 他将一个葡萄丢尽嘴里,答非所问道:“好甜的葡萄。” 他就是专程来看她的,他知道他若说出这样的话来又要挨顿打了,所以干脆不说,岔开话题问道,“凤羽呢?怎么不见他?” “你该叫他一声姐夫,而不是直呼其名。” “小九姐,你就不要为难我好不好。” 当他知道景苏蝉喜欢的人是凤羽时,他一个人又跑到莲池边痛哭了一天一夜,后来又淋了雨生了一场病,是神仙姐姐救的他。 那时的他还小,就经历这番情伤,这情伤刻骨铭心,让他在长大之后,怎么也无法叫得出这声姐夫。 “算了,随你怎么着吧。”景苏蝉坐下来继续做小衣。 凤羽看着她的侧颜在灯下尤其的美,瞬间呆了呆,从什么时候起从来不拿针线的小九姐也会做衣服了,一个女人嫁了人,生了孩子就会有这般变化吗? 倘若他能娶到小九姐,是不是现在小九姐就会给他们的孩子做衣服了? 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景苏蝉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道:“上次拿着你汗巾子的那位姑娘是谁?我瞧着生的不错,你这般年纪也该找个好姑娘了。” 裴凤鸣一顿,眼神黯然,将嘴里的葡萄吃完,看着她道:“她是我师姐秦南奇。” “秦南奇?”景苏蝉眉心一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看着他问道,“难道是秦家五小姐秦南奇?” “就是她,对了,小九姐,听闻你今天将那个秦南珠打的落花流水,你可真是英雄不减当年。”裴凤鸣剥了一个葡萄递到景苏蝉唇边又笑道,“小九姐,这葡萄很甜,你也吃一个。” 景苏蝉并没有张口,一脸认真道:“凤鸣,你再这样就不要来见我了。” “好吧,小九姐。”裴凤鸣无奈的收回了葡萄丢进自己嘴里。 “凤鸣,上次没来得及问你,你失踪了这么多年,究竟去了哪里?” “长生天。” “你竟拜在了长生天思无邪门下?”景苏蝉满脸疑惑和担忧,“我可是听说过长生天,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 裴凤鸣深为同意的点点头道:“不是好像,本来就不是名门正派。” “那你?” “所谓的名门正派不过都些是沽名钓誉之辈,男盗女娼之流,我师父他从来不屑于做什么名门正派。” 景苏蝉默了默,裴凤鸣的话没有错,有些名门正派当真都是伪君子之流,她没有再驳斥他,而是问道:“听闻长生天熟晓天下事,你有没有听过尸魔一说?” “我师姐就喜欢豢养尸魔。” “什么?那秦府的尸魔难道是你师姐养的,并非是秦夫人?”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师姐说过,她养了一只最厉害的小尸魔,我倒从来没见过那只小尸魔。” 景苏蝉顿时大惊,连忙问道:“那你师姐现在人在哪里?” “晚上她跟我吵了一架,气乎乎的说回秦家去了。” “不好。”景苏蝉脸色突然变得惨淡,她哪里还能再坐的住,站起身来就要走。 他们一直以为小尸魔的主人是秦夫人,原来这个神秘的秦家五小姐才是真正的主人。 “小九姐,你怎么了?” “我要马上去秦家。”说话间,景苏蝉已急步往外迈去,裴凤鸣紧跟其上。 “小九姐,你去秦家做什么?” “你师姐豢养的那个小尸魔是秦天明和夙娘的儿子,凤羽和秦天明去秦家了。”景苏蝉边走边解释。 “夙娘?可是神仙姐姐身边的那个侍女夙娘姐姐?” “对,就是她。” …… 一个娇小袅娜的身影如弱柳扶风般盈盈走来,天暗如浓墨,她的眼睛却尤其的明亮。 踏着园中青青小草,走至高大的围墙边,她停住了脚步,一双眼紧紧的盯着抓了秦夫人,正欲翻墙而出的凤羽和秦天明。 “你们还真把这秦府当成客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的声音又硬又脆,透着一股子森然寒意。 “你是谁?”凤羽疑惑的看着她。 “秦南奇……”秦天明一眼就认出了她,因为这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凤羽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女子就是传说中最为神秘的秦家五小姐,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她,在收集的有关秦家的情报上更是没有关于她一字片言的解说。 “秦天明,你不是说再也不会踏足我秦家吗?怎么还敢来。”她瞟了秦天明一眼,满眼的不屑,冷哼一声道,“放开她,否则就留下你们的命!” “秦南奇,这不关你的事。”秦天明沉声道。 “关不关我的事,岂是你能决定的。”秦南奇黑眸里凶气翻腾,“今天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啊——”忽然一声惨叫传来,“脸,我的脸,我的脸,啊——” 秦南奇一怔,循身看去,就在她闪神的瞬间,凤羽和秦天明对视一眼就要带着秦夫人飞出围墙,秦南奇反应很快,冷喝一声:“哪里逃。” 她听出是秦南珠的声音,对于这位大姐,她根本毫无感情可言,所以很快就平静下来,她身体灵巧如燕,与凤羽和秦天明缠斗在一起。 因为秦南珠的惨叫吸引了府里的人都去了她的屋子,对于这僻静处的打斗声倒忽略了。 秦南奇武功虽然不错,却根本不是他二人的对手,十招之内便败下阵来,她跌倒在地,从嘴里吐了一口鲜血,突然拿起一个骨哨吹响。 只瞬间,凤羽和秦天明感觉到阴风阵阵,空气中顿时浮起一股腐尸的味道。 阴月卷起一阵花雨,花雨散开,落到秦南奇的身上,她站了起来,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今天我的小尸魔又有好东西吃了。” 凤羽和秦天明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一开始就弄错了方向,可此时再想已是来不及,转眼间,一道小小的白光闪现,不知从哪里跳出一个小孩出来。 那孩子一身破烂衣衫,脸色苍白阴郁的可怕,眼睛是血红的颜色,眼下是一片死亡的乌青,他站在秦南奇前面,像只野兽一般,冲着凤羽和秦天明龇出了牙齿,牙齿尖利如针,发出一阵呜咽的嘶吼之声。 秦天明乍然见到儿子,眼睛顿时就湿润了,脱口唤了一句:“滨儿……” 小孩子哪里还能认得秦天明,伸出两手,其实也不能称之为手,更像是动物的利爪,他又是一声嘶吼,朝着秦天明扑了过去。 他身形鬼魅如影,行动快捷如电,根本不是人所能拥有的力量和速度,合凤羽和秦天明二人之力也拿他不得,不仅如此,三十个回合之后,凤羽和秦天明身上都挂了彩,血染红了衣衫。 凤羽眼见力拼不过,唯有使用暗器,只听到“轰”的一声,黑色袖袍在凤中鼓起,袖中飞舞出片片雪花,雪花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带着强劲的风力怒发而出。 一股透骨的寒意顿时侵袭而来,雪花旋转如飞,正贴近那孩子脸颊半寸处,那孩子小嘴一憋,忽然哭了出来:“……呜呜……呜呜……” 哭声如魔音一般,搅的人心神不宁,秦天明叫了一声:“滨儿……”然后毫不犹豫的飞向那孩子,一把抱住他,飞身一闪,想要躲过雪花。 “……呜呜……”孩子依旧在哭,突然,他张口咬在了秦天明的肩上。 剧烈的疼痛迅速席卷全身,冷汗从额上流下,流过眉梢,脸颊,滴落在衣襟上,秦天明忽感觉全身冰寒,明明是大夏天,他却好像坠入了冰窖之中,这孩子全身都是冷的,冷的如冰一般。 “秦南奇,放了秦天明,否则我杀了你的母亲!”情急之下,凤羽手中一柄匕首架在被点了穴道的秦夫人身上。 秦夫人惊恐而无助的看向站在一旁坐山观虎斗的秦南奇,眼睛里满是乞求之色,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算我哪门子的母亲,我母亲早死了。”秦南奇哈哈一笑道:“她不过是帮我喂食小尸魔的工具而已,你想杀便杀了,顶多我废些事再找一个罢了。” 凤羽没想到秦南奇如此冷血,不过能豢养尸魔的人也不可能指望她还有什么良心,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秦天明被咬死,手中暗器欲从小尸魔的背后袭去。 “不……凤羽……”秦天明正对着他,眼睛里全是泪,泪中露出哀求的眼神,他断断续续道,“不……不要伤害他……” “秦天明,他不是你儿子,他只是别人手中的傀儡!” “……求你……凤羽……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他……他都是我……我儿子……” 他全身已不能再动弹,只能任由着他啃噬着他的血肉,他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脑袋也越来越昏沉,可这剧烈的疼痛又让他保持了最后一丝清醒。 “凤羽,如果可能,请……救……救他,我……对……对不起儿子,也对……对不起夙……夙娘……滨儿……我的滨儿……” 语毕,他的头虚软的挂了下来。 “……呜呜……”小尸魔痛苦的呜咽一声,眼中骇人的红色在那一瞬间退去,很快,血光再染,他松了口,转身嗜血的盯着凤羽,唇角边鲜血淋漓,他伸出舌头贪婪在唇边舔了舔。 “杀了他!”秦南奇一声令下,小尸魔像个怪物般腾飞而起,直扑向凤羽。 “发生什么事了?”府里的人终于闻风赶来。 秦南奇站在那里,沉声一喝:“滚开!全都给我滚开!” 府里的人一见是五小姐秦南奇,个个吓得跑远了,也不敢再管这份闲事。 凤羽见到小尸魔朝他袭来,想到秦天明的话,有过一瞬间的犹豫,也只是这一瞬间,小尸魔已伏到他的背后,张口就要咬下。 “师姐,住手!” 一青一红两道身影飞身而下。 “裴凤鸣!”秦南奇眼里的狠意化作一道柔光,然后朝着小尸魔叫了一声,“停下!” “……呜呜……” 小尸魔没有得到满足,呜咽一声,却还是听话的从凤羽背上飞了下来,站在隐秘的角落,一双眼睛依旧饥渴的盯着凤羽。 “相公……”景苏蝉赶紧跑到了凤羽面前,“你有没有事?” “娘子,我没事,只是秦天明他……” “秦天明怎么了?” 说完,景苏蝉定眼一看,前方五六步远处有道暗影伏在地上。 凤羽和她赶紧跑了过去,凤羽扶起了秦天明,秦天明的身体很冷很冷,他伸手往他鼻息间探了探,好在,还有一丝气。 “师姐,放了他们,还有这个小尸魔。”裴凤鸣走到了秦南奇面前,声音颇为诚恳。 秦南奇静静的看着他,她喜欢了他这么多年,偏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沉默了一会道:“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娶我为妻。” 裴凤鸣怔了怔。 景苏蝉亦怔了怔。 她一直拿裴凤鸣当作弟弟看待,她希望他能娶妻生子,过安稳日子,可是绝不希望他是被强迫的,原以为拿他汗巾子的姑娘是个好姑娘,没想到却是个豢养尸魔的可怕女子。 她并不知道裴凤鸣是如何踏上长生天的,又是如何和这样的女子成为师姐弟,现在的她根本不了解裴凤鸣,也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可她依旧能感觉到他的身上还带着一种小时候的执拧和纯真。 “怎么,你不愿意?”秦南奇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秋波一转,带着一种失落的怨嗔。 “那我可不可以再多求师姐一件事?”裴凤鸣冲着秦南奇笑了笑,这一笑,带着几分纯净和调皮,秦南奇的心顿时软了下来。 “什么事?只要你肯真心娶我,我能办到的一定都随了你的心意。” “凤鸣……”景苏蝉着实不忍心让裴凤鸣答应了秦南奇,这可是关系到他的一生的幸福,她怎能让他为了自己做出这般牺牲,可若不答应,很有可能两条性命就这样没有了,她心里很是矛盾。 “小九姐,你不用多说,我和我师姐之间的感情你并不懂。”裴凤鸣声音很平静,又看向秦南奇道,“师姐,你能不能解了这小尸魔的毒,他是我一位故人的儿子。” 秦南奇为难的摇摇头道:“若是从前我还有能力解,可现在他入魔已深,就算是我这个主人也没法解。” “那这样放了他出去岂不是成了个大祸害?” “你先答应娶我,答应之后我就告诉你如何控制他。” 其实对于这凤羽和景苏蝉她并没有什么敌视,本来就是陌路人而已,而秦天明他却不想放过,当初是他的娘害死了自己的娘,只可惜秦天明的娘早就死了,她想报仇只能找秦天明。 她掳走秦天明的儿子,就是想让他饱尝这骨肉分离的痛,更何况秦滨是难得的纯阴之体,只要加以时日,必定会成为天下无敌的尸魔,让她放弃还真有些不甘心。猫扑中文 10母女相见 (猫扑中文 ) 翌日一早,慕容青离的人就来接走了身受重伤的秦天明和小尸魔秦滨,秦滨虽然没有意识,也不会说话,但知道了控制他的方法,倒也没有什么危险。 凤羽和景苏蝉带着凤小白,舒心儿一起赶回秋水山庄,一路上夏风徐徐,透过马车帘吹进来,卷起一阵热风。 景苏蝉一夜未睡,精神不济,整个人懒意洋洋的倚在车窗边昏然欲睡。 虽然很困,脑袋却是清醒的无法入睡,想到昨晚裴凤鸣为了救秦天明和秦滨答应了娶秦南奇,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从来,她都以姐姐自居,时常会欺负他,可心底深处她是拿他当亲弟弟看待的,若他过的不幸福,她心中难安。 还未进家门,就见到一个大丫头站在门口不停的张望,一见到他们回来了,大丫头又惊又喜,转身兴奋的边跑边叫道:“老太太,老太太,少爷和夫人,小少爷都回来啦!” 老太太一听,高兴的让人扶着颤颤巍巍的就走了过来,刚还一脸的焦虑和愁闷转眼间已换成了一副笑脸。 “桃花,非寻,小白,你们总算是回来了,昨天你们一走,我这心里就不自在,我就一直在家里等啊等啊,终于把你们都盼回来了。” 凤小白从马车跳了下去,奔向老太太欢喜道:“太奶奶,太奶奶,我们回来了,爹爹娘亲给你买了好多好东西呢。” “乖小白,你一晚上没回来,我可想死了你。”老太太一把将小白搂在怀里。 老太太心里始终不踏实,她实在害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孙儿,孙媳,曾孙突然就走了,所以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才会惴惴难安。 “奶奶好。”凤羽和景苏蝉跳下马车,走了过来。 “好好好,这外头热,快进屋,奶奶我给你做了冰镇雪片糖呢。” “奶奶,慢着些。”景苏蝉扶住了老太太,又转头道,“心儿,快来见过奶奶。” 舒心儿满眼含笑,走到老太太面前,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奶奶好,我是舒心儿。” “舒心儿?真巧……也叫个心儿。”老太太眯着眼朝着舒心儿的脸上觑了觑,连连点头赞道,“好个标致的姑娘,头一次见面就觉得你很面善。” 舒心儿笑道:“我见着奶奶也觉得亲切。” 老太太更加高兴起来,正要带着大家一起回屋,就见到舒雅一边尖叫一边跌跌撞撞的狂奔而来,手里依旧抱着两个枕头:“阿尨,心儿,我的阿尨,心儿,你们在哪里,在哪里呀!” “夫人,夫人,少爷和小姐都回来了,回来了……”宁婶在后面追的气喘吁吁。 “阿尨,阿尨……”舒雅一下子冲到凤小白面前,扔掉手中的两个枕头,突然一把抱起凤小白,“阿尨,你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昨晚母妃找不到你,好担心呀!” 凤小白怔了怔,他虽然一直照顾奶奶,奶奶偶而也会用一种慈爱的眼神看着他,摸摸他,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抱过他,更没有叫过他一声阿尨。 他伸出软白的小手轻轻拍了拍舒雅的背,乖顺的依偎在舒雅怀里,哄着她道:“母妃,我回来了。” 凤羽看着舒雅竟然头一回这么亲热的抱着小白,他的心微微有了些异样的感觉。 在他心里,这个母亲一直是很陌生的,可血脉亲情还真是神奇,他忽然有了一种享受到母爱的感觉,尽管舒雅抱的不他,可她口口声声唤着他小名,把小白当成了他。 “阿尨,我的阿尨……”舒雅亦伸手拍了拍凤小白的背,突然,她惊叫一声,抱着凤小白,双眼四处张望着,“心儿,我的心儿呢……” 舒心儿听有人唤心儿,下意识的差点就应了,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舒雅叫的并不是她。 她疑惑重重的看着舒雅,转头问景苏蝉道,“绒绒姐,她是谁呀?” 景苏蝉与舒心儿刚重逢不久,期间又发生了许多事,一直都没有机会告诉她有关凤羽的身世,听她问,她答道:“她是小白的亲奶奶。” “那小白怎么叫她母妃呢?”舒心儿更加疑惑。 景苏蝉叹息一声道:“她患了失魂之症,认不得人了,把小白当成了凤羽。” “啊?” 舒心儿很是怜悯的看了她一眼。 “母妃,回屋,我们回屋!”凤小白继续哄着慌乱的舒雅,老太太一瞧眼圈不由的红了。 “阿尨,阿尨,帮娘亲找妹妹,心儿不见了……心儿……”舒雅开始惊慌失措的尖叫起来。 “伯母,心儿在这里。”舒心儿上前两步,拾起地下的一个花枕头递给了舒雅。 舒雅放下凤小白,低着头眼睛骨碌碌的打量着舒心儿,突然一把从舒心儿手上夺过枕头,宝贝似的捧在怀里,手轻轻的在枕头上抚摸着,温柔哄道:“心儿乖,母妃带你回家,回家……” 老太太抹了一把眼泪,带着众人一起回了屋,她一直在想,如果舒雅的病好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的能早日从女人堆里醒悟过来,一家人就可以和和美美过日了。 一入府,景苏蝉便将轩辕阁的房契递给了宁婶,宁婶激动的热泪盈眶,扑通就要跪下来。 凤羽赶紧伸手一扶:“宁婶子,你莫要客气,我母亲都亏了你照顾。” “少爷,照顾夫人是奴婢应该做的,少爷和夫人的大恩大德……”宁婶泣不成声。 “好啦,宁婶子,别一口一个奴婢的,你这可要折煞我和相公了,我可是桉儿的姐姐,帮你拿回地契也是应该的。” 宁婶子抹了一把眼泪,心里只不知道如何表达这份感激之情才好。 “咕噜,咕噜……”凤小白和舒心儿的肚子同时都叫了起来。 宁婶子一听破涕为笑道:“我这给小少爷,心儿姑娘准备好吃的去。” “嗯,宁婶子,不要准备太多,我和心儿姨先凑合着垫下肚子就行了,爹爹买了好多菜,晚上他要大展身手呢。”凤小白笑道,“我和心儿姨要留着肚子吃大餐。” “哎!”宁婶答应一声,便去了。 凤羽摇头笑道:“小白,听你这么一说,爹爹不露一手还不行啦!” “当然啦,小白最爱吃爹爹做的菜了。” 老太太笑着附合道:“自打吃过非寻做的菜,我就再也吃不下旁人做的菜了。”说完,看着凤羽,一脸的慈爱和郑重之色,“非寻呀!你可一定要陪在奶奶身边,陪在桃花和小白的身边呀。” 凤羽微笑着点点头,老太太转头又宠爱的看着凤小白,亲自拿了一块冰镇雪片糖给他,笑道;“来,小白,先吃块冰镇雪片糖解解暑气。” 凤小白笑道:“太奶奶做的冰镇雪片糖最好吃啦,我再拿几块去陪奶奶一起吃。” “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老太太摸了摸凤小白的头,“去吧,好好照顾你奶奶,你不在的时候,她连一口水都不肯喝。” “嗯。”凤小白抓了一把冰镇雪片糖转头离开了。 老太太又拿了一块递给舒心儿道,“心儿姑娘,这是你的。” 舒心儿接过冰镇雪片糖,笑道:“谢谢奶奶。” “心儿姑娘,你是哪里人呀,今年多大了?有没有说好人家呀?”老太太含笑问道。 “奶奶,我是金陵人士,今年十八了,至于人家……”顿一顿,红着脸道,“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不知是哪位小伙子有这么好的福气,能做心儿姑娘你的心上人。”老太太笑叹一声。 舒心儿想说出裴顼的名字,想了想,她又将他的名字咽了下去,刚来时就听到老太太称呼凤羽和景苏蝉为非寻和桃花时,她就觉得很奇怪,看来患了失魂症的不仅仅是凤羽的母亲,还有老太太,只是老太太没有那么严重罢了。 她害怕说出裴顼的名字会让老太太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正为难间,就听景苏蝉笑道:“奶奶,心儿还是小姑娘呢,你这样问她会害羞的。” 凤羽听她们女人在闲聊,便起身告辞道:“我先去厨房准备准备,先弄道开胃酸梅汤给你们,晚上吃大餐。” “快去快去!”景苏蝉笑着催促道。 “非寻真是个好孩子。”老太太笑看着舒心儿道,“心儿姑娘,要嫁就要嫁像我们家非寻这样的好孩子,孝顺懂事,最关键的是知道疼爱自己的妻子,还做得一手的好菜。” “……呃。” 舒心儿有些纠结的不知如何作答,顼哥哥本来就是她喜欢的人,只是此顼哥哥非彼顼哥哥,她只能沉默的点点头,吃了一块冰镇雪片糖,又问老太太道:“奶奶,你知不知道蝴蝶谷在哪里呀?” “心儿姑娘你问蝴蝶谷做什么?”老太太皱起了眉头,垂首凝眸似在努力思考着,忽然噗嗤一声笑道,“桃花,你是不是还想带非寻去蝴蝶谷啊?也好,带小白和心儿姑娘一起去。” “……” 景苏蝉神情带着一丝尴尬,老太太一直把她当成桃花,她忙的倒忘这了层关窍,愣在那里,顿了一下,点头“嗯”了一声。 “来,心儿姑娘,这雪花糖是甜的,吃过喝口茶。” “谢谢奶奶。”舒心儿接过茶,她是满腹疑问,凑到景苏蝉耳边悄悄问道:“绒绒姐,这位奶奶为什么把你和姐夫当成桃花和顼哥哥。” 景苏蝉迟疑了一会儿,这件事说简单也复杂,昨晚本来想解释给心儿听的,可那时她等凤羽等的心烦意乱,也就忘了,她压低声音道:“桃花才是奶奶的亲孙女。” “啪”的一声,舒心儿手里的茶盏打碎在地。 “心儿,你怎么了?” “……哦,没,没什么……”舒心儿脑袋里忽然一团浆糊。 小时,她对裴顼说她是白桃花的妹妹,裴顼不肯信她,其实她并没有骗他,她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老太太竟然白桃花的亲奶奶,曾经的北燕太后,也是她的亲奶奶。 有关她的身世,也是后来从外公外婆那里听来的,她并没有父母双亡,她有父亲,她的父亲是北燕皇帝白赫,她的娘是宜妃舒雅,娘早就死了。 当年,有人想要害她性命,娘抱着她从避暑山庄逃了出来,在半途中娘为了保护她中了致命一箭,若不是外公外婆及时赶到,想来她也应该和娘一起死了。 为了救她,外公外婆也差点丢了性命,那些人口口声声喊着奉皇帝之命,杀无赦。 既然父亲不想要她这个女儿,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来认这个便宜的爹,反正从未见过,就只当不存在。 想不到,她竟然遇到了太后。 一时间,她不知道如何面对,慌乱的从榻上跳下来要收拾残瓷片,老太太赶紧拉住她道:“心儿姑娘,可当心着点,叫下人来收拾就行了。”说完,老太太便吩咐了身边的丫头收拾了。 “心儿姑娘,你的脸色怎么不大好?”老太太颇为关切,又问道,“是不是中了暑气?” “心儿,你不舒服吗?我拿仁丹来给你吃。”景苏蝉一听赶紧站起身来。 “不用了,绒绒姐,我没什么事,可能是坐马车累着了。”说完,她猛然惊醒过来,刚刚那位妇人口口声声叫着心儿,心儿,难道?她的心忽然升起一种希望,嘴轻轻开合一下,索性直接问道,“绒绒姐,小白的奶奶叫什么名字呢?” “舒雅。” “舒雅,她叫舒雅?”舒心儿喃喃念了两声,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好好的,这孩子是怎么了?”老太太又是疑惑,又是害怕是不是自己照顾不周吓坏了人家孩子。 “是啊,心儿,你怎么哭了?” “绒绒姐……”舒心儿突然扑到景苏蝉怀里,哭的稀里哗啦的,声音哽咽道,“我叫白慕心,我的母亲叫舒雅。” “什么,心儿,你是心儿?”老太太一听,顿时欣喜若狂,抑止不住满心的激动,热泪滚落下来,“太好了,太好了,心儿,终于找到了你,心儿,我还记……记不得……奶奶……哦,那时你还小,定然不……不记得了……” 激动之下,老太太语无伦次,心里却好像吃了蜜似的甜。 她是经历过世事沧桑,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的人,如今的她安于平淡,享受天伦,本以为上天赐给了孙儿,孙媳,曾孙已是最大的恩赐,没有想到,她还能再见到心儿。 桃花小时候最喜欢抱着心儿,还时常拉着她一起去看心儿,那时她尚在襁褓之中,却生的和桃花小时一样,都是粉雕玉琢的娃娃,怪道她第一次见她就觉得面善,原来是她的骨肉至亲。 此刻,说再多的语言都显得苍白,她高兴的伸手摸了摸舒心儿的头发,然后抱着舒心儿和景苏蝉一起哭了个稀里哗啦。 景苏蝉也不由的感动的落了下眼泪。 “奶奶,娘子你……你们?”凤羽端了酸梅汤回来时就看到三个女人抱头痛哭,一时间愣在那里不明所以。 “相公,快,快过来……”景苏蝉抬起头来,泪中含笑,看向凤羽哽咽道,“她是心儿,你的妹妹心儿。” “娘子,你怎么了,我知道她是心儿,她是我的妹妹……”顿一顿,声音突然高了起来,“我的妹妹?难道她是白慕心。” “嗯。”景苏蝉激动的点点头。 到了晚上,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坐在一起吃饭,就连疯疯颠颠的舒雅因为小白的归来也安静下来,凤小白和舒心儿一起扶着她上了桌子。 母女相见,舒心儿是说不出的高兴,同时心里也觉得悲伤,这么多年,除了外公外婆,她的世界里并没有娘。 她一向是乐观的性子,外公外婆待她视如已出,所以过的一直都很幸福,可是再幸福,她也贪心的希望她可以和别的孩子一样有娘陪着长大。 原以为,这辈子再也可能过着有娘陪伴的日子,不想上天就发了善心给了她一个娘,她心里自然高兴的很,高兴之余,她又悲伤娘疯了,她被人关了十几年,承受了非人的折磨彻底的疯了。 她和凤小白一左一右坐在舒雅身边,舒雅脸上带着笑容,只是那笑容显得有些呆,还特别的拘谨,不过舒雅能这样,大家都已经感觉到她的进步,心里很是欣慰。 老太太更是笑的合不拢嘴,在饭桌上,她忙着夹菜,话也多了起来。 “来,心儿,尝尝这糖棤排骨,你这么瘦,要多吃点肉补补才好。” “来,小白,尝尝这鱼圆豆腐汤,小孩多吃鱼好,会变得更聪明。” “桃花,你也要多吃点,这是你最爱吃的芙蓉鸡翅……” “非寻,今天你的功劳最大,多亏了你,我们才有这一桌子好菜吃……” “阿雅,小白夹给你的红烧狮子头好吃不?” 舒雅傻傻的笑道:“好吃,好吃,嘻嘻……只要是阿尨夹的菜都好吃。” “阿雅,还有心儿,心儿给你夹的糖醋虎皮鹌鹑蛋好吃不?”老太太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舒雅转头茫然而陌生的看了看舒心儿,摇摇头道:“心儿还小,她夹不住鹌鹑蛋的,都我夹给她吃,嘻嘻……” 舒心儿有些失落,娘根本一点也不认得她了,在娘的印象时,自己肯定还是那个一岁多的小娃娃。 她心里叹息一声,端起桌上的汤碗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口,“噗”的一声,她转头将汤吐了出来,“烫,好烫。” 景苏蝉正要倒一碗冷水给她漱漱口,就看见舒雅急忙转身对着她,顺手端起桌上的一盏冷茶道:“怎么烫着了,嘴有没有烫破皮,快,快喝点冷水就不痛了。” 舒心儿没有想到舒雅还会关心她,眼中一热,泪往心里流去,她乖乖的接过茶,冷茶入口,一阵冰爽,嘴里顿时就没有那么痛了。 “绒绒姐,我娘她……她是知道心疼我的。”舒心儿喜极而泣,她看了看老太太,哑着嗓子有些艰难的喊了一声,“奶奶,你也瞧见了,我娘她知道心疼我的。” 景苏蝉和老太太眼含热泪,连连点头。 凤羽和小白也不由的为之动容,男人不像女人喜欢流泪,可他们的眼眶也红了。 “来,吃个鹌鹑蛋,我的心儿小时候很喜欢吃虎皮鹌鹑蛋的。”舒雅似乎根本不在意大家的动容,她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又帮了凤小白舀了半碗鱼圆豆腐汤,笑道,“阿尨,喝……喝……” 凤小白喜悦的端起汤来就喝,边喝边赞道:“真好喝,这是我喝过的最美味的鱼圆豆腐汤啦!” 舒雅嘿嘿一笑,脸上竟有了满足之意。 一顿饭吃的大家心里都暖暖的,待吃过晚饭,凤小白和舒心儿又陪着舒雅去小院中乘凉,看星星看月亮去了。 老太太发自内心的高兴,抹去眼泪又对着景苏蝉和凤羽道:“桃花,非寻,你们留下,我有话要和你们说。” 二人依言坐下,老太太的看着他二人,眼中隐着微微难明之意,伸手拉过景苏蝉的手,叹息一声道:“好孩子,奶奶只希望你们听了奶奶的话不要生气,也不要怨恨奶奶行不?” 景苏蝉突然听老太太这般说,心里有些疑惑,见老太太郑重其事的样子,她赶紧道:“我怎么会生奶奶的气,不仅我,我保证相公也不会生奶奶的气。”说完,看着凤羽道,“相公,你表个态。” 凤羽微笑道:“奶奶,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更不会怨恨。” “好好好。”老太太一激动,眼睛又红了,拍了拍景苏蝉的手,语气痛惜道,“其实我早就知道桃花已经死了,你们不是桃花和非寻,你们是凤羽和景苏蝉。” “……” 二人讶异。 又听老太太继续道:“一来,我无法接受桃花已经死了的事实,所以自欺欺人的说服自己桃花回来了,二来,我这心里是害怕呀,我害怕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留不住你们,所以我就想着借机装糊涂,好让你们留下来,我失去了桃花,失去了北燕,不能再失去你们呀!” 另一只手又握住了凤羽的手,岁月的纹路硌在他二人的手心有些糙砺,她落下泪道,“还有小白和心儿,我一个都不能再失去,你们可能原谅奶奶的这一番苦心?” 景苏蝉和凤羽恍然一悟,也明白了老太太患得患失的心思。 景苏蝉摇头道:“奶奶,不要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从前桃花嫂子时常在我面前提起您,说您是世上最好最好的祖母,那时我还在想,桃花嫂子的祖母必然是和太皇太后,和我祖母一样和蔼可亲的老人,原来是真的。” 凤羽赞同道:“奶奶,我和娘子是一样的意思,大家都是一家人,没有原谅不原谅的。” “对,一家人,我们都是一家人。”老太太感动的点点头道:“想不到桃花嘴里时常提起的苏蝉竟然是我的孙媳妇,这真是天注定的缘法,如果她在,看到我们祖孙相认,必然是高兴坏了,只可惜啊……” 说完,泪水顿时涌了出来。 景苏蝉替老太太拭了眼泪,又抚了抚她苍老如树枝般的手,叹道:“奶奶莫哭,桃花嫂子在天有灵,看见了你这样伤心,她也会伤心的。” “嗯,不哭,不哭。”老太太收了眼泪,哽咽问道:“非寻那孩子现在在哪里?那也是个好孩子,桃花死后,他来看过我几回,只是这半年来,我都没有再见到他了。” 景苏蝉微微皱眉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心儿这次来就是为了找他的,从前桃花嫂子最喜欢带他去蝴蝶谷,所以我想着他是不是去了哪儿。” “心儿?心儿怎么会找非寻?” “心儿从小就与顼哥认识,她的心上人就是顼哥。” 老太太又惊又喜,赶紧问道:“那非寻呢,他对心儿怎么样?半年前,我劝他找个好姑娘成亲,他还不肯,我正为这孩子的终身大事犯愁呢。” “唉——”景苏蝉惋惜一叹,“顼哥心里只有桃花嫂子,这几年一直都对心儿避而不见,否则也不至于让心儿天涯海角的找他。” “他对桃花也真是痴心一片了。”老太太心神一痛,垂下眼帘默了默,当初桃花跟她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希望非寻能过得幸福,那时的她没有想到,其实桃花早就抱了必死的决心,否则她不会在牙齿里藏毒。 她想,桃花肯定是不愿意让非寻孤苦一生的,所以才有了心儿。 她艰难的舒了一口气,又道:“明儿一早你们赶紧带心儿去蝴蝶谷走一趟,如果非寻在,务必把他带回来,那孩子表面上看着好说话,其实执拧着呢,我真怕他不肯跟心儿回来。” 凤羽道:“奶奶不用担心,只要他在蝴蝶谷,就算是绑也会将他绑回来。” 果不其然,裴顼是被凤羽绑回来的。 道两旁绿树成荫,山花烂漫。 一辆马车缓缓的行驶在山道上。 左边坐着景苏蝉和凤羽夫妻二人,他们自动忽略了裴顼和舒心儿,只旁若无人的说说笑笑,凤羽更是体贴的用好吃好喝的伺侯着景苏蝉,右边坐着一脸欢喜之色的舒心儿,舒心儿旁边倚着一脸幽怨之色的裴顼。 景苏蝉时不时的会拿点好吃的递给舒心儿,舒心儿拿着糕点递到裴顼嘴边:“顼哥哥,吃一口,凤羽姐夫……哦,不对,是阿尨哥哥,他的厨艺可是好的不得了呢。” 舒心儿想以美食诱惑他。 裴顼抿着嘴,冷着脸没有理她,就算想要他回来也不用用绑的吧? 他没有想到凤羽,景苏蝉,舒心儿会找到蝴蝶谷,更没有想到凤羽会使暗器阴他,害得他就这样被五花大绑的绑进了马车。 “顼哥哥,你不要用这样幽怨的小眼神看着我好么?”舒心儿委屈的瘪了嘴,化伤心为食欲,一口将手里的莲花糕吞了下去,又赞道,“天,这莲花蛋糕香糯软甜,当真是这世上难得的极品美食,顼哥哥,你听说过蛋糕没?听说过泡芙没?保管你尝一次就再也忘不掉了。” 舒心儿继续拿美食诱惑。 裴顼咽了咽口水,还是一脸冷傲的看着舒心儿,倒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被凤羽点了哑穴,他说不出来话。 想当初,凤羽向他和景子言求教如何追上景苏蝉,那时侯他们大公无私,毫无保留的教了凤羽追女孩三十六计,其中一计就是美食计,不想还真把凤羽变成了一个厨子。 在这一点上,凤羽与裴凤祈一样执着。 “阿尨哥哥,能不能解了顼哥哥的穴道啊?我瞧着他好像很难受。”舒心儿心软了下来。 “心儿,你忘了他是怎么伤你心的?”凤羽轻飘飘的说道。 裴顼抬头狠狠瞪了凤羽一眼。 景苏蝉噗嗤一声笑道:“顼哥,你可不要瞪着我相公,他是护妹心切。” “护妹心切?” 裴顼深深疑惑,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好的凤羽莫名其妙的成了舒心儿口里的阿尨哥哥,难道舒心儿真是凤羽的妹妹?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他不知道更不可思议的还在后头。 又听景苏蝉继续道:“顼哥哥,你刚刚一见到心儿便不肯和我们好好说话,所以相公只能对你来硬的,我们答应过奶奶一定要将你带回去。” “……” 裴顼更加莫名其妙,好好的景老夫人要带他回去做什么? “顼哥哥,你知道吗?我找到我娘,找到哥哥,也找到奶奶了。”舒心儿幸福的握住裴顼的手,一刻也舍不得放开,唯有这样不能动的顼哥哥才更听话,果然,有时候还是必须要用强的好,她伸手指一指凤羽道,“凤羽就是我阿尨哥哥,亲哥哥哦。” “……” 裴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看向凤羽。 凤羽点头道:“这样跟你解释吧,我和心儿是白桃花同父异母的兄妹。” 裴顼一呆,舒心儿叹道:“顼哥哥,这下你可以相信我没有骗你了吧?” 裴顼倒是想发表意见,可是无奈还是动弹不得,只能以眼神传递内心想法,他眨眨眼示意舒心儿解了他的穴位,再解了绑在他身上的绳子。 看到裴顼求助的眼神,舒心儿的心更软了,忽想到,每每见他他都要逃走,软下的心又硬了起来,她不能将他松绑,否则他又要逃走了,可是她总不可能绑着他一辈子吧,想想,甚为惆怅。 景苏蝉看穿了裴顼心里的小九九,她看着他很是冷静道:“顼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我们不应该绑着你是不是?可是不绑着你,你如何肯好好听我们说话,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躲着心儿?” “……” 裴顼转动眼珠,你我问,倒是让我说话我才能回答你啊! 景苏蝉似乎压根看不到他的眼神,又说道:“你心里如果没有心儿,你就不会躲着她,因为你害怕,害怕接受了心儿就会对不起桃花嫂子,可是你知不知道?桃花嫂子一心希望你能幸福,倘若让她知道你这个样子,定要拿鞭子抽你了,不仅桃花嫂子,就算是囡囡在,她也想抽你两鞭子叫你清醒清醒。” 顿一下,她补充一句:“当然,如果不是心儿心疼你,我早拿鞭子抽你了。” “绒绒姐,你说的是真的吗?顼哥哥心里真有我?”舒心儿激动的两眼闪光。 景苏蝉点头道:“真的。” “……” 裴顼无奈的看了看景苏蝉,觉得眼珠子转的有些酸,他微微的闭上眼让眼睛休息一会。 凤羽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自得的笑容:“裴顼,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你心里其实是喜欢心儿的。” “……” 什么?明明是他不能说话好吧?裴顼再次睁开眼,瞪了他一下。 “顼哥哥,太好了,原来你心里是喜欢我的,我好高兴,好高兴。”舒心满脸洋溢着欢喜的笑,情不自禁的将他拥抱在怀里,“顼哥哥,回去我们就成亲好不好?我真的真的很想嫁给你。” “……” 裴顼想说:喂!注意点影响,旁边还有人呢,你就揩我的油! “来,娘子,吃个桔子,很甜的。”凤羽剥了一个桔子递给景苏蝉。 “相公,今天回去我想吃酒香桔子甜饭团。” “好,娘子想吃什么都有。” “……呃。”裴顼没有想到这景苏蝉和凤羽更加无耻,绑了他也就罢了,还公然在他和舒心儿面前秀恩爱,这不明摆着想带坏心儿么? “顼哥哥,都说男妇授受不清,你我已然不清了,所以我就是你的了,你也是我的了。”舒心儿对着他自言自语。 “……” “你默认了。” “……” “顼哥哥,不要再躲着我,一直一直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 “顼哥哥,你又默认了。” “……” “顼哥哥,我们选个黄道吉日就成婚吧?” “……” “顼哥哥,你又又默认了。”舒心儿高兴的眼中泪光闪烁,“阿尨哥哥,苏蝉嫂子,你们都听到了,你们可要做见证人哦。” “嗯。” “……噗。” 裴顼想吐血。 对于舒心儿,他总有一种特别的情愫在,可是他不愿承认,也不敢承认,因为他永远也无法忘掉桃花,心里装了一个人,他害怕再装不下另外一个人,他不想误了舒心儿终身。 他要逃避的不是舒心儿,而是他自己的内心,他怕自己再没有了爱人的能力。 重生之人又如何?他的性格依旧带着前世的烙印,在遇到感情问题时,潜意识里,他还是会想要做一只将头埋进沙子里的驼鸟,他始终没有母后那样坚强。 也罢,他不能一直做只驼鸟,他也该面对了。 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活的这般矫情。 秋水山庄因为裴顼的到来更加热闹,老太太乐的整日都将笑挂在脸上,她一直想让白赫也融入到这种欢乐的氛围中来,又害怕时机未到,反打破了这欢乐,吓走了几个孩子。 相比于凤羽,舒心儿对白赫的心结更难解,所以老太太想着做事情不能一蹴而就,尤其是感情方面,要慢慢来,她命人带了一封信给白赫,让他先好好的把家里的一堆烂摊子收拾干净,否则凤羽和舒心儿都无法接受她。 当白赫接到书信,知道女儿也活着时,简直乐不可支,自打成了亡国之君以来,他从来没有这样的高兴过,他恨不能马上飞到秋水山庄,可是老太太说的对,他不能这样冒然跑去,他必须把该做的事情做完才有脸去面对子女,面对舒雅。 人老了,才知道,这个世上一切都如浮云,唯有子女儿孙才是真的。 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了,不然也不会害死了桃花,更不会亡了北燕。 现在是上天重给了他一次机会,他不能再糊里糊涂的错过。 于是,他开始着手打发府里的姬妾。 景苏蝉和凤羽并不知道白赫的心思,故人重逢,一时高兴,大家就多喝了几杯,尤其是凤羽,被裴顼狠灌了好多酒。 论劝酒,与人相处比较直接木讷的凤羽根本不是裴顼的对手,就是酒量,凤羽也不如裴顼,二人喝了相同的酒,结果一个清醒却装醉,一个真醉却说清醒。 老太太看到孩子们喝醉了,赶紧吩咐人端了醒酒汤来,喝了醒酒汤,景苏蝉和舒心儿就各自将各自的男人扶回了房间。 酒气**,一阵阵往上扑,扑的凤羽全身火热难耐。 “我没醉,娘子,我还要喝酒,酒呢,拿酒来。”意识模糊间,凤羽一下子压倒景苏蝉身上,触到景苏蝉的冰肌玉骨,他从喉间发出一声暧昧的嘤咛:“嗯,好舒服,娘子,你就是最美味的烈酒。” “烈酒你个头啊!喂,相公,你赶紧下去。”景苏蝉想要推开他,喝醉的他却力大无比,她根本挣脱不了。 “……嘻嘻,娘子,你身上好舒服哦,我想抱着你睡。” “好,要睡也要到床上去睡呀。” “就这里,就在这里……这里比较凉快。” “这可是在地上啊!” “地上好,娘子,我很勤快的,这地上被……我打扫……的一……尘不染。” “一尘不染也不行,地上太硬。” “娘子,你在上,我在下,这样就不硬了。”猫扑中文 11娘子,你缺不缺搓背的 (猫扑中文 ) 平静的时光又过了五天,景苏蝉终于收到了叶画的来信。 信上说,人一旦成了尸魔,身体便会停止生长发育,她虽不能完全解了秦滨身上的尸魔之毒,却可以让他有机会能够长大。 景苏蝉不敢再耽搁时间,况且舒雅身上的伤已经养好,一家人就准备要启程回帝都了。 这天一大早,凤羽就弄来了两辆马车,老太太一看到马车,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流了。 她万分不舍大家的离开,可又不得又不舍。 舒雅的病要治,苏蝉还要回娘家看她娘亲,于情于理,她就算再舍不得也没有阻止的理由。 临行前,老太太嘱托又嘱托,让他们务必尽早回来,她还在秋水山庄等着大家。 依依惜别一番,马车终于上了路。 一路上都很顺利,这一日,他们终于到达了帝都,再回来时,众人感慨颇多,心情也很激动,入了城门,帝都还是那般繁华似锦。 走到花市,裴顼和凤羽道别而去,他先回了康王府,然后再准备入宫见叶画。 天黑时分,马车快要到了景府。 小厮见到马车,立刻飞奔回去报信,景苏蝉一行人到达景府时,门口早已站了乌泱泱的一群人。 景苏蝉,凤羽,凤小白,舒心儿赶紧下马车行礼,又将舒雅介绍给大家,舒雅头一次到了这么陌生的环境,见到这么多人,显得有些怯生,幸好有凤小白和舒心儿陪着,她才能保持安静,景家人生怕吓着了她,赶紧招呼着回屋。 景老夫人和景家的三位夫人一见景苏蝉一家人归来更是激动的眼泛泪花,苏氏高兴的一直牵着小白的手。 来之前,他们已经接到景苏蝉的信,知道了凤羽和舒心儿的身世,景老夫人怜惜舒心儿,一左一右携了她和景苏蝉的手,东问西问问个不停,生怕她们在外面吃了苦。 景苏蝉和舒心儿一一笑的应答,一家人其乐融融。 “阿花,你可回来,你不在家,家里好生无聊呀。” 说话的是景子煦和飞凤的儿子,小名欢喜,人如其名,长得样子就很喜庆,弯弯的眼睛,挺直的小鼻梁,上扬的唇角,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不准叫我阿花,阿花是汐儿妹妹叫的,你要叫我小白。”凤小白其实不甚喜欢阿花这个名字,太女气了。 欢喜软软一笑,点点头。 “苏蝉姐,苏蝉姐……”怡宁欢喜的跑过来,扑倒景苏蝉怀里,像少时那样亲昵的舍不得分开。 “怡宁,这些日子我不在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胖成这样了?”景苏蝉笑吟吟的看着她。 怡宁的脸红了红,她的儿子景睿捂着小嘴笑道:“绒绒姑姑,我娘亲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啊?怡宁姐姐,你有小宝宝啦,几个月了?”舒心儿低头看了看怡宁的肚子,除了胖,她似乎看不出来她怀了孕。 怡宁含羞道:“两个月了。” “怪道我没看出来,原来才两个月呀,恭喜恭喜。”舒心儿笑着恭了恭手。 “看来府里伙食不错,一个个都吃的圆润了。”景苏蝉笑着点头,又看向飞凤和云织道,“四嫂,七嫂你们也胖了。” 云织笑道:“现在咱们都是珠圆玉润了,我和飞凤姐姐,怡宁妹妹商量着要减肥呢。” “唉!减肥很需要毅力呀。”飞凤叹息一声,又笑道:“自从凤羽妹夫走了之后,全家都食不知味的,八弟一发狠,也发奋图强让自己成了个超级大厨,每天好吃好喝的伺侯着大家,能不胖吗?” 怡宁脸色更红了,自打怀孕这两个月以来,生生被子归哥哥养成了一只肥胖的猪,唉!才两个月,她有些害怕等月份大了,胖的连路都走不动了。 一家人欢声笑语的都坐上了桌,满满当当三大桌子。 男人们一桌,妇人们一桌,小孩子们一桌。 因为舒雅死活要跟小白和舒心儿在一起,众人无奈,只得随了她的心意让她坐在小白和舒心儿的旁边。 于是,舒心儿成了那一桌的孩子王。 小孩子们吃饭也不肯安静,一个个笑着争相问舒心儿和凤小白有关外面的奇闻异事,舒心儿和凤小白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故事来逗的一帮小屁孩一个个眼睛里放光,都羡慕的不得了。 舒雅静静看着小白和舒心儿说故事,眼睛里荡漾着幸福。 “瞧瞧,那一桌真是好热闹。”景老夫人笑着指了指凤小白这一桌,“心儿和小白一回来,这些小猴子们可有的开心了。”说完,忙着给景苏蝉夹菜,又说道:“绒绒,多吃点,来年再给我多添一个曾外孙……哦,不不不,是曾外孙女。” 景苏蝉笑道:“每每想到汐儿,我就想再添一个女儿,可是……唉……” “绒绒,你们还很年轻,不着急,不着急,有的是机会。”苏氏又夹了一块爆炒猪肝放到景苏蝉碗里,“多吃猪肝补补血。” “娘亲,你身体好些了没?”景苏蝉看着苏氏,脸上浮起一种愧疚之意,眼圈儿一红,“娘亲你身子不好,我都不能服侍在侧,真是不孝。” “绒绒,娘很好,娘现在真的很好。”苏氏为了证明自己身体很棒,夹了一块肉吃进嘴里,笑道,“你瞧,娘现在胃口好,身体也好。” “现在三娘好的很,这还要多亏了凤羽派人送来的血灵芝,自从三娘吃了画嫂子研制的药以后,身体越来越好了。”怡宁笑道。 飞凤叹息一声道:“现在不仅三娘胃口好,府里个个都胃口好,绒绒,你若再不回来,很可能看到集体都成了胖子了。” 云织揉揉肚子笑道:“已经集体都成胖子了。” “哈哈哈……这两个孩子口无遮拦的。”众人一笑。 “绒绒,这一趟回来就别走了,你在外面我们大家都不放心,来,多吃点,这可是你八哥做的。”景衡笑眯眯的又夹了菜。 “绒绒爱吃虾,来,多吃点虾。”南宫氏夹了一只虾子放到景苏蝉碗里。 “还有清蒸鲈鱼,多吃鱼也好。”赵氏夹了一块鱼。 “对对对……再尝尝这鸡沾口蘑,味道极是鲜美……”五少奶奶白香凝也夹了菜。 “还有糖醋鱼卷……”六少奶奶苏墨白笑道。 “……” 转眼间,景苏蝉的碗里已堆满了,她笑道:“你们这是想把我撑胖了,然后走不动路了。” “哈哈哈,正有此意,这样绒绒你就不会乱跑了。”众人又是哈哈一乐。 吃过晚饭后,一家人又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说笑一阵,各自回屋时,已近亥时,凤小白打小就喜欢跟着景霆,所以晚上睡觉也跟他住了一间屋,二人哪里有心思睡觉,唧唧喳喳说个没完。 景衡见他们难得的享受着重逢的喜悦,也就任由着两个小家伙吵闹了。 景苏蝉回屋时,心情还处于激动之中,每次一回来就有一种舍不得离开的感觉,这个家给了她太多太多的幸福和温暖,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很幸运很幸运的人,不仅娘家好,就连婆家也很好,反正她的身边都是被幸福围绕着。 “娘子,累了吧,我来给你揉揉肩。”凤羽走到她身后,温柔的帮她揉捏着肩膀,景苏蝉顿感觉全身的乏累已消。 “相公,你不仅厨艺一流,按摩的手艺也是一流。”景苏蝉享受的闭上了双眼。 “家里的几位大舅哥个个都是爱妻如命,我若不多疼着娘子,都不好意思跨入景家的大门。” “相公,这一次回来我想多住些日子,可是又担心奶奶她……” “娘子不要担心,我每天都会写一封信回去报平安。” “相公,你想的可真周到,若不是奶奶年纪大了,我真想带她出来走走。” “娘子,你真好。”凤羽俯下身,迅速的在她脸上亲了一把,又笑道,“奶奶想再添几个曾孙,娘子,不如我们造人吧!” “去你的,奔波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好好洗一个澡,我先去洗澡了。” “娘子,一起洗。” “不要,一起洗就洗的没完没了。” “娘子,你真狠心。”凤羽从身后抱住了她,双手环在她胸前,脸贴着她脸摩挲着,“娘子还知道奔波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好好和娘子那个了。” 景苏蝉打开了他的双手,笑着道:“相公,腻在一起怪热的。” 说完,她抬脚离开,又回头看着一脸委屈的凤羽:“相公,乖乖的坐在这里等我,等我回来你再洗。” 凤羽眨眨眼睛道:“娘子,你缺不缺搓背的?” 景苏蝉白了他一眼:“不缺。” “唉——”凤羽哀叹一声,乖乖了坐了下来,安静的开始摆弄手里的一只巨大的风筝,小白一直向望鸟儿可以自由自在的天空飞翔,所以他打算送小白一个礼物,可以让小白飞上天空。 待景苏蝉出来时,凤羽抬头一看,只见她脸上发上滚着晶莹的水珠子,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雪白亵衣,勾勒的她身材玲珑有致,顿时喉咙口里水意翻滚,也忘了手里的风筝,痴痴的看着景苏蝉道:“好一幅芙蓉出水图。” “相公,你又耍贫嘴,你快去洗吧,水我已经帮你换好了。” “娘子,你真贤惠。” 凤羽站起身来,走到景苏蝉面前,在她腰上轻轻的捏了一把,声音低软道:“娘子,等我啊!” “去吧,去吧。”景苏蝉将他一推。 想到今天自己说的想生一个女儿,她就觉得有些惆怅,不知怎么回事,景家人虽然人丁旺盛,却独缺女孩儿。 孙之辈的就她和囡囡,童童三个女孩子,曾孙辈的就是汐儿一个女孩,她特别特别的喜欢汐儿,也特别特别的向往自己也能多添一个女儿。 明儿一早,她就要带小白入宫去看汐儿,汐儿受了风寒,不然今天她和聿儿就来了,除了带小白,还要带着自己的婆婆舒雅入宫,至于秦滨,整天安静的就像一个假人。 尸魔不喜光,况且在遇到突发情况时容易激起尸魔的魔性,除了他真正的主人,旁人即使掌握了控制他的方法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所以他并不敢将秦滨带回景府,只能暂时将他安置在梵园,命人守在他身边照顾。 梵园是裴凤吟曾经在帝都的落脚地,那里极是隐秘清幽,很适宜秦滨住。 这一年多以来,夙娘离开皇宫踏遍大江南北寻找儿子,囡囡在接到她的信以后已经通知了夙娘,不知怎么回事,夙娘竟断了音讯,她有些担忧夙娘会不会出事,又想着夙娘武功极高,一个人行走江湖没有问题,心里稍稍安定下来。 胡思乱想间,凤羽已经快速的洗完了澡出来,他见景苏蝉正托着腮帮子盯着桌上的幽幽烛火发呆,疑惑的问道:“娘子,你在想什么呢?” “啊?”景苏蝉被打断思绪,抬起头来正要说话,就看到一副让人喷鼻血的场景,只见凤羽只围了一件白色浴巾在腰间,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壮的腹肌,他本就生的极为好看,再加上这完美的身材,让他整个人显得狂野而富有力量,魅惑而性感到骨子里。 他的发上,脸上同样都带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子,就连身上的水滴也没有擦干净,水滴沿着肌肤纹理一滴滴向下流淌着,然后湮没在腰间的那块雪白浴巾上。 浴巾之下是何等的风光,景苏蝉想想就脸红了。 再往下看,露出一截匀称有力的大长腿,秾纤合度的脚踝,羊脂美玉般的脚…… 纵使身为美人,景苏蝉也不由的叹息,论美貌,她及不上自己的相公。 “娘子,你在看什么?刚刚就看你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回家太兴奋了。” “……哦,兴奋,很兴奋。”景苏蝉咳了一声,面红心热的赶紧收回了眼神,调整了语气又道,“相公,你怎么不穿衣服?” 凤羽唇角一扬,露出一抹放荡不羁的笑来,那一笑诱的人情不自禁的就想坠落其中:“穿衣服还要脱,好麻烦。”他撩一撩头发,走到她面前,偷偷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娘子,你刚刚的眼神很……很那什么哦。” 景苏蝉红着脸,伸手在他胸口上捶了一把,手触到他结实有力的胸肌时,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不稳起来。 他一把捉住她的手,眼里闪过满意的得瑟,指尖在她殷红的唇上点了一把:“娘子,看来你等不及了。” “去你的。”她推了他一下。 他将她一拉,她的跌进他的怀里,脸正好贴在他的胸膛,感受到有力的心跳和独属于男人的气息,她脑子里轰然一响,真够丢脸的,她现在竟然有种想要对他耍流氓的冲动。 “娘子,我是不是秀色可餐哪?”凤羽眯着深邃迷人的桃花眼看她,将尾音拖的长长的,呼吸间益发暧昧火热,“娘子,你也一样的秀色可餐,我饿了,饿了好多天了。” 他步步紧逼,忽然打横将她抱起,往床上一放,俯身压到她身上,薄唇贴向她的耳边,呼起阵阵热气:“娘子,我要吃你了哦。” 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翻身,大辣辣的骑跨到他身上,邪魅一笑:“妻为上,夫为下,要吃也是我吃了你。” “娘子……唔……” 气息灼烫,激战之后,景苏蝉终于力不能支。 在这方面,景苏蝉不得不认输,持久力,耐力……她都不如凤羽。 男人食髓知味,总像有使不完的劲,她都已经累的喘气了,到最后,她几乎柔成一滩春水,任他予取予求。 完事之后,两人大汗淋漓。 澡是白洗了,看着怀中娇软无力的妻子,凤羽的心也融化了,疼惜的抱着她去了洗沐房,二人还是洗一把鸳鸯浴,此刻的景苏蝉早已收回浑身的所有锐刺,温驯的像个小奶猫一样背对着凤羽紧紧的依靠在他的怀里。 纤长的手指撩起飘着花香的温水,温柔的拂在她的身上,他帮她洗澡洗的很认真,很温柔,最关键的是特别的细致…… 细致到,她从小奶猫突然又变回了大老虎。 她转过身来,脸上红的力压桃花,粉拳如雨般的击在他身上:“相公,你耍流氓,你是个臭流氓。” “娘子,你这样说,我总要名副其实一下。” 于是乎,这一个澡,洗到了大半夜。猫扑中文 12喜悦的重逢(二更) (猫扑中文 ) 第二天,景苏蝉,凤羽,舒心儿带着凤小白和舒雅一起入了宫,两辆马车还有随行丫头侍从,倒也是浩浩荡荡。 凤小白一来就迫不及待的去见了裴汐儿,裴汐儿昨晚发了一夜的烧,今早才退了烧,整个人精神不太好,蔫蔫的,早饭也没肯吃下,一见凤小白来,她顿时涨了几份精神。 “阿花哥哥,你怎么到现在才来看汐儿,你一点都不想汐儿。”裴汐儿脸上还带着退烧后的淡淡绯红,清澈眼睛里差点没掉下泪来,拉着凤小白的手不肯放松。 裴聿坐在旁边,他年纪虽然比凤小白小,性子却像裴凤祈一样,小小年纪就很沉稳老成,到哪里都是站有站像,坐有坐像,他博览群书,文武兼修,浑身透出的气度与别的孩子不一样。 他微笑俯下身子看着裴汐儿道:“汐儿,你不是天天念叨着小白哥哥,想和他一起玩吗?那你赶紧好起来,好起来就能和小白一起玩了。” “嗯,聿儿说的对,汐儿,你一定要快快好起来哦。”凤小白点头道。 “嗯,我听两位哥哥的。”裴汐儿的脸上荡漾出笑来,整个人仿佛长得些精神,小脑袋转向裴聿道,“哥哥,我饿了,你能不能帮我去告诉父皇,我想吃父皇熬的碧粳粥。” “父皇正陪着凤羽姨父说话呢,不过今天一早他就熬好了碧粳粥,我帮你命人去将粥热一热。”裴聿知道妹妹肯定有话想单独和小白说,他也不介意,点头答应了一声,又道:“小白哥哥,你陪着汐儿,我去找父皇。” “嗯。” 待裴聿离开之后,裴汐儿咯咯笑道:“哥哥终于走了,阿花哥哥,荻哥哥说他有好东西让你带给我了,快拿来我看看。” “汐儿,你看。” 凤小白高兴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黄色布包,打开一看,是两个维妙维肖的小人,一个小人是慕容荻,一个小人是裴汐儿,十分的可爱有趣,凤小白又笑道,“这可是荻哥哥自己捏的哦。” “哇,荻哥哥可真厉害,捏的小人好像哦。”裴汐儿受不释手的拿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欢喜。 “我们家的小汐儿在谁说厉害呢?”景苏蝉和叶画一起,笑意融融的走了进来,本来舒心儿也想一同来看看汐儿,只是舒雅离了小白,再不肯让舒心儿离她半步,她们只得先将舒雅安顿好,才抽了空隙先过来看看,等会再让小白去替换舒心儿。 景苏蝉又笑道,“小白,你跑的可真快,娘亲都追不上你。” 凤小白笑道:“人家好久没见汐儿妹妹,聿儿弟弟了嘛,一时激动也是有的。”说完,看着叶画道,裂嘴笑道,“囡囡姨,人家见到你也很激动哦。” 叶画目光中满是宠爱和喜悦:“囡囡姨见到你也一样的激动。” “母后,绒绒姨,快来看,快来看,这对小人儿好不好看呀?”裴汐儿高兴的扬了扬手中的小泥人。 叶画和景苏蝉一起走过来,二人一人接过一个小人儿,仔细端祥一番,叶画笑问凤小白道:“小白,这是你捏的小泥人吗?可真像。” 凤小白摇头道:“囡囡姨,你可猜错了哦,小白不会捏泥人,这是荻哥哥捏的小泥人。” “荻哥哥?”叶画有些疑惑。 景苏蝉笑道:“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等看过了汐儿,我再详细的告诉你。” 叶画笑着点了点头。 景苏蝉坐到床边,很是喜爱的看着裴汐儿:“汐儿,这次回来我给你和聿儿带了好多好吃好玩的哦,有你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 “真的呀,绒绒姨,我要快点好起来,这样才能和哥哥一起玩。” “对呀,汐儿,我告诉你哦,我爹爹帮我做了一只能飞上天的大风筝,等你好了就和聿儿一起去外婆家,我们一起飞上天。”凤小白张开双手开始比拟出风筝的形状,又补充道,“那风筝很大很大,可以载四个人呢,到时我们和霆舅舅,童童姨,欢喜,睿儿……他们一起飞。” “好呀好呀!”裴汐儿欢快的鼓起了掌,“我好想好想在天空飞,昨晚做梦的时候还梦见自己变成了踏云而飞的小仙女呢。” 叶画眉眼温柔,宠溺的看了看裴汐儿,又对景苏蝉笑道:“这孩子天天说宫里无趣的很,只恨不得搬到景府去才好,现在小白回来了,她更收不住心了。” “那就让汐儿在景府多住些日子。” “绒绒姨,你可真好,我正想跟母后说呢。” 叶画笑道:“现在有你绒绒姨给你撑腰,你也可以尽情的耍闹了。” 裴汐儿高兴道:“母后,这么说你答应儿臣了。” 叶画点点头,又无奈一叹:“你这小淘气,刚刚为何要支走你哥哥?” 裴汐儿掩嘴一笑道:“母后,儿臣可是顾着哥哥的心情哦,他与荻哥哥打过架,见到荻哥哥送儿臣礼物可能会不开心的。” “聿儿可不是小心眼的人哦。”景苏蝉又怜又爱的伸手揉了揉裴汐儿的额头,笑道,“男孩子打架是正常的,打打闹闹也就过去了。” “对呀,小白也和欢喜,睿儿他们都打过架,感情越打越好呢。”凤小白点头附合道。 叶画幽幽叹了口气,柔情满怀道:“聿儿是一心护着妹妹,就好像当年几位哥哥对凤羽那样。” 景苏蝉想起当年凤羽追她的情景,一开始真的吃了许多苦头,他不像裴凤祈,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那时,他对于家里人来说只是一个性子木讷,不善与人交际,脾性古怪的陌生人。 不仅是几位哥哥,还有三个爹三个娘,还有祖父祖母,一个个轮番上阵设置各种障碍考验凤羽,凤羽过五关斩六将才得到大家认同。 虽然大家都认同了凤羽,可自己那时候一直沉浸在裴凤息为她而死的阴影里,一时无法接受凤羽,后来才有了裴顼和七哥又教了他什么追女孩三十六计。 看来聿儿是爱妹心切,不过他一向不喜言辞,都喜欢默默的以行动表现出来。 过了一会儿,裴聿端了一碗了碧粳粥过了。 景苏蝉和叶画陪着三个孩子说了会话,连空气都变得温馨起来。 到了临晚时分,景苏蝉一家人才离宫回景府,有关舒雅的失魂症,叶画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失魂之症不是用普通的药和针灸就能治好的,医者医心,她必须寻找到一个适合的方法来解开舒雅的心结,这个方法她要细细思量。 期间,叶画又拉着舒心儿说了许多话,她早已把舒心儿当成媳妇看待,也感动她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放弃过裴顼。 昨晚裴顼回了康王府之后就入宫来看她,母子二人长谈一番,她苦劝裴顼不要一味的沉浸在过去的伤痛里,应该试着接受舒心儿。 知子莫若母,正因为叶画知道裴顼心里有舒心儿,她才那般苦劝他,作为母亲,她绝不想看到儿子在桃花死亡的阴影里走不出来,而舒心儿就是裴顼的救赎,只是目前裴顼自己无法面对自己内心真正的感情罢了。 就如她当初一样,对凤祈也是步步设下心防,她相信,只要彼此有爱,心防总有一天会解除。 她一直希望可以让凤祈为裴顼和舒心儿赐婚,这一道赐婚圣旨只等裴顼同意。 只是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能开窍,她这做母亲的当真忧心。 又过几日,裴汐儿身体完全好了,又变得精神百倍起来,相比于裴聿的沉静稳重,裴汐儿更像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每天都有问不完的为什么,也有说不完的话,整天乐呵呵的把笑容挂在脸上。 她的笑容充满着一种魔力,就算是心情不好的人看到裴汐儿的笑也会变得心情好起来,所以大家更宠爱着她。 裴凤祈更是把女儿宠上了天,对儿子倒是颇为严厉,裴聿也很争气,基本不让他的父皇母后操心。 没有人知道裴聿小小年纪是怀着如何的心境让自己变得早熟的,他无意间听到裴凤祈和景子言的谈话才知道父皇身体内潜伏着剧毒。 他害怕,害怕有一天父皇会离开他,离开母后和妹妹,更害怕父皇离开之后,没有人再保护母后和妹妹,所以他要做一个可以保护母后和妹妹的男子汉,和父皇一样守护着母后和妹妹。 这是埋在他心底深处最大的秘密,他不会跟任何人说。 两日后,清晨,景府 微风吹,天色澄静如一汪海水,晨曦初升,耀下淡淡金光,院子里粉的,白的,黄的花雨漫天飞舞,如蝶舞翩翩,正是难得的凉爽天气。 孩子们一大早就起床了,一个个兴奋的盯着凤羽手里的大风筝,向望着能飞上蓝天。 “凤羽姨父,我要飞,我要飞……”汐儿已经不迫不及待了,“我要和霆舅舅,阿花哥哥一起飞,” “我也要飞,我要和汐儿妹妹一起飞。”欢喜挖挖小鼻孔,然后伸手去拉住汐儿的手。 “哎呀,欢喜,你的小手好脏,赶紧去洗洗手。”景睿颠颠的跑过来,伸手指着他的小手道,“汐儿妹妹,欢喜刚刚挖鼻孔了唉!” “欢喜哥哥,原来你挖了鼻孔哦。”裴汐儿果然嫌弃的将小手挣开了。 欢喜抽抽嘴角,干巴巴的笑了一声:“人家马上就去洗嘛。”说完,扭脸跑了,又回头叫道,“小白,汐儿妹妹,霆舅舅,我们一起飞啊!” 凤小白点头笑道:“大家都能飞,轮流飞。”说着,又问裴汐儿道,“汐儿妹妹,聿儿呢,他怎么没来?” 裴汐儿笑道:“聿儿哥哥要读书,他说等读完书就来。” 凤小白嘻嘻笑道:“聿儿哥哥还是这样,最用功了。” 凤羽抬头笑道:“这叫学习和玩乐两不误。” “嗯,聿儿文武双全,跟他相比,我这个舅舅都觉得有些惭愧。”景霆点头笑道,他对这巨大的能载着人飞的风筝表示出强烈的兴趣,蹲在那里安静的看凤羽摆弄,时不时的还问上两句很专业的话,凤羽耐着性子一一作答。 若按照他从前的脾气是再也不愿意搭理这些小毛孩子的,自打有了绒绒,他就变了,他的世界里开始变得丰富多彩起来,后来又添了小白,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很喜欢小孩子的,所以也乐得做个孩子王,陪着大家一起玩。 “霆儿,咱们两个飞,不带这些小屁孩。”景苏童欢笑着跑了过来,手里一左一右还牵着两个孩子,是景子澄和景子枫的一对儿子,两个孩子兴奋的拍手欢笑道,“我们才不是小屁孩呢,我也要飞,我也要飞。” “好好好,个个都有的飞。”凤羽终于摆弄好了风筝,站起身来,又笑道,“不过每次我要带着大家飞啊!” “好耶,好耶,凤羽姑父(姨父)最厉害了。” 孩子们崇拜的看着凤羽,欢笑的鼓着掌,他们纷纷认为凤羽是最厉害的人,会发明制造各种有趣的小玩意,会飞的小鸟,会跳的小青蛙,会游的小蛇,会说话的小娃娃……。 每一种都暗藏着精密的机关,让孩子们玩的爱不释手,所以他们都特别的羡慕凤小白。 一旦凤羽回来,孩子们都喜欢围着他,也就没了景家几位爷什么事了。 叶画和景苏蝉趁着孩子们都粘着凤羽,抽身去了梵园。 相比于景府的热火朝天,梵园静谧的没有一丝生的气息。猫扑中文 13裴顼大婚,绒绒醉酒 (猫扑中文 ) 梵园 推开院门,入眼处满眼都是浓郁的,化不开的绿色,高大的梧桐树遮天蔽日,走进去,一阵阴凉袭来。 梧桐树下有一口老井,长久没有用,井边长满了绿色的苔藓,就连那青砖黑瓦的房子上也爬满了绿油油的藤蔓。 整个梵园与外面炎热的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闹市中的一片净地。 吱呀一声,屋门被打开,一丝光亮照射进屋子,但也驱不散这屋子里的黑暗,所有的窗户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叶画和景苏蝉一时间还没有能适应这种黑暗,所以什么也没看见。 再往里走,渐渐适应了黑暗,才隐约看见有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床边的角落里,因为亮光射入,那身影显得非常不安。 双手紧紧抱住膝盖,一对眼睛幽幽发亮,正警惕的盯着景苏蝉和叶画,他龇着尖利的牙齿,嘴里发着不清不楚的低低嘶叫声。 景苏蝉缓缓俯下身,目光停驻在那孩子的脸上,用一种最温柔的眼光看着他,朝他伸出手,软声唤了一句:“滨儿,过来。” 景苏蝉的手非常漂亮,指尖如笋,骨节分明。 “呜呜……”秦滨呜咽了一声,更加恐惧的往后退去,只是退无可退,他只能将身子缩的更小。 “囡囡,怎么办?他还是这样的害怕人。”景苏蝉看他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心里很是不忍,只得收回了手。 “绒绒姐,让我来试试。”叶画俯下身时才看清他的样貌。 他的皮肤带着病态的苍白,唇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眼眶四周是深暗的如瘀伤一般的乌青,好像从来也没有睡够似的,两只眼睛虽然很亮,却是空洞而无神的。 他的瞳仁呈新血般的红色,露出的牙齿如锯齿一般,抱在膝盖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青紫色的血管紧绷在肌肤下清晰可见。 这一切都说明,这孩子入魔已深,她就算穷尽一身医术,也无法完全令他恢复到从前。 他的听力,速度都比常人灵敏几十倍,可以听到最细微的声音,可以奔跑如飞,只是很可能,他再也不会说话了。 听觉过于灵敏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伤害,在他的世界里几乎寻找不到真正的安静,他甚至可以听到蚂蚁爬来爬去的声音,这让他异常的敏感,本能的想要抗拒一切嘈杂,也不喜欢与人接触。 不仅如此,他的身体几乎是没有什么温度的,所以他特别的怕光,喜欢在黑暗的夜间行动。 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能让他渐渐恢复意识,不再怕光,可以像正常孩子一样生长发育,而不是一直维系一种孩童的模样。 倘若让夙娘看到曾经那个可爱漂亮的儿子变成这般模样,怕是连心都要碎了。 有关夙娘和秦天明的一段爱恋,她本以为会有一个好结果,可偏偏结果是这样。 除了惋惜,她也没有好的办法让他二人复合,因为夙娘对秦天明的心死了。 她拿出一个精致的青玉瓷瓶,一股血腥味扑面袭来,她丝毫不在意,从瓷瓶里倒出几颗血红的糖豆,她静静的坐在床边,将手伸到秦滨的面前,柔柔哄道:“这糖豆很好吃,想吃吗?” 秦滨疑惑的盯着她,满眼的防备不减,吸吸鼻子他闻到一股好味的血腥味,不由的,两只眼睛就盯向叶画掌心里的几颗糖豆,想拿却又不敢拿。 “没事的,这糖豆很好吃的,姨姨吃一颗给你看看。”叶画从掌心里拿了一颗糖豆往嘴里一放,作出一副满足的神情来,“嗯,真好吃。” 秦滨身子动了动,略略朝着叶画的方向移了一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他的手已经变形,像动物的爪子,指甲很长很锋利,他一边想拿糖豆,一边还盯着叶画看,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一丝好奇。 终于,他迅速的拿了一颗丢尽嘴里,糖豆入喉,甜甜的,还带着一股他最喜欢的血的味道。 吃了第一颗,他眼里的警惕似乎减少了一些,往前又移了两步,又拿了第二颗。 景苏蝉在旁边看着,连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打破了这种友好的宁静。 很快,他就吃完了叶画手里的糖豆,意尤未尽看着叶画,裂嘴冲着叶画吼了吼,这吼声虽然带着一种莫名的诡异和阴郁,却是善意的。 “好孩子,明天姨姨再带糖豆给你好不好?” 他嘴里发出古怪的让人听不懂的嘶嘶声。 “好孩子,吃饱了就要睡觉了。”叶画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金黄色的小圆坠儿,在秦滨眼前晃了晃,秦滨的眼睛眨了两眨,然后就暗淡下去,无力的阖上了眼睛。 即使睡着,他的身体也是一种奇怪的紧绷的状态。 “囡囡,还是你有法子,这一路以来,我都没有办法接近他。”景苏蝉不禁赞叹。 叶画叹息道:“尸魔嗜血,我只是拿血做的糖豆哄着他罢了。”她眸带怜悯的看着熟睡的秦滨,这孩子经历多少痛苦才变成今天这般模样,她必然会尽已所能救他,她又看着景苏蝉道,“绒绒姐,你帮我将窗帘拉开,我要帮他施针。” “嗯。” 呼啦几声响,所有的窗帘都被拉开,屋子里顿时亮堂起来,叶画将银针消过毒之后,一根一根缓缓的捻入他的身体,他的肌肉在亮光下几近透明,透明到连血管里流动的血液都能看得见。 景苏蝉也不敢打扰叶画施针,自去了屋外,又叫过照顾秦滨的人交待了一些事,回屋时,叶画已施完针,秦滨依旧熟睡不醒。 “囡囡,怎么样了?”景苏蝉倒了一杯水递给了叶画,又拿帕子替她拭了满脸的汗珠子。 “还算顺利。”叶画长舒了一口气,将水一口饮尽,又道,“他中毒已深,没有两三年,这尸魔之毒无法去除。” “两三年?”景苏蝉忧虑道,“你贵为皇后,后宫事务繁多,还有聿儿汐儿要照顾,这两三年时间你怎么能往返奔波?” “绒绒姐莫要担心,等过了半月光景,他能见阳光了,我会将他带回宫里照顾,到那时,说不定夙娘也能回来了。” “这就好。”顿一下,又道,“可是你将他带在身边,会有危险的。” “没事,我有办法应付。” “囡囡,辛苦你了,不仅要照顾秦滨,还要为我婆婆的病烦忧。”景苏蝉握住叶画的手,声音微颤,满是感激。 “绒绒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是亲姐妹不是吗?” 景苏蝉释然一笑:“囡囡说的对,我们永远都是最亲最亲的姐妹。” 二人边说话,边将所有窗帘又重新拉了回去,准备离开梵园时,秦滨已经醒来,见二人要走,他依旧蜷缩在床角,脸上并没有任何神色,依旧是渗人的阴郁。 “滨儿,我明天再来看你。”景苏蝉微笑着冲他摇了摇手,“再见。” “……”秦滨没有反应。 “滨儿,姨姨要走了,明天再带糖豆给你吃。”叶画告别道。 “……”秦滨没有说话,可是眼睛有了细微的神采。 就这样,叶画一连奔波了半个月,窗帘从一点缝,渐渐的拉开半边,直到完全可以拉开,秦滨已经可以适应了光,也稍微懂得与人沟涌,只是看见陌生人时依旧是一种万分警惕的样子。 除了每日来的叶画和景苏蝉,他不愿意接近任何人,哪怕凤羽和小白一起来看过他好几回,他又早就见过了凤羽和小白,他也不愿意凤羽和小白碰他。 宫里人多口杂,他又怕生,一旦有陌生人靠近,他就会特别的烦燥,甚至会做出攻击性的举动,所以叶画并不敢轻易带裴聿和裴汐儿来看他。 再加上他样貌与寻常孩子不同,虽然还算是个清秀漂亮的孩子,可一看却又不像个孩子,准确的说安静的时候像只小鬼,不高兴乱吼乱叫的时候像只野兽,他的牙齿和手还没有办法变回原来的样子。 所幸,他还小,有换牙的机会,只等牙齿换完,他的样貌大约可以恢复**层,但那需要时间,为避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非议,更为了不让陌生人刺激到秦滨,叶画将他安排在清幽的冰泉阁。 冰泉阁离叶画所住的椒房殿不远,也便于照顾。 这一天,景苏蝉,凤羽带着凤小白入了宫,裴凤祈与凤羽在御书房聊着有关如何改进兵器的话题,景苏蝉在椒房殿和叶画唠着家常话,一旁凤小白和裴聿正在下围棋,下了三个回会,凤小白回回都败了。 “聿儿,你我的棋艺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不跟你下了,我要等汐儿过来和她下。” 凤小白连吃败仗,耳朵里的金圆子好像知道了似的,在耳朵里打起了滚,似乎在讥笑他是个臭棋篓子。 “好吧。”裴聿淡然一笑道:“汐儿早闹着要和小白哥哥下棋,待会她……” 裴聿话未完,金圆子因为滚的太得意忘形,一不小心从耳朵里掉了下来,裴聿眼明手快,一下子接住了金圆子。 裴聿向来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在见到可爱的金圆子时下意识的就放下了这份成熟,伸手在金圆子身上挠了挠,咯咯笑道:“金圆子,我救了你,今晚就陪我一起睡觉了。” 金圆子被挠的全身发痒,禁不住痒,顺势在裴聿的手掌心里又打了几个滚,裴聿才松了手。 金圆子一双芝麻大的黑眼睛看了看裴聿,然后将头一扭,又看向凤小白,似乎在征求凤小白的意见。 裴聿眼含期待的看着凤小白,凤小白笑着摆摆手道:“好吧,好吧,今晚就让金圆子陪聿儿睡觉。” 裴聿嘻嘻一笑,笑的分外开心,金圆子亦开心的在裴聿的掌心里继续打滚。 景苏蝉和叶画会心一笑,忽然珍珠急慌慌的掀了帘子跑进来道:“皇后娘娘,公主,公主她不见了……” “什么?” …… 冰泉阁 相比于其它宫的繁华,这里显得分外的幽静,连宫人都没有几个,秦滨感觉敏锐,很不喜欢有人靠近,所以叶画并不敢按排多少宫人,只派了两个办事稳妥的宫人照顾秦滨的饮食起居。 虽然只有两个人宫人,秦滨也很不喜欢,更不喜欢她们靠近他。 裴汐儿从来没有见过秦滨,她只知道母后带了一个小哥哥回宫,所以她万分好奇,本来想让凤小白带她去看望这位神秘的小哥哥,可是凤小白待在椒房殿,她不想让母后知道,所以便一个人借着尿遁偷偷的跑到了冰泉阁。 她并不知道一个陌生人接近秦滨的危险,她只是单纯的以为这仅是一个普通的小哥哥,只是生了病,脾气有些古怪罢了。 因为宫里就两个宫人,她又灵机,所以很容易就躲过了她们的视线,一个人悄悄的溜到了殿内。 殿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她还是一眼就看见一个身材小小的孩子正背对着她安静的坐在那里,低着头也不知在摆弄着什么。 “你是秦滨哥哥么?”裴汐儿睁大眼睛看着他的背影。 秦滨早就察觉到有陌生人的脚步声,他没有动,也没有理裴汐儿,只是继续安静的数着手里的糖豆。 “你是秦滨哥哥么?”裴汐儿又问了一声。 秦滨还是没有动,姨姨告诉他,不能随意伤害别人,所以他按捺住不安而燥动的性子还是不打算理睬裴汐儿,继续数糖豆,其实手心里只剩下三颗糖豆,根本不用数。 “咦?你这小哥哥怎么都不理人的。”裴汐儿迈起小短腿跑到了他的正前方,偏头看着他,甜兮兮道,“小哥哥,你一个在呆在屋子里不闷么?我小白哥哥来了,他很好玩的,我带你一起去找小白哥哥玩好不好?” 秦滨忽然抬起头,冲着裴汐儿龇出牙齿不高兴的嘶吼了一声。 裴汐儿一惊,她没有想到这位小哥哥生的这般模样,可是这个样子也很可爱呀!母后为什么不让他出去玩,还告诉自己不要来打扰这位小哥哥。 她继续好奇的打量着他,小嘴一弯,露出一个天真而纯净的笑来:“小哥哥,你长得真可爱。” 秦滨呆了呆,他从来也没有看过这么美好的笑容,眼前的这位小姑娘很像姨姨,笑起来更像,又好看又温柔。 他紧紧盯着她,将糖豆握在手掌心里,然后又作出一副凶相,从凳子上跳下来,冲着裴汐儿龇牙咧嘴,想要借此吓退她。 裴汐儿捂嘴笑道:“小哥哥,你扮老虎的样子一点也不像,瞧瞧汐儿扮一个老虎给你看看。”说着,她也龇出牙齿,两手摆成爪形,朝着秦滨扑了过来,学着老虎吼了两嗓子。 装完老虎,她自得的笑笑:“这才是大老虎呢。” 秦滨愣在那里,更加呆了,情不自禁的被裴汐儿的笑容所感染,嘴角往向一扬,竟然露出一个笑来,他并不知道这种表情是笑的表情,自从成了尸魔以来,他再也不懂何为笑,也没有再发自内心的笑过。 “小哥哥,你笑起来更可爱了。”裴汐儿赞扬一声,笑眯眯道,“小哥哥,你喜欢吃糖豆呀,我这里还有许多哦。” 说完,她从腰上解下一个小香囊,从香囊里倒出一把彩色的小糖豆,大方的塞到了秦滨的手里。 “公主,公主……”忽然外面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唤声。 “不好了,要被发现了,小哥哥,我要走了哦,你可不要告诉人我来这里看过你。”裴汐儿赶紧悄悄的翻窗户逃跑了。 秦滨朝着她离开的方向怔怔出神,然后低头看着手里一把彩色的糖豆,这些糖豆没有血的味道,他不喜欢,可是不知为何,他没有将这些糖豆丢弃,反而默默的收了起来。 裴汐儿抄了近路跑到了椒房殿,叶画,景苏蝉,凤小白,裴聿,合宫里人的都在焦急的寻找她。 “汐儿,你跑哪里去了?”叶画一见到她赶紧跑了过去。 “母后,我去捉蝴蝶了呀,好大好漂亮的蝴蝶。” “你这孩子,怎么能乱跑,你知不知道母后和你绒绒姨找你找的有多么的心急?”叶画一脸严肃。 “母后,对不起嘛。”裴汐儿见叶画生了气,嘟起小嘴,求救似的看向景苏蝉,甜糯糯道,“绒绒姨,人家不是有意的,对不起,对不起嘛。” 景苏蝉的心早已化了,禁不住帮她说好话道:“好啦,囡囡,小孩子一时贪玩也是有的,你这样严肃会吓坏汐儿的。” 叶画无奈一叹道:“绒绒姐,你就宠着她吧。” 裴汐儿吐了吐舌头,凤小白笑眯眯的走到她面前道:“汐儿妹妹,我还等你下棋呢,你却跑去捉蝴蝶。” “是呀,小白哥哥等你大半天了。”裴聿皱了皱眉头,板起了小脸。 “哥哥,我不是来了嘛!汐儿喜欢看你笑,不喜欢看你皱眉头的样子。” “……哦,呵呵……”裴聿裂开小嘴笑了笑。 对于这个妹妹,除了宠爱,他一点点办法也没有。 “阿花哥哥,我不想下棋,我想去捉蝴蝶,你陪汐儿一起去捉蝴蝶嘛。”裴汐儿拉着凤小白的手娇憨道。 寻常在宫里除了聿儿她也没有什么玩伴,聿儿又是个沉冷的性子,不喜欢玩闹,所以她时常会觉得有些寂寞,便分外喜欢与凤小白玩在一起。 “好吧好吧,陪你去捉蝴蝶。”凤小白点头答应道。 “我就知道阿花哥哥最好了。”说完,又问裴聿道,“哥哥,你要不要一起去?” 裴聿正要回答,裴汐儿又叹息一声道:“我知道哥哥你肯定不会去,比起捉蝴蝶,哥哥你更爱看书,下棋。” 裴聿没有反对,单点了点头。 裴汐儿笑着拉着凤小白跑远了。 景苏蝉亲密的抚了抚裴聿的头,笑道:“聿儿,学习固然好,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哦。” 裴聿点头道:“我知道,绒绒姨。” 叶画怜爱的看着裴聿,不由的心生感慨,这孩子打小就性情沉稳,都说女儿乖巧,儿子闹腾,他们家是完全反过来了。 其实她也很心疼儿子这么小的年纪就如此懂事,她不由的叹道:“聿儿,今天好好陪陪金圆子,小白可是难得来一趟的。” 裴聿将金圆子放在掌心里揉了揉它的肚子欢快的笑道:“母后,我真想也能拥有一只金圆子。” 景苏蝉看到裴聿难得像个普通孩子似的笑的如此欢快,也顾不得什么惊喜不惊喜的,脱口笑道:“聿儿,你凤羽姨父已经寻来了两只天蚕哦,在你和汐儿生日的那一天,送你们每人一只呢。” “真的吗?绒绒姨?”裴聿两眼闪光。 景苏蝉肯定的点头笑道:“真的。” 叶画摇头一叹道:“绒绒姐,刚刚你还要我保守秘密呢,这下你自己倒先说了出来。” 景苏蝉赶紧捂住嘴,然后又不好意思的松开了手,朝着叶画吐了吐舌头。 远处传来裴汐儿肆无忌惮的笑,那笑声如清脆如银铃一般:“小白哥哥,你真厉害,你捉到的这只蝴蝶可真漂亮呀!” 此时的叶画和景苏蝉不知道,裴汐儿在宫里又多了一个玩伴,她只要有机会便会偷偷溜到冰泉阁去,秦滨收集的糖豆越来越多,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来多。 她们更没有料到,在裴汐儿此后的人生里,多了一个默默的,愿意以性命守护她的人。 这个人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却用一颗最简单诚挚的心将裴汐儿看的比他性命还要重要。 此是后话,暂且不谈。 半月后,夙娘归来,母子得以团聚,只是秦滨根本不认得夙娘。 又过三日,一场大戏正式上演,为了演好这一场戏,崔家二老都来了,戏文昨日重现了十几前的那场惨剧,避暑山庄,白慕心所住的寝殿遭遇了一场大火,舒雅为救女儿只身闯入火场,救出了女儿,那些人还不肯放过她们,她抱着女儿逃出避暑山庄,被人追杀。 当那一箭朝着女儿射来的时候,真正的舒雅突然惊醒过来,惨叫一声:“心儿!” 在那一刻,她彻底清醒。 她终于认出了凤羽是她的阿尨,认出了舒心儿是她的心儿,也认出了凤小白是她的孙儿。 一家人得以真正的团聚,喜泪交加。 她缓缓道出了往事,谜底揭开,将她囚禁里地牢里长达十几年的人竟然是秦南珠秦南奇之父镇国公秦习君。 秦习君迷恋舒雅,却又得不到她,爱恨交织,他既救了她一命,也将她囚禁了十几年,将她逼成了一个疯子。 往事不可追矣,舒雅心里早已没有了恨,她不愿让凤羽回去找秦习君算帐,毕竟没有秦习君,她早就死了。 转眼又是一个月,正是十月金秋收获的季节。 金风送爽,天高云淡。 良辰吉日,裴顼与舒心儿大婚。 为了等大婚这一日,景苏蝉和凤羽特意延迟了行程,本来他们要将老太太接过来参加孙女的大婚,可偏偏老太太崴了脚,不能前来,再加上她年事已高,经不得旅途劳累,所以裴顼和舒心儿便决定再回秋水山庄办一场婚礼。 裴顼和舒心儿大婚,叶画和康王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一个是前世的母亲,一个是今生的父亲,为人父母者看到孩子幸福,自己才能幸福。 洞房花烛夜,**苦短时。 众人只闹了洞房之后,才肯回去。 凤小白和景苏蝉在回来的路上坐在马车里都已经睡着了,因为孩子们闹的太欢,到了晚上就已经累的睁不开眼了,经马车颠簸便进入了梦乡,而景苏蝉是喝醉了。 凤羽将景苏蝉扶回了房里,将她安顿好,又去了小白屋子帮他擦了擦小脸,小手,小脚,然后才放心的离开,再回到屋里时,景苏蝉正迷迷糊糊的歪在榻边睡觉,眼看就要掉落下来。 今天她实在高兴,与飞凤斗酒,两人都是醉薰薰的被夫君带了回来。 忙完了凤小白,凤羽还要照顾景苏蝉,他赶紧将景苏蝉扶到榻上躺好,然后亲自去厨房熬了醒酒汤,端过来时,榻上哪里还有景苏蝉,凤羽赶紧将醒酒汤放下,手里拿着蜡烛满屋子寻找。 “娘子,娘子……” “哐当”一声,床边案几上的一盏琉璃花樽突然倒了下来,因为地下铺着厚厚的洋罽子,所以花尊并没有砸碎,只是在地上滚了两滚。 “娘子……” 凤羽赶紧跑了过去,将蜡烛放好在烛台上,蹲下身子一瞧,就看到睡倒在床底的景苏蝉伸出一只小脚来,小脚还蹬在桌案腿上。 烛火摇曳,她的脚莹白如玉,白嫩嫩的脚指头圆圆的,十分可爱。 凤羽看到她的玉足,一时情动不已,恨不能放在手掌心里好好搓揉一番,又怕她在床底下睡觉冻着了,赶紧蹲下身子,将景苏蝉从床底下轻轻的抱了出来。 “相公,相公,你在哪里?来,陪我喝酒,喝酒。” 被抱在怀里的景苏蝉还不肯安份,挥舞着两只小爪子,嘴里叽里咕噜的乱说着。 她的鼻尖沾了一些灰,凤羽想要将她放好,帮她擦洗一番,她的手突然紧紧的勾上了他的脖子。 “……呵呵,相公,你怎么长了两双眼睛,两个鼻子,两张嘴啊……”她朝着嘻嘻傻笑,说着醉话。 “娘子,你真的醉的不清,看人都重影了。”凤羽叹了一声,尝试着想将她放在床上。 她将他抱的更紧:“相公,我没醉,你才醉了,不要……相公,你不要离开我,陪我喝酒,喝酒嘛。” 她抱他抱的太紧,他没办法将她放下,只能将她一路抱到桌边,端起醒酒汤递到她唇边,温柔哄道:“来,娘子,喝酒……” “……嘻嘻,相公,你真好,咕噜……咕噜……”她将醒酒汤一饮而尽。 喝完醒酒汤,她似乎安静了些,嘟起殷红水嫩的唇睡起觉来。 凤羽看到如此诱人春色,禁不住俯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当他的唇触到她的唇,她嘤咛一声,张开嘴,丁香小舌火热的缠了上来。 凤羽浑身一烫,一双眼睛漾起水光,益发的深邃幽暗,手不由自主的抚上她的腰间,指尖轻轻一挑…… 就在他吻的大脑一片混沌的时候,景苏蝉两脚不安分的突然用力一蹬,蹬到了桌子,桌上的蜡烛一歪朝着景苏蝉的身上砸了过来。 凤羽一惊,伸手就接过了烛台,烛油淋下,烫的他手指一痛。 “……唔,好热……” 景苏蝉伸手扯了扯衣领,身子往下一滚,凤羽手中的烛台还没来得及放下,又怕烛油淋到她,手忙脚乱间,景苏蝉从他身上就在跌滚下来。 凤羽赶紧伸手一拉,一不小心,景苏蝉的额头撞到旁边的桌腿上。 “……唔,好痛……”醉的稀里糊涂的景苏蝉呻吟一声,手捂住了额头。 “娘子,对不起,对不起,快让我看看。”凤羽心痛不已,赶紧伸手轻轻掰开了她的小手,发现额头上红肿了一块,“娘子,撞疼了吧?” 他一时急了,赶紧抱起她放好在床上,又拿来了药酒倒在掌心里轻轻的在她的患处搓揉着,一直搓揉到发热,她额头上的红肿似乎消了一点。 “唉,娘子,明天等你起来,一定要骂我了。”凤羽一边揉搓一边叹息。 她不满的嘟嘟小嘴,伸手想拉开他覆在她额头上的手,含糊道:“痛,好痛……” “娘子,你忍着些,再揉一会就好了。”他柔声哄她。 她不安的扭动着,手在他身上四处乱摸乱扯,撩拨的凤羽情动难耐。 终于,上好了药酒。 她又开始闹了起来:“热……好热……水……我要喝水……” “好好好,娘子你莫急,水马上就来。” 凤羽将药酒放下,怕手里沾着药酒味,先洗了把手,倒了水来。 这一来,凤羽顿时呆住了,鼻子里一阵血涌起。 好一副春闺香艳图。 只见她衣衫被扯的褪了大半,胸前一览无余…… 他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喂她喝了两大碗水,她才得以魇足。 “相公……”她闭着眼睛,睫毛颤动,小嘴一张一合唤着他,“相公,陪我喝酒嘛。” “嗯~”他声音沙哑。 “相公,我要喝酒,酒……唔……” 他重新吻上她的唇,她好像感受到有一股甘冽的酒灌入嘴里,她满足的嘤咛一声……猫扑中文 14贵府有鬼 (猫扑中文 ) 十一月中旬,景苏蝉和凤羽回到秋水山庄,老太太望眼欲穿,一见到大家回来喜笑颜开。 裴顼和舒心儿又重新举办了一场婚礼,相比于在帝都的繁华隆重,这场婚礼简单了许多,却很是温馨。 秋水山庄张灯结彩,贴满了大红喜字。 礼乐声,鞭炮声,喜气盈天。 舒心儿一身大红嫁衣,手执大红绸,大红绸的另一端是她的夫君裴顼,这个她从小就喜欢的人。 或许在她开口叫他一声大叔,逼着他赔她花儿蝴蝶的时候,便已注定了他们之间的缘分。 尽管她和裴顼已经在帝都完婚,可此刻她还是有一种如坠梦境的不真实感。 地上摆着两个厚实的蒲团,二位新人跪了下来。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最后,送入洞房。 新人入了洞房,白赫痛抹了两把幸福的眼泪,在景苏蝉凤羽离开秋水山庄的这段时间,他发了狠心遣散了所有的姬妾,然后搬到秋水山庄,服侍在老太太身侧。 老太太倒没有想到一向喜欢沉浸在美人堆里的儿子,竟真的放弃了府里的莺莺燕燕,她心甚是安慰。 景苏蝉,凤羽,裴顼,舒心儿,凤小白再回来时,白赫在秋水山庄抛下皇帝的架子,竭力讨好每一个人。 除了凤小白对他表示亲热之外,景苏蝉,凤羽和舒心儿都不太搭理他,舒雅对他一直保持了一种平和友好,却相对疏离的态度,所以他在府里基本没有什么存在感。 而裴顼对于白赫心里是有怨恨的,在怨恨的同时,他又告诉自己要释怀,因为他知道,在桃花的心里还是爱着这位父皇的。 白赫虽然还不能得到孩子们的认可,但他并不气馁,因为他知道,大家能默认他在秋水山庄的存在,就是已经认可了他。 当他和舒雅,老太太一起坐在高堂之上,接受女儿女婿的跪拜时,他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他激动的无法自己,不由的老泪纵横。 第二天,凤羽亲手做了一大桌子的菜,景苏蝉,裴顼,舒心儿负责打下手,理菜,切菜,端菜,忙的不亦乐乎。 “来,干杯,祝顼哥和心儿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再生一堆胖娃娃!”景苏蝉高兴的举起了酒杯。 凤羽满眼爱惜看着她,忽想到在帝都时,裴顼和舒心儿大婚的那一晚,娘子喝了个酩酊大醉,然后给了他一个永生难忘的**之夜。 想想,他就激动了。 “干杯,干杯,我祝姨父和姨姨年年都有今日,岁岁都有今朝。”凤小白端起了小酒杯,“当然,还要给小白多添几个弟弟妹妹哦。” “不行,不行,小孩子家不能喝酒。”老太太赶紧换过了凤小白手里的酒杯,倒了一杯白水在里头,又笑道,“以水代酒也是一样的。” 凤小白眼馋的看着那一盏芳香肆溢的朱砂醉换成了白水,心下有些小小的失落,不过他还是很听话的说道:“好吧,我就以水代酒祝福姨父和姨姨啦。” 酒杯相碰,裴顼笑道:“承小白吉言,姨父会努力的。” 舒心儿红了脸,笑的颇为娇羞:“姨姨也会努力的。” “非寻和心儿要努力。”舒雅笑着点头同意,又看向景苏蝉和凤羽道,“阿尨和绒绒也要努力哦。” 凤羽和景苏蝉点头笑道:“努力努力。” 老太太高兴的哈哈一笑,白赫缓缓点点头,悄悄的在舒雅耳边说了一句:“阿雅,我也会努力的。” “……” 舒雅的脸腾地红了一下,不过借着酒,没有人看出她是因害羞而红,她虽然不再是姑娘家了,可也一样拥有一颗年轻的心,只要心不老,人就不会老。 “老爷,老爷……”正当大家吃的高兴时,一个小厮踉踉跄跄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秦家派……派人来了……” 众人一惊,白秦两家表面还是姻亲关系,实则已经反目成仇,秦南珠一直住在秦府都没有回白家,两家现在能保持井水不犯河水就已经很难得了,没想到秦家竟然派了人过来。 更令众人震惊的是,他们是派人来送喜贴的。 三日后,是裴凤鸣与秦南奇的大婚之日。 本是个大喜日子,偏偏天公不作美,一大早的就下起雨来,而且雨越下越大,好像没有停止的意思。 府里到处都挂满了大红绸,狂风起,吹动红绸呼呼作响。 淫雨天气成婚,并不是吉兆。 因为裴凤鸣的家并不在太元城,所以大婚的典礼在秦府展开,喜气浩荡的迎亲队伍迎接了秦南奇,然后象征性的从南北走到北城,最后再返回南城的家中,这场迎亲仪式才算是结束。 雨太大,迎亲的队伍都被淋的落汤鸡似的,个个都很是狼狈的样子,裴凤鸣并没有骑马,此刻,他正静静的坐在马车里,脸上一点喜气也没有,双眼是放空而不在状态的。 他的对面坐着秦南奇,大红盖头盖住了秦南奇的脸,她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可即使看不出,她也知道他的表情好不到哪里去。 她知道他并不爱她,他在梦中口口声声喊的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 从前,她只知道他心里或许有别的女人,可怎么也没想到他心里的女人竟然是个有夫之妇,若不是那一晚,她将他灌醉,她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他心里的女人竟然是景苏蝉。 早知道,在那一晚,她就应该让小尸魔杀了景苏蝉,可是她若真的当着他的面杀了景苏蝉,那景苏蝉就会永远的刻他心里再也忘不掉,他会恨毒了她,他们之间就永无可能了。 想想,她又有些矛盾的开始庆幸起来,幸而她没有早知道这个秘密,否则她不敢保证那时的她不会冲动的杀了景苏蝉。 若杀了景苏蝉,她就不会拥有这场婚姻,她梦寐以求的婚姻,尽管是她强逼着他娶了她,可是她不管,只要能成为他的妻子,她什么都可以不管。 她要让那个女人看看,裴凤鸣是她秦南奇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夺走。 …… 此刻, 秦府人一见白府人到来,就有几个着华冠丽裳的丫头婆子迎了上来,那些人个个脸上都带着喜气。 众人被引到秦府后花园,老远的就听到花园里有喧闹之声,刚进花园的大门,就有一个盘着发髻的妇人迎了上来,这女子生的并不十分美貌,穿的倒很妖艳,正是与秦天昼刚完婚不久的范剑雨。 自打范剑雨在白府偶然见过一次凤羽,就像害了相思病似的,她原以为秦天昼生的还算不错,可跟凤羽一比,简直连凤羽的脚底泥都不如。 她名字中有个雨字,凤羽也有个羽,虽然不是同一个字,却是相同的音,她自以为这是一种特别的缘分。 自打白赫遣散了姬妾,她在白府的存在就显得尤为尴尬了,逼不得已,她早早的与被凤羽打成残疾的秦天昼成了婚,秦天昼不仅瘸了腿,还人事不能,她很是愁闷,忧心自己会一辈子守活寡。 她时常幻想,要是能嫁给凤羽这样好看的男人就好了,今天一听说他要来,作为秦府的少奶奶,她理所应当的出来迎客了。 她款款上前,眼睛有意无意的往凤羽脸上瞟了一眼,又看了看景苏蝉,裴顼和舒心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声音娇滴滴道:“各位请随我来。” 景苏蝉并没有见过范剑雨,不过看她眼神游移在凤羽脸上,心里便觉得不喜。 今天大雨,她就没有带小白过来,来的只有他们四个人。 她淡淡的瞥了一眼范剑雨,并不想搭理她,只默默的伸手在凤羽的腰上掐了一把,凤羽被掐的莫名其妙,实在不知怎么又惹娘子不高兴了。 舒心儿低低笑道:“阿尨哥哥,都怨你,平时从来都不修边幅,偏偏今天要把自己拾掇的这么整齐好看。” 凤羽:“……” 他觉得莫名其妙,明明是娘子帮他拾掇的,他可不想在外头给娘子丢脸,当然要全力配合娘子了。 裴顼伸手往凤羽肩膀上一搭,嘻嘻一笑道:“凤羽……” 凤羽较真道:“非寻,你叫错了,要叫我大哥。” “……呃,好吧,大哥。”裴顼心里有些不平衡,从前都是凤羽叫他哥的,如今风水轮流转,他倒成了妹夫了,他笑嘻嘻的提醒道,“大哥,你招惹桃花了。” “啊?”凤羽后知后觉。 范剑雨仿佛被人看穿了一般,脸色顿时涨如猪肝。 她气恨恨的瞪了裴顼一眼,裴顼浑不在意,她更觉尴尬无比,垂下头,默默的将银牙咬碎。 很快,她便收拾了心情,重新引着大家前往丽亭轩参加婚宴。 秦府后花园极大,足有十几亩地,几座绘着秀美彩绘的凉亭错落有致,分布在花园四周,一汪水池莲叶飘香,雨点溅落在水池里,一圈圈涟漪。 到了丽亭轩,当真金碧辉煌,八角彩凤展翅欲飞,四周皆是琉璃安嵌。 暖茶香、果香、酒香、糕点香,香味入鼻,轩内已有不少人落坐,谈笑晏晏。 秦幽儿正坐在那里与几位贵妇人攀谈着,今日她特意的打扮了一番,素日里她就喜欢艳色打扮,可她在府里处境艰难,更皆秦南珠时常住在府里,她从不敢抢秦南珠的风头,所以平日里只敢把自己打扮的简素而暗淡。 如今秦南珠中了烂面散,烂了脸,再也没脸出来寻她的晦气了,她反倒可以扬眉吐气了。 她并不知道真假火莲怎么就对调了,秦南珠受了重伤想以火莲疗伤,增加内功,不想服下的却是她下了烂面散的假火莲,她暗自猜想,或许是凤羽偷换了真假火莲。 “幽儿,今儿你额上的花钿真好看,比南珠姐姐从前画的还要好看。”她身边有一个女子赞扬道。 秦幽儿颇为得意的笑道:“妹妹若喜欢,我也可以帮你画一个。” 秦幽儿在说话的时候,眼尾余光却飘到了凤羽身上,又看到凤羽面前的景苏蝉,她脸色变了变。 “真的吗?那幽儿姐姐你现在就帮我画。”那少女高兴的牵了她的手。 “好。”秦幽儿答应一声,起身离了席,经过凤羽身边时,故意一崴脚,“哎呀”一声,就想往凤羽身上扑去。 凤羽微不可察的往旁一挪,秦幽儿扑了一个空,正好倒在端着盘子上糕点的丫头身上。 景苏蝉又悄悄的伸手在凤羽腰上拧了一把。 凤羽转头看着景苏蝉,耸耸肩表示很无奈。 舒心儿捂着小嘴儿偷笑。 裴顼摇头一叹,凤羽就是生的太好看了,好看的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其实这样也挺累。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她们本来是想看秦幽儿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一眼瞧到凤羽,一个个都目不转睛,没有人见过生的如此好看的男人,光芒四射,眩目的挡都挡不住。 她们并不认得凤羽,景苏蝉,更不认得裴顼和舒心儿,她们眼中群体冒星星的只瞧着凤羽发呆。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痴迷了。 只到一个尖锐的嗓子喊一句:“瑞阳公主到!” 众人才从惊艳中回过神来。 景苏蝉和舒心儿转头看去,就见到一个打扮的十分华丽的妇人走了过来,年约四十,肌肤还算光洁细润,一身深紫宫装衬得她气势不凡。 眉是吊梢眉,眼是弯月眼,嘴唇薄的似乎唯有经胭脂点唇,方能看到唇在哪里,本是凌厉刻薄的面像,偏生搭了一对不相契合的弯月眼,让她整张脸多了几分异样的感觉。 景苏蝉虽然没见过瑞阳公主,但也曾听飞凤提起过,飞凤似乎不太喜欢这位姑姑,虽没说过她什么坏话,但提起时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据飞凤所说,还在南燕老皇帝在的时候,瑞阳公主和亲嫁到北燕,嫁的镇国公秦习君的弟弟秦习书。 在瑞阳公主二十岁的年纪,秦习书就死了,本来她在北燕的日子并不好过,后来慕容青离统一了南北燕,她的公主身份水涨船高。 众人忙起身迎了上去,瑞阳公主微笑着向众人点点头,又不着痕迹的瞥了景苏蝉一眼,眸中冷意渐盛,果然生的不凡,嫁了这样绝世姿容的男人不说,竟然还把南奇的男人裴凤鸣弄得五迷三道的。 她吩咐众人落座,男宾女宾分席而坐。 凤羽和裴顼去了隔间男席坐,景苏蝉和舒心儿留了下来。 瑞阳公主居中坐下,脸上虽带着笑,却掩不住高高在上的模样,若说过去,她只是一个落魄的不受父皇宠爱的和亲公主,但自打她的侄儿慕容青离统一了南北燕之后,她地位立升,整个秦家都依附她这个瑞阳公主才得以维持住赫赫威名。 她俯视着景苏蝉,眼底掠过不屑与憎恨,不过是大历一个太傅的孙女儿罢了,怎配跟她的南奇抢男人。 她嫁给秦习书,秦习书是个病秧子,从来没有和她做过夫妻间该做的事,她心生怨由,勾搭上大伯秦习君,怀孕之后生下秦南奇,生孩子时她大出血,身子一只不好,所以将秦南奇交给秦习君。 她只有南奇一个女儿,断不想看到南奇所爱之人爱着别的女人。 景苏蝉觉得很奇怪,她并不认得这位瑞阳公主,何时得罪了她,她看她的眼神竟好似带着一种恶意。 只听瑞阳公主启唇道:“哪位是白家少夫人?” 景苏蝉心中冷笑,这瑞阳公主用那样的眼神盯着她,分明是认得,偏还要拿出公主的款来,她起身淡淡首:“正是臣妇。” 瑞阳公主眯着眸子:“好一个美人儿,怪道能嫁入白家那样的人家,想当年白赫可是高高在上的北燕皇帝呢。” 她的话语里充满着讥讽之意,后面的几个字咬的格外的重,生怕人不知道白赫是亡国之君。 “……呵呵,不过是亡国之君罢了。”果然,秦幽儿就落井下石了。 “幽儿,不得无礼!再怎么说白赫也是皇上亲封的侯爷,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也不能这般说话。” “幽儿知错了。” “嗯。”瑞阳公主顿一顿,话锋一转又问道,“哪位是白家十小姐?” 舒心儿亦起身道:“正是臣女。” “侯爷真是好福气,媳妇女儿都是标致的人物,你们也算是新郎官的娘家人,赶紧坐下吧。”瑞阳公主脸上阴暗不明,又对着众人道,“不要因为本宫来了就显得拘束,今天是南奇大喜的日子,大家要尽兴才好。” 不一会,众人又恢复了谈笑风声,因为有瑞阳公主在,在众的贵妇人大多都是谄媚讨好的话。 景苏蝉和舒心儿觉得好生没趣,如果不是裴凤鸣大婚,八抬大轿请她们来都不来,想到裴凤鸣成婚,景苏蝉的心情很复杂,她一直希望裴凤鸣可以娶个爱她的好妻子,很明显,秦南奇似乎并不是。 一个喜欢豢养尸魔的女子总是很邪性的。 不过凤鸣说她不懂他和师姐之间的感情,或许她对秦南奇有误会也说不定。 她和舒心儿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新郎新娘还未回府行礼,正席未开,所以她们也不用拘礼坐在大桌上,二人正说着话,景苏蝉就感觉有人正盯着她。 转眸处,就看见还真有一个人正盯着她。 她首先看到的是一排发黑发黄排列崎岖的牙,顺着牙朝上看去,是一张浮肿的脸。 倒八字眉,绿豆肿泡眼,眼睛下两个大黑眼袋,像盛了两碗脏兮兮的黑水,这双眼正害馋痨般的色眯眯的盯着她,嘴里差点就流出了口水。 景苏蝉只觉得倒胃口,舒心儿气愤的站了起来,正要走,被景苏蝉拉住。 “绒绒嫂子,别拉我,我去挖了那色狼的眼睛。” “心儿,今天是凤鸣的大喜日子,还是不要见血光的好。” 景苏蝉心里也气,若不是顾及裴凤鸣,依她的性子,早把那色狼揍成大猪头了。 恰此时,秦府的小丫头又端了糕点,水果,并着新茶到了她和舒心儿的面前。 景苏蝉看了看那新茶,吸吸鼻子又闻了闻,她虽然不懂医术,但也跟囡囡学了几招识别毒术的方法,这茶水里竟然撒了催魂药。 “心儿,别喝。” “绒绒嫂子,怎么了?” “茶水有问题。” 说话间,景苏蝉转头一看,就看到秦幽儿一双阴暗的眼睛正看着她,一闪而过。 从前她不知道囡囡竟然早见过秦幽儿,她是碧落坊的人,在救八哥的时候,秦幽儿想以美色诱惑祈哥,只可惜失败了,怪道她善施毒。 她故作喝下毒茶的样子,然后将茶水吐入手绢里。 “心儿,我头有些晕,你扶我走走。” 舒心儿会意,扶着景苏蝉出了丽亭轩,果不其然,那个色狼悄悄的跟了上来,同时还有个人影也跟了过来,正是秦幽儿。 …… 雨终于停了,院内散发着泥土香草的气息。 “大哥,大嫂,不可能,一定是府里的下人看错了,白家少奶奶那般仙容之姿,又是凤鸣的娘家人,怎么可能会在凤鸣的大婚之日与6三儿厮混在……” 瑞阳公主在镇国公秦习君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秦幽儿是个荡妇,她弄来的药必然能让景苏蝉也成为一个荡妇,她要在众人面前让景苏蝉变成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那样就可以彻底断了裴凤鸣的念头,从此一心一意和南奇在一起。 想要毁掉一个女人,毁掉她的名节是最好的方法。 唯有这样,才能让裴凤鸣彻底厌恶了这个女人。 当然,一开始她并不打算在秦南奇的婚礼上做出这番布局,毕竟对秦南奇的影响也不甚好,可秦幽儿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还是先下手为强的好,所以她便任由秦幽儿按排,她只坐观其成就行了。 只待打开这间暖阁的门,一切昭然若揭,景苏蝉必定和6三儿睡在一起,她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喘息之声。 “不会吧,公主,白家少奶奶怎好好的跑到这里来了?她的夫君可还在席上呢……”范剑雨心里暗自得意。 “谁知道呢,本宫也不愿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今天可是南奇的大喜日子,若真如此,岂不晦气……”瑞阳公主阴阳怪调的说道。 “好了,我看是公主你多心了,走吧!”秦习君眉宇间带着严肃之色。 他心中虽然还刻骨恨着舒雅,却也不愿意让人这般折辱舒雅的儿子媳妇,更何况今天还是他女儿好日子。 “老爷,难道就任由他们公然宣淫不成?”秦夫人不甘心离开,她每每想到那一回被凤羽威胁,便想要报复。 “娘子,你怎么出来了?”忽然,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有些闷,想出来走走。”景苏蝉的声音很是慵懒。 “那我陪娘子一起走走。” 瑞阳公主如头顶炸了一个疾雷,这两个人的对话声如魔音贯耳,只击得她身子有些站不住,景苏蝉不在里面,那在里面的人又是谁。 她心头乱跳,可惯有的公主威严叫她稳住了阵脚,转头看去,声音不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问话好生奇怪,我娘子在哪里与你何干!”凤羽压根不把瑞阳公主放在眼里,声音冷冽。 景苏蝉轻嗤一声道:“有些人天生就喜欢多管闲事。”说完,看着瑞阳公主,懒洋洋道,“不过公主殿下会以为我在哪里?” “不……不应该……”瑞阳公主神色间有些恍惚,只抚着额头,身子略微退了两步,冷声道,“本宫能以为你在哪里。” “景苏蝉,你不是在那……”范剑雨脸上失意万分,一双眼难以置信的瞪着景苏蝉,呐呐道,“不是这样,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瑞阳公主脸色铁青,冷喝一声道:“剑雨,还不退下。” “嫂子,凤鸣哥哥的迎亲队伍怎么还没回来呀!”舒心儿跑到景苏蝉的面前。 裴顼走到秦习君面前,淡笑一声解释道:“我家夫人都等急了,国公爷莫怪。” 秦习君恭手道:“世子爷客气了。” “咦?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做什么?”裴顼疑惑道。 秦习君的脸色变得难堪起来,他大约也能猜到发生什么事了,他断不想在众人面前丢了人,更不想在大历世子面前丢了人,正要邀请裴顼和凤羽离开,忽然听到一声惊恐的惨叫。 “啊——鬼,他娘的,老子差点日了鬼了!” “吱嘎”一声,朱漆雕花门轰然而开,6三儿只着了一条亵裤,手里拿着一堆衣服,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 “大胆!”秦习君厉声一喝,6三儿浑身一震,痴肥的肉抖作一团,心有余悸,幸亏他还没有办了那鬼,否则真要恶心死了。 “国公爷恕罪,贵府有鬼。”6三儿颤着牙齿道。 “岂有此理!”秦习君更加愤怒,“满口的胡言乱语!” 瑞阳公主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嗯……”一个女人的娇吟声细细传来,“好郎君,你怎么走了……来,同妹妹欢快一番……” 秦幽儿没想到玩了这么多年的鹰反被鹰啄了眼睛,她中了催魂散,只想找男人求欢,男人跑了,她身子空虚的要命,迷迷糊糊间,衣衫不整的追了出来。 “啊——” 那些跟着瑞阳公主出来瞧热闹的贵妇们吓个半死,发出凄厉的惨叫,“鬼啊!” 不要说妇人们,就连秦习君也唬的一大跳,瑞阳公主更是差点吓昏了过去。 “顼哥哥,有鬼。” 舒心儿也被吓得不轻,赶紧躲进了裴顼的怀里。 “心儿莫怕,不是鬼,是人。”裴顼安慰道。 景苏蝉也愣在那里,她没有想到秦幽儿突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幸亏她一向大胆,否则也定要吓个半死。 凤羽看着景苏蝉,哀叹一声,他都准备好了胸膛让娘子依靠,娘子却比男人还要大胆。 “好郎君,来嘛……”秦幽儿拿出在碧落坊的一套媚功,分外撩人,只是她的脸太可怕,吓得人群尖叫着四处逃散。 “幽儿,这是幽儿姐姐的声音!”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幽儿?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秦习君这才反应过来,竟然真是秦幽儿的声音。 早知道,他就不该让这个祸害回来,他的这个女儿从小就不安分,后来离家出走许多年,突然又回来了,到底是女儿,所以他还是收留了她,没想到竟然闹出这等丑事来。 不出半日,整个太元城都要传出来他的女儿是个鬼,还是淫荡的鬼。 “不,他不是幽儿!”秦习君骤然反应过来,家丑不可外扬,反正现在秦幽儿已是面目全非,别人根本认不出来她,他大喝一声,“妖孽,她根本就是妖孽,将她绑了下去!” 他欲一掌打死秦幽儿,可一想到今天是个好日子,他便收敛了一颗杀心。 “……父亲,父亲,你快帮我把郎君找来,找来呀!”秦幽儿跌跌撞撞走到秦习君面前。 “你个妖孽休要胡说,谁是你父亲!” “好郎君,幽……” 秦习君急红了眼睛,伸手就盖一掌在她脸上,他本意是想打的她不能说话,没想到秦幽儿身子一倒,正好撞到一块假山石头上撞死了。 众人早已噤若寒蝉,根本不敢说一句话。 一场婚礼,添了血光,大为不吉。 秦习君一时愣在那里,眼珠一转,急中生智,暴喝道:“你这妖孽,竟敢装死,带下去!” 说完,赶紧命人将秦幽儿拖了下去,然后收拾了血迹,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景苏蝉眸光幽凉,唇角轻轻一扬,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秦习君果然不是一般人,竟然能在亲手打死了自己女儿之后还能如此淡定的处理事情,看来,他将婆婆舒雅囚禁了十几年倒算是手下留情了。 “老爷,老爷,新人到了,到了……” 一阵喜乐响起,鞭炮声噼里啪啦。 沸反盈天,似乎遮掩了这刚刚发生的罪恶。 秦习君和瑞阳公主以及秦夫人收拾好心情,赶往正厅去迎接新人的跪拜。 秦幽儿的死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对秦习君而言,只是太丢他的脸罢了,对瑞阳公主而言,她没有能帮助女儿对付景苏蝉,心里很是不甘。 ------题外话------ 《引妻入帐:魅王枭宠小狂妃》作者:洪瑞 她是现代跆拳道女教练,一朝穿越,成了齐国公主韩非烟。 和亲路上惨遭毒手,坠崖失忆,再睁眼竟然昏睡在楚国奴隶市场,阴差阳错,她成了楚国霆王府的一名带刀护卫。 他乃圣上骄子,手握重权,跺跺脚风云将变,却清冷寡言,视女人如蛇蝎毒物,唯独对身边那个面若桃瓣的护卫照顾有加。 狠毒庶妹冒名顶替而来,那一夜她清白莫名被夺。 “霆王爷,想知道那晚的女人是谁吗?哈哈哈,就是你最心爱的小护卫!” 真相来临,为时已晚,滔滔江水,玉殒香消。 从此再无韩护卫的大名,再归来,她身骑猛虎,手持折扇,一身白衣,惹的乱世风云变!猫扑中文 15小白失踪 (猫扑中文 ) 洞房之夜,淫雨霏霏。 屋后园子里盛开的淡红月季被雨水打落的低下了头,屋内大红喜烛映出艳色人影,秦南奇身着凤冠霞帔端坐在床,脸遮着大红方巾,发出低微的幽怨的叹息声,令这喜庆的气氛略显得有些沉闷。 忽然,大红喜烛发出哔啵的一声细响,她身旁立着的一位着喜庆服鉓的中年嬷嬷两手一拍,高兴道:“烛心爆,喜事到,姑娘,你听听,这多应景儿……” 秦南奇埋着头并不说话,今天她看到自己的夫君眼神流连的看着那个女人,虽只是流光刹那,却是他心底深处最真实的反应。 那是一种爱慕至深的眼神,刺的她心痛到滴血。 为什么,他从来也没有用过这样的眼神看她。 一直都是她紧追着他不放,都说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可是为何在她这里就不灵应了,她追了他这么多年,即使今日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她也没有真正的追上他,因为他的心里没有她。 若不是为了景苏蝉,他不可能会答应娶自己,想想,甚是恼恨悲凉,还有一种屈辱。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轻咳,裴凤鸣微带着醉意踉踉跄跄的走了进来,入了屋,倒也还算守礼,坐福,撒帐,吃子孙饺,合卺酒一样不少,但秦南奇明显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冷意,他的瞳仁里虽然有她的影子,那影子却是暗的冷的,没有爱情的光彩。 虽是**一刻值千金,裴凤鸣虽并没有度**的打算,他静静的看着她,她亦偏头看着他。 她强忍下心中的抑郁,冲着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她生的不算美,但这一笑却是动人。 裴凤鸣眼底流过一道复杂的幽光,他知道这位师姐是心狠手辣之人,所以从来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出半分毫对小九姐的感情,他不想给小九姐带来祸患,师姐很受师父宠爱,倘若师姐要动用长生天的人对付小九姐,他是防不胜防的。 那一晚,他肯答应师姐娶她,是为了小九姐,也不全是,其实他是打算忘掉小九姐与师姐在一起的。 这么多年,他对她不是一点儿感情也没有,可是他没有想到,那一晚,她会灌醉他,更没想到,就在他们大婚的这一天,她会允许瑞阳公主布下这等拙劣而无耻的陷井暗害小九姐。 她虽然心狠手辣,但在他心里还算是光明磊落的女人,可是,他想错了。 即使小九姐没有识破那杯茶有毒,他也不会让她受半点伤害,今日他害怕秦府人会对付小九姐和凤羽,毕竟秦家早与他们结下了仇恨,所以特意在府里安插了暗探保护他们,没想到,却让他看到了师姐的另一面。 嫉妒,当真会让人蒙昧了心肠。 师姐一向心冷强势,又喜练丹药,豢养尸魔,不仅镇国公和秦夫人怕她,就连瑞阳公主也怕她,倘若没有师姐的默许甚至暗中授意,瑞阳公主和秦幽儿之流绝对不敢在她的婚礼上下毒害人。 正想着,忽听到她冷幽幽的一笑:“怎么,大婚之夜,夫君你也不能忘了那个女人?” “师姐,你在说什么?”裴凤鸣漆黑的眼睛深深的盯着她。 “到了现在你还叫我师姐。”她笑的苦涩而嘲讽,目光对着他,“是不是在你的心里从来也没有把我当妻子待过?” 裴凤鸣皱皱眉,只感觉酒在胃里翻腾,烧的灼热,他的头有些昏沉,今晚他并不打算和她吵架,他不想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 女人疯狂起来很可怕,尤其是师姐这样的女人。 他无法给小九姐幸福,他也不能破坏她的幸福,更不能让旁人破坏她的幸福。 他揉揉额角,声音微微软了下来,有些疲倦的叹息一声:“好了,南奇,今天我很累,有话明天再说吧!” 她紧逼近他,一把扼住他的手腕,一双眼睛怨恨的看着他:“不行,我一定要你说清楚,你是不是在惦记着那个女人。” 他愤怒的将手一甩:“南奇,你真是疯了。” “我是疯了,是你和那个女人将我逼疯的,今天明明是我们的大婚之日,你为何要跟她眉目传情?” 他冷冷的看着她,今天他只是按照招待客人的礼节招待小九姐,并没有任何出格之处,他对小九姐和对顼哥,心儿,凤羽是一样的,就是怕秦南奇会误会,没想到,她竟然拿这样的事来闹。 看来,她心里存了疑影,不管他怎么做都是错。 他不想再理她,起身就要离开,她突然一把拉住他的手:“你要去哪里?是不是想找那个贱女人去!” “秦南奇,你嘴巴放干净些!”裴凤鸣大怒。 “怎么?心疼了,我骂她一句贱女人你就心疼了?” 裴凤鸣挣开手,转身俯视着她,突兀的笑了一声,那笑声哀凉而无奈:“秦南奇,你这样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你既然这般怀疑我,为何非要嫁给我?” “因为我想要得到的东西,必须要得到,凤鸣,你可知道,在这个世上,我最想得到就是你。” “那我们就好好过日子,我娶你,也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 她怀疑的看着他,心里有过一丝感动,而这种感动很快被更深的怀疑所代替,他到底是真的想和她好好过日子,还是为了那个女人逼不得已的敷衍她。 想想,自己也觉得好笑。 这场婚姻,他本来就是逼不得已的,这是她心里最大的痛。 在不知道他爱的人是景苏蝉之前,她的心并没有这样被刺痛过,那时的她总在想,她会打开他的心扉,让他心甘情愿的接受她,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她在害怕,论样貌,论风姿,她自问比不过景苏蝉,即使是身世,她也比不过景苏蝉。 景苏蝉是天之骄女,景家捧在掌心里的明月,而她是什么? 她只是秦习君和瑞阳公主偷情生下的私生女,她的真正身份根本见不得光。 她抬着眼眸看他,想到曾经他和景苏蝉那样青梅竹马的长大,她的心就嫉妒的想要发狂,她不过是骂了一句贱女人,他就那么大的反应,明明他就是很在意景苏蝉。 长久的沉默之后,嘴角一勾,浮起一个幽冷的笑来:“凤鸣,你若真心想好好和我过日子,那今晚就睡了我。” “难道好好过日子就是睡了你?” “你若连这点都做不过,只能说明你是满口的谎言。” “秦南奇,你不要逼我!” “……呵呵,连婚礼都是我逼你才能得来,这种事逼你又算得什么!”她突然站起身来,眸光里卷了满满的痛意,“你不愿,你终究还是不愿意。” “师姐……” “小姐,小姐……”屋外忽然传来一个急迫的声音,打断了裴凤鸣的话。 秦南奇眉心一拧,想要斥骂那丫头,转念一想,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否则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来找她。 她收回眼神,出了屋外,那丫头慌里慌张,将声音压的极低:“不好,公主她……她被天蚕咬了。” 秦南奇又是愤怒又是疑惑:“天蚕?那她死了没有?” 还没等丫头回话,她陡然反应过来,天蚕是凤小白的,难道瑞阳公主计划失败,就去派人捉了凤小白? 这个蠢…… 她想骂人,忽一想瑞阳公主到底是她母亲,后面的话她没骂出来。 不是裴凤鸣想偷听,而是刚刚秦南奇的声音有些大,他一听到天蚕二字,脸色一寸寸白了下来,难道他们抓走了小白? “秦南奇,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抓了凤小白?” 裴凤鸣急步走了出来。 秦南奇见他如此关心,心里顿时来了火气:“抓了又如何?” “秦南奇,你太过分了,你暗许你母亲下毒害小九姐我没有跟你计较,现在你竟然派人抓了凤小白,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秦南奇声音变得很尖锐,她没有想到裴凤鸣竟然知道了催魂散之事,他没有问她,肯定是害怕激怒她,转而去对付景苏蝉。 呵呵…… 他当真如此爱惜景苏蝉,为了她,殚精竭虑,甚至答应和她成婚。 怒火中烧,她说话就不经大脑了,厉声道:“我要把那贱人的孩子练成尸魔!” “秦南奇,你敢?”裴凤鸣彻底被激怒,“你若真敢如此,我不在乎和你一起下地狱!” “裴凤鸣,你……” 一语未了,屋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有刺客,来人啦,抓刺客……” 裴凤鸣大惊,定然是景苏蝉和凤羽他们来找小白了。 他猜的没有错,当景苏蝉一行人回到秋水山庄时,发现小白不见了,联想到在秦府发生的一切,景苏蝉和凤羽自然而然的就想到肯定是秦府的人抓走了小白。 凤羽只要一想到曾踏足过的秦家地下秘室便心生寒意,他甚至害怕秦南奇会不会像对付秦滨一样对付小白,没有时间多考虑,他和景苏蝉,裴顼带着墨家堡几位善于隐术的人赶了过来。 他们原打算悄悄进入秦家地下秘室查探小白下落,怎知秦家四处都埋伏了长生天的人,狭路相逢,打斗起来。 而此时,凤小白正被关在地下秘室的一个暗室内,这间暗室就是曾经关押秦滨的地方。 瑞阳公主不甘心失败,更加不想被女儿责怪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所以下了狠心,想将功补过,趁着景苏蝉一行人不在秋水山庄的时候,命人去抓走了凤小白,想给景苏蝉一个教训。 没想到她还没有教训到凤小白,自己就受了一个教训,被天蚕咬的中毒昏迷。 “金圆子,你今天表现不错哦。”凤小白盘膝而坐,伸手在金圆子头上挠了挠,叹了一口气道,“唉!原来秦滨哥哥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啊,这地方又小又臭,秦滨哥哥真是可怜。” 金圆子仰着小脑袋盯着他,它不会说话,只眨巴眨巴芝麻眼,似乎在告诉凤小白:主人喂!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凤小白并没有害怕的感觉,他拍了拍金圆子的小脑袋,又拍拍自己的胸脯,成竹在胸,得意笑道:“金圆子,你可不要害怕,我爹爹可是机关大师哦,想破解这里的机关小菜一碟。” 金圆子又眨巴眨巴小眼睛,然后点点头,在凤小白掌心里打了一个滚,想告诉凤小白:主人,我相信你,可是我们赶紧走啦,我一点也不喜欢这里,这里好可怕的样子。 “金圆子,来,到我的耳朵里来,这样你就不害怕了。”凤小白将金圆子往耳朵里一扔,金圆子在他耳朵里打了几个滚,将身子埋进了耳朵里。 凤小白宁神静气,调整了一下气息,然后站起身来,往外走去,步子轻盈如羽毛一般。 他在墙上摸了摸,很快就找了打开石门的方法。 “轰”的一声,他大摇大摆的从里面走了出来,伸伸懒腰,然后探着脑袋四处看了看,虽然不甚明亮,但也可以看得见这里还有好多间暗室。 他自言自语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这样空手而归太丢人了,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宝贝。” 金圆子听到他的说话声,动了动小脚,从耳朵里爬了出来,将头伸出外面,好奇的四处张望着,它在看,是不有坏人跑出来,如果敢伤害它的小主人,它就咬死他。 它跟着凤小白一连进了十五间暗室,凤小白哀声叹气,这十五间暗室都是空的,根本没有宝贝。 当打开每十六间暗室的时侯,一阵嘶吼声传来,凤小白定一眼瞧,“哎哟”叫了一声,赶紧将机关按钮旋上,就在里面的尸魔张牙舞爪要冲出来时,石门及时关上。 凤小白拍拍小胸脯道:“金圆子,幸好,幸好,原来这里还有尸魔,还是只大尸魔。” 金圆子吓得小眼睛直眨巴,想对凤小白说:主人喂,我们走吧,这里真的好臭好臭,那只尸魔好可怕,金圆子咬不死他的。 忙活了大半天一无所获,凤小白很不甘心,迈着小短腿又往第十七间暗室走去,他一面走一面想,会不会这里也关着一只尸魔,如果是像秦滨哥哥那样入魔已深的尸魔,他还真没有办法对付呢。 想着,就到达了第十七间暗室门,他有些犹豫的站在门口,一个人自问自答。 “金圆子,要不要进去呢?” 金圆子:“……” 它不想进去。 “娘亲时常教导做事千万不能半途而废,还是进去好了。” 金圆子:“……” 你娘亲还说过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呢。 “嗯,嗯,进去进去,里面肯定有宝贝。” 金圆子:“……” 不要啊!主人,人家不想进去啦。 “轰”的一声,最后一道石门打开,金圆子欲哭无泪,吓得赶紧闭上了小眼睛,心里暗叫:千万不要再蹦跶出一只尸魔啊!人家的小心脏受不了啦! 凤小白并不敢冒然闯进去,他站在门外小脑袋朝里探了探,确定没有尸魔之后才跨了进去,金圆子长呼一口气,探着头四处张望着。 “啊哈,金圆子,这里面好像有宝贝耶。” 墙壁上有一个壁龛,里面摆放着一个金光四射,用纯黄金打造的精美盒子。 “发财啰,发财啰……” 凤小白兴奋的搓着小手。 金圆子跟着一起兴奋的在凤小白的耳朵里打滚,此刻的它对主人的崇拜之情犹如涛涛江水连绵不绝。 主人就是主人,比它有远见有胆略多了,嘿嘿…… 它好想大声告诉主人:主人,你好厉害哦,你是最最厉害的主人。 凤小白个子太矮,他费了吃奶的力气将一个圆圆的石凳滚了进来,然后爬上石凳还是够不着,踮起小脚够啊够,终于够到了黄金盒子,黄金盒子比较重,他累的满头是汗,咬着牙将盒子拿了下来。 虽然金灿灿的黄金盒子很值钱,可想要带走它还真是很难,就凭他小小力气,几乎没有可能能顺利的从这地下秘室将这黄金盒子搬回家,因为刚才为了拿这盒子已经耗费了他许多许多的力气。 不如先打开盒子看看里面是什么,如果是更值钱的东西,当然会选择更值钱的东西了。 盒子上排列着九宫格数字,就是打开盒子的机关,这对于凤小白来说很简单,不消片刻,他就轻而易举的打开了。 “哇,这是什么?”一道莹光闪来,下意识的他就闭上眼睛,再睁开看时,是两颗晶莹剔透散发着白光的珠子,他伸手拿起一颗珠子仔细端祥一番,“这是夜明珠吗?” 金圆子摇摇头:不是啦,主人,这世间罕有的鲛珠哦,才不是夜明珠呢。 金圆子的话凤小白当然听不见。 “不管啦,这珠子好漂亮好漂亮,我带回去,到时送一颗给汐儿妹妹,她一定高兴。” 凤小白高高兴兴的将两颗鲛珠收入囊中,又继续在盒子中翻找,里面还有两本书,一个像大人手掌心那般大的小盒子,还有一个黑玉瓷瓶。 凤小白随意翻了翻书,这两本书都详细记载了各种豢养尸魔的方法,凤小白对这种书不感兴趣,随手一丢,从里面拿出了小盒子然后打开一看,盒子里有两粒金丹。 “这又是什么?好像囡囡姨做的金色小糖豆哦。”凤小白掏掏耳朵,金圆子趁势滚到凤小白的手掌心里,他对着金圆子道,“金圆子,你闻闻看,有没有毒?能吃吗?” 金圆子凑到金丹上闻了闻,有一股花的清香甜味,它对这味道挺喜欢,愉悦的冲着凤小白摇摇头又点点头。 没毒,没毒,能吃,能吃。 凤小白将一颗金丹往嘴里一丢,嚼了嚼点头笑道:“还有点脆脆甜甜的呢,真的像囡囡姨做的糖豆,来,金圆子,你也来一颗。” 说着,他将另一颗金丹放到了金圆子嘴边,金圆子张口咬了下去,不由的点头道:“嗯嗯,不错,不错,刚刚咬了那个女人的肉好酸,正好可可洗洗嘴巴。” 凤小白又将那黑玉瓷瓶打开看看,里面有大半瓶子小红豆似的药丸,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反正给金圆子闻过没有毒,就收进袖子放好。 忽然,感觉鼻子里有液体流下,他吸吸鼻子。 再看一眼金圆子,它的鼻子里也有液体流下。 血。 我天,竟然流血了。 热。 好热。 凤小白这才感觉浑身火烧一般的烫,小脸蛋开始变得越来越红,而金圆子则痛苦的在凤小白手掌心里不停的翻滚,滚着滚着,金蚕就成了一只血红的蚕。 “完了,金圆子,你是不是判断失误啊!我们是不是中毒了呀?” 金圆子挺尸一般的躺在他掌心里不能动弹了。 “金圆子,金圆子,你怎么啦?”凤小白想哭了。 金圆子一动不动:主人,别吵我,我想睡觉。 接着,凤小白感觉耳朵,眼睛里也有液体流了出来,伸手一擦,还是血。 他赶紧盘腿打坐,调整内息,想以内功逼出药力,却浑身火烧一般的几乎要冒烟了。 金圆子则直挺挺的躺在他的大腿上,做一只安静睡觉的虫子。 它本是至毒之物,通常不会中毒,即使中了毒,睡上十天八夜的就好了,可是它好担心好担心小主人,它勉强的睁开芝麻眼,小心肝一抖,娘哎!小主人七窍流血了。 呜呜呜…… 大主人,快来救救小主人啊! “啪嗒!” 一滴血从凤小白的鼻子里滴落下来,正好砸中了它的小脑袋,成功的把金圆子砸的再次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凤小白感觉身上的热度退了一些,尽管身体里还是好像有火在四处乱窜,但没有那么难受了,又调息片刻,他终于有了些力气,他不敢再耽搁,不然那些坏人找来就麻烦了,还有爹爹娘亲找不到他也一定要担心死了。 他眼巴巴的看着那黄金盒子是没有力气带走了,只能将金圆子先扔进耳朵里,就准备离开了,看看那两本书实在害人不浅,想烧了,又浪费时间,最后干脆将书一卷揣入怀里一并带走了,准备出去之后再毁了。 他不敢从原路返回,因为原路秘道的出口在那间大屋子的床板底下,这时候肯定会有人看着,他若冒然从那里返回很有可能会被重新抓住,幸好,就在他刚刚找宝贝的时候发现了另一条秘道,他也不管那秘道通向那里,直接选择了另一条秘道。 另一条秘道通往的竟然是太元城最大最深的一条湖,他没有想到就在他犹豫了一会跳入湖里的时候,他的爹爹娘亲,姑父裴顼就找到密道里来了,随行的还有裴凤鸣和秦南奇。 “小白,小白……” 景苏蝉,凤羽,裴顼声声呼唤,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秦南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当她打开第十七道暗室的时候,她顿时呆住了,嘴角一抽,气的差点要吐血。 裴凤鸣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当他听到她说了一句:“该死的凤小白,竟然盗走了我的洗髓丹。” 他的心里蒙上一层浓重的阴影。 听闻洗髓花百年才开放一次,才结一次果,他一直到现在才真正的知道师姐已经练制成功,她什么时候练制成功的,又为何没有交给师父?他不得而知,就算他知道了也没有什么用。 洗髓丹是师姐等了整整十年收集了洗髓花的种子为师父练制成的丹药,可令人脱胎换骨,练就绝世武功,不管是力量,速度,还是五感都可以达到超级尸魔的水平。 如果真的是小白盗走了,那就麻烦了,麻烦大了! 师父不可能再等一个百年,他就算穷其一生,就算穷尽长生天所有的力量也会捉到小白,夺回洗髓丹,最可怕是,倘若小白吃了洗髓丹,师父很可能会将他的血肉之躯熔进丹炉中再练出洗髓丹。 倘若小白已经成年,他或许有能力可以消化洗髓丹,练出绝世武功,关键他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能不能受得洗髓丹的药力还是个未知数,就算他能受得,也没有能力彻底消化洗髓丹,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哪怕他是个练武奇才,也需要至少十年的时间来慢慢消化洗髓丹。 师父不可能给凤小白十年的时间来消化洗髓丹。 一旦师父出手,事情就会变得很棘手,他连师姐尚且阻止不了,更不要枉想阻止师父了。 在这个世上,他只知道有两个人的武功可以敌得过师父,一个是慕容青离,另一个就是自己的六哥裴凤觞。 六哥早就已经死了,师父要洗髓丹就是想与慕容青离争一个天下第一。 其实,他一直在想,这洗髓丹的效力是不是被神化了,因为没有谁见过有谁吃过洗髓丹练就了天下第一的武功,可不管是不是被神化了,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师父相信洗髓丹有这种神效。 不要说小九姐和凤羽,就算加上整个墨家堡也敌不过长生天。 他要怎么办?他总不能看着师父捉回小白,这样小九姐肯定会为此丢了性命。 可他不是慕容青离,他根本没有能力对付师父。 此刻的他不知道,秦南奇压根不会将洗髓丹交给思无邪,她自所以带裴凤鸣下来救凤小白,根本就是别有所图。 一来她架不住裴凤鸣以命要协,二来她突然有了个借刀杀人之计。 既然她害怕裴凤鸣恨她,不能亲手杀了景苏蝉,那她完全而可以利用思无邪杀了她,她已设好了局,让思无邪相信就在今晚景苏蝉和凤羽借着救人的机会盗取了洗髓丹,反正凤羽也曾闯入过秘室盗走了秦家至宝火莲,他能盗走洗髓丹也于情于理。 凤羽和景苏蝉本就是一体,这样,她不用动一根手指头,思无邪就可以替她解决了景苏蝉。 她千思万虑,没有想到洗髓丹竟然真的被凤小白盗走了,凤小白不过是一个五六岁的毛孩子,他怎么可能这样厉害?她实在想不通,也无法想通。 依她现在的功力,她并不敢冒然吃下洗髓丹,她本想等大婚之后闭关一个月,让自己的功力再提升两层,才敢安心服用,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连那两颗可以修补人心的鲛珠也没有了。 十年努力付诸东流,这无疑于是夺了她的命。 看到地上的血迹,她想或许凤小白已经吃掉了洗髓丹,可是如果他真吃掉了,依他的小身板定然承受不住药力暴毙而亡,但这里并没有凤小白的尸体。 这个凤小白到底去了哪里?秘道口一直都有人,他不可能从那里逃走,难道他找到了另一条秘道? 若果真如此,那凤小白真是找死了。 “小白,小白,你在哪里?” 景苏蝉感觉自己快崩溃了。 她从来没有这样担心过小白,因为她认为小白可以独自应对许多事了,可是现在,她害怕了。猫扑中文 16将小白练成丹药 (猫扑中文 ) “哇,金圆子,好凉快!好舒服哦!” 凤小白畅游在碧波浩渺的太元湖里,身体上的燥热顿减,他觉得无比舒服,甚至都不想上岸。 金圆子欢快的在他耳朵里打着滚,若不是怕湖水将它小不点的身子冲走,它也很想爬出来畅游一番。 一人一虫,在水里游啊游,荡啊荡,终于游荡到了岸边。 十一月的天气,凤小白一点冷的感觉也没有,此刻,他通体舒泰,本想上岸趁着雨势打坐一会儿,可害怕爹娘担忧,只能拨开雨雾前行,刚走两步远,就听到有人叫了一声:“那小子在那儿呢!” 原来是秦南奇悄悄派了人沿湖搜捕,她一心想着凤小白必然会淹死在湖中,到时候等尸体漂浮上来,或许还能从他身上搜到洗髓丹和鲛珠。 除了她,没有人知道秘道的另一边通往的是太元湖,所以景苏蝉和凤羽并不知道凤小白此刻在哪里,他们还在地下秘密四处搜寻。 凤小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眼瞧雨夜中有十几个黑衣人朝着他追了过来。 “哎呀,不好,金圆子,有埋伏!” 凤小白调头就跑,“扑通”一声,再次跳入黑暗的湖中。 在岸上他没有把握对付这十几个人,可在水里,逃离的把握至少大些。 “扑通,扑通,扑通……” 接连十几声,所有的人黑衣人都跳入了湖中。 湖水黑暗,想抓住凤小白并不容易。 凤小白潜入湖底,他渐渐适应了黑暗,瞧着那几个黑衣人瞧的分明,他们都像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转,企图能够寻找到他。 终于,那些人不再乱转,而是摆着凤小白看不懂的手势,然后迅速的张开一张大网,那大网上闪着鳞片一般的光,朝着凤小白的方向网来。 “不好,这些人竟然想网鱼网住他。” 凤小白往更深处游去,此刻,他有些心急,他实在害怕再耽搁下去,爹娘怕是要急疯了,更加要紧的是太奶奶那么大年纪了,她若急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他不想再与这些人周旋,可是又很难逃走,瞧那些人也是极通水性的样子,他若冒然的游出去肯定会惊动他们,谁让他了一身显眼的白色衣服。 这张大网网眼很大,可以网住人,却不能网住金圆子。 “金圆子,去,咬死他们。” 他掏掏耳朵,金圆子从耳朵里爬了出来,一眼就瞧见几个黑衣人,它再不怕被湖水荡走,小身子一弹一弹朝着那几人游了去。 “啊呜……啊呜……”金圆子连续咬了几个人。 那些人只感觉身上一痛,根本看不见是什么东西咬了他们。 “不好,有毒!这湖里有毒物!”有人在临死前摆出一个手势。 其余的黑衣人顿时吓坏了,他们并不知道这黑暗的湖水之中会存在什么样的毒物,赶紧纷纷撤退游向湖面。 “好样的,金圆子。” 凤小白迅速的朝着发着金光的金圆子游了过去,不由的朝着它竖起了大拇指,然后一把将它握在手掌心里,再往耳朵里一塞。 凤小白带着金圆子朝着另一个方向游了过去,这一回他分外小心,悄悄的游到岸边从芦苇荡里探出小脑袋四处瞧了瞧,确认没有人方敢上了岸。 此时,天空依旧暗黑无边,却已近凌晨了。 因为天气不好,所以亮的分外晚些。 “臭小子,看你还往哪里逃!”一个不男不女,阳腔怪调的声音幽幽响起。 凤小白根本都没有看见有人走过来,只觉得脚下一轻,小小的身子已经被人拎至半空。 凤小白也不挣扎,因为他知道挣扎也是白搭,这个人可以悄无声息的抓住他,武功自然比他高了许多倍。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脸惨白的脸,脸上一条长长的刀疤从左眼角,绕过鼻梁直至右下颌骨处,生的甚是怪异难看。 “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呀?”凤小白问了一句。 那人轻笑一声:“你这小子倒是胆大,见到我竟然不怕。” “我为什么要怕你呀,你又不是鬼。” “……呵呵,有意思,我喜欢,不过可惜呀,师父可不会饶过你的。” 他挥了挥手,凤小白和金圆子双双一晕,然后那人将凤小白往腋下一夹,带着凤小白飘远了。 等凤小白醒来时,已经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冷烟缭绕,当中一方圆桌,圆桌上摆着一个小方鼎,鼎内燃着未知名的薰香,凤小白被牢牢的绑在床上躺,缓缓睁开眼睛并不敢说话,透过淡薄的帘幕望过去,那边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他看不清楚他的脸。 金圆子也醒了过来,动动身子爬在他的耳朵边也好奇的向对面张望着。 忽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门帘被撩开,走进来一个人,那人手里端着一个朱漆长盘。 “师父,那个凤小白吃下了洗髓丹,只能将他练制成丹药了。”凤小白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那声音他并不认得,不好像有点熟悉。 “再过十九日便是阴月阴日阴时,那时练制出来的丹药才最好,这段日子好好待那个凤小白,切莫养瘦了。”那个人正是思无邪,他的声音很冷,用一种带着怀疑的语气问道,“南奇,你为什么不早将洗髓丹交上来?” “师父,你这是在怀疑徒儿了么?”秦南奇声音微颤,接着道,“后日就是师父的六十大寿,徒儿只是想把洗髓丹作为寿礼献给师父。” 思无邪淡淡的“哦”了一声:“原来如此,对了,十六怎么样了?” “他那个人轴的很,就算豁出性命他也要救凤小白,所以徒儿将他关押起来了。” “你竟舍得将十六关押起来?” “徒儿不舍得又有什么办法,这件事若不是师姐从中挑唆,十六师弟也不能知道我们捉住了凤小白,为此,十六师弟连我也恨上了。” 秦南奇口中的师姐就是那晚抓走凤小白的人,她们之间一向都明争暗斗,那天她来参加她的婚礼,得知凤小白盗了洗髓丹,便想在师父面前表功将凤小白捉了回来,不仅如此,她还大嘴巴的在裴凤鸣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导致她与裴凤鸣还是决裂了。 思无邪冷笑一声道:“想不到十六竟然还是个情种。” 秦南奇的眼神陡然变得寒冷无比,牙齿咬住了下嘴唇,浑身充斥着一股戾气,想来,她与裴凤鸣之间再无可能了,既然如此,她不能一无所有。 洗髓丹是她花了十年时间才练制而成的,思无邪没有时间再等一个百年,她也没有,她要成为天下第一,统领这长生天,再不被任何人所辖制,到那时,她会杀了景苏蝉。 想想,她眼神寒冷渐转,变成一种恭顺孝敬的柔光,她缓缓走了过去,将手里的朱漆长盘放在桌上,语气温顺道:“师父,这是徒儿给你熬的参汤,正好可以给师父补补身体。” “南奇,还是你孝顺为师。”思无邪接过参汤,淡笑一声道,“真香。” 说完,他一饮而尽。 秦南奇又道:“师父,那个凤小白盗走了徒儿的书和鲛珠,徒儿可以去审问他么?” 思无邪淡淡挥手道:“去吧!” 凤小白听秦南奇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赶紧两眼一闭继续装睡,秦南奇一进来就看到假寐的凤小白,冷笑一声,然后洒了两滴冰水在凤小白的脸上。 “臭小子,还在装睡,我的书呢?”秦南奇一把揪起了凤小白。 凤小白睁开眼睛,他已经认出了她是谁,就是整天追着凤鸣叔叔的那个女人,他故作迷茫的看着她,脆生生道:“这位大婶,你是谁呀,我可没拿过你什么书?” 秦南奇声音骤冷:“你这臭小子还装傻,你偷吃了洗髓丹不说,还盗走了我的书和鲛珠。” “哦?”凤小白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你说的是那两本破书啊,我掉进湖里的时候,书早已被水冲走了。” “你?”秦南奇气的嘴角抽搐,那两本书是她刚得到不久的,还没有来得及研究就没有了,她恨凤小白恨的牙痒痒,却又不敢伤害他。 想想还要再等十九日才能将他扔进丹炉就气闷的慌,她恶狠狠道,“那鲛珠呢?” “那两颗珠子啊,也一起被水冲进了。”凤小白眨眨纯净的眼睁,一派天真模样。 秦南奇根本不信他的话,就要搜身,金圆子瞧准时机,偷偷的钻出来,张口就要咬去,她早已有了防备,一巴掌将金圆子啪飞在地,金圆子摔了个七荤八蔬,两眼冒星。 “男女授受不清,你可不要毁了小白我的清白呀!”凤小白呜呜哭了起来,“爹爹,娘亲,快来救小白呀,小白宁可死了,也不要让人脱了衣服搜身。” “好了,南奇!”思无邪沉声喝了一句,“不过是个孩子罢了,你同他较什么真,他身上没有什么鲛珠,你师姐早收过了。” “是,师父。” “呀,难道好东西都被那个刀疤脸搜走了。”凤小白表现出一副很失意的样子,惋惜的叹了一声,“真是白忙了一场呀。” 秦南奇没有说话,心里却气的在呕血,她能肯定鲛珠被那个丑八怪的师姐私吞了,她这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凤小白心里在偷笑,当他傻呀,在第一次上岸遇到坏人时,他就未雨绸缪了,他将那两颗漂亮珠子藏在了某一个地方,只等回来再找出来,他还要送给汐儿妹妹当生辰礼物呢,再过一个半月,可就是汐儿妹妹的生辰了。 唉!也不知他还有没有命回去。 他心里叹了叹。 这就样,他又在长生天过了十天,这十天,除了想家人,他过的倒算是逍遥,原来思无邪是个老头,这个老头并不像外界传的那么邪乎,至少在表面上看去是个挺慈祥挺普通的老头,不过只要一想到再过几天,思无邪就要让秦南奇将他练成丹药,他就觉得这老头不那么慈祥了。 他一直在寻机会逃走,可是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长生天的人看他看的很严,不要说他,连金圆子都逃不出去,甚至他想见裴凤鸣一面都不行。 他人小心大,嘴巴又甜,人又聪明,不过短短十日的相处时间,就令思无邪对他刮目相看,倒真的有几分喜欢他。 如果不是为了洗髓丹,思无邪并没想害了他的性命,相比于杀了他,他更愿意收凤小白这样的奇才当徒弟。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凤小白偏偏偷吃了洗髓丹,他没有时间再等百年。 不仅思无邪,就连那个表面上看去凶神恶煞的刀疤脸对他也甚为和善,他终于弄清楚了那个刀疤脸的性别,原来是个女人,还名副其实的姓刀,他就叫她刀姨。 思无邪喜欢和凤小白下棋,刀疤脸喜欢做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食物给凤小白吃,相比于自个爹爹的厨艺,凤小白觉得刀疤脸的厨艺太烂,只是他不好意思说罢了。 随着时间的延长,凤小白越来越想家人。 而他的家人在寻找他的过程中差点急疯了,老太太急的缠绵病榻,舒雅更是以泪洗面,身体也不好,白赫动用了他的一切关系寻找小白,只是无果。 景苏蝉和凤羽回了墨家堡,命墨家堡的兄弟四处查探长生天的下落。 就连裴顼和舒心儿也没有走,大家都是拼力在寻找凤小白。 可是查了十来天,也没有查到长生天究竟在哪里。 景苏蝉甚是悔恨没有问清楚裴凤鸣长生天在哪里,大婚那一晚,他们几乎翻遍了整个秦家都没有找到凤小白,而裴凤鸣在寻找凤小白的过程中突然和秦南奇双双失踪了。 他们想小白一定是被秦南奇的人带走了,除了长生天,他们想不出还有别的地方。 到了第十二天,终于得到了长生天的消息,这件事还要得益于裴凤吟,他嫌叶桉和岳朝阳这两个徒弟太吵,便一个人出来游历四方图个清静,正好得知了景苏蝉和凤羽寻儿子寻的火烧眉毛。 他曾经去过长生天,与思无邪也有几份交情。 若无人引路,根本没有人能找到长生天,更不要说去长生天救人了。 就这样,景苏蝉,凤羽,裴顼在裴凤吟的带领下去了长生天,舒心儿则留守在秋水山庄照顾老太太和舒雅。 众人明白,这或许是一趟有来无回的行程,有关思无邪的武功确实如外界传的那般可怕,当今世上,除了慕容青离,恐怕无人能出其右,更兼长生天山路难行,地处绝壁之上,山中毒障迷漫,所以是寸步难行。 到达长生天的时候,已是十八日之后。 这一天,凤小白敏感的发现思无邪变了,虽然还保持着和前几日一样的和善,可这种和善是浮于表面的,他看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瘆人的冷意,仿佛他看着他像只猎物一般,他更从思无邪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虽然这股香气淡到不可闻,可他灵敏的鼻子还是闻出了不同。 不仅他,金圆子也在耳朵里燥动不安。 眼看就到了十九日之期,凤小白想逃也逃不掉。 就在这一夜,长生天忽然警铃大作,景苏蝉,凤羽,裴顼,裴凤吟带领了几百墨家堡的人上了长生天,就算他们想带大军压境,这绝壁也无法让这么多的人上去,反而会耽搁时间。 迷雾重重,漆黑一片,山上亮起了火把,长生天的人如从天而降的影子一般在刹时间就将景苏蝉和凤羽一行人包围了起来。 转眼间,一场厮杀开始。 厮杀声湮没在寂静的夜,茫茫的烟海中。 就在长生天的人群起而围之的时候,凤凰浴火展翅腾飞,继而发生一声尖锐高亢的啸鸣之声,长生天百余条生命倒在了凤凰眼之下。 这是凤羽将叶画手中的凤凰眼加以改造而成,更加精良完美,杀伤力极强。 烟波缥缈之处,有个仙风道骨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他站在那至高处,冷眼俯视着裴凤吟。 “薛痕,你我相识一场,想不到今日你竟然背信弃义带人攻上我长生天。” “思无邪,我无意攻打你长生天,你将凤小白交出来。” “……哈哈哈,你以为你是谁,今日就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思无邪仰天一笑,笑的狂傲。 “你为什么要带我的儿子凤小白!”景苏蝉杀红了眼睛,手中紧握一把寒光凛冽的剑,今天她来,若救不回小白,她宁死也不能走。 思无邪的眸光转向景苏蝉,眼底深处染着一层重重的怨恨和阴霾,他答非所非,冷声笑道:“很不幸,你们来迟了,凤小白已经被练成了丹药。” “不——”景苏蝉急痛攻心,凄厉的叫了一声,“你骗人!” 思无邪的脸上忽荡出一种凌虐的快感,转瞬即失:“他偷吃了洗髓丹,我当然要把他练成丹药了。” “我杀了你!” 景苏蝉一听到小白被练成丹药,心神巨痛,一时间无法再冷静的思考,一阵疾风刮风,景苏蝉凝起全身内力悬于剑上,直刺思无邪而去。 “娘子!”凤羽急呼一声,迎身而上,只瞬间已挡在了她的面前,“我来!” 手中光影流转,离着思无邪还有一丈之远,千万道白光已射向思无邪。 “上!今天一定要救回小白!”裴顼带领墨家堡的人持剑迎战,他才不信思无邪的话,不信小白已经死了。 裴凤吟眸光深沉,他总觉得不对,一时也说不出哪里不对,或许是夜色太浓,他瞧不清思无邪,可是直觉告诉他,思无邪与从前似乎不同。 他一挥袍袖,气势如凛冽寒风一般,朝着思无邪飞去,与凤羽一左一右将思无邪包围起来,景苏蝉和裴顼则又被长生天的人围住了。 又是一番惊心动魄的打斗。 “爹爹,娘亲,是你们来救小白了么?”凤小白早已听到打斗声,他想奔向爹爹娘亲,可是被点了穴道,他根本动弹不得。 “金圆子,金圆子,你去告诉爹爹娘亲,我没有事。” 金圆子从他耳朵里爬了出来,滚到地上,刚弹了两步,就被一个人捉住了,那个人害怕中毒,手上戴着鹿皮手套。 “刀姨,你放了金圆子,求求你好不好?”凤小白眼睛里滚出了泪珠子。 见到这么可爱的孩子如此的哀求,刀疤脸脸上杀过一丝不忍,这么多天的相处,让她很喜欢这个凤小白,可是大敌当前,师命难违,她很是抱歉的叹息一声道:“小白,你不要求刀姨,刀姨不会放金圆子走的,更不会放你走。” “刀姨,不对,不对,那个思无邪不对!”凤小白一心想诱使刀疤脸离开,这样他才有机会逃走。 “小白,你胡说什么?” “秦南奇呢?刀姨,你有没有见到秦南奇那个坏女人?” 刀疤脸怔了怔,她的确没有见到师妹。 “刀姨,那个思无邪身上有脂粉香气,他不是思无邪,他是秦南奇!”凤小白虽然不能百分百确认,可也十之**。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近来,他的听力,嗅觉越来越灵敏,甚至与金圆子一样,可以嗅到平常所不能嗅到的气味。 “……” 刀疤脸呆在那里。 “刀姨,你再犹豫恐怕一切都要晚了,这长生天肯定会葬送在秦南奇那个坏女人的手里。” 刀疤脸一个激灵,怪道她觉得今天师父有些怪怪的,难道真是秦南奇假冒了师父,那师父他人在哪里? “小白,刀姨信你。” 说完,她急匆匆的转身而去,为防小白让金圆子通风报信,她想了想,还是带走了金圆子。 凤小白急个半死,喘了一口气,便开始宁神静气打坐,他想凭自己的能力突破穴道,他要去告诉爹爹娘亲他没有事。 渐渐的,他感觉全身越来越燥热,洗髓丹的力量充盈着他的身体让他热的像要燃烧起来,他浑身是汗,努力调整内息,渐渐的,身体里仿佛重新灌入了另一股清凉的力量,燥热渐退,他浑身突然充满了力量,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力量。 他惊愕于自己身体的变化,难道是因为那个洗髓丹? 他听到身体的某一个穴位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身子一松,穴位已解,他呼出一口长气,从床上跳了下来,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如云,好似能飞一般。 “爹爹,娘亲,小白来啦……” 他迅如闪电的朝着打斗的方向奔去。 “小白,小白……”景苏蝉听到凤小白的声音,刹那间狂喜。 “小白,你果然没有事,爹爹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有事!”凤羽同样的狂喜。 “不!一个都不准走!”思无邪一见到凤小白竟然跑了出来,顿时乱了方寸,不能,她绝不能让凤小白被人带走。 她没有想到裴凤吟会上长生天来,本来她对付凤羽,景苏蝉,裴顼等人就有些吃力,不想会遇到更强劲的对手。 “好个大胆的逆徒!”突然一声暴喝传来,秦南奇还腾在半空的身子抖了三抖。 怎么可能?师父明明中了毒,被囚禁在秘室,怎么可能会跑出来。 她真是妇人之仁了,早知道她应该杀了思无邪。 “秦南奇,想不到你竟然毒害师父!”刀疤脸气愤的厉斥一声。 此刻,秦南奇已经看不到也听不到刀疤脸的人和声音,当她看到思无邪朝着她飞过来的时候,她的瞳仁骤然一缩,她感受到了一种死亡的恐惧。 “今天我就要清理门户!” 又是一声暴喝,思无邪大掌一挥,一股惊人的气势直压秦南奇而来,力量之大犹如惊涛骇浪。 “师父……”秦南奇在临死前,呼唤了一声。 转瞬间,覆在她脸上的脸皮掉落下来,她的头盖骨被思无邪一掌打的粉碎,脑浆迸裂,她从高空中重重的跌落下来。 思无邪的脸上带着一丝哀痛,他没有想到自己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徒弟竟然早有异心。 众人看着这惊惧的一幕。 秦南奇是死了,可真正的思无邪不比秦南奇好对付。 不过相比于秦南奇的阴毒,思无邪倒没有那么坏。 景苏蝉如获至宝一般将凤小白紧紧抱在怀中,凤羽则守护在她母子二人身边,此刻,战斗已停,长生天的众徒才反应过来,搞了半天,他们听命的只是一个披着师父面具的师姐。 裴顼和裴凤吟静静的站在那里,他们可以从思无邪身上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势,这种气势虽不如慕容青离的那般锋芒毕现,却是浑厚而有力量的。 “小白,过来!”思无邪静静的站在那里,袍角飞扬,爬上皱纹的脸带着一种混合着冷戾与慈祥的双重表情,这种两种表情本是矛盾的存在,可在他的脸上却融合的如此自然。 “不,我绝不能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儿子!”景苏蝉更紧的将小白抱在怀里,目光里带着一种大无畏的神采,即使死,她也不可能再让人带走小白。 “思无邪,我们本无冤仇,还请你放了我儿子!”凤羽挡在母子二人面前。 思无邪压根不理睬他们,又淡淡的说了一句:“小白,到爷爷这里来。” 凤小白摇摇头道:“不!” “趁着我还有耐心之前,你过来,否则,你的爹娘,你的亲人,一个都走不掉!” 思无邪声音更冷更淡,透着一种不能拒绝的气势。 凤小白似乎有些犹豫,他知道这位思无邪很厉害,爹爹娘亲都不是他的对手。 “小白,听刀姨的话,过来,这样至少还可以保全你的家人。” 刀疤脸声音哽在喉间,其实她的心很矛盾,她既希望他过来,又不希望,她明明可以用手中金圆子的命威胁凤小白,犹豫片刻,终究没有。 “娘亲,你放开我,思无邪爷爷不会伤害我的。”凤小白深感自己是不是犯了大错,他不能害了爹爹娘亲,不能害了非寻姑父,还有那位凤吟叔叔,他曾和八舅舅一起去过梅林见过他。 “不,小白,娘亲不准你离开。” “小白,你娘亲把你看的比性命还重要,爹爹也是如此,你不要听那老儿的话,不准过去!” “凤小白,过来!”思无邪似乎已失去了耐心。 “思无邪,你也太自以为是了,今天看看到底是谁走不掉!”裴顼盛怒之下,不容人再说话,持剑直袭思无邪而去。 就算是慕容青离在此,他也不会毫无招架之力。 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小白被思无邪威胁。 “裴顼,回来!”裴凤吟追紧而上,一下挡住了裴顼,他看着他道,“稍安勿燥。” “薛痕,想不到你我再见竟是今日这般情景!”思无邪声音凛冽,“你曾答应过我绝不透露长生天在哪里,想不到你竟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小白是我故人之子,我必须来救他,还请先生见谅。” “我本不想伤害凤小白,这孩子我瞧着也甚为喜欢,可是他不该偷吃了我的洗髓丹。” “就算你带了小白回去,你也不可能再练出洗髓丹!” “不可能,我徒弟是练丹高手,她说能就能。”思无邪知道薛痕素有神医之称,其练丹技能更是不在秦南奇之下,可是他不相信他的话,他为了救凤小白什么谎言不能撒。 “你徒弟秦南奇根本就是个叛徒,她的话岂能相信!”裴凤吟言之灼灼,“思老前辈,听我一句劝,洗髓丹是不可能在人的身体里再提炼出来的。” “不,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 思无邪再不想做无谓的争论,棕色袍袖一挥,袍袖内猎风阵阵,掌心交错,划出一个圆来,惊人的内力带着奔腾的浪涛之力倾刻而出。 “娘子,当心!”凤羽将景苏蝉一抱,脚尖轻点地面,身子一倾,往旁边飞去,躲过这一击。 裴凤吟知道再无可能说服思无邪,而裴顼摩拳擦掌早已迎了上去。 “娘子,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凤羽一起飞身而上。 混战,又是一片混战。 凤羽,裴顼,裴凤吟身上都已经挂了彩,本来合他三人之力未必对付不了思无邪,可是这是在长生天,思无邪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他甚至可以把这里的每一粒沙子,每一枚树叶都化作利器。 最最要命的是长生天地势太险峻复杂,那些人吃过一次凤凰眼的苦,就分散开来,时不时的像影子一样冒出来,然后又突然消失在黑暗之中。 景苏蝉抱着凤小白辗转于敌人之中,刀疤脸刀刀来袭,只是她不敢也不忍伤了凤小白。 “夺回凤小白,不要伤了他!” 一时间,长生天的徒众如鬼影一般不知从哪里一起飘了出来,围攻景苏蝉而上,景苏蝉要护住凤小白,又要对付敌人,难免受了掣肘。 “娘亲,放下小白,让小白跟刀姨回去,她不会伤害我的。” “不,小白,就算娘亲死,也不会让小白离开的!” “刀姨,求你收手吧!”凤小白眸光哀求的看着刀疤脸。 “对不起,小白,刀姨还是那句话,师命不可违!” “娘子,快走!”凤羽突然急呼一声,如猎鹰一般飞身而来,想要挡开思无邪。 可是凤羽还是迟了一步。 转瞬间,思无邪以诡异的身姿飘到了景苏蝉的身后,手已紧紧扼住了景苏蝉的喉咙。 他本想一把抢过凤小白,可又怕伤了他,所以干脆以景苏蝉的命相要挟。 其实,他也在犹豫,虽然他不愿意相信裴凤吟的话,可是下意识的,他又怀疑秦南奇的话。 “小白,你到爷爷这里来!”他依旧是这一句话。 “爷爷,你答应我不要伤我娘亲,我就过来。” “不——”景苏蝉大叫一声,她若放手,小白就会被思无邪练成丹药,她的双眸通红,手却软了下去,她被点了穴,再也没有力气抱住她的孩子了。 一种绝望的无力感让她的心痛到滴血。 “小白,不要过去!”凤羽眼睁睁的看着凤小白从景苏蝉的身上滑了下来,一边是娘子的性命,一边是儿子的性命,他的心仿佛被撕成两半,恨自己无力护住妻儿。 “放开她!” 突然,一个冷入骨髓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黑暗的迷雾中,有个碧衣男子从迷雾中飞身而来,长的发,翻滚在迷雾之中,因为天太黑,他的发也太黑,混合在一起倒看不清,只雾蒙蒙的一片。 而此刻,众人感觉到一股毁天灭地的萧杀之气,这股气势仿佛能在瞬间将所有人都吞没。 一时间,时间凝滞。 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那黑雾之中……猫扑中文 17羽绒结局篇:幸福生包子 (猫扑中文 ) 景苏蝉只感觉有道劲风刮来,碧色笼罩暗夜苍穹。 身子一轻,整个人已落入另一个怀抱,那个怀抱带着罡风煞气,却又是温暖的,抬眸处,她看到一张妖艳魅惑的面容,黛色的眉飞扬至鬓角,眼尾处是浓重的血一般的眼影,瞳仁是幽暗的紫色,唇,亦如染了胭脂一般,似乎马上就要滴出血来。 凤鸣,怎么是凤鸣? 曾经那个朗月风清,嬉笑玩乐的少年去了哪里,他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凤鸣,你怎么了?”她声音颤抖。 “小九姐,别害怕,我不会让你和小白有事的。” “十六,竟然是你?”思无邪难以置信的看着裴凤鸣,诘问道,“难道你也要像秦南奇那样背叛师门!” 裴凤鸣脸上笼罩着浓的化不开的冰冷,瞳仁里杀意深重,他紧紧抱住景苏蝉的腰,立于屋顶的檐角。 “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人伤害我的小九姐,这个人也包括你,师——父!” 众人惊在那里,虽然不知道在裴凤鸣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也知道他恐是已坠入魔道。 果然,思无邪愤怒的沉声一喝:“十六,你疯了,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堕落成魔!” “堕落成魔又如何?”他冷冷一笑,声音幽怆,“师父,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否则徒儿不在乎背上杀师叛门的罪名!” “笑话,就算你坠入魔道,我思无邪也不怕你!” “师父,那就休怪徒儿无情了!” 巨大的黑色光雾升腾,笼起一阵茫茫雾气,体内暴风般的魔道之力迅速凝聚在一起。 刹那间,他的眼睛变成全黑,没有一丝眼白,暗紫色的花纹由眉心蔓延开来,像盛开花朵一般,遍布全脸。 景苏蝉看到这样的他感觉很害怕,他从小就不学无术,即使入了长生天,也没让自己的武功修炼到高手的级别,这样的他如何承受坠入魔道带来的反噬力,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释放出全身的魔道之力后,被反噬而死。 “不,凤鸣,不要,我不要你变成这样!”她凄厉的呼唤着他。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除了黑色,一点颜色也没有。 来不及了,小九姐,都怨我,平时不努力,到最后连保护你的能力都没有。 除了坠入魔道,我不知道如何能保护你,保护你的儿子。 “凤羽,照顾好小九姐!” 他丢给了凤羽一句话,整个人俯冲而下。 凤羽神情痛楚的看了他一眼,抱着凤小白一跃而上,凤小白在凤羽的怀里,两眼怔愣的看着裴凤鸣,泫然欲泣。 如果不是他偷吃了洗髓丹,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凤鸣……”裴顼和裴凤鸣齐齐呼喊了一声。 裴凤鸣飞身下来的时候,幽幽看了他们一眼,黑漆般的眼睛里荡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忧伤:“五哥,顼哥,你们让开!” 此刻,他已成魔,除了退让,裴凤吟和裴顼别无选择。 “上啊!保护师父!” 长生天的徒众大叫一声。 “不,十六师弟,你真是疯了。”刀疤脸急的满面赤红,她没有想到裴凤鸣竟然爱景苏蝉爱到如此地步。 她可是一个有夫之妇啊! 怪道秦南奇恨毒了景苏蝉,要将凤小白练制成丹。 她现在真的怀疑秦南奇的用意,说不定真如神医薛痕所说,根本不可能从人的身上再提练出洗髓丹。 可此时,她想不了太多,保护师父要紧。 她对着凤小白大叫一声:“小白,金圆子在我房间,它没有事。” “刀姨,不要……”凤小白哭出声来。 “轰”的一声,魔道之力带来的强劲风力震的那些人心胆俱裂,长生天的人一个个倒了下去。 黑光不断的扩大,思无邪从裴凤鸣的身上看到了一种想要同归于尽的气势。 此刻的他,不再是人,而是疯狂嗜杀的魔鬼,挡他者,杀无赦。 黑色光芒凝聚成一道斩天地的霹雳,朝着思无邪直劈而去,思无邪被强大的魔道之力所震,接连后退,根本没有什么招架之力。 “噗……”的一声,思无邪吐出一大口血来。 又是一道黑光劈来,思无邪双眸被那道黑光闪的几乎睁不开眼。 “师父,当心!”刀疤脸飞身挡了过来。 裴凤鸣袖袍一挥,刀疤脸被震飞了十几米远。 “师父,保护师父。”又有人冲了过来。 裴凤鸣根本视那些人为无物,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杀了思无邪,只要杀了思无邪,小九姐就要可以安全了,再也没有人想把小白练成洗髓丹了。 可是,他的心里是极其痛苦的,即使入了魔,他依旧有着清醒的意识。 眼前的这个人,不仅仅是想要将小白练成洗髓丹的思无邪,还是他的师父,教导他的师父。 最后一道黑光将要劈下的时侯,他突然停止了动作,他站在那里,双眼的颜色黑到没有一丝光泽。 思无邪的嘴角全是血,脸色是失血般的苍白,他捂住胸口回视着他,他知道他心里的犹豫,即使入了魔,他还是做不到彻底的狠绝。 他这个徒弟啊,就是妇人之仁。 若不是想打败慕容青离,夺了原本就属于他的燕皇之位,他也不会如此执着于练就天下第一的武功,更不会伤害凤小白。 他没有退路。 因为他已经老了,再不努力一把,他将永无机会打败慕容青离。 他是曾经的南燕太子,慕容青离的大伯,不!他不是慕容青离的大伯,慕容亮根本就不是皇室血脉,他的孩子慕容青离当然也不是皇室血脉。 当年不管是他,还是他的十一弟,黎王慕容修,都输的惨败。 慕容亮篡夺了原本属于他的皇位,他要从他儿子的手上夺回来。 这是他支撑着他活了这么多年下的信念。 唯信念不可灭,更不可弃! 眼中闪过狠绝的光芒,凝起全身所有的内力,要与裴凤鸣作殊死一搏! 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声响。 刹那间,天空那一弯上玄月显出骇人而妖异的红光,狂风顿起,摇动树叶断裂,就连屋上瓦也纷纷被吹落地面。 强大的风力,卷的众人几乎站不住脚,凤羽紧紧抱住景苏蝉和凤小白,裴凤鸣则和裴顼抱住了强大的树干。 迷雾中,景苏蝉看不见裴凤鸣,也看不见思无邪,可她能感觉到裴凤鸣想要散尽一身的魔气,她怕他与思无邪同归于尽。 她在狂风中凄声大喊:“凤鸣!” “小九姐,再见了!” 他脸上的暗紫花纹越开越盛,直至遍布全身,以他的内力根本承受不住这强大的魔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一寸寸裂开,血,从他的嘴里狂涌而出。 “杀,杀了我!”思无邪倒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他全身筋脉已断,从此以后,只是一个废人。 他低头看着他,一片漆黑的眼睛渐渐退去,露出原来的眼白,只是他的瞳仁还是幽暗的紫色, “你始终是我的师父,我怎会杀你。”他的心一阵撕裂开来,已疼痛到麻木。 “十六……”思无邪声音的绝望而悲切。 他们师徒怎么会走到如此地步。 浓雾渐散,裴凤鸣朝着景苏蝉的方向望了一眼,摇摇倒下。 “凤鸣……”景苏蝉终于可以看见他了,她像疯子一般朝着他疯狂的奔来,一下扑倒他面前扶起了他,她伸出颤抖不已的手抚向他的唇,想要止不住他不停流出的血,她慌乱的喊着他名字,“不,不要,凤鸣,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他将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她,唯恐看的不够清楚,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想要在最后的时光记住她为他哭的样子。 这样很好,能死在小九姐的怀里很好。 这样小九姐就永远也不会忘了他了。 小九姐,原谅我的自私。 我不想让你忘记我。 “凤鸣,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泪如雨下,想到曾经的凤息哥哥也是这样死在了她的怀中,她肝胆俱摧,她再无法接受她视为亲人的人为她而死。 大颗的泪滴落在裴凤鸣的脸上。 裴凤鸣心疼的看着她,她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实很简单,因为她是他从小就爱到大的小九姐啊!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拭向她的眼角:“小……九……姐,别……别哭。” “凤鸣……”她直是哭。 他勾起唇角,笑了笑:“小九……姐,从来都是我……我听你的,你也听我一回,别……别哭。” 他帮她拭了拭泪。 景苏蝉止住了哭泣,悲痛的看着他:“好,我听你的,不哭。” “我的霸王小九姐终于肯听话一回了。” 他唇角笑意更深,手却软软的滑落下来。 两眼阖上,没了生息,唇边却还是含着笑,幸福而安然的笑。 “凤鸣,不要——” “娘子……” “娘亲……” 凤羽和凤小白看见景苏蝉悲痛欲绝的样子,心也同样的悲痛欲绝,凤羽伸手在景苏蝉肩上拍了拍,想要安慰她,却不知用什么语言来安慰。 “凤鸣……”裴顼声音哽咽。 “阿漫哥,你救救他,他没有死,他没有死是不是?”景苏蝉已听不到别的声音,她目光哀求的看着裴凤吟。 裴凤吟眸光伤痛,他缓缓蹲了下来看着景苏蝉道:“苏蝉,十弟他心已碎,我再无回天之力。” “不,阿漫哥,你有办法,你一定有办法的。”景苏蝉无法接受这样的答案。 “他是我的十弟,如果有办法,我岂会不救。”裴凤吟的眼睛已经湿润,声音哀痛。 “阿漫,凤鸣他……真的没救了?”裴顼声音哽在喉间。 裴凤吟悲哀的摇摇头。 “不,凤吟叔叔,我听那个秦南奇说鲛珠可以修补人心,可不可以修补凤鸣叔叔的心?”凤小白摇摇裴凤吟的胳膊,哭着问他。 “鲛珠?小白,你有鲛珠?”裴凤吟惊喜道。 “嗯,我有,我有,我有两颗呢。”说完,凤小白赶紧拔下插于束发银冠上的一支中空银簪,从里面倒出了两粒光泽莹润的鲛珠,一起递到裴凤吟手上,“凤吟叔叔,给你。” 此刻的凤小白不知道修补一个人的人心用一颗鲛珠就够了,他也不知道他眼里的好人凤吟叔叔会想着要昧下另一颗鲛珠。 这两颗鲛珠,蕴含鲛人的血泪之心,世间罕有。 就连秦南奇和思无邪也不知道它的真正价值,所以才会将洗髓丹看得比鲛珠还重。 这是流传已久的秘闻,乃至流传至今人们早已忘记了这段秘闻,以鲛人血泪之心,可催动真龙苏醒,得真龙者得天下。 不管这段秘闻是真是假,在这一刻,暗藏在裴凤吟灵魂深处的野心重新生长蔓延。 他始终不甘心,江山和美人,他都输给了裴凤祈。 而此刻的裴凤吟更加不知道,他留下的这一颗鲛珠,并没有如他当初得到这颗鲛珠所想要的催动真龙苏醒。 面对叶画,他终究也是妇人之仁。 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在几年之后,他用这颗鲛珠修补了另一个人的心,那个人就是裴凤祈。 可裴凤祈中毒至深,光是修补心远远不够,所以他废尽心血为他排了六年的毒,才将他身上潜伏的毒素彻底清除干净。 如果说凤小白傻,他傻的情有可愿,傻的可爱,因为他只是一个单纯的孩子。 可是他裴凤吟,却做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还做的如此心甘情愿。 爱到深处无怨由。 他到最后才懂得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且说为了救裴凤鸣,裴凤吟在秋水山庄待了整整两个月,这两个月裴凤鸣只能像个木偶人似的整天躺在床上,名曰:修身养心。 依裴凤鸣跳脱的性子很难忍受这憋屈的日子,不过有凤小白,景苏蝉的陪伴,他倒也觉得蛮幸福,可等凤羽从墨家堡回来之后,他的幸福感就降低了。 随着时间的延长,他看到了凤羽对他的小九姐简直宠上天,他的幸福感才重新开始上升。 喜欢一个人,就是要看她幸福。 尤其是凤羽的厨艺,真是好的令他甘拜下风。 在这期间,叶画带着裴聿和裴汐儿来看望过他,本来想说服他回宫,可他对思无邪心中始终有愧,不愿就这样跟叶画回宫。 待他身体完全恢复时,众人陪他一起上了长生天。 昔日隐于世外神秘而繁荣长生天,已是一派荒寂。 除了刀疤脸陪着思无邪,空无他人。 裴凤鸣选择留了下来。 这一留便是一生。 最终,他恢复了长生天昔日的盛况,成为长生天新一代尊主。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自打裴凤鸣留在长生天之后,裴凤吟又开始他的游历之行,而叶画带着一双儿女回了帝都,与他同行的还有裴顼和舒心儿,在临行前,舒心儿终于唤了白赫一声父亲,把白赫激动的眼泪飘飞,秋水山庄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和乐。 这一天,景苏蝉和凤羽打算带凤小白去一趟长生天,自打凤小白和金圆子吃了洗髓丹之后,这一人一虫的本领越来越高强。 凤小白已经可以行动自如的独自攀岩绝壁,比起他爹娘来,丝毫也不差,而金圆子竟然长出了一对小翅膀,可以飞了,不过它最喜欢待的地方还是主人的耳朵。 马车刚出门走了几步,景苏蝉忽然被颠的头晕眼花,凤小白见景苏蝉不舒服的样子,忙问道:“娘亲,你怎么了?难道是晕马车了?” 景苏蝉摆摆手道:“我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娘亲,我有梦游症么?” 景苏蝉将身体靠在马车上,从嘴角挤出一个笑道:“没有呀,小白没有梦游症。” 凤小白呆了呆,摇摇头道;“不对呀,我没有梦游症,昨晚怎么换了个房间睡觉,我明明记得昨晚我是陪着爹爹娘亲睡觉的呀。” “……呃”景苏蝉嘴角抽了抽。 “娘亲,你怎么了,脸色还是不太好呀。”凤小白走过来,伸手在景苏蝉额头上摸了摸,“不烫呀。” “小白,让你爹爹驾车慢些,我想吐了,呕……” “爹爹,爹爹,娘亲病了,娘亲病了。” “吁!”凤羽赶紧勒停了马,掀了马车帘进来,一看景苏蝉脸色苍白,赶紧问道,“娘子,你怎么了?” “相公,我头晕,呕心,想吐。” “啊?”凤羽想了想,这好像是有喜的征兆啊,他怎么这么糊涂,昨晚还那样了娘子,他赶紧伸手扶住了她,“娘子,你不会有喜了吧?小白,快拿一颗酸梅来。” “哈哈,小白有弟弟妹妹了吗?”凤小白高兴的拿了一颗酸梅递了过来。 “娘子,来,吃一颗酸梅试试。” 景苏蝉看了看那颗酸梅,摇摇头道:“我不想吃酸的。” “……啊?”凤羽有些失望,难道他想错了。 “我想吃辣的。”景苏蝉又道。 凤羽眼中闪过一道欢喜的光芒:“酸儿辣女,娘子,你这一胎定然是个女儿。” 凤小白高兴的拍掌:“哈哈,我有妹妹了,我有妹妹了。” 金圆子从他耳朵里飞了出来,绕着景苏蝉打转转,也表示欢喜。 “……呃。” 景苏蝉无奈的看了这一对父子,还有金圆子。 都没有把脉确认是生病了还是怀孕了,他们就高兴成这样。 不过如果真的能怀个女儿,她做梦也能笑醒了。 “娘子,你好生息着,小白,好好照顾你娘亲。” “嗯,我一定照顾好娘亲。” “驾——”凤羽调转马头,带景苏蝉瞧了大夫,果然是喜脉。 这一下子,全家激动的要命,一个个眼巴巴的期盼着一个小生命的降临。 景苏蝉更是整日祈祷自己能再得一个女儿,这不仅是她的期盼,也是凤羽,乃至整个景家的期盼。 在景苏蝉怀孕的这段期间,景家又添了两个孩子,都是男孩,景太傅和景老夫人表示很惆怅,孙之辈的就汐儿一个女孩子,汐儿也热烈的盼望着能添一个妹妹。 于是,尽管相隔千里,大家的眼睛都不约而同的盯着景苏蝉的肚子。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景苏蝉将要临盆的日子。 大家激动之余,又开始紧张。 叶画,景老夫人,苏氏一起都来了,围了满满当当一屋子人。 叶画负责接生,其余人在外面等待。 凤羽急的搓着两手在屋外走来走去。 “啊——” 屋内惨叫声连连,听得凤羽恨不能代替娘子疼。 “用力,绒绒姐,用力……” “啊——囡囡,不行,我不行了,好痛,啊——” 景苏蝉喊叫的哑了嗓子,头发上全都湿了,贴在脸上,她急促的喘息着。 “绒绒姐,别怕,孩子快出来了。” “囡囡,这二胎怎么也这么难生啊!” “绒绒姐,深呼吸,来,再用力……” “啊——”的一声惨叫。 “哇……”一个洪亮的婴儿啼哭声传来。 “生了,生了,娘子终于生了。” 凤羽激动的恨不能马上冲进去。 “好了,好了,总算是生下来了。”景老夫人眼中含泪,喜极而泣的握住了老太太了手。 “吱呀——”一声,产房的门被打开了。 “娘子,娘子……”凤羽连小家伙都顾不得看,飞奔至景苏蝉的面前,看着景苏蝉满脸疲惫的样子,他心疼不已。 叶画命人将孩子包好,抱了过来。 “哇,这小娃娃长得好小好小哦。”凤小白看着小婴孩,啧啧称奇,伸出小手想摸一摸小婴儿的脸蛋,生怕摸坏了她。 “是男,还是女啊?” 大家眨巴着眼睛看着小婴孩。 叶画笑眯眯道:“是个小女娃。” “女娃好,女娃好……”大家热泪盈眶。 “娘子,我们有女儿了,我们终于有女儿了。”凤羽激动之下就想抱住景苏蝉。 景苏蝉唇角溢起欢喜的笑,她终于如愿以偿了,受点罪也值了。 不过看这孩子,她知道为啥这么难生了,都怪自己贪吃了些,把孩子养的太大了。 不对,怪相公,都是他天天做好吃的诱惑她,她气愤的伸手在他身上拧了一把,因为产后虚脱,这一拧倒像蚊子咬了一口。 凤羽并不知道她的气愤,只对着她傻兮兮的笑。 “绒绒,这孩子生的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真漂亮。”景老夫人赞道。 苏氏含泪笑道:“果然像极,瞧这小嘴,鼻子,下巴,都好像。” “哇哇……”婴儿啼哭两声,终于睁开了眼睛。 “哈哈,这孩子眼睛生的和阿尨一样……”老太太终于寻到了孩子与凤羽的相似之处。 “对,这眼睛与阿尨好像一个模子里拓出来的。”舒雅高兴道。 凤小白笑道:“妹妹不管是像爹爹还是娘亲,都是漂亮的。” 众人笑着点头,叶画又笑道:“我这就传信告诉汐儿去,她若知道定要高兴坏了,她整天盼望着有个妹妹,就真得了一个妹妹。” 此刻,屋内欢声笑语,屋外独留白赫一个老男人不好踏足产房中来。 他又被大家群体忽视了。 唉! 自打成了亡国之君以来,他的存在感一直在降低。 怎么没人把孙女儿抱出来给他看一看啊,他也好想好想看,都没有人注意到他一颗急迫的想要看孙女的心。 “小白,你说早给妹妹想好了一个小名,还说要等妹妹生出来再说,叫什么呀?” 凤羽幸福的抱着女儿,在女儿有些发皱的小脸蛋亲了亲,然后看着凤小白。 “啊?我们家小白可真厉害,还会给妹妹起名字啊。” 老太太和舒雅开始夸赞。 “当然了,小白可是个特别聪明又有文化的孩子。” 景老夫人和苏氏十分自信的拍拍胸脯。 景苏蝉撑着疲倦的眼睛不休息,看着凤小白笑道:“我家小白肯定给妹妹想了一个很好听的小名。” 叶画摸了摸小白的头,微笑的看着他。 凤小白摸摸鼻子,深感压力山大,他想了想从嘴里吐出了一句话:“我叫小白,妹妹当然叫小黑啰。” “……呃。” 众人傻眼,纷纷表示很嫌弃这个小名。 “这样吧,就叫小墨吧,小墨和小黑一样的意思。”凤小白退而求其次。 “不错,不错,我家的小白肚子里果然有墨水,起的小名都带个墨字。”景老夫人化嫌弃为赞扬。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 从此,这个叫小墨的小姑娘开启了另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在五岁那一年,她和裴汐儿一起偷偷卷铺盖离家出走,二人翻山越岭去了长生天。 裴凤鸣平静的日子突然被打破,面对刁钻古怪的小丫头,还一来就是两个,他表示很头疼。 原想着头疼的日子不过是暂时的,可谁知在以后的日子,他越来越头疼,裴汐儿虽然离开了长生天,可小墨却留了下来,跟前跟后,师父师父的叫个没完。 “师父,师父,我头发散了,你帮我梳一下头发。” “师父,师父,我衣服破了,你帮我缝一下衣服。” “师父,师父,我饿了,你做饭给我吃。” “师父,师父,你做的饭怎么这么难吃呀,没我爹爹做的好吃。” “……” 诸如此类,烦不胜烦,弄的裴凤鸣直想叫她一声祖宗。 又是某一天,她托着腮帮子睁着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盯着裴凤鸣。 “师父,你有没有觉得小墨已经长大了呀?” “……呃,长大了怎么了?” “长大了小墨就可以嫁人了呀。” 他想了想,揉了揉她的脑袋,甚为高兴道:“对,小墨长大了,可以嫁人了。” 裴凤鸣暗中得意:嘿嘿,这小祖宗终于可以离开长生天了,他得以解脱啦。 “哈哈,师父,你答应我的求婚啦。” “……噗。” ------题外话------ 推荐友文【重生名门:老婆乖一点】蜗牛壳著 当她变成了她,沈辛萸满脑子想的不是报仇,而是吃饱,睡好,紧抱唐先生的大长腿…… 许久以后。 记者问沈姑娘。 “听闻自您结婚以来,唐先生一直称呼您为姑娘?” 沈姑娘巧然一笑,点头称是。 记者追问,“为什么?私下里不叫老公老婆吗?” 某女娇羞一笑,:“因为他说将我当女儿养。” “……” 这是一个很暖很宠的重生宠文,感兴趣的小天使就戳进来吧o(n_n)o猫扑中文 01赵昀的前世 宫人挑灯引路,赵昀急急赶往叶舒婉所住的广轩殿,虽然他不像从前那样喜欢她,可心里对她到底还有两分情意。 及至到了广轩殿,只见纱幔低垂,帐中人儿绻缩在那里,赵昀跨步向前掀起纱幔,颇为温柔的唤了一声:“婉儿” 叶舒婉已清醒过来,听赵昀唤她,很是艰难的转过身来,一双眼睛含着泪珠儿,泫然欲泣,低低回道:“皇上,你怎么来了?” “朕听说你晕倒了,特意来看你。”赵昀坐在了床边,宫女赶紧将纱幔挂上金钩,赵昀俯身瞧一瞧叶舒婉的脸色,只见她面目全无,枯黄着脸儿,他赶紧道,“御医,快去传御医。” “皇上,臣妾没事,臣妾只是太累了。” “婉儿,你还说你没事,朕瞧你脸色很不好。” “婉妃娘娘担忧皇上的龙体,每日里殚精竭虑想着法儿为皇上研制安神丸,这不”一个身着淡绿宫女的小宫女上前道。 “书棋,你胡说什么,皇上来了,还不倒茶去!”叶舒婉假意喝斥一声,因为体弱,这一句话几乎耗尽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刚说完,就喘不上来气。 “奴婢遵命。”书棋唬的赶紧退了下去。 “婉儿,你何必动怒!”赵昀叹息一声,伸手缕了缕叶舒婉喘息起伏的胸口,又叹息道,“想不到你竟然为朕做了这么多,这些日子是朕冷落你了。”他握一握她的手又道,“你放心,朕会时常来看你的。” “皇上”叶舒婉感动落泪,声音哽咽。 赵昀将叶舒婉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劝哄道:“朕的这里始终有婉儿你的位置。” “皇上,有你这句话,臣妾死也甘愿了。” “婉儿,好好的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朕不会让你死的。” 赵昀见她脸色不好,又兼身形比日前消瘦不少,反添了一番别样的楚楚可怜之姿,他心里顿生了几分怜惜之意,不管如何,她总是温顺听话,善解人意的,就凭这一点,就不知比叶画知趣多少倍。 叶画就是性情太过刚烈,殊不知刚则易折,柔则长存,叶画那样聪明的女人偏偏想不通这一点,他怎能容她。 正想着,御医就过来了,御医行完礼后,将朱色请脉包垫于叶舒婉腕下,又搭上洁色绢布,落三指搭脉,稍倾,御医贺道:“恭喜娘娘,恭喜皇上,娘娘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什么?”赵昀心内掀起一阵狂喜,没有孩子是他最大的遗憾,甚至于会影响到他的帝位,此刻听说叶舒婉有喜怎能不欢喜,激动之余,他又问了一遍,“李岩,你说婉儿她她真有身孕了?” “启禀皇上,娘娘的确有了身孕。” 叶舒婉喜极而泣道:“皇上,臣妾有孩子了,臣妾终于有孩子了。” “婉儿”赵昀高兴的紧紧握住叶舒婉的手,“你怎么这样糊涂,竟连有孕了也不知道?” “自打臣妾头一个孩子没了之后,宫里的御医都说臣妾的身子亏损,难以再受孕,所以葵水未至也并未太在意,没想到今日竟会有这意外之喜,皇上”她声音绵长,“臣妾真是太高兴了。” “朕也一样高兴,朕终于有孩子了。”赵昀激动的流下了眼泪,要知道,他是有多么的盼望能拥有一个孩子,婉儿这一胎一定要生下一个龙子,这样他的皇位就有了继承人。 “皇上,娘娘的身子虽亏损却也无甚大碍,只是再不宜操劳过度,微臣这就开些安胎药方,只要娘娘按时服用,平日里注意保养可保母子平安。” 赵昀和叶舒婉一听自是高兴,李岩表面虽平静,心却七上八下突突的跳着。 皇上早在半年前因为中毒受伤早就没有了生育的能力,这一点,他知道,徐清茂,陈源都知道,可是没有谁敢当个出头鸟,率先告诉皇上。 一个男人,没有生育的能力,尤其这个男人还是皇上,这是多么大的羞辱,更何况,这一年多以来,皇上的性子愈发多疑阴戾,动辄就要杀人,他绝不会允许知道他这个秘密的人活着,所以大家也就心照不宣的隐瞒下来。 如今婉妃娘娘怀有身孕,很显然这孩子根本不是皇上的,婉妃花重金将他和徐清茂,陈源收买,还拿他们的家人威胁,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尽管如此,他的心里还是害怕的,他害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那他和他的家人将尸骨无存。 他怀着一颗忐忑难安的心离开了广轩殿,唯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想皇上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丧失了生育能力的事实,这种事,本就是难以说清楚的,除了他和徐清茂,陈源,他想依别的御医的医术也未必能诊断的出来,他不说,徐清茂和陈源当然也不敢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因为叶舒婉怀有身孕,赵昀重新视她如珠如宝,生怕一个不小心磕到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叶舒婉的复宠,让她在后宫之中可谓权势薰天,惹得那些宫妃一个个嫉红了双眼,费尽心计的想要除掉她以及她腹中的孩儿,只是苦于一时难以觅得良机。 02赵昀的前世 (猫扑中文 ) 宫人挑灯引路,赵昀急急赶往叶舒婉所住的广轩殿,虽然他不像从前那样喜欢她,可心里对她到底还有两分情意。 及至到了广轩殿,只见纱幔低垂,帐中人儿绻缩在那里,赵昀跨步向前掀起纱幔,颇为温柔的唤了一声:“婉儿” 叶舒婉已清醒过来,听赵昀唤她,很是艰难的转过身来,一双眼睛含着泪珠儿,泫然欲泣,低低回道:“皇上,你怎么来了?” “朕听说你晕倒了,特意来看你。”赵昀坐在了床边,宫女赶紧将纱幔挂上金钩,赵昀俯身瞧一瞧叶舒婉的脸色,只见她面目全无,枯黄着脸儿,他赶紧道,“御医,快去传御医。” “皇上,臣妾没事,臣妾只是太累了。” “婉儿,你还说你没事,朕瞧你脸色很不好。” “婉妃娘娘担忧皇上的龙体,每日里殚精竭虑想着法儿为皇上研制安神丸,这不”一个身着淡绿宫女的小宫女上前道。 “书棋,你胡说什么,皇上来了,还不倒茶去!”叶舒婉假意喝斥一声,因为体弱,这一句话几乎耗尽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刚说完,就喘不上来气。 “奴婢遵命。”书棋唬的赶紧退了下去。 “婉儿,你何必动怒!”赵昀叹息一声,伸手缕了缕叶舒婉喘息起伏的胸口,又叹息道,“想不到你竟然为朕做了这么多,这些日子是朕冷落你了。”他握一握她的手又道,“你放心,朕会时常来看你的。” “皇上”叶舒婉感动落泪,声音哽咽。 赵昀将叶舒婉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劝哄道:“朕的这里始终有婉儿你的位置。” “皇上,有你这句话,臣妾死也甘愿了。” “婉儿,好好的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朕不会让你死的。” 赵昀见她脸色不好,又兼身形比日前消瘦不少,反添了一番别样的楚楚可怜之姿,他心里顿生了几分怜惜之意,不管如何,她总是温顺听话,善解人意的,就凭这一点,就不知比叶画知趣多少倍。 叶画就是性情太过刚烈,殊不知刚则易折,柔则长存,叶画那样聪明的女人偏偏想不通这一点,他怎能容她。 正想着,御医就过来了,御医行完礼后,将朱色请脉包垫于叶舒婉腕下,又搭上洁色绢布,落三指搭脉,稍倾,御医贺道:“恭喜娘娘,恭喜皇上,娘娘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什么?”赵昀心内掀起一阵狂喜,没有孩子是他最大的遗憾,甚至于会影响到他的帝位,此刻听说叶舒婉有喜怎能不欢喜,激动之余,他又问了一遍,“李岩,你说婉儿她她真有身孕了?” “启禀皇上,娘娘的确有了身孕。” 叶舒婉喜极而泣道:“皇上,臣妾有孩子了,臣妾终于有孩子了。” “婉儿”赵昀高兴的紧紧握住叶舒婉的手,“你怎么这样糊涂,竟连有孕了也不知道?” “自打臣妾头一个孩子没了之后,宫里的御医都说臣妾的身子亏损,难以再受孕,所以葵水未至也并未太在意,没想到今日竟会有这意外之喜,皇上”她声音绵长,“臣妾真是太高兴了。” “朕也一样高兴,朕终于有孩子了。”赵昀激动的流下了眼泪,要知道,他是有多么的盼望能拥有一个孩子,婉儿这一胎一定要生下一个龙子,这样他的皇位就有了继承人。 “皇上,娘娘的身子虽亏损却也无甚大碍,只是再不宜操劳过度,微臣这就开些安胎药方,只要娘娘按时服用,平日里注意保养可保母子平安。” 赵昀和叶舒婉一听自是高兴,李岩表面虽平静,心却七上八下突突的跳着。 皇上早在半年前因为中毒受伤早就没有了生育的能力,这一点,他知道,徐清茂,陈源都知道,可是没有谁敢当个出头鸟,率先告诉皇上。 一个男人,没有生育的能力,尤其这个男人还是皇上,这是多么大的羞辱,更何况,这一年多以来,皇上的性子愈发多疑阴戾,动辄就要杀人,他绝不会允许知道他这个秘密的人活着,所以大家也就心照不宣的隐瞒下来。 如今婉妃娘娘怀有身孕,很显然这孩子根本不是皇上的,婉妃花重金将他和徐清茂,陈源收买,还拿他们的家人威胁,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尽管如此,他的心里还是害怕的,他害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那他和他的家人将尸骨无存。 他怀着一颗忐忑难安的心离开了广轩殿,唯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想皇上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丧失了生育能力的事实,这种事,本就是难以说清楚的,除了他和徐清茂,陈源,他想依别的御医的医术也未必能诊断的出来,他不说,徐清茂和陈源当然也不敢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因为叶舒婉怀有身孕,赵昀重新视她如珠如宝,生怕一个不小心磕到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叶舒婉的复宠,让她在后宫之中可谓权势薰天,惹得那些宫妃一个个嫉红了双眼,费尽心计的想要除掉她以及她腹中的孩儿,只是苦于一时难以觅得良机。 猫扑中文 03赵昀篇:渴望取代叶舒婉 (猫扑中文 ) 转眼过了新年,到了元宵佳节,这一晚,宫中盛宴。 叶贞将独女叶筱珊打扮妥当,乘了一顶青幄小轿赶往皇宫,早在十六年前,在老太太的安排下,她嫁给了大历一个青年才俊。 只可惜这个青年才俊命不好,新婚不久,便突发疾病而死,从此,她成了寡妇,在婆家受尽了辱屈。 后来,她苦求了老太太,老太太派人将她接回叶府,在叶府住了将近半年,她每日都要被叶仙乐那个贱人嘲笑。 她实在难以忍受又改嫁他人,没想到她的丈夫又死了,她成了一个克夫的女人,大历再无人敢娶她,她只能委屈求全嫁给了一个地位低下的商人做了第五房小妾。 这商人姓贾,名富贵,乃是南燕隋阳城人士,虽然商人的地位比不得世族大家,可至少可以让她过着锦衣玉食的富贵日子,但女儿筱珊的降生,将她所有的美梦打碎。 因为她生下一个半面红痣的女儿,被老爷视为大不吉,老爷对她和女儿再无半点宠爱,她和女儿被赶进冷苑,在府里过着连下人都不如的日子,心狠的老爷甚至不给女儿冠以贾姓,女儿只得随她姓了叶。 若不是她将宝生献给老爷做了第六房小妾,她想,她和筱珊早就被人赶出了贾家。 宝生也是个无福的,服侍了老爷**年,硬是连一个蛋也没有生出来,后来还得病死了,宝生一死,她和筱珊彻底被贾富贵遗弃,母女二人被赶出了贾家大门。 那一段日子,她根本不敢想像,她身无分文,还带着一个九岁的丑女儿,因为没有姿色,她连卖肉都没有人要,她想回到帝都,就算丢尽脸面,也要回去哭求老太太和父亲收留她。 因为没有盘缠,只能一路乞讨,那时她要多惨就有多惨。 她恨,她堂堂相府的嫡出千金命怎么这么苦,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也就罢了,偏偏还沦落为乞丐。 就在她乞讨了半个月之久,她和女儿时来运转,竟然在大街上遇到了前往万福寺烧香的叶舒婉,虽然她和这位婉姑姑没多少交情,但毕竟她还是她名义上的亲姑姑。 叶舒婉惯喜欢装善良,她略施小计就很顺利的被叶舒婉收留了,叶舒婉将她和女儿安排在临近郊外的一处别院,她也算过上了平静的日子。 她知道这个姑姑不是个省油的灯,否则怎么可能取代叶画,成了南燕皇帝慕容昀心尖尖上的女人,若非她想要在慕容昀面前装好人,她未必会收留她。 为了能好好活着,她必须要让自己对于叶舒婉来说有利用的价值,否则,叶舒婉不可能长久的收留她和女儿。 在叶舒婉和后宫女人争斗的过程中,她身边的心腹春梅死了,她少了一个最可信的人,而自己做小伏低,像狗一样听凭叶舒婉的使唤,渐渐的她得到了叶舒婉的信任,她为她在宫中排除异已,做了许许多多阴毒肮脏的事。 她从来就不信什么阴司报应,若要报应也该报应到叶舒婉头上,打从一开始,她就十分嫉恨叶舒婉的好运气,嫉恨她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还能打败叶画成为宠冠后宫的贵妃。 更好运的是,就在叶舒婉年老色衰,快要失了宠爱的时候,她竟然怀了孕,一旦产下龙子,叶舒婉很有可能就会被封为皇后。 凭什么,叶舒婉一个低贱的庶女可以成为南燕最尊贵的女人,而她什么也没有,她依旧像一条忠于主子的狗一样任凭叶舒婉差谴。 她老了,年轻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姿色,老了更没有姿色,她没有资本去勾引慕容昀,可是她老了,叶舒婉也老了。 君恩如流水,慕容昀终将有一日会厌弃了叶舒婉,而她的女儿,正是十四岁的好年华,如果没有那半面胎痣也是个美人,她想尽各种办法想要除掉女儿脸上的胎痣,这样女儿才有资本争得君宠。 终于在一个月前,她找到了一位民间神医,她的筱珊已脱胎换骨。 原来筱珊脸上的胎痣并非天生成的,而是在她怀孕的时候被人下了毒,至于是何人所下,她终有一日会查清的。 她并不敢将这件事告诉叶舒婉,她欲要在今晚让叶筱珊一鸣惊人,如今宫中缺的就是新人,依筱珊的才艺和美貌一定能成功的吸引皇上的注意,到时候,她和筱珊再也不需要过这寄人篱下的日子。 叶舒婉腹中之子根本就是个假龙子,这是捏在她手上最大的把柄。 她一直没有揭露叶舒婉是因为筱珊天生丑陋,没有办法获得皇上的宠幸,她和筱珊都必须依附叶舒婉活着,而如今不同了,筱珊脸上的胎痣没有了,她完全可以把筱珊推上贵妃乃至皇后的位置。 像慕容昀这样的男人最喜欢干净的像一张白绢的女人,所以她没有让筱珊留在宫中,更没有让她手染血腥。 更何况若筱珊住到皇宫,她很难在叶舒婉的眼皮子底下将筱珊脸上的胎痣治好,所以她寻了一个理由让筱珊依旧留在了别院,只是在宫中有宴会时才将叶筱珊接入宫中。 反正叶舒婉一直都认为筱珊生的丑,所以从来不会担心筱珊会吸引住皇上的目光,所以叶舒婉一点也不忌讳皇上见到筱珊。 就在中秋节时,皇上还曾夸过筱珊歌唱的好,叶舒婉不仅没有半点不高兴,反而还赏了筱珊不少好东西,在叶舒婉的心里,筱珊从来就不是一个威胁。 叶舒婉啊,叶舒婉,看你能得意到几时,我叶贞绝不愿做你面前的一条狗。 思绪飘飞间,马车哒哒已到了皇宫,叶贞扶着青纱遮面的叶筱珊下了马车,一道道宫门打开,叶筱珊的手紧紧握住了叶贞的手,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来皇宫,可这是她第一次破茧成蝶来皇宫。 她精神既紧张又兴奋,渴望着能令皇上对她一见倾心。 皇上虽然年近四十,却依旧风采卓绝,更兼他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让她景仰不已,她做梦都想像婉贵妃那样成为皇上宠爱的女人,只是那时的她生的太丑,即使皇上站在她的面前,她也不敢揭下她脸上遮丑的面纱。 从前是奢望。 现在是渴望。 她渴望取代叶舒婉。 猫扑中文 04丑人多作怪 (猫扑中文 ) 一曲清新婉约的江南小调唱的赵昀甚觉入耳,情不自禁的闭上眼睛专注的听着。 叶舒婉坐在一侧,嘴角微微向上弯起,勾起一个淡定而优雅的微笑,叶筱珊唱的再好听有什么用,她那样丑陋的样貌注定得不到男人的青睐,更何况是生在美人堆里的皇上。 当初她肯收留叶贞母女,一来是彰显她的仁德善良,二来也是因为叶贞母女都是毫无姿色的女人,对她构不成半点威胁。 叶家的女儿别的不说,都生的一副好样貌,偏偏叶贞是个异类,打小就样貌平平,又兼命运多舛,落到当乞丐的地步,若不是她好心收留了她们,天下之大哪有这母女二人的容身之处。 不过这些年来叶贞也对她忠心耿耿,取代春梅为她做了不少事,她倒没有白收留她们母女。 正想着,一曲终了,底下一片热烈的鼓掌之声。 侍立在侧的叶贞满意的看着女儿的表现,眉间浮上喜色,瞧皇上刚才入迷的样子分明是喜欢筱珊的歌曲。 叶舒婉剥了一颗葡萄递给赵昀,又温柔撒娇道:“皇上,珊儿唱真是太好听了,皇上你可要重重赏她哦。” 赵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着年过三十的老女人还做小女孩的撒娇之态,他心里微觉得有些别扭,眼稍一掸,又看到她微微凸起的腹部,眼神渐转温柔,接过葡萄笑道:“赏,重重有赏。” 叶筱珊款款上前,正要跪拜接赏,忽然一阵狂风起,吹动她如云般的长发飞舞,遮在她面上的那缕青纱在不经意间随风飘走,发丝如缕半遮在脸上,竟让她整个人显出另一番别样的美。 赵昀只知道这是一个丑女,只是每次见面她都是青纱遮面,倒从未在意过她的长相,这一番风舞美人的模样倒让他怔了一怔。 他半眯着眼睛打量着她,因为有头发遮挡,他依旧看不清她的长相,只看见一双大大的杏眸闪过惊慌如小鹿般的神色。 “面纱,我的面纱” 叶筱珊惊慌之下反应过来,一只手慌忙捂住了半面脸,伸出另一只手就要去够那面纱,面纱越飘越飞,她哪里能够到着。 底下一众人等只看见一个身姿轻盈的美人在小步跑着,如风拂柳,倒看的有些呆了,一个个都想看一看这美人的面孔。 “好了,筱珊,不过就是一块面纱罢了,休要在皇上面前失仪。”叶舒婉脸上有些不好看,毕竟叶筱珊是她的娘家人。 “有些人就是慌脚鸡似的,上不了高台盘。”一位绿衣妃子借机讥讽。 “瓶姐姐,你可不要乱说话,这叶筱珊可是咱们婉贵妃的娘家人呢。”又有一位粉衣妃子阴阳怪气的说道。 叶贞赶紧跪下道:“皇上,贵妃娘娘恕罪,珊儿殿前失仪都是奴婢教导无方,求皇上,娘娘看在珊儿还小的份上饶了她。” 赵昀挥挥手道:“罢了罢了,这原也没什么。”说完,又命人将叶筱珊带了过来。 叶筱珊只敢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台阶上的走着,走到台前,赶紧跪了下来。 赵昀道:“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就在刚才,他已经对叶筱珊的相貌产生了好奇,他只知道她是个丑女,却从来也没有亲眼见过她的样貌,刚刚那一番就好像雾里看花,却着实是个美人的样子。 叶筱珊并不敢抬头,只作出一副害怕的模样。 绿衣妃子讥笑道:“真是丑人多作怪。” 粉衣妃子接口道:“也未必是丑女哦,说不定是个美人呢,咱们的这位贵妃娘娘最喜欢将美人藏起来不给皇上瞧了。” 叶贞听完这粉衣妃子的话,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这一次,她孤注一掷,若皇上看不上筱珊,她所有的努力都白废了,不仅如此,她还会失去叶舒婉的信任,所以她必须要成功,她站在那里,并不敢说一个字,她只是一个奴婢,此刻没有她说话的份。 叶舒婉眉心一拧,冷笑道:“两位妹妹不说话,可没人当你们是哑巴。”说完,盯着跪于台前的叶筱珊道,“珊儿,皇上的话你也敢不听?” “民女遵命。”叶筱珊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清秀白净的面孔。 这一张脸虽然算不得绝色,却俊秀纯净,透着一股少女独有的青涩和美好,尤其是那一双清澈的杏仁眼,那一张娇艳欲滴的樱桃红唇,还有那雪般白嫩的肌肤,让她凭添了几分诱惑人心的姿色。 赵昀一直以为她是个丑女,没想到非但不丑,还生的很美,这前后的反差叫他竟在一时间失了神。 那两位妃子怔在那里不再说话,叶舒婉脸上的神色却是阴冷的可怕,在她看到赵昀为之失神的时候,她已气的双气紧紧握住了扶椅。 贱人!果然是个贱人! 她愤怒的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叶贞,因为气愤,她五官扭曲的狰狞。 绿衣妃子噗嗤一声笑道:“霞妹妹,可真是给你说准了,原来真是个美人呢。”说完,眼带异色的瞧了一眼叶舒婉,若有深意的呵呵笑道,“贵妃姐姐果然喜欢藏美人,这究竟是怕给皇上看到呢,还是想给皇上一个意外之喜呢?” 叶舒婉强自镇定下来,正要说话,忽然传来一阵野兽的狂吼。 “啊——”人群惊叫起来。 原来今日萧王献的猛虎不知何时从铁笼里窜了出来。 猫扑中文 05皇上不要 (猫扑中文 ) 伴随着虎啸又是一阵狂风,猛虎窜出铁笼,往上一扑,迅如雷电直往赵昀扑去。 赵昀虽有武功在身,可面对如此突发事故,一时间竟自慌了,就连身后的几个侍卫也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要保护赵昀。 “啊,皇上——” 叶舒婉惊声尖叫,吓得浑身冷汗,身体发软,反射性的她捧住隆起的腹部就想要躲开,其余的几位妃子唬的花容失色,几乎不曾晕厥。 说时迟,那时迟,跪于地下的叶筱珊见猛虎袭击赹昀,她顾不上自身安危,在猛虎扑向赵昀时,她大叫一声:“皇上,当心!”话音落,她已经奋不顾身的跑过去挡在他面前。 “珊儿——”叶贞凄厉的惨叫一声。 此刻,她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虽然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可她还是害怕,害怕这一朝险棋会让自己的女儿真的丢了性命。 正当猛虎的爪子要按上叶筱珊的肩膀时,几个御前侍卫冲了过来,持剑就向猛虎刺去,有人高喝道:“皇上快走” 赵昀这才完全反应过来,他一把拉住叶筱珊往旁边一闪,躲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吼——” 猛虎狂啸一声,将前爪按在地上,俯低身体,作出一副猎食的姿态,后爪一弹,猛虎再度跃起。 底下一众人等只吓得面色惧无,尤其是献虎的萧王更是大惊失色,一时间,热闹的盛宴化作一团混乱,好在猛虎很快就被一群侍卫拿下,除了两个侍卫受了点皮外伤,其余人等毫发无损,只是叶筱珊受惊过度,人晕了过去。 赵昀哪里还有心思再吃酒,他抱着叶筱珊急呼一声:“御医,快传御医!”说完,他将叶筱珊抱进了他的寝殿广安殿。 叶舒婉知道赵昀已经对叶筱珊动了心思,她心里气愤到了极点,可是在表面上她不得不作出关心的样子,她随之去了广安殿,又故作关切的问赵昀道:“皇上,珊儿她怎么样了?” 赵昀似乎半点也不关心叶舒婉有没有受惊,只淡漠的说了一句:“御医刚刚瞧过了,无甚大碍。” 叶舒婉拂了拂胸口,长舒了一口气:“珊儿没事就好。”说完,眉心一皱,额头上浮起一丝冷汗,手轻轻在腹抚了抚,微不可察的“咝”了一声,眼尾还觑向赵昀,想看一看他的反应。 赵昀此刻心里眼里都是叶筱珊,他刚刚就对她的美貌动了心,后来在生死关头,身边的妃子竟没有一个敢来护驾,到最后来护他的竟然是叶筱珊,他的心在那一刻就掀起了巨大的涟漪。 一个肯为他死的女人,他当然要好好珍惜珍惜,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十分可人的女孩。 叶舒婉见赵昀没有半点反应失落万分,牙齿紧紧咬住了下嘴唇,手里的帕子拧的差点撕碎,恨恨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叶筱珊,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被心腹之人背叛的感觉,她有一种想要立刻掐死叶筱珊的冲动。 她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叶筱珊的脸竟然好了,还别有所图勾引皇上。 看来这母女二人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她还像个傻子似的为她人做嫁衣,她真是瞎了眼睛,才收留了这对白眼狼母女。 这种被背叛的滋味如火油一般烧的她心头滋滋作响,更重要的是叶贞知道她许多秘密,尤其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一旦叶贞咬出她的事,那她将万劫不复,看来,她要好好筹谋一番,尽快除掉这母女二人。 可叶贞浸淫宫中已久,她敢有今日之举就必然做好了万全准备,想想甚为头疼。 她揉一揉发涨的脑仁,强忍住对叶筱珊的憎恨正要说话,忽然赵昀转过头来,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婉儿,御医说珊儿需要静养,你先回去吧!” “皇上”叶舒婉想说什么,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少不得忍了,只垂眸温顺道,“臣妾告退。” “嗯” 在叶舒婉离开之后不久,叶筱珊幽幽转醒过来,一睁开眼就看到赵昀一双饱含情感的眼睛正静静的注视着她。 她迷蒙着一双水雾般的眼睛,似坠梦中一般,喃喃自语道:“我怎么又做梦了,皇上怎么会在这里?” 说完,轻轻的闭上眼,兀自叹息一声:“但愿这样的美梦不要醒来。” 赵昀一听,才知道叶筱珊连做梦也想着他,看来她早就喜欢他了,不然怎么可能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舍命相救,他伸手轻轻在她白嫩的脸上拂了拂,低低笑道:“珊儿,你没有做梦,是朕,朕就在你身边。” “皇上,你真的是皇上,不是梦,我没有做梦”叶筱珊难以置信的睁开双眼,眼睛里盛满巨大的欢喜。 赵昀轻轻握住她的手:“珊儿,你真是糊涂了,朕真的就在你面前。” “皇上” 叶筱珊柔情无限软软一唤,因为娇羞,她脸上顿起红云,一双眼睛含情带露的看着赵昀道,“皇上,这是哪里,民女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广安殿,你受惊过度晕了过去,是朕将你带来的。”赵昀声音温柔。 “皇上”叶筱珊的声音更加温柔融化成水,还带着一种独有的靡丽而暧昧的味道,“你你没有受伤吧?” “都这会子了还想着了朕,朕没事,多亏了珊儿你。”他握住她的手紧了紧,承诺道,“朕一定要重重赏你。” “不。”叶筱珊摇摇头,“这都是民女应该做的,民女不敢奢求赏赐,能为皇上死,是民女的福份。在民女的心里,皇上就是”说到这里,愈加娇柔羞涩,脸色涨的通红 赵昀见她情态柔媚动人,一时情动,不由俯下身子,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又笑道:“这个赏赐珊儿你要不要?” “皇上不要”叶筱珊羞的用双手掩面,声音呢喃道,“皇上这样对民女,民女害怕。” “有朕护着你,你怕什么?”赵昀温柔的掰开她遮在脸上的手,又问了一句,“你生的这样好看,为何从前一直要装个丑女?” 猫扑中文 06姑侄撕破脸 (猫扑中文 ) 叶筱珊似有难言之瘾,迟疑了半晌,翕动了一下嘴唇,微微道:“皇上,贵妃娘娘对民女恩重如山,皇上怎么能这样对待民女,这样民女还有何颜面面对贵妃娘娘,民女不该这样情不自禁,民女有罪” 说到此,她欲言又止,难以为继。 赵昀脸上浮起一丝阴霾,看叶筱珊顾虑重重的模样,难道是叶舒婉故意让她装丑的?若果真如此,那叶舒婉一定是防着自己会看上叶筱珊。 的确,能拥有这样美妙歌喉,又生的这样标致的女子对后宫女人来说的确是个威胁,可叶舒婉与其她女人不同,她一向都是温柔大度的。 或者这一切都是假像,她也像那个叶画一样都是心胸狭隘,善妒的女人。 是啊!其实他早就看透了叶舒婉,相比于叶画妒忌在明面,叶舒婉这样的女人才是真正可怕,真小人和伪君子,他更讨厌伪君子。 他叹息一声,安慰道:“珊儿,你的话朕明白了,是不是婉儿她逼你的?” “不不不贵妃娘娘从来也也没有逼过民女” 叶筱珊故意说的吞吞吐吐,偏是这样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更叫赵昀怀疑叶舒婉。 赵昀伸手按在叶筱珊的肩膀道:“珊儿,从现在起,你不是民女,你是朕的女人,朕要封你为嫔。” “皇上,不要这样。”叶筱珊吓得赶紧坐了起来,一下跪倒在赵昀面前,磕头乞求道,“求皇上收回圣意,求皇上收回圣意。” “怎么?”赵昀脸上一冷,“你心里没朕?” “不,民女一心爱慕皇上,只是民女不能忘恩负义,民女不能辜负贵妃娘娘对民女的厚爱。” “那你就能辜负朕对你的厚爱?” 叶筱珊抬眸可怜兮兮的望着赵昀,一滴清澈的眼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下来,她声音凝滞道:“皇上,民女,民女” 她未说话,赵昀一把将她拉起抱入自己的怀中,她只觉得身子一轻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住,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意的微笑。 她故意装作一副欲拒还迎,半推半就的样子,勾的赵昀**大起,唇缠上她细巧的耳垂,吞吐吮吸,弄得未经人事的叶筱珊,身子酥软成一滩泥。 终于,她终于要成为皇上的女人了! 猛虎出笼,舍命相救,本是一招致险之棋,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做一个人上人。 她成功的跨出这第一步,日后的荣华富贵自然唾手可得。 叶舒婉一直把她和母亲当作狗一样看待,有朝一日,她总要让叶舒婉尝一尝当狗的滋味,还有贾家的那群势利眼,她一定要将整个贾家都灭了。 被翻红浪,缱绻承欢。 这一晚,赵昀仿佛回到了年青的时候,就像个毛头小子一般精力无穷,若不是顾及叶筱珊初尝人事,他恨不能与她缠绵一夜,是有多久了,他都没有尝到过这番**滋味。 两具交叠缠绵的身体分开,赵昀还意尤未尽,叶筱珊浑身香汗淋漓,身体除了痛意,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舒畅,她轻轻的阖上眼,有些疲累唤了一声:“皇上,民女” “还民女?婉儿,你该自称臣妾了。” “是皇上,臣妾有些累,可不可以睡觉了?”她像个孩子似的睁开眼,嘟嘴看着他,半是撒娇,半是乞求。 “小傻瓜,当然可以。”赵昀更加怜爱,将手枕在叶筱珊的头下,轻声道,“睡吧!” “嗯,皇上,你真好。”叶筱珊软侬侬道,然后闭上眼睛,很快便沉睡。 赵昀心满意足的平躺在那里,半眯着眼睛,又微微转过头,看着叶筱珊熟悉的容颜,越瞧越是喜欢。 他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偏偏就被这不识世事的小妖精迷住了。 论姿色,叶筱珊根本无法和叶画相提并论,甚至及不上年轻时的叶舒婉,可在叶筱珊身上拥有她们所不能拥有的纯净。 广轩殿 “啪”的一声脆响,一记重重的巴掌扇在了叶贞的脸上。 叶舒婉咬牙切齿的盯着叶贞,怒斥道:“你个贱人,竟敢背着本宫让自己的女儿爬上皇帝的龙床!” 叶贞拭了拭嘴角流下的血,冷笑一声:“奴婢挨打不要紧,娘娘仔细手疼。” 叶舒婉不屑而愤怒的冷哼一声,语气转为阴森,阴恻恻的笑道:“叶贞,你就不怕本宫治你的死罪?” “娘娘只手遮天,杀奴婢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叶贞声音平淡,并无半点畏惧,她静静的看着叶舒婉话锋一转,“不过奴婢若死了,娘娘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就会传到皇上那里,奴婢死了不要紧,只可惜了娘娘的尊贵之躯。” “你!”叶舒婉勃然大怒,伸手指着叶贞道,“你敢威胁本宫?” “奴婢怎敢威胁娘娘,奴婢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本宫好心收留了你母女二人,你们竟恩将仇报,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么?” 叶贞嗤之以鼻冷笑道:“娘娘你可真是糊涂了,你跟我说遭天打雷劈?”她挑衅的看着她,勾唇嘲笑道,“要遭天打雷劈也有娘娘你挡在前头,想当初,娘娘你不也是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的亲侄女叶画么?” 叶舒婉一怔,目露凶光,咬牙道:“难不成你还想为叶画报仇?” “那个贱人也配劳烦我来报仇,我可没有这份闲心,我不过是想告诉姑姑你一句,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阴司报应!”叶贞拿帕子拭去嘴角上的血,阴森道,“不过是胜者王,败者寇罢了,姑姑你是过来人,比谁都明白。” 猫扑中文 07嫁祸 (猫扑中文 ) 叶贞字字如针刺在叶舒婉的心头,想不到到头来,她竟然被叶贞给算计了,难道这就是天道轮回? 不,正如叶贞这个贱人所说,这个世间没有什么阴司报应,更没有什么天道轮回。 她绝不会输给叶贞这个贱人,她要亲手将这一对贱人母女送向地狱。 望着叶舒婉阴毒的眼眸,叶贞神色却平定如镜,没有丝毫波澜,她将手中带血的帕子随意的丢弃在叶舒婉的脚下,冷冰冰的又看了她一眼。 这么多年,她头一回敢用一种平视眼神看着她,继而眼神渐往下转,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叶舒婉隆起的腹部,然后幽冷一笑。 “哦,对了,姑姑,我忘了提醒你一句。”她伸手指了指她的腹部,讥嘲道,“你怕是忘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皇上的。” “你!”叶舒婉脸色巨变,声音尖锐道,“贱人胡说!” “姑姑,你的事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她逼视着她,冷声道,“不要妄想用你的那些阴谋诡计来对付我,对付筱珊,我们若有事,一定会拉着你和你腹中的野种一起陪葬,哈哈哈” 叶贞得意的仰起头,哈哈一笑,厌恶的看了叶舒婉一眼,转身离去。 叶舒婉气的全身发抖,待叶贞离开,她面色苍白颓败的跌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护住了腹中的孩子,自言自语道:“孩子,这一次,母妃一定要会让你平平安安的生下来,你可是母妃的希望啊!” 曾经她拥有过一个孩子,为了陷害叶画,她不惜牺牲了那个孩子,这么多年,她好不容易才怀了孕,她不能再保不住这个孩子。 她不再年轻,很难再孕,这个孩子是她所有的希望,只要她产下龙子,她就能被立为皇后,她梦寐以求的皇后之位。 她不仅要做皇后,还要做太后,做能够垂帘听政,拥有权力的太后,她不要再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赵昀身上,这根本就是一个冷漠无情的男人,不值得任何女人去托付。 想当初,他会残忍的对待叶画。 现在,他就有可能会残忍的对待自己。 叶筱珊,你以为你赢了? 在这个世上,还没有谁能抢走本该属于我叶舒婉的东西。 她收复起所有愤怒的情绪,脸上唯剩一片冰凉,一双阴骜的眼睛里寒光闪烁。 在接下的来的两个月里,叶筱珊宠冠后宫,由嫔升为妃,赐名为纯,后宫里的那些女人虽然嫉妒,可看到叶舒婉被成功打压,心里也着实觉得痛快,倒没有谁在这个时候跑出来给叶筱珊使绊子,她们只想坐山观虎斗。 赵昀并没有因为叶筱珊而完全冷落叶舒婉,相反,为了照顾到叶舒婉的情绪,赵昀会时常去看望叶舒婉,只是从不在她那里留宿。 叶舒婉知道赵昀早已对她厌倦,他来看的是孩子,而不是她,每每想到此,便暗中生恨。 叶筱珊在赵昀面前一直表现出一种亏对叶舒婉的样子,对于赵昀去叶舒婉那里,她不仅不会心生嫉妒,反而大度的陪伴着赵昀一起去,赵昀为此,对叶筱珊大加赞赏,宠爱更甚。 叶舒婉每每看到叶筱珊一副楚楚可怜装好人的模样,心里恨的滴出血来,偏偏表面上不敢做出一星半点的不满,她忍着对叶筱珊的厌恶,在赵昀面前拼命的扯出最和善的笑,最温柔的话语来对待叶筱珊,以示她的宽厚美名。 后宫之中,竟然出现奇异的平静和谐。 叶筱珊知道,在后宫之中,一个女人倘若没有孩子争到头一切都是空,所以她和母亲并没有揭发叶舒婉通奸有孕之事,因为此事一旦揭发,那赵昀不能生育的事也会随之暴露,这样她就不可能再怀有龙子。 没有龙子,她拿什么去争一个未来。 叶舒婉想凭孩子坐上太后之位,她又何尝不想。 这场博弈就是一场冒险,可是人生就是一场冒险,风险越大才越有可能成功。 这一天傍晚,春风吹,夕阳笼罩天边,耀下一片红光,御花园里柳絮飘飞如雪。 赵昀,叶筱珊陪伴着叶舒婉走在清月湖边散步,这二人虽然在心里都恨毒了对方,但在赵昀面前还表现出一副和睦友爱的样子,双方都在等,等谁先忍耐不住,在赵昀面前露出本性。 刚走几步远,赵昀有急事离开,赵昀刚一离开,叶舒婉脸上的笑立刻冷了下来,冷笑一声道:“珊儿,装了这么久也累了,还不赶紧把你的脏手拿开,本宫瞧着恶心。” 叶筱珊本来搀扶着叶舒婉,听她丝毫不留余地的话语,她松开手,回以颜色道:“皇上赐臣妾一个纯字,就是纯洁纯净之意,难道贵妃娘娘对皇上的话有异议。” “珊儿,你言重了,本宫怎么敢对皇上有异议?”叶舒婉半挑眉稍,樱桃小口隐着几分轻蔑笑意,因为上了年纪,又孕中发福,便显得有些老态,又笑一笑道,“皇上赐你一个纯字,并不是让你装纯的。” “装纯?”叶筱珊轻轻笑道,“论装纯,谁能装的过贵妃娘娘,想当初,贵妃娘娘可不就是凭着这一个装字,走到今天的位置么?” 叶舒婉叹息一声,声音故意放大:“珊儿,本宫把你当亲人看待,想不到你竟然怀有这样的心思,你竟然想害本宫的孩子!” 叶筱珊微一怔忡,只听到叶舒婉“啊”的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往湖水里倒去。 叶筱珊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又是一招嫁祸,她可不是母亲嘴里的那个笨女人叶画,她不会上叶舒婉的当。 可是她不会水,一旦跳下去,很有可能就再也上不来了,叶舒婉敢这样做,必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正是犹豫间,视线的终点,她看到一道明黄急急走来。 她心中暗喜:真是太好了,想不到皇上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姑佬佬,不要!” 说时迟,那时快,她大叫一声,奋不顾身的跳入湖中。 虽已是春天,可湖水冰冷彻骨,叶舒婉早已安排了人在湖里接应她,所以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有事,她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 叶筱珊越来越过分了,她再也受不了这个小贱蹄子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赵昀可以不爱她,可他不会不爱她肚子里的孩子,对于赵昀来说,现在最迫切需要的不是女人,而是龙子,只要她出了事,赵昀不可能再这样宠爱叶筱珊。 怪就怪当初她太信任叶贞,导致今日自己行事处处受制,她真的害怕叶贞会狗急跳墙,说出所有的真相。 她原想杀了叶贞和叶筱珊,可是叶贞将所有的证据就交给了一个人,那个人她一直都没有查出来是谁,所以她并不敢轻举妄动。 又或者根本没有那个人,一切都是叶贞为了自保骗她的话,但她不能冒险,在除掉叶贞和叶筱珊之前,必须让赵昀对叶筱珊不再信任,这样就算叶贞说出什么,赵昀才不会完全相信。 她已经杀了腹中孩子的父亲,在这个世上只有死人才不会背叛她,可是每每想到自己亲手喂他下喝了毒酒,她的心还是情不自禁的痛了。 虽然只是借个种而已,可是这五年的陪伴他和她也并不毫无感情,但是能怎么办呢?她不能留下这最大的把柄给别人。 叶贞那个贱人一直防着她,不然依叶筱珊的本事,也不可能斗得过她,一切都是叶贞在后面出谋划策,才在潜移默化中一步步让皇上对她失了兴致。 在和皇上相处时,她能从皇上的眼眸中明显的感受到那份厌倦和冷淡,她老了,而叶筱珊还年轻,但凡男人,谁不喜欢年轻的躯体。 为了宠爱叶筱珊,皇上甚至封了叶贞那个贱人为宁国夫人,赐了独立的府邸给她。 叶贞害怕她用当初对付叶画的招数再对付叶筱珊,所以不让叶筱珊单独跟她在一起,可纵使叶贞再精明,也会有意外,赵昀的离开就给她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她谋算好了一切,就是没有算到叶筱珊自己会跳下来,因为叶筱珊不会水,她更没有算到赵昀会这么快返回。 她明明让人传来了紧急军情,赵昀怎么会不顾军情又回来了? 当她像个落汤鸡般被人救上岸时,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眼竟然不是赵昀,而只是宫人和御医,赵昀的怀里抱着的人是叶筱珊。 “珊儿,珊儿,你醒醒。”他轻轻的拍打着叶筱珊的脸。 “皇上,皇上,贵妃娘娘醒了。”有内侍急急来报。 赵昀红着眼睛,发上,脸上,身上全是水,只转头淡漠的问了一句:“孩子有没有事?” 宫人回禀道:“李御医说孩子没事。” “孩子没事就好。”赵昀的声音更加淡漠,连问也没问叶舒婉一句,只问身边的御医道,“纯妃怎么还没醒来。” “皇上莫忧,纯妃娘娘只是呛了几口水,很快便会醒来的,只是这里太冷” 御医话未完,赵昀宝贝似的抱起了叶筱珊往寝殿急步走去,独留下冷风中的叶舒婉,连头都没有回一个。 叶舒婉的心,一阵绞痛。 猫扑中文 08难道他当真错怪了叶画 (猫扑中文 ) 宝心楼,满室烛火明亮 叶筱珊缓缓睁开双眼,就看到赵昀通红着双眼坐在床边正焦虑而关切的看着她。 “珊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赵昀欣喜的呼唤着她的名字,又转头对着身边的宫女道,“快,快去把热姜汤端来。” “奴婢遵命。” 宫女急匆匆而去,叶筱珊睁着雾蒙蒙的眼睛,轻轻的咳了一声,咳了涨红了脸色,满眼里都是担忧之色,急切道:“皇上,姑姥姥她,还有孩子,孩子” 赵昀按住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叹息一声道:“她没事,孩子也没事,倒是珊儿你?”他伸手在她脸颊上摸了一把,嗔怪道,“你怎么不顾危险就跳了下去?” “臣妾不能让姑姥姥有事,更不能让让皇上的孩子有事。” 说到姑姥姥三个字,她故意加重了语气。 赵昀听的不由的蹙了眉头,婉儿的确是老了,老到肌肤松驰,容颜衰败,又兼有孕发福,样子简直不能看,不过她若能生下龙子,他也会好好待她的,想着,他又是一声叹息,将叶筱珊扶起抱入怀中,手轻轻在她背上抚了抚:“珊儿,你可真傻,下不为例。” 叶筱珊感动的点点头,声音哽咽道:“有皇上爱惜臣妾,臣妾就是这会子死了也无憾了。” “珊儿,不许胡说。”他放开她,扶住她的肩膀,定定的看着她道,“朕还想让你给朕生下一个龙子。” “皇上”叶筱珊羞涩的红了脸,躲入他的怀中,“臣妾也盼着能怀上皇上的孩子。” “那我们就努力。”赵昀抱她抱的更紧了,软香温玉在怀,他一时间竟然情动了。 不知为何,面对叶筱珊,他总是情难自禁,贪恋床弟之事。 宫女端着姜茶过来,赵昀接过姜茶亲自喂叶筱珊喝姜茶,刚喝了两口,突然叶筱珊浑身颤抖起来,唇色渐深,她紧紧的咬住牙关,痛苦的呜咽一声:“皇上,臣妾好难受。” 语毕,“噗”的一声,她吐出一口黑血来,人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御医,御医,快传御医!” 赵昀见状,手里的药碗打翻在地,俯身一把抱住她,大声疾呼。 不一会儿御医背着药箱急急跑了过来,赵昀急眉赤眼道:“快看看纯妃她怎么了?” “微臣遵旨。” 御医大骇,他刚刚明明说纯妃娘娘无大碍,这会子就出了这么大的事,瞧其形状竟像中毒,莫非这姜茶有问题,来不及多想,他吓得赶紧去诊脉。 赵昀脸色难堪的坐在那里,见御医脸色越来越重,他铁青的脸道:“你刚刚不是说纯妃无碍吗?这是怎么回事?” “中毒,纯妃娘娘是中毒了。”御医赶紧跪下禀报道。 “什么?纯妃怎么会中毒?”他目带怀疑的盯着地下打翻的姜茶,“难道是姜茶有问题?”说完,他恶狠狠的盯着端姜茶过来的宫女菊纹。 菊纹吓得一抖,面如死灰,赶紧跪下道:“皇上,这姜茶不会有问题,一定不会有问题。” 御医伸手往地上一探,指尖沾了茶汁,放在鼻下闻了闻,眉心一跳。 “启禀皇上,这姜茶里有千日散,这是一种慢性毒药,依娘娘毒发的情况来看,下药的时间已半月有余,因为中毒不深,平常根本看不出来,这会子娘娘落水受了风寒,激出了毒性,才吐血晕了过去。” “来人啦,将这宫女拿下!”赵昀大怒。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菊纹凄厉的叫喊,很快便被人拖了出去,她知道这一去便是死路一条,她也知道在暴室她该如何招供。 纯妃用她全家人的性命胁迫她招假供陷害叶舒婉,她不得不从,况且她恨毒了叶舒婉那个贱人,她先是勾引棋哥哥,又残忍的杀害了他,棋哥哥可是叶舒婉腹中孩儿的亲爹啊。 她喜欢棋哥哥,所以她一直想找叶舒婉报仇,若不是怕会祸及棋哥哥的家人,她早就揭穿了叶舒婉。 赵昀哪里在乎一个小宫女的哀求,他只静静的坐在那里,脸色愈发阴沉,什么人敢给指使宫女给珊儿下毒?还下了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毒? 蓦然,他想到一个人。 叶舒婉,她可是精通毒术的女人。 还有她的落水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在落水时明明对珊儿说了一句:“你竟然想害本宫的孩子?” 难道叶舒婉想用孩子做赌注来陷害珊儿? 想到此,他的心沉落下去,他想起当年叶画毒害叶舒婉腹中孩儿之事,当时他急怒攻心没有想太多,如今他对叶舒婉越来越怀疑,每每思及过去并不愿去想。 对于叶画,他有恨,有厌弃,还有一份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亏欠。 这份亏欠随着时间的增长化作一种莫可名状的复杂情感,正是因为此,他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每每梦见叶画的冤魂来找他。 难道他当真错怪了叶画? 倘若叶画是被冤枉的,那叶舒婉这个女人简直太可怕了,她连自己腹中的孩子都加害,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想着,他心里陡然一阵惊悚。 他兀自摇了摇头,告诉自己许是他想多了。 正想着,一个带着哭腔的呼唤声打乱了他的思绪。 “娘娘,娘娘我的珊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猫扑中文 09一条真正的毒蛇 (猫扑中文 ) 叶贞今天奉旨入宫准备母女小聚,谁知刚一入宫就听闻叶筱珊先是落水救人晕倒,后又吐了血,心急火燎的就赶了过来,一双眼睛早已哭的肿了,关心则乱之下,一向懂规矩的她连女儿的小名的都喊了出来。 虽然她被封为宁国夫人,但从来都不敢逾越规矩半点,在人前都恭敬的称呼叶筱珊娘娘。 她哭的跪倒床边,好在经御医诊治叶筱珊中毒未深,很快便醒了过来。 赵昀本欲陪着叶筱珊,可军情紧急,他不能再耽搁,便命叶贞陪着叶筱珊,他先去了御书房处理政事,临行前,叶筱珊拉着他的手,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弄得赵昀心里大为怜惜,想着赶紧处理完军务再来陪她。 殿内独留下母女二人,叶贞打发走了宫女,亲自照顾叶筱珊。 “母亲,不知女儿这番罪受的值不值得?” 叶贞正一勺一勺的喂叶筱珊喝着苦的难以入口的汤药,眉间浮起心疼之色,于心疼之中又带着另一种得意。 “珊儿,你放心,这罪受得肯定值,皇上早已疑了叶舒婉,肯定会怀疑这毒是叶舒婉下的,他既怀疑便会暗中调查,母亲早已将千日散放在了该放的地方,再加上菊纹的招供,皇上肯定会深信不疑叶舒婉想要害死你。” “母亲,怕只怕皇上顾念着她腹中的孩儿不肯下狠手,到时侯母凭子贵,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叶贞默默沉吟,想了半晌,冷笑一声道:“这都是叶舒婉她自己找死,她竟然妄想故伎重施栽脏嫁祸,幸亏珊儿你聪明机警。”她又舀了一勺药递于叶筱珊唇边,高兴道,“若让皇上知道叶舒婉竟一而再的利用亲生孩儿的性命来嫁祸她人,你以为她生下孩子之后,皇上会将孩子交给她这样狠心黑心的母亲?” 叶筱珊皱着眉头说了一个“苦”字,很不情愿的又喝了一口药:“不如等那孩子生下来,我就夺了那孩子过来养,省得我再自己生了。” “你这傻孩子怎么竟说傻话,孩子总归是自己生的好。” “母亲,怕只怕皇上终有一天会知道自己不过是个不能生育的废人罢了,到那时,我若借种有孕岂不是自寻死路?” 叶筱珊的声音更低了,“母亲,你要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退一万步说,若这件事皇上一直不知道,我只要除掉叶舒婉那个贱人,夺了她的孩子自己养,我依旧有机会坐上太后之位,若这件事皇上知道了,而我也可以假装一无所知,抽身退步。” 叶贞又默了默,点点头道:“我的珊儿究竟是长大了,也懂得深谋远虑了,你说的话也有些道理,这件事容我再想想。” “嗯。” “来,再喝一口药。” “不要了,太苦了。” “不行,不喝药,这千日散的毒会让你留下病根的。”说完,叶贞直接将碗递到叶筱珊面前,“珊儿,听话!” 叶筱珊只得捏了鼻子将药一口灌了下去,娘俩个又是一番筹谋。 “娘娘,娘娘,皇上回来了。”一个宫女悄悄来报。 叶筱珊脸色一变:“皇上回来的倒快。” 叶贞笑道:“可见皇上有多么在意我的珊儿。”说完,语气一转,已换作另一副哀痛的神色,故意放大声音道,“珊儿,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是你姑姥姥收留了我们,她怎么可能会下毒害你?” 叶筱珊委屈垂泪道:“母亲,女儿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可是女儿不能不怀疑啊!”说着,叶筱珊哭的更加伤心,“母亲,你知不知道姑姥姥在落水前对女儿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她说什么了?做什么了?” “她莫名其妙的对女儿说,‘你竟然想害本宫的孩子!’然后,她就假装被女儿推入湖中了。” “姑姑她竟然这么做?” “当时女儿也不明白,只一心想着不能让皇上的孩子有事,皇上那样在意那个孩子,女儿就算拼了性命也不能让姑佬佬和她腹中的孩子有事。”叶筱珊越说越痛心,痛的眉头紧蹙,双手紧握,因为身子虚弱,用力太过,反喘成一团。 “珊儿,你莫急,慢慢说来。”叶贞不停的为叶筱珊顺气。 过了好一会儿,叶筱珊才恢复,又道:“女儿虽然蠢笨,可也不至于蠢笨到如此地步,这后宫里的阴谋算计,女儿不屑却并不代表女儿不懂,母亲,女儿不能不怀疑姑姥姥的用心,她这分明是想致女儿于死地啊!” “好珊儿,都是母亲对不起你,母亲一心念着姑姑的恩情,万料不到她会故技重施”说到这里,叶贞收住口,似乎不想再说下去。 “故技重施?”叶筱珊万份疑惑道,“母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女儿竟听不明白。” 叶贞哀凉的长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母亲本想带进棺材里,可是听你说了今日之事,母亲不能不害怕,当年姑姑不惜毒死了自己腹中的孩子,然后栽脏给叶画,可怜叶画她”叶贞泪如雨下,说的十分动情,“从小母亲虽与叶画不亲,可叶画到底是母亲的七妹啊!” “什么?母亲你说的是真的么?” 叶贞点了点头叹道:“我跟了姑姑这么多年,原想着她待我们是真心,没想到她连你也要加害。”她温柔的抚了抚她的脸,“珊儿,母亲告诉你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姑姑她到底还是太心狠了。” “嗯。” “对了,这件事你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再怎么说,姑姑她对我们有再造之恩,不到万不得已,母亲不愿与姑姑为敌,再说,这件事若让皇上知道了,皇上肯定会心生不安,珊儿你肯定不想让皇上他过得不快活是不是?” “嗯,在这个世上,除了母亲,珊儿最爱最爱的人就是皇上了,珊儿永远也不想让皇上难过。” 暗处,帘幕后,一道明黄身影,气的银牙咬碎。 原来他当真误会了叶画。 原本他宠了这么多年的女人才是一条真正的毒蛇。 叶舒婉! 你个贱人,你陷害叶画不至于让朕杀了你,可是你竟然连自己的孩子也不放过。 那也是朕的孩子啊! 猫扑中文 10暗访 (猫扑中文 ) 离开宝心楼时,已是夜色深深。 一种被女人愚弄和欺骗的感觉烧的赵昀整个人都着了火一般,他胸中满是怒气,恨不能当即就去找叶舒婉对责,然后再将这个贱人打入十八层地狱。 清冷的夜风灌从衣袖中灌入,赵昀忽觉全身一片冰凉,叶舒婉再该死,她腹中的孩儿却是无辜的,她今日下午刚刚落水,惊了腹中孩儿,倘若他这会子再去找她,定对胎儿不利。 叶舒婉死了不要紧,他的孩子不能死,他盼一个孩子盼了这么年,他绝不能让自己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落入旁人之手。 他突然停在那里,朝着广轩殿的方向望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和厌恶。 不愿再多看一眼,他抬头望向天空,又是一个满天繁星的夜晚。 “父皇,这天上的星星有多少颗呀?”耳朵回荡起一个软糯糯的声音,这声音甜的叫他的心都化了。 “这天上的星星啊,就跟颐儿的头发一样多。”他将软软小小的身子往怀中一搂。 “那颐儿的头发有多少根呢?” “哈哈”一个清朗欢快的声音响起,“傻颐儿,你的头发就跟沙漠里的沙子一样多。” “哥哥,那你告诉颐儿,沙漠里的沙子有多少粒呢?” “就跟这满天星星一样多。” “呃” 那清朗的声音来自一个清朗的小小少年,他生的那样好看,好看到连满天星辰都暗淡下去。 这是他的儿子慕容寅。 那小小软软的人儿也生的那样好看,好看到连天上明月都羞的躲入云层。 这是他的女儿慕容颐。 他们是他和叶画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完全继承了叶画的倾国之貌,想当初,他也是很喜欢这双儿女的,他永远也忘不掉,那一晚,他一双儿女在怀,他只是父亲,而不是皇帝。 “寅儿,颐儿,又在缠着你父皇问问题了?” 一个倾国佳人从月色中袅袅婷婷的走了过来,缥缈似仙,温柔如梦,让人看得那样不真实。 “母后,母后” 慕容寅和慕容颐双双跑向叶画。 “寅儿,颐儿,天色不早了,你父皇明日还要早朝,跟母后回房歇息吧。” “母后,不要嘛,再晚一会睡觉好不好?颐儿想让父皇陪。” “是呀母后,父皇好不容易才有时间陪寅儿,寅儿也想和父皇多玩一会。” “画儿,今夜良辰美景不可辜负,不如我们一家人玩月下猜谜游戏可好?” “皇上真是好兴致,那臣妾恭敬不如从命了。” “哦,哦,玩游戏了,父皇母后陪哥哥和颐儿一起玩游戏啰。” “傻颐儿,瞧你高兴的,不过我也高兴,哈哈” 慕容寅和慕容颐欢喜的拍手。 那时的他,不知道这就是一种幸福。 那时的他,虽然和叶画已有了隔阂,可夫妻之间还有恩爱之情。 不知从何时起,他和叶画越走越远,直至反目成仇,而一双儿女也同他越来越疏远,尤其是颐儿,竟然到了见到他就害怕的发抖的地步。 又不知从何时起,叶画和寅儿也走到了母子反目的地步。 他细想想,一切都从叶舒婉进入皇宫开始的。 他可以不爱叶画,毕竟叶画只是残花败柳,再倾国的容貌也抵不过她服侍过自己父皇和慕容青离的脏污,可是他不能不爱自己的一双儿女。 或许,这一切也怨他自己,因为那时的他,也没有那么爱寅儿和颐儿。 他以为自己还会有很多很多的子女。 不管是寅儿,还是颐儿,都不是唯一。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他错了,错的离谱。 原来,有些人失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这么多年,后宫之中再没有添过一个孩子。 他是又有多么的思念自己的那一双儿女。 倘若寅儿和颐儿还在,他也不会如此忧心忡忡。 这些年来,有关皇帝无嗣之事闹的他寝食难安,内外受敌,他甚至可以听到有许多人在背后嘲笑他是个无能的皇帝。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他这皇帝就算做的再好也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人人都在觊觎他的皇位。 原以为,他不会再有孩子,好在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叶舒婉怀孕了。 他就算再厌恶叶舒婉,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动她、 他必须等,等她生下这个孩子再处治这个贱人。 他忍下心头一口有恶气,低下头垂眸想了想,转而吩咐身边的内侍道:“洪吉,你去查一查千日散。” “奴才遵旨。” “记住,不要惊动婉贵妃,要暗访。” “是。” 内侍洪吉恭敬退下,刚走了两步远,赵昀急喝一声:“慢着!”他眼眸一暗,冷声道,“你派人去冷宫一趟”他忽然住了口,皱眉默了默,又转口道,“还是你亲自去冷宫审问怡嫔。” “怡嫔?”洪吉有些迟疑道,“她不是疯了许多年了么?” “她若不疯,叶舒婉如何会留她一条命。”赵昀声音阴冷,“这个贱人竟然敢装疯这么多年,倒是朕小瞧了她。” 这么多年,他虽然怀疑过寅儿和颐儿的死都跟叶舒婉有关,可究竟没有真正的去查过,因为他想逃避,他不想揭开往日伤疤。 从始至终,他都不愿承认是自己亲手将一双儿女送入虎口,他总是想说服自己,纵使叶舒婉再毒,也没有胆量会害死他的孩子,可是现在,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叶舒婉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加害,更何况是寅儿和颐儿。 猫扑中文 11真相 (猫扑中文 ) 铜漏滴尽,又是一夜。 这一夜,赵昀辗转反侧,只到天蒙蒙亮时才得以入睡。 睡梦中,叶画一袭白衣,鬓未理,泪未干,飘然如鬼魅般走到他的面前,哀怨恻恸的看着他。 “皇上,臣妾没有毒害过叶舒婉的孩子,没有!”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你不要告诉朕是婉儿自己毒害了自己的孩子。” “皇上,事实就是如此,是叶舒婉毒害了自己的孩子!” “叶画,朕本还想念着你我夫妻之情放你一马,不想你如此冥顽不灵,你毒害了朕的孩子,还想要诬蔑朕的婉儿,朕要杀了你!” “呵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的心里早已没有了臣妾,所以臣妾说什么都是错,你要杀臣妾,臣妾无话可说。” 她一步步逼近他,一双清冽幽凉却又靡丽动人的双眸冷冷的盯着他,她抬起头,轻轻的闭上眼,眼角有一滴清澈晶莹的眼泪流下。 她咬了咬唇,冷声而绝决道:“既如此,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看着这样的她,他握住剑柄的手抖了抖。 明明她已发染白霜,明明她的眼角已爬上了丑陋的纹路,明明她已不再是那个名动南燕的美后叶画,可为何她还能拥有如此惊人的美貌。 是的,即使他不再爱她,他也不能不承认叶画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后宫之中无一人能及。 纵使叶画变老变丑,她的气度也没有变。 他呆呆的看了她一会,心中清冷一叹,忽想到他的婉儿哭的那样凄婉。 “孩子,我的孩子没有了,阿昀,你告诉我,这是不是报应?我不该从她那里抢走了你,阿昀,你本该是属于囡囡的。” “不,婉儿,朕是天子,从来不属于任何一个女人,叶画嫉妒成性,阴毒如蛇,朕容不得她。” “不要,阿昀,我求求你,我宁可死也不能让你伤害囡囡,我答应过景姐姐要好好照顾囡囡的。” “可她杀了我们的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阿昀,我想下去陪我们的孩子呜呜孩子他一个人在那世会害怕的,阿昀,我要去陪孩子,我要去陪他。” 想到此,他的心再度变冷变硬,他咬牙切齿恶狠狠的盯着叶画,笑的无情。 “叶画,你若肯跪倒在婉儿面前负荆请罪,我便给你一个痛快!” “不!我没有罪,那个贱人不配有孩子!” “死到临着还嘴硬,朕让你再说不出一句话!” 他命人割掉了她的舌头,打断了她的四肢筋脉,将颐儿带离了她的身边,从此,她像只破娃娃一样被扔在了幽冷苑。 他要让她生不如死。 他要让她为她的狠毒付出惨烈的代价。 没有一个女人可是左右他慕容昀,哪怕这个女人曾为他舍生忘死,打下一片锦绣江山。 身为女人,就该知道夫君才是天。 而叶画根本不懂这一点。 她的悲惨结局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与他无干。 可是为何每每午夜梦回,他会与她纠缠在梦魇里。 为此,他寝食难安,痛苦难当。 “叶画,不要,不要再缠着朕了!朕没有错,没有!” 他在梦中呓语连连,额头是浮起一层又一层的汗珠。 “皇上,时辰不早了,该上早朝了!” 内侍洪吉惶恐的在外面打转,思虑再三,才敢敲了殿门。 赵昀突然惊醒过来,怒喝一声:“滚!” 洪吉吓得屁滚尿流的正要走,赵昀又道一声:“进来。” 洪吉打开殿门恭着腰身走了进去,正要服侍赵昀起床,赵昀厌烦的摆了摆手,只垂头坐在床边似乎在想着什么,半晌,他缓缓的抬起头,睁着一双血红的双眼看着洪吉,淡声问道:“千日散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皇上,奴才悄悄的命人从广轩殿搜到了千日散,再加上菊纹的供词,纯妃所中的千日散应该是”洪吉声音微颤,生怕哪一句不对逆了龙鳞,仔细斟酌语句又道,“应该就是出自广轩殿。” “这个毒妇!”赵昀骂了一句,又问道,“怡嫔可招了?” “启禀皇上,怡嫔招了个干干净净。” 赵昀浑身微微一震,他既想得到答案,又害怕得到答案。 他虽然不会再在意一个死了那么多年的人,可若亲手揭开那段往事,他的心却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样平静,叶画是陪他走过最艰难日子的女人,他到底还是不愿意错杀了她。 怡嫔本名春燕,是叶舒婉的心腹宫女春梅的妹妹,当年春梅将春燕接入宫中,二人一起服侍叶舒婉,成为叶舒嫔的左膀右臂。 相比与春梅的容貌平淡,春燕却生的妩媚,别有一番动人风情,后来叶舒婉为表宽仁,将春燕送上了他的龙床,当时他还认为叶舒婉懂事,可现在想来,这不过是叶舒婉用来制衡别的嫔妃的手段罢了。 只是叶舒婉没有料到自己手中的棋子会有朝一日变得不听话,怡嫔竟然想跟叶舒婉争宠,结果输的一败涂地,若不她装疯买傻,若不是春梅苦求叶舒婉,怡嫔早就死了。 这个贱人,他早就忘了,若不是前几日有人回报他说这个贱人装疯,他也不会想起她。 他从嘴里定定的吐出一个字:“说!” “皇上,据怡嫔交待,当年是婉贵妃自己饮下毒药将腹中胎儿打下,然后借此来陷害皇后哦,不,是陷害叶画,此其一。” 洪吉偷眼覤了一眼赵昀的脸色,见他脸色阴沉可怕,暗自吞咽了一下吐沫又继续道:“其二,叶画中了红颜凋的毒才会容颜尽毁,而红颜凋由婉贵妃亲手所配,婉贵妃还利用大皇子让叶画饮下红颜凋,所以后来大皇子才会手持利刃想刺杀叶舒婉,他没有患失心疯,而是知道了自己错信了婉贵妃” 赵昀眼睛里蒙上了森然杀气,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他没有说话,只静静的听洪吉说。 猫扑中文 12父皇,儿臣好害怕 (猫扑中文 ) 洪吉越说越觉得心惊,有些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有想到会如此的惨烈。 叶舒婉之毒后宫之中当真无人可敌。 说起来,先皇后叶画也算是个有勇有谋的女子,她服侍过三代君王,助慕容昀打下江山,最后却败在自己亲姑姑的手里,这不得不令人扼腕一叹。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翕动的嘴唇,鼓起勇气继续回禀。 “皇上,这也就罢了,公主的死才真是惨绝人寰啊!” 说到此,他眸光哀怜的暗自叹息。 他记得公主慕容颐是个极其漂亮善良的孩子,她的一双眼睛和皇后叶画生的一模一样,仿佛盛了这满天星辰,美的叫人无法形容。 八年前,他还仅仅只是一名浣衣局的小太监,有一回不小心受了伤,流了满腿的血,公主还送过一瓶上好的金创药给自己。 若公主不死,现在的她也该长大了,必然也是像皇后叶画那样的倾国倾世,可惜了。 他抬头又覤了一眼赵昀,赵昀垂着双眸正冷冷的盯着他,眼睛带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戾,于阴戾之外,似乎还夹杂着一种稍纵即失的痛悔,他咬牙一字一顿道:“你不要告诉朕,颐儿的死也跟叶舒婉那个贱人有关?” “皇上,不仅公主的死,就是大皇子的死也与婉贵妃有关,怡嫔说,当年婉贵妃当着大皇子的面将公主的耳朵割下来喂狗,婉贵妃还说公主的肉只配喂狗,当时大皇子被婉贵妃毒哑了” “胡说!”赵昀震怒,拳头重重的捶击在床板上,震的棉被上细微的灰尘在晨光里浮起跳跃。 当年颐儿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哭的对他说:“父皇,你救救儿臣,求求你救救儿臣,儿臣不要婉夫人,她是个坏女人,是她把儿臣的耳朵割下来的,还有那么凶的大狗,儿臣好怕,父皇,儿臣好害怕呀!” 那时的他根本不相信颐儿的话,因为叶舒婉也受了重伤,据叶舒婉身边的宫女所说,颐儿为了寻找叶画,从凌云宫偷偷逃了出去,不想半路遇上了野狼,她的耳朵是被野狼咬掉的,若不是叶舒婉带人及时赶到,颐儿丢的绝不仅仅是耳朵,而是性命。 宫女还说叶舒婉为了救颐儿,还滚下了山,直到颐儿醒来时,叶舒婉还没有清醒,所以他怎么可能会相信颐儿的话,为此,他还斥责了颐儿一番,认为颐儿是恩将仇报,是叶画教坏了她,让她和叶舒婉一直对立。 从此以后,颐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她染了天花临死的那一天,她才在弥留之际喊了一句:“母后,颐儿好想你!” 那是颐儿在这人世间说的最后一句话,颐儿的死他虽然有些难过,可也并没有特别难过,因为他相信,死了一个颐儿,他还会有很多的女儿。 更何况即使颐儿活着,也是个残废,哪怕她的脸生的再美又有什么用。 或许死对于颐儿来说是一种解脱。 现在想来,疑点重重。 颐儿那么小,宫中戒备那么森严,她怎么可能轻易的逃出宫去,这一切肯定都是叶舒婉故意安排的,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她不惜用苦肉计来博得自己的信任。 呵呵 当真可笑。 枉他自认聪明,却被一个女人耍了这么多年。 他无法接受曾经的自己那样愚蠢,所以便无法接受事实的真相,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他爆发出来,他害怕一旦爆发,他会忍不住现在就跑到广轩殿去杀了叶舒婉。 “皇上,奴才不敢有一个字的胡说,皇上若不信大可以亲自去审问怡嫔。” 洪吉被皇上的盛怒吓得连连嗑头。 赵昀没有说话,只垂首坐在那里,洪吉根本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心中忐忑难安的跪在那里,浑身早已被冷汗浸湿,好半晌,赵昀终于从嘴里吐出三个字:“继续说。” “大皇子虽然被毒哑了,可是婉贵妃还是不肯放过他,她害怕大皇子会揭露她的罪行,就命人挑断了他的手脚筋脉,让他连字也写不出来,而挑断大皇子手脚筋脉的人就是大皇子最喜欢的那个阿奴,至于公主后来染上天花,那也是婉贵妃安排的。” “为什么,为什么?” 赵昀双唇颤动,手紧紧握住被褥,喃喃自问。 叶舒婉为什么要如此折磨他的一对儿女,与其这样虐待寅儿和颐儿,还不如一刀杀了他们来得痛快。 寅儿那样爱那个叫阿奴的女人,甚至不惜为了那个女人弄到和叶画反目的地步,没想到,这个阿奴根本就是叶舒婉用来对付寅儿的棋子。 叶画不是早已经处决了那个阿奴吗?为了阿奴的死,寅儿一直自暴自弃,原来阿奴根本就是假死。 这个贱人为什么会狠毒到如此地步。 “皇皇上,你怎么了?”洪吉见赵昀神色大恸,小心翼翼的问道。 “朕没什么,朕只是觉得累了,你退下吧!” 赵昀将满腔愤怒化作一脸疲惫,心也跟着倦了,空了。 “奴才告退,只是皇上,还有一件事奴才不知当讲不当讲”洪吉有些迟疑道。 猫扑中文 13以身试毒的是臣妾 (猫扑中文 ) “讲。” “十年前,为皇上以身试毒的不是婉贵妃,而是叶画。” 赵昀浑身一震,眼皮骤然一跳,呆在那里。 他义无反顾的爱上并且相信叶舒婉,就是从她为他以身试毒开始的,叶舒婉为了救他忍受了剧烈的痛苦,还昏迷了整整半个月,而那时的叶画却莫名失踪了,后来叶画回宫面对的却是他与叶舒婉的入骨缠绵。 他清楚的记得叶画的眼睛里流出了痛苦而绝望的眼泪,而他看到那两行眼泪时只觉得厌烦。 她伸手指着叶舒婉责问他:“为什么,皇上,你为什么会和姑姑在一起?” 他将吓得瑟瑟发抖的叶舒婉揽入怀中,冷冰冰的看着叶画道:“叶画,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责问朕?” “皇上问臣妾有什么资格呵呵,看来皇上早已忘了对臣妾的诺言,皇上曾指天发誓,此生只爱臣妾一人,若违此誓,愿造天谴!” “什么狗屁誓言!朕是天子,想怎样便怎样,叶画,枉你说心里只有朕,可是在朕命悬一线的时候,你在哪里?是婉儿,是婉儿以身试毒救了朕!” “不,以身试毒的臣妾,不是她叶舒婉!” “朕还没有眼瞎,心更没有瞎,到底是谁以身试毒,朕看的清清楚楚!” 他再也不会想到,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既瞎了眼,也瞎了心。 都是叶舒婉那个贱人。 他定要千刀万刮了她。 这样的女人根本不配教养孩子,是他亲手葬送了寅儿和颐儿。 寅儿,颐儿 你们在那世可不要怨怪父皇,都是叶舒婉那个毒妇害的。 父皇一定会帮你们报仇。 一定会! “皇上,奴才告退。” 洪吉起身告退,摇头叹息一声。 叶舒婉的罪行罄竹难书,这只是其中几件事,还有很多很多。 皇上并不会在意那很多很多,他在意的只是叶舒婉残害龙嗣,并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或许这就是报应吧!大皇子和公主死后,宫中就再也没有添过一个孩子,如今叶舒婉腹中的孩子就是皇上最大的希望。 只待叶舒婉产下腹中之子,她的好日子也就走到头了。 皇上会将这个孩子交给谁来抚养? 如今纯妃圣宠正隆,看来她会是这场争斗的最终受益者。 这个纯妃绝不简单,她的母亲叶贞更不简单,疯了这么多年的怡嫔忽然不疯了,她不疯的消息还传到了皇上那里,这中间要费多少心思来安排,纯妃和叶贞为了对付婉贵妃,真是煞费苦心了。 看来,这后宫很快又要变天了。 正想着,忽见广轩殿的一个小宫女急急跑来,正好撞到他,他一个趄趔,差点摔倒在地。 “哪个没长眼的!”洪吉稳住身子,怒斥一声。 “血,全是血”小宫女急的连话都说不周全,舌头打结道,“洪公公,快去禀告皇上,贵妃娘娘流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哭,不停的用手比划着,“流了好多好多的血,这会子人已经昏过去了。” “什么?这还了得。” 洪吉心里一抖,虽然他知道皇上恨毒了婉贵妃,可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皇上却是非常重视的。 皇上盼一个孩子盼了这么多年,若出了差错,又不知皇上会迁怒何人,更不知这宫里又有多少人要为之丧命了。 他不敢有一丁点的耽搁,赶紧回头去禀报赵昀,赵昀正闭目沉思,一颗心又飘飘悠悠的回到了从前,忽闻噩耗,也顾不上对叶舒婉的恨,赶紧起身去了广轩殿。 到了广轩殿,宫里已经忙翻了天。 一盘接着一盘的血水从寝殿内端了出来,赵昀看的悚目惊心,他害怕这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说没就没有了,他伸手指着御医又急又怒道:“若朕的儿子有事,朕要诛你们九族!” 底下一众御医吓得瑟瑟发抖,面如土色。 他们根本没有把握可以保住婉贵妃肚子里的孩子,如今唯有尽人事听天命了,皇上是个残忍的性子,一年前因为没有保住俞嫔肚子里的孩子,皇上斩杀了十名御医。 李岩的心绪更是复杂难明,婉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皇上的,皇上还说什么朕的儿子? 想想真是觉得天大的讽刺。 若今日他们不能保住婉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他是不是要说出真相?若皇上知道了婉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龙种,他们是不是还有一线生机? 不,那样他只会死的更惨! 他知情不报已犯了杀头之罪,更不用说他还被婉贵妃收买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除了保住孩子,他没有生路。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保住孩子!” 他颤着两股站起身来。 “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昨儿婉贵妃不是还好好的?” “回禀皇上,今儿一早贵妃娘娘去御花园散步,一不小心滑倒了。” 猫扑中文 14皇上,臣妾好痛 (猫扑中文 ) 轰—— 赵昀正要继续审问叶舒婉身边的宫女丝竹,忽一个晴天霹雳劈下,房屋震动,他的身子也跟着不由自主的瑟然一抖。 “阿昀,阿昀救救我救救我们的孩子孩子” 叶舒婉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只是她似乎并没有完全清醒,迷迷糊糊的不停的呼唤着赵昀的名字。 这一声阿昀听在赵昀的耳朵里再没有温情,唯有厌恶。 他抬了抬脚想要迈进寝殿去看看叶舒婉,可脚底好像生了根似的,他根本不愿意再见到叶舒婉那张令人作呕的面孔。 若不是因为孩子,他绝不会再多施舍一丝感情,哪怕是装出的感情给这个毒妇。 “阿昀,阿昀” 叶舒婉声声呢喃,汗水早已浸湿了头发,她痛苦的皱紧了眉头。 “皇上,贵妃娘娘口口声声呼唤着皇上,若皇上肯陪在娘娘身边,皇上是真龙天子,一定能让娘娘和孩子都逢凶化吉。” 李岩急匆匆的从寝殿内跑了出来,此刻的他正处于生死关头,稍微一个不小心就会人头落地,或许有皇上安慰,贵妃娘娘会好些。 赵昀眸色阴森的看了李岩一眼,想了想,终还是抬步迈入殿中,殿中血腥之味更加浓烈,他不悦的挥了挥手。 “婉儿,别害怕,有朕守着你,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赵昀忍住厌恶伸手握住了叶舒婉的手。 “阿昀,救救孩子,一定要救救孩子” “婉儿,朕好不容易才盼来一个孩子,你一定要争气,不要让朕对你失望。”说完,他伸手接过宫女手中的药碗,舀了一勺药放在唇边吹了吹,赶紧喂入叶舒婉口中,“婉儿,你绝不能再让朕失去孩子了!” 叶舒婉的状态似有好转,她缓缓的睁开迷蒙的双眼,一双眼睛早已被泪水模糊,她看不清赵昀的脸色,却听得清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虽然还算温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冷之意。 皇上终究还是厌弃她了,当真是君恩如流水。 都是叶筱珊那个贱人所为,她绝不会放过叶筱珊和叶贞,是她亲手养肥了这两头白眼狼。 她张开发干的唇,乖顺的将苦涩的药吞入口中。 孩子! 她一定不会让这个孩子有事。 这个孩子是她一路向前,打败所有对手,走上人生巅峰的希望。 今日一早她去御花园散步,看到宝心楼的一个小宫女鬼鬼祟祟的,当时她并没有多在意,谁知道她一不小心滑倒了,那石头路上竟然被人泼了油。 有人想害她流产,她也差点摔的流产,若不是自己及时吃下了保胎药,此刻,她腹中的孩子已经没有了。 既如此,她不如将计就计,她精通医术,自然可以瞒天过海做出一副要落胎的凶险样子来,更何况她也不全是装的,她的确有落胎之像。 孩子啊! 你不要怨母妃利用你,今天的利用是为了明天我们母子二人能过更好的日子,现在唯有你才能触动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父皇了。 她本来并不准备这么快反击叶筱珊,可叶筱珊竟然栽脏她下什么千日散,虽然皇上派洪吉暗访,可也逃不过她的眼睛,她在皇上和叶筱珊那里埋的暗线可不是摆设,既然叶筱珊这么想让她死,那她也不能再坐以待毙。 至于倒油在石子路上的究竟是不是宝心楼的那个小宫女?是有意或是无意,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让皇上相信,叶筱珊想残害龙嗣。 她还要让皇上尝到痛苦的滋味,只有痛到心底了,才能让皇上狠下杀手处死了叶筱珊,哪怕叶筱珊再得宠,也比不过一个龙子来得重要,不过她也有些担忧,她害怕叶贞会狗急跳墙揭露她所有的事,包括孩子不是皇上的。 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忍受那一对母女已经够久了,反正郑棋已经被她杀了,死无对证,到时她大可以说是叶筱珊故意陷害她的,也省得她一直被这对母女威胁。 她若再和从前一样瞻前顾后,这一对白眼狼母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将她吞的尸骨无存,所以她只能孤注一掷。 她泪眼朦胧的看了一眼赵昀,又微不可察的看了身边的宫女丝竹一眼,然后气息虚弱,声音嘶哑对着赵昀道:“皇上,都怨臣妾不好,臣妾不该一大早的去御花园散步” “这怎么能怨娘娘,娘娘也不知道那路上会被人泼了油。”丝竹红着眼睛,义愤填膺道。 “什么?”赵昀眉心一跳,满面怒容道,“查,彻查下去,若有人敢暗害朕的孩子,朕活刮了他!” 叶舒婉是该死,可他的孩子是无辜的,他绝不能容忍有人暗害他的孩子。 “奴婢遵命!”丝竹眼中浮过一丝得意之色。 “皇上,臣妾宁可死,也不能让让孩子有事” “婉儿,你若死了,孩子还如何能活?” 赵昀的声音微显凌厉,他放下药碗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又道,“记住!你给朕好好活着,这样孩子才能好好活着!” 因为恨,他说到让叶舒婉好好活着的时候便咬牙切齿,潜意识里就用了很大的力气,看到她雪白的脖颈,他突然有一种想掐死她的冲动,可是这种冲动很快就平息下来,为了孩子,他必须忍。 “痛皇上,臣妾好痛” “对对不起,是朕弄疼你了。”赵昀受了惊吓似的赶紧松开了手。 “不,不是皇上,肚子,臣妾的肚子好痛” 她的手捂向肚子,额头浮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忽然两眼一翻,人又晕了过去。 “婉儿,婉儿!” 赵昀大急。 “李岩,快,快看看她怎么样了?” 李岩本以为情况好转,没想到叶舒婉突然又晕了,他吓得面色大变,其他的几个御医也惊慌不已。 又是一番忙乱,直忙了整整一个早上,叶舒婉的病情才稍稍稳定下来,虽然孩子算是暂时保住了,但龙胎不稳,稍有不慎就会落胎,为此,赵昀愁眉锁眼,心绪难平。 就这样,日子在忧虑中度过,很快,御花园泼油案便查清了。 猫扑中文 15脱簪请罪 (猫扑中文 ) 这一天,天气异样的冷。 寒风呼啸,天空灰蒙一片,巳时三刻,下起了冰雹,一粒粒雪白晶莹的珠子打在屋顶,发出沙沙的声音。 叶筱珊赤着双足,只着一身单薄的素色家常裙袄跪在御书房外,她头上身上簪珥珠鉓一应全无。 因为冷,她的身体萧瑟发抖,可内心的骄傲让她不肯低下头颅,风卷着冰雹打在脸上身上,细微的疼痛和刺骨的寒冷让她紧紧咬住了牙齿。 “皇上,今日臣妾脱簪请罪并不是因为臣妾认下了残害龙嗣的罪名,这样的罪名太大,臣妾担不起。” 她字字珠玑,声声铿锵,用力吸了一口冷气,她的头脑愈发清醒,她直挺挺的跪在那里,又继续说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矛盾的倔强和乞求。 “臣妾的罪就是不该这样义无反顾的爱上皇上,为了这份爱,臣妾背上了忘恩负义的恶名,为了这份爱,臣妾还背上了大不孝的罪名,可是臣妾绝不后悔,臣妾只求皇上能放过臣妾的母亲,所有罪责,臣妾愿一力承担!” 语毕,她深深的磕了一个响头。 原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握中,没想到叶舒婉竟如此厉害,她步步设局,坐实了她残害龙嗣的罪名,惹得皇上震怒,被褫夺了封号,差点打入冷宫,为了保护她,母亲唯有一人承担了所有的罪名。 她一心想着夺过叶舒婉的孩子来养,怎么可能去派人泼油想要害叶舒婉流产,可偏偏泼油的人就是宝心楼的小宫女,她百口莫辨,那小宫女一口咬定是受她和母亲的指使,她和母亲凭白受了这番冤屈。 她还一直在幻想着皇上对她是真的喜爱,到现在她才明白,母亲说的对,什么帝王之情,全都是狗屁! 皇上的感情根本一文不值。 唯有拿到手上的金钱和权力才是最真实的。 她不可能任由叶舒婉栽赃陷害,她必须要绝地反击,哪怕拼个两败俱伤,她也不会让叶舒婉赢了这场战争,大不了,鱼死网破,她抖出皇上不能生育的事,到那时,叶舒婉和她腹中的孽种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说出真相本就是一把双刃剑,一旦她揭露了叶舒婉,也就意味着母亲犯了欺君之罪,母亲一直是叶舒婉身边的心腹,若说她不知道叶舒婉与男人通奸不能令人信服,到时候,皇上一样不会放过母亲。 如今事情还没有走到最坏的那一步,她必须要冷静下来自救,就算没有母亲陪在身边,她也有化险为夷的能力,她不可能一辈子都依靠母亲。 她抬眸朝着殿内充满希望的望了一眼,里面静悄悄的,连一声咳嗽都没有,皇上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皇上,你若不答应臣妾,臣妾愿跪死在这里!” 她声音沙哑而凄伤。 殿内依旧没有动静,赵昀的心却并不像他表面上那样平静,对于叶舒婉乃至她身边所有人的话,他现在在一个字也不相信,这个毒妇城府实在太深。 过去,她敢谋害了寅儿和颐儿,他日,她就敢谋害了他这个皇帝,若不是因为龙胎,他怎么可能会受她掣肘。但就算他再不相信叶舒婉,御花园泼油案却证握确凿。 他没有理由不处治叶筱珊给叶舒婉一个交待,虽然龙胎保住了,却只是暂时的,稍有不慎,他盼望已久的孩子就会胎死腹中。 他需要处治叶筱珊给叶舒婉一个安慰,这样她才能好好养胎。 更重要的是他对叶筱珊也是有怀疑的,他害怕叶筱珊会成为下一个叶舒婉。 想当初,叶舒婉不也是一副温柔善良,单纯懂事的样子,谁知道却是个蛇蝎毒妇。 他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像叶舒婉这种表面看起来越是无害的女人才越可怕,而叶筱珊也是一副纯真善良的样子,他实在被人算计怕了,他身边究竟还有谁可信。 细想想,竟无人可信。 这几日,他时常会想起叶画,他越发觉得在这个世上,或许只有叶画待他是真心的。 如果没有叶画,他不可能打败慕容青离登上皇位,如果没有叶画的以身试毒,他也不可能好好活到今天。如果当年他没有听信叶舒婉,他和叶画是不是会有另一个结局,他的寅儿,他的颐儿是不是还能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 可是没有如果,即使有这个如果,他和叶画的另一个结局也不会圆满,依叶画的性子,他们注定要恩断义绝。 叶画善妒,一心妄想着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怎么可能,他是天子,自然要坐拥后宫三千,他当初真不该向叶画许下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给了她一个不切实际的妄念。 说到底,还是叶画的错。 叶画啊叶画,你为什么就不懂得知足二字。 你不过是一个服侍了三代君王的残花败柳罢了,朕都已经给了你皇后的位置让你母仪天下,你还得陇望蜀,想要得到朕所有的爱,你太贪心了。 你只好好做你的皇后,抚育一双儿女便好了,你不该奢求太多,在这个皇宫,没有人可以奢求太多,包括朕,在很多时候我们都会身不由已,就像现在,朕明明想杀了叶舒婉给寅儿和颐儿报仇,却偏偏还要哄着她,甚至不惜忍着厌恶去看她那张面目可憎的脸。 连朕尚不能随心所欲,更何况于你。 “皇上,看来你是真的不肯相信臣妾了” 猫扑中文 16迷局 (猫扑中文 ) 殿外传来叶筱珊哀婉幽怨的叹息,这一声叹息,将赵昀拉到现实中来。 他对叶筱珊确实是喜爱的,在她的身上,他总能找到一种久违的激情,可是再喜爱也没爱到可以让她任意妄为的地步。 不仅叶筱珊,这后宫所有的女人都是他的附属品,都只能为他而生,而不是枉想着得到什么不该得到的东西。 她们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要想拿走便随时可以拿走,这些女人就该懂得知足二字。 就算叶筱珊真的是被叶舒婉设计陷害的,她也该懂得在这个时候夹着尾巴做人,以保全他的孩子,否则就是一个不识大体的女人。 他烦絮的对着洪吉挥了挥手:“洪吉,去告诉纯妃,她若再跪在殿外苦苦哀求,朕就杀了宁国夫人。” “奴才遵旨。” 洪吉手执麈尾恭敬退下,稍倾就传来他扁平而尖锐的声音。 “纯妃娘娘若执意跪在此处,宁国夫人性命休矣!” “不!”叶筱珊不敢相信的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眸,尽管她对皇上很失望,可在心底深处还怀抱着一份希望,倔强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强迫自己不要让眼泪流下来,“洪吉,你说谎,皇上不会这样待本宫的!” “奴才已传了皇上的旨意,跪与不跪全在于娘娘。” “皇上他当真这样无情?” “唉!”洪吉若有深思的摇头一叹,将手中麈尾一甩,又放低声音劝慰道,“娘娘误会皇上了,若皇上无情,娘娘焉能安然跪在此地,娘娘该知道龙子才是最重要的,为了龙子,娘娘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要打落牙齿和血吞,忍一时风平浪静啊!奴才言尽于此,还望娘娘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洪公公且慢!”叶筱珊浑身一震,她似乎从洪吉的话里悟出了什么,她本来打算以死证清白,好让皇上知道她是被冤枉的,看来即使皇上知道她是被冤枉的,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放了母亲。 她到底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她不再保持一种不服输的强硬姿态,而是软下了声音,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多谢!” 洪公公停住了脚步,眉间浮起一个恭敬的笑来:“娘娘客气了,且回吧!” 叶筱珊身边的两个宫女赶紧将她扶起,她也不再坚持,只任由着宫女将她扶回了宝心楼。 一路上冰雹肆虐,打的身上寒意森森,可是身上再冷也比不过心冷。 一颗心在漫天的冰雹中被击的支离破碎,原来她在皇上的心里是可以随意牺牲的,为了那所谓的龙种,她含冤莫白,母后日夜在天牢里受罪。 还好,皇上对她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温情,否则依叶舒婉的手段,肯定会设计让皇上杀了她和母亲,可皇上并没有这样做,可见叶舒婉在皇上的心中也早就什么都不是了,她能好好的活着全依赖于她腹中的假龙种。 迟早有一天,她要夺过这孩子,让叶舒婉一无所有。 洪吉说的没错,现在她必须忍耐,忍到叶舒婉生下孩子的那一天。 “洪吉,你说纯妃究竟是不是被人陷害了?” 叶筱珊离开之后,赵昀眸色未明的看了一眼洪吉。 “皇上圣明,奴才不敢枉下定论。” “你这个狗奴才如今也学得叼滑了,你心里怎么想便怎么说。” “人证物证俱全,找不出半点疏漏之处,奴才确实是糊涂了,还请皇上明鉴。”洪吉斟字酌句,说的真诚而谨慎,他确实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谁陷害谁,他心中布满疑云。 起初,他以为怡嫔是叶贞母女找来对付婉贵妃的棋子,如今看这局面又不像,倘若真的是叶贞母女所为,她二人大可不必在遇到事时如此失了分寸。 叶舒婉罪行累累,不说她离间帝后感情,害得先皇后叶画饮下红颜凋,也不说她在后宫做了多少有损阴德的事,只说她残忍了害死了大皇子和公主这两条,就足够让她下地狱。 婉贵妃的结局几乎是可以看得见的,就算不死,皇上也会让她生不如死,纯妃何故如此心急火燎,不顾圣意的跪在御书房外为宁国夫人求情。 皇上没有杀宁国夫人,更没有将纯妃打入冷宫,这都充分的说明皇上并不想要她母女二人的性命,她母女只要静等婉贵妃产下龙子,便可守得云开见月明。 纯妃的举动在很大程度上说明,纯妃和宁国夫人或许还不知道叶舒婉残害大皇子和公主的事已被皇上知晓。 想想,又觉得不对。 按理说,宁国夫人原是婉贵妃的心腹宫女,她应该知道婉贵妃残害大皇子和公主的秘密,她为什么不揭发婉贵妃,反让自己进了天牢? 是婉贵妃沉府大深,宁国夫人是后来才来到婉贵妃身边服侍的,所以她并不能知道婉贵妃所有的秘密,还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越想越觉得脑袋里一团乱麻。 若不是纯妃和宁国夫人设计让皇上命他去审怡嫔,那这后宫之中又是谁这么想要叶舒婉死呢? 这些年,叶舒婉在后宫之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还怀有龙种,想要她死的大有人在吧! 只可怜了先皇后叶画,一心为皇上,却落得个悲惨的结局。 就算皇上杀了婉贵妃,先皇后叶画,大皇子,公主都看不到了。 他暗自唏嘘,却听赵昀叹道:“就是没有半点疏漏才是最大的疏漏” 猫扑中文 17皇上息怒 (猫扑中文 ) 叶舒婉不是惯会使计设下各种没有半点疏漏的陷井么?她已经假意落水想要陷害叶筱珊,这一次焉知不是她又故伎重施? 有关事实的真相他并不想再追究,唯有儿子才是真的。 可是叶舒婉这一胎生下的是个公主又当如何? 他的皇位依旧没有继承人,他的江山依旧要被人夺走。 不! 上天不会这样残忍的待他,叶舒婉怀的一定是男胎。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长久沉默的低着头批阅如山的奏折,眉头皱的愈发的深了。 前方战事吃紧,大历和北燕联姻结盟一起攻打南燕,他竟无人可用,不是他北燕没有人才,而是他不能再让定王一人坐大,他没有儿子,朝廷上下要立定王为储君的呼声最高,他怎么可能再让定王立下赫赫战功。 可是不用定王,谁能打败两国二十万大军。 想想,如坐针毡。 倘若叶画还在,她一定会向他出谋划策,叶画不同于宫女的其她妇人,她很有谋略,她的谋略不在后宫争斗,而在于政治军事。 从她助自己打败慕容青离,从她用了一出围魏救赵之计,夺了北燕十六座城池,就可以看出叶画的手段,所以他才会深深忌惮她吧? 他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慕容青离。 可是他忘了,叶画也曾是一个可以为他生,为他死的女人。 还有寅儿。 如果寅儿没事,他也不至于无人可用。 还有凤起,凤羽。 都是曾为他出生入死的人。 如果那件事没有被揭露,他是不会轻易除掉凤起的,至于凤羽,可惜了一个天才 “啪啦!” 鲜红朱砂滴落在奏折上,他猛然回过神来。 他在想什么? 他思念寅儿颐儿还可以理解。 他为什么总是想起叶画,今天还突然想起凤起,凤羽。 他没有对不起叶画,更没有对不起凤起凤羽,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他心狠。 帝王之道本就是鲜花和尸体铺成的,他不心狠,就没有今天的龙椅可坐。 又是一声“啪嗒!” 手里的狼豪笔被折成两节。 一时间,空气再次凝滞成胶,厚重的让人透不过气来,洪吉身体微微一颤,赶紧讨好的跑过来替赵昀换了另一只狼豪笔,又试探性的说道:“皇上勤于政事也该爱惜龙体,都已经好几天没休息好了,不如先休息一会?” 赵昀不为所动,继续批阅奏折,越批到后头,越是气愤难当,大多数奏折都是请旨让定王率兵出征的。 “该死!全都该死!” 他忽然大怒,一把将所有的奏折推倒在地,奏折散落一地。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殿内噤若寒蝉的宫人跪了一地,面色大变,抖如筛糠,一般在这种情况下,皇上又要杀人了。 “皇上,好消息,回来了回来了” 正在宫人要吓破胆的时候,突然有个小太监兴冲冲的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谁回来了?” 赵昀满脸疑惑。 小太监吞咽了一下口水气喘吁吁道:“是赤木姑娘回来了?” “赤木云珠?她不是死了吗?” “启禀皇上,就是赤木云珠姑娘,她没有死,不仅没死,她还集结了三千飞狐族人,听凭皇上差谴。” “很好!” 赵昀略有兴奋的重重拍了一下御案,想不到赤木云珠那个怪胎竟然没死,还带来了一支精兵,真是天助他也。 赤木云珠虽然一副永远也长不大的怪样子,可是论武功论谋略不在北燕公主白桃花之下,他完全可以用她,最重要的是赤木云珠是个对她忠心的女人。 半年前,他乘龙舟游江遭遇刺杀,赤木云珠为了救他身中毒箭跌入浩浩江中,他命人打捞不得,以为她死了,没想到她还能活着回来,他正愁身边没人,赤木云珠就回来了。 若说半年前,他并不忌惮大历和北燕,因为北燕那位嫁不出去的老公主白桃花悔婚,导致大历和北燕两国关系剑拔弩张,他根本不用担心两国会结盟攻打南燕,所以那时候赤木云珠死不死,他并不会觉得有多么重要。 他正准备坐山观虎斗,却不料北燕莫名其妙的又多了一位公主白慕心,说起这位白慕心,除了她本名叫舒心儿,也是个老姑娘之外,他并不多了解。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这两位公主前后要和亲的对象都是同一个人,大历康王爷的世子爷裴顼。 这位裴顼年轻是位纨绔子弟,娶的是叶家的叶仙乐,也就叶画的姐姐,据说叶仙乐无德无才,起先夫妻还算和睦,后来却闹到休妻的地步。 因为休妻,裴顼在大历的名声不怎么好,没想到休妻之后的他竟然走了桃花运,一向眼高于顶,不把任何男人放在眼里的北燕公主白桃花竟然主动提出要和亲。 白桃花虽然年纪大了,却生的着实貌美,更兼她有着寻常女人没有的高贵气度和飒然英姿,天下想娶她的男人大有人在,自己就是曾经的一位,可恨的是竟然被白桃花冷言冷语的拒绝了。 白赫素来疼爱这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儿,心里一直担忧白桃花会做一辈子老姑娘,不想白桃花忽然开了窍主动要嫁人了,白赫自然高兴,主动提出和亲,只可惜白赫白高兴一场,白桃花竟然莫名其妙的又毁婚了。 就在白赫一个头两个大时,冒出来一个私生女白慕心,更可气的是这个白慕心竟愿意代替姐姐和亲。 白赫解了燃眉之急,大历皇帝更是顺水推舟表明了再度结盟的诚意。 至于裴顼,不过是一场政治联姻罢了,娶哪个公主都是娶。 这下,南燕又陷入困境。 猫扑中文 18使一出美人计 (猫扑中文 ) “昀哥哥,昀哥哥” 一个喜悦激动夹杂着沧桑喑哑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赵昀一抬头就看到一抹娇小玲珑的身影跑了进来,他颇为高兴的站起身来去迎接赤木云珠,赤木云珠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云珠参见皇上。” 赵昀在心里蕴酿了一下情绪,倾刻间,已眼含热泪,他嘴唇微颤,抖着两颊肌肉,惊喜道:“云珠,真的是你么?你回来了,朕不是在做梦?” “皇上,你没有做梦,云珠回来了,云珠回来了” 赤木云珠声音哽咽,只恨不能立刻扑入赵昀的怀中。 半年的离别让她思念成狂,她爱公子,从一开始跟着公子她就爱上他了。 这一爱就是二十六年,她的人生还有几个二十六年。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一辈子都要陪在公子身边,哪怕不能嫁给他,在他身边为奴为婢也好。 眼泪滚落,她抬头盯着他,半年了,他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她心中曾经那个凤表龙姿,淡雅如竹的公子。 “云珠,你真的没有死,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赵昀一边说一边赶紧急步走了过去,俯身扶起了赤木云珠。 “云珠,这半年你究竟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朕一直以为你死了,半年以来,朕从来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朕很想你。”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恶心,在男女之事上,他向来是瞧不上赤木云珠的,他永远也不可能会喜欢宠幸一个像赤木云珠这样的怪胎,他清楚的知道赤木云珠对他的爱,却从来也不想在爱情上回应她。 他对她没有爱情,却有着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感情,毕竟她跟他跟了二十几年,一路以来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她对他一直是死心踏地的。 不要说一个人,就算是一条狗跟了他许多年也会有感情的。 赤木云珠的归来就如雪中送炭,有了她,定王或许就不会再处心积虑的借着退兵掀起什么立储,甚至谋反的风浪。 说起定王,他也算是个怪人,凭他堂堂一个王爷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迷恋赤木云珠这样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小矮子。 若说十几年前赤木云珠还能凭着一副女童的样貌装装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如今她已将近四十,即使长得再像小女孩,细细端祥也能从她的脸上看出岁月的痕迹,这更让她整个人更显得说不出的怪异。 他正想着,手却一把被赤木云珠握住,她掌心里结着一层又糙又硬的茧子,磨砺着他的手背让他微微觉得不自在,他想抽开手,又怕会引起赤木云珠的误会。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赤木云珠对他来说很重要,他必须要利用好这一颗意外得来的棋子,这样才能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才有可能扭转目前的危境。 从前,定王只是个庸庸碌碌的闲散王爷,他一直都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细想想,是从赤木云珠为他挡箭跌入江中开始的,不过半年时间,他突然变成了最让他忌惮的强大对手。 他没有儿子来继承皇位,朝中对此早已议论纷纷,若叶舒婉再生不下一个龙子,那他打下的江山就要白白的拱手相让。 他绝不愿让自己的江山落入狼子野心的定王手中,他的皇位只能让自己的孩子来继承。 怨就怨自己当初不该轻信了他,将一部份兵权交给他来制衡镇南大将军,结果定王却勾结了镇南大将军,二人联成一个利益共同体反过来制衡他这个皇上。 如今赤木云珠归来,依赤木云珠对他的迷恋,依定王对赤木云珠的迷恋,他完全可以使一出美人计。 怕就怕,定王对赤木云珠的迷恋没那么深了。 不会的! 他摇了摇头。 前些日子还听说定王跑到浮罗江对着江水呆呆坐了一晚上,嘴里时不时的念叨着赤木云珠的名字。 “皇上,你这样说云珠好高兴,也不枉云珠千辛万苦回来了。” 她感动的看着他,握住他的手,她的心好像找到归属一般,不再飘忽不定。 她是他的,这一生都要跟着他。 “云珠,快,快告诉朕这半年以来你是怎么过的,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不,云珠没有受苦”她泪水涟涟,泪水洗去了她脸上厚重的脂粉,流下两道泪渍。 他拿了一方帕子为她拭泪,泪痕拭净,露出她原本的面容。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若说半年以前还能装装小女孩,如今却到了怎么装也装不下的地步,眼角细碎的纹路,憔悴暗黄的肌肤,就连眼睛也不似从前那样清亮,她真的是容颜衰败了。 这样的她,定王还会稀罕么? 他一颗心刚刚燃起希望的火苗,在仔细看了赤木云珠的脸后好似被浇了一盘凉水。 男人都是爱美色的,就算以前的赤木云珠是个怪胎,可她还算是个漂亮的女孩,半年未见,怎就老的这样快。 失望微不可察的写在了脸上,他的眼中一暗。 “皇上,你怎么了?你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心思敏感的赤木云珠捕捉到了赵昀的失落,她的心突然一阵疼痛,她一直都知道赵昀哥哥不爱她,只把她当亲妹妹似的,她也不敢求这份爱,只求能待在他身边看着他就行了,因为她不是一个正常的女人,她配不上他。 “哦,不,朕高兴,朕怎么会不高兴呢,没有什么事比朕的云珠回来更让朕高兴了。” ------题外话------ 推荐文,夫人嫁到之卿本绝色罗曼轻纱 一句话简介:这是一个收敛锋芒,在府中隐忍六年的她,最后却是忍无可忍的情况下,终于爆发出来,覆灭整个姜国公府的故事。 &关于乞巧节: 某男死皮赖脸的占用着欧阳蒙的杯子,然后十分妖艳地朝她抛了一个‘媚眼’,矜持的语气出,好似自言自语,又好似在与她说话,“快要乞巧节了!” 都是那该死的苏娜出的鬼主意,抛媚眼,这是他一个男人该做的事儿,他都觉得恶心,更何况他的蒙儿。 谁知,出乎意料的是,欧阳蒙居然理他了。 抬眼,像看着傻逼一样,“你脑子没事吧?” “”某男一脸荣宠不惊的模样,“蒙儿,我没事。就是,乞巧节快要了,我还缺一个伴,你” “没空!” “”不要这样嘛! 猫扑中文 19赵昀的如意算盘 (猫扑中文 ) 不管如何赤木云珠是不是容颜老去,他都要试试。 赤木云珠一直对定王很冷淡,她虽然爱他,却是个性情固执的女人,想要说服她去引诱定王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必须耐着性子,以柔情攻势让她心甘情愿的为自己所用,去引诱定王,只要定王肯乖乖的将兵权交到赤木云珠手里,那他会命赤木云珠率兵,让定王只做个副将亦或军师辅佐赤木云珠前去退兵。 尽管他想除掉定王,可是他现在还有利用价值,他不得不承认定王是个很有军事谋略的人才,这场仗若没有他,北燕真的危矣。 一旦定王臣服于赤木云珠,那战功就属于赤木云珠的,这样既不让定王再立赫赫战功,也可以利用定王去对抗大历和北燕的二十万大军,真是一举两得。 正想着,就听到了定王欣喜若狂的声音。 “珠儿,珠儿,是你回来了么?” 转瞬间,定王已箭步走了过来。 赵昀趁机赶紧抽开被赤木云珠握紧的手,心里的一块石头微微落地,看来定王还是非常在乎赤木云珠的。 赤木云珠抬起眼皮淡淡的看了一眼定王,看到定王满脸的欢喜,她眼中闪过一丝稍纵即失的动容之色。 相比与半年前的发福身材,他竟然清减了不少,倒有了几分挺拔风姿了,只是他样貌实在太过平常,眉毛稀疏,面色寡淡,五官平淡的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与赵昀哥哥比起来简直是天渊之别,她从来都不曾喜欢过他,从前不会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只是他一直对自己痴情,作为一个女人,在心里,她还是感到骄傲的。 她,赤木云珠 一个打小就中了奇毒,注定永远也长不大的女人,也是有男人爱的。 倘若这个男人是赵昀哥哥该有多好。 可惜他不是。 她收拾起眼睛里的泪,冲着定王礼貌性的笑了笑道:“原来是定王。” “珠儿,你没死,你真是太好了,你有没有事,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定王激动的语无伦次,差点忘了臣子的本份。 “定王,皇上在此,休得造次。” 赤木云珠脸上的笑容减淡,轻轻咳了一声,她下意识的就朝着赵昀身边再靠近了一点,她不喜欢定王这样接近她。 “参见皇上,是臣弟失礼了。”定王这才注意到赵昀,赶紧行了一个礼,又不好意思的讪笑了一声,“臣弟见珠儿回来实在是太高兴了,还忘皇兄不要介怀。” 赵昀心中更加高兴,瞧定王这模样分明就还是从前那个痴情种子,看来他是白担忧了,他十分大度的笑道:“朕当然不会介怀,云珠能回来,朕也高兴坏了。”说着,他转眸看向赤木云珠道,“云珠,你可不知道,这半年以来,十四一直都没有忘掉你。” 定王深为赞同的点点头,他没有再说话,来时有千言万语,真正见到赤木云珠时,他竟然不知道再说什么了,他眸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脸上,身上,他想知道这半年以来他喜欢的珠儿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怎么憔悴至此? 那张孩童般娇嫩诱人的脸庞已染了风霜。 看来她真的吃了不少苦。 他的深情款款,赤木云珠根本感受不到,她也不想去感受,她只看着赵昀启唇问道:“那皇上你呢?” 赵昀笑道:“朕一直视你如亲妹,自然也把你放在心上一刻也不敢忘。” “亲妹?” 赤木云珠眼神暗淡下来,这么多年,他都是将她当成妹妹来看待的,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可一直不能接受。 虽然她配不上他,可是她还希望有朝一日能做他的女人,做他唯一的女人。 她知道这不可能,他是天子,没有哪个女人能成为他的唯一,哪怕当初那个倾国倾城,为皇上生下一双儿女的叶画也做不到。 她曾深深的嫉恨过叶画,嫉恨过这宫里的每一个受到赵昀哥哥宠爱的女人,可是她不会对付她们,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赵昀哥哥不爱她。 她就算杀了后宫里所有的女人都没有用,所以她和后宫里的女人都保持了一种疏远的关系,唯有婉贵妃和她关系融洽,从来不会用异样而嘲笑的眼神看她。 她自嘲的笑了一声,叹道:“是呀,在皇上心里云珠永远都只能做妹妹。” 原来自己还是如此在意赵昀哥哥对她的态度。 她不愿意做他的妹妹,从始至终都不愿意。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赵昀想给定王和赤木云珠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正想要找个借口脱身就有宝心楼的小宫女来报,叶筱珊回宫之后突然晕倒。 他本想着冷落她几天,让她知道自己的本份,可现成的借口正好送上门来,他也就借坡下驴去了宝心楼。 定王怀惴着一颗欢喜的心,做小伏低,盛情邀请赤木云珠去定王府。 自打第一次见到赤木云珠他就喜欢上了她,在他的心里,她永远都是那个聪明漂亮,可爱纯真的小姑娘,他就喜欢这样特别的小姑娘。 赤木云珠并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拒绝他,在来之前,她就已经派暗探打探了宫里的消息,她知道定王今非昔比,他手握重兵,如今战事在即,她需要和他一起守护赵昀哥哥的江山。 直到近晚时赤木云珠才回到宫中,待用过晚饭,天已全黑,绢黄宫灯迎风飘荡,虽然冰雹不再下,但却依旧冷的刺骨。 赤木云珠双手套在袖笼里,掌灯宫女挑灯引路,缓缓朝着广轩楼走去,听说婉贵妃怀了龙种,她的心里虽然酸涩却还是高兴的,这下赵昀哥哥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 稍倾,她带着飞狐族独有的保胎药迈进了广轩楼。 早有宫女飞脚跑到寝殿去回禀叶舒婉,叶舒婉知道赵昀虽然不喜欢赤木云珠,可是却在赵昀眼里有特别的地位,所以她从来都是与之交好的。 “云珠参见婉贵妃。” “云珠妹妹,快,快起来”叶舒婉虚弱躺在那里,脸色苍白浮肿。 猫扑中文 20旧仇 (猫扑中文 ) 叶舒婉挣扎着想起床迎接赤木云珠,怎耐说话都费力气,哪里还能下得了床。 赤木云珠在来之前只知道她胎像不稳,只没想到会颓靡成这样,这哪里还是个那明艳照人的婉贵妃,此刻的她就像得了水肿病一样,不仅脸,她整个人都给人一种浮肿迟滞的感觉。 眼眶底下更是像挂了两个水袋似的,虚汪汪的。 她赶紧走过去扶住她:“怎么半年未见,贵妃姐姐竟变成这般模样了?”说完,她羡慕的看了看她盖在锦褥下微微隆起的肚皮,眉带柔色伸手指着道,“难道是因为这个小家伙?” 叶舒婉将背靠在软枕上,垂下眼帘眸光慈柔的看了一眼腹部,唇间溢过一个苍白而满足的笑:“害喜总是辛苦的,不管变成什么模样,我心里总是盼着孩子能平安生下。” 赤木云珠心中一恸,如果她可以怀上赵昀哥哥的孩子,不管让她付什么代价她总是愿意的,只是她没有生育的能力,此生不可能成为一个母亲,这是她人生的缺憾,无法弥补的缺憾。 “这哪里害喜辛苦的,明明是纯妃害的” 宫女丝竹抱怨道。 “好了,丝竹,你还不快下去将姜枣茶端上来,云珠妹妹最爱喝了。” “奴婢遵命。”丝竹哀叹一声乖乖退下,欲言又止的看了赤木云珠一眼。 “贵妃姐姐,刚刚丝竹嘴里的纯妃是不是那个丑八怪叶筱珊?” 赤木云珠刚刚回宫,对后宫之事并不了解太多,她只知道赵昀新宠的女人竟然是叶筱珊那个丑八怪,她倒现在都不敢相信。 她不能与任何正常的女人相比拟,独独叶筱珊是个例外。 她很不喜欢这个叶筱珊,当初叶筱珊说的一句话她倒现在都不能释怀。 “母亲,这个小姑娘面相怎生的如此老成?瞧着倒有些奇怪?” 这一句话或许是叶筱珊的无心之话,可听在她的耳朵里却刺的心在滴血。 在她的印象里,叶筱珊是丑陋不堪的,她一个低贱丑陋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嘲笑她的容貌。 她再奇怪,也比叶筱珊正常,依叶筱珊那丑陋的样貌根本配不上赵昀。 倘若叶筱珊都能成为赵昀的枕边人,那她也可以。 她话音刚落,叶舒婉立刻提醒道:“好妹妹,可不敢乱说,纯妃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叶筱珊了唉。” 说到此,叶舒婉悲从中来,叹道,“说到底也怨我瞎了眼睛,可是谁能知道她突然变美了,亏本宫视她母女二人为至亲之人,没想到到头来” 她声音低了下去,眉间尽是痛苦和怨悔,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只化作无尽悲哀。 赤木云珠心头生起强烈妒意,连叶筱珊这样的丑八怪都能有化茧成蝶的一天,她怎么就不行? 赤木云珠咬了咬牙,眼睛里崩射出一股恨意:“贵妃姐姐,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那个叶筱珊害得你胎像不稳的。” “没没有” 叶舒婉吞吞吐吐。 “贵妃姐姐,你就是太善良软弱了,不然怎么会被叶筱珊那个丑八怪抢了皇上,事到如今,你还要包庇那个丑八怪么?” “妹妹,别问了,皇上已有定夺,我不想再追究了。” 叶舒婉觉得身体支撑不住,有气无力的任由宫女将她扶着平躺好,又感激的看着赤木云珠道,“好妹妹,不要怨怪姐姐,姐姐只是不想让你为难,更不想让皇上为难。” “贵妃姐姐,你总是这样替别人着想,哦,对了” 赤木云珠回头吩咐身边的侍女将保胎药拿了过来,又仔细的叮嘱一番如何用药。 叶舒婉自是表现的感激涕零,又拉着赤木云珠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 赤木云珠在离开广轩殿前,又背着叶舒婉仔细审问了丝竹一番,丝竹添油加醋将叶筱珊陷害叶舒婉的事全都一股脑的告诉了赤木云珠。 戌时末,赤木云珠忿忿然去了宝心楼。 叶筱珊被禁足于此,宝心楼再不复从前的繁华似锦,只有零落的几个宫人看守,见到赤木云珠来时,并无一人敢阻挡,谁不知道赤木云珠是皇上的心腹之人,没有敢得罪。 叶筱珊赤着双足坐在宽大的檀木床下,她双手抱膝双眸放空在发着呆。 “哗啦”一声,殿门被赤木云珠一脚踹开,叶筱珊却没有丝毫反应。 “谁,敢如此大胆闯入娘娘的宝心楼!”她身边的宫女喝斥一声,见赤木云珠来者不善,抢步上前张开双手就要去阻止。 “咚”的一声,宫女被赤木云珠一脚踹倒在地。 赤木云珠虽生的娇小,武功却很高,她这一脚几乎不曾要了这宫女的性命。 “赤木云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动本宫的人!” 叶筱珊终于有了反应,而且反应很激烈,她迅速的从地上跳起,脚底的冻伤刺的她皱了眉头,她立起双眼瞪着赤木云珠,她与赤木云珠有过节。 当初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她曾不至一次的受她侮辱,那时的她唯有忍。 赤木云珠是个凶狠的性子,向来杀人不眨眼,她可不想成为她手中的亡魂。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过去她只是个宫女的女儿,现在她虽然被褫夺了封号,但也是皇上正经的女人,她怎容得赤木云珠在宝心楼如此嚣张跋扈。 “本宫?呵呵”赤木云珠连连冷笑,轻蔑的看着她,“可真是麻雀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如今也敢在我的面前自称本宫,从前你可是自称奴婢的。” 猫扑中文 21妒火 (猫扑中文 ) “赤木云珠,你今天来究竟想做什么?”看到赤木云珠眼睛里的杀气,叶筱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畏惧,她强撑着道,“让皇上的女人在你面前自称奴婢,赤木云珠,你以为你是谁?” “今天我赤木云珠就让你见识见识我是谁?”赤木云珠忽然冲了过来,迎着叶筱珊的胸口就击了一掌,叶筱珊人如轻羽一般被击飞在地。 “噗”的一声,她吐出一大口鲜血,她拼力的抬起头,看着趾高气扬的赤木云珠吃力道:“是不是叶舒婉指使你来的?” “你这贱人就是该死!竟然想谋害龙子,赵昀哥哥不肯杀你,我就代替赵昀哥哥杀了你!” “不!本宫没有谋害过龙子,皇上不杀本宫,就证明他知道本宫是被冤枉的!” “放屁!”赤木云珠一把揪起叶筱珊的衣领,甩手就抽了她几个大嘴巴子,又道,“是你耍了狐媚子手段迷惑了赵昀哥哥,你抢走赵昀哥哥不说,还想要害他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你这个贱人就该被凌迟处死!” 她的手勒向她的喉间,心底深处却有一丝迟疑,到底叶筱珊是赵昀的宠妃,她就这样杀了她,赵昀是不是会怨恨她? 迟疑间,她的手松开了,转而再次揪住她的衣领,恶狠狠道,“今天我就要为贵妃姐姐报仇!是你害她整天只能躺在床上的。” “本宫从来没有害过皇上的孩子,是叶舒婉设计陷害本宫的。”叶筱珊满嘴是血,眼睛里却笑的嘲讽,“赤木云珠,你以为叶舒婉是真心待你的?你可真是天下最大的傻瓜,她从来不可能会真心对待任何一个人。” “她真不真心待我并不是你有资格评论的。” “说到底,你我之间本无深仇大恨,只是口角之争,而叶舒婉恰恰利用这一点想借你的手杀了我。” “口角之争?”赤木云珠不为所动,声音冰冷道,“你说的倒轻巧,你要知道说过的话是要负责任的!” “本宫知道当初因为本宫的一句话,你恨本宫到现在,可是你不要忘了,真正嘲笑你的人就是她叶舒婉,是她在本宫母亲的面前说你是个令人厌恶的怪胎,她还说你不自量力,一个小矮子也敢整天妄想着成为皇上的女人” “啪!”的一声,又是一巴掌抽打在叶筱珊的脸上,血延着下巴滴落,晕染了月白亵衣,她恼羞成怒道,“胡说,你满嘴的胡说八道!” 此生,她最恨别人说她小矮子。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她的手死死的勒住了她的咽喉。 一种强烈的窒息感让叶筱珊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死了,这是一种让人痛苦万分的感觉,她脸因为窒息而涨的通红,她的眼眸瞪的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泪,她望着殿外那一缕明黄。 皇上,你一定不会让赤木云珠杀了我的是不是? 她想问一问赵昀,却说不出一句话,胸膛口里窒息的好像要爆裂开来。 她知道如果皇上不肯保她,叶舒婉定然会一再撺掇赤木云珠杀了她,就算她躲掉了今日,也躲不了明日,她害怕等不到叶舒婉生下孩子的那天她就被叶舒婉和赤木云珠治死了,她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 “云珠,你在干什么?” 赵昀听人回报说赤木云珠闯进了宝心楼,心知不好,便急步赶来,他三步并做两步冲了过去,就看到叶筱珊几乎被掐的没了生息。 “赵昀哥哥,她要害你的孩子,你怎能留她?” 赤木云珠不想赵昀还真的如此在意叶筱珊,若不是这宝心楼里安插了赵昀的人,他又怎可能这么快得到消息赶来救她。 赵昀对叶筱珊的关心无疑于火上浇油,让赤木云珠火冒三丈,更下死手想要杀掉叶筱珊。 “云珠,你放开她,朕命你放过她。” “不,你不忍心杀她,我替你杀了她!” “你真是疯了。”他不再犹豫,一把掰开她扼住叶筱珊喉咙的手,气愤对着赤木云珠道,“朕不是不忍心让你杀了她,朕是不忍心让你成了别人手中杀人的刀!” 赤木云珠微微一怔,手跟着松了下来:“昀哥哥,你此话何意?” “云珠,你知不知道朕很在意你,朕绝不能让你一回宫就犯下大错!”说完,他一把拉住赤木云珠沉声道,“跟朕回去,朕会让你明白一切真相。” “咳咳咳”叶筱珊转醒过来,费力的睁开双眼,迷蒙中她看见皇上好像正拉着赤木云珠,她声音柔弱道,“皇皇上” 赵昀似乎根本不在意她的死活,像看小猫小狗似的扫了她一眼,吩咐道:“洪吉,你命人叫个御医过来看看。” “皇”叶筱珊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原以为他是为了救她而来,原来他只是不想让赤木云珠被叶舒婉利用了。 五脏六腑在这一刻被彻底揉碎,她觉得好痛好痛,比刚才快要死的时候还要痛。 叶舒婉,你欺人太甚,本宫会让你知道本宫的厉害! 大不了,鱼死网破,本宫让皇上知道你腹中的孩子是个野种。 可是母亲一再叮咛要忍耐,忍到把你的孩子变成本宫的孩子。 母亲,你可知道赤木云珠这个怪物回来了,女儿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保全你,保全自己? 她必须要好好筹谋一番,皇上是靠不住的,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很快,宝心楼便再次清静下来,赤木云珠被赵昀带走了。 赵昀知道赤木云珠与叶舒婉交好,他既然决定要杀叶舒婉,当然有必要向赤木云珠说明一切,否则他担心叶舒婉会利用赤木云珠再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他现在很需要赤木云珠全心全意的为他所用,他不能让赤木云珠陷入后宫争斗中无法自拔。 赤木云珠根本不相信叶筱珊的话,可是赵昀的话她不能不信,但也不是全信,她在那一晚悄悄的潜入了广轩楼,亲耳听到叶舒婉与丝竹的对话。 “丝竹,将赤木云珠送来的保胎药扔了。” “奴婢遵命。” 没有多余的话,只这一句,赤木云珠已然明白叶舒婉从来也没有相信过她。 如果不是因为她怀着孩子,依她的性子必不能忍,可在那一刻,她还是忍了下来默默离开。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猫扑中文 22成婚 (猫扑中文 ) 这一天,是久违的晴天。 定王府后宅恰是迎春花开,清风拂过,拂过一层层鹅黄花浪,到了晚上,一轮清浅的下玄月悬于空中,落下点点梨花斑。 喜烛燃的正旺,赤木云珠一腔抑郁的坐在喜床之上,床太高,她脚不能落地,只有一搭没一搭的乱晃着。 今夜是她的洞房花烛夜,于一个女人而言本该是最幸福的时刻,可她没有一点幸福感。 她本来只是想用假情假意让定王彻底臣服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可定王实在是个死心眼的人,他提出一个条件,还说是唯一的条件,就是要她嫁给他才肯将手里的兵权交出来。 虽然定王有许多妾侍,可自打一年前定王妃死后,定王就没有再正式迎娶一位妻子,他一直对她说这定王妃的位置非她莫属,她根本不稀罕做什么定王妃,但为了赵昀,她只能违心的答应了定王的要求。 南燕边境告急,她和赵昀哥哥都耽搁不起,唯今之计只能先安抚定王。 大红盖头遮着脸,她发出一声叹息,令这喜庆的气氛更显沉闷。 忽然,凭地起了一阵阴风,烛火摇曳不定,几乎要被熄灭。 大婚之夜,喜烛熄灭是件不吉利的事,唬的喜娘赶紧跑向前用手罩住喜烛,又叫道:“是谁把窗打开的?快关窗。” 殿内一阵忙乱,赤木云珠根本不在意喜烛会不会灭,她原也不是真心要嫁给定王的。 “哎呀!”突然一个小宫女哀嚎了一声,慌乱之中,她一不小心被人绊了一跤,迎面就往桌上撞去。 “哗啦”一声,喜烛台打翻在地,烛火熄灭,撒了一地滚烫的烛油。 “这还得了,还不将这贱婢拖下去打死。”喜娘吓得面色巨变,要知道这场婚礼定王盼了许久,出了这么大的错处,她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定王人称笑面虎,表面上总是笑眯眯和气的样子,可一旦生起气来也是十分吓人的。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 小宫女吓得浑身虚汗,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只知道磕头求饶。 赤木云珠没有理她。 站在小宫女身后的一个紫衣宫女趁机道:“李妈妈,今天是王爷和王妃的好日子,不宜见血光,晦气。” 紫衣宫女眸光微有躲闪,躲闪之外还隐着一股不满,她只是愤恨赤木云珠这么坏的女人能成为定王妃。 她故意绊人打翻烛台就是想给赤木云珠添堵,并不想真的害死人,可惜赤木云珠根本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这只能说明赤木云珠压根不爱定王。 她真是不明白,堂堂一个王爷要什么样的女人做正妃没有,偏偏眼瞎的看上赤木云珠,论身段,论样貌,赤木云珠哪点比得上先王妃,她连给先王妃提鞋都不配。 她原本只是先王妃身边的一个三等小丫头,但先王妃为人宽厚,待下人向来极好,她念着与先王妃的主仆之情十分讨厌赤木云珠。 若不是赤木云珠,王妃不会含恨自尽。 当初王爷一门心思的想纳赤木云珠为侧妃,只因为赤木云珠说了一句:“我赤木云珠绝不与人为妾,想要娶我,先解决了你的正妃再说。” 仅因为这一句话,王爷不顾身份写下一封休书,逼得王妃受辱自尽。 先王妃死后,王爷要守孝,自然不会立刻就娶赤木云珠,后来赤木云珠中箭落水,她以为赤木云珠遭到报应葬身鱼腹,岂料她还能回来。 正想着,喜娘双手一击,打着帕子讨好的冲着赤木云珠笑道:“哎呀,王妃,你看奴婢真是急昏了头了,还是柏芳说的对,这大好日子确实不宜见血光。”说完,居高临下的瞪着那瑟瑟发抖的小宫女怒斥道,“今儿算便宜你了,王妃大人有大量,就暂且饶你一命。” 语毕,就有两个中年嬷嬷上来架人,久久沉默的赤木云珠忽然说了一句极阴冷的话。 “谁说要饶过她的?”顿一顿,从牙齿缝里咬出两个字,“杀了!” 她的脸被遮住,无人能看清她的脸色,只听她声音便让人心惊肉跳,都说赤木云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怪胎,果不其然。 “饶命,王妃饶命啊!奴婢是冤枉的” 小宫女凄厉的叫喊着,转眼间已被人拖了出去。 殿内的气氛立时充满了窒息感,没有人敢再轻易说话。 正此时,重新燃起的大红喜烛发出哔啵一声细响,喜娘赶紧应景的强作笑脸谄媚道:“烛心爆,喜事到” “你怎么还在?”赤木云珠突然掀开了大红盖头,阴森森的盯着喜娘,“是谁让你代替我发号施令的,该死!” 喜娘两腮一抖,膝盖顿时软的站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求饶道:“王妃饶命,奴婢一时被糊涂油蒙了心” “你这老货好生咶噪。”赤木云珠很不耐烦的摆摆手,又伸手指向紫衣宫女道,“还有你,瞧把你伶俐的,我生平最讨厌这多嘴多舌的人,一并拖出去砍了。” 紫衣宫女未料自己会因为一句话惹上杀身之祸,她吓得顶梁骨走了真魂,瘫倒在地,连声求饶。 赤木云珠哪里还肯再听她二人说话,倾刻间,二人一起被拖了出去。 紫衣宫女见求饶不成,临出门前愤怒的诅咒起来。 “赤木云珠,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我诅咒你永远都得不到幸福,生生世世都是个长不大的怪物” “来人啦,给我割了她的舌头,挖去她的眼睛,把她做成人彘!” 赤木云珠顿时大怒。 “赤木云珠,总有一天,你会被你的至爱之人做成人彘!” 猫扑中文 23洞房夜的替身 (猫扑中文 ) 新婚之夜,染上血腥,大不吉。 这一点,赤木云珠根本不在乎。 就在她命人要割掉紫衣宫女的舌头时,紫衣宫女突然发了狠的一挣,朝着门前的一个石柱子跑去触柱而亡。 她宁可死了,也不能被赤木云珠凌虐折磨。 鲜血四溅,喜娘吓得当即失禁晕了过去。 恰此时,定王赶来,他满脸喜色在刹时间笼上一层浓重的阴霾。 赤木云珠不忌讳,他却忌讳。 在下人禀报新王妃要杀人时,他的眼睛就跳个不停,他赶紧从酒席里抽身赶了过来,可还是迟了,他的婚礼,他企盼已久,怀着多少憧憬的婚礼就这样被毁了。 看来赤木云珠的心里当真没有他,哪怕一点点的位置也没有,否则她不可能会在新婚之夜要杀人,她分明找人撒气。 难道让她嫁给他就那么的痛苦? 难道她对他的痴心等待就这么的无动于衷? 本以为,她就算是一块坚冰也会被自己融化,可他真是想的太多了,她嫁给他只为了兵权,不掺杂丝毫感情。 浑身上下好似被泼了一盘凉水,他从自己所营造的幻想中缓缓清醒过来。 不管他付出再多,她始终不曾愿意多看他一眼。 他的心陡然沉落,拖着千斤重般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寝殿。 宫人们呆呆的看着定王,也不知道这喜娘是该杀还是不该杀了。 “云珠,是谁惹你生气了,竟然动了这么大怒?” 她的喜帕早已揭下,他看着她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他尽量克制自己的脾气,用最和软的语气问她。 他一直待她很温柔,所以早就形成了习惯。 赤木云珠慢慢的抬起头,幽黑的眼珠里不带丝毫温情,只冷冷看着定王,她在他面前从来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并不在意他是不是生气,只阴阳怪气道:“怎么?你府里的人不懂规矩惹我生气了,我竟连罚也罚不得?” “云珠,你明知道我不是这样的意思,只是今夜是我们的大好日子,就算罚也等过了今晚才好。” “呵呵”赤木云珠缓缓的朝着他走了过来,两只手背在身后绞着,眸光犀利如针,冷笑道,“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看来果真如此,你娶了我就不像从前那样在乎我了。” “云珠,你怎么能这样说,你明明知道我是爱你的,这正妃的位置一直空悬在这里就是想等你回来。”定王走过去一把握住她的手,声音微颤道,“你知不知道这半年以来我常常都会去浮罗江,我总想着能见到你,哪怕是你的魂魄也可以。” 说到动情之处,他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悬了眼泪。 “云珠,你没有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赤木云珠眼中不仅没有欢喜,反添厌恶,只是她努力克制了这份厌恶。 在她心里,除了赵昀,没有人可以这样与她亲近。 她已经杀了人惹他不快,不能再过分,否则逼他太急适得其反,她嫁给他也白嫁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好了,你不必再多说了,我都明白的。” “云珠,你明白就好!”他突然一把抱起她,她的身体轻飘飘的,抱在手里没什么份量。 瞧着她脂粉正浓,娇艳欲滴的脸,他情不自禁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殿内宫人识趣的尽数退了,只留下夫妻二人。 “云珠,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 他的吻由温柔渐渐狂乱,呼吸也越来越重。 “王爷,酒,还没喝合卺酒呢?”赤木云珠推脱道。 “云珠,你就是本王最爱喝的合卺酒。” 赤木云珠根本无法忍受,她心里万般不愿,恨不能一把推开他,可是既然嫁作人妇,就要尽一个妻子该尽的责任,她只能像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一样任他取夺。 情到极致,衣衫尽褪。 定王满脑袋只剩下**,殿内薰香越来越浓,他几乎没有思考的能力,眼前只有雪花花的**。 突然,他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赤木云珠厌恶的将他沉重的身体往旁边一推,冷漠的看了他一眼从床上跳了下来,从地上拿起衣服一一穿戴好,又唤了一声:“进来吧!” 稍倾,就有个身形娇小玲珑的宫女走了进来,她乖乖的褪去衣衫,乖乖的爬到床上。 赤木云珠拿帕子狠狠的在脸上拭着,她讨厌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冷哼一声,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定王中了迷香短暂昏迷,很快,在宫女的撩拨下,他再次情动难耐转醒过来,只是依旧意识不清,浑身着了火一般的难受,他想要找一汪冰泉跳下。 他唤了一声:“云珠” “王爷”宫女软媚的叫了一声。 颠鸾倒凤,一度春风。 无端端的,定王的眼角流下一滴眼泪,绝望而悲情。 与此同时,宝心楼 赤木云珠离开皇宫嫁到定王府,赵昀终于有机会来看望叶筱珊。 他虽然冷落了叶筱珊,在夜深人静时依旧会想起她,他害怕一个人孤单的睡在冷冰冰的寝殿里,他不想再每夜噩梦缠绕,自从他知道自己冤枉了叶画,还害死了自己的一双儿女,他每夜噩梦更盛,几乎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 那一夜,他找到了白发苍苍,形同老妪的叶画,气愤之下他一剑刺入她的心脏,她流下了两行血泪 妖异的血红,森寒的银白。 他想忘,却怎么也忘不掉。 他每晚都能听到叶画如地狱厉鬼般的怨毒冷笑。 叶画,你为什么还要缠着朕。 你已经死了,就该轮回转世,不要再缠着朕了。 朕不欠你的。 你若想报仇,待叶舒婉生下孩子,朕替你报仇。 朕答应你,一定会杀了叶舒婉为你报仇。 一切都是叶舒婉这个毒妇设下的陷井。 朕没有错。 他不停的这样告诉自己,想要得到一个心理安慰,可越是想说服自己越是噩梦缠身。 他不想宠幸别的妃子,唯有叶筱珊这里能让他的心得到些许安慰。 猫扑中文 24朕这就给你一个孩子 (猫扑中文 ) “珊儿” 宝心楼很静很静,赵昀的这一声呼唤在寂静中显得尤为清晰。 “皇上,我听到皇上在叫我了,唉我又做梦了,皇上怎么会来” 叶筱珊声音沙哑而绵长,一张苍白的脸写满憔悴和痛苦,她坐在床上,双手抱膝,兀自摇了摇头。 “不,纯嫔娘娘” 小宫女正要解释皇上真的来了,赵昀冲着小宫女摆了摆手,小宫女赶紧退下,赵昀望着纱幔里那一抹月白身影,心猛地抽痛一下。 瞧她的样子好像又瘦了不少,怎么会?这才过了几日,她就又瘦了。 “珊儿” 他又唤了一声。 她木木然的转过头,透过纱幔定定的望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赵昀来了,她揉揉眼睛,惊喜道:“皇上,真的是皇上吗?” “是朕,珊儿,朕来看你了。” “皇上” 她赤着双足撩开纱幔从床上跳下来,朝着赵昀跑了过去,一下子紧紧的抱住了他,将脸依偎在他怀里自言自语。 “我不是做梦,皇上真的来了,真的来了” 泪,哗啦啦流淌,赵昀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心里很是感动叶筱珊对他不仅没有半点埋怨,反如此的依恋他,他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被人需要的感觉。 “珊儿,这些日子你受苦了,你放心,等事情过了以后朕一定会好好待你。” “皇上,臣妾不苦,只要皇上还记得臣妾,臣妾就一点也不苦。”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她清楚的知道在他的面前用强是没有用的,她必须抓住他的每一份怜惜,哪怕这份怜惜可怜的根本靠不住她也必须抓住。 爱,早就不是她奢求的东西。 唯有权力和金钱才最可靠。 只有紧紧抓住了皇上的心,她才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现在,示弱是最好的方法。 她要把她的柔弱和眼泪化作武器。 赵昀望着她的眼泪,心有不舍,伸手轻轻拧了一下她的嘴巴笑道:“你这丫头,这会知道自称臣妾了,刚刚还我呀我的。” 她声音哽咽道:“皇上,臣妾一时忘情失了分寸,还请皇上责罚。” 他紧紧的将她往怀里一抱,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手不停的摩挲的她柔软的长发,听她声声哽咽,句句柔软,他的心融化了。 “你已经受了这么多苦,朕怎舍得罚你,珊儿”他叹息一声,“有些事朕也是迫不得已,你不要怨朕。” “臣妾知道的,是臣妾有错在先,臣妾不该跑到御书房跪求皇上,让皇上为难。”顿一顿,她泪光闪烁道,“臣妾更不该与云珠姐姐发生争执,皇上视云珠姐姐为亲妹妹,臣妾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应该让着云珠姐姐。” “还是朕的珊儿懂事呀!云珠的性子朕知道,是最得理不饶人的,让你受委屈了。”赵昀唏嘘一叹,满意的俯下身吻了吻叶筱珊的额头,然后捧住她有脸道,“你再不可这样折磨自己,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臣妾遵命。”叶筱珊破涕为笑,“臣妾一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 “这才好嘛。”赵昀勾唇一笑,又俯向她耳朵边低低道,“把身子养好了才能怀上朕的孩子,朕还是希望珊儿你能为朕诞下龙子。” 叶筱珊羞的满面通红,娇滴滴的伸手在赵昀胸口轻轻捶了捶,语调浓媚道:“皇上,你好坏。” 赵昀一把握住她的手:“这可是最最正经的话,朕要你为朕生孩子。” “嗯。”叶筱珊娇羞万分的点点头,将头深深的埋进赵昀的胸口。 她心在却在冷笑。 慕容昀啊慕容昀。 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为你生孩子,因为你根本就是个无能的男人,贵为皇上又如何?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是这天下最不孝的人。 心思回转间,她有些犹豫,她要不要学叶舒婉借腹生子? 还是直接夺了叶舒婉的孩子过来养? 思虑再三,她难以诀择。 虽然孩子都是自己生的好,但风险太大,万一赵昀知道了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实,到那时她若怀孕乃至生下孩子就犯了死罪,她和孩子都没有活路。 “珊儿,朕这就给你一个孩子” 他声音沙哑,铺天盖地的吻袭卷而来。 很快,叶筱珊的思绪就被**所充斥。 一番纵情狂欢之后,两人大汗淋漓。 擦洗过后,二人并肩而躺,赵昀将叶筱珊搂入怀中,叶筱珊枕在他的手臂上满足的闭上双眼,一脸幸福安祥的样子。 “怎么?珊儿你累了?” “皇上,臣妾不累。” “那你怎么不说话?” “臣妾怕皇上累了,臣妾不敢打扰皇上。” “你这丫头,朕怎会这么容易就累了?”他突然翻身而上,嬉笑一声道,“要不要再战一回?” 叶筱珊脸飞红云,闪躲道:“好了,皇上,你饶了臣妾吧,臣妾身子虚,可经不得再” 她难为情的不好意思再开口。 赵昀笑道:“姑且看在你身子虚的份上饶你一回。” “皇上,你真好。” “朕这是养精蓄锐,这样才更容易让你怀上孩子。” “皇上,你好坏。” “朕到底是好还是坏呀?” “皇上” 二人笑闹一番,殿内才平静下来。 没有人注意到暗夜中有一双眼睛,幽暗至深的眼睛正静静的盯着他二人。 因为擦去浓妆,露出原本的脸,似女童又透露着一股怪异。 叶筱珊问道:“皇上,听闻今天是云珠姐姐大喜之日,不知皇上有没有去参加婚宴?” 赵昀道:“一个是朕的亲兄弟,一个是朕身边最特别的女子,朕自然要去。” “哦?不知云珠姐姐特别在哪里?” “特别在”赵昀突然沉默,拧眉似在思索着什么。 暗处,那一双幽暗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异光,似忐忑又似期待得到某种答案 猫扑中文 25你视我深情如粪土 (猫扑中文 ) 今夜是她的新婚之夜,她没有守在定王身边,而是夜潜入宫来找他。 在她的心里,他才是她此生唯一的夫君。 她想要告诉他,她还是那个纯洁如初的赤木云珠,不是那等残花败柳。 她还想要告诉他,她爱他,爱了他这么多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从前她不敢表白,今夜她却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想要向他坦白一切,在她嫁作他人妇的时候,她才真真切切的明白,爱一个人就要告诉他,否则她必然会悔恨终生。 她没有在他的寝殿找到他,也没有在御书房找到他,却在这里找到了他,她没有想到她费尽心思来找他,他却滚在女人的温柔乡里,还是特别令人讨厌的叶筱珊。 她从来没有干涉过他宠幸哪个女人,只是这一次不同,他跟她说过。 “云珠,在朕的心里,叶筱珊不敌你万分之一,你若不喜,朕从此冷落了她便罢了。” 就这一句简单的话让她心中感动不已,她想她在赵昀哥哥心中一直是很重要的,叶筱珊得宠又如何?只要她不高兴,她一样可以让她成为弃妃。 可是她错了,赵昀哥哥欺骗了她,他明明说要冷落叶筱珊的,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又或者,赵昀哥哥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还是叶筱珊耍了什么卑劣的手段。 肯定是的,赵昀哥哥说她是他身边最特别的女人,他不会在感情上欺骗她的。 牙齿死死的咬住下嘴唇,她的心崩紧如拉满的弓弦。 她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一个最真实的答案。 因为这个答案对她来说太过重要,重要到她几乎用了半生的时间来追寻。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赵昀依旧沉默,她心中的弦几欲崩断。 “皇上,你怎么了?是不是臣妾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耳边传来叶筱珊低软的声音。 “也没什么该说不该说的,朕只是在想云珠到底特别在哪里?” 他的心其实是有疑惑的,倘若赤木云珠拥有叶画那般的绝世美貌,他一定会将她捧为心尖尖上的女人,只可惜,她做不得他的女人,不为别的,只因为她的怪异她就不配拥有他。 突然,他心上一颤。 好端端的,他怎么又想起了叶画,他气恼的摇摇头又道:“云珠为朕效力多年,她是朕身边最忠心的女侍卫,朕的身边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特别的女侍卫。” “仅此而已?”叶筱珊满面怀疑。 赵昀默了默,其实他自己也不十分清楚对赤木云珠的感情,说完全把她当个侍从也不尽然,说把她当亲妹妹那完全是哄她的,说他喜欢她那更是不可能。 但在很多时候,他却是很需要她的。 他看了看叶筱珊,只见她粉面含春,一副不知世事的娇憨模样,心中涌起一份柔情,他知道叶筱珊和赤木云珠有矛盾,自然不会说让她不高兴的话。 他轻轻的点了点头:“仅此而已。” 叶筱珊娇嗔一声道,“臣妾可不相信,上一次臣妾不小心和她发生了争执,皇上你生了好大的气,害得臣妾都以为皇上不再疼爱臣妾了。” “傻瓜,朕怎么会为了一个侍从就冷落了朕的爱妃?”他轻轻的拧了一下她的脸颊,又笑道,“朕还等着珊儿怀上朕的孩子呢。” “皇上” “珊儿,你要记住,现在赤木云珠是定王妃了,凡事你要尽量让着她,就算她故意寻你晦气你也务必忍让。” “皇上,臣妾知道了,臣妾再不会和云珠姐姐起争执,更何况,她如今是定王妃了,和臣妾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珊儿你错了,朕了解云珠的性子,更了解叶舒婉的性子,朕怕” 他深锁眉心,就算赤木云珠不再找叶筱珊的茬,叶舒婉也会想着法儿利用赤木云珠对付叶筱珊。 放眼整个后宫,找不到一个女人像叶筱珊这般可人了。 他还是很喜欢她的,自然不愿她受到伤害。 “臣妾有皇上,臣妾不怕。”她依偎在他怀里。 “傻丫头,暂且就委屈你一段日子,待叶舒婉生下孩子,朕就恢复你的妃位。” 她抬眸望他,担忧道:“那云珠姐姐呢?到时候皇上就不怕云珠姐姐不高兴?” “她已是定王妃了,怎能干涉朕的后宫之事。” 赵昀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狠意,他从来不喜欢被任何人掣肘,不要说赤木云珠,就算是太后也不行。 一时的忍让不过是为了明天将权利更牢的握在掌心,他怎么可能一再因为赤木云珠而退让。 “皇上,臣妾曾听闻”她眸光闪烁,将嘴角微微扁了扁,犹豫的看着赵昀,似乎不敢说。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安抚的摸了摸她头发道:“从什么时候起,珊儿你也变得这般小心谨慎了?有话直说。” “嗯。”叶筱珊得到他肯定的眸光,心里定了下来,继续道,“臣妾听闻云珠姐姐深爱着皇上。” 赵昀唇角一挑,露出一丝阴暗而不屑的冷笑:“就凭她也配。” 赤木云珠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落。 指尖深深的掐入肉里,连皮带血,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心中的痛早已取代了**上的痛。 她无法相信她深爱的男人会说出这么无情的话。 就凭她也配? 她为什么不配? 难道就因为她的残疾,就要遭到他的轻蔑和嘲笑。 赵昀啊赵昀? 我赤木云珠一腔深情待你,你却视我的深情如粪土。 你真是该 一个死字。 她终究没有忍心说出口。 “试问皇上这样的男子,世间有几个女人能真正配得上,臣妾也害怕臣妾配不上皇上。”叶筱珊曲意承迎,心中却在嘲笑赵昀的无能。 “珊儿,赤木云珠怎与你比得,她不过是个怪物罢了。”赵昀揉一揉她的头发,笑道,“在朕心里,你与朕绝配。” 赵昀! 你个骗子! 你真是该死! 赤木云珠心中一声怒吼! 赵昀的一声怪物将她的心刺了个千疮百孔,将她对他的最后一丝深情彻底击碎。 生平,她最恨人讥笑她身体的缺陷,但凡嘲笑过她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猫扑中文 26云珠,你想做什么 (猫扑中文 ) 十日后 战火连天,大历和北燕结集二十万大军,一路所向披靡,不到一月时间两国迅速占领南燕二十座城池,直向南燕皇城挺进。 一封封紧急军情传到皇宫,高坐在龙椅之上的赵昀深感头疼,南燕摇摇欲坠,人心动荡,而赤木云珠和定王却各怀心思。 赤木云珠性情大变,仿佛看淡了一切世俗争斗,每日里只知诵经念佛,形同枯木,而定王却一蹶不振,日夜沉迷酒色,尽管如此,夫妻二人却没有半点交出兵权,更没有半点率军出征的意思。 赵昀虽然对赤木云珠和定王大为不满,甚至有杀掉二人夺回兵权的冲动,可是大敌当前,他不能轻举妄动,他清楚的明白,一旦他大开杀戒,那便加速了亡国之路。 为此,他一方面派使者前往两国谈判,另一方面亲自去定王府找赤木云珠谈判,无奈两方受阻,赤木云珠压根不愿见赵昀。 就在赵昀焦头烂额的时候,终于从前线传来一封捷报,北燕公主舒慕心突然从康王爷潜逃回了北燕,本来两国结盟已成事实,一个公主不可能再影响战局,可偏偏这个公主的出逃给了南燕一个契机,赵昀当机立断,利用安插在两国的细作上演了一出离间计,大历和北燕的联盟眼看要分崩离析。 这一晚,久久不愿见赵昀的赤木云珠请旨入宫晋见皇帝赵昀,赵昀深为纳罕。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将赤木云珠的心牢牢抓住,没想到后来赤木云珠一系列的表现让他大为震惊,震惊之下却又无可奈何,于无可奈何之处凭生出一种莫大的愤怒。 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赤木云珠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他更不知道为何赤木云珠又要见他了。 她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他无从得知。 夜,深沉如墨。 御书房内空空荡荡,没有一个宫人内侍,只有他们两个人,而殿外却密布了众多暗卫,只等赵昀一声令下,就会群涌而上一举击杀了赤木云珠。 对于现在的赤木云珠,赵昀已完全没有了把握,他早起杀心,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良机,今日只要赤木云珠稍有异动,他就可以以行刺的罪名名正言顺的诛杀了她。 她静静的跪于他面前行了一个礼,他坐在那里没有动,只静静的盯着她,幽暗的眼眸里暗潮汹涌。 “云珠,朕还以为你永不见朕了。” 她抬起头,不过两个月,她整张脸好像又老了许多,眼角皱纹更甚,一双眼睛也没有了从前的光彩,显得分外呆滞空洞,眼底深处还隐着一丝难以排遣的伤痛。 这么多年,她一直爱着他,她为他出生入死,从来没有后悔过。 就在半年前,她中毒落入江中昏迷了整整一个月还失去了所有记忆,她是带着对他的爱和思恋才活过来并且找回记忆的,到头来,她却亲耳听到他最残忍的话,她所有的爱都是笑话,她无法接受。 她看似坚强无比,心却是脆弱如薄纸。 没有人知道这些日子她是怎么走过来的,她想杀了他却又舍不得,不杀又不甘心被他讥讽唾弃,这种矛盾的痛苦纠缠的她几欲崩溃。 她要寻找一种让自己内心平静的法子,却始终无法平静,不管他有多么的瞧不起她,她也要得到他,哪怕将他变成自己的禁脔,她也要得到他。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到只让赵昀觉得有些诡异。 “就算云珠不见任何人,也不会不见皇上的,因为云珠是为皇上而生的。” 赵昀心中一悸,不知道她话中何意,皱了皱眉头,淡漠而怀疑的“哦”了一声又道:“既如此,朕去定王府找你你为何不见?” “皇上不该去定王府找云珠,云珠已是定王的人了,这与理不合。” “理?”赵昀冷笑了两声,“你现在开始跟朕讲理了?当初你为何嫁给定王,又答应了朕什么事,你心里清楚,可是到头来你又为朕做了什么?大历和北燕两国的大军攻破我南燕二十座城池,你又在做什么?云珠,你让朕太失望了!” 赤木云珠知道赵昀的愤怒,她没有立刻反驳他的话,而是跪在那里未置一词。 没有得到回应,赵昀更加气愤,他的语调越来越急促,脸上的肌肉也越来越紧崩,他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她,又责问道:“云珠,你说你已经是定王的人了,除了身子之外是不是也包括心?” “皇上,你会在乎云珠的身子,云珠的心究竟是不是定王的?” 赤木云珠语气凄怆,她站了起来,抬头直视着他冒火的双眼,声音艰涩的喊了一句:“昀哥哥” 这一句,五味杂陈,爱恨交加。 “朕当然在乎,你说过,你的心永远都向着朕!”赵昀斩钉截铁。 “很好。” 她抬手缓缓的解开了腰间的衣带,衣带滑落,露出薄如蝉翼的亵衣。 “云珠,你想做什么?” 赵昀目露惊恐,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一步,他再也没有料到赤木云珠会在他面前解衣服,虽然后宫中不乏有作此举勾引他的女人,可当这个女人是赤木云珠时,他万分抗拒。 “云珠只是想证明,不管是身体还是心,一如从前,都是干干净净,都只属于昀哥哥你的” 猫扑中文 27对质 (猫扑中文 ) 淡淡龙涎香飘过,氤氲起一层蒙蒙雾气。 温度急速上升。 暧昧的窒息让赵昀感觉喉头发紧。 他并不喜欢这种感受,眼前衣衫半解的赤木云珠对他而言没有半点诱惑力,他只用一种厌恶的审慎般的眼神看着她。 仿佛在看一个不讨喜的小丑一般。 倘若她只是单纯而美好的小女孩,他或许会勉为其难的满足她,可偏偏岁月在她脸上身上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那是一种混合着苍老与稚嫩的矛盾结合体。 他喜欢的绝不是赤木云珠这样的女人,且不说她的怪异,单是她的眼睛他就不喜欢,她的眼睛虽大,却太过阴暗,许是他生活在阴暗中太久了,他渴望的是带着阳光的女人。 曾经的叶画是阳光的,她虽然命运不好,可从来都是坚强而善良的,尤其是她的那一双眼睛,像含着秋水一般清冽,又像饱含了满天星辰一般闪亮。 他经历过这么多女人,没有一个女人能拥有叶画那样绝美的眼睛,可自从遇到叶舒婉,在他的心里,叶画就不再阳光,而是满腹诡计的女人。 他喜欢玩弄权术,却从来不喜欢自己的女人玩弄权术,所以他对叶画越来越厌弃。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真正满腹诡计的女人是叶舒婉。 她永永远远的失去了叶画,也失去了他人生中最珍贵的儿女。 倘若叶画还在,他是否还要面对今日的困境,是否还会被赤木云珠胁迫? 这一切都没有答案了。 他挑了挑眉,没有再动,只双手抱胸作出一副拒绝的姿态。 “怎么?皇上,你害怕了?” 最后一件衣衫被解下,赤木云珠手轻轻一扬,衣衫如翠蝶一般往上空飞起,然后静静落下。 “皇上,你知道的,我爱你,我赤木云珠打小就爱你!” 她一步步往他身前靠去。 “云珠,你疯了,你不要忘了你是定王妃!” 赵昀反射性的抬手一挥,声音冷戾。 “定王妃?哈哈昀哥哥,难道你忘了?”此刻的她虽然心痛的在滴血,声音却平静无波,她媚眼儿一挑,冲他露出一个复杂的微笑,她想握一握他的手,在将要碰到他手的时候,她又忽然收了回来。 她只是笑,笑到赵昀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昀哥哥,是你要我嫁给定王的,你明明知道我这个定王妃有名无实,还何必来说这样的话刺我的心?” “云珠,朕一直拿你当妹妹,亲妹妹。” 赵昀翕了翕嘴唇,试图说服她。 “赵昀,你还想骗我!” 赤木云珠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一双眼睛如火般盯着他,他生的高大,更显她的矮小,在看他的时候,她永远都需要将头仰的高高的。 她愿意这样仰视着他,因为她崇拜他,她爱他,所以在被他伤害时才会痛心疾首。 她突然抓起他的大手往自己心口上一放,赵昀想要抽开手,她的力气却大的惊人,碰到她滚烫的心口,赵昀浑身一震。 倔强的眼泪终于止不住流了下来,她声带哭腔将他的手死死按在自己的心口,咸咸的眼泪滚到嘴里很咸很涩。 “赵昀,你摸一摸我的心,此刻的她还是热的,难道你真的想让这颗心变得又冷又硬?” “云珠,你究竟想说什么?”赵昀狐疑的看着她。 “那一晚,你明明跟叶筱珊那个贱人说我只是你的侍从,一个怪物般的侍从,从什么时候起我又变成你的亲妹妹了?” 他一愣,到现在他才明白,她为何会性情大变,原来她大婚之夜的那一晚,她去了宝心楼,还听到了他和筱珊的谈话,她生平最恨人叫她怪物,尽管他一直认为她就是怪物,也从来不曾表现出来。 “云珠,你误会了,那一晚”他急忙解释道。 “赵昀,你还想解释什么?在你心里,我只是你身边的一条狗而已,是不是?” “不,云珠” “呵呵,赵昀,我知道你惯会狡辩,更会诓骗女人,你哄了我爱你这么多年,爱到让你如此的伤害我,我还下贱的放不下你,昀哥哥” 她声音骤然软了下来,已是泪如雨下,她松开了他的手,他的手软而无力的从她滚烫的胸口滑落下来,掌心无意触碰到她身上的累累伤痕,他的脸上似乎有了动容之色。 这些伤痕都是为他而留下的。 这么多年以来,她是他最信任的人,哪怕是凤起和凤羽都比不过她,他再也不会想到他们之间会有这样情何以堪的一天。 他颓然的转过身,深深一叹,然后弯腰从地下拾起一件衣衫递给她道:“云珠,穿上吧,你这样不好。” “昀哥哥,只要你肯爱我,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她满眼乞求的看着他。 是的,她在乞求。 她知道自己在作贱自己,可是她没有办法,她这一生就是为他而活的,没有他,她不知道未来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赵昀没有立刻回答,他默了默,若不是为了兵权,他现在根本没有必要和她周旋,或者除兵权之外,还掺杂了他对她最后的温情。 他点了点头道:“好,云珠,朕答应你,朕什么都答应你。”他将衣服披在她身上,声音渐转温柔道,“只要你肯听朕的话。”滞一滞,他嗓音微涩道,“兵权,把兵权交出来” 猫扑中文 28画儿,你回来了 《相门庶秀》28画儿,你回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相门庶秀</b>》御宅书屋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tent_tip"><b>:.</b> 29阿离是我夫君 (猫扑中文 ) “郎君,你还记得你曾经答应我过什么吗?” 她的声音依旧柔化成水,还夹杂着一丝幽凉的凄迷。 他心中一恸,缓缓睁开惺松的眼眸,眼睛里布着一道道血丝,他贪恋的看着她的眉眼。 清浅的眉,星般的眼,樱花似的唇 是他曾经熟悉的模样。 绝美到令人窒息,他无法形容的美。 他想,在这个世上,叶画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 后宫佳丽三千加起来都抵不上叶画的一根眼睫毛。 他呆呆的看着她,生怕她再飘然远去,不自觉的伸出双手想要紧紧握住她的手,却一不小心落了空,他身子微一踉跄,眼前的叶画缥缈若仙,渐渐离他远去。 “不,画儿,你不要离开朕!”情急之下,他慌乱的起身去追她,许是心被重重铠甲禁锢的太久太久,他的心早已冷了硬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厌弃了叶画,再见她时,他心中的铠甲竟然尽数褪去,软了化了。 他只有一个念头,留下她,无论如何要留下她,他情真意切的呼唤道,“画儿,别走,朕记得,朕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朕都记得。” 她挑了挑染着月色的眉,叹息一声道:“郎君,你说的话我是再也不敢相信了。” “不,画儿,你相信朕,只要你肯留在朕的身边,朕保证会一生一世待你好,还有我们的寅儿,颐儿,他们也会回来的,我们一家四口从此团聚好不好?” “团聚?”她轻轻一笑,那一笑如盛开在冰山之上的雪莲,虽冷却无比的令人向望,她摇摇头道,“郎君,失去的再也不会回来了,不管是我,还是寅儿颐儿都回不来了,我们天人永隔,再无团聚之日。” “画儿,你不要这样说,朕知道你这是在怨恨朕。”他痴痴迷迷的看着她,一步一步朝着她走过去,她的身上带着让人着迷的光晕,他想触及却又感觉遥不可及,他拼命的向她解释道,“画儿,朕错了,朕错在听信了叶舒婉那个贱人的话,若不是她设计离间朕和你,朕怎会对你如此绝情,画儿,你原谅朕,只要你肯原谅朕,朕就杀了叶舒婉那个贱人为你报仇” “哦?”她的脸上浮起一层意味难明的笑,“那你现在就去杀了叶舒婉。” “画儿,给朕一些时间。” “看来你的话还是不可信。” “不,画儿,你相信朕,朕一定会杀了她,只是她现在怀着朕的孩子,朕不能杀了自己的孩子。” “你的孩子?”她怀疑而冷淡的看着他,指尖从鬓角缓缓略过,眼底溢起神秘的笑,她低声道,“郎君,你可真是好笑,你这样的人怎配再拥有自己的孩子?” “朕为何不配?”他脸色突变,目色沉痛的盯着她。 “因为你是个没有心的人。” “不,朕有心,朕的心里有你,有寅儿,有颐儿。” “可是我看不到你的心。”她蹙了蹙眉头,从袖笼里拿出一把刀,刀光泛着森然寒意,她将手中的刀递向他道,“把你的心剖开来给我看看。” “画儿,你想杀我?”他身子微微一抖,双眸发红,固执而痛苦的盯着她,手紧紧握成拳头,不肯往前伸一点点。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心罢了,你却连剖心的勇气都没有。”她满脸失望。 “画儿,你还跟这样的人浪费什么唇舌,一刀杀了他便罢了。” 一声冷喝传来,赵昀脸色骤然转变,他恐惧的盯着那幽暗的身影,宽大的黑色风帽下遮盖着一张白如雪的脸,那一双琉璃眼眸摄魂夺魄,魅惑的惊人,他骇的往后一退,惊恐的指着他道,“慕容青离!竟然是你?” 慕容青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蝼蚁一般,他的脸太过白,白到看不清一丝表情,赵昀只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冰冷的杀意,他突然感觉寒冰浸体,浑身血液迅速凝结。 “画儿,你怎么和慕容青离在一起?”他转而看向叶画,希冀她能像从前那样,不管发生任何事,她都会义无反顾的站在他身边。 “难道郎君你忘了,阿离是我的夫君?”她幽幽道。 “他是你的夫君,朕是什么?”他脸色铁青。 “狼君呀?狼子野心的狼。”她回答的云淡风轻,不再看他,而是将手中刀递于慕容青离手上,“阿离,他害了你我,害了我的寅儿颐儿,不能让他死的太过轻松了。” 慕容青离勾唇一笑,露出一排雪白整齐的牙齿,看向叶画时眼睛里满是柔情,他接过刀笑道:“好,画儿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赵昀,原本还笑的满是柔情的脸在倾刻间阴森如鬼,锋刃在掌心轻轻掠过,然后照着赵昀的脸比了比,又对着叶画笑道:“人彘,画儿,我把他做成人彘好不好?” “好。”她温柔的点点头。 “不,叶画,慕容青离,朕要杀了” 一句话未完,赵昀忽觉得眼前一道银光闪过,一阵剧痛的疼痛从眼睛里弥漫开来,他吓得赶紧捂住双眼,腥热的液体迅速染红了双手,他大叫一声:“朕的眼睛,来人啦!来人啦” “皇上,皇上,你怎么了?” 月色下,叶筱珊正端着一碗人参鸡汤款款走来,一入殿就看到赵昀正捂住双眼狂乱的在殿在乱转圈,嘴里还叽里咕噜的叫着什么,模样甚是骇人。 “痛,朕的眼睛好痛” “皇上,皇上” 猫扑中文 30遍寻名医 (猫扑中文 ) “不,你不要过来,你是叶画,你是来索朕的命的” 赵昀努力睁开刺痛的双眼,透过双手缝隙,看到一个纤细袅娜的淡白身影,那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心中也越来越惧怕。 “皇上,你怎么了?臣妾怎么会是叶画,臣妾是筱” 叶筱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赵昀连连后退,踉跄的几乎要跌倒,她赶紧跑上前想要扶住他,她一边跑一边解释。 赵昀哪里还能听得进叶筱珊的解释,眼睛里真切的疼痛让他陷入迷症之中难以自拔,他甚至能深切的感觉到慕容青离正拿着刀子剜他的双眼。 他奋力的挣扎,却依旧神魂飞荡,此刻他模糊的视线里只有叶画。 叶画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还带着慕容青离一起回来了,他们是来向他索命的,他不要做人彘。 “朕是天子,朕不会怕你们这些魑魅魍魉!” 他根本不等叶筱珊说话,愤怒的抄起身旁的一个圆杌子朝着叶筱珊砸去。 “啊!”一声惨叫,叶筱珊应声而倒。 她以为赵昀只是被噩梦魇住了,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拿东西砸她,她一个不设防,被砸中了腹部,倾刻间,五脏六腑好像都被砸碎了,剧痛之下,她眼前一暗,从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来。 “皇上,皇上” “纯嫔娘娘,纯嫔娘娘” 洪吉一听不好,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顿时殿内忙作一团。 不知昏睡了多长时间,赵昀才从浑浑噩噩之中清醒过来,眼睛还是钻心般的疼,因为太过疼痛,他根本再无法睁开双眼。 恐惧再一次袭卷全身。 他到底是怎么了? 不过是一场噩梦罢了,他的眼睛为何还会如此的疼痛?他伸手摸了摸,手所触及的是一层绵软的纱布。 “来人啦!” 他急喝一声。 “皇上,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洪吉仓惶的跑了进来。 他眼前一片黑暗,凭着意识他弯身一把揪住洪吉的衣领怒问道:“眼睛,朕的眼睛怎么了?” “御医说皇上得了得了”洪吉牙齿打颤,浑身抖作一团,他不知道盛怒之下的皇帝会做出什么事来,他连最宠爱的纯嫔都能下得了手,更何况他一个奴才,他咽一咽因紧张而泛滥的口水继续道,“青盲之症。” “胡说,朕怎么会得青盲之症!” 赵昀浑身一个颤抖,他知道这个病症的厉害,因为去岁太后就得了此疾,如今已完全失明。 他一把推开洪吉,慌乱的伸手想要解开缠在眼上的纱布,他不会像太后那样失明,他的眼睛肯定还能看得见。 “皇上,御医刚刚帮你敷了药,这纱布不能解啊!” 洪吉连声哀求,伸手拉住赵昀的衣袖想要阻止。 “滚!” 赵昀愤怒的踹了他一脚,他痛苦的滚了两滚,这窝心脚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他疼的五官扭曲成一团,再不敢靠近赵昀。 “朕的眼睛不会有事,一定不会” 赵昀嘴里念念有词,当他揭开纱布忍住剧痛睁开双眼时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边的黑暗。 “点蜡烛,给朕点上蜡烛,一定是天还没亮。” “奴才遵旨” 不一会儿,整个御书房亮如白昼,赵昀依旧什么也看不见,他暴喝道:“洪吉,朕要杀了你!”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你这个狗奴才,朕让你点个蜡烛都办不好!” “不,皇上,这御书房已经点满了蜡烛啊!” “来人啦,将这个狗奴才拖下去仗责二十!” “皇上饶命啊” 殿内宫人群体噤声,只听到洪吉的求饶声,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滚,全都给朕滚!” 宫人们如得了特赦令一样,个个滚的比谁都快。 赵昀气恼万分的从床上跌爬下来,他拼命的告诉自己一定是晚上天太黑了,他的眼睛没有事,他摸黑往前,一不小心被凳子绊倒,反射性的他想要扶住什么,却一不小心手按在了紫檀桌上的烛台之上。 烛火烫灼着掌心,疼痛令他骤然清醒过来。 不是没点蜡烛,只是他的眼睛真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不——”他一时无法接受,大叫一声,掀翻了桌子。 乒乒乓乓。 杯盏茶碟,花瓶蜡烛打碎一地。 不管赵昀如何不能接受,他还是不得不接受了眼盲的事实,宫里的御医束手无策,在赵昀斩杀了五名御医之后,还是毫无起色,太医院的御医人人自危。 不仅宫内,赵昀还命人张贴皇榜重金寻找民间神医医治,就这样,赵昀在煎熬之中度过了黑暗的十日,这十日,他没有迈进过宝心楼一步。 叶筱珊满心怨怒。 在被赵昀重伤之后,叶筱珊的身体落下了很严重的病根,动辄腹痛不止。 对于赵昀的眼瞎和叶筱珊的病痛叶舒婉都抱以冷漠的姿态,她甚至是带着一种得意的嘲笑,于嘲笑和冷漠之外,她又有着深深忧虑。 赵昀遍寻名医,那名医会不会连同他的不育之症也诊断出来了,若果真如此,那她和孩子必定会死无藏身之地。 她的一双眼睛紧紧盯在寻访民间神医之事上一刻也不敢放松,她可以对宫中御医恩威并施,令他们闭嘴,也一样可以让所谓的民间神医闭嘴,只是皇榜张贴了十日,并没有人敢揭。 无人揭榜非但没能平息叶舒婉心中的忧虑,反而忧虑更甚,她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她更不想让这致命的把柄握在叶贞和叶筱珊母女二人手里。 猫扑中文 31让他变成行尸走肉 (猫扑中文 ) 夜色昏昏,蜡炬成灰。 叶舒婉心思辗转难眠,翻来覆去间,方有了些许睡意,她合起双眼,正想入睡,却听到殿外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接着是一阵细微的珍珠相击的声音,有人掀开了垂于殿门的一串南珠门帘,有风从门外袭来,吹动床边纱幔起伏如浪。 “娘娘”叶舒婉的贴身宫女疾步而入。 “何事惊慌?”叶舒婉睁开双眼。 “娘娘,皇榜被人揭下了” “什么?”叶舒婉神情一凛,再顾不得睡觉,起身坐了起来,看着宫女问道,“是何人?” “奴婢打听过了,是个云游四方的癞头和尚,也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名医。” “癞头和尚?”叶舒婉定了定,微微沉吟一声,心下有些嘀咕,不过是个癞头和尚而已,能治什么病? 可是他既然敢揭了皇榜,也未必没有真本事,她想没有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仔细斟酌一番,她悄悄的交待了宫女两句,宫女听完似有迟疑,又陪着小心道:“娘娘,咱们这样做会不会弄巧成拙,反落了别人口舌?” “本宫也知道,可是事急从权,本宫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叶舒婉垂下眼帘,因为连日来的失眠,她的眼眶一片乌黑,愈发显得憔悴衰老。 她知道她的忧虑,毕竟寻名医只是为了给皇上治眼睛的,未必会诊断出他不能生育的事实,她如先行贿赂,反让别人生疑,可是她不敢赌,不事先安排好了,她怕有万一。 这个万一可是关系她和孩子的性命。 “娘娘,皇上已命人将那癞头和尚请入宫来,不如奴婢命人先去试探那癞头和尚一番,再借机行事?说不定那和尚根本就是个找死的骗子。” “嗯。”叶舒婉看了她一眼,“你且小心些,不要落了马脚。” “奴婢遵命。” 宫女领命退下。 叶舒婉再一次陷入无边的恐慌之中,再无法入眠,她很讨厌这种将脑袋悬于裤腰带上的日子,她必须化被动为主动。 这么多天以来她一直在酝酿一件事,弑君。 只要除掉赵昀,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只待她产下龙子,她就可以利用手中的孩子坐上皇太后的位置,这样南燕的天下就是她叶舒婉的了。 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怀的是皇子还是公主,可是她早已做了万全准备,她生下的孩子只能是皇子。 她本想等生下孩子再杀了赵昀,可是她现在已经等不起了,她害怕,她每日都在恐惧里煎熬。 她精通医术,赵昀张贴皇榜四处求医,却从来没有想过让她帮他诊治过眼睛,可见他对自己已经有了深深的忌惮,若不是为了腹中之子,依赵昀无情的性子,或许早就处置了她。 她不要步叶画的后尘,落下那样一个凄惨的结局。 不,她绝不会步叶画后尘,她比叶画聪明多了,只有叶画那样的蠢女人才会死无藏身之地。 她经营后宫多年,不仅后宫,在朝中也有着盘根错节的势力,只要皇帝一驾崩,她相信会有一部分大臣支持她,可是如今朝中势力最强的是定王,她还没有能力同定王一争高下。 更重要的是她的孩子还没有生下,于情于理,继承皇位的只能是定王,而不是她这个腹中还未诞生的孩儿。 赵昀还不能死。 至少在孩子生下之前。 她怎么能因为恐惧突然变得糊涂了,她现在要做的不是杀掉赵昀,而是控制住他,她要如何控制?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凤羽。 她虽然与凤羽不熟,甚至是讨厌这个素来不把她放在眼中的凤羽,可是她知道一件事,凤羽甘心被赵昀利用,不是因为他真的忠心于赵昀,而是因为赵昀用情盅彻底控制住了他。 蓦地,她双眼一亮。 她完全可以用盅控制他,她要让他变成一具完全可操控的行尸走肉,只要命他写下遗诏传位于自己的孩子,那孩子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就算是定王也无话可说。 自从出了叶贞的事情之后,她再不敢相信任何一个人,可自己身怀六甲,腹中胎儿又不稳,她若强行练盅恐会祸及胎儿不说,于自己寿命上也有损。 但是若不赶紧练盅,一旦东窗事发,她就再没有机会了,更何况这会子就算要找一个可信的,还像自己一样精通毒术的人来练制尸盅根本不可能。 她必须要赌一把,她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好孩子,至于自己的寿命,与其苦熬岁月,守着那生死未卜的未来,不如先坐上权利之颠再说。 细来想去,她缓缓的下了床,在起床的一瞬间,因为太过虚弱,她眼前一暗差点栽倒在床。 “娘娘” 值守的宫女一个疾闪身,灵活的伸手一把扶住了她,她缓了缓,乏累的挥了挥手道:“退下,你们都退下!” 倾刻间,殿内独留她一人。 她亲自燃起蜡烛,端着烛台,挺着肚子,一步一步走向悬于殿正中的一副美人图上,掀开美人图她从一个凹槽里取出一个十分普通的乌木盒。 啪嗒一声。 乌木盒打开,她用蜡烛朝里照了照,肉眼可见,里面还躺着一枚黑色小卵,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呆呆的盯着虫卵,神色间似还有迟疑。 这种小尸虫以吸食主人之血而生,同时主人也会受到反噬折了寿命,一旦开始喂养它,她便没有了回头路。 这枚小尸虫还是她从师叔那里得来的,她一直没有用,就是怕于寿命上有碍,她本想毁了,不知为何又留了下来,许是那时的她就知道自己会有用得上它的一天。 “唉”她悲怆而无奈的叹息一声,伸手摸了摸肚子,“孩子,为了你能顺利登上皇位,母后也只能如此了。” 说话间,眉色间已蒙上一层阴沉沉的绝决狠意,她取来一个错金五毒兽小鼎,将小尸虫的卵倒入鼎中。 张口咬破食指,指上涌出一粒殷红的血珠,血珠落入鼎中,忽升腾起一阵黑色的烟雾,烟雾弥散,夹着一股特别的气味,说香不香,说臭不臭,闻之让人觉得微微不适。 猫扑中文 32跪在她坟前惭悔 (猫扑中文 ) 天很快就亮了。 叶舒婉练完盅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将错金五毒兽小鼎收藏好,正想走到暖榻上息息,人还未至,身体就像软沓沓的破布一般倒了下来。 “娘娘”宫女丝竹打探了癞头和尚的消息正要来报,就见叶舒婉昏倒在了暖榻前。 叶舒婉虽然晕倒,却还有意识,她听到丝竹在唤她,却虚脱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她的身体她自己最清楚,是经不得练盅的,若非被逼到了绝境,她也不会孤注一掷。 “娘娘娘娘”丝竹惊慌的将她扶起,又大叫道,“来人啦,快传御医!” “丝竹,本宫只是累了,无妨。” 她病气恹恹的说了一句,然后彻底昏睡过去,待醒来时,已是暮色昏昏,微光下,她竟然见到了赵昀,她神情一怔,心口处不自觉的抖了抖。 难道那和尚医好了赵昀,他来兴师问罪了?否则他怎么可能会踏足广轩殿。 她害怕的又看了他一眼,他眼睛虽然睁着,却是双目空洞毫无焦点,瞧着也不像复明的样子,她的心稍稍定了定,又看向丝竹。 丝竹不敢说话,只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她打听清楚了,那癞头和尚根本就不是什么名医,甚至连郎中都算不上,他说的不过是些颠三不着四的胡话。 皇上听了那些胡话差点不曾将那癞头和尚斩了,可到最后,她也不明白,皇上竟然放了那癞头和尚,她也觉得十分蹊跷。 “皇上,你怎么来了?”叶舒婉挣扎着身体想要从床上爬起来行礼,又道,“丝竹,快扶本宫起来。” “婉儿,朕是来看你的。”赵昀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是冷冷的,他摆摆手,有些厌烦道,“你好生休息,不用跟朕讲什么虚礼。” 丝竹扶起了叶舒婉,拿了一个枕头垫在她身后,叶舒婉背依着枕头,身体恢复了丝许力气,她目色难测的看了看赵昀,笑了一笑道:“话虽如此,整日躺着也于身体无益,臣妾还想要多下床活动活动。” “也好。”赵昀依旧端坐在那里,声音愈加的冷,“既然你想活动,不如去一趟幽冷苑。” “什么?”叶舒婉神情大变,本就苍白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灰败之色,她惊愕的看着赵昀问道,“皇上让臣妾去幽冷苑做什么?难道皇上真的要将臣妾打入幽冷苑?” 赵昀摇摇头,语调不阴不阳:“婉儿,你想多了,你身怀龙种,朕怎么忍心将你打入幽冷苑?” “那皇上让臣妾去幽冷苑是何意思?” 她不要去那个腐朽发烂的地方,那是曾经关押叶画的地方,她一辈子都不想再踏入那个阴森可怖的幽冷苑,仿佛在那里还关押着叶画的冤魂,一个随时想要向她索命的冤魂。 她到现在都忘不掉叶画临死前的怨毒冷笑。 她可以不怕叶画,可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会害怕,她不能再让孩子有任何闪失。 赵昀并不在意叶舒婉的想法,他只微微挑了一下眉头,眉宇之间带着一丝不奈,声音冷成冰渣:“你亲自去一趟幽冷苑将叶画的衣物取出,朕会命人为她做一场法事。” “皇上,你疯了!”叶舒婉惊骇的盯着他。 “大胆!”赵昀声音拔高,手重重的往桌一拍,厉声道,“叶舒婉,你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做过什么?朕自所以忍到现在只因为朕对你还存着一份仁心,你害死了叶画,自然要跪在她的面前惭悔!” 本来,他根本不相信那癞头和尚所说的冤魂索命,就算真的有冤魂索命,他是洪福齐天的天子,他也不用害怕,只到他瞎了眼睛,他才开始觉得恐惧。 他不愿将内心的恐惧暴露于人前,更没有耐心听那妖僧说法,若非太后及时赶来,他差点下旨斩杀了那危言耸听的妖僧。 也正因为太后的到来,他才知道原来那妖僧竟是得道高僧,不仅如此,他还与太后是旧相识,太后对他深信不疑。 看在太后的面上,他才有耐心听那和尚胡言乱语,谁知越听到最后他才发现那和尚竟非胡言乱语,他所说之事虽然玄乎,却与自己每日梦魇之事相契合。 那和尚说:“万事皆有因果,他今天所得的果,皆是他当初所种的因。” 对,是叶舒婉种下的因,却让他偿了这恶果。 他必须要让叶舒婉跪在叶画的坟前惭悔,才让能叶画不再纠缠于他,可是当年他在那破庙里杀了叶画,哪里能找到她的坟墓,甚至于尸身都找不到,说不定早就让野兽叼走了,他只能为她立个衣冠冢。 放眼整个皇宫,兴许也只有在幽冷苑才能寻到她的一两件衣物。 若不是叶舒婉,他和叶画还好好的,叶舒婉是罪恶的源头,为表他的真心,他自然该让她亲自去取,只要画儿知道他真心悔过,她的冤魂就会散去,到时侯说不定就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再说,就算为了寅儿和颐儿,他也该为叶画立一个衣冠冢。 正想着,叶舒婉忽然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呵呵” 她笑的两眼挤出了泪水,她抿了抿唇,唇角边又挤出一个难看讥讽的笑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上当真是厌弃了臣妾,就如皇上当初厌弃了叶画一样。” 说完,她胸口一阵刺痛,痛到抽搐。 冷汗不停的渗了出来,紧贴在身上的小衫粘腻的难受,仿佛有条小蛇在她身上游走一般,她看着赵昀可憎可怖的面容,她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他倒会找借口,说到底还不是他的无情无义才毁了叶画那个贱人,他才是罪恶的源头。 她绝不愿跪在叶画那个贱人的面前惭悔,她恨她,她不仅恨她,还恨她的娘亲景娘。 这母女二人天生成一副摄魂夺魄的绝美容颜,令天下所有女子黯然失色,这足以让她嫉妒成狂。 若不是景娘的突然出现,或许她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在她情窦初开时,她爱上一个人,那时她的爱是多么的纯洁,无关身份,无关地位,只是单纯的爱着那样一个温文尔雅的青衣男子。 猫扑中文 33与景娘的纠葛 (猫扑中文 ) 在叶府,她只个不受宠的庶女。 打小她十分乖巧懂事,又生的漂亮动人,若自己是从老太太肚子生出来的嫡女定然会成为叶府的掌上明珠。 只可惜她命不好,托生在冯姨娘的肚子里,因为冯姨娘是个名声不雅的医婆,连带着她在府里的身份地位也不高,老太太不待见她,父兄也都是冷漠之人,所以她的日子过的从来都是卑微而憋屈的。 后来,姨娘死了,她就像个孤女一般再无人疼她爱她,为了更好的活着,她不得不违背自己的心愿学着讨好老太太。 那段日子她绝不想重来,就算是现在每每回忆起,都是灰暗的。 唯有他,成了她生命里的一抹亮色 那时的她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了老太太的肯定,她的身份也随之水涨船高,再无人敢瞧不起她,她像叶韵竹一样可以去学院上学。 在学院,她喜欢上自己的老师江南,那时的她是害羞而内敛的,她从不敢将自己的心事透露一星半点。 每天她都盼着去上琴艺课,她喜欢看那一张温暖如晨曦的脸,更喜欢看他皙长手指拨动琴弦时的清雅之姿。 她想,如果能一生一世都听他弹琴就好了。 有时候,她会红着脸去向他求教,他总是温柔的回答她所有的问题,当他的手握住自己的手拨动琴弦的那一刻,她幸福极了,她以为他也是喜欢她的,只是限于礼教束缚,他不能向她坦白罢了。 既然他不能坦白,那她就勇敢一次好了,她约了他去天泉谷,天知道,那一天傍晚,她是鼓气了多么大的勇气,她甚至紧张激动的快到晕厥。 只要她开口,幸福唾手可得。 当然,这只是她以为的。 就在她要说出那一句我喜欢你时发生了意外,他们在泉边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的出现彻底将她对江南所有的爱和希望击碎。 这个人就是景娘,当时她正被两个男人追赶,江南救了景娘,为此,他还不小心受了伤。 她从来也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她自认为自己生的很美,可是在景娘面前,她硬生生的被比了下去,她顿时感觉自己就像泉边的一颗小草那样普通。 身为女人都会被她的美所震憾到,何况是江南。 从此,江南喜欢上了景娘。 她的爱恋成了彻底的单相思。 她人生的那一抹亮色也因为景娘的出现而再度灰暗,她说不出祝福的话,更说不出怨恨江南的话,她恨的只有一个人,景娘。 景娘除了美貌一无所有,她甚至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太清楚,她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所以江南暂时收留了她,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江南和一个孤女在一起。 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半点法子,甚至为了江南,她还和景娘称了姐妹,她不想打破自己在江南心里的印象。 即使他不喜欢她,她也想在他心里留下一个温柔善良的模样。 她越是要温柔,心里的嫉妒越是如藤蔓般任意滋生,直到有一天,她设局带着景娘去逛庙会,故意让她的哥哥叶赋遇到了景娘。 当时的叶赋身为左相,还娶了温安公主为妻,正是权势滔天之时,他想要从江南手中抢走一个孤女易如反掌,更何况景娘对江南似乎只有感激之情,并无爱慕之意。 不过温安公主十分跋扈善妒,叶赋想纳妾也不容易,再加上叶赋喜欢自我标榜成文人雅士,并不喜欢干那等强抢夺娶之事,若不是自己从中谋划,叶赋怎么可能轻易纳到景娘为妾。 说起这件事,她每每想起就觉得痛苦不已,是她设局让江南看到景娘和叶赋在一起,也是她出谋划策让叶赋躲过了温安公主的耳目。 她本想着到时江南一定会认清景娘爱慕虚容的真面目,那样他就会发现自己的好,回到自己身边。 可是她又想错了,就在景娘成为叶赋小妾的那一天,江南吐血而亡,还死在了她的怀里。 临死前,他对她说:“舒婉,她成了你的嫂嫂,你要好好照顾她。” 她的心在那一刻碎成了冰渣。 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她好好照顾景娘,她原不该答应的,可是她还是含着眼泪答应了他,不为别的,只为他是她爱上的第一个男人。 江南死后,她病了一场,因为这场病,她被老太太接回了叶家,病好后,她就寻了个理由不再上学,只一心服侍在老太太身边。 如她所想,景娘在叶府的日子并不好过,当初,她设局让叶赋纳景娘为妾就是想报复她,有温安公主那样的正妻,小妾能有什么好下场,尤其是像景娘那样美的过分的小妾。 其实她完全可以不管景娘的死活,只是想到答应过江南的话,她不得不出手帮助她,她对景娘的那一点恩惠让景娘感激涕零,把她视作了亲姐妹,在嘲笑景娘愚蠢的同时,她的心也曾产生过一丝愧疚,而那一丝愧疚远不如她对她的恨那样强烈。 她喜欢看她被人折磨,也喜欢随心所愿的在她面前做个好人施舍她,宽慰她。 时间就在矛盾纠结中度过,随着叶赋对景娘爱的日渐松驰,她成了景娘在叶府唯一可依靠的人,她享受那种被人仰视需要的感觉。 七个多月后,景娘早产生下一名女婴,这个女婴就是叶画。 叶画生的那一晚,月明星朗,有凤自远方飞来栖于梅苑梧桐。 一个小妾生的庶女能让凤栖梧桐,等于狠狠给了温安公主一记大耳光。 温安公主一怒之下将梅苑所有的梧桐都砍了。 猫扑中文 34叶舒婉的野心 (猫扑中文 ) 有温安公主冲在前面做个坏人,她只需要安安静静的做个好人便罢了。 那时的她才仅仅只有六岁而已,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六岁的女孩会经历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她是叶舒婉,她也不是叶舒婉,她的灵魂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她的亲娘冯姝。 这件事说起来玄妙异常,当年冯姝去寻找师叔,不想在半途却死于乱匪刀下,师叔赶到她已奄奄一息。 冯姝临死前唯独放不下孤苦的自己,她求师叔逆天改命,利用驻魂术留住她的灵魂守护她这唯一的女儿长大成人,结果不知出了什么差错,在施驻魂之术时冯姨娘的灵魂竟然误闯入了她的身体里。 从此,她的身体里就住了两个灵魂,有时候回想起来,她并不知道那时究竟是自己爱上了江南,还是她的娘亲冯姝爱上了江南。 正是因为她身体里住着娘亲的灵魂,她才能医术天成,才能拥有成人的心智和谋略,也正因为冯姝是她的亲娘,所以她的灵魂才没有被另一个灵魂吞噬。 随着自己年纪增长,冯姝的灵魂越来越弱,直至完全消散,她才成了完完全全的叶舒婉,娘亲也算是真的做到了对她的守护。 她长大了,叶画也长大了。 叶画的美貌是最锋利的武器,不需要出鞘,便能刺伤每一个人。 温安公主自然不会让叶画出头,在她的打压下,叶画过着比下人还不如的日子,景娘又是个懦弱无能之人,根本守护不好叶画。 她高高在上,俯瞰这母女二人遭受的一切苦难,有时候她会施以援手,她想除了喜欢这种被人仰视需要的感觉之外,那时的她在内心深处还残存过一丝善念吧。 就因为她的帮助,这母女二人将她视作最亲的恩人,她们相处的也如亲人一般,至少在表面上如此。 有时候,她想不如放下过去,真的将她母女二人当亲人看待,因为当她回想起那一次出游遇险景娘救过她,当叶画那一双仿佛含了星辰大海般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当她拉着她的手软软懦懦的叫她一声“姑姑”,她的心也柔软过,她也会真心的摸摸她的小脸,唤她一声“囡囡”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在叶画十二岁的那一天冬天,她突然得到了一个惊天噩耗,她被选中成为和亲公主前往南燕。 传说南燕大王不仅又老又丑,还残暴荒淫,她若嫁到南燕那无异是送羊入虎口,她的人生也就完了。 为了自保,她不得不设局让叶画取代了她。 不是她狠心,而是除了叶画,她找不到更适合的人。 叶画去了南燕和亲,景娘抑郁成疾,在产下一子景霆之后便撒手人寰,死前,嘴里还口口声声叫着囡囡,囡囡。 叶画走了,景娘死了,她也就彻底清静了,只是那样的清静叫她的心一刻也不能安宁,每每在梦里面,她都会梦到叶画去和亲的那一天。 那一天飘着小雪,天气异常的冷。 景娘哭晕在雪地里,连送也没法送,是她去送嫁的。 叶画一袭艳红嫁衣,那是她长这么大穿的最华美精致的衣服。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虽然叶画生的弱小枯瘦,这满身风骨却让人觉得她美的惊天动地,仿若神女降临。 她虽嫉妒她的美,在那一刻却再也无法嫉妒,什么凤栖梧桐?叶画所栖的不过是一个糟老头罢了。 她拉着她的手,哭道:“姑姑,我不想去南燕,我害怕” “囡囡别怕,姑姑也不想你去和亲,可是圣旨已下,姑姑没有办法”她泪如雨下。 “姑姑,我知道了。”她乖顺的低下头默默流泪,这是她一惯逆来顺受的姿态。 她心中一痛,替她拭泪道:“囡囡,女人这一生就如无根的浮萍,一切都是命。” “姑姑,我不信我的命就这样苦。” “囡囡,姑姑也不知说什么,姑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不要忘了,你娘亲和你娘亲肚子里的孩子都在等你回来。” “姑姑,在这个世上除了娘亲你就是我最亲的人了,在我走后,求你好好照顾娘亲和娘亲肚子里的孩子。” “囡囡你放心,只要姑姑活着就算拼死也会护着他们。” 这是她给叶画的承诺,也算是对叶画代替她出嫁的一种补偿。 只可惜就算她想做个好人,温安公主也不会让她做,谁让景娘生下的是一个男婴呢?温安公主怎么可能再容忍她活着,她本就体弱,再加上温安公主的加害,死是必然的结果。 就这样,叶画和景娘成了她人生中的匆匆过客,她在老太太的安排下嫁给她想嫁的人,夫君待她很好,她渐渐的忘了江南。 如果此生就这样过了也好,那她也就不会再和叶画有任何纠葛,可上天偏偏不能让她如愿,夫君死了,她成了被婆家扫地出门的寡妇。 当她再次遇到叶画的时候,她方知凤栖梧桐竟然成真,叶画成了皇后,而她却成了寡妇,这身份的逆转让她如何接受。 一个从前在自己面前那小卑微弱小的小丫头在转眼之间竟然成了南燕皇后,她的夫君不仅不是个糟老头,还是风华正茂,权倾南燕的慕容昀。 凭什么?凭什么打小依靠她施舍的叶画高高的踩在了她的头上?她们都不过是叶府的庶女而已。 当初和亲的人明明该是她叶舒婉,是叶画取代了她的位置,这南燕皇后之位也本该就属于她叶舒婉的,她要夺回一切,夺回原本就属于她的东西。 猫扑中文 35 (猫扑中文 ) 往事种种,早已成灰。 有关过去,叶舒婉从不承认自己有错,更不愿跪倒在叶画的坟前惭愧,叶画输了,不过是输在她的愚蠢,这世道本就吃人不吐骨头,更何况她们都身在了南燕皇宫,这根本就是一座囚禁女人的牢笼,哪里有半点亲情可言。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夺回曾属于自己的东西,若不是当初自己设计一出李代桃僵之计,叶画怎么可能会前往南燕和亲,更不能登上南燕皇后之位。 叶画能做那么多年的皇后已是她叶舒婉给的恩赐了,慕容昀怎么能如此残忍,让她跪在叶画的坟前惭悔,真是半点情面也不留。 她恨,恨不能立刻练盅成功,让慕容昀成为她手中的傀儡,可是现在时机未到,她唯有忍耐。 这一晚,天空悬着一轮巨大的圆月,月色倾泻下来,照耀着整座皇宫仿佛镀了水银一般。 虽亮,却显得异常的清冷。 风起,树摇,鬼影森森。 “吱呀!”一声。 在前掌灯引路的宫女推开了幽冷苑破败不堪的大门,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小宫女没由来打了一个寒噤,想迈腿进去,又害怕的双腿发软,并不敢直接迈进。 她探头探脑的往里一瞧,眼前似乎有道黑影闪过,吓得宫灯落地,尖叫一声:“啊!有鬼!” 丝竹也感觉到从幽冷苑传来一阵寒沁入骨的气息,人瑟缩一下,心跟着砰砰跳了起来,可看到小宫女失手打了灯,不由的强撑着怒斥一声道:“你个贱婢,满嘴的胡说八道,这世上哪来的鬼?” “丝竹姐姐,有鬼,真的有鬼。”小宫女满面惊惶之色。 “啪”的一声,丝竹不由分说直接打了小宫女一个大耳光,冷着脸道:“看来你是想去暴室醒醒脑了!” 小宫女一听,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哭求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丝竹,将她拖下去!”叶舒婉不屑的看了一眼小宫女,满脸的不耐烦,冷哼一声,似在对自己说也似在问丝竹,“本宫从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若真有鬼,这世上岂不是处处有鬼?” “娘娘说的对,若真有鬼,从古到今天不知死了多少人,那鬼也没有容身之处。”丝竹凑着脸附合一声,然后命人将小宫女拖了下去。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小宫凄惨的叫声传来,叶舒婉不为所动,她不悦的挥了挥手,想挥去那股难味的气味,可气味却随风飘荡将她包围起来。 “丝竹,进去吧!”叶舒婉皱紧眉头,声音沙哑的说了一句。 “是,娘娘。” 丝竹和另一名宫女善儿一起搀扶着叶舒婉走进了幽冷苑,换了两个粗壮的婆子走在前面掌灯引路,那两个婆子越往里走越是害怕,纵使再胆大的人走入这阴气逼人的幽冷苑也不由的汗毛倒竖,只是有了小宫女的前车之鉴,就算她们再害怕也不敢稍有表露。 忽然“呼啦”一声,惊起一个白影飞过。 两个婆子本就精神高度紧张,这样一吓,大叫一声:“鬼呀!”然后双双跌倒在地,就连丝竹和善儿也不由的惊叫出声。 叶舒婉脸色顿时苍白无比,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她刚刚虽说不信鬼神,可她明明知道这世上有许多玄而又玄的事,当初她的灵魂里不还住着冯姨娘么? 难道叶画的鬼魂真在幽冷苑? 不,绝不可能。 若在,她早就来向自己索命了,怎不见叶画有半点动静,若她的鬼魂还在,也是个无能的鬼魂,她不用害怕她。 她不停的这样说服自己,斥责了丝竹和那两个婆子一声,挣扎着继续往前走。 “娘娘,皇上不过说是找两件叶画的旧衣物,不如咱们随便弄两件唬弄过去也就完了,何必如此较真,真取了那叶画的衣物。”丝竹再无勇气迈足前进,只能寻个由头劝说叶舒婉。 她知道其实叶舒婉也害怕了,只是她素来要强不肯表露出来罢了,她明明紧张到手在发抖。 善儿一听正巴不得不进去,也劝道:“娘娘,奴婢觉得丝竹说的有理,皇上知道咱们来过就行了,他也没有派人跟着。” “是呀!这不过是糊弄活人的眼罢了,娘娘你身子金贵,哪能在这种地方多待。”婆子赶紧爬起来一起喘吁吁的劝道。 “奴婢听说叶画生前对娘娘多有不敬,她哪里配让娘娘亲自为她取衣立什么衣冠冢,娘娘糊弄糊弄就完了。” 叶舒婉听完眉心一动,这婆子说的不错,叶画根本不配让她跪,她为什么要取了她的衣物,她既然来过了,也算对慕容昀有了交待,她只要随便弄两件旧衣就行了,慕容昀哪知道叶画的旧衣物是什么样子? 她满脸阴沉,点了点头。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赶紧撤退了出来。 谁知第二日,两个婆子突然暴毙而亡,就连丝竹和善儿也相继发起热来,满口的胡言乱语,有关幽冷苑有鬼的传闻越传越离奇。 其实两个婆子是叶舒婉秘密令人杀的,她不可能让自己的把柄落入别人的口舌,而丝竹和善儿却病的蹊跷,叶舒婉虽不肯相信任何人,可是如今她身边能信的也只有丝竹和善儿,她不可能一起除掉,她没有下手,丝竹和善儿却病了。 叶舒婉的心中难免犯了嘀咕,只是她一直强行说服自己,丝竹和善儿只是受了风寒,这幽冷苑根本没有叶画的鬼魂。 叶舒婉能够自我催眠,赵昀却越来越相信冤魂索命之说,婆子之死,宫女之病都足以证明幽冷苑是个不干净的地方。 翌日一早,赵昀就命人将那癞头和尚请入宫中。 大殿之内,烟雾燎绕。 传来一阵阵和尚念经超度的声音。 叶舒婉挺着肚子,苍白着脸色跪在那里,麻木的看着一切。 忽然感觉身后一阵风刮过,她微微转头,看到洪吉搀扶着赵昀走了进来,唇角一勾,勾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猫扑中文 36 (猫扑中文 ) “画儿,冤有头债有主,从今往后,你不要再来缠着朕了,朕和你已经两清。” 双眼空洞的赵昀含着胸膛坐在那里,脸色萧索,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十岁,一向保养的很好的他鬓角竟然添了白发,眉心间深深的川字纹让他整个人显得尤为的焦虑。 他实在无法忍受眼瞎的日子,那无尽的黑暗纠缠的他快要疯了。 一个帝王瞎了眼睛,那他还做什么帝王。 幸好赤木云珠还算听话,助他掣肘了定王,否则他的皇权已然不保。 他的声音含在嗓子眼里,没有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他又絮絮道:“画儿,朕是天子,自然不能跪你,不过朕让叶舒婉在你面前惭悔了,她才是罪魁祸首,你放心,朕一定不会饶过她,只是”他神情一动,有些费力的将手撑在膝盖上坐直了身体,颊边肌肉微微抖动,似在乞求道,“只是孩子是无辜的,画儿你生前那样善良,一定不会祸及孩子是不是?” 他抬起眼,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两下,牵动的他的眼球有些疼痛,原本漆黑的瞳仁仿佛笼上了一层淡淡的翳障,毫无光彩可言,他抬手轻揉了一下眼睛低低叹道:“画儿,若能重来,朕必然不会那样待你” 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说到此,他竟然哽咽了,灰暗的眼睛里流出两行泪,似乎不能再承受这种痛,他唤了一声:“洪吉,扶朕回去。” “奴才遵命!” 洪吉扶着赵昀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临走前,赵昀又回头对着跪在那里的叶舒婉说了一句:“叶舒婉,你就跪在画儿的面前好好惭悔你的罪孽吧!” “呵呵。”叶舒婉不为所动的冷斥一声,此刻他们已然撕破了脸,若不是有腹中之子护着她,他岂能容她,她阴狠的看了赵昀一眼,内心充满了嘲笑。 都到了这个时候,赵昀都不肯承认自己对叶画犯下的罪,还要拿她来当挡箭牌,这个男人简直无耻之极。 只可惜啊! 叶画根本没有福份能承受她叶舒婉的跪拜,她也不配让她叶舒婉来惭愧。 下意识的她垂下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小腹,脸色变得慈和了一些,手轻柔的扶了扶,她俯身一跪,空幽幽道:“臣妾遵旨。” 五日后 日暮时分,落霞脉脉自天际消失,赵昀抬头仰望着天空,虽然眼睛还是看不见,但总能感觉到光了。 看来那癞头和尚当真是个神僧,不过为叶画立了个衣冠冢,他的病情就有所好转,他的心里突然有了信心。 其实他不知道,青盲之症本就与人的情绪有关,他自认为为叶画立了衣冠冢,让叶舒婉跪在那里惭悔,叶画的冤魂就会消失,所以心里得到了安慰,病情也自然会稍有好转。 “皇上,天色将晚,要不要回去用晚膳了?” 洪吉注意到赵昀这两天的情绪变化,他心头紧绷的一根弦也微微松了一些,都说伴君如伴虎,皇上心情好了,他这做奴才的才有好日子过。 “嗯。”赵昀点了点头,又问道,“明日你派人去告诉叶舒婉一声,让她在叶画的坟前多惭悔一些日子。” “奴才遵旨。”洪吉恭敬的回答一声,转而一想昨儿个宝心楼的小宫女送了一件稀罕的血珊瑚给他,他本不敢收,可看着那件血珊瑚实在爱不释手,也就勉强收下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试探道,“皇上,听说宝心楼的菊花枸杞糕甚好,还能养肝明目” “你这狗奴才,怕是收了别人的好处了吧?” “奴才不敢。” “罢了,罢了,朕今日心情不错,就不跟你计较了,摆驾宝心楼,朕也该去看看纯嫔了。” 没想到今日的皇帝这样好说话,洪吉抹了一把汗,长吁了一口气。 “皇上,皇上” 洪吉气还没舒完,就听到赤木云珠的声音传来,那声音里带着特别的激动和兴奋。 “赤木云珠?她来做什么?”赵昀眉头一紧,暗自腹诽。 自打被赤木云珠亲了以后,再见她时,他总有种怪怪的感觉,他不太喜欢与赤木云珠相处,却又不得不与她相处,他得病期间,定王没有任何异常举动,这都要得益于赤木云珠,可还有件事令他很不满意,就是到现在赤木云珠都没有从定王那里拿回兵权,这一直是他的心头大患。 正想着,赤木云珠小小的身影已飞到了跟前,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青衣布衫,下巴蓄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那男子生的又黑又瘦,很不起眼。 “云珠参见皇上。” “草民参见皇上。” “云珠,你快起来。”赵昀故作客套,俯身想要搀扶起赤木云珠,无奈眼神不好,根本没扶到赤木云珠,他有些尴尬的收回手,又问道,“云珠,你带了什么人来?” “皇上,你可还记得我飞狐族有个赛华佗?”赤木云珠脸红扑扑的,鼻头上的汗珠子亮晶晶的,异样的高兴。 赵昀心中一动,连忙问道:“那赛华佗不是早就死了么?” 能与大历神医薛痕相提并论的也只有这赛华佗,只可惜神医薛痕突然失踪,而那赛华佗也早已不在人世,他就是想重金求这二位来也求不到。 “他是死了,可还的徒弟还活着,昀哥哥,云珠费尽千辛万苦帮你将他的徒弟找来啦。”赤木云珠唇角一裂,笑的像个孩子一般,因为笑的真心,就连她眼角的皱纹也显得不那么怪异了。 “哦?”赵昀立刻喜上眉稍,他不喜欢赤木云珠是真,可他一般不会怀疑赤木云珠的办事能力,她这样费心找来的人肯定是个医术极高的,看来他是否极泰来了,他的脸又松软了几分,笑道,“能让云珠请来的人必定医术不凡,神医快请。” “神医二字草民愧不敢当,不过草民对皇上的眼睛倒有几分把握。”那男子打量了赵昀的眼睛两眼,语调既谦虚又胸有成竹。 “好好好,若你能治好朕的眼睛,朕定会重赏于你。” 赵昀大喜,哪里还有心思去宝心楼。 猫扑中文 37得知真相 (猫扑中文 ) 殿内,落针可闻。 赤木云珠屏住呼吸认真的盯着赵昀,又满含希望的看了赛华佗的徒弟蒋济世一眼,瞧着蒋济世仔细检查了赵昀的眼睛一番之后,又用三指搭于赵昀脉上脸色渐渐凝重,她心里微微一颤,颇为担忧赵昀的眼疾是不是已经无药可医。 当初得知赵昀得了眼疾,她还曾有过一丝侥幸,她想或许这样就能让赵昀这一辈子都离不开她了,可是到后来,她看到赵昀为此寝食难安,日渐憔悴,甚至开始相信那妖僧的怪力乱言,寻了叶画的衣物弄了什么衣冠冢,她就开始觉得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 她跟他多年,对他的性子也算了解,是她想的太过简单,她没有见过哪朝哪代的皇帝是瞎子的,倘若赵昀因为眼睛丢了皇位,那他宁可死。 她爱他,也怨恨他,可不管是爱是恨,她都不能让他死了。 她又看见蒋济世摇了摇头,迫不及待的问了一句:“皇上的眼睛如何?” “皇上的青盲之症虽重,倒也不是无药可医,草民有把握能治好皇上。” “真的?”赤木云珠立马松了一口气。 “云珠姑娘,我何曾说过大话。” “好好好哈哈”赵昀一听,喜上加喜,不由的笑出声来,“神医果然不同凡响,不知朕何时才能重见光明?” 蒋济世恭敬回道:“十日之内皇上定能重见光明。” “很好,到时还请神医留在宫中,朕要让你成为太医院的首席御医。” “皇上恕罪。”蒋济世赶紧跪了下来,拒绝道,“草民自由散漫惯了,断不愿留在宫中,还请皇上收回圣意。” “这?”赵昀浓黑的眉光轻轻一挑,眉宇间似过一丝不虞之色。 “蒋济世,圣旨你也敢违抗?”赤木云珠脸色变了变,觉得蒋济世有些不识好歹。 赵昀轻轻咳了一声,将脸上怒色隐去,摆摆手道:“云珠,不可对神医无礼,朕会尊重神医的意愿。” “谢皇上隆恩。”蒋济世深深磕了一个头,其实他并不愿来宫中,只是当初师父受过赤木云珠父亲的恩惠,师父临死前曾交待过若有人拿着玉蜂来找他,他自然该报恩。 “快,神医快请起!”赵昀语调很是客气。 “草民遵旨。” “嗯”赵昀点了点头,垂着眼帘手在太阳穴两侧搭了个凉棚,似在思考着什么,好半晌,他挥手道:“云珠,你还是先回去吧,朕还有话要问神医。” “昀哥哥”赤木云珠想说什么却又转了口,说了一声“是”便退了下去。 赵昀又吩咐洪吉将殿内人一起打发出去,然后动了动唇,想问却又觉得难以开口,可想着皇嗣是头等大事,他便硬着头皮问道:“朕还想有很多孩子,不知神医可有良药?” 他后宫嫔妃不少,只是这一两年来,若不用药,在房事上他每每都会有力不从心之感,本来还在叶筱珊身上找到了阳刚之气,如今连对着叶筱珊也提不起兴致了。 房事不济,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绝对是个羞辱,所以他才会有些难以启齿。 “孩子?”蒋济世面露难色,刚刚他诊过皇帝的脉像,他已没有了生育能力,哪里还能再有孩子,他摇摇头直接道:“草民无药。” “神医此话何意?”赵昀不想这蒋济世说话竟如此不中听,深觉此人不识抬举,脸色不由的黑了两分。 “皇上肝肾亏损,气血两虚已久,早就没有了生育的能力,草民自然没有良药可治。” “什么?”赵昀顿时大怒,气的眉眼扭曲,牙齿打颤,叶舒婉明明有孕,这蒋济世竟然敢说他没有生育能力,他甚至开始怀疑这蒋济世是不是根本就是个沽名钓誉的庸医,他猛地一拍桌子,伸手指向蒋济世道,“一派胡言!” “皇上息怒,草民不敢有一个字的胡言。”蒋济世又再次跪下身来,磕头道,“皇上若不信草民也没有办法,只是这世上高明的大夫不至草民一人,皇上大可以让别的大夫诊治。” 赵昀听他说的斩钉截铁,好似头顶炸响了一个焦雷,打他的五内俱摧,浑身乱颤,一时间血往上涌,眼睛痛的厉害,他怎么也不愿相信蒋济世的话,强忍着痛,大喝一声:“来人啦,传李岩!” 很快李岩便急匆匆赶来,在来时他听说赤木云珠找了什么神医来给皇上治眼睛,他深感不妙,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他实在害怕所谓的神医真是个神医,倘若这神医多嘴说出皇上不能生育之事,那他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因为慌张,入殿时他被门槛绊了一跤,差点摔个狗吃屎,幸得洪吉手快扶住了他。 他双腿打颤,将药箱重新背好,心慌意乱的走到赵昀面前行礼道:“微臣参见皇上。” 赵昀根本看不见李岩的失态,只是自打瞎了眼睛,他的耳朵便分外灵敏,他听出了李岩话语里细微的颤抖,他的心在这一刻差点停止了跳动,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尽一般,他软绵绵的瘫坐在椅子上。 阴幽如黑洞般的眼睛无神的看着李岩的方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沉声问道:“李岩,你乃太医院首席御医,你告诉朕,朕到底有没有生育的能力?” 李岩一听,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他就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该来的总归会来。 他声音颤抖的几乎不能说出一句话:“皇上,微臣并没诊诊出皇上不能生育,定是这人信口雌黄,谁谁知道他是不是真有医医术?” 蒋济世冷笑一声:“看来这皇宫的御医都是些酒囊饭袋啊!” “蒋济世,你好大的胆子,你敢出口侮辱朕的太医院,朕要将你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皇上若斩了草民,谁来帮皇上治眼睛?”蒋济世面无惧色,挺直胸膛跪在那里,抬头直视赵昀,言之灼灼道,“草民是不是真有医术待草民治好皇上的眼睛后便知分晓,到时若草民不能治好皇上的眼睛,皇上再斩了草民也不迟。”说完,若有深意的看了李岩一眼,嘲讽的笑道,“这位御医,你医术高,你可有把握让皇上在十日之内重见光明?” “我我”李岩舌头打结。 “皇上,有道医者医心,草民也颇懂心术,这位李御医明摆着就是心虚嘛!” “你你满嘴的胡言乱语”李岩满脸心虚的看着蒋济世,一头一脸都是冷汗。 赵昀的脸色越来越黑,其实他已经相信了蒋济世的话,只是他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想要选择相信李岩罢了。 他若没有生育能力,那叶舒婉肚子里的孩子是从哪里来的? “李岩,你若不从实招来,朕灭你九族!” “皇上饶命,微臣确实没有诊出。” “你还想狡辩,看来朕对你真是太宽仁了,来人啦,将李仁带来!”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微臣招,微臣什么都招,只求皇上饶了犬子一命。” 李岩一听皇上要将他的独子带来,心下恐惧万分,他死不要紧,他不能连累李家的独苗死了,就算他不肯承认,皇上也可以找来别的大夫证明,他是怎么也逃脱不掉。 他想找人去向叶舒婉求救,无奈叶舒婉人不在宫中,再说就算找到叶舒婉也没用,这件事一旦暴露,大家都是个死。 他心如死灰的说出一切,本以为会等来赵昀的狂风暴雨,谁知却是赵昀的沉默,死般的沉默。 “贱妇,这个不要脸的贱妇!” 良久,赵昀咬牙切齿的骂出一句,然后又归于寂静。 李岩恐惧的看着他,只见赵昀的脸色越来越红,额上的青筋跟着暴叠起,好像要涨开炸裂一般,双眸开始充血,嘴唇颤动,好像还在说话,却又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嘴角处有白色泡沫溢了出来。 “皇上”李岩害怕赵昀急怒攻心之下被气死了,不由的唤了一声。 赵昀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呆滞的坐在那里,双手无意识的紧紧握在一处,直握的指尖发白,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猫扑中文 38你不配拥有朕的孩子 (猫扑中文 ) 明月东升,清辉洒落,映照着整座皇宫冷冰冰的。 怒不可遏的赵昀垂头丧气的坐在床边,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摇曳的烛火打在他的脸上,落下晦暗不明的阴影。 得知真相以后,他恨不能立刻诛杀了叶舒婉和她腹中的孽子,怎耐怒极攻心晕厥过去,幸得蒋济世将他救醒,醒来之后,他便不肯好好躺在床上,只打发了殿内所有人,坐在床边发呆。 平静之后的他才开始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倘若他不能生育的事实传了出去,那他还如何坐得稳皇位?到时就算定王不想谋反,那朝中也会有别人生出异心。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能例外,也正因为他是皇帝,事情才会变得更加严重,稍有不慎,南燕就会掀起内乱。 他绝不能让这件事传了出去,否则他会成为天下的笑柄,他太需要一个孩子来平攸攸众口,可这个孩子的母亲绝不能是叶舒婉那个贱人。 从始至终,她耍尽了卑劣阴毒的手段,害得他没有了叶画,没有了一双儿女,成为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冷寂让他恨意重重,即使将叶舒婉千刀万刮了也不足以平息他心中的一口恶气。 指尖轻拈,缓缓的,他转动了手中的那根紫玉响铃簪,簪子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之声,他浑身一震,陷入了沉思。 “父皇,你瞧,这是母后亲自为颐儿打造的紫玉响铃簪,好不好看?” “好看,只要是你母后做的东西都好看。” 这是颐儿留在这世上的唯一念想,还是她生辰的那一天,叶画送给她的,谁知后来她竟然死了,那时他的心虽痛,却没有绝望,可此刻,再握住这根簪子时,他的心是绝望的。 他打下的江山再也没有继承人了,难道这就是上天给他的惩罚,还是冥冥之中,叶画不肯放过他。 他的心灰了,早已不复当初的争强好胜。 “画儿啊!朕错了,朕知道错了,你就放过朕吧!看在寅儿和颐儿的份上,你就放过朕吧!” “寅儿,颐儿,是父皇错了,你们在天有灵,一定会原谅父皇的是不是?” 没有人听到他的话,他如珍似宝般轻轻摩挲着响铃簪,精密的纹路划过指尖,就像他曾经抚摸着慕容颐的头发一样,触感是润滑而温暖的,可是他再也找不回他心爱的孩子了。 痛定思痛,他默默的对自己说了一声:“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陵园。 明月隐入云层,突然一阵阴风袭来,叶舒婉不由的打了一个冷颤。 她守在叶画的衣冠冢已经整整五天了,内心的羞辱和愤怒几乎达到一个顶点,可她还是忍住了,因为陵园是个极为清幽的地方,最适合练盅。 虽然赵昀派人监视她,但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些人得了银子哪里还会再盯着她,她正好可以全心全意的待在陵园里临时搭建的帐篷练盅,以便尽早达到控制赵昀的目的。 她素来多疑,除了丝竹再不肯轻信任何人,所以将自己带来的侍卫也一并打发走了。 白烟袅绕,叶舒婉的身影在烟雾之中若隐若现,额上不停的有汗珠冒出来,她心口有些发疼。 “孩子,你忍忍,母后一定会让你成为南燕未来的皇帝” 她不停的这样告诉自己腹中的孩子。 “娘娘,娘娘,不好了,好像有人过来了。” 守在外面的丝竹似乎看到两个黑影,赶紧提醒了一声。 叶舒婉并不放在心上,这个时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会有谁来,左不过是那些监视他的人来装模作样的绕一圈,再顺便勒索她的银子罢了。 她没有搭理丝竹,练盅讲究的平心静气,心神合一,她稍有不慎就会气血逆转,害了自己和孩子的性命。 “娘娘,不对咚” 丝竹话都没有说完,在看到大风帽下隐着的那张晦暗的脸时,她惊恐的双目突出,几乎失声,再想喊时,被人一棍子打倒在地,人事不知。 叶舒婉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慌里慌张的正想将鼎收起,“哗”的一声,门帘被人掀开,她满脸放震惊惶恐的望着来人。 当她看清来人时,她的心猛地哆嗦,转而便换了一副神情,气弱而心虚的问道:“皇上,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赵昀厌恶的朝着她的方向看去,就好像在看一只游走在阴沟臭水里的老鼠一般,其实他根本看不见她,但目光却精准无误的投射到她身上。 她一惊:“皇上,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是不是好了?” “你是不是巴不得朕的眼睛瞎了?” 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憎恶,他从来也没有这样厌恶过她,哪怕知道她害了叶画,害了慕容寅和慕容颐时也没有这样厌恶过。 他甚至觉得全身上下曾被她碰过的地方无一处不脏,再加上这帐篷里有异样的怪味,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两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叶舒婉微不可察的想要将手里的鼎悄悄的藏入宽大的袖笼中,她的小动作赵昀看不到,洪吉却看得清楚。 她赶紧站起来想要扶住赵昀,却双腿无力根本站不起来。 “皇上,你怎么能这样说,臣妾日夜向神佛祈祷,盼望着皇上能早日康健,臣妾”她的声音开始哽咽,轻轻摸了摸肚皮道,“臣妾肚子里的孩子也盼望着皇上能早日康健。” “孩子”赵昀默念一声,顿时羞愤交加,他冷笑一声道:“叶舒婉,你可真是有心,到这个时候还不忘要利用你肚子里的孽种!” “皇上,你怎么这样说,臣妾的孩子也皇上的孩子啊!” 叶舒婉恍若晴天霹雳打在头顶,被轰的差点魂飞天外,就算赵昀再厌弃她,也还在乎这个孩子,如今他竟然称这个孩子为孽种,还大半夜的跑来寻她晦气,难道他知道了真相? 她不敢想像,只抖嗦着身子想要辩解。 “你这个贱人不配拥有朕的孩子!” 赵昀几乎要暴怒,可想着蒋济世的叮嘱,他唯有将怒气极力压下,否则他怕气大会加重他的病情。 为了这个贱人反弄坏了自个身体很不值得,他深吸一口气,阴冷冷的补充了一句。 “叶舒婉,带着你肚子里的孽种下地狱去吧!” 猫扑中文 39 (猫扑中文 ) “不,皇上,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臣妾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啊!” 叶舒婉哭着跪爬过来,一把抱住赵昀的腿,抬头满脸是泪的看着赵昀。 “贱人,滚开!” 赵昀愤怒的一脚踢开叶舒婉,正踢在叶舒婉的胸口。 一阵剧烈的疼痛袭卷全身,叶舒婉的身体像个破败的布袋一样滚在一旁,她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护在腹部,因为疼痛,她全身痉挛,牙咬的咯咯作响。 赵昀万分嫌恶的弯身掸了掸衣角鞋子,双眼阴森森的看着某个空点,咬牙道:“叶舒婉,你真叫朕恶心!” “恶心?”叶舒婉浑身冒冷汗,她挣扎着以手撑地想要爬起,无耐身体太过虚弱,她双手发颤,无力站起来用一种平视的姿态看他,她仰起头牙咬破了嘴唇,唇角溢出血来。 她挑唇呵呵冷笑了两声,一字一顿:“皇上,你竟然嫌臣妾恶心?你可知道,你才让臣妾觉得恶心,跟你待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臣妾都觉得无比恶心。” “你”赵昀努力压制的怒火窜上心头,这种怒火烧的他五脏六腑滋滋作响,连同他整个人都要燃烧成灰,他伸手指着,指尖发白,气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喉咙一阵窒息,他狠咳了起来。 “皇上息怒,怒大伤身啊!”洪吉赶紧伸手替他缕了缕胸口,又掏出一粒药丸喂于赵昀唇边。 赵昀将药丸吞下方觉心里头好受了一些,他紧皱浓眉,轻蔑的哼了一声,责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你当初费尽心机要爬上朕的龙床?” “因为臣妾想做皇后啊!可是皇上你偏偏不能让臣妾如愿。” “就因为此,你害死了画儿,害死了朕的寅儿,颐儿?”他脸色浮起一层哀色。 “哈哈哈”叶舒婉大笑一声,笑的尖锐而讥讽,看到赵昀气的半死的样子,她忽然觉得痛快,她嘲笑道,“皇上,你说臣妾不要脸,你才是这个世上最不要脸的人,叶画和你的一双儿女明明是你自己害死的,你却偏偏要推到臣妾身上。”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朕当初真是瞎了眼睛!” “臣妾还需要狡辩吗?”她眸光森然的盯着她,“若非你忘恩负义,见异思迁,臣妾怎会有机会打败叶画那个贱人,然后再送你的那一对儿女去见她!”她突然垂下头顿了顿,又抬头补充了一句,“皇上,有一句话你说对了,你早就瞎了眼睛,不仅瞎了眼睛,连心也是瞎的。” “朕的心是被你这个毒妇蒙蔽的!” “呵呵,倘若你的心是敞亮的,又怎会被臣妾蒙蔽,说到底,你不过是和臣妾一样的人!” 赵昀双手紧紧握了起来,恨不能将叶舒婉捏成肉泥,可就这样让她死了,真是太便宜她了,他要好好折磨她,他目色一暗声音如鬼:“贱人,你还敢嘴硬,你放心,朕不会让死的如此痛快,朕要你眼睁睁的看着你腹中的孽种先死!”说完,转头看向洪吉,他挥了挥手。 “不,不准伤害我的孩子!” 她瞪大眼睛,仓皇失措的想要往后退,洪吉已命人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步步逼近她,她吓得脸色苍白如纸,那一碗药好似夺命水,只要她咽下,她的人生也就结束了。 她不甘心。 她还这样年轻,还没有坐上太后的位置,她怎么甘心落得如此下场。 当初她还嘲笑过叶画的愚蠢,原来她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不,阿昀,你当真对我如此绝情?” 她凄厉的喊出了一声诘问。 “你不配再叫朕的名讳!” “娘娘,你就不要再作徒劳的挣扎了,喝下这药,你就解脱了”端药的老嬷嬷说完一把捏开她的嘴,将药往里灌。 “不”叶舒婉挥舞着双手,奋力拼尽了后一丝力气打翻了那老嬷嬷手里的药碗,然后她猛咳几声,伸手往喉咙里抠,想要将药呕吐出来。 “娘娘,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奴” “你给本宫滚开!”叶舒婉声嘶力竭的大叫一声,“慕容昀,道你就不想知道赤木云珠为何一直不肯把兵符交给你吗?” 赵昀正暴虐浮躁的想叫人用木棍打下叶舒婉腹中的胎儿,一听此话,顿时一怔,狐疑的看着她道:“你此话何意?” “皇上,你过来一些,臣妾告诉你此话何意?”她冲他招了招手,双眼竟溢出一丝笑,那笑却含着阴毒的,鱼死网破的绝决。 赵昀默了默,停在那里不动步子。 “怎么?皇上竟然还害怕臣妾这样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 “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臣妾只是想告诉皇上兵符被赤木云珠藏在哪里了?皇上”她眨了眨眼睛,抹去唇边血丝道,“你不是一直想夺回兵权吗?” 猫扑中文 40争到头来一场空 (猫扑中文 ) 这个女人恶毒之极,她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不过他并不怕她,就算他瞎了,他也不用害怕一个将死的孕妇。 赵昀命洪吉扶着他一步步走向叶舒婉。 缓缓的蹲了下来,鼻息间传来一阵血腥之味,他不悦的皱了皱眉,铁青着脸色道:“说!” “皇上,臣妾这就告诉你咳咳”她突然咳了起来,咳的全身颤抖,脸色赤红,嘴角有血不停的溢了出来,血又倒灌入喉咙,使得她咳的更加剧烈,仿佛连肺都要咳出来一般。 “来人,倒碗水来!”赵昀的声音更加阴冷。 若非兵权,他岂会跟她这里再废话。 洪吉微微看了叶舒婉一眼,目光闪烁,他服侍皇帝多年却依旧摸不透他的性子,他过够了这样心惊胆颤的日子,在定王以重金贿赂他时,他就已经生了二心。 刚刚他就看到叶舒婉将什么东西藏于袖中,此刻她特意让皇上去她身边肯定不怀好意,他欲提醒皇上,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 不一会儿那老嬷嫲已经倒了水来扶住叶舒婉喂了下去,叶舒婉终于止住了咳嗽,赵昀挥了挥手命那老嬷嬷离开,只留洪吉一人在身边服侍,其他人等都被得了疑心病的他安置在帐外守着。 “叶舒婉,不要再跟朕玩什么花样,否则朕会让你生不如死!” “呵呵。” 叶舒婉不在意的笑了笑,她清醒的知道她再也逃不出赵昀的魔爪,这样一个冷漠无情的男人能杀了助他打下天下的叶画,就能毫不留情的杀了她,更何况她还怀了别人的孩子。 怨只怨,人算不如天算,她到底是输了。 她有些后悔,后悔让他去破庙杀了叶画,她真应该让叶画活下来,活下来承受一双儿女的惨死,这样她也能有个伴了。 叶画的死,反倒让慕容昀生出了别样的相思,甚至还让她跪于她的坟前,这让她情何以堪,倘若叶画还活着,她敢打赌,慕容昀绝不会再看叶画那个丑老太婆一眼。 也罢,她死了就拉个垫背的,她要拉着慕容昀一起下地狱!这样她和慕容昀,叶画之间的纠缠就真的结束了。 “说!” 赵昀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一把揪住了她的衣服,他本来是想掐住她的脖子逼问她的,只可惜眼睛不好,失了准头。 “皇上,你弄疼臣妾了。”叶舒婉眉心紧紧蹙到一处,赵昀太过用力,她又太过虚弱,他的手在袭向自己的时候击打了自己的胸口,她感觉自己的心已经碎成了残渣,她的手握向他的手腕,气喘道,“皇上,兵符就在” 她故意顿了顿,声音说的极低。 听到紧要关头,赵昀急不可耐的将头倾了过去,又问道:“在哪儿?” “就在”叶舒婉眸底闪过锋刃般的寒光,嘴角向右侧一歪,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冷笑,虽然盅未练成她不能成功的控制他,但她也能够利用虫盅杀了他,更何况赵昀早就身患疾病,身体亏损,根本经不得虫盅之毒。 “哎呀!”忽然赵昀惊叫一声,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感觉手腕处一阵蚁虫咬噬的疼痛,这疼痛并不剧烈,却叫他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深知叶舒婉精通毒术,所以在来之前他早就做好了防备跟蒋济世要了一粒解毒丹服下,只是他千算万算,再不会算到身怀六甲的叶舒婉会练盅,练的还是阴毒之极尸盅。 对于盅术,皇宫是绝对禁止的。 “你这个毒妇”赵昀一双眼睛瞪的极大,手指颤抖到不能自己,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的沿着他的血管往上爬着,只瞬间,那东西已爬到他的心口重重的咬下。 噬心之痛让赵昀根本不能承受,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不停的在心口处抓挠,恨不能将整颗心掏出来。 “皇上,皇上快来人啦!” 洪吉扶住赵昀,慌乱的大叫。 “啊!好痛!” 赵昀大叫一声,整个人呈一种蜷缩的姿势倒在了洪吉怀里。 叶舒婉木然的看着一切,从嗓子眼里唤出一声:“阿昀” 她的声音微微软了下来,头发散乱,湿哒哒的黏在太阳穴上,脸上也不知是汗还是泪织在一起,混着嘴角的血,很是狼狈。 看着赵昀被虫盅噬咬痛苦的样子,她脑海里闪现过那曾经拥有过的刹那温柔。 他说:“婉儿,你可知道,在朕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了你。” 她问:“那囡囡呢?囡囡在你心里算什么?” 他说:“她何曾在朕的心里,朕的心里只有你。” 她说:“不,阿昀,你这样说会让我觉得害怕,我害怕有一天你也会像对囡囡那样对我。” 他说:“婉儿,你真傻,永远都不会有这么一天!” 这有多么的可笑,永远都不会有这么一天,可是这一天却来的这样快,快到她都没有准备好,让她争到头来一场空。 与他夫妻多年,她并非草木,也曾动过心肠,只是这点温情在残忍的岁月里早就消磨殆尽,就如当初叶画奶声奶气的唤她一声姑姑时,她也曾想真心的对她好过。 到最后,她还不是毒害了叶画,杀了她的一双儿女。 为了爬上人生的最高峰,她唯有抛弃一切情感,因为情感是这个世上最奢靡,也最不值钱的矛盾存在。 她冷笑了两声,忽然腹内一阵绞痛,有股热烫的液体从下身流了出来,鲜血透过衣裤染红了裙子,她两眼一暗,倒了下去。 “孩子,对不起,母妃终归还是没能留下你” 猫扑中文 41 (猫扑中文 ) 黑暗中,叶舒婉飘飘然来到一个地方,那里青山绿水,鸟语花香,蝴蝶绕着泉边翩然起舞。 晨曦笼罩下,她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正立于一颗木棉树下,身如修竹,俊雅柔和,温暖的光调熨贴着她的心,令她冰冻的心在这一刻泛起丝丝涟漪。 不自觉的,眼角流下幸福的眼泪,她激动的唤了一声:“江南”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俊秀的眉,清澈的眼,淡漠的唇,他淡声道:“舒婉,好久不见。” “江南,我终于见到你了” 她欢喜的跑过去想要扑向他宽厚温暖的怀抱。 “扑通”一声,脚下有一块坚硬的石头绊住了她的脚,她就样跌了下来。 他微微一惊,一个箭步跑了过去,想要扶起她,当手触到她身体的时候,他竟然径直从她的身体里穿透过去,他就这样看着她摔了下去。 他只是一缕虚无缥缈的魂魄,连扶住一个人都不能够。 “该死的!”叶舒婉心里咒骂一声,在他的面前她从来都想维持最美好的形象,摔了一跤已是形象大损,更糟糕的是她的脸正好摔到一个小水坑里,抬起头时,满脸的泥泞,就连头发也不能幸免,沾着细碎的枯草树叶还有泥水。 她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了,只是好不容易才见到他,她怎么甘心就这样离开,想想,她还是鼓气勇气爬了起来,抬起袖子拭了拭脸,又将脏湿的头发缕到耳后,勾起唇角,努力朝他绽放出一个僵硬的笑来。 “江南,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她慢慢的走向他。 他摇摇头,叹息一声:“舒婉,你为何要等我?” “因为我爱你呀!我是那样的爱你。” 他又摇摇头:“不,舒婉,你从未爱过我。” “不!”她努力维持的笑消失了,声音拔高,“江南,我这一生只爱你一人!” “舒婉,你怎么不明白,从头至尾,你爱的只有你自己。”他目光悲悯的看了她一眼。 “你胡说!”叶舒婉愤怒起来,因为愤怒让她的五官扭曲成一副狰狞可怕的样子,“若不是你爱上了景娘,我这一生又何至如此。” “我从未爱过景娘。” “你骗人,你若不爱她为何对她那样好,你若不爱她为何甘愿冒出生命的危险去救她,你若不爱” “够了,舒婉,倘若是你遇险,我也一样会去救你,我待景娘的好绝不是你想的那样,一切都是你自己妄自揣测罢了。” 叶舒婉浑身一怔,不敢相信的继续追问道:“你若不爱她,为何会在她成为别人小妾的那一天吐血身亡?” “舒婉”他神情变得痛苦无比,想说什么似乎又觉得难以说出口,他就这样静静的凝视着她,胸涌起伏难以平静。 当初是他错了,他并不知道一个六岁的小女孩会对他产生那样的感情,更不会想到她会有那样深沉的心计,否则他断不会让她心生误会,还害了景衡一生。 遇到景衡不过是个偶然,他也没想他会救了黎王慕容修的女人。 说起慕容修,他和他有过一段很深的渊源,他认得景衡,也知道慕容修是有多爱景衡,慕容修于他有恩,他自然想要报答,只可惜景衡好像失去了过去所有的记忆,她竟然不认得他了。 他想方设法打探慕容修的下落,而慕容修仿佛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一般再无踪迹,有人说慕容修已重病身亡,有人说慕容修看破红尘出家去了 传言种种,他不知道哪一个是真,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慕容修,没想到他连慕容修的影儿还没找到,景衡就令嫁他人。 他不知道忘记过去对景衡来说是好是坏,他只知道他不能让慕容修失去景衡,所以他打算去阻止,没想到喝了叶舒婉端来的一杯水,他就吐血身亡了。 那时候的他才知道,他喝下的是毒药。 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姑娘竟然会下毒? 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事。 当他的灵魂快要从身体剥离的时候,他才看见叶舒婉的身体里竟然住着两个灵魂,另一个灵魂就是叶舒婉的亲娘冯姝,冯姝大他几岁,儿时曾住在同一个村庄,他一向把她当姐姐看待。 他对叶舒婉与别人不同,也是念着与冯姝的儿时交情,不想却惹出那么多事非。 说到底,全是错,最错的在他自己。 他看到冯姝面目哀怨的看着他,她对他说:“小南,对不起,我不得不杀了你,因为我不能让你耽误了我的女儿,也因为” 后一个因为她没有说,他不得而知。 是冯姝暂时控制了叶舒婉的意识,让叶舒婉成为被人控制的木偶,下毒之事,叶舒婉应该是没有任何记忆的,所以他不能怨她。 “舒婉,她已经成了你的嫂嫂,你要好好照顾她。” 这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那时,他还在想,叶舒婉本性不坏,她只是不知道自己犯了错而已。 他又错了,大错特错。 “哈哈,你没话说了!”他的思绪被叶舒婉尖锐的笑声打断,她的眼睛里充满痛绝的恨意,质问道,“你心虚了,你分明爱上了景娘,如今还想狡辩,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江南——”她伸手指着他,声音厉厉,“说不定你早就和景娘暗渡陈仓了,你这个伪君子” ------题外话------ 作者:菜根香,书名:婚事未凉:总裁老公别过来 顾安然,在经历了母亲红杏出墙诱发父亲离世成为顾家继女后,发奋图强一定要成为职场一名佼佼者。 人间都有祸兮连福这话,顾安然被迫嫁给父亲好友之子马钱,在婚礼里殿堂之上被人抢亲。 宋辞,全国五百强之一的宋氏集团ceo,因一次偶遇对这个与萍水相逢顾安然,情投意合。 不顾别人的瑕想跑到表弟婚礼殿堂在大闹一场,当着众人的面大声喊出,“顾安然,嫁给我。” 猫扑中文 42我不会让你活得无趣 (猫扑中文 ) “够了,叶舒婉!”江南沉声一喝,双眉飞挑,“你诬蔑我可以,你不能诬蔑黎王的女人!” “黎王?”她眉色一拧,狐疑的看着他。 “对,黎王慕容修,他才是景衡的男人,亦是我的恩人。” “哈哈”叶舒婉忽尔笑了起来,笑的癫狂,她伸手指着他道,“为了景娘,你真是什么谎话都敢编,景娘怎么会和黎王慕容修有关系,景娘明明是跟你有关系,你为她吐血而亡就是最好的证明!” “叶舒婉,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若不是你的那一碗毒药,我怎会吐血而亡!”江南脱口而出。 “什么毒药?”叶舒婉双眼乱跳。 “你的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那一天,你娘亲对我说‘小南,对不起,我不得不杀了你,因为我不能让你耽误了我的女儿’,或许连你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控制了谁” “不——” 叶舒婉体会出江南话里的意思,她已然明白,下毒的人就是她的娘亲。 她记得当初娘亲对她说过:“婉儿,不要再像娘亲一样过日子,你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你师叔说过,你的未来贵不可言,寻常男人怎么能配上我的婉儿。” 难道娘亲看不上江南,嫌弃他只是个教书先生所以杀了他。 不—— 绝不能。 她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真相,江南竟然不是为景娘死的,而是被自己的亲娘毒杀的。 为什么?娘!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为什么毁了我所爱的人,你知不知道,这远比杀了我还要让我痛苦百倍,我不要这样的结果。 她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双手抱住头疯狂的摇头。 “唉”一声悠远的叹息,江南的身体飘然远去。 “你回来,江南!” 叶舒婉像个疯子一般追了过去,哪里还有江南的影子。 “你回来呀!江南,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没有人再回答她。 “痛好痛” 她从疼痛中惊醒,缓缓的睁开眼,她眼前一片黑暗,怎么了? 她是死了么? 她一定是死了,否则她怎么可能见到江南。 想起江南,她心里一阵抽痛,这种心里上的痛更比身体上的痛来得更让人撕心裂肺。 倘若江南说的都是真的,那她岂不是恨错了人,活错了人生。 不,她不相信自己的人生只是一个错误。 所有挡在她前面的人都要死,不管是景娘,还是叶画,亦或慕容昀都要死。 可是她又得到了什么? 孩子死了,她也死了,活着时没有一个人真正爱她,死后怕是连为她落泪的人都没有。 她生的孤寂,死的也如此孤寂。 像她这样的人死了也只能下地狱吧! 这地狱怎么这样黑。 罢了,黑就黑吧,这世道又何尝不是黑的,临死前能拉着慕容昀一起死,她也算做了一件好事了。 如果当初她没有爱上江南,如果她当初没有误会江南和景娘,她和景娘,叶画的人生是不是都要改写了。 可是没有如果。 囡囡 你看见了没有?姑姑替你杀了这负心绝情的男人,这是姑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王妃,你慢些走,咦?这婉贵妃好像醒了?”一缕昏黄的幽光映入叶舒婉的眼帘,她朦朦胧胧的似乎看到有人走了进来。 这是牛头马面么? 她刚想说话,忽然“啪”的一声,一记大耳光重重的扇在了她的脸上。 “什么婉贵妃,她也配,不过是个不要脸的贱人罢了!”一个凶狠的声音传来。 “咚!” 叶舒婉身子一歪,重重的往地上一倒,双冷又硬的地砖撞击着她虚弱的身体,疼到了骨头的每个缝隙里,此刻,她混沌的思维才清醒过来,她声音嘶哑的说了一个字“谁?” “你这个贱人,还敢用盅毒来毒害皇上,你真该死!” 透过光亮,叶舒婉这才瞧清来人的脸,她蓦地惊悚,怎么回事?她怎么看见了赤木云珠。 难道她没死? 不,她宁可死了,她知道赤木云珠是个手段毒辣的变态,她毒杀了她最爱的男人,她一定为竭尽所能的来折磨她,她不要。 她害怕想要将身子蜷缩起来,只是身上疼的厉害,她每动一下都仿佛骨头被打断似的,她告诉自己,她在做噩梦。 “叶舒婉,你给我起来!” 赤木云珠一把揪起她的衣领,黑暗中,她的一双眼睛在灯火的照耀下黑黢黢的,仿若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咬断人喉咙的野兽一般紧紧盯着叶舒婉,伸手啪啪啪又接连扇了叶舒婉几个耳光,只打得叶舒婉耳朵嗡嗡作响,脑袋更是炸裂般的疼痛。 叶舒婉的脸立刻肿了起来,破溃不堪。 “王妃息怒,若打死她,皇上也没救了。” 赤木云珠身后的宫女小声提醒到。 赤木云珠打的还不解气,正欲再扇,听到此话立刻停住了手,她往叶舒婉脸上吐了一口吐沫,冷声道:“这次暂且饶过你的狗命。”说完,她将叶舒婉往墙角里一扔,拍拍双手站起身来,俯视着如死狗一般的叶舒婉又道,“你以为你害死了皇上?告诉你,做梦去吧!” “什么?”叶舒婉已被打的头昏脑胀,一听此言难以置信,她想从地上爬起来,几经努力终究无力爬起,只能转头盯着赤木云珠,嘶喊道,“不可能,慕容昀不可能没死!” “贱人!”赤木云珠顿时大怒,伸腿就想猛踹叶舒婉一脚,忽转尔拍手一笑,缓缓蹲下身来阴森森的笑道,“怎么样?昀哥哥没死,你很失望吧?你放心,以后日子长着呢,我不会让你活得无趣的,婉姐姐——” 猫扑中文 43最残忍的酷刑 (猫扑中文 ) “婉姐姐,你都昏迷好几天了,你饿不饿呀?”赤木云珠声音突兀的和软下来,就如从前那样亲热,只是这份和软却浸着一股渗人的寒冷诡异,听得叶舒婉全身汗毛倒竖。 忽一阵阴风从窗外灌入,她瑟瑟发抖,紧紧的将身体蜷在墙角角落里,蓬乱的发遮挡在眼睛上,她抬着头只敢透过发丝空隙去看赤木云珠那张可怕的脸。 “瞧瞧,婉姐姐都饿成什么样了?连说话的力所都没有了。”赤木云珠皱了皱眉,颇为同情的看了一眼叶舒婉,咂嘴发出“啧啧”声,又吩咐道,“盼儿,还不快把婉姐姐最喜欢喝的血燕莲子羹端来。” “奴婢遵命。” “不,不要我不要” 当叶舒婉看到盼儿端着一个蓝边小碗走向她时,她吓得全身肌肉痉挛,想再躲却无处可躲。 她闻到一股腐烂的带着血腥的味道,这味道刺的她想呕吐。 “婉姐姐,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罚酒。”赤木云珠恶意的歪嘴一笑,“我倒是想亲自喂你,只是你实在太脏了,脏的令我恶心呢。” “赤木云珠,你究竟想干什么?”叶舒婉睁着惊恐的双眼,嘶声大吼。 “我不是说过日子还长着吗?”赤木云珠一挑眉头,冷笑道,“自然不能让你饿死。” 说完,她脸色一沉,挥了挥手。 “呜呜不要不要” “咳咳呕” 叶舒婉被强灌下一碗不知名的汤汁,令人作呕的味道刺的她胃里翻江捣海,她伸手想抠进喉咙里吐出来,赤木云珠阴笑一声:“叶舒婉,我给你准备了好几碗呢,你要是敢吐出来,我就再让盼儿喂你,只喂到你不吐为止。” 手在接近唇边的时候无力的垂了下去,叶舒婉咳的满脸是泪,她感觉自己几乎又死了一回,可偏偏意识却这样的清醒,她怎么不死了?慕容昀怎么不死了? 她心里痛恨到了极点。 恨自己。 恨慕容昀。 恨赤木云珠。 恨自己的母亲。 也恨江南 唯一想爱的孩子也没有了。 好像在这个世上,除了恨她什么也没有。 是啊! 她连死都不怕了,为何还要害怕赤木云珠,她不要生不如死,她大可以自行了断,想到此,她反而平静下来,从嘴里发出两声阴阳怪气的“呵呵”笑声。 “你笑什么?”赤木云珠不解的盯着她。 叶舒婉只是笑,没有回应。 赤木云珠动了气:“叶舒婉,等你听完我的话,你如果再能笑的出来,我赤木云珠就服了你!” 叶舒婉依旧不回应。 “你可知道你腹中的孩子哪儿去了?” “” “那可是一个成了形的男胎呢?” “” 叶舒婉停住了笑,满脸痛苦。 “孩子没了,你一定伤心吧?” “赤木云珠,你究竟想说什么?” 叶舒婉终于再次开口了。 “我想告诉婉姐姐,你不要伤心,你的孩子又回到你肚子里了,怎么样?你是不是要感谢我呀?呵呵” 叶舒婉整个人有些懵,她疑惑的盯着赤木云珠,赤木云珠笑着指了指被扔在地上的蓝边小碗,笑道:“婉姐姐,你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吧?” 叶舒婉突然反应来,呼吸骤停,她双眼睁大,几乎连眼珠子都要瞪掉下来,浑身颤抖,不停的摇着头,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叶画,听说人肉是酸的,我本想尝一尝,又怕酸掉了牙,所以特意拿来给你尝尝,叶画,你有没有觉得这桃花糕很酸啊?这可是拿慕容寅大腿上的肉做的呢!” 报应啊! 真是报应! 当初叶画吃了那桃花糕,今日她就喝了一碗血燕莲子羹。 她再不管赤木云珠的威胁,伸手抠向嘴里。 “呕” 她搜肠刮肚吐了起来,只吐着胃里泛酸水儿。 “真臭!” 赤木云珠不悦的挥挥手,交待盼儿一声:“继续灌!” 这就样,叶舒婉被灌了一次又一次,她不知吐了多少回,只吐到虚脱昏迷。 半月后 熟悉的推门声,熟悉的脚步声,熟悉的血腥气息 叶舒婉像个断线的木偶一般死气沉沉的躺在一张冰冷的床上。 她连眼睛都都不想睁开,也没有力气睁开,只能任由来人割开她的手腕取血。 因为失血过多,她的血量变得越来越少,取血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手腕,腿腕,颈脉 全都是伤口。 四肢尽废,筋脉尽断。 她现在就是想自行了断也不能够了,因为她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就算沦落至此,赤木云珠也没打算放过她,命人拔光了她的牙。 隔一断时间,还变着花样的来折磨她。 身体上的疼痛已叫她麻木,可心理上的疼痛才让她摧心剖肝。 她永远也忘不掉,她喝下一碗又一碗的血燕莲子羹。 对于她来说,这就是世上最残忍的酷刑。 难道这就是因果轮回? 她现在的样子比当初中了红颜凋之毒的叶画还要丑。 她一生极其爱护容貌,赤木云珠偏偏要她照镜子,她不敢相信镜子里的丑妇竟然是她。 她有些后悔,如果当时真取了叶画的衣服,她跪在她的衣冠冢面前真心惭愧,叶画会不会就饶恕了她? 不! 叶画依然不会饶恕她。 夺夫杀子之痛不共戴天,就像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饶恕慕容昀和赤木云珠一样。 只要有一丝机会,她就想将慕容昀和赤木云珠一起拉入地狱。 还有一个人。 她也无法原谅。 那就是她的亲娘冯姨娘,如果不是她控制自己的意识下毒毒死了江南,令她误以为江南为景娘而死,或许她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一切都不能回头了。 她这样想让慕容昀死,却在做着救活他的事,这种身不由已的痛苦揪扯着她的心,她的心被一寸寸撕裂,她没有想到赤木云珠会找来什么赛华佗的徒弟,更没有想到有人竟能替慕容昀解盅毒,还是用她的血去解。 呵呵 这让她连活着都是一种罪孽。 “怎么回事?皇上都疼的打滚了,你怎么还没取完血!”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极其令人讨厌的声音。 猫扑中文 44他嫌你恶心嫌你脏 (猫扑中文 ) “她的血越来越少,自然时间长了。”蒋济世抬抬眼皮子淡漠的说了一句。 “这个贱人,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赤木云珠的手在鼻子底下挥了挥,只是她再挥,这满屋的血腥和腐朽的气息还是薰的人头疼。 若不是这里味道太难闻,她铁定有事没事就会来找叶舒婉的晦气。 谁叫这个贱女人如此虚伪恶毒,嘲笑她生的矮小也就罢了,竟然还下毒想要毒死昀哥哥。 想到赵昀,她内心一阵抽痛,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有些事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掩耳盗铃的不想去想,再说现在的赵昀虚弱无比,是最需要她的时候,她甚至会萌生出一种可怕的想法。 如果赵昀一直都这样需要她,那她是不是可以拥有他一辈子了?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收回神思,看着死尸一般躺在床上悄无生息的叶舒婉,心底又生出一种浓浓的厌恶之意。 她不大来,也会每日叫下人来作践她,反正就是不能让叶舒婉有一刻安静舒心的时候,她催促蒋济世道:“你快点,皇上他吃不消了。” “你对皇上倒真是很上心。”蒋济世淡声道。 “与你何干,你只做好你份内的事就行了。” “” 蒋济世没再说话,只摇头冷嗤一声,他不是朝廷中人,自然也管不上朝廷中事,他来只是因为师父所托,没想到赤木云珠倒把一切看得理所当然,对他的要求一天比一天多,他心里早就积攒了许多不满,若不是顾及师父,他早撒腿走人了,也省得在这里受恶气。 想想,他补充了一句:“赤木云珠,你不要忘了,我不欠你的。” “可是你师父欠我父王的。”赤木云珠快言回道,又不耐烦的挥手道,“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这小肚鸡肠的人计较,你快些。” “想要快?”蒋济世来了气,反倒跷起了二郎腿,不急不忙道,“快不了。” “你?” “我什么我?” “呵呵” 就在两人争执的时候,一个嘶哑而阴冷的笑声传来,笑声里满是嘲弄。 “贱人,你笑什么?” 赤木云珠听到久不发出声音的叶舒婉竟然笑了,这种笑声听起来分外刺耳,她怎么能让这样下作的贱人讽刺她,再加上她刚与蒋济世吵了两嘴,满腔愤怒正无处发泄,正好找了一个出气筒。 她一个箭步走到床边,一把揪起叶舒婉蓬乱的头发,咬牙道,“我让你笑,我让你笑” “赤木云珠,你发什么疯?”蒋济世阻止道,“你弄死了她,你的皇上可没得救了。” “” 赤木云珠顿时气滞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忍着愤怒放下了叶舒婉。 “呵呵”叶舒婉又阴笑了两声,因为蒋济世在取血前会给她喂一颗续命药,所以她才恢复了丝许精气神。 她缓缓的睁开眼,一双眼已是混沌的黄色,眼眶周围是骇人的乌青,她有些费力的转头看了赤木云珠,从嗓子眼里冷幽幽的吐了一气笑道,“你的皇上?你的哪门子皇上?” “你什么意思?” “” 叶舒婉不理她,又似乎在深呼吸,想要集聚说话的力气。 “说!你什么意思?” “我叶舒婉活到今日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就是从”她气喘了起来,喘的浑身肌肉紧崩,血管僵硬,手腕处被割开的动脉血流的量更少了。 蒋济世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反正他也不急,至于那皇帝根本不是什么好人,痛就让他多痛一会吧。 “就是从来也没有见过像你这样自作多情到如此下贱的女人!” 喘息完,叶舒婉终于把后半句话一气呵气的说了出来。 “” 赤木云珠猛地一滞。 模糊瞧到赤木云珠震痛的脸色,叶舒婉突然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是人都有软肋,而赤木云珠最大的软肋除了她的矮小,还有慕容昀。 前几次她来,她满嘴的牙被生生拔掉,根本无法说话,她不让她好过,她又怎么能让她好过。 她要将她所受的痛苦百倍千倍的奉还给她。 仇恨化作信念,支撑着叶舒婉的精神。 “你可知道,慕容昀在本宫面前是怎么说你的?” “” 赤木云珠瞪着她,面色越来越苍白,这是隐在她心底的伤疤,她只能装作看不见,她不想揭穿,却也不能让叶舒婉揭穿,可是鬼使神差的她却想从叶舒婉嘴里知道什么答案,这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矛盾。 早知答案,却又不接受答案,还粉饰太平的告诉自己答案是错的,可同时,她又渴望得真相,在得到真相之后又想自欺欺人的将真相掩埋。 这是一种没有尽头的恶行循环,她明明知道却深陷在这种循环的怪圈里无法自拔。 “一寸丁”叶舒婉笑了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有” “够了!”赤木云珠彻底爆发了,隐忍太久,爆发出来的力量才越可怕,她一把扼住叶舒婉的喉咙,狠狠道:“我叫你说,我叫你说!” 蒋济世没想到赤木云珠会突然发疯,他没有伸手阻挡,只悠悠的提醒了一句:“喂,再掐真要死了!” 赤木云珠眉心一跳,气愤的胸腔都要炸开了。 “死人的血对皇上没用。” 蒋济世继续道。 “滚!”赤木云珠大吼一声,手却无力的放了下来。 “咳咳咳” 这一次叶舒婉咳了好久。 “你偷亲他,他一遍一遍的漱口,他嫌嫌你这个一寸丁恶心”叶舒婉不依不饶,她怕自己不说完,再没有力气说了。 “贱人,闭嘴!” “那一天,你跑到他那里勾引他,他却安排好了人要杀你” “闭嘴!” “他没杀得了你,却洗了一一夜的澡,你知道为什么吗?” “” “因为你不要脸的脱光衣服勾引他,他嫌脏” ------题外话------ 推荐某雪新文掌上萌狐:顾少指尖宠 顾氏集团掌门人顾墨深的三观在撞到白芃芃的那一夜被刷新,一向讨厌饲养宠物的他竟然荣升铲屎官,不过他养的这只小狐狸比较特殊,咳咳 吃饭论颗数。 喝水论滴数。 风吹不得,雨淋不得,一不小心还会被踩死。 最惊悚是:推开浴室门,拇指狐狸变成拇指姑娘。 更惊悚是:拇指姑娘变成大姑娘,还是不穿衣服的。 更更惊悚是:他抱大姑娘上床,大姑娘突然变回拇指姑娘差点被他压成肉饼。 猫扑中文 45丧失了帝王之尊 (猫扑中文 ) 赤木云珠脸色由苍白变得通红,鼻翼张大,呼吸加速,她真该让人在拔光这贱人牙的同时再割掉她的舌头。 “你当我傻?还想离间我和皇上,我根本不会相信你。”她森然道。 “你本来就是个蠢货!”叶舒婉冷笑:“其实你自己也明白,你不过就是他的一条狗而已他怎么会爱上一条狗”笑意溢上眼睛,又道,“赤木云珠,你才是真正的瞎子哈哈” 隐在心底的伤口被赤果果,血淋淋的撕扯开来,赤木云珠再无法控制,从袖口里掏出一把利刃。 “啊——” 血从叶舒婉的嘴里喷涌而出,叶舒婉的舌头被生生割了下来。 “你?”蒋济世瞪大了眼睛,惊愕难定。 “愣着做什么?这样取血才快。” 说完,赤木云珠头也不回的走了,她告诉自己叶舒婉是故意离间她和皇上,可在走路时,她的步子分明不稳,心口处一阵紧似一阵的剧疼,她捂住胸口踉踉跄跄的朝着赵昀的寝殿走去。 “赵昀,就算你死,你也是我的,你的头发是我的,你的眼睛是我的,你的鼻子是我的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畅心园 自打赵昀中了盅毒之后便厌极了喧闹,所以他搬进了这座僻静却不失精雅的园子,身边服侍的太监宫女被削去了一半,整个畅心园静悄悄的。 因为静,突显的赵昀痛苦的叫喊声尤为清晰。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浸入血液的痛,每每毒发,便如万虫噬咬,如蛆附骨,他疼的死去活来,不停的在地上翻滚。 他如今狼狈不堪,哪里还有一点点帝王之尊,尤其是毒发时,他丧失了一个帝王所有的尊严和威严,他不喜欢让人看到他苟延残喘的样子,所以寝殿内的宫人都被他打发出去了,只留下贴身服侍的洪吉。 叶舒婉以血练制盅虫,所以也只有她的活血可以压制在他身体里四处乱窜,肆意啃噬的盅虫。 蒋济世说想要解盅毒至少需要半年,别说半年,就是半刻他也不想等。 “来人啦!传蒋济世,快传” “皇上,蒋神医去幽冷苑了,这会子还没回来。”洪吉急的在殿内打转,弯身想扶起赵昀,却被他一把用力推开。 “滚!去把蒋济世给朕押来!” 他痛的实在受不了了,这种痛让他恨不能立刻去死,他趴在地上将头狠狠往青砖地上撞去,额头撞出了血来,他身体上的疼痛也不能减少半分。 “奴才这就去,奴才这就去” 洪吉忙不迭的跑了,待跑出畅心园,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畅心园里的空气是压抑的,在外面,他才能稍微放松些。 那一天,他就知道叶舒婉心怀鬼胎要害皇上,只是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厉害的盅毒。 刚跑两步远,就见到叶筱珊神情焦虑的走了过来。 “洪吉,皇上怎么样了?” “纯嫔娘娘,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洪吉抹了一把虚汗,说到底,他还是有些心虚的,毕竟当时他没有阻止。 说完,他便告辞而去。 “吱呀”一声。 叶筱珊轻轻推开了殿门。 “皇上,皇上你怎么了?”叶筱珊一见到赵昀蜷缩在地上,她惊慌失措的跑过去扶住了赵昀。 此刻的赵昀躺在那里,连翻滚的力气都没有。 他脸色血红,嘴唇乌紫,瞪着大大的眼珠子,眼珠子凸的好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牙死死咬着,浑身上下不停的抽搐着,有白色的泡沫从嘴角溢了出来,他根本不能说话。 “皇上皇上” 叶筱珊吓得哭了起来。 “啊啊啊!” 赵昀嘴里发出含糊而痛苦的叫喊声,两眼倒插直往上翻,一双手蜷成鸡爪形状,在叶筱珊的怀里不停的颤抖。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呀?”叶筱珊一边哭一边忍着恶心去替赵昀拭去唇边白沫,咬咬牙,将手臂伸向赵昀的嘴边道,“皇上,如果痛,你就咬臣妾,臣妾不能让你咬伤了自己的舌头。” 想到慕容昀的无情,她一点也不想来看他,更不想抱住如此可怕的他,可是她必须在他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好好表现,她要救她的母亲叶贞。 自打叶舒婉的事闹出来以后,她连一个安稳觉都没有睡过,母亲曾是叶舒婉的心腹,她和男人通奸,就算母亲咬死不知道这件事,依慕容昀的多疑刻毒的性子也必定会怀疑母亲知情不报,甚至连自己也要怀疑上。 若不是慕容昀先瞎了眼睛,后又中了盅毒,自顾不暇,这会子母亲怕是已经遭受了严刑逼供,也正因为慕容昀落到如此惨状,才给了她挽回的机会。 她已失了恩宠,唯有再度获宠,才能得到慕容昀的信任。 而恩宠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她必须去争取。 “咝” 忽然腕上传来一阵剧痛,痛的她身体一缩,她只能任由赵昀咬住她的手腕,冷汗滚落下来,她不敢哭泣,只能咬牙硬撑。 “叶筱珊,你在做什么?” 一声暴喝传来,赤木云珠风卷般的跑了进来,一把推开叶筱珊,厉声骂道:“谁允许你这个贱人进来的!” 猫扑中文 46梦回叶府 (猫扑中文 ) 叶筱珊被赤木云珠一把推倒在地,不知是赵昀咬的太过用力,还是赤木云珠力量太大,手腕从赵昀嘴里脱离时被硬生生的扯下来一块皮肉。 血,疯狂涌出,露出大片狰狞的伤口,叶筱珊痛的龇牙咧嘴。 “本宫是皇上的嫔妃,怎么不能进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叶筱珊忍住疼痛大声反问。 “我说不能就是不能进!来人啦!将这个贱人拖出去!”赤木云珠在叶舒婉那里受了极大的刺激,一来就看到叶筱珊紧紧抱着赵昀,哪里能容忍。 “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本宫走?” “就凭我是赤木云珠,皇上身边最重要的女人!” “呵呵真是好笑!”叶筱珊充满鄙夷的看着赤木云珠,她虽然知道赤木云珠手握重兵,可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在赤木云珠面前自降身份。 她自来瞧不上赤木云珠,不过是跟在皇上屁股后头的一条狗,还整天妄想着要做皇上的女人,她也不撒泡尿拿镜子照照自己的德行,配作皇上的女人吗? 也就定王那个心里有问题的傻子会看上赤木云珠这样的怪胎。 她呵呵冷笑了两声又道:“赤木云珠,你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定王妃!”说到定王妃,她特意加重了语气,“你不顾自己的身份整天赖在皇上身边,你要至皇上于何地!难道你不知道现在满朝文武都在议论” 话未完,她已被人拖了出去,赤木云珠尤显不够,吩咐宫人道:“拖出去,给我打烂她的嘴!”说着,转头恶狠狠的瞪着叶筱珊道:“下次再敢来,叶舒婉就是你的下场!” “赤木云珠,你当这皇宫是你的吗?这皇宫是皇上的,本宫是皇上的女人,照顾皇上天经地义,你凭什么阻拦,凭什么打本宫” “啪啪啪” 一声声巴掌声响彻在幽静的畅心园。 “昀哥哥,别怕,那个贱人走了。”赤木云珠蹲了下来,抱起抽搐不停的赵昀,眼睛里闪过一道阴森而复杂的光,她拿帕子替赵昀拭去唇边的血,凉声道,“你是我的,我怎么能让你抱着别的女人。” “呜呜呜”赵昀只剩呜咽的力气。 “乖,昀哥哥,你再等等,蒋济世马上就来了。”赤木云珠就像哄孩子一般伸手在他脸上轻柔的拍了拍,喉咙口里飘出一缕冷诡的叹息声,“昀哥哥,如果你能这一样辈子躺在我怀里该有多好呀” 赵昀虽然痛苦之极,但神识还在,当他听到这样的声音,从骨头缝里冒出一股寒气。 他清醒的知道赤木云珠这种病态的爱恋,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一把双刃剑,这剑头随时都有可能会刺向自己。 这种利剑悬于头顶的感觉让他越来越缺乏安全感,最可怕的是,现在他还需要依赖赤木云珠,只要赤木云珠生有一点异心,那他的江山转眼便会移主。 “昀哥哥,云珠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云珠已经浪费了很多很多时间,再浪费不起了,从此以后,我要把你变成我的。” 她一个人自言自语,像是说给赵昀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想当初,赵昀用情盅控制了凤羽,那时的她不以为然,她想一个人的真心最重要,她要那被盅控制的空壳做什么? 赵昀控制凤羽不是因为他有断袖之癖,而只是因为他想完全掌控凤羽,谁让凤羽是机关暗器制造的天才呢? 天才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个性格怪异,不听人言的天才,所以赵昀只能用情盅来控制他为自己卖命,只是后来凤羽死了,他死在了绝望的矛盾痛苦之中,临死前,他都没有向叶画说出真相,可见情盅的确厉害。 这一生,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得到赵昀的真心了,与其无望的空等,不如将他变成自己的禁脔,反正兵符在自己手里,她就是想翻了这南燕的天也没有人能够阻止。 正想着,蒋济世端着血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待喂赵昀喝下去,又施了针灸之术,赵昀才平静入睡。 赤木云珠呆呆的坐在床边看着赵昀睡熟的容颜,一双黝黑的大眼睛闪着冷光。 小手伸向他的脸摸了摸,从小她就喜欢他,渴望有一天能够成为她的新娘,可是自身的缺陷让她自尊自卑又敏感,她认为自己配不上他,所以才放任他有了一个又一个女人,她原想就这样一辈子守着他就行了,可人的**是无止境的,再加上赵昀对她的所作所为,她的内心越发的不安稳了。 又坐了许久,她才离开了畅心园,一路心思辗转。 这一夜,天空飘起了雨,起先是绵绵细雨,到后来越下越大,铜豆子似的往下倒。 殿外的风声雨声并不影响赵昀的睡眠,相反,他睡的很沉很沉,沉到他无法醒来。 梦里,他来到一处风景优美,典雅秀丽的园子。 园子里似乎有好些人,那些人像影子一样朦朦胧胧,他瞧的并不真切。 他站在假山旁看到一位浅衣少女盈盈走来,她越来越近,她的面容也越来越清晰。 天,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貌的女子,如梦如幻,丽的惊人。 画儿,是画儿。 他终于认了了她。 也只有画儿才能拥有这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 这时候的她脸上还带着独有的少女稚气,冰清玉洁,一尘不染,不是那个伺侯过父皇和慕容青离的残花败柳。 “画儿”他情不自禁唤了她一声。 她抬起一双清澈绝美的眼睛看着他,眼神却是冰冷的。 “画儿,你还是不肯原谅朕吗?朕已经知道错了。” “几位妹妹,快来认识一下,这位是君山书院新来的先生”一个陌生的男人突然横插进来。 猫扑中文 47扶朕去皇后的陵园 (猫扑中文 ) 这人是谁? 他疑疑惑惑。 “怎么样?先生,我家的这几位妹妹都很标致吧?特别是这位七妹妹。” 他伸手指着叶画,他顺着他的手再次看向叶画。 叶画是他的妻子,怎么还需要别人去介绍,他越发的糊涂了。 “画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不和朕说话?”他并不想听那男人说话,只想听叶画说话。 叶画根本连看也懒得看他一眼,转身遥遥而去。 “不,画儿,你听朕说,朕只是听信了叶舒婉那个毒妇的谗言”他追着她去解释,想告诉她他已经将叶舒婉打入幽冷苑受尽万般折磨,脚步却突然沉重的怎么也迈不动。 光影流转,在一个夜晚,他忍不住相思偷偷摸摸的去找叶画。 “画儿,其实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你。” 画儿,你终于肯原谅朕了,朕真是太高兴了,朕一定会好好待你,好好待寅儿颐儿。 他激动的抱住她,在梦里和她一翻**。 “你们在做什么?”一声冷喝传来,他惊醒过来,怎么回事,他怀里的女子怎么不是叶画。 怎么会?他怎么和一个陌生的女子在一起? 他想要的明明是叶画,这个女人又是谁,他恍惚见过这个女人。 对!有一年,他带着叶画前往大历参加大历国宴时见过这个女人,当时这个女人还在宴席上好好卖弄了一番才干,出了一些刁钻古怪的题目给他,想借机羞辱他这个南燕皇帝,没想到所有的题目都被画儿解了,这个女人明明气的脸都绿了,却还偏要矫揉造作的扭捏出一种宽宏大度的姿态。 当时,他就很看不惯这个被冠以大历第一才女的女人,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后来他从画儿的嘴里得知,这个女人竟然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叶瑶池。 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和这个叶瑶池在一起。 不好!他的纯阳之身已破,他下意识的就想要逃离那个地方,身后却莫名其妙的多出一群人来追杀他,他如丧家之犬四处躲藏。 接下来的梦境繁杂而混乱,他躲到最后,脚下却是万丈深渊。 他往后退,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回头一看,他惊骇的鼻孔张大,脸色全无:“慕容青离,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死了吗?” “你还没死,朕怎么舍得死呢?”他的声音阴幽的就像从深渊底下爬上来的阴魂,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凉幽幽的盯着他,那可怕的眼神仿佛要将他吸入到万劫不复之地。 “不,是叶画杀的你,与朕无关!” “哦,是吗?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到这个时候还想把所有的罪都推到画儿身上!” 说完,他拿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一步步逼近他。 “不,你不要杀我,朕将叶画还给你!” “不准再提画儿的名字,你不配!” “那好,朕将南燕的江山还给你。” 赵昀想往后退,后面有万丈深渊,他掉下去必定尸骨无存,他还不想死,这世间的繁华他还没有看够。 “赵昀,你以为这南燕的江山还是你的?”慕容青离轻蔑的冷嗤一声,“你还活在自己编造的美梦里,醒醒吧,赵昀,朕会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十八层地狱?朕不入十八层地狱。” “由不得你!”慕容青离冷斥一声。 挥手间,利刃划过赵昀的耳朵。 “啊——” 赵昀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 接下来是鼻子,嘴巴,头皮 他想逃,无能如何也逃不掉。 他疼的昏了过去,醒来时已坐在了一口大瓮里,一睁开眼,他又看见叶画。 他用一种乞求的目光看着叶画:“求求你,杀了我。” “想死,没那么容易!”叶画的声音冷的一点温度也没有,“杀你还怕脏了我的手。” “毒妇,你这个毒妇!” 报仇,他要报仇,他看见自己的身体在瓮里疯狂的扭动,嘴里咿咿呀呀的乱叫,他那里还有能力报仇,他只想让人快点结束他的生命。 仇恨已点燃不了他的斗志,他突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恐惧。 “画儿,是朕错了,朕不该辱骂你,朕更不该那样对你,你杀了朕吧!” “我说过了,杀你还怕脏了我的手!” 她就重复了这一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不,画儿,你回来,你回来,你不是要索朕的命吗?你拿去好了” 他绝望的嘶吼着。 突然前方闪过一道白光,他看到有一个人从白光里走了出来。 “画儿”他惊喜的看着那人。 “阿弥陀佛。”那人双手合十。 他认得那个人,就是帮他治青盲之症的癞头和尚,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大师,你法力惊人,你一定能救朕,请你救救朕!”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什么因果,朕不要跟你论因果。” “慕容昀,事到如今,你还不知真心悔过” “你这迂腐的和尚,还跟这等朽木论什么佛法,真是浪费口水,快走,快走!” 突然又跑出一个人来,拉走了这和尚,赵昀根本没有看清那人的样子,和尚已随着那人飘然远去。 “不,不要走!” 赵昀扯着嗓子大喊,忽然从梦中惊醒过来,身下一片冰凉。 “皇上,皇上,你怎么了?” 洪吉听到动静立刻跑了过来。 赵昀坐起来,双手扶额,垂头坐在那里,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浸的透湿,就连床上也是一片水湿的汗渍。 他怎么又做这种噩梦了?他服食了蒋济世给的安神丸,已经好几天没做噩梦了。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他将梦里和尚说的这句话在嘴里嚼了好几遍。 又是一阵冷汗一层又一层的浸了出来。 到底什么才是梦,什么才是真? 他现在是活在梦中,还是活在现实中? 可不管是梦,还是现实,都如在身在十八层地狱。 叶画 难道朕真的错了? 他凄入脾肝低低呢喃一声。 “洪吉,扶朕去陵园。” “什么?” “扶朕去皇后的陵园!” “现现在?” 猫扑中文 48跪在她坟前忏悔 (猫扑中文 ) 到达陵园,已是第二天傍晚。 乌云密布,大雨滂沱,天空混沌一片。 狂风卷着暴雨狠狠的吹打在赵昀身上,仿佛一道道鞭子凌虐抽打着他,赵昀佝偻着背跪在那里,颤抖如籁籁枯叶。 疾病,盅毒已经将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皇帝折磨的没有人形,他不仅没有了精气神,意志也日渐被消磨。 自尊和骄傲对于他来说已是奢望,可是他还是想活着,他不能让自己一生的心血付之东流,就算不可能再有后代,他也还想好好的坐在皇位上受万民敬仰。 内心的**让他抛却自尊,磕头跪拜在叶画的面前求一个原谅。 他以为,唯有这样自虐般的忏悔才能让长埋于土的叶画看到他的真心,唯有让叶画宽恕了他,他才不会应了曾经发下的毒誓。 他错了,他要告诉画儿他知道错了。 “皇上,这雨太大了,你要保重龙体啊!” “皇上你身子本来就不好,再这样下去奴才怕是你受不住啊!” “皇上” 耳边传来洪吉的苦苦相劝声,赵昀不为所动。 他的身体已经这样了,他还怕更坏吗? 从前他不相信什么鬼神,更不信阴司报应,可随着年纪的增长,他越发觉得这个世上有太多玄而又玄的事情,否则他为何会反复陷入那样的噩梦中,分明是叶画和慕容青离来向他索命了。 他并不害怕慕容青离,皇权之争本就尔虞我诈,血雨腥风,他慕容青离不也是从父皇手里这样夺过皇权的。 可是他害怕叶画,因为心中有愧,虽然他从来都不肯承认自己对不起叶画,可是他的确对不起这样一个将真心和性命交付给他的女子。 叶画之美,名动南燕,有多少人觊觎她的美貌欲求而不得,慕容青离更是为了她被倾覆了江山。 若不是慕容青离深爱叶画,他又怎么可能利用叶画除掉慕容青离。 “画儿,待我登上帝位,我必许你皇后之位,这一辈子我独宠你一人。” “画儿,此生此世,我愿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日若违背诺言愿被画儿你挖心掏肝。” “” 曾经的誓言,一幕接着一幕潮水般袭来,他以为他早已忘记了,原来他竟然记得如此清晰。 他违背了诺言,他受到了惩罚,日日夜夜,痛不欲生。 “画儿,朕错了,是朕对不起你。”他对着她的墓碑深深的磕了下去,头撞在冰冷潮湿的砖头地上,他并不觉得疼,“画儿,你曾教导寅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朕也知错了,你能像原谅寅儿那样原谅朕吗?” 坟墓孤零零的坐落在荒寂的陵园,回答他的唯有潇潇风声。 “皇上,皇后娘娘若泉下有知,一定不忍见到你如此糟蹋自个的身体,你就起来吧!” 赵昀终于抬头看了一眼洪吉:“洪吉,你说皇后会不忍心,她一定会原谅朕的是不是?” “呃。” 洪吉一时语塞,其实他哪里知道皇后娘娘会不会原谅皇上,他不过是顺嘴劝了一句尽他奴才的本份罢了。 想着,他点了点头道,“皇后娘娘在世时心里眼里只有皇上,奴才忖度着,她会原谅皇上的。”顿一顿,补充道,“再说这么多年皇上都未再立后,这也是皇上对皇后娘娘的一片真心,皇后娘娘焉能不知,焉能不感动?” 说话时,洪吉觉得有些难以为继,毕竟皇上曾那样残忍的对待皇后,还害了一双儿女,岂能轻易原谅的。 他双手合十,心里不停的念唠着:“若奴才说错话,皇后娘娘在天有灵,莫怪,莫怪” 听到洪吉的话,赵昀的心瞬间平复了一些。 “画儿,有一件事,朕想告诉你,可是朕又” 这件事,他本以为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可是既然来忏悔就要有一个忏悔的样子,他自当掏心掏肝的在她面前全盘托出。 “光霆的死朕有责任,是朕命人给慕容青离下了致幻药,慕容青离才失手杀了光霆,画儿,对不起” “画和,还有一件事,朕也想告诉你,当初也是朕设计了慕容青离和那董胭脂,可那是因为朕爱你呀,朕想得到你,如果有机会让一切重来,朕一定会光明正大的得到你,慕容青离和父皇一样,都是性情暴戾之人,他们都绝非你的良人。” 雨在这一刻突然停了。 “画儿,是不是你听见了朕的话,你肯原谅朕了?” 赵昀欣喜万分,伸手扶向那冷冰冰的墓碑,指尖沿着她的名字缓缓滑过。 “画儿,朕就知道,你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人,是朕最好的妻子” “如果可以,我愿一切重来,那样朕会遵守自己的诺言,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寅儿,颐儿,还有朕,我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 “可是画儿,你该知道,这世上最难得便是后悔药,就算朕贵为天子,也不可能逆天让一切重来,所以画儿”他声音哽咽,艰难的吐出后面的话,“放过朕,也放过你自己,找一个好人家,投胎转世,下辈子不要再遇到像朕这样的男人了。” “皇上,你疯啦!” 一声娇喝传来,赵昀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只专注的抚摸着墓碑,一遍又一遍。 猫扑中文 49你不配跪在她的坟前 (猫扑中文 ) “哟,定王妃,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洪吉赶紧好颜好色的迎了上去。 “你个大胆的奴才,谁让你带皇上来这儿的?” “定王妃,皇上要来,奴才也阻止不” 话未完,“噗”的一声,洪吉已挨了赤木云珠一记窝心脚,被踢飞了老远,摔倒在地。 “昀哥哥,你马上跟我回去!”赤木云珠冲到赵昀面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不,云珠,朕还有话要对皇后说,你先回去吧!” “哪里来的皇后?” “朕的皇后就在这里。”赵昀睁着血色的眼睛瞪着赤木云珠,虽然蒋济世治好了他的眼睛,可眼睛到底不比从前,因为离得近,他看清了赤木云珠盛气凌人的样子,脸色一沉,冷声道,“不准在皇后面前放肆!” “昀哥哥,我看你真是疯魔了?”赤木云珠看着那墓碑,眼睛里崩射出愤怒的火花,一个死人而已,为什么让赵昀如此牵挂,而她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他却视而不见。 为什么?凭什么? 说到底,还是赵昀嫌弃她。 “呵呵。”她冷笑一声,伸手指着那墓碑道,“你以为这里埋藏的是叶画的衣物,告诉你,昀哥哥,你被叶舒婉骗了!” 赵昀浑身一震,惊愕的瞪大眼睛:“云珠,你这话什么意思?” “昀哥哥,枉你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你也不细想想,叶舒婉那样恨叶画,怎么可能甘心跪于她的衣冠冢前,这里面埋的根本不是叶画的衣物!” “什么?” 赵昀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他是鼓起了多么大的勇气才肯来到叶画的坟墓前忏悔,他以为他的苦苦哀求会让冤魂不散的叶画听到。 瞧!这天空的雨不是停了吗? 分明是叶画原谅了他。 怎么可能这里埋的不是叶画的衣物? 他摇摇头,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盯着赤木云珠,赤木云珠看着他深受打击的样子,心里又是恨又是痛:“昀哥哥,云珠不会骗你的!”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雷声起,大雨至。 “原来真的不是画儿,真的不是” 赵昀怔怔的跪在那里,灵魂仿佛被抽走一般,他的眼睛才刚好不久,蒋济世一再叮嘱要控制情绪,可是他落到如此惨境如何能控制情绪。 眼前却越来越黑,就如失明时那样,他什么也看不见了,唯有风雨声呼啸而过。 他刚刚寻求的那一点点的心理安慰在这一刻瞬间崩塌,难道他就要像个困兽永远都被困在可怕的噩梦中? “不!”他自言自语。 “昀哥哥,你怎么了?”赤木云珠的心软了软。 “云珠,扶我去幽冷苑。” “昀哥哥,你去幽冷苑那个鬼地方做什么?” “扶朕去幽冷苑!” 赵昀突然情绪暴发,沉声一喝。 赤木云珠愣了愣,终是心不甘情不愿和赵昀一起去了幽冷苑,可无论赵昀如何命人翻找,都找不到一件属于叶画的物件,到最后,他不得不亲自去见了叶舒婉。 那一夜,叶舒婉古怪而刺耳的笑声在幽冷苑久久回荡。 她没了舌头,已不能再说话,可她还有手。 也不知从哪里来的精神,她竟然写下了好几段话,再由蒋济世复述。 有些话在旁人耳中不过是废话,可她一点也不会觉得是废话。 “慕容昀,你不配跪在囡囡的坟前,我也不配,所以烧了,我命人全都烧了。” “怎么样?慕容昀,听到这样的消息你会不会觉得很意外?” “慕容昀,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是你亲手葬送了囡囡的一生,还妄想要得到救赎,告诉你!不可能,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得到救赎。” 蒋济世复述的口吻很平静,听在赵昀的耳朵里无疑是拿针戳他的耳朵,拿刀片刮他的心,他气愤的将所有的纸撕成碎片,一口血喷的老远。 “怎么样?是不是很想杀了本宫呀!你杀呀,你来杀了本宫啊!咯咯咯” 叶舒婉咿咿哑哑的乱叫着,叫着赵昀根本听不懂的话。 到现在,她最大的愿望竟然是求死,既然活着比条狗还不如,那她不如死了算了。 或许,慕容昀的那一剑贯胸,也让叶画解脱了吧。 囡囡 若你泉下有知,你一定不会再愿意见到姑姑和慕容昀了吧? 但愿下辈子我们再也不见。 还有景姐姐。 我们下辈子也不要再见。 因为我无法不在意你们的美貌,不在意你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赢得男人们爱慕的目光。 只要有你们挡在我面前,我就无法发光发亮,我不想做一颗暗淡无光的小星星,我要做那天上明月。 我害怕再见又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轮回。 “告诉你,叶舒婉,若昀哥哥有事,我让你死无藏身之地!” 赤木云珠丢下一句狠话,气愤的带着气到昏厥的赵昀离开了幽冷苑。 四个月后 皇宫盛传着一个可怕的谣言,幽冷苑住着一位能吸食人血的干尸,就算是大白天,也没有一个敢靠近。 其实哪里有什么干尸,只有形同干尸的人罢了。 没有人知道其实吸食人血的不是干尸,而是皇帝慕容昀。 猫扑中文 50昀哥哥,今天是我们大婚之日 (猫扑中文 ) 一心求死的叶舒婉不仅没死,还苦苦煎熬了整整四个月,这四个月对于她来说比一辈子还要漫长,她已经忘了时间,忘了自己是在哪里。 不过是四月光景,她头发花白,皱纹横生,蓬乱而脏污的发披散在床,搁在灰色被褥上的手像两只被宰的鸡爪。 因为盅毒提前解了,赵昀不再需要叶舒婉的血。 就在蒋济世停了她的保命药之后,她哀嚎了整整一夜孤零零的死去,赵昀嫌她晦气,命人将米糠塞到她嘴巴里,再请道士作法,最后将她拖到乱葬岗随意丢弃。 赵昀休养了几日之后,便准备上朝。 这一天,风清云淡,阳光和暖。 破天慌的,久病不愈的皇帝终于神清气爽的上了一回早朝,虽被疾病折磨的形销骨立,但脸色终归好了许多,群臣激动的跪拜在帝王脚下,高呼万岁。 赵昀深吸一口气,胸腔里不再有窒息而疼痛的感觉。 “众卿平生!” 就连说话的语调也拥有了几份力量。 这几个月以来,他过着痛不欲生,抑郁癫狂的日子,他甚至跑到陵园在叶画的坟墓前下跪苦苦忏悔,没想到那座陵墓竟然是假的。 叶舒婉临死前在墙上用血写下恶毒诅咒,说要化作厉鬼来向他复仇。 这女人真是作恶多端,死不悔改,有一个叶画的冤魂苦苦纠缠已经够了,他怎么可能给叶舒婉机会,所以他找来了道人封住了她的魂魄,让她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上朝第一件事,他便复谥叶画孝慈皇后的封号,他以为,这是他能给叶画的最后恩典。 群臣附声称好,歌功颂德,听的赵昀很是受用。 正当赵昀准备放开手脚重整旗鼓,整顿日渐荒废的朝纲时,他突然一头从龙椅上栽了下来。 群臣俱骇。 大殿立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醒来时,赵昀惊悚的发现赤木云珠一身大红嫁衣正悄生生的立于他的面前。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闭上眼,深呼吸,他努力让自己镇定。 “昀哥哥,你睁开眼看看,今天我美不美?”她略显沧桑的声音里竟夹着一丝少女般的娇俏。 赵昀不说话。 “昀哥哥,今天是我们的大婚之日,吉时快要到了,到时我们就可以拜堂成亲了。” 她步履轻缓的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额心摸了摸,冰冰凉凉的浸入到赵昀的脑髓里,他顿时大惊,方反应过来竟然不是梦。 他睁开眼,想站起来一把将她推开,浑身肌肉竟然僵硬的无法动弹,心,在这一刻陡然坠落深渊。 “赤木云珠,你好大的胆子,你对朕做了什么?” 赤木云珠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手抚上赵昀的眉心,淡淡笑了一笑:“昀哥哥,你这么生气做什么?瞧你眉头皱的,我替你抚平。” 赵昀眸光一凛,浑身上下好像被什么东西桎梏住了一般,他只能像个木桩子里一样直挺挺的坐在暖榻上,任她摆布。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始终都不喜欢她的触碰。 “云珠,你到底对朕做了什么?你快放开朕。” “昀哥哥,你怎么还明白?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开你的,就算你死了,你的尸骨也是我的。” “云珠,难道你就不怕背上弑君之罪!” “真好笑,昀哥哥,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半点也不了解云珠,云珠是那种胆小如鼠的人吗?” 赵昀一听,想起赤木云珠的思想言行根本不能以常人度之,她的确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头顶好似被浇了一盆凉水,他知道最后那把剑还是刺向了自己。 “唉——” 赤木云珠看了一眼赵昀,无比遗憾的凉声一叹,她练了四个月的情盅,本以为能让赵昀像凤羽那样成功的被情盅所控,心里眼里只有她一人,没想到出了差错。 都怨蒋济世那个混蛋,不管她如何威逼利诱都不肯告诉她练制情盅的法子,后来还是从他那里偷了医书来练的,她是完全照医书上所练,为保万无一失,她又特意去了一趟苗疆请教高手,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他去找蒋济世,哪晓得蒋济世于两日前已脚底抹油,逃之夭夭了。 她不知道错在哪里,自然也不知道如何应对,反正事情的结果远非她所想像。 她的确是成功的控制了赵昀,可她控制的只是他的身体,而非他的心,也罢,天不遂人愿,她只能像当初所想的那样,将他变成自己的禁脔玩偶,谁让他如此狠心,竟然下密诏要除掉她。 她赤木云珠已今非昔比,虽是一皆女流却把控了南燕的兵权,定王那个窝囊废早就被她秘密关押起来,她只要让赵昀做他的傀儡,她就是南燕真正的皇帝了。 得不到所爱之人的心,能做个女帝也算是对得起她这么多年的努力了。 “昀哥哥,我能对你做什么呢?我只是把你完完全全变成我的了。”她看着他的眼睛,勾唇一笑,这笑映在她阴诡幽亮的瞳仁里灼的赵昀心里火烫般的愤怒。 “放肆,朕是天子,岂能属于你?” “赵昀,难道你不知道这天子随时可以易主,只要我想,你早就从龙椅上摔下来,摔了个粉身碎骨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眼里浮上凶光,从袖口里掏出一张黄绢,痛心疾首的往赵昀脸上掷去。 猫扑中文 51叛乱,杀气冲天 (猫扑中文 ) 眼里有什么东西快要滚落下来,她死死的咬牙撑着。 “赵昀,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哪怕我早知道你恨我厌我,想要杀我,我都可以假装不知道,因为从小到大,我都有一个梦想,梦想着有一天,我可以穿上大红嫁衣嫁给你做妻子,唯一的妻子。” 眼泪终于滑落,脸上溢着再厚重的脂粉也掩盖不了的伤痛,她又道,“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连几个为什么,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尖刻的几乎要将赵昀的耳膜刺穿,一把揪住赵昀的衣领厉声诘问道,“为什么你这么不小心,非要让我亲眼看到你亲手写下的密诏,你难道就这么想我死?连一个给我做梦的机会都剥夺了,我赤木云珠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残忍的待我?” 赵昀心猛然一抖,冷冷的看着她眼里的愤怒,他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他还是出手太迟了,反落到了赤木云珠的手里,事已至此,害怕和解释都已是徒劳,他反倒平静了一些。 “一个女人永远都不要自以为是的以任何名义,任何方式凌驾于男人之上,更不要枉想去控制一个男人,尤其这个男人还是不容侵犯的帝王之尊。”赵昀掷地有声,目光一寒又道,“赤木云珠,你犯的最大的错就是妄想要得到朕,控制朕!” “可是我曾经那样的爱你,视你比我的命还重要!” “你的爱太重,我要不起。” “既然要不起,当初你就不该将我带到你身边。” “你不要忘了,是你死死抱住我的腿,太后和凤起可怜你,才说服我收留了你。” “是!是我自作多情!我赤木云珠就要自作多情到底,今天我就娶了你!” 这一句话,将赵昀彻底激怒,这是他此生受到的最大侮辱,一个女人,还是他身边的一条狗竟然扬言娶他? “赤木云珠,你疯了!” “反正疯的也不至一回了,我不再乎多疯一次!”赤木云珠眼中戾气更盛,抬手命令道,“替皇上更衣,若误了吉时,斩立决!” “不好啦,不好啦,有反贼,有反贼闯进来啦” 殿外忽然一阵喧闹声传来。 “怎么回事?”赤木云珠一惊。 “不好啦,皇上,娘娘,有反贼,反贼攻入皇宫啦” “什么反贼?”赤木云珠眼睛倏然一跳,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危险,她转头看了一眼面色难看的赵昀,沉声一喝:“照顾好皇上,待我回来!” 她刚拿着长剑冲出殿外,迎头就撞见定王带着一群精兵走了过来。 “怎么是你?”赤木云珠眼底惊涛骇浪。 “赤木云珠,你竟敢弑君谋反,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定王怒目圆睁,眼里哪里还有半点温情。 当初,他迷恋她,为此他不惜受众人嘲笑,力排众议将她迎娶回定王府。 本以为,只要他付出真心,她便会视他如夫君,他真是太天真。 从此后,他的灾难便真正开始了。 权利,自由 一一流失,若非他命大,若非他隐忍,若非他身边还有一群忠士,若非他宫里还有内应,他怎么能从地牢里走出来,他又怎么能这么快召集人马发动政变。 他若再不翻然醒悟,那真是天下头一号傻瓜。 他的眼里不再有赤木云珠,只有复仇和血腥的杀戮,宫里一片哭喊声,有许多太监宫女慌忙收拾了细软,还没来得及迈出皇宫便死于乱刀之下。 皇宫杀气冲天,赤木云珠以一已之力砍杀十几名士兵,她还没来得完成今生夙愿把赵昀变成自己专属的男人,所以她还不能死。 眼中满是血色杀气,忽一道银光闪过,脖子上冰凉一片,她听到了刀入肉的声音。 她瞪大双眼,不甘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曾将她视为女神的男人定王。 定王眼里闪过一丝异色,不再犹豫,挥刀割下了赤木云珠的头颅。 很快,皇宫里残存的御林军已被屠戮殆尽,余下的也缴械投降,整个皇城尽在定王掌控之中。 皇城一角,有两个人正背着大包袱踏着无数人的尸体想要悄悄从北角狗洞逃走。 “母亲,你快点。”前面的人低低叫了一句,神色慌张不已。 “珊儿,你慢点,我腿脚不好。”后面的人一瘸一拐。 在叶筱珊的苦苦哀求之下,赵昀于三日前才松了口将叶贞从暴室里放了出来,本以为可以否极泰来了,没想到飞来横祸,消失了已久的定王竟然谋反了。 “什么人?” 突然有两个士兵手执兵器冲了过来。 叶筱珊和叶贞双双吓得腿软,叶贞赶紧跪了下来:“求兵爷饶命,求兵爷饶命。” 跪下时,不小心打翻了包袱,露出了金晃晃的金元宝。 两个士兵直勾勾的看向那包袱。 叶贞虽然肉痛,为了保命却不得不识时务的将包袱交于士兵面前:“兵爷饶命,这这些都是你们的。”说完,又回头朝着叶筱珊眨眼睛,示意她花钱消灾。 “大胆,本宫是纯嫔,你们不得放肆!”叶筱珊却不肯就范。 “去你奶奶的纯嫔!” 猫扑中文 52赵昀结局篇 (猫扑中文 ) 士兵恶骂一声,手起刀落。 叶筱珊倒在了血泊之中,手中金银珠宝散落一地。 “珊儿,珊儿” 叶贞没想到阎王爷来的如此之快,她还没回过神,女儿就惨死在自己面前。 “瞧这位大娘哭的可真够伤心的,爷就成全你,送你去陪你女儿!” 刀又一次落下。 叶贞不甘的睁着双眼,死都不能瞑目,苦熬了这么多年,她竟然什么都没得到,到最后,连自己和女儿的性命也丢了。 所有的争斗之心,在这一刻化作乌有。 一夜之间,皇城变天。 据说:飞狐族妖女赤木云珠为夺兵权谋害亲夫,意图谋反,逼宫皇帝。 定王临危受命,大义灭亲诛杀了叛党赤木云珠及起党羽,只可惜去迟了一步,皇帝慕容昀已遭了赤木云珠的毒手,中了一种奇毒,起先是身体不能动,到后来连话也不能说了,成为活死人。 七日后,定王登基为帝,改国号庆元。 定王仅登基十八天,突发疾病,不治身亡,成为南燕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 定王死后,其三岁幼子登基,改国号太平。 太平并没有带来真正的太平,南燕政权动荡,仅过了一个月北燕桃花公主率军攻打南燕,南燕毫无抵抗之力,早早就在城墙上挂起了白旗投降。 南燕向北燕俯首称臣,北燕不费吹灰之力吞并南燕,两国全并为燕国,而赵昀早在定王登基的那天离奇失踪。 除了两个宫人,没有人会在意他的失踪,反正他活着也是死了。 北燕皇帝白赫一统两国,成了燕国皇帝,好不风光,三年后,老皇帝白赫寿终正寝。 当燕国众皇子为争夺皇位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一纸遗诏公之于众,老皇帝白赫竟然将皇位传于桃花公主。 举国哗然。 白桃花虽有遗诏在手,也费了许多周折才顺利登基。 时常,白桃花都会做同样一个梦。 在梦里,她被一个男人紧紧抱在怀里,那人声嘶力竭的呼唤着她。 “不,桃花,你回来,你回来!” 突然,狂风卷着大雨从天而降,他抱着她缓缓站了起来,他跌跌撞撞的往前走着。 “桃花,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待白桃花醒来时已是泪湿枕头。 当年,她初见大历世子爷裴顼,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梦中的那个人,谁知相处下来,直觉告诉她,裴顼不是他,只是长得像而已,所以她才有了毁婚之举。 又有一年,她前往南燕办事,不想遭遇埋伏,不小心误入南燕皇陵。 鬼使神差,当她看到刻有慕容寅名字的牌位时,她的眼睛竟然莫名湿润了。 她在孤寂中空等,终没有等到那个人。 她将一腔热血转投于朝政,带领整个燕国走向繁荣强盛之路,人们不再对她的女帝身份有所质疑。 相反,提起女帝白桃花,百姓莫不奉之为神,敬仰万分。 至此,燕国女帝白桃花书写了一个传奇。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太平一年,冬 千里荒草,一座孤坟。 孤坟前生长着一颗相思树,树叶早已落地成泥,只留有枯树乱桠。 风扬着雪花,飘飘洒洒,给相思树裹上一件银装。 有个身形佝偻,头发稀疏,身后绑着荆条的人跪于坟前,不动也不说话,就如一座雕像一般,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任雪花飘落在他身上。 很快,他就变成一个雪人,冻的浑身血液凝结成冰,尽管他冷的要死,却连颤抖一下都做不到。 这人前面还跪着一个身着黑色斗蓬,身形萧索之人,他的左臂已被齐肩砍断,脸上更是刀痕无数,唯有一双眼灼灼发光,他静静的看着被风雨腐蚀的墓碑,伸手拂去碑上雪,上面依稀能看得清刻着的是慕容青离的名字。 名字上似乎还沾着血迹,随着岁月的流逝,深入石头肌理,形成清浅的淡红色。 刻下名字的是叶画,亲手将慕容青离送上地狱的也是叶画。 他不懂,皇上应该是恨叶画的,为何在临死前不准他杀了叶画为他报仇,还对他说出那样的话。 “秦天明,朕绝不允许你伤害画儿分毫,就算朕死,也不会与画儿为敌。” “如果注定我和画儿你死我活,我宁愿死的是我。” 他也不懂,叶画应该也是恨皇上的,为何在杀了他之后,又一刀一刀在坚硬的石碑上刻下他的名字,直至手指被磨出了血,滴落在名字上。 可有一件事,他是懂的。 皇上此生只爱叶画一人,爱到痴狂,爱到深入骨髓。 他做梦都唤着叶画的名字。 他到死也唤着叶画的名字。 皇上再也不会想到,他的心中至爱会落得比他还凄惨的结局,如果皇上还活着,他就算拼了性命也不会让叶画受那等苦楚。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他不能杀了叶画,只能去找赵昀和赤木云珠报仇,只可惜功亏一篑,叶画竟然挡在了赵昀身前,他被砍断一臂打入天牢。 他没死,是叶画向赵昀求情留了他一条命。 就这样,他被囚禁了十几年,从天牢到地牢,他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赵昀之所以留着他,不仅仅是因为叶画当年的求情,还因为他想要折磨他,折磨到后来,赵昀也失去了兴致,任凭叶舒婉将他关在地牢里试毒。 他尝尽了各种毒药,反倒练就了百毒不侵之身,他的血对叶舒婉有用,所以他才可以留命至今。 因缘际会,他走出了地牢,自毁容貌成了定王府的马奴,凭着自己的才干,他成功得到定王的重用,并利用定王成功的将赤木云珠和赵昀彻底铲除。 当年若不是赤木云珠的那一支毒箭,皇上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就那样轻易的死在爱人的剑下。 定王答应他,若能成事,必将慕容青离的尸骨迁入皇陵。 他知道,皇上不会在乎入不入皇陵。 否则当初,他就不会将南燕江山倾覆在叶画手里。 和叶画, 生不能同寝,死不能同穴,怕是皇上生前死后最大的遗憾了。 可巧,当年叶画惨死破庙,定王恰巧经过,想着当年叶画曾对他有过恩惠,就顺手命人在离破庙不远的地方将叶画草草掩埋。 他依照定王指点,终于找到了叶画的坟墓,那坟墓只有一个小土丘,连个墓碑都没有。 他找先生选定日子,焚香祭奠,准备将叶画移骨安葬,与慕容青离合二为一,谁知道那墓穴竟然是空的。 他只在坟墓里找到一支梅花簪,他认得那簪子,是叶画的心爱之物,听沉如说是叶画的亲娘送的,她一直都戴在身上。 后来,他还是不放心,又去问了定王,定王信誓旦旦的说他没有记错,他亲眼看着手下将叶画埋葬的。 到最后,他只能将这枚梅花簪带到慕容青离的墓前。 “皇上,属下无能,能带给你的只有这个了,属下想,即使是她的旧物,皇上见到了也一定会欢喜的。” 他将梅花簪用贵重的黄绢布包裹好埋入慕容青离的墓中,然后一刀一刀的在慕容青离的名字旁边开始刻叶画的名字。 刚刻了一个叶字。 忽然那被大雪覆盖的人嘴里发出嘶嘶吼声。 “啊啊啊” 他从来也没有如此的希望自己是个瞎子,哪怕自己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也没有如此希望过。 他竟然眼睁睁的看着秦天明将叶画无比珍重的梅花簪葬入慕容青离的坟墓中,还眼睁睁的看着秦天明在慕容青离的墓碑上刻上叶画的名字。 那他算什么?这该死的秦天明要置他的脸面于何地。 叶画是他赵昀的女人。 他好不容易才从慕容青离手里抢走的女人。 他怎么能让叶画重回慕容青离的怀抱。 要合葬也应该是自己与叶画合葬,他才是叶画名正言顺的夫君。 早知道,他就应该杀了这个秦天明!他也不会受到今天这番赤果果的羞辱。 “噗” 他气恼的呕出一口鲜血,血迅速染红了白雪。 白的洁白,红的刺目。 “真脏!” 秦天明嫌恶的看了赵昀一眼,起身单手将赵昀拖至离坟前不远的小山脚下。 “你就永远跪在皇上和叶画的脚下忏悔吧!” 秦天明冷冷的说了一句,转身而去。 一刀一刀。 他专注而用力的在墓碑上刻着没刻完的名字。 突然, 风止,雪停。 太阳从云层里钻出了脸。 照在秦天明身上有了些许暖意。 相思树上,冰雪消融。 树枝上有嫩绿的芽长了出来,映着冬日暖阳,春意盎然。 秦天明呆了呆。 皇上, 你是在告诉属下, 你很欢喜么? 回答秦天明的唯有这相思树上无声萌出的新芽。 猫扑中文 01慕容颐篇母女相见 (猫扑中文 ) 天空 一轮红月升起,照亮天边,妖异而血腥。 “走开,走开,不要追我,不要追我” 一个手提着油皮纸小兔子灯笼的小女孩惊慌失措的疯狂奔跑着。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眼睛里盛满了惊恐,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脚上的鞋也掉落了一只。 这是一条永远也跑不到尽头的黑暗小路,小女孩几乎耗尽了全力,脚下一软,她重重跌倒在地,将手里的兔子灯摔的老远。 “呼”的一声。 灯笼里的火烛燃烧起来,只瞬间,兔子灯就要化为灰烬。 “不,不要——” 小女孩满脸泪水的爬向兔子灯,也不管烈火灼烫,伸手就想去扑灭火。 这是母后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了,她不能再失去。 火烧的她小手一阵灼痛,她不管不顾的扑着火,只可惜,待火灭时,兔子灯已燃成一片灰烬。 “母后,母后,都是颐儿没用,颐儿连你送的小兔子灯也保不住” 她将地上残灰一点点收集起来,两眼泪汪汪的盯着手里残灰,幻想着能重新变成一个完整的兔子灯。 “呼”的一声。 一阵阴惨惨的大风无情刮过,她都没有来得及保护好手心里的灰烬,灰烬已随风而逝。 “兔子灯,我的兔子灯” 她爬起来追逐着灰烬跑,灰烬散开如尘,飘散的远了,她什么都没有抓住。 “呜呜呜” 她小手捂住脸蹲在地上,嘤嘤的哭了起来。 “汪汪汪” 一群恶犬冲了过来,光线暗淡,恶犬眼里发出绿幽幽的凶光,如饿狼一般,龇着牙,吐着舌头,哈喇子子沿着嘴角流了出来。 “滚开,滚开,你们都给我滚开!” 慕容颐停止了哭泣,她手上空无一物,能挥舞的也只有一双弱小的拳头。 “汪汪汪” 恶犬的眼睛如毒针一般紧紧盯着慕容颐,丁点都不肯退让,在它们的眼中,慕容颐弱小如蚂蚁一般,都不够塞它们的牙缝。 “啊——” 眼看一只恶犬扑了上来,慕容颐声音凄惨的大叫一声,挥出了拳头,恶犬一口咬在了她的手腕上,她痛的冷汗直冒。 “不,颐儿,快跑,颐儿,不要伤我颐儿!” 半空中传来一个虚幻的声音,那声音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隔着万水千山,她想豁出性命去保护她的女儿慕容颐,偏偏她连接近女儿都做不到,除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一群恶犬撕咬,她什么都不能做。 “为什么,我的颐儿究竟犯了什么错,连她死了都不肯放过她,颐儿啊!都是母后不好,是母后害了你!” 她凄厉的诘问和自责慕容颐根本听不到,于慕容颐而言,她只是不存在的虚空。 “叶画,该走了!” 一声冷喝传来,走来两个鬼气森森,身形干枯,头戴风帽的人,叶画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脸,听声音可辨是两个男人。 “两位大哥,求求你们,救救颐儿,救救我的颐儿。” “叶画,你自身难保,还妄想救人,快跟我走!”一人很不耐烦,摆手道,“休要耽误了时辰。” “不,若不救颐儿,我绝不跟你们走!”叶画斩钉截铁。 “你这女人,真不识好歹,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好啦,好啦,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我权当做个顺手人情吧。”另一个男人声音较为柔和,淡淡挥手间,忽几道凛冽寒风冲破无形结界,像利剑般刺向那几只恶犬,恶犬呜咽几声,纷纷倒在地上滚了两圈咽了气。 小女孩浑身是伤,本来就破的衣裳被扯的更破了,衣不蔽体的跌倒在地,虽然被咬的体无完肤却并没有流多少鲜血,只是钻心的疼让她整个人瑟瑟作抖。 “颐儿” 叶画痛惜的看着孤立无援,跪倒在黑暗中的慕容颐,若非她引狼入室,将叶舒婉这个恶毒的女人带到南燕皇宫,她的颐儿,她的寅儿怎会双双惨死,连做鬼都不能好好做。 她伸出双手,想要将慕容颐抱在怀里好好安慰,更想从此以后母女永远都能在一起,哪怕双双为鬼,只是她们之间隔着一座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银河,她能看见她,她却不能看见她。 “叶画,时辰将至,你速速随我走。”那人救完慕容颐儿便催促了一声。 “多谢这位大哥出手相助,若有来生” “你不用跟我谈什么来生,我只是受人之托。” “何人之托?” “天机不可泄漏,你休要再问。” “大哥,可否容我跟颐儿说说话。”叶画眼含乞求。 “这可不行。”那人脸上有些为难,却依旧直接拒绝了叶画。 “好了,好了,你尽跟她废什么话!”另一黑衣人已经没有了耐心,手心里飞出一根黑带束了叶画的腰,拖着叶画就要走。 “大哥,你们行行好,容我跟颐儿说两句话再走”叶画依依不舍的看着孤苦无依的慕容颐,她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让慕容颐独自面对这可怕的世界,她还只是个小孩子。 “慕容颐生不同人,死不同鬼,你与她母女” “你刚刚还说天机不可泄漏,你要作死,休要带累我!” “也是,也是。”那人默默点头嘀咕两声便不再言语,忽又抬头直直看着那人道,“不过你休要忘了当初凤帝对咱们的恩德,若无他” “好了,你又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做什么,凤帝之恩,我实不敢忘。”那人想了想,终于对着叶画点了点头道,“你且跟她说两句,记住!就两句!” “多谢大哥。”叶画眼含感激的看了看那人,只是那两个人的脸隐藏的太深太暗,她根本看不清,况且她急于和慕容颐说话,也顾不上看清这两人究竟是何人。 “走!”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叶画被人一推,身子一倒,整个人从半空中跌了下去。 “唉!我就知道你这人刀子嘴豆腐心。”一黑衣人笑着摇头道。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拿这形容妇人之言来形容我。”那人冷着脸,满脸的不高兴。 猫扑中文 02母后,你也死了么 (猫扑中文 ) 夜色更深,红月更艳,天空好像要滴血一般。 两位鬼差你一言我一语在说着什么,突然,二鬼又同时住了口,看向结界那端的叶画,身为鬼差将近五百年,不得不说,像叶画这样的美人当真少见,也只有冥夭公主能与之相媲美,怪道凤帝为她甘愿放弃一切,堕入六道轮回。 这一百年来,凤帝忘记神界一切,受尽三世轮回之苦,却没有一世可以与叶画有个好结果,好不容易第三世娶到了叶画,还落的个你死我活的结局,这究竟是上天太过残忍,还是凤帝逆天而为,强求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做为局外之鬼,他们不好评说,他们只知道凤帝对他们有再造之恩,就算逆天而为,他们也务必会完成凤帝交代的事,许叶画一个重生的机会。 其实以他们的能力,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打开冥界时空之门,冥界至高无上的存在冥神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传闻凤帝与冥神曾是八拜之交,二神好的可以为彼此两肋插刀,不知为何,二尊大神突然有一天反目成仇,打的天昏地暗,还差一点祸及人间,造成生灵涂炭。 当然传闻只是传闻,至于事实真相如何,不是他们这等小鬼差能知道的,不过有一点他们可以知道,凤帝与冥神的关系并不像传闻的那么差,否则叶画绝不可能有重生的机会,更不可能在重生前可以去玄玉山跟随冥夭修行三月,以消逆天改命带来的灾业。 只待叶画修行期满,她便会忘记在冥界经历的一切事,包括她见到自己的女儿慕容颐,重归属于她的全新人生,只是不知道这一世凤帝是否能求仁得仁,又或者重蹈三世覆辙,与叶画终不得善果。 想到此,二鬼摇头一叹。 血月下,叶画飘然落下。 “颐儿”叶画声音颤抖,目色柔和的看着慕容颐,伸手想将她抱入怀中却扑了个空。 同为冤魂,她却连与女儿相拥都做不到。 是有好久,她没有见到她,没有抱着她了。 再见时,她们已同坠地府。 “母后”慕容颐抬起头,泪眼泛着水光,她揉揉眼睛自言自语道,“我又做梦梦见母后了。” “不,颐儿,你没有做梦,你要记得,即使做鬼,也要好好对待自己,不要再沉浸在前世的噩梦里,终有一天母后会回到你身边的。” 尽管无法触及,叶画还是努力的伸手想要摸一摸她的头发,她的脸 “母后,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慕容颐激动的站起来想要扑到叶画怀里,只可惜叶画的魂魄于她而言只是个虚无的影子。 “扑通”一声,慕容颐重重的摔倒在地。 “颐儿,颐儿,你痛不痛?” 叶画心疼的想要扶起她,依旧无能为力。 “母后,颐儿不痛。” 慕容颐害怕叶画担心,坚强的拭去泪水,自己爬了起来,还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跳了两下,又补充道,“母后你瞧,颐儿一点也不疼。” 叶画看着故作坚强的女儿,心一阵阵抽痛,可是怎么办?如果她可以陪着颐儿,让她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愿意,可是上天如此残忍,她无法护女儿周全。 活着不能,死了亦不能。 除了让自己的女儿学会坚强,她什么也不能做。 她满眼是泪的点了点头。 “可是母后,颐儿为何抱不了母后?难道是因为颐儿不乖么?”慕容颐懵懵懂懂的看着叶画。 自从她来到这个可怕的世界,她每天都过着孤独而恐惧的日子,她好害怕,她想母后想大哥,这下可好了,她终于盼来了母后。 不!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怎么能忘了。 她已经死了,她在这里见到了母后,那母后她?她不敢想象,她害怕的全身发抖,颤抖的牙齿她小心翼翼的问她道:“母后,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也死了么?” “嗯。” 叶画点点头。 “颐儿,死没有什么可怕的,就怕你失去了信念” “好了,叶画,你已经超时了。” 半空中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打断了母女二人的对话。 叶画又觉身子一轻,不可控制的往上空飘去。 “不,母后,你别走,颐儿不要你走!” “颐儿,母后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一定会,那怕只是一缕魂魄,也要好好爱护自己” 叶画的声音越飘越远,直止消失在天边。 “母后,母后,你不要抛下颐儿,不要”慕容颐追了好久好久。 母后告诉她她一定会回到她身边的,她要好好爱护自己,她不想让母后再见到她时伤心。 抬头望着血色天空,她将泪水拭去。 猫扑中文 03不怀好意的陌生女人 (猫扑中文 ) 从此以后,她就是一个人了,准确的说她只是一缕孤寂的魂魄。 没有母后,没有大哥,所有的事,她都要学会独自面对,她相信只要她听母后的话,她一定可以与母后团聚,还有大哥,父 不,她只有母后和大哥,她没有父皇。 从父皇背叛了母后,从父皇狠心的将她交给婉夫人,她就再也没有父皇了。 拍拍身上的泥土,她双手抱胸将破衣服裹紧,因为右腿被恶犬咬伤,脚步深一步浅一步的往前走着。 尽管前路茫茫,她找不到方向,可心里比刚才安定了许多。 母后说的对,就算身死,她也不能丢弃了信念,她的信念很简单,就是有朝一日她可以陪在母后和大哥身边。 走着走着,她看到了一座桥,自从来到这里,她每天都在被恶犬追逐撕咬的轮回里,也每天都在那条没有尽头的路上逃跑,从来没有看到这样一座桥。 月亮还是那样的红,映照在桥上红雾深深,她小心翼翼的朝着桥上走去,越往上走气温越低,她打了一个寒噤抖抖缩缩的将衣服裹的更紧。 突然,她看到一个人从桥的那端飘飘然走来,白的群裾,白的绣鞋,鞋上沾着细碎的草屑和泥土,她撑着一把艳红的十二骨油纸伞,脸遮在伞下,慕容颐看不见。 她呆了呆,不敢再往前行,这样的桥,这样的人,让她觉得有些诡异。 她停住了脚步,伞下人也停住了脚步,微微抬起伞,露出一张惨白却不失美貌的脸。 那人在见到慕容颐的刹那,幽暗的眼底闪过刹那的惊喜和贪婪的光。 好一个漂亮的小女孩,不,对面的这个小女孩已经不能简单的用漂亮来形容了,尽管她衣衫褴褛,浑身上下都是伤,可凭着她的阅历,她敢肯定这个小女孩长大后绝对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很好,在她快要魂飞魄散时,她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身体,她对这个身体满意的不得了。 似乎感受到伞下人的不怀好意,慕容颐警惕的往后退了退。 “你是谁?”伞下人突然开了口,还朝着慕容颐露出微微一笑,这一笑她尽力保持最大的善意。 “你又是谁?” 慕容颐反问道。 “我叫仙姬,你不用害怕,我和你一样都只是一缕无根无底的魂魄罢了。” “谁说我无根无底,我是”慕容颐突然掩住了口,虽然她年纪小,可也知道有些人越是对你笑越可怕,就像叶舒婉。 “你究竟是谁?” 伞下人迫不及待的追问,如果眼前的小女孩无根无底,那简直是天赐给她的。 尽管是在阴间,也讲究身份,她换了没有身份的人的身体才能不为人察觉,那样她不会惹上大麻烦,才能过的更好。 “我不告诉你。”慕容颐又往后退了两退。 “你这孩子!”伞下人变了脸,转瞬间平静下去,只摇头笑道,“也罢,你不肯说就算了。” 说完,她继续朝着慕容颐走来,突然“哎呦”一声,她脚下一滑,整个人从桥上滚了下去,伞滚落在地,打了几个圆圈被风吹远了。 “救命,救命”她哀叫连连。 “小心!”慕容颐到底人小心善,眼见这女子要撞到桥边的石狮子上,跑过去伸手就想拉,手一滑没拉住。 “啊!”那女子惨叫一声,头撞在石狮子上,撞了个头破血流。 “救命,救救我”女子费力的爬起来,痛苦的看着慕容颐,朝她伸手道,“我的脚好像摔断了,头也晕的很,小姑娘,你行行好,来扶一扶我。” 慕容颐站在那里有些迟疑。 “哎哟,哎哟,好痛,小姑娘求求你了你若不扶我,我怕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慕容颐想了想,终还是不忍心见死不救,她走下去扶起了女子,女子似乎真的伤的很重,整个身体都挂在慕容颐身上,突然,一缕幽香袭来,女子情不自禁的深吸一口气,心中更加欢喜。 她五感将失,靠近时才闻到这一股独特的暗香,似花非花,似草非草,闻着叫人心醉神迷,看来这小姑娘还是个香美人,不过这香味好像有些熟悉,她似乎在哪里闻过。 仔细想了想,她眉心一跳,再看向慕容颐时眼神复杂了许多。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竟然快忘了她的样子了,那个让她羡慕嫉妒了十几年的庶女叶画。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香味。 难道这个小女孩就是叶画? 不,不可能! 听闻南燕第一艳后叶画中毒毁容,成了妖怪老太婆,就算传闻是假,那叶画死时也绝对不是这个年纪。 这个小姑娘究竟是谁? 叶画有个女儿,好像早就死了,难道是她的女儿慕容颐? 如果真是慕容颐那就太好了,她们还有着一丝血缘之亲,换了她的身体才更容易适应,更重要的是她一直渴望能拥有叶画那样的惊世美貌,如今上天就给她送来一个慕容颐,再说叶画连她自己都保不住,还能保护女儿。 想着,她由心的露出笑容,因为笑扯到伤口,她痛的轻轻咝了一声,试探性的弱弱问道:“你是慕容颐?” 慕容颐浑身一震,转头看向女子满是疑惑。 “你是谁?” 猫扑中文 04死死缠上她的咽喉 (猫扑中文 ) “我是仙姬呀!” 女子笑了笑,露出一行雪白的牙齿,映着红月,反射出鲜血般的红,看上去倒像变成了一张血盆大口。 从慕容颐的反应来看,她几乎可以确定她就是叶画的女儿。 真是太好了,想不到她羡慕嫉妒了叶画那么多年,还能得到她女儿的身体,看来她跟这个庶妹真是缘分未了啊! 这一切都要得益于她那个身份低贱手段毒辣的姑姑叶舒婉,若非叶舒婉,慕容颐怎么可能变成孤魂野鬼,被她遇见。 她心里忽然有一种痛快的感觉,痛快的想笑。 叶画啊叶画。 枉你拥有倾世美貌,真是白白浪费了,你自作聪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母亲还跟她说什么叶画出生的那一天凤栖梧桐,什么凤凰,不过是一只折翅的凤凰罢了。 不,叶画根本连凤凰都算不上,她永远都是叶府那只低贱的麻雀,即使飞上高空,也终将狠狠的摔落下来。 论身份,她的母亲是公主,她的父亲是丞相,她叶仙乐才是叶家真正的凤凰,只可惜她这只凤凰命不好,论外貌她比不过庶女叶画,论才华她比不过姐姐叶瑶池,论心计她比不过姑姑叶舒婉,虽然嫁给了青梅竹马的爱人裴非寻,却被裴非寻伤了一生,落了个惨败的结局。 她痛恨裴非寻,也痛恨这个世界。 想到此,她脸上的笑意不由的收敛了。 感受到从陌生女人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慕容颐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噤。 叶仙乐又摇头叹道:“原以为我是这阴间最可怜的鬼了,没想到还有更可怜的,也罢,你我都是孤苦零丁”说着,她转头盯着慕容颐,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不如你我作伴如何?” 慕容颐也直直的盯着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陌生女人表面上看去一副和善的样子,可她的眼神,她的笑容让她全身寒毛倒竖。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她究竟是谁? 她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这个女人。 “真是个傻丫头,你竟不认得我是谁?” 叶仙乐一心想着要哄慕容颐去她的藏身之处换魂魄,那里阴气最盛,也很僻静,若不是她找到一个养魂的好地方,她早就魂飞魄散了,即使如此,她也没多少时间了,只能每晚子时出来寻找合适的魂魄为已所用。 再说这座桥虽然鲜少有鬼差来,但也保不齐会出意外,她必须尽快离开。 她再接再厉热情的握一握慕容颐的手,温和笑道:“不知你母后可曾跟你提起过,她有个姐姐叫叶仙乐?” “叶仙乐?”慕容颐皱了皱眉头,思绪倒回,她似乎听母后提起过她上面有几位姐姐,六姐就叫叶仙乐,可是母后口中的六姐并不是什么好人,她曾经将母后推入水中,害得母后差点死了。 她赶紧将手抽回,故作不知的摇头道:“不认识。” 叶仙乐顿觉尴尬,暗中咬咬牙,滴泪叹道:“看来你母后早已将我这位姐姐忘了,也是”她声音突然哽咽,很是惭愧道,“当年都怨我年少不知事,让七妹有了误会,我一直想找七妹好好谈谈,谁料七妹去了南燕,从此姐妹分离,我好后悔七妹在叶家时,自己没有做好一个姐姐,都怨我” 说着,她哭的越发伤心起来,反弄得慕容颐不知所措。 “我本想着要亲自去一趟南燕看望七妹,可七妹身在皇宫,岂是我能说去就去的,再说,这些年,我我也过的很苦很苦,身不由已啊呜呜” 瞧着她哭的情真意切的模样,慕容颐到底年纪小,不识人心,被她糊弄的几乎以为她是真心的。 “这位姨姨,你莫要再哭了。” 慕容颐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温柔劝她。 “你刚受了重伤,又这般伤心,岂不是伤上加伤了?” 叶仙乐见慕容颐对她似有同情之意,心中暗喜,想着赶紧骗她离开:“颐儿真是个心善的好孩子,还请颐儿赶紧扶我回去。” “回去,回哪儿去?” 慕容颐懵懂的看着她。 “当然是回姨姨的住处了,以后那里也是颐儿的家。”叶仙乐讨好道。 “颐儿的家?”慕容颐纯真的眼里露出一丝向往,如果真的能有一个家该有多好,那样她就不用被恶犬欺负了,也不用一个人漫无目的乱飘了,可她还是拒绝了她,“谢谢这位姨姨的好意,我有自己的家,不需要再多一个家。” 叶仙乐心中失望,可嘴角还是挂着笑容,惋惜道:“好可惜”说着,“哎哟”一声,又道,“那颐儿你赶紧扶姨姨回去吧,到时候你若不喜欢姨姨那里,姨姨会尊重颐儿的意愿,不会强留你的。” “可我力气太小,不如我先扶姨姨坐下,再帮姨姨去叫人。” 虽然魂魄很轻,可她也只是一缕幽魄,自然受不住被叶仙乐一直压着,她怕自己扶不稳,到时再摔跤,反摔坏了叶仙乐,再者,她心里害怕,想找一个人帮忙。 “这里是阴间,哪有什么人,都是些鬼罢了。”叶仙乐开始有些不耐烦。 “鬼也可以相互帮助呀!” “你若真心想帮就赶紧扶我回去,我痛的实在受不住了。” “咦?你看,那里好像走来一个人。” 就在慕容颐束手无策的时候,忽然发现遥遥前方走来一个人影。 对,是人影,不是鬼魂。 正因为是人,她才是能在隔着这么远时感觉到,因为人身上的气息与鬼魂不同。 好生奇怪,这阴间怎么会有人出现? 慕容颐满是疑惑。 “谁?”叶仙乐陡然惊悚,抬眼朝着前方望去,张大的瞳仁里满是惊恐。 她眼力不比从前,更比上慕容颐,就算她极力张大双眼,她也看不清那红蒙蒙的雾气里有人影走来。 可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险,哪怕是遭遇鬼差时,她也没有这样害怕过。 她急切的想逃,她再也没有耐心哄骗慕容颐。 一不做二不休。 她变了一副狰狞的样貌,满头长发忽然张开,死死缠上慕容颐的咽喉。 猫扑中文 05竟敢毁我容貌,我吃了你 (猫扑中文 ) 夜风,刺骨 慕容颐颈上一痛,瞬间已被叶仙乐带离桥边,随之她的身体也被越来越多的长发紧紧缠住,到最后几乎缠的密不透风,她无法呼吸,更无法呼救,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濒死的绝望让她害怕想要发抖,偏偏她被包裹的像个棕子,无法动弹。 人死了会变成鬼。 那鬼死了会变成什么? 魂飞魄散,从此这世上再无慕容颐这个人。 不,母后说她一定会回来,她要等母后回来,她不想魂飞魄散。 强烈的窒息感让她感觉快要崩溃,她奋力的用手撕扯着头发想要挣脱禁锢,长发却越缠越紧。 她不管不顾,只管拼力挣扎。 叶仙乐累的气喘吁吁,灰暗的舌头吐了出来,长长的挂在嘴下,眼珠暴突,几乎要掉落下来,头皮也被慕容颐撕扯的发紧发疼。 她没有想到小小的慕容颐会有这般力道,她费尽所有力气才勉强缠住她。 按理说,一缕小小幽魂不可能拥有这么强的力量,竟这般难以对付,除非慕容颐她不完全是鬼魂,她不是鬼魂,她又是什么?慕容颐身上可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叶仙乐满心狐疑,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唯恐让人听到来寻她晦气。 “放开放开我呜呜” 慕容颐嘴里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呜咽声。 “该死的臭丫头!” 叶仙乐暗中咒骂一声,只待这人走过,她一定会好好治治这慕容颐,谁让她敬酒不吃罚罚酒,像她那个低贱的娘叶画一样,都是不识抬举之人。 若不是她魂魄将散,无法瞬间转移到藏身之所,她哪里还需要费这等功夫,早将慕容颐直接掳走了。 “小粉团,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从桥上传来一个娇俏清脆的声音,这声音若听在旁人耳朵里必定是如绢绢泉水般美妙,如黄莺出谷般动人,听在叶仙乐耳朵里却可怕如魔音。 她身体不可控的颤抖,心里开始发虚,脸上身上被汗珠浸透了。 她一心巴望着这声音的主人赶紧离开,这小丫头片子可是她得罪不起的人物。 两月前,她以为自己找到了这世间最好的皮囊,甚至还得陇望蜀的以为自己可以还阳,因为她找到了一具温暖的身体,属于人的身体,而不是鬼。 她对这具身体比对慕容颐的魂魄还要满意,且不说这小丫头拥有和叶画相当的美貌,单凭她是活人这一点就足以令她无比向望。 一个活人竟然可以大摇大摆的来到阴间,这人身份定然不简单,不过不管她身份简不简单,这都是逆天而为之事,她若能找到助她打开冥界之门的人再向冥神举报,应该可以获得一个戴罪立功,转世投胎的机会。 可是她不想投胎,因为她不想喝下孟婆汤忘记前尘往事,她还要回去报仇,找裴非寻报仇,找叶瑶池报仇。 一个是她的夫君,一个是她的亲姐姐。 可没有一个善待她的,都是冷漠无情将她推向绝路的人。 与其举报,不如将这女子的身体据为已有,再借她的身体还阳伺机报仇,于是,她就像哄骗慕容颐一样哄骗了那女子,还成功的将女子哄到了她的藏身之所,就在她对女子下了药想要施法时,没想到这女子竟然是个法力高深的人。 她身体没换成,还被这女子打的满地找牙,屁股开花,这女子尤显不够,又将她吊在火上烧烤,她最怕火,受了好大一番凌辱折磨,还差点魂飞魄散。 这还没结束,那女子身上还带着一个瘆人无比的粉红胖虫子,叫什么小粉团,她生前最怕这种软绵绵在地上蠕动的东西,就算死了,她对这样的虫子也带着天生的恐惧。 那一天,小粉团在她脸上身上爬来爬去,女子还嘲笑她是个脏鬼,连小粉团都不愿意吸她的脏血。 她竟然被一条虫子嫌弃,她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堂堂公主之女,丞相府的千金,竟然在阴间混到了任虫子欺负的地步,只是除了忍耐,她什么都不敢做,她只能盼着这女子赶紧离开。 好在她命大,那女子折磨她折磨的没趣了,就自己离开了。 直到现在,她都不敢回忆那种可怕的感觉,没想到今日又见到这女子,她魂力大减,两月前尚且对付不了她,更何况现在。 最可气的,她想要向冥神举报这名女子,没想到冥神没见着,她倒成了阴间的通辑犯,若不是她机灵,早被鬼差抓走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她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愿入十八层地狱,那可真不是鬼待的地方。 下意识的,她微不可察的拖着慕容颐往密林更深处躲了躲。 “真奇怪,小粉团你没有听到么?” “” 慕容颐和叶仙乐自然都听不见小粉团的声音,因为小粉团不会说话,也只有女子可以懂它的身体语言。 小粉团眨巴眨巴眼睛,示意主人赶紧走,冥魂还在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主人呢。 “嗯,就听小粉团的,那个小屁孩肯定等的要炸毛了” 女子说完,便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呜呜” 感觉到女子越来越远,慕容颐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她不该不听母后的话,上了叶仙乐的当。 “呼——” 叶仙乐感觉危险远离,她松了一大口气,想解了缠在慕容颐身上的头发缓解头皮疼痛,却发现头发不甚听话,她伸手一摸,吓得本来就不安稳的眼珠子掉出来一只,露出一个可怕的黑窟窿。 血,全是血,她的头皮竟然被慕容颐生生扯掉下来一半,怪道一部分头发不听她使唤。 叶仙乐顿时大怒,恶狠狠的瞪着慕容颐。 “好你个小贱人,竟敢伤我头发,毁我容貌,我吃了你。” 猫扑中文 06颐儿,你帮我求求她 (猫扑中文 ) 叶仙乐伸出长长的舌头,如一条毒蛇般在慕容颐的脸上肆意游走,哈喇子沿着嘴角滴落下来,另一只凸出的眼睛里发出贪婪的光,她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容貌毁不毁,反正她的魂魄就要消失了,她找到了新的身体。 像慕容颐这样美丽的脸蛋,她可真舍不得伤了一星半点,因为很快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就属于她的了,她这样做完全只是报复性的想吓吓她。 “不,不要” 慕容颐看着她诡异而空洞的眼睛,粘着粘液的舌头,满脸的鲜血,害怕的全身颤抖。 她抬手想要挥开令人作呕的舌头,猛然发现,缠在她手上的头发没了。 慕容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从袖笼里摸出一枚尖利的银针,这还是跟母后学来的习惯,最喜欢在袖笼里摆放各种东西,从药品到针线无一不齐全,只可惜死时,她遭狗咬,死后,她每日都是逃命,全身上下唯一的武器只剩这一根银针。 说时迟,那时迟。 她挥着银针朝叶仙乐的舌头上划去。 “啊——” 叶仙乐尖叫一声,舌头迅速缩了回去。 慕容颐趁着空档赶紧转身逃跑,就像躲避疯狗一样,她拼命朝着前方狂奔。 “救命,救命” 她一边奔跑一边呼救。 “臭丫头,哪里逃?” 叶仙乐回过神来,愤怒的追了上去。 慕容颐头也不敢回,只管用尽力气跑,她全身上下几乎全是伤,跑着跑着,她力气越来越弱。 “哈哈,臭丫头,你是跑不出我手掌心的。” 叶仙乐狂笑一声,将头一甩,剩下的一半头发迅速生长,眼看就要缠上慕容颐的身体。 “扑通”一声。 慕容颐的脚被一根带刺的藤蔓缠住,她往前一栽,摔倒在地。 叶仙乐扑了个空。 慕容颐回头一看,叶仙乐已经追到眼前,只见她唇角往上一歪,勾出一个骇人的弧度,狞笑着一步步逼近道:“跑呀,你跑呀,小贱人!哈哈” “母后,对不起,颐儿再也等不到你了,母后——” 她望着血腥的天空,悲怆而绝望的呼唤一声,眼一闭,两行泪流了出来。 “你放心,我不会浪费你的好皮囊,我会把你变成我的。” 叶仙乐声音阴冷刺骨,还夹着一种砂石般的颗粒感,刺的人耳膜发疼,心里发冷。 “你你想做什么?” 慕容颐睁开眼,害怕往后退了退,手肘全破了,蹭了一地的鲜血,布满伤痕的腿抖个不停。 “我会让你知道我想做什么的,哈哈哈” 叶仙乐朝着慕容颐伸出了手,两手搭在慕容颐的肩上,指甲越变越长,越变越黑,像动物尖利的爪子一样抵在慕容颐的肩胛骨下。 “不,不要” 慕容颐挥舞着手里的银针,却再也伤不到叶仙乐一丝一毫。 “你真是和你那个娘一样的贱,想对你好点都不行,你说如果让你娘看到你匍匐在我面前求饶会不会很有趣?哈哈哈”她得意的望着天空,“叶画啊叶画,你生的美有个屁用,你爬上高枝坐了皇后又有个屁用你还不是一无所有,真是个没用的贱人,哦,不对” 她骇人的面孔直逼向慕容颐,一股腐烂的气息喷入慕容颐的鼻息,抬手摸了摸慕容颐的脸,阴森森的露出脏兮兮的牙笑道,“你娘还有点用,就是生了你,哈——” “哈你娘!吵死了!” “谁?” 叶仙乐的笑声僵在嘴边,本能的恐惧让她的嘴角猛地抽了两抽,完了,那灾星又来了。 还没等她回头看,不知什么东西打在了她的后背,“嗞——”后背传来烤肉般的声音,她凄厉的尖叫一声,后背已经被烧出一个血窟窿,窟窿上还在冒着青烟。 她吓得赶紧松开慕容颐,往旁边的水沟里滚了两滚,总算扑灭了背后的火星。 “小妹妹,你怎么样了?” 姑娘扶起了慕容颐。 “我没事,谢谢你救了我!” 慕容颐眼含感激的泪花,她没有想到刚刚那位姑娘又回来了。 叶仙乐哪里还能顾得上慕容颐,此刻,她只想逃命,于是,她悄悄的爬出水沟要溜走。 “去吧!小粉团!” 只听那姑娘喊了一声,然后从手中飞出一团粉影。 “啊不要” 叶仙乐只感觉眼前一暗,有个冰软的东西咬上了她的鼻头,她吓得大声尖叫。 “我当是谁?原来竟是你这个丑鬼!” 姑娘气愤而鄙夷的瞪了惊慌狂乱的叶仙乐一眼,沉声道:“小粉团,咬死她!” “滚开,滚开!” 叶仙乐伸手想要打开趴在她鼻尖的虫子,虫子却万分嫌弃的又跳回了姑娘的手上。 叶仙乐拔腿就逃。 “定!” 姑娘冷喝一声,一道符纸已经贴到了叶仙乐的额头,叶仙乐立刻像个木桩子一样立在那里不能动,只能瞪着一只眼珠子惊恐的看着姑娘。 “小粉团,你怎么回事,怎么不咬死她?” 小粉团傲骄的将头一扭。 哼! 这丑鬼的血是腥的,肉是臭的,我才不要咬。 “你这小东西还挑嘴,也罢,待我收了这丑鬼,省得她再祸害别人!” 姑娘放下慕容颐,站起身来一个箭步走到叶仙乐面前。 “你你你想干什么?” 叶仙乐的话哽在喉咙口里只能艰难的发出微弱的声音,因为害怕,脸皮下的青筋一条一条的隆起抽搐。 姑娘摩拳擦掌,嘿嘿一笑:“自然是好好招待你啰!” “不,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叶仙乐很没有骨气的拼命求饶,说着,僵硬的眼珠子转向慕容颐,因为转的太过用力,眼珠子从眼眶里突然掉了下来,只剩几根血管连着,挂在脸颊上晃荡着,分外吓人,她一字一字艰涩而急切道,“颐儿,姨姨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是姨姨错了,你帮我求求她,求求她” 慕容颐根本听不清叶仙乐叽里咕噜的在说什么,只是迷茫而抗拒的摇摇头。 “小妹妹,别听这丑鬼瞎忽悠,本姑娘今天就灭了她!” “饶命,饶命” 叶仙乐害怕的几乎要尿了,于是,她果真尿了。 “呕,好臭!” 猫扑中文 07烧的她灰飞烟灭 (猫扑中文 ) 还没等慕容颐和那姑娘呕吐,嗅觉灵敏的小粉团率先吐了,它搜肠刮肚吐啊吐,直吐的晕头转向。 这丑鬼实在是太臭了。 一想到,它刚刚还吸到了丑鬼的鼻子上,再想到,上次它咬了丑鬼许多口,它越发觉得呕心,于是,它继续吐啊吐。 姑娘将小粉团安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草地上,然后拍了拍它软绵绵的头道:“小粉团,慢慢吐,姐姐我先收了这丑鬼。” 说完,她站起身来,从腕上解下一串血色玉珠,嘴里念念有词的念着什么咒语。 慕容颐不敢打断她念咒语,只一脸崇拜的看着她,心生羡慕,如果她能有这位姐姐的本事,也不至于一直被欺负。 “饶命女侠哦,不!女王大人,饶命,饶命” 大颗大颗的汗珠沿着叶仙乐的额头往下滴,混着污脏的血,狼狈之极,若不是她不能动,此刻,她一定跪下来向她磕头求饶。 她知道这姑娘的厉害,上次,她急中生智编出了一个凄惨无比的身世,她一时心软才肯饶了自己,这一次,瞧这姑娘架势,分明是想杀了她。 她都死过一回了,再死就是灰飞烟灭,她还想着顶着慕容颐的美貌混迹阴间呢,说不定她能成功的勾到冥神,哪怕勾到冥神之子冥魂也是好的,她不想就这样彻底的消失了。 “去!” 姑娘眼里寒光一闪,将手中血玉珠朝着叶仙乐掷去,血玉珠散开如雨滴一般打在叶仙乐的头上,身上,所到之处,皆燃起一阵红色火焰。 “嗞嗞嗞” 红色火焰如附骨之蛆迅速吞噬着叶仙乐的身体,她的头发,皮肤,血肉被火烧的噼里啪啦。 “啊啊啊” 她在痛苦中嘶喊着,扭曲着。 一股腥臭的焦味传来,叶仙乐的身体很快就变成焦炭,越缩越少,直到燃尽最后一丝血肉,还能听到她凄厉痛绝的叫喊声。 到最后,红色火焰化成一团青烟,随着夜风吹散了,不留一丝痕迹。 慕容颐睁大眼睛惊愕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叶仙乐转瞬间被烧的连渣都不剩了。 “打完收工!” 姑娘轻松的拍了拍手,那串血玉珠已恢复如初好好的戴在了她皓玉般的手腕上了。 “姐姐,那厉鬼呢?”慕容颐伸手朝刚刚叶仙乐被烧的地方指了指,“她是死了么?” “那丑鬼灰飞烟灭啦!她再也不能出来害了人。” “哇,姐姐,你好厉害!”慕容颐由衷的拍手称赞。 姑娘拍拍胸脯,笑嘻嘻道:“姐姐我当然厉害啦!”顿一顿,又笑道,“连五师兄都有徒儿了,我一个徒儿也没有,要不你做我徒儿。” “真的吗?”慕容颐眼神一亮,忽然又暗了下来,“可是我是鬼,你是人,人鬼殊途。” “对哦。”姑娘有些失望的垂下眼眸,她又不可能天天待在地府,更不可把这小妹妹带到阳间,这倒还真是个问题,她拧着漂亮的眉头颔首思考。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圆子做事一向都是有始有终。 “喂,主人,我吐完了,你可以把我扶起来么,我吐的虚脱了” 虫子无力的在草地上弹了弹身子企图引起主人的注意力,只可惜弹力无极限的它太过虚脱,导致弹跳的不明显,圆子姑娘没看见。 “哈,有了!”圆子拇指擦着中指打出一个响来,一把扶住慕容颐的肩膀惋惜道,“我瞧你这小妹妹甚好,可惜我不能收你为徒,不过我在地府还有个师弟,你去找他吧!” “姐姐的师弟是谁?”慕容颐问道。 “他叫阳光,阳光的阳,阳光的光。” “阳光?”慕容颐觉得这名字有些奇怪,同时又莫名的觉得有些温暖,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姐姐,你师弟阳光很厉害么?” “呃。”圆子抽抽嘴角,说起她这位小师弟,还真是一言难尽,不过总得说来,如果这位小师弟脑子不进水,还算是个厉害的有为小青年,她勉强点点头道,“嗯,厉害,可惜年纪轻轻就死了。” “他怎么死的?” 圆子刚想说是爬到一颗桉树上掏鸟窝跌死的,可想想小师弟一再叮咛,千万不可将他如此窝囊的死法告诉旁人,她就掩住了口,轻轻咳了一声,故作正经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了。” “哦,那他有姐姐厉害么?” “比我还差那么一丢丢吧!”圆子用手指比了比,先比了小半截食指的距离,想一想,到最后双手在半空中划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距离,“大约就是这么一丢丢吧?” 慕容颐干笑一声:“姐姐的一丢丢好长哦。” 圆子再次抽抽嘴角。 要不是她这小师弟一遇着她就抱怨闲的时候闲的空虚寂寞冷,忙的时候忙的累成狗,请她多留意留意,寻个机灵、懂事、聪明、可爱、漂亮的小姑娘做他的下手。 在他空虚寂寞冷时陪他解闷,在他忙的累成狗时帮他分担杂事,当然,他还特特意的叮嘱,如果找不到他嘴里十全十美的小姑娘,找个漂亮的也行,漂亮才是重中之重。 今日一见慕容颐,圆子就觉得她找到了这样的小姑娘。 再说,她一见慕容颐就觉得有眼缘,她不是寻常的鬼,甚至可以说她死不同鬼,可她到底是谁,她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如果冥魂那个小屁孩在,他一定可以看出来。 想到冥魂,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迟到很久了,那个小屁孩铁定等的炸毛了。 不管了,既然迟到很久了,那就再久一会吧。 她又耐心的交待慕容颐道:“我还有件事要提醒你,我小师弟是在鬼帝手底下做事的,那鬼帝阴晴不定,翻脸比翻书还快,你要当心些。” “鬼帝是谁?” 猫扑中文 08上山遇到鬼打墙 (猫扑中文 ) “鬼帝就是鬼帝喽。” 圆子很是认真的用食指点着太阳穴思考着。 其实她跟鬼帝不熟,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别说她,就是小师弟也没见过鬼帝的长相,这鬼帝就是喜欢装深沉装神秘,整日里都戴着银色面具。 想着,她有些尴尬的呵呵一笑,补充道:“小妹妹,其实我跟那鬼帝不太熟,只知道他是个脾气古怪的人,你去了那里可要当心些,凡事多问问我那小师弟。” “嗯。”慕容颐还是欢喜的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听姐姐话的。” 不管鬼帝脾气如何古怪,总好过她一个人孤苦零丁,再说还有这位姐姐的师弟在。 “哦,对了,姐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慕容颐这才想起自己连救命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又自我介绍道,“我叫慕容颐。” “我大名叫莫千若,小名叫圆子,你叫我圆子姐姐就行啦!” “圆子姐姐”慕容颐亲热的叫了一声。 “颐儿妹妹”圆子也亲热的回应。 “喂!主人,主人,别忙着认姐姐妹妹啦,我跳的好累” 青草地上的小粉团累的软趴趴的躺在地上,舌头都吐出了嘴外,一个劲的哈着气,然后又憋足了劲做最后一跳,正好蹦到慕容颐的小脚上。 慕容颐感觉脚上落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她笑道:“咦?圆子姐姐,你的小粉团跳到我脚上了。” 慕容颐毕竟是个小孩子,头一次见到这样粉嫩嫩胖乎乎的虫子,不由的心生喜欢,蹲下身子将小粉团拿了起来放到了掌心,递到了圆子的眼前,又道:“圆子姐姐,这小粉团好漂亮,它一定是个女孩吧?” “喂,小妹妹,人家可是男的,怎么能用漂亮来形容,还说人家是个女的,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啊,哼!” 主人给它起了一个奇葩的名字小粉团它也就忍了,今儿竟然被一个小妹妹说是女孩。 士可忍孰不可忍。 它抑郁而恼怒的抬头瞪了慕容颐一眼,然后腰一挺,小爪子一举,摆出一个自以为雄性魅力十足的造型。 这小妹妹瞧着挺冰雪聪明的,谁知道竟是个没文化的,动物界都是雄的漂亮,它明明就是个帅的冒泡的雄性。 “哎呀,小粉团,你这么小气做什么,跟着娘们似的。” 圆子伸手弹了小粉团一指甲盖,小粉团在慕容颐手掌心里连滚带爬,雄性魅力顿时烟消云散,只剩狼狈。 “主人,你真是太过分了!” 小粉团边滚边抱怨。 “颐儿妹妹,你喜欢我的小粉团啊?”圆子问慕容颐道。 “嗯。”慕容颐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想要吗?”圆子勾唇一笑,那笑容明艳照人,美的夺目,慕容颐微微一怔,感觉她的笑就像母后那样美。 呆怔片刻,她赶紧挥挥手解释道:“哦,不” “怎么,你刚刚不是说喜欢我的小粉团吗?怎么又不喜欢啦?”圆子皱了皱眉头。 “圆子姐姐,不是这样的,大哥曾跟我说过,君子不能夺人所爱。” “哦。”圆子恍然点了头,很是豪爽道,“没关系,你喜欢它我就送给你了。” “啊?真的吗?”慕容颐难以置信的看着圆子。 “比真金还真。”圆子肯定的点点头,又转口道,“不过它只是暂时陪着你哦。” “嗯,圆子姐姐,真是太谢谢了!” 慕容颐感动的热泪盈眶 “喂,主人,你都没有问过人家的意见,怎么随随便便把我送给别人,你这主人真是太不称职了!” 小粉团气个半死,小脚叉着胖腰叫道:“不行!烈女不侍二夫,忠臣不侍二主,我小粉团绝不易主,一天也不行,哼!” “好啦,好啦,小粉团,姐姐跟你说哦”圆子俯身将嘴巴凑到小粉团耳朵边,低声嘀咕了几句,她的声音太轻,慕容颐也听不清。 “好吧!顶多三天,待我送她去了清冥山你就来接我!” 小粉团终于点头同意了。 就这样,慕容颐带着小粉团上了路,原以为三日之内必能到达清冥山,没想到在山脚下来来回回徘徊了十天也没有找到上山的路,小粉团急的差点把身子都愁白了。 一愁它这个路路通竟然丢脸的迷路了,若让圆子主人知道了还不嘲笑死它,应该是撞到鬼打墙了,二愁圆子主人怎么还不来接它?圆子主人虽然有时候会犯迷糊,可答应它的事一定会做到,难道她出了什么事? 唉! 好愁人哦! 都十天了,它好思念圆子主人。 “小粉团,你怎么不高兴了?” 经过十天的相处,慕容颐已经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如何和小粉团顺畅交流,这不得不令小粉团刮目相看,其实它挺喜欢这个小妹妹的,只是它有了圆子主人,就断不会再认新的主人。 “我担心圆子主人。” 小粉团愁眉苦脸的撅着小嘴。 “我也很担心圆子姐姐啊!要不我们先去找圆子姐姐?” “小妹妹,你好天真,圆子主人在阳间,我们怎么去?”小粉团的脸更加愁苦了,因为到现在护送慕容颐去清冥山的任务还没完成,它也没脸去见圆子主人,想着,它眨巴着芝麻小眼道,“小妹妹,我答应圆子主人一定要护送你清冥山,我绝不会失言,再说阳光有办法可以联系到圆子主人,我们先找到他就行了。” “可是我们连上山的路都找不到。” “也不知是哪个死鬼打墙了,害得我们瞎耽误功夫。”小粉团很是忿恼道,“这死鬼好生可恶!我小粉团咒他吃饭咽死,喝水呛死,走路跌死!” “咳咳咳” 就在小粉团咒骂一句之后,远处有个抱着汤碗喝肉汤喝的正高兴的人,突然被狠狠呛到,他赶紧抬手拍胸,一抬手又把桌上的汤碗带掉下来,汤撒了一身。 猫扑中文 09我马上告诉颐儿你怎么死的 (猫扑中文 ) “哪个该死的敢咒小爷我,待小爷我去收了他。” 骂完,阳光一边掸衣服上的污渍,一边起身就想去揪出始作俑者,刚气愤的走两步,忽想起师父临行前还留了多的让人崩溃的课业以及家务,他若跟别人去打架岂不耽误了功夫,到时又要挨罚。 想着,他忿忿不平的又退了回去,然后忿忿不平的坐下,心里到底不甘,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金光灿灿的小铜镜,这小铜镜还是他惨死成了鬼之后,圆子师姐送给他用来人鬼,鬼虫无障碍沟通的。 说没有障碍,其实还是要耗点元神的,所以除非有事,一般不用。 别看这小铜镜长相普通,来历却不凡,说是什么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就存在的神器。 当然这是圆子师姐向他吹嘘的,他也不知道这小铜镜有什么来历,他只知道这小铜镜十分实用,除了无障碍交流,还能通过铜镜看到他想看的,如果没有小铜镜,他就不能隔空和师姐对话,更不能听懂小粉团的话。 他低头看去,眼睛骤然一亮。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原来真是小粉团,难道师姐来了?” “不对,这小姑娘怎么瞧也不像彪悍的师姐啊!” 他一个人对着镜子嘀嘀咕咕,因为慕容颐正低着头,他看不见慕容颐的长相。 难道是师姐给他寻来的助手,小粉团特意送她上山的? 他若有所思的盯着慕容颐,自言自语又道:“也不知漂不漂亮,不漂亮我可不” 话未完,慕容颐正好缓缓的抬头。 阳光的眼珠刹时被吸引过去,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美人,一定是个美人。 阳光的心紧张的砰砰直跳,嘴里不停的默念着。 活着,他见过最美的人就是师姐。 死了,他见过最美的人还是师姐。‘ 像师姐这样的美女本应该成为他心目中的女神,偏偏师姐是个凶巴巴的女汉子,他每回看到师姐除了高兴,还有点忤的慌,因为他不知道师姐会不会脑洞大开的想出什么离奇的点子来折腾他。 有一个折腾他的师父已经够惨了,他再也不想找一个像师父师姐这样的人。 他还是比较喜欢温柔乖巧类型的美人。 正想着,慕容颐已经完全抬起了头。 呃, 阳光有些失望。 什么漂亮美人,脸上黑乎乎脏兮兮都看不清五官,唯看到一双眼睛,不过这一双眼睛倒着实很亮,眼型也是绝顶的完美,只是不知道配的是什么样的皮肤,鼻子,嘴巴。 虽然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也得五官搭配的好才行,否则就白瞎了这一双漂亮的眼睛,真是搞不懂,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把自己搞的这么邋遢做什么,还是这小姑娘本生就生的又脏又黑。 “喂,小粉团,叫那小姑娘去洗把脸让我瞧瞧。” 阳光对着镜子大喊。 小粉团和慕容颐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一人一虫还在山脚下像没头苍蝇似的瞎转悠。 “小粉团,你耳朵聋啦,怎么不回话!” 今天圆子不在,阳光格外的大胆,头一次抖着胆子骂了圆子最爱的宠物聋子,要换作平时,借他一百个胆子都不敢。 “颐儿,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骂我?”小粉团终于有了一丝感应,只是听的不太清楚。 慕容颐摇摇头,懵懵道:“我没听到呀!”说着,又四处看了看,“这里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当然没有人了,就是有也是鬼,这世间有几个人能像我圆子主人一样厉害,自由穿梭于阴间和阳间。”小粉团提起主人,一脸的骄傲。 “哦,这里好像一个鬼也没有。”慕容颐好脾气的改口道。 “颐儿,你不是鬼呀!”小粉团反问道。 “呃,我都忘了自己是鬼了。”慕容颐无奈吐吐舌头笑笑。 “天,这小姑娘脾气好好,又呆又萌,要是换成师姐被小粉团这么怼,师姐早把小粉团拍扁,搓圆,再拍扁了。”阳光看着慕容颐露出赞赏之意,又补充道,“不过如果长得不好看,脾气再好也是白搭。” “喂,小粉团,是小爷我骂的你!” 阳光突然高喉咙大嗓子的对着镜子大喊一声,小粉团那么说肯定是听到他的话了,真是奇怪,平常和小粉团都交流无障碍的,怎么今日这小粉团失聪了。 哦,对了! 阳光猛地一拍大腿,上山的路他设了路障,也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 他一挥手,赶紧撤去了路障。 “呀!颐儿,我找到上山的路啦!”小粉团正愁苦而烦恼的皱着眉头,眼前豁然开朗,一条蜿蜒曲折的小道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真的,小粉团,竟然有路了耶!”慕容颐抬头一看,果真有条羊肠山道。 “小粉团,快上来,小爷我就在山上等你哈!” 圆子没来,阳光没了惧怕,干脆得瑟的摆出一副主人的姿态,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两手随意的搁在膝盖上。 “阳光,圆子主人不在,你胆肥了啊!” 小粉团站在慕容颐的掌心,叉着小粗腰,对着空气大喊一声。 “小粉团,你在跟谁说话呢?” 慕容颐根本听不见,也看不见了阳光。 “就是主人那个不成器的小师弟阳光。” “啊?难道我们找到阳光哥哥了?”慕容颐喜悦道。 找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在清冥山有个安身之地,好不容易跟阳光哥哥联系上了,她怎么能不高兴,再说见到阳光就可以有圆子姐姐的消息,她很想知道她好不好。 小粉团正要回答,阳光气愤的冷哼一声:“喂,小粉团,你不要败坏我的名声,否则我再弄个鬼打墙,让你永远都上不来。” “好呀,你再敢鬼打墙,我马上就告诉颐儿你是怎么死的?” “呃。”阳光脸上的得瑟僵住了。 “好啦,好啦,真是怕了你了,别废话了,你们赶紧上来吧!”阳光十分介怀他的死法,因为实在太窝囊,有损他的光辉形象。 忽然“哎呀——”一声。 猫扑中文 10小姑娘,矜持些 (猫扑中文 ) 慕容颐激动的捧着小粉团奔往上山的路,还没触及台阶,忽然撞到了什么无形的东西,连人带虫被弹了回来。 “哎呀,哎呀,哎呀呀” 圆滚滚的小粉团从慕容颐的手掌心里滚掉下来,又接连翻了几个滚,滚到了草丛堆里。 “小粉团,小粉团” 慕容颐顾不得自己摔伤了,赶紧爬起来拍拍屁股去找小粉团。 “怎么回事?我明明撤了鬼打墙啊。” 阳光的眉毛拧成了一条直线,立刻从石凳子上跳起,忽然反应过来,张口就骂了一句。 “哪个王八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我清冥山下设结界!” “轰”的一声巨响。 刺目银光闪过,一道霹雳直劈到阳光的头顶,满头丝滑的银紫色秀发立马发出嗞嗞声响,一股焦味传来,阳光的头顶开始冒烟。 “我的头发,他” “奶奶的”三个字含在阳光的嘴里刚要吐出又吓得吞了回去。 是师父的火雷诀! 此刻,他才明白原来他骂的王八蛋就是自己的师父鬼帝,师父他一定是听到了。 完蛋了,等师父回来,还不知会再怎么来惩罚他。 他一边跳脚一边抬手扑灭头发上燃着的火苗。 他一向非常爱惜他的一头银紫色秀发,连睡觉都要拿块上好的丝绸将头发包好。 自从死了之后,他没什么事顺心的,唯有一件他很满意,生前普通的黑头发死后竟然变成冷酷又梦幻的银紫色,他觉得这银紫色的头发与他一张邪魅狷狂的脸十分相配。 如今竟然无端端的烧了,他内心是崩溃之极的。 待他扑灭了头上的火,集合冷酷与梦幻于一体的银紫色秀发已烧成了一堆枯稻草,阳光默默流泪,抬头无语问苍天。 “为何,为何连我最珍惜的头发也要夺走,师父,你也太狠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他只能默默的擦干眼泪,手上还沾着灰白的烟灰,沾到脸上,平素一张俊美的脸倒成了个活脱脱的大花猫。 “呜呜呜,小粉团,你醒醒,你不要死,不要死啊!” 阳光是个文艺青年,正满腹心酸的要酝酿出一篇况世诔文以祭奠他完美的秀发,就听到了山下慕容颐哭的悲惨。 “小粉团,对不起,都是我没用,我没有照顾好你,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慕容颐一边哭一边拿小手轻轻拍拍着沾着露水的小粉团,希望可以把小粉团拍清醒了。 听慕容颐哭的是小粉团死了,阳光一个激灵,如果小粉团死了,那师姐还把他的骨头架子拆散了啊!他顾不得形象大毁,赶紧急匆匆的飘下了山。 “喂,不要哭了,赶紧把小粉团拿过来!” 阳光没本事打开鬼帝布下的结界,他只能飘到结界口,与慕容颐只离了咫尺距离。 “你是谁?” 慕容颐脸上还挂着泪水,泪水冲洗露出一道白皙肌肤,她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头顶一堆焦枯炸毛,脸如花猫的人。 “我是阳光。” “你就是阳光?” 慕容颐更加疑惑,圆子姐姐明明说阳光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拥有一头及腰的银紫色长发,怎么这个人的头发像个鸟窝似的,还是被火烧过的鸟窝。 “哎呀,你快点给我看看小粉团,它要是死了,我找你算帐!” 阳光已经没有了耐心,露出一副凶相,丧声恶气的瞪了慕容颐一眼,又补充道:“我面前有结界,你小心些。” “哦。” 慕容颐不敢再耽搁,赶紧捧着小粉团小心翼翼的走到阳光面前。 虽然只有零点零一公分的距离,彼此看到却无法碰到,阳光又抑止不住好奇心多看了慕容颐一眼,然后垂眸看向慕容颐掌心里一动也不动的小粉团,果然像死了一样。 “你不要动,待我输点灵力给小粉团。” “嗯。”慕容颐乖乖点了点头。 阳光伸出手,当他的指尖隔着结界与慕容颐的食指尖连到一起的时候,他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脸上红了红,他轻轻咳了一声将另一只手竖起,嘴里默默念起了口诀。 一股淡而温暖的热量透过他的指尖传到慕容颐的指尖,再传至掌心。 “哈哈哈别弄了,你功夫不到家,这灵力弄得我好痒痒” 小粉团突然在慕容颐的掌心一边打滚一边大笑起来。 “你大爷的,小粉团,你竟然敢装死!”阳光气愤的收回手。 小粉团又打了个滚,从慕容颐的掌心里爬了起来,站直身体,收了笑脸,理直气壮的叉着腰道:“我若不装死,你怎么肯下来?” “呃。” 阳光被小粉团的话堵了个结实。 “对了,我问你,你能联系到我圆子主人么?她跟我失联了。”小粉团迫不及待的问道。 慕容颐也同样的迫不及待,睁着一双纯美清澈的眼睛看着阳光。 阳光被她无辜的小眼神看的脸上又是一红:“小姑娘家家的,该矜持些,不要这么赤果果的盯着一个男人。” 慕容颐:“” 小粉团:“好啦,你赶紧告诉我圆子主人在哪里?” 阳光赶紧拿出了铜镜,念了咒语看了看,回道:“圆子师姐好像被我凤苍师父关起来了。” 猫扑中文 11鬼帝不在家 (猫扑中文 ) “凤苍师父为什么要关圆子主人?” “谁知道呢?不过她小日子过的蛮滋润的嘛,有鸡有鱼的,还有五师兄去陪她讲笑话儿,就是出不去,没事的,你们不用瞎操心了。” “呼。”小粉团和慕容颐同时舒出了一口长气。 看着慕容颐嘟着小嘴的模样,阳光又是一呆。 “喂,阳光,你愣着做什么,赶紧打开结界让我们进去呀!”说完,小粉团又转头看了看慕容颐道,“你将颐儿收留了,我也就完成圆子主人交给我的任务了。” “可是我要的是个漂亮姑娘,这姑娘漂不漂亮我看不出来。”阳光满是期待的看了看慕容颐。 “漂亮,漂亮。”小粉团跳脚道,“绝对漂亮的闪瞎你的眼。” 慕容颐红了脸,也不好意思说话。 “有我师姐漂亮么?”阳光精神一振,还不放心的继续追问。 “在我眼里,圆子主人是这个世上最美的女子。”小粉团回道,“没有人能和她比美。” “那我不要了,我发誓要找一个像师姐一样好看的女子。”阳光嘴往上一翘,露了一个不满的神情。 “你不要也得要。”小粉团丝毫不让。 “我就是不——” 阳光的说还没有说话,突然又是轰的一声雷鸣,阳光吓得赶紧掩住口缩了脖子,两手抱在头顶蹲了下来。 哗啦啦! 随着雷声而来的是一阵急雨,雨如铜豆子一般打落下来。 “哎呀,小粉团,下雨了。”慕容颐生怕小粉团被雨砸坏了,赶紧收了手,轻轻的将小粉团保护在手掌心里。 “颐儿,我不怕下雨,我还没让阳光收留你呢。”小粉团急吼吼的说道,“我一定要让他收留你。” “哈哈,原来是外面下雨,我这里不下。” 阳光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这根本不是鬼帝的火雷诀。 他站起身来,双手抱胸开始嘲笑小粉团道:“小粉团,看把你淋成个落汤虫,我就是不——” 一个要字还是没成功的说出来,他突然呆住了,呆若木鸡。 他张着大嘴,瞪着大眼,看着慕容颐被急雨洗净的脸,一对眼珠子恨不能穿透结界直接粘到慕容颐的脸上去。 怎一个美字了得! 师姐啊师姐,你可真是一诺千金。 从此以后,我唯师姐你马首是瞻。 他两眼发光,脸上是抑止不住的喜悦,一个劲的点头道:“要,我要,我要嘻嘻嘻” 说完,他忽然想起此刻的自己可能形象不佳,他赶紧抬手理了理头发,又擦了一把脸,看着慕容颐一个劲的傻乐。 “阳光哥哥,你怎么了?”慕容颐被雨打的全身发冷,说话时不由的舌头打颤。 “啊?哦,我没怎么,我只是很高兴能有你这么一位可爱的小妹妹做手下。”阳光红着脸,笑的羞涩又兴奋,又关心的问道,“瞧你淋的,一定很冷吧?” “我还好,我以为阳光哥哥并不想收留我。”慕容颐惊于阳光的前后变化。 圆子姐姐说鬼帝是个阴晴不定的性子,她觉得这位阳光哥哥也是阴晴不定的。 “想,我当想了,都想出毛病了。”阳光迫切的解释道,因为太过激动导致语言组织错乱,“哦,不对,是相思成灾,呸呸呸,又说错了,我很缺一个称心如意的帮手,你就是最合适的人” 慕容颐:“” “那你还不赶紧打开结界。”小粉团顶着风雨冲着阳光叫道。 “啊?”阳光怔了怔,无奈而颓丧的耸耸肩道,“我打不开结界,结界是我师父设下的。” “噗” 小粉团两眼一翻,气的差点晕过去。 “小粉团,你不要着急,我们可以坐在这里等阳光哥哥的师父回来。”慕容颐拍了拍小粉团的身子,细声细语的安慰道。 “颐儿妹妹,我估计就算你们坐到屁股结了蜘蛛网,我师父也不一定能回来。”阳光很是遗憾的叹息一声,“他老人家虽然不经常出去,但一出去至少十天半个月,有时候半年都不见得能回来。” “噗。” 小粉团继续晕。 “那怎么办?”慕容颐焦急道,“阳光哥哥,不知道你师父在哪里呢?我可不可以先去找他?然后再请他打开结界。” “我师父那个人呀”阳光摇摇头,正想说他师父是个脾气古怪,难以相处的人,忽想到那个火雷诀,连忙咽下了满腹牢骚,斟酌一番改口道,“我师父那个人还是很不错的,和蔼可亲,还十分有学识,有风度,若硬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就是为人有些慢热挑剔,不喜欢接触陌生人,你去找他恐怕会碰钉子。” “我不怕碰钉子的。”慕容颐眨巴着无辜美丽的大眼睛,请求道,“阳光哥哥,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你师父在哪里?我去找他,他若不肯见我,我自然不会再来清冥山打扰。” “这个”阳光还是有些迟疑。 “好啦,阳光,你就不要卖关子了,直说鬼帝他老人家在哪里就行了,我陪颐儿去找他。” 小粉团晕完,终于有力气站起来了,它可不想再耽搁时间,不在主人身边的这段时间都不知道主人犯了什么大错,让平素对主人千宠万疼的凤苍师父竟然罚了主人。 “我师父去了玄玉山冥夭公主那里。” 阳光终于松了口,其实他也迫切的想让慕容颐留在清冥山,他又不能冲破结界去找师父,只能让小粉团陪着慕容颐去了。 他想,像慕容颐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姑娘,师父定不忍心拒绝的。 猫扑中文 12鬼帝偷窥美人浴 (猫扑中文 ) 半月后。 慕容颐和小粉团千辛万苦的终于来到了玄玉山。 郁郁树木掩在漫漫迷雾之中,树也婆娑,石也婆娑,影影绰绰,立在其中,如置幻境。 好一个绝妙所在,不像阴间,倒像九重天上的仙境。 清风拂面,有隐隐树涛之声从耳朵略过,时不时还传来鸟儿啾啾,山虫呢喃。 “小粉团,这就是玄玉山么?好美。” 慕容颐顿感连日的奔波劳累减轻大半,心里盼着见到鬼帝然后求他打开清冥山的结界,那样她就可以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说不定,有朝一日,母后会来清冥山接她。 可是如何让母后知道她在清冥山等她呢? 她皱皱清俊的眉头,陷入苦恼之中。 小粉团可没她想的那么简单,它点头回答道:“这就是玄玉山啊,美是美。” 后面的话它没有说出来,他们赶了半个月的路,他实在担心他们来了,鬼帝走了。 像鬼帝那样级别的鬼神,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 事实证明,小粉团担心是多余的,鬼帝并没有走,他正斜斜的躺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一手拿着酒壶,一手从碟子里拿了小鱼干游哉游哉的吃着。 透过满树的梨花,他看到一副美人沐浴图。 乌黑的长发在水中散开,露出精致美丽的锁骨。 繁花落下,落在她的发,身上,她并没有拂去,而是双手搭里池边,闭着眼睛依在那里享受。 羽睫浓长如停栖在花间的蝴蝶翅膀,绝美的脸上氤氲着一层水气,水气蒸腾的她的脸蛋红扑扑的,一朵洁白花瓣落于她的红唇之上,她轻轻的嘟起唇,吹了吹。 花瓣随风而飘,打了几个旋落到她的肩膀上。 鬼帝突然一怔,手里的小鱼干从树上掉落下来。 “谁?” 水中女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双手护胸,赶紧转过了身子,激起了一层泉水荡漾。 鬼帝的一张老脸红了红,赶紧念了个隐身诀隐去了真身。 女子四处张望,看了半晌,什么也没有发现,自嘲的笑了一声:“真是草木皆兵了。” 她的声线带着一种黄莺的脆和慵懒的媚,听在鬼帝耳朵里甚是**。 怪道当初冥神和凤帝为了此女反目成仇,打的不可开交。 凤帝更为她下凡历了三生三世的劫,却依旧求而不得。 当真是世间难寻的绝色尤物。 只可惜,这样的尤物却是个有眼无珠的,选来选去选了赵昀那个人渣,当真白瞎了她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 叶画。 这一世她的人生真是白画了。 正思量着,叶画突然从水中站了起来。 鬼帝的脸又是一红,轻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待叶画穿好衣服离开,鬼帝才从树上跳了下来,还没站稳,眼前忽然闪出一个浅紫色的身影。 清媚的脸,凹凸有致的身材,魅世倾城的姿态。 只是双眼红肿,脸色憔悴,像被谁蹂躏过一般。 “怎么,一向冷情冷心的鬼帝也有这春心荡漾的时刻?小心害偷针眼。” 这声音与叶画不同,带着沙哑,却是另一番**魅惑的声音。 “我有没有春心荡漾与你何干?”鬼帝冷淡的瞥了她一眼。 “自然与我无干,不过是谁当初三请四邀的都不肯来,还飞死了本姑娘的一只传信鸟,结果一来就赖在这里不肯走了。”顿一顿,又道,“还有,叶画是哥哥送来让我照顾的,我可不准你轻薄她!” “你还记得是你三请四邀让我来的,如今我来了,你不说感谢也就罢了,还诬蔑我轻薄了人家。” “你偷看人家洗澡难道不是轻薄吗?”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看了,我明明是闭着眼睛的。” “哼!你们男人就是会狡辩,也不怕天打雷霹。” “你今天在哪里吃了火药了,跑到我这里来撒气。”说完,鬼帝不再理她,拎着酒瓶子懒懒散散的往东边的一座亭子走去,又回头看了女子一眼,见她两只眼睛红的像兔子眼睛一般,他停住了脚步,挑眉道,“怎么?又被棒打鸳鸯了?” 此话一出,女子“哇”的一声突然哭了起来,越哭越伤心,干脆就地蹲了下来将头埋进膝盖上哭的呜哩哇啦,哭的肩膀耸动不已。 “喂,你怎么回事,我不过说了一句棒打鸳鸯,你这般号啕大哭做什么。”鬼帝见女子哭的伤心,耐着性子走了过来,又道,“搞的好像是我欺负了你似的。” 女子突然跳了起来,两手往腰上一叉,恶狠狠的瞪着鬼帝道:“就是你欺负我了,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全都是见异思迁的混蛋!” 骂完,继续捂脸哭。 哥哥冥神食古不化,极力反对她和他,为此不惜在玄玉山设下结界将她囚禁了三百年,好不容易才解了禁,又送来一个叶画让她照顾,她思郎心切,逼不得已只能一天十封,连发了五天的夺命连环信才把自己的师兄鬼帝请来。 凤帝许了叶画一个重生的机会,这本是逆天改命的事,必遭天谴,哥哥为此,特意命她用渡世法诀帮叶画渡去灾业。 倒不是她不想帮叶画渡劫,只是她逃不开相思二字。 三百年的相思,何等的煎熬,她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去见他。 她与鬼帝本是同门,她会的渡世法诀,鬼帝自然也会,只要帮叶画渡了灾业,谁管是她还是鬼帝。 没想到,她好不容易求来了师兄,又好不容易躲过哥哥的耳目,怀抱着一颗赤诚而激动的心去见他,他却与别的女人在洗鸳鸯浴。 她痛彻心肺的跑了回来,一回来就看见一直假装正经的师兄正偷看叶画洗澡,联想到那个负心汉,她气不打一处来。 天下的男人都他娘的是乌鸦变的。 一般黑! 猫扑中文 13天上地下的笑柄冥夭公主 (猫扑中文 ) 鬼帝被骂的一愣一愣的,最后抽抽嘴角,说了一声:“莫名其妙。” “你才莫名其妙,你们全家都莫名其妙。”女子一肚子气无处发泄,伸手就推了鬼帝一把。 “你?”鬼帝正待发怒,忽想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这个冥夭师妹自来就是一根筋外加讨人嫌的性子,他也就不跟她计较了,微微后退一步,理了理衣襟挥手道,“罢了罢了,好男不跟女斗,既然你回来了,我也不必待在这里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不行,你不准走!”冥夭跑上前,霸道的伸手挡在鬼帝面前,振振有词道,“哥哥将叶画托付给我,我就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可是我没有时间,你帮我接着照顾她。” “这可奇了,你不是回来了吗?”鬼帝一脸疑惑,面色不耐的看着她。 “我回来就是想拿那个负心汉送的青冥剑刺穿那一对狗男女的胸膛!”说完,她风风光光的掉屁股跑了。 “喂,师妹,你这发的是什么疯!”鬼帝赶紧追上前。 他这个师妹向来有仇必报,肯定是在她情郎里受了很大的刺激,这才跑回来拿青冥剑,也不知道除了她的那个情郎,还有哪个倒霉蛋要遭她的穿心剑了。 三百年前,为了她情郎,她刺了冥神一剑,虽是错手误刺,也足以令冥神震怒。 震怒之下,冥神将这个满脑子只有男欢女爱的妹妹囚禁起来,正因为此,冥夭才对冥神心中有愧,就算他囚禁了她三百年,她也不敢有丝毫报怨,甚至还心甘情愿的帮他照顾凤帝送来的叶画。 脚尖轻轻一点,他身轻如燕,步履轻松的飞了她的前面,懒洋洋的张开手臂挡住了冥夭的去路,不紧不慢道:“难道你还想被关个三百年?” 冥夭赤红着两眼,义愤难当道:“待我杀了这对狗男女,别说三百年,就是五百年也没所谓。” “呵呵!”鬼帝冷嗤一声,无情的打压道,“冥神有你这么个妹妹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你可知晓,你的光荣事迹都成了天上地下的笑柄了。” “我冥夭走自己路,管他人笑不笑!” “你倒潇洒!” “我潇不潇洒与师兄你无干,你让开!” “今天有我在,我就不会允许你犯糊涂。” “你让不让开?”冥夭咬牙道。 鬼帝两手往胸前一抄,坚定道:“不让。” 若不是师父他老人家临死前一再交待让自己好好看管这不成器的师妹,他才懒的管她,更不会被她的夺命连环信请到玄玉山来。 “好,你不让是吧?” 冥夭咬咬牙,恨恨的盯着鬼帝,她不是他的对手,用武力根本就是自不量力。 当然,除了武力,她还有别的。 突然,“啪嗞”一声,她将自己胸前的衣服撕开,露出一痕诱人雪脯。 鬼帝又抽了抽嘴角:“师妹,你无不无聊,又玩这一套?” 冥夭两手扒拉着衣襟,得意的挑衅道:“师兄,你若不让开,我就大声叫,说你轻薄我。”说完,挑挑眉道,“我叫了啊!” “你叫吧,谁信?”鬼帝翻翻眼。 “叶画信。” 鬼帝:“” 冥夭说的没错,叶画是新来的,根本不知道冥夭的性子,冥夭又是个戏精,若她真把叶画引来,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指控他轻薄她,叶画这个眼神有问题的傻女人肯定相信。 本来,他也不在乎旁人怎么看他,可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在意叶画对他的看法。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不到半月,但在潜移默化中,他的眼睛越来越多的放到了她身上。 因为他教她渡世法诀,所以她叫他一声师父,他却一直没有答应过她。 本来嘛!他只是出于对师父的承诺才来帮冥夭的,他根本没打算做叶画的师父。 再说,女人都是麻烦精,他可不想多一个女徒弟。 “好啊,你还是不让,我叫啦”冥夭见鬼帝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将衣服往外一扒,不管不顾的大叫道,“来人啦,救命啊,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耍流氓” “够了,闭嘴!”鬼帝脸色突然一变,沉声一喝。 “这个世上能让本公主闭嘴的除了师父,只有我大哥,哼!” 她就不信对付不了他,师兄为人虽然有些提不上筷子,小气又古怪,可是他有一个优点,就是答应过师父的承诺就一定会做到。 当初师父临死时嘱咐师兄照顾自己,迁就自己,就算师兄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愿意。 更何况,师兄偷看叶画洗澡,分明就是看上了叶画,她就不信师兄会一点不在意在叶画面前的形象。 要知道,她的这位师兄根本就是一颗万年不开花的铁树,别说是她这个魅惑众生的冥夭公主,就是天上的嫦娥剥光了站在他面前,他也不带多掸一眼的。 曾经有个媚态天成的九尾狐脱的光光的扑到师兄怀里,他也只说了一句:“走开,有狐臭。” 其实那九尾狐哪里有狐臭,明明香的很,不知道有多少男人被她的幽香和美丽迷的神魂颠倒,甚至还有人因此得了相思病死掉了。 自打那以后,三界就有传闻,说冥界鬼帝是个断袖,还是个整日戴着面具,奇丑无比的断袖。 她也曾以为师兄是个断袖,直到她看到他偷看叶画。 其实,师兄长的一点不丑,相反,还很好看。 不过,比起他,师兄是逊色的。 一想到那位负心汉,冥夭公主“呸”了一声,转而又化作一副义愤填膺的神情,以仇视负心汉的态度来仇视天下乌鸦一般黑的鬼帝。 忽然,她听到一个清浅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叶画,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她理理衣襟,冲着鬼帝嘿嘿一笑。 “师兄,你再不让开,我就告诉叶画你偷看她洗澡。” “公主,你回来啦!” 蒙蒙烟雾中,叶画踏着清风而来。 唇角一扬,勾起一抹微笑。 那一笑,恍如优昙花开,刺痛了鬼帝的眼眸。 猫扑中文 14叶画徒儿,我告诉你一桩秘辛 (猫扑中文 ) 一声公主之后,叶画又恭敬的唤了冥夭一声:“师父。” “来来来,叶画,我的好徒儿,你来的正好,我正有话要和你说!” 冥夭一脸恶意的冲着鬼帝又挑挑眉,然后笑眯眯的看着叶画。 “公主师父,不知有何事吩咐?”叶画很是恭敬的笑笑,然后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咳咳,师妹,你若再胡闹,我保证马上就走。” 鬼帝片刻的恍神之后,以手掩唇咳了两声,极力压低着嗓音。 他真不知道冥夭这女人是什么东西做的,刚刚还一副悲痛欲绝,气的要杀人的样子,转个脸,就满眼含笑了。 “哟!我师兄也会像个女人似的喜欢闹离家出走这一套啊?” “这里可不是我的家。” “你不要忘了,这里曾经是你的家。” 冥夭笑的更加得意,这玄玉山是师父留下来给她的,她和师兄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她轻嗤一声,威胁道,“你有本事就走啊,我保管明天你偷看叶画的光荣事迹就闹的三界皆知。”略顿一下,又道,“你不是说我是笑柄吗?我正好孤单,你来凑个双怎么样?” “你知道我从不在意这些。”鬼帝脸色恢复了平静,可拳头却紧紧的握起。 瞧着冥夭一副欠抽的模样,他真恨不能一巴掌扇死她。 “哦,你不在意啊,好啊。”冥夭转身冲着叶画招招手,神秘兮兮道,“叶画徒儿,你快过来,我告诉你一桩大秘辛。” “公主师父,什么大秘辛?”叶画终于走到冥夭面前,疑惑满满的看着她。 走时还精神抖擞,满脸喜色的公主师父,怎么一回来就变成这般模样了。 虽然她脸上带着笑,却掩盖不住她憔悴伤痛的样子。 她来玄玉山只与冥夭公主相处了五天,虽然只有短短的五天,但冥夭公主对她甚好,完全没有公主的架子,当然,有时候冥夭公主有显得有些特立独行,但这都不影响她对她的感激和尊敬,她奉她为师。 瞧她如此有兴致要说什么秘辛的模样,她自然要捧场。 在玄玉山的这些日子,她过的越来越平静。 初来时,她还日夜悬心,悬心她的女儿慕容颐孤苦零丁,悬心她的儿子慕容寅杳无音信,那时,如果借她一对翅膀,她肯定会立刻飞出玄玉山去找他们。 渐渐的,有关前世的记忆她越来越模糊,在冥夭教了她五日渡世法诀之后,她的脑海里也只剩下慕容寅和慕容颐零星的记忆。 她问冥夭公主为何她会失去记忆,冥夭公主说这叫选择性失忆,唯有如此,才能一心一意修练渡世法诀,否则心中杂念过多会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潜意识里,她觉得她的前世是痛苦的,能忘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冥夭公主又告诉她了,凡事不要想的太美,既然有选择性失忆,那当然也有选择性回忆。 到时,她想忘的反而忘不掉,不想忘的反而忘掉了。 什么是想忘的?什么又是不想忘的? 她已经模糊了,不过始终有两个影子纠缠在脑海里,那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忘的,可她也记不起这两个人是谁,只依稀记得一个寅儿,一个叫颐儿。 寅儿是谁? 颐儿是谁? 她叫叶画,那叶画又是谁? 在鬼帝来了之后不久,她已经彻彻底底的忘了。 她只知道,她的名字叫叶画,这里叫玄玉山,她有两个师父,一个是冥夭公主,一个是鬼帝。 不过鬼帝好像不太喜欢她这个徒儿,所以在面对他时,她总是小心翼翼的。 她正想关心的问一句冥夭怎么了?冥夭的手已经亲热的搭上了她的肩膀,又伸出另一只手指着鬼帝道:“好徒儿,我告诉你,这个人刚刚坐在那树桠上偷” 叶画这才将注意力放到鬼帝身上,因为平时她见到的鬼帝都戴着一副银色面具,所以她根本不知道鬼帝长什么模样,在突然见到鬼帝没戴面具的时候,她一时竟忽住了,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些眼熟,竟没认出他来,只问冥夭道:“请问公主师父,这位先生是?” “我的叶画徒儿喂!都说你眼瞎,你果然眼瞎的不轻啊。”说着,冥夭‘啧啧’两声,打量了叶画两眼,惋惜道,“你这一双眼睛生的这么美,都白瞎了。”拿手指着鬼帝道,“你再仔细瞧瞧,有谁整天拿腔拿调摆着一副假正经的样子,又有谁整天穿着一件黑咕隆咚的破衣服?” 鬼帝立在那里不说话,脸色却如开了染坊一般,由白变黑,再由黑变青,最后由青变红。 “啊?是鬼帝师父。”叶画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盈盈行了一个礼道,“徒儿拜见师父。” “谁是你师父?”鬼帝脸冷了下来,抬抬眼皮看了看冥夭道,“你既叫她一声师父,就不要再叫我师父。” 叶画:“” “瞧你个小气样。”冥夭嘴角往上一翘,露出一个轻蔑的神情,瞪了鬼帝一眼,然后拉着叶画的手道,“叶画徒儿,别搭理他,他这个人就是个没有道德感的小气鬼。” “道德感是什么,我可没听说过。”鬼帝不以为意,反唇相讥道,“你我师出同门,想必你也没听过吧?” 冥夭气的脸通红:“你?” “我什么我?” “好好好,你狠。”冥夭跺跺脚,更加亲热的拉住叶画道,“来,好徒儿,我告诉你,这个人是怎么没有道德感的,刚刚他坐在树枝上偷看” “好了,师妹,你有道德,我没道德。”鬼帝的眼睛从叶画脸上掠过,终是认了输。 “哈哈。”冥夭得意一笑,“也只有我的叶画徒儿能让你这个用鼻孔瞧人的师兄低头了。” 叶画看看冥夭,又看看鬼帝,一脸茫然,然后求教道:“公主师父,鼻孔如何瞧人?” 冥夭将头一抬,仰的高高的,用鼻孔正对着叶画道:“看到没,就是这样瞧的。” 鬼帝:“” 叶画尴尬的笑笑:“看到了。” 说完,抬眸看向鬼帝,见他一脸阴沉,叶画心虚的正要低下头,忽看到前方跑来一个娇小的身影。 “母后母后” 猫扑中文 15母后,我是颐儿啊 (猫扑中文 ) 叶画还没反应过来,那娇小的身影已经踏着清风蹭蹭蹭的飞奔过来,一下子扑到了她的怀里。 “母后,我终于见到你了,母后。” 清脆而软侬的声音里带着兴奋的哭腔。 “哎呀哎呀,颐儿,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激动啊?我都快被挤扁了。” 因为刚刚在玄玉山半山腰忽遇一阵飓风,小粉团一不小心从慕容颐的手心里跌了下来,在跌的过程中还不忘主人的嘱咐,要保护慕容颐,于是,它用它小小的灵力去舍己救人,保护了慕容颐不被飓风所伤,而自己却跌了重伤。 尽管它一心护住慕容颐,慕容颐白嫩的小脸上还是被飞来的断树枝划破了,好在,伤口不深,即使不用药也不会留下疤痕。 平常,只要小粉团受了伤,自己找一个地方睡觉便能养好,所以,这一回它躺进了慕容颐为它缝的小香囊里睡觉,香囊袋悬于慕容颐的腰间,它正好悲催的被挤压在慕容颐和叶画之间。 “哦,对不起,小粉团。” 慕容颐吓得赶紧松开叶画,将小粉团从袋里掏了出来。 小粉团q软的身体已经压扁了。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它,它有气无力的眨开眼道:“颐儿,我要睡觉。” “真的对不起,小粉团,你好好睡吧,我肯定不会再压倒你了。” “嗯。”小粉团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 慕容颐见它还能说话,松了一口气,赶紧将它重新放入香囊,然后将香囊移到了腰侧,以防再挤压到小粉团。 做完这些,慕容颐放心大胆的又死死抱住了叶画,流下了幸福的眼泪,喜极而泣的喊道:“母后,我就知道我们一定能团聚。” 叶画被她一声声母后嚎的发愣,她紧蹙着眉头,努力的想要回忆起她什么时候冒出一个女儿了,可丁点记忆也没有。 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哭的可怜的小姑娘,她心里泛起一丝不忍,声音极温柔:“小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慕容颐激动的小心肝因为这一句话陡然一沉,她抬起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叶画,哽咽道:“母后,我是颐儿啊。” “颐儿?”叶画呢喃一声,漂亮的黛色烟眉已快锁到了一处,她双眸放空,再次努力想了想,依旧没有任何关于慕容颐的记忆,“颐儿是谁?” “母后,你不认得颐儿了?”慕容颐失望的看着她,手却还紧紧抱着她一丝也不肯放松,泪水流的更加汹涌了,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母后,母后竟然不认得她了,这种打击对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来说实在太沉重,她哑着小嗓门又问了一句,“母后,你真的不认得颐儿了么?” 叶画被她问的更加无措,转头求助的看了看冥夭又看了看鬼帝。 “二位师父,你们可认得她?” 二人皆摇摇头。 “那我是否真有个女儿叫颐儿?” 二人又摇摇头。 好不容易让叶画忘了前尘往事,他们自然不想前功尽弃。 鬼帝看了一眼慕容颐悲切的小脸蛋,淡漠的说了一声。 “这天上地下相似的人太多了,你这小丫头眼神不行,认错人了。” 慕容颐一听,根本不相信鬼帝的话,就算她会认错任何人都不会认错自己的母后。 尽管在世时,母后已是白了头发,容貌大变,可她还清楚记得母后最美的样子,现在的母后就是她记忆里最美的样子。 她认真的看着鬼帝坚定回道:“不会的,我不会认错母后的。”说完,她又看向叶画,软软的问了一声,“我的母后叫叶画,请问你是叶画么?” 叶画瞬间呆怔。 有关过去,她已没了记忆,可是这个小姑娘能说出她的名字,难道她真是她的女儿? 伸出颤抖的手,她抚了抚她污脏的脸。 “好孩子,你别哭了,你脸上有伤,眼泪会弄疼伤口的。” 叶画从衣襟上抽出一块青色软帕,俯身替她拭了眼泪,怕碰疼她脸上的伤口,她的手特别的轻柔。 “母后,你没有忘了颐儿,你还是像从前一样给颐儿擦眼泪。” 当叶画的手温柔的触到慕容颐脸上,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幸福。 她不怕,只要能留在母后身边,她相信母后终归会想起她的。 她只怕,她连留在母后身边的机会都没有。 “过来,小姑娘。” 冥夭暂时忘记了和鬼帝斗嘴,不管怎么说,她有愧于大哥,所以她一定会照顾好叶画,她费了姥姥力气才让叶画失忆,怎么可能因为慕容颐的出现而功亏一篑。 隐在人脑海深处的某些记忆是无法割舍的,即使现在忘了,也可能会因为记忆中的人出现而恢复记忆。 她冲着慕容颐招招手,摆出一脸严肃的样子,又道:“奶奶有话跟你说。” “奶奶?哪里有这么年轻这么漂亮的奶奶?” 慕容颐收了眼泪,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美的冒泡的女子,度其年纪似乎还比自己的母后还要小些,怎么就自称奶奶了? “哈。”冥夭公主本来对慕容颐的出现有些不高兴,一听她这么会说话,心里立刻就美滋滋的,她露出笑脸,作出一副温和慈祥的样子,伸手摸了摸慕容颐的头,笑道,“你这小姑娘真是有眼色,会说话,我喜欢。” 她是叶画的师父,慕容颐是叶画的女儿,按辈份,慕容颐该叫她一声奶奶,况且论起她的年纪,不要说奶奶了,就是奶奶的奶奶的奶奶也做得。 说完,不忘瞪了鬼帝一眼道:“师兄,瞧瞧人家是怎么说话的,学着点,别混到最后连个孩子都不如了。” “大抵是女人都喜欢听奉承她年轻又漂亮的话。”鬼帝冷嗤一声,面无表情道,“尤其是又老又丑,内心还极度不自信的女人。” 猫扑中文 16鬼帝认徒,颐儿认错 (猫扑中文 ) 鬼帝一句话,将冥夭气了个翻跟头。 她本想当场揭破鬼帝偷看叶画洗澡的事,又因为有慕容颐在,此等少儿不宜的秘辛自然不好说出口,所以只能极力忍耐了。 她又将慕容颐叫到一边,二人站在扶桑树旁嘀嘀咕咕开始说起话来。 原地,独留叶画和鬼帝二人。 叶画这才有空打量鬼帝,一袭黑袍,袍上隐约可以看出暗色海棠花纹,从前,她竟从未发现原来这黑袍上还有花纹,又或者,是师父换了一套衣服,她没发现而已。 黑袍罩在他身上虽然宽大了些,却倾泻如流水,更显得他风姿卓绝,一张脸,是透亮的雪白,眼眸黑幽幽的,像个黑洞一般,你永远也猜到他眼睛是什么。 风过,满头银发飞舞。 有梨花瓣随风而下,在天空打着旋,轻轻落于他的发上,身上,她竟辨不出到底是梨花白,还是他的头发白。 “你看够没?”鬼帝抬眼掸了掸叶画。 “啊?” 叶画呆了呆,这才发现自己唐突了,其实她看他的眼光很纯洁,完全是徒弟对师父的尊崇,当然,主要还是好奇。 她一直都有些好奇那张面具下是张什么样的脸。 她想,不管他肯不肯承认她是他的徒弟,至少,她应该记住他的样子。 如果有机会,她想还了他这一份恩情。 鬼帝的突然质问,让她更加紧张,她本来在他面前就足够小心,这一下连手都无处安放了,只能低着头,双手交织在一处死命的扯着手里的软帕。 “真是个呆瓜!” 鬼帝瞧着她局促样子,不由失声一笑。 他这一笑,叶画一颗紧张的心微微松了松,她重新抬头看他,很是恭敬道:“师父,是徒儿失礼了。” “谁让你又叫我师父的?”他漆黑的眼睛幽凉的盯着她。 刚刚放松的叶画,被他的眸光看的又不安起来。 鬼帝师父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让人捉摸不定,你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的情绪,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是真的不想接受自己这个徒弟。 可是不称呼他师父,她又不知道如何称呼她。 她也不是一开始就称呼他师父的,因为他是公主师父的师兄,于是她尊称他一声:“师伯。” “什么师伯,我有这么老?”那时他冷着脸这样对她说。 或许世人都有一颗向往年轻的心,鬼帝师父在讥讽公主师父时忘了,他也曾介意过别人将他叫老了。 她想想,又唤了他一声:“鬼帝先生。” “什么鬼帝先生,如此俗烂。” 师伯不能叫,先生也不能叫,她想破脑袋颤颤抖抖的唤了他一声:“鬼帝师父。” 他沉着脸没有说话,直接拂袖而去,留下她和公主师父面面相覤,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到最后还是公主师父一拍板,直接奉他为师,此后,她便一直叫他师父。 她这一声声师父回回都叫的战战兢兢,这一回,见鬼帝又动了怒,叶画的心七上八下的,弱弱的追问一句:“那我应该叫您什么?” “好大的胆子,如今倒敢自称我?”鬼帝的脸瞬息变化。 “”叶画不知如何回答。 不能叫他师父,她自然也不敢自称徒儿,不自称我,自称什么? “你这丫头毫不知礼,既想叫我一声师父,就该奉上六礼束脩。” “什么?”鬼帝画风转变太快,叶画一下不敢相信鬼帝会突然认了她这个徒弟,高兴道,“你是说同意做我师父了?” 鬼帝还没说话,冥夭就牵着慕容颐的小手走了过来,再回来时,慕容颐已坚强的收拾好了悲戚的眼泪。 冥夭奶奶跟她说母后已忘了前尘往事,她不能强行唤回母后记忆,打扰母后清修,否则会害了母后坠入魔道。 冥夭奶奶还说,只要她乖乖在清冥山待着,她终有一天可以和母后团聚。 虽然母女相见不能相认很痛苦,可是为了母后,要她做什么都她都愿意。 她隐去眼里哀愁,面带微笑的看了看叶画,心中暗暗道:“母后,只要你好好的,颐儿也会好好的。” 她走到叶画面前,很是自然的牵起她的手:“对不起,我刚刚认错人了。” 叶画疑惑的看着她:“你说你认错了?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 “是阳光哥哥告诉我的。”慕容颐道。 叶画更加疑惑。 冥夭笑着补充道:“还不是阳光那个死小子,他自己无能打不开师兄设下的结界,就让颐儿来玄玉山寻找师兄,不想颐儿撞见了你,你又正好和她母后长的有些相似。”说完,她揉了揉慕容颐有些散乱的头发,又道,“这孩子没了母后着实可怜,叶画徒儿,你就不要跟一个小孩子较真了。” 叶画微有释怀,握一握慕容颐的手道:“虽是认错了人,可总觉得跟你很熟悉一般。” “这就是所谓的一见如故吧!”冥夭叹息一声,“不要说你,我也觉得和这孩子一见如故。” 叶画点点头,表示同意冥夭的话,又温柔的看向慕容颐道:“好孩子,你这脸上怎么伤了,难道有人欺负你么?” “不是的,走到半山腰忽起一阵飓风” 冥夭脸色微微一变,那阵飓风不会是她搞的吧? 她记得她回来时怒发冲冠,走路都是带风的,她是冥界公主,修为非常人可比,随便带起一阵风都足以吹死一个小鬼。 想到此,冥夭脸上骤现怒色。 他姑奶奶的! 她怎么倒忘了,她回来是办件重要的事。 她要拿青冥剑去杀了那一对狗男女! 猫扑中文 17娘是香玉,师兄爱吃 (猫扑中文 ) 冥夭火冒三丈,转身就要走,却被叶画一把拉住。 “叶画,你不要拉住我,我要去杀了那对狗男女!” 叶画困惑的看着冥夭:“公主师父这是要去杀谁?” 慕容颐拉了拉叶画的衣角:“冥夭奶奶说要杀狗男女,母后咳咳画”慕容颐突然顿住,让她一时改口,她还真不太适应,一时间愣在那里,竟不知如何称呼叶画。 “你既然叫我一声奶奶,那就叫她一声娘吧!”冥夭看透了小姑娘的为难,软下心肠提醒一声,又道,“不过这个娘是干的。” “还干的,我还湿的呢?”鬼帝眼尾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那好啊!”冥夭双手一击掌,拍拍慕容颐的头道,“你以后就叫叶画干娘,当然,那干字你想去掉也行。”又伸手指一指鬼帝道,“叫他湿爹。” 叶画:“” 鬼帝:“” “好耶,好耶!”慕容颐高兴的欢欣鼓舞,不由拍手跳了起来,冥夭奶奶真是太体贴人了,知道她不知如何称呼母后,就让她认她做了娘,虽然是个干的,但那也是娘,她欢欢喜喜的冲着叶画甜糯糯的叫了一声:“娘。” 叶画愕然,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答,可在听到这一声娘时,眼眶竟然莫名其妙的湿润了,连带着心也酸酸的。 呆怔片刻,她点了点头,叫了她一声:“颐儿。” “娘。”慕容颐幸福的滚进了叶画的怀里。 叶画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伸手想抚一抚她的背,却又停留在了半空,犹豫片刻,她还是放下手,抚了抚慕容颐的背。 拥抱片刻,慕容颐主动放开了叶画,冥夭奶奶交待过,此刻的她不宜与母后有太多的亲密举动,否则容易勾起母后的记忆。 也不知道刚刚她的举动是否失了分寸,她有些担心,也有些自责。 收拾好心情,唇角一勾,勾起一个可爱的微笑,她看向鬼帝,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叫了一声:“湿爹。” 鬼帝抽抽嘴角,瞧着慕容颐,又瞧了瞧冥夭:“你叫她奶奶,却叫我湿爹,这是为何?论理,这里我最大!” 慕容颐怯生生问道:“那颐儿该如何称呼您呢?” “那就湿爷爷,对!就叫他湿爷爷!”冥夭当即拍板定论。 “湿爷爷好。”慕容颐又行了一个礼。 “呃。”鬼帝嘴角抽的更厉害了。 “啷啷啷,师兄你不说话就代表默认了!”冥夭的脸又转怒为笑。 叶画心中暗忖:两位师父不亏是师兄妹,连表情的瞬息转变和说出来的话都一样,就算有人说二位师父是同胞兄妹,她也是相信的,细看看,两位师父的眉宇之间似乎还生的真有那么一点点的相似。 正想着,慕容颐又扯扯她的衣角问道:“娘,狗男女是什么意思啊?” 叶画:“呃。” 冥夭:“” 鬼帝:“所谓狗男女就是指狗也有公母,也分男女。” 冥夭非常赞同鬼帝的解释,不由的朝着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叶画:“” 慕容颐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想到被恶狗追,她心有余悸的打了一冷颤,又打破沙锅问到底道:“那冥夭奶奶你为何杀狗啊?难道你和颐儿一样被疯狗追着咬了么?” “对,就是这个道理,你奶奶我被疯狗咬了,还是两只疯狗。”冥夭又开始咬牙切齿,恨恨道,“所以叶画徒儿你不要拉着我,我要立刻去杀了那对狗男女!” “公主师父,徒儿没有拉你呀!”叶画早就已经松开了手。 “呃,我是说刚才,刚才你拉住我了。对了,你刚才为何要拉住我?” “哦,公主师父,徒儿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鬼帝师父终于答应收我为徒啦!”叶画很是高兴。 慕容颐欢呼一声,笑眯眯的眨巴着大眼道:“娘,恭喜你了,又得了一个好师父。” “师父是师父,但未必是好师父。”冥夭纠正道,又睥睨了一眼鬼帝,问叶画道,“我师兄这个人最难说话,来,告诉为师我,你是如何说动他的?” 叶画老实回道:“鬼帝师父说奉上六礼束脩就可以了。” 冥夭冲鬼帝翻了一个大白眼:“师兄,你这样真的好没意思,想要六礼束脩,为何不早说?” 鬼帝淡淡道:“哪有师父伸手跟徒儿要礼的,也只有师妹你才能教出这么不懂事的徒弟来。” 叶画的脸红了红,垂着头站在那里,不敢看鬼帝,也是她忽视了,拜师本来就是要奉上六礼束脩,她却一直空着手。 冥夭嘴一撇:“师兄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不要也是要了。”顿一顿,拍拍胸脯道,“哪像我,从未跟叶画徒儿要过什么,你堂堂七尺男儿反不如我们女儿家大气。” “呵,你倒大气。”鬼帝冷笑一声,“大气的把这烫手山芋抛给我了。” 叶画心里一声叹息,原来在鬼帝师父的心目中,她只是一个烫手山芋。 “湿爷爷,娘不是烫手山芋,娘是香玉。” “香芋啊!我师兄除了鱼就最喜欢吃香芋了。” “冥夭奶奶,不是那个香芋,是香温玉软的香玉。” 叶画一听,脸更加红了。 鬼帝怔了怔,一双长得极漂亮的手拂了拂额前碎发,像是不经意的臭美之举,却趁此偷偷打量了叶画一眼,只见她脸色通红,压倒桃花,美的叫人惊心动魄,连他这颗万年不开花的铁树也不由的心驰神摇了一下。 纵使他看遍这世间万千美人,他也不得不承认叶画的确算得香玉,而且还是最独特的香玉。 “乖乖,颐儿,你小小年纪倒知道香温玉软,真是有文化。” 冥夭咂咂舌,想她在慕容颐这个年纪还只知道捏泥巴打鸟,也顶多识得自己的名字,成语反正是一个都不知道。 咂完舌,清奇的脑回路突变,拍了一下脑袋,“呀”的一声道:“颐儿,阳光肯定等你等的花儿都谢了,你再不回去,他的眼睛都望穿了。” 慕容颐刚与叶画团聚,自然万分不舍得分离,可是她害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勾起母后过去的回忆,反害了她。 她连忙附合冥夭,也一拍脑袋道:“对呀,我来就是想请湿爷爷打开清冥山结界的。”皱皱小眉毛,嘀咕道,“清冥山,青冥剑,怎么一样的名儿?” 冥夭哈哈一笑:“那山是奶奶我开的。”说着,眼光一暗露出悲色,“那时我年少轻狂,就喜欢青冥二字,所以起了个青冥山,师兄这个人甚是难讲话,非要在青之前加个三点水,我心胸宽广,也就依了他。” 鬼帝干干一笑,想到过去被冥夭占山为王的那段经历,一声唏嘘。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倒忘了!”冥夭又是一拍脑袋。 玄玉山这地方不要说像慕容颐这样的寻常小鬼,就是法力高强的大鬼也无法进入,慕容颐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的上山来?肯定是有人破坏了她布下的结界。 叶画似乎已经适应了冥夭这一惊一乍的样子,也不觉得有什么了,而鬼帝一张冷漠脸,早就已经适应了。 冥夭扶着慕容颐的肩,低头问道:“颐儿,你上山可曾遇到什么人帮助?” 慕容颐迷惑的摇摇头:“除了小粉团,并没有一个人帮我。” 冥夭再次确认的问了一下鬼帝和叶画:“师兄,徒儿,是你们故意打开结界让颐儿上山的么?” 二人俱摇头。 冥夭右手摸着下巴,一本正经的沉思起来,稍倾,突然大骂一声:“他奶奶的,是哪个胆肥的王八蛋,敢擅自破了我玄玉山的结界?” “是我。” 叶画的背后响起了一个极温暖极好听的嗓音,嗓音里还透着一种淡淡的无法接近的冷冽。 这种混合着温暖与冷冽,充斥着矛盾的嗓音,叶画是头一次听见。 可是沧海桑田,她却好似听过这样的声音,来自亘古久远的时候。 猫扑中文 18冥神 (猫扑中文 ) 叶画转头看去,就看见一个月白色身影沐浴着淡淡光辉而来。 他背着光,面容笼罩一层阴影,却丝毫不减他温润如玉的绝美气质,一双眼熠熠含光,只是你细细看去,这光的色调却是冷的。 他就那样走来,尤如高高在上的神祇,在黑暗中照出光明,让你觉得既亲切又遥远。 他的目光微微落在叶画身上,眼中似有异光闪过,很快就恢复平静,让你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的情绪。 随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他手中牵着的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总着两角,蓝头发红眼睛,眼睛还是漂亮的桃花形,小脸生的圆乎乎的,异常的俊秀可爱,叶画度其年纪约摸也就五六岁的样子,不过已初具了美男子的气质。 她并不认得来人,正想问冥夭公主,却发现冥夭公主已经缩了脖子默默的躲到她身后预备开溜。 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冥夭公主忌惮到缩了脖子想要逃跑的人,想来只有她口中的大哥冥神。 难道来人是冥神,他手中牵着的孩子是他的儿子冥魂? 正想着,就听到那小男孩噗嗤一笑。 “冥夭姑姑,你藏在后头做什么啊?” 冥夭刚找准时机迈开脚要逃,其中一只脚还没落地,就听到冥魂喊了她一声。 完了,完了! 冥夭的小心肝扑扑直跳,大哥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她不会又被关个三百年吧? 深呼吸一口气,她从叶画身后走了出来,已换了一副最美丽的笑脸,冲着冥神父子二人招招手笑道:“原来是大哥和魂儿啊,呵呵瞧我这眼神,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没看清,呵呵” “你的眼神的确不好,跟睁眼瞎没什么区别。”冥神瞥了冥夭一眼,语气很淡也很轻,却偏偏让冥夭寒毛倒竖。 冥夭又将脖子一缩,不敢作声。 “冥夭姑姑,你刚刚骂谁是胆肥的王八蛋啊?”冥魂先跑了过来。 “啊?哦,我骂我自己,骂的是我自己”冥夭汗嗒嗒的强调一遍,又觉得说服力不强,特意的捧一捧干瘪瘪的肚子道,“我最近长胖了,连胆都长肥了,我骂我自己再不减肥就是王八蛋,呵呵呵” “冥夭姑姑,按照遗传来说,你骂你自己是王八蛋,那爹爹和我” “哦,不对不对。”冥夭赶紧摆摆手解释,又急中生智的将鬼帝往前一推,“我骂我师兄,魂儿,你是知道的,我和师兄最喜欢斗嘴,呵呵” “唉!女人真是善变啦!”冥魂叹息一声,想到圆子,他也就不会觉得冥夭的善变有什么稀奇了。 鬼帝默默回头看了一眼冥夭,冲她翻了一个白眼,见冥神走了过来,他上前行了一个礼:“参见冥神。” 冥神淡淡的“嗯”了一声问道:“好巧,你怎么也在这里?” 冥夭脸色一变,这下更完了。 如果让大哥知道她一被解禁就偷偷去见那个人,还把师兄忽悠过来教导叶画渡世法诀,她不是要罪上加罪,罚上个五百年了?想着,浑身冷汗直冒,她不停的拿袖子擦拭额头,心里却在盘算着要找什么样的借口。 她被关在这玄玉山三百年,闷的全身上下都长毛了,虽然她刚刚跟师兄夸口说再关五百年也没所谓,但那都是她激于义愤的一时之言,她可不想再被囚禁了。 于是,她特意挪挪步子,走上前,转头不停的向鬼帝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出卖她。 在冥夭使眼色使的两眼快抽筋的时侯,叶画牵着慕容颐的手走上前,二人恭恭敬敬给冥神行了礼。 “叶画参见冥神。” “慕容颐参见冥神。” “嗯。”冥神点了点头。 “冥夭姑姑,你眼睛果然有问题,抽筋抽个不停呀!”冥魂伸手指着冥夭道。 “呃。”冥夭瞪了冥魂一眼,这个死小鬼真是没眼色,不锦上添花也就罢了,还雪上加霜,一再拆她的台。 若放在平时,她早拿柳条抽他屁股了,可是此刻,别说打,连骂她都不敢,只尴尬的伸手揉了揉眼睛呵呵一笑,“最近书看多了,伤了眼睛。” 鬼帝和叶画一起转头看她,二人脸上皆带惊诧,要知道冥夭公主说她平生最讨厌的十件事,头一件就是看书。 慕容颐懵懵懂懂的站在那里,对冥夭更是佩服,怪道一眼看去就觉得冥夭奶奶满腹诗书才华之气,原来是个爱看书的。 鬼帝无语失笑,从容的看着冥神才慢悠悠回道:“无巧不成书嘛!” “乖乖,这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冥魂抬头望一望天空,“连对书过敏的冥夭姑姑都看书了。” 冥神趁机教导道:“往常你一直都拿你姑姑作借口,现在连你姑姑都知道用功了,你也该用功了。” “呃。”冥魂抚了抚额,他这是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啊!他愁眉苦脸的看着冥神,“哦”了一声。 说完,他看向慕容颐道:“小丫头,你过来,我有事找你。” 圆子被关了禁闭,让他来带小粉团回去,谁知道一出门就撞到了自个的老爹,当事他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慕容颐迷惑的看着他,他竟然叫她小丫头,看上去她明明比他大好不好,可他是冥神带来的人,她不敢得罪,因为她不想给母后惹麻烦。 她不知道要不要过去,遂求助的看看冥夭,冥夭这会子自顾不暇,根本没接受到慕容颐的求助眼神。 慕容颐又求助的看看叶画,叶画知道冥魂的身份,他找颐儿必然有事,她微微一笑道:“去吧,颐儿。” “嗯。” 慕容颐这才听话的跟着冥魂走到了一边。 冥神的目光再次落向叶画,眼底竟涌起一丝温柔,唇角微上向扬起,勾起一抹微笑:“你在这里可还习惯?” 猫扑中文 19冥神,凤帝,慕画 (猫扑中文 ) 冥神对叶画说话时,声音里已没有那种特别的冷,而只有暖暖的温柔,如三春之光,明媚柔和,沁人肺腑,让人听的如置阳光雨露之中。 叶画不由的被他的声音所感染,抬眸看他时,正好看到他唇边噙着的一抹笑。 她突然呆住了,甚至连话都忘了回。 这是一种震动之极的感觉。 仿佛就在昨天,亦或是遥远的从前,她曾见过这样温暖的笑。 可她与他才第一次相见。 时间仿佛静止,两个人在这一瞬间静静凝望,瞳仁里照映着彼此的影子,这让鬼帝和冥夭站在这里显得有些尴尬。 不经意间,鬼帝转眼就看到叶画的痴迷神情,他的心微有酸涩。 有些人,有些事,哪怕经历过几世轮回之苦,也会在脑海深处刻下记忆的痕迹。 冥神,凤帝。 曾经一对患难与共的兄弟为了一个叫慕画的凡间女子反目成仇,打的天昏地暗,差点毁了三界,天帝为此从中调停都不管用,直到这个慕画跳下诛仙台,二人才消停。 一个凡间女子跳下诛仙台便是灰飞烟灭。 讽刺的是,争夺的对象没有了,冥神和凤帝竟然又化敌为友,以各自修为守护住了慕画的三魂七魄,她才得以投胎转世。 后来冥神留在了冥界,而凤帝则选择追随慕画转世轮回。 可惜的很,尽管凤帝未雨绸缪的在转世前打昏了月老,强行在姻缘石上刻下他和慕画的名字,他还是没能得偿所愿。 说实在的,凤帝这只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就存在的老凤凰实在是一根筋,连冥神都选择放过了慕画,他却还如此执着。 这不,凤帝又逆天而为许了叶画一个重生,还顺带着自己也要重生。 他从来没有见过像凤帝这样不撞南墙死不回头,撞了南墙依旧死不回头的人。 他一直认为凤帝对于慕画的爱是自私的,而且是残酷的自私,否则他不会一再失去慕画。 “喂,叶画徒儿,平时看你挺灵利的,怎么这会子傻啦?” 冥夭终于忍受不住这种凝滞的气氛,搞的她和师兄两个人待在这里好像很不识趣似的,其实她一点也不想待在这里,更不想在此时此刻见到大哥。 想走,又怕大哥怪罪。 不走,又觉得不自在。 于是,她只能打破尴尬,伸手在叶画眼前晃了两晃。 叶画终于回过神来,脸上已起了一层红云,赶紧对着冥神弯身行礼道:“叶画失礼了,还请冥神恕罪,叶画在这里很好。” 冥神淡淡一笑:“你能习惯就好。”说完,看向冥夭道,“这一次算你立了一功。” “哈哈。”冥夭顿时得瑟起来,“大哥交待的事我怎么敢敷衍了事,自然是一心一意照顾好我的叶画徒儿了。” 叶画笑着附合道:“公主师父一向都对我特别好,不然我也不能这么快就习惯了玄玉山的生活。” 鬼帝看看冥夭和叶画一唱一合说的跟真的一样,只笑笑没有说话。 “嗯,看来关了你三百年,你的性子沉静不少。”冥神满意的点点头,又半眯起眼睛朝着冥夭脸上觑了两眼,转口道,“只是叶画很难照顾吗?怎么瞧着你一副很辛苦憔悴的样子,连眼睛都肿着。” “我的叶画徒儿那么乖,照顾她怎么会辛苦,刚刚我不是说了吗,是看书看的。”冥夭又冲叶画眨巴眼睛,“叶画徒儿,你说说,我近日是不是一直都很用功啊?” 她发现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大哥对叶画竟和当初一样的温柔。 看来,大哥还是没能忘掉叶画。 她早就应该想到的,否则大哥不可能因为凤帝就巴巴的将叶画送到她这里来。 这样真是太好了,只要叶画徒儿替她说话,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嘿嘿 叶画干干一笑:“用功,公主师父一向都很用功。” 冥神的眼里闪过明显的怀疑,冥夭心里一咯噔,难道是叶画徒儿的话对大哥没有说服力,想了想,她又笑道:“大哥,你若不信还可以问问我师兄,在你来之前,我正和师兄还有叶画徒儿切磋文学呢。” “哦,那你近日学了什么,说来我听听。” 冥神知道这个妹妹一向不太成器,好武不好文,从小到大,除了打架逗鸟,一件正经事不做,幸好,她在修练灵力方面有着异常的坚持,否则真是一事无成。 说和叶画鬼帝切磋武艺他能信,说切磋文学,打死他也不信。 冥夭没想到一向连话都懒的多说几句的大哥会突然转性,问起她的功课来,难不成他是想在叶画面前表现表现,做出一副好兄长的样子来。 眼珠子转了转,绞尽脑汁的开始回忆自己曾看过什么书,可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能拼命的朝叶画和鬼帝使眼色,望他们能解围。 鬼帝冷漠着一张脸,权当没看见。 论理,冥夭是该被人教训一番。 若不将她再次禁足在玄玉山,必定还要去杀人。 而唯一有能力禁足冥夭的只有冥神。 叶画不忍冥夭有难,赶紧道:“刚刚公主师父还跟我们说起了烈女传里面的故事呢。” “哦?看来冥夭你果真转性了,竟然连烈女传都看了。” 鬼帝凉凉道:“烈女传算什么,如今师妹的功课可真是突飞猛进,连史记都能倒背如流了。” 猫扑中文 20叶画说谎,冥神看破 (猫扑中文 ) 冥夭双眸晶晶亮,满眼都是感激的望着鬼帝,本来还因为他刚刚没有很讲义气替她说话,在心里骂他小气鬼,喝凉水,生个儿子吊死鬼,没想到师兄不说则已,一说就是大招。 有了叶画,又有了师兄的证词,大哥想不相信都难。 说不定大哥还会为此赏赐她什么好东西呢,要知道大哥这个人是很喜欢读史记的。 越想,越乐。 鬼帝被她望的心里发怵,遂上前告辞道:“臣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你要回清冥山去?”冥神问道。 “好不容易来一趟玄玉山,自然要好好去逛逛。”鬼帝笑道。 冥夭高兴道:“对呀,师兄,你赶紧去逛,可着劲的逛。”说完,又上前道,“要不这样吧,我陪你去逛,这样咱们师兄妹也能一边看风景一边叙叙旧。” 她想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她该及时撤退了,省得说多了露出什么破绽来。 “不用!”鬼帝冷言拒绝,大袖一挥,自行走了。 “什么嘛!”冥夭赌气的撅着嘴,嘴上都能挂酒瓶了。 亏她刚才还心怀感激来着,这师兄就是不识相,一点也不了解女孩子家的心思,怪道他到现在连个女人都没有。 冥神冲着冥夭招招手,盈然一笑道:“冥夭,你过来,倒背一下史记给我听听。” 冥夭:“” “怎么?有难度?” “对,有难度,而且难度不是一般大的。” 冥夭咽了咽紧张的口水,这才反应过来师兄哪是在帮她,分明是挖了一个坑将她埋了。 她咬牙切齿在心里又把鬼帝骂了一百八十遍。 “既然有难度,就顺背吧。”冥神退而求其次。 冥夭:“” “怎么,还有难度?”冥神皱了皱眉,又退而求其次,“那算了,你把烈女传里的故事说一遍我听听。” 冥夭:“” “难道你们都替冥夭说了谎?” 因为鬼帝走了,冥神只能责问叶画,在看着叶画的时候,虽然表情一派严肃,眼底却隐着从未改变过的温柔。 只见叶画两只小巧的耳朵通红通红的,甚是可爱,他在心里笑了笑。 叶画为难道:“叶画不敢说谎。” 说完,她心里有些发虚,毕竟,冥神是冥界至高无上的存在,她在冥神面前说了谎,若放在凡间,往大了说就犯了欺君之罪。 冥夭赶紧圆场道:“我叶画徒儿最是个老实人,她不会说谎的,只是我最近实在太过劳累,不仅伤了眼睛,还伤了咳咳喉咙,不宜长时间说咳咳话。” 冥夭急中生智,连连咳嗽,作出一副痛苦状。 叶画赶紧体贴的伸手替冥夭拍了拍背。 “冥夭姑姑,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咳成这样了?” 冥魂终于成功的说服了慕容颐,要回了小粉团。 慕容颐两只眼睛红红的,她知道小粉团是圆子姐姐的,她一定要还,可想到马上就要与小粉团分离,她还是舍不得。 冥夭继续咳,只冲着冥魂摆摆手,示意他嗓子疼的不能说话。 “冥夭奶奶,你等会,我这就去给你倒茶来。”慕容颐一见冥夭咳成这样,不明所以,心里十分担心。 “颐儿,你不知道茶在哪儿,快过来与我一起扶着你冥夭奶奶回房。”顿一顿,叶画又道,“对,我的房离的近,先去我房里。” 叶画深知冥夭是假装的,她想着还是趁此机会扶着冥夭溜走才好,冥神总不至于跟到她房间里去吧。 “哦。”慕容颐赶紧跑了过来。 二人急慌慌的向冥神告辞,然后扶着冥夭踉跄而去。 “爹爹,冥夭姑姑究竟是怎么了?”冥魂一脸茫然,见冥夭咳的厉害,脸上不由的有些担忧。 “你冥夭姑姑用功的连肺都要咳出来了。” 冥神望着叶画的背影出神。 她还和从前一样,一说谎耳朵就会红。 “那我还是不要用功了,把肺咳出来不划算。”冥魂摸摸鼻子,眨眨眼睛,趁机提条件。 “一般用功就行,你冥夭姑姑她是用功过度了。”冥神摸了摸他的头,意味深长道,“你心里有想保护的人,若不强大,如何保护?” 冥魂一顿,皱着眉头沉思片刻,抬头问道:“那爹爹这么强大,是不是有想要保护的人呢?” 冥神又望着叶画的背影出了一会神,直到她背影彻底消失,半晌,点头道:“嗯。” 父子二人,一高一矮,站在那里,像是画中人。 画面静止,煞是好看。 小粉团在香囊里打了一个滚,继续呼呼大睡,刚刚冥魂输了一点灵力给它,它睡的甚是安稳舒服。 清风徐来,静谧的安祥,冥神抬头望了望天空,天空遥遥处忽有红光异动。 眉间浮起一层淡淡忧色,他不知这份安祥还能持续多久。 突然响起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有人正慢慢朝着冥神走来。 猫扑中文 21冥神和凤帝的正面对决 (猫扑中文 ) “卑职参见冥神。”一个身着烟灰色衣裙的女子走了过来,恭敬的跪下行礼。 “魂儿,你先回去吧,爹爹还有事处理。”冥神目光温和看着冥魂。 “是,爹爹。” 冥魂乖乖的带着小粉团离开了,他知道爹爹想要守护的人就是那个叶画,而他想要守护的人是圆子。 爹爹说的对,他必须要强大,而一个人强大并不仅仅依靠武力,还有智慧,他不能再像冥夭姑姑一样输在了智慧上。 待他离开,冥神转过身,问道:“这几日冥夭去了哪里?” “禀告冥神,冥夭公主去找那个人,她回来就是要拿青冥剑杀了那个人的。” “哦?”冥神眸光一暗,虽然他早就猜到冥夭会去,可还是选择了相信她,怪不得她会让鬼帝过来,他有些失望道,“关了这么多年,还和从前一样。”顿一顿又道,“冥夭为何要杀他?” “冥夭公主看到他与九尾白狐在一起,一气之下就跑回来了。” “他还算做对了一件事,让冥夭死心!”冥神点点头,又道,“你继续盯着他,有任何异动回来禀报!” “卑职遵命。” 那人退下,冥神一个人站在那里,缓缓的,他从袖笼中摸出一枚白玉星辰花簪来,那是他采了银河星辰石,亲自为她打磨的花簪,她曾戴着这枚花簪说愿意嫁给他。 如今物事人非,一切都变了,他怔怔的瞧着花簪出神。 花簪依旧和从前一样光润美丽,就像她的容颜一样未曾改变,可是他可能再也无法亲手为她戴上这枚花簪了。 “慕画,你可知道,如果可以,我也愿意做那个上天入地,受尽轮回之苦追随你三生三世的人。” “怎么?还没忘掉?” 有缥缈的声音从天空传来,那声音里夹着某种酸溜溜的味道。 冥神抬头,就看到一个着一袭黑羽大氅的人从天空中飞了下来,满头红发犹如燃烧的流火一般,烈焰灼灼,连这世间最红最美的云霞也比不过他的灿烂,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肌肤在红发黑衣的映衬下美到极致的妖艳。 额间一点如血般的火云印记时刻张扬着他的妖冶姿态,还有那一双比琥珀还清澈透亮的眼睛,在望着你时,你会不由的被他深深吸引,直到坠入其中彻底沉沦。 试问,这天上地下,有哪个男人能美的如此恣意张扬,唯有凤帝。 伴随着羽毛在空中旋舞,凤帝悠然落下,羽衣随风而荡,轻缈的好似要随时飞入云宵。 冥神迅速的收回了星辰花簪,淡漠的看了他一眼:“你不也没忘。” “我可不像你,前怕狼后怕虎,顾忌那么多。”凤帝轻瞟了他一眼,轻蔑的讥讽道,“连赌物思人都要躲着旁人。” 那一眼的眸光流转,魅世倾城,倘若面前站着一个女人,一定会控制不住的沉醉在他的魅色眼神里。 只可惜,他的面前站的不是女人,而是他的情敌,亦是他曾经的兄弟冥神。 冥神对他的眼神根本无感。 更可惜的,纵使他拥有这样的容貌,这样的眼神,追了慕画三生三世,慕画也对他无感。 他不信天命。 他只信自己。 他在姻缘石上刻下她的名字,就一定会与她红线相牵。 前生的怨念,亦是他今生的执着。 他会带着怨念而生,带着执着去追随她。 “你来这里做什么?”冥神丝毫不在意他说话的态度,更不会在意他的讥嘲。 “你能来,为何我不能来?”凤帝反问。 “这是我冥界,阴气太重,对你修练不利。” “多谢关心,我来这一小会还不至于耽误了修练。”凤帝说的云淡风轻。 若不是正值他应劫之年,他是绝对不会把叶画交给冥神的。 说完,大袖一挥,正要离开,冥神忽然叫了一声:“大哥!” 他一怔,自从他与冥夜决裂以来,他再也没有叫过这一声大哥,哪怕当初二人合力保住叶画的三魂七魄,他们也没有真正的冰释前嫌。 这天上地下,能叫他一声大哥的人,也只有他了。 就算是天帝,也要尊称他一声上神。 一万三千年前,他与冥夜一同出生入死灭了魔界,避免了一场六界浩劫,结下了深厚的兄弟情谊。 原以为这份情谊可以长久,没想到他最后却夺走了他心爱的女人。 他活了多少年,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这世界从混沌到清明,他一直在南禺山简单的活着,可他从来不觉得孤独。 他自以为这个世上没有一个女子可以比他美,所以他从来没有看上过任何女子。 只到一个女子的出现。 一切都改变了。 平生头一回,他想好好爱护一个人。 偏偏这个人就被他的好兄弟夺走了。 他怎能不恨。 他停驻脚步狐疑的看着他。 “无论发生什么,请你照顾好她。”他淡而凝重的说了一句,转身就要离去。 “站住!”他沉声一喝,“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不要以为叫我一声大哥,我就会原谅你,更不要以为我照顾叶画是因为你所托。” “我不需要你的原谅,也从来也没有这样以为。” 猫扑中文 22冥夭红娘,欲牵姻缘线 (猫扑中文)这下凤帝倒怔了怔,在他怔愣的瞬间,冥神已飘然远去。 一百年了,他们已经决裂了一百年。尽管这一百年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时间长河里的沧海一栗,根本不值一提,可对于慕画来说已是三生三世。 下一世,他是否还会和慕画错过。不,他不能再蹈前世覆辙。就算下一世不行,他还有下下世,反正一天得不到她,他就不会罢休。 自从死后,魂归南禺山,他时常忆起他是慕容青离的时候。他想,或许叶画曾经是爱过他的。 是他自己硬生生的将她越推越远,直到推进赵昀的怀抱。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转世轮回时,能记得他自己是凤帝,记得叶画就是他心尖尖上的人慕画。 可纵使他是上神凤帝,转世轮回时也一样会丢失他在神界的记忆。重生之后,他能记得的也只是属于慕容青离的记忆。 其实,他心里明晓,自己得不到叶画,跟冥夜也没多少关系。至少,这三生三世,冥夜并没有出现在叶画的世界里,哪怕第三世出现过,也只是擦肩而过的匆匆过客。 是他,亲手葬送了与叶画的幸福。但愿重活一世,自己能够活的明白些,可他又不能掌控属于慕容青离的记忆。 想想,忧上心头。又是一阵风吹过,他微微紧了紧羽氅,然后从袖笼里掏出一个精巧的酒壶。 这酒壶还是慕画小时候在南禺山时种下的葫芦树结的葫芦做的,上面有慕画亲手雕刻的浴火凤凰,就连里面的酒都是她曾经酿的朱砂醉,一直都埋在南禺山的梨花树下。 拔开壶嘴,他闻到熟悉而喜欢的味道。酒,留有她的余香。清甜,甘冽,还带着一种独特的辣味。 饮一口。入喉处,竟有痛意。脚点轻轻一点,他如一只翱翔于天的黑色凤凰,虽掩去了他原本绚丽的色彩,却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在袅袅烟雾中,风姿卓绝,无人可及。 跃上屋顶,他悄悄掀开一块黛瓦,透过洞隙,他正好看到叶画端着一杯茶走了过来。 “公主师父,快喝杯茶压压惊。” “不行,不行,我还是有些担心。”冥夭拍拍胸口,依大哥的智慧肯定早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戏,倘若不是叶画机灵扶她回房,还不知要怎么收场,但叶画只可保她一时,不可保她一世,她还是不放心。 她想回房拿青冥剑,又怕一出门就被冥神抓个正着。 “叶画徒儿,你赶紧出去看看我大哥走没走?” “嗯。” “冥夭奶奶,娘,我去我去。”慕容颐自告奋勇。 “好好好,我的颐儿乖孙女,真是孝顺。”冥夭满意笑道。 “去吧,小心些。”叶画拍了拍她的肩。慕容颐心中一动,又涌起幸福的感觉,望一望叶画,她笑眯眯的转身朝门外跑去。 叶画望着她小小的背影,笑了笑,那笑甚是温和宠爱。这一笑,灿若夏花。 凤帝一怔。是有多久了,慕画都没有对他这样笑过了。美人一笑,当真难求。 狠狠的灌了几口酒,他斜躺在房顶,一手枕着头,一手举着酒壶喝酒。 “这该死的师兄,也不知死到哪里去了,竟然敢算计我?”冥夭脸一变,气乎乎的一屁股坐下来,拼命的拿手当扇子扇脸。 “师父息怒,想来鬼帝师父也不是故意的。”叶画劝解道。 “他不是故意谁故意,枉我还对他心怀感激来着,哼!这天下的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全都是他娘的乌鸦!”冥夭继续骂,骂完觉得口渴,将叶画递来的一盏茶一饮而尽。 “男人是乌鸦?”叶画显然未能理解冥夭的意思。 “一般黑!”顿一顿,冥夭又补充道, “当然,我大哥除外,他是个绝世好男人。” “” “叶画徒儿,我告诉你,要找就找我大哥这样的男人,不要像我一样找个渣男。” “呃。” “我大哥是这天上地下最好看的男人,不要说我那个小气鬼师兄比不上了,就连那只妖里妖气,分不清是男是女的人妖凤凰都比不上。”凤帝一听,顿时有一种想撕了冥夭嘴的冲动。 竟然骂他妖里妖气,还骂他人妖凤凰。他明明是身份尊贵的上神。在旁人面前诋毁他也就罢了,偏偏在叶画面前。 “人妖凤凰?”叶画疑惑。 “就是凤帝。” “凤帝又是谁?” “这天上地下第一自恋狂,好像谁都生的没有他美似的,走路都是拿鼻子瞧人的,就像我师兄一样,不,比我师兄还要目中无人,还要小气扒拉。” “” “反正你看见他饶着走就行了。”叶画暗忖,她就是看见凤帝也认不得,自然也无需饶着走了,不过看到冥夭说到凤帝一副义愤难平的样子,她也不忍心违逆,只听话的点头道:“徒儿知道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还没问你,你觉得我大哥怎么样?”冥夭想着自己那痴情的大哥恋了叶画那么多年,她不如做个红娘成就了大哥和叶画的姻缘,当然,再顺带为自己考虑一下。 一旦自己的徒儿成了大哥的妻子,大哥肯定会唯妻命事从,而叶画自然会唯师命是从。 到时候,嘿嘿她最大,就连大哥也不能奈她何。只要叶画嫁给大哥,还重生个屁啊! 他二人在冥界做一对逍遥夫妻得了。猫扑中文 23遇到个好男人就嫁了吧 (猫扑中文)叶画虽然失去了前世记忆,人变得有些迷迷糊糊的,但她的心智还在,一听冥夭这样问她,又是带着一种特别期待的表情,她约摸也能猜出冥夭是什么意思。 关于冥神,她并不了解。她只知道他是冥界最大最强的神,他高高在上俯视一切,与她这种平凡的女子根本八竿子都打不着。 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虽有一种奇怪的旧相识的感觉,但她万不敢做它想。 她只想简简单单的在玄玉山生活。她顿在那里凝眉想了想,斟词酌句道:“公主师父说冥神是绝世好男人,他就是绝世好男人。”她不知道她在静默的时侯,屋顶有个人握住壶柄的手是颤抖的,当得到这样的答案,他的心情微微一松。 看来,慕画她真的忘了冥夜。时间就是最好的疗伤药,再刻骨铭心的感情,对于一个凡人来说历经几世轮回也淡了。 可即使她忘了冥夜,他还是没能真正的得到她的心。想想,更添惆怅。 颤抖的手举起酒壶,一饮而尽。一阵醉意上头,眼角不由的就落下一滴清泪,沿着脸颊滑了下来。 “慕画,如果我站在你面前,你是否还能记得我?你早已经记不得了”他自嘲的笑了笑,那笑凄美绝艳的令人心疼,又絮絮念了两句, “不记得了,再也不记得了。”他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来见她,正如冥夜所说,他几番堕入轮回,功力大减,冥界的阴气会伤及他的元气。 可是架不住思念,也架不住烈火灼心般的嫉妒,他害怕冥夜近水楼台先得月,所以他跑来了。 摇一摇酒壶,空了。他饮尽最后一滴酒,将酒壶妥贴收好。屋内又传来冥夭急躁的声音:“哎呀!我是问你,在你心里你觉得我大哥怎么样,而不是我说他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统领冥界,肯定是个好人。” “可好人不一定能做得好夫君,我是让你朝着未来夫君那方面想的。”冥夭挤挤眼, “未来夫君,你懂得。” “这该死的冥夭,真真八卦之极!可恶之极!”屋顶上的凤帝暗骂一声,依他平常的性子,早就飞下来给冥夭点颜色瞧了,可他又很想亲耳听到叶画的答案。 有关慕画和冥夜,是一直埋在他心里打不开的结。叶画又怔了怔,脸颊已红了,婉言道:“徒儿只一心想着修行,至于其它,徒儿不会多想。” “你这丫头,当真扭捏娇情,你只回答我喜不喜欢我大哥就行了。”冥夭急了,干脆直白的说了出来。 叶画:“”说喜欢也不是,说不喜欢也不是。只是萍水相逢,也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冥夭忽然想起,凡人姑娘不像她们冥界妖界的姑娘如此直白,她们大抵都是害羞内敛的,在听到亲事之时唯恐避之而不及,叶画没有害羞的捂脸逃走,就已经很大方了。 可能是因为大哥有个儿子,她不想做后娘。想到此,她以为找到了问题的症结点, “哈”的一声,大腿一拍道:“你不回答,是不是你心里愿意,只是嫌弃我大哥有儿子了?” “”还不等叶画回答,她一把拉住叶画的手,两眼一弯,开始笑眯眯的劝了起来。 “我的好徒儿,你可真傻,一来就得一便宜儿子还不好?”略顿一下,又笑道, “说起我的这个冥魂侄儿啊,那是一等一的乖宝宝,好带的不得了,等你和我大哥成亲之后,生下一儿半女的,他还可以照顾弟弟妹妹,到时候你不就省心了”冥夭叭啦叭啦自动脑补的说了起来,一面说一笑,好像她已经看到了未来叶画,冥夜以及冥魂一家人相亲相爱的样子。 说到此,她忽然思及自己,这不正是她想要过的日子吗?她,他,还有他们未来的孩子,一家人欢欢乐乐的在一起,不要说冥界公主,就是给她天后做,她也不做。 可是她没有遇到像大哥那么好的男人,她痴痴思念了三百年的男人早已忘了过去的山盟海誓,跟别的女人逍遥了。 越想越悲,到最后,她竟说不下去了。声音也跟着哽咽,鼻子一酸,眼泪开始在眼珠打转。 “哇”的一声,她不管不顾的将头趴在桌子上大声哭了起来。叶画先听她说的吐沫横飞,很是兴奋的样子,甚至都说到了冥魂帮她照顾孩子什么的,不由的抽了抽嘴角。 后又见她画风突生巨变,竟然趴在桌子上号啕大哭起来。 “公主师父,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伤心起来了?”看到冥夭哭的伤心,她的心也跟着难受,赶紧伸手拍了拍她哭的耸动的肩,安慰起来。 “我的好徒儿,你就不要傻了,也千万不要犹豫,遇到个好好男人就嫁了吧,否则”冥夭突然又抬起了头,拭了一把眼泪,还哭的一抽一抽的,哭抽的同时不忘继续劝叶画, “否则你就只能捡渣渣了到最后连渣渣都没的捡了呜呜”叶画递上手帕的手顿在她的脸旁,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了。 “这该死的冥夭,真是太过分了!”猫扑中文 24是你定住了我娘 (猫扑中文)躺在屋顶的凤帝再也控制不住暴怒的脾气,再这样给冥夭三忽悠四忽悠下去,保不齐叶画就傻傻的答应了,那他不是空等了一场。 一般情况下,他不打女人。但遇到讨打的女人,他打起来也毫不留情。 若不是看在她是叶画师父的份上,他早下去一巴掌拍死她了。长袖一挥,片片黑羽落下,随风而舞,四处飘散。 时间突然静止。冥夭哭红了双眼,葱尖般的玉指捏着鼻子正准备擤鼻涕,刹那间就被定住了。 和冥夭一样,叶画也呈现了静止状态。凤帝纵身飞下,一个漂亮的弧度划破长空,人已到了叶画跟前。 伸手想摸一摸叶画的脸,却发现旁边的冥夭实在碍眼,手一挥,一道由羽毛织成的结界将叶画和冥夭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在叶画的世界,只有他。他缓缓落坐,坐到她的对面,他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她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甚至细微到脸上可爱的绒毛。 虽然她静止的,他还是觉得她和从前一样的可爱。颤抖的指尖缓缓触上她的额头,她的眉心,她的脸颊她的脸上冰冰凉凉的,细腻的触感由指尖直达到心底,他的心为之一颤。 他贪恋的看着她,贪恋着抚摸她。 “慕画,你还记得吗?那一年,你七岁,我在河边捡到了你,你迷迷糊糊的叫了我一声爹爹。” “” “我气愤的差点又将你扔进水里,可看到你那副可怜的样子,我竟没有忍心。” “” “我将你带回了南禺山,一开始却没有好好对你,所以你很怕我,如果那个时候我就一心一意的对你,或许你我的结局就不同了。”眉间浮起淡淡愁色,他有些后悔的叹息一声。 “那个时候,你对我而言,不过就是个小玩意罢了。” “”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个小玩意会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 “慕画,我来了,下一世,你不要再逃离我身边好不好?”眸色渐渐深沉下去,他的心寸寸收紧,一阵紧似一阵的痛。 当他意识到自己深深爱上慕画的时候,慕画的心里已经住了冥夜。他原都准备放手了。 可后来发生的事,让他改变了主意,他再也不要放弃她。正当他痴痴迷迷的时候,忽然有个娇小玲珑的身影跑了进来。 “冥夭奶奶,娘,冥神他不在”慕容颐清甜的小嗓音响起。 “咦?怎么回事,冥夭奶奶,你怎么不动了?娘呢?”慕容颐刚刚就发觉有一些不对劲,好好的树叶儿突然就不动了,树林里飘着仙气的烟雾也凝滞了,就连潺潺溪水也不流了。 她初来乍到,不知道这玄玉山的情况,小粉团又被冥魂带走了,她也无人可问。 她想肯定是因为风停了,也就没多在意,谁知道一跑进屋就见冥夭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擤鼻涕。 对于慕容颐的突然出现,凤帝着实吃了一惊。虽然法力减退,但静止时空还是没问题的,就算是冥夭也躲不过,怎么让一个小小孩童躲过了。 这小孩子他知道,是叶画的女儿慕容颐。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没发现慕容颐回来。 “娘,娘,你在哪里?”再听慕容颐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当她看到冥夭像吃了定风丹一样被定住时,她就觉得害怕了。 她简单的想着,连冥夭奶奶这样法力高强的人都着了道了,那母后会怎么样,她不敢想象。 “娘,娘,你在哪里呀,你不要吓颐儿,颐儿害怕”她一边哭一边找,虽然与叶画近在咫尺,她却看不到结界之后的她。 透过结界,凤帝打量了慕容颐一会,脸上出现片刻的茫然表情。这孩子虽然是叶画和赵昀所生,身上却无半点赵昀的影子,像极了小时候的慕画。 探其精魂,非人非鬼亦非妖。凤帝的脸上更加迷惑了,他竟然对这小丫头凭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她原本就是属于自己的。 也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他手一挥忽然撤了结界。 “娘,娘”慕容颐突然看清叶画就在眼前,她赶紧跑过来,拉了拉叶画的胳膊。 “娘,你怎么了?” “谁让你到玄玉山来的,又是谁准许你喊她娘的!”凤帝沉声一喝,对于冥夜的安排有些愤怒,难道他就不怕慕容颐的出现会影响叶画修练渡世法诀? 慕容颐吓得浑身一抖,这才看见一个身着黑羽大氅,气势骇人的男人站在面前。 抬头看,这个男人生的好看的不像话,甚至比冥神还要好看,若非要说他哪里不好的话,就是太过阴魅冷戾,似鬼似妖,完全不像冥神那样一出场就让人有种见到上神的感觉。 可是,她似乎又对这个人不那么抗拒。甚至于,在她的意识深处,她很愿意接近这个凶巴巴对着她吼的男人。 她眨巴着眼睛,歪着头愣愣的看着他,张了张口问道:“你是谁?是你定住了我娘和冥夭奶奶么?”猫扑中文 25六界第一美男是爹爹 (猫扑中文)凤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脸色冷冽,琥珀眼里是莫测高深的幽暗,他越瞧这小姑娘越觉得熟悉。 这种熟悉又不像见到某个似曾相识的人,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好像慕容颐原本就是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他惊诧于自己的想法,如果慕容颐是他和叶画的孩子还能说的通,因为那是一种骨血相连的血脉亲情,可他跟慕容颐明明毫无关系。 “你是谁,是你定住我母后和冥夭奶奶的么?”慕容颐见他不回答,怔怔的盯着他,又重复问了一遍。 她的眼睛在看着他时,带着一些紧张和警惕,还有深深疑惑,却没有什么惧意,甚至于她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他。 除了母后和大哥,还没有一个人会给她一种强烈的归属感,这个黑衣男人是谁? 他是鬼,是妖,还是魔? “你这小丫头,胆子倒挺大,敢这么跟我说话?”话音刚落,慕容颐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已经像个小鸡仔一般被人拎了起来,她奋力的挣扎着,一边挣扎一边叫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你最好赶紧离开玄玉山,否则我杀了你!”他将她令至眼前,鬼魅的双眼凝起杀意看着她,只是这杀意太过轻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其实他只是想吓吓她而已。 “不,你不会杀我的。”慕容颐干脆停止了挣扎,她穿了件褴褛的棕灰衣服,挂在半空就像个破旧的布娃娃,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嘿,你这丫头哪里来的自信?”凤帝不由的挑了挑阴幽瑰丽的眉眼,半眯起了眼晴若有兴致的看着她。 眼尾余稍掸到叶画身上,眉色间忽然暗沉下去,如果这小丫头是自己和叶画所生的孩子该有多好。 他一定会将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给她和孩子。或许,他们曾经拥有过自己的孩子吧。 那个孩子还没来得及来到这个世上,就被他亲手杀了。想当此,他的身子难以察觉的晃了晃。 一双眼,满是痛悔与哀伤。 “画儿,我许你重生,也是许了你和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但愿,你我能相守到白头。” “好叔叔,你放我下来,我被吊着好难受,咳咳”慕容颐的声音软了下来,漆黑的瞳仁闪着点点水光,可怜兮兮的看着凤帝。 软糯的嗓音,乞求的眼神,让凤帝的心无端的软了下来。除了慕画,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能令他心软,甚至于有种想呵护的冲动。 虽然他一直都没有得到慕画,但他也不可能饥渴到把慕容颐当成慕画。 他活了这万万年,在慕画出现之前,他最呵护的只有他的绝世美貌。既然慕容颐不是慕画,亦与他美貌无关,他为何想要呵护他。 许仅仅只是因为她是慕画的女儿,他爱屋及乌罢了。除此之外,他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 他将她放了下来,手很自然的摸了摸她有些散乱的头发,声音随之温柔。 “你这丫头一点礼数也不懂,谁是你叔叔?”慕容颐理了理被拎的发皱的衣服,抬头问他:“我不叫你叔叔,难道要叫你哥哥么?” “混账!”凤帝冷斥一声, “就算是你母后也不敢称呼我一声哥哥,难道你比你母后还大?” “叔叔不行,哥哥又不行,这可难了。”慕容颐皱皱小眉头,想了想,弱弱的试探道, “我叫你伯伯可以吗?” “”凤帝不置可否,脸上却是严肃而不悦的。尽管在前世,他确实算得上是她的伯伯,可前世有关赵昀的记忆让他很不开心,他当然不愿意听她叫他一声伯伯。 慕容颐看懂了他的脸色,很明显他并不喜欢伯伯这个称呼,肯定是她把他叫错了辈分。 脑袋瓜灵机一动,拍手道:“哈,我知道了啦,是不是要叫你爷爷?”凤帝:“”他脸上已黑如锅底。 “难道我又错了么?”慕容颐撅着小嘴为难而又抱歉的看着他。 “既然你诚心想叫我,那就叫我一声爹爹吧!”她是画儿的女儿,叫他爹爹才最好。 “爹爹?”慕容颐更加为难了,她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叫人爹爹,再说他有父皇,虽然她恨透了父皇,可她到底是有父亲的人。 不过,她真的很愿意亲近这个人。 “怎么,你竟敢不愿意?”凤帝不高兴了,这天上地下有多少人想认他做义父,他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这小丫头竟然敢不答应。 “不是,是因为我有父皇了。” “那不过是你前世之事,一碗孟婆汤之后,你和他再无瓜葛,你记住,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爹爹,你只有娘和爹爹。”慕容颐垂头想了一下,抬起头时已是面露喜色,她高兴的点头:“嗯,爹爹。”凤帝一听十分高兴,又揉一揉她的头发笑道:“这才乖!”这一笑,明媚美丽的让慕容颐差点睁不开眼睛。 “爹爹,你笑起来真好看。” “爹爹我本来就是六界第一美男子!” “哈哈,爹爹,你真是一点也不谦虚。” “谦虚是什么?爹爹竟从未听过。” “哈哈”慕容颐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这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愉悦笑声,连她自己都不记得是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 这个爹爹真是太有意思了。她很喜欢他。她想,如果母后嫁的人是这位爹爹,一定会过的很开心。 ------题外话------嚎一嗓子,推荐某雪新文掌上萌狐:顾少指尖宠,求收,求评,各种求~群么么~猫扑中文 26画儿,你可知道你的颐儿是谁 (猫扑中文)凤帝看着她欢快的样子,似乎被她的笑容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丫头,虽然傻乎乎的,却傻的可爱,就像画儿小时候一样。” “画儿?”慕容颐眼睛里依旧含着笑,偏头看他, “你认识我母后吗?” “当然,你母后就是跟着我长大的。” “不对呀,我听母后说她是跟着外婆和奶娘长大的,没有提起过她有这么一位好看的爹爹呀。” “说你傻,你还真是傻,我是你爹爹,怎么可能是你母后的爹爹,我说的是你母后前世的前世的前世。” “前世的前世的前世?”慕容颐迷茫的看着他,食指点着太阳穴想了想,又问道, “有多前啊?” “一百二十七年前。”凤帝的眼神不由的又飘向叶画,想到过去,他眼里涌上无尽温柔,温柔中夹杂着凄惘的惆怅,还有那么一点的不甘。 他和画儿已经认识了一百二十七年。兜兜转转,这一百二十七年却总是错过。 “天呀,原来爹爹和母后已经认识了这么多年。”慕容颐睁着双眼,捂着小嘴,满是惊奇, “那爹爹这一次来,就是单纯的想看看母后么?” “嗯。”凤帝点头。 “丫头,爹爹有话想单独和你母后说,你可以找一个地方安静的待着去吗?”凤帝为人一向嚣张霸道,做事又仅凭自己心意,从来也不会多在乎别人的看法,他又是高高在上的上神,是以对旁人说话大都都是一种冷冽**的命令,头一回,除了慕画,他好言好语的跟一个普通的小丫头说话。 “爹爹,我懂的,颐儿这就出去。”慕容颐捂嘴笑笑,她想爹爹一定是喜欢娘,却又不敢见娘,否则怎么可能特特意的跑来见娘,又把娘定住了。 爹爹喜欢娘,那娘喜欢爹爹么?爹爹是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娘的事,否则他怎么不敢见她? 她的小脑袋里装满了问号。这是她头一回见到凤帝,虽然看上去凤帝生的太过邪魅狷狂,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可她无端的就是愿意无条件的信任他。 她转身正要离开,凤帝又说了一句:“记住,今天你见到我的事是个秘密,你我之间的秘密。”慕容颐眸光闪动,很是认真的点头道:“嗯,秘密,是爹爹和颐儿之间的小秘密。”凤帝满意一笑,朝她摆了摆手,慕容颐欢喜雀跃的跑了出去。 她在跑出门的那一瞬间,小小身子仿若轻羽一般盈盈而飞,映着那屋外的夕阳余辉,分外娇丽。 凤帝一呆。她在离开的时候,他竟然会产生一种想要留住的想法,心头疑窦顿生,他不顾元神受损,指尖从眼前略过,双眸忽然化成灿烂辉煌的金色,透过这片金色,他看到了慕容颐的本像。 他怎么都想不到,慕容颐的本像竟是如此,怪道他和她一见如故,她原本就是属于他的。 怔愣间,眼前那抹俏丽身影已轻风般离去,瞬间消失在视线里。凤帝收回天眼,转身看向叶画,眸色深邃。 “画儿,你可知道,你的颐儿是谁?” “”叶画无法听到,也无法回答。再次伸手摸一摸她的脸,呼吸间,忽感觉到一阵痛意。 “你现在不知道没关系,等你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纵使他再舍不得也该离开了,否则他再耗在冥界损伤元气,他怕无法和叶画一起重生为人,叹息一声,依念难舍的放了手。 倾刻间,天空燃起一道火焰的颜色,他乘风翱翔于冥界的天空,刹那间,天空被点亮。 这是他原本的颜色,烈火般艳丽的颜色。慕容颐抬头望向天空,因太过耀眼,她不得不用手挡在眼睛上方,她有些失落的站在那里,低低呢喃道:“爹爹,再见。”凤帝离开。 冥界一切恢复如常。叶画和冥夭双双醒了过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又有了某种不同。 叶画怔怔的伸手抚了抚额,感觉刚刚有双冰凉凉的手曾在她的脸上抚过。 “叶画徒儿,你觉得师父的话可在理?”冥夭在潜意识里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找不出哪里不对劲,她素来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并不在意小细节,又拍着叶画的肩膀抹着眼泪,长吁短叹道, “这可是师父作为过来人总结下来的惨痛教训,你可不要落得像师父一样,做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叶画:“呃。” “你不说话就代表你默许了啊!”冥夭猛地一拍叶画的肩,转悲为喜道, “我就这去跟我大哥说去,哈哈” “”叶画都没有来及多说一句话,冥夭的脚已经像踩了风火轮一般, “嗖”的一下就没影了。叶画又急又羞,赶紧追了出去,边追边喊:“公主师父,我并没有默许啊!公主师父” “娘”慕容颐一回来正开口喊了一声,身前忽有一道飞影闪过,她差点被带的摔了一跤。 “颐儿,快,拦住你冥夭奶奶。”叶画跑的气喘,伸手捂住胸口。 “哦。”于是,叶画和慕容颐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疯狂的追了上去,论跑步,她们哪里是冥夭的对手,跑了几步远,她们连冥夭往哪个方向跑的都不知道。 叶画欲哭无泪。猫扑中文 27颐儿麻雀变凤凰 (猫扑中文)过了一会儿,愁眉苦脸的叶画见冥夭竟然垂头丧气的又回来了,还是被鬼帝提溜回来的。 叶画赶紧跑上前,紧张的问了一句:“公主师父,你没有跟冥神说吧?”冥夭耷拉着脸,两眼一翻,气呼呼的说道:“说个屁啊!”叶画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刚想长舒一口气,忽然注意到冥夭的额头又红又肿。 “冥夭奶奶,你额头怎么啦?”慕容颐也发现了,快言快语的问了出来。 冥夭的脸色更加颓丧,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气的想骂一句:“他奶奶的!又给老娘布下结界。”想想,她又没敢骂出口。 这冥界除了冥神,谁敢谁又能在玄玉山布下结界。她被关了三百年,好不容易才被解了禁,没想到这屁股还没坐热,她又被关了,其他的事也就罢了,她都没有杀了那对狗男女报仇。 她没好气的撇了撇嘴道:“师兄,你可以把我放下来了。”鬼帝将冥夭往地上一放,冥夭气呼呼的一句话不说,调脸就悲愤的跑回了自己房里。 她现在心情太过低落,没有心情跟任何人说话。 “鬼帝师父,我公主师父她到底怎么了?”叶画见冥夭好像遭受了重大打击的模样,心下很是担忧,难道刚刚公主师父听到她说的她没有默许,她生气的跑回来了。 “也不知什么事让她兴抖抖的跑下山,跑的太过忘情,一下子狠狠的撞到了结界上,撞了个头发昏。”鬼帝解释的时候面无表情,耸耸肩道, “我正好逛到那里,就将她提回来了。” “哦。”叶画和慕容颐恍然大悟。叶画想着冥夭终归还是因为自己的事才撞到结界的,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鬼帝师父,这玄玉山的结界不是解了么,怎么又封上了?” “是呀,我来的时候都没有结界的。”慕容颐随后补充道。鬼帝道:“结界是冥神布下的。” “啊?”叶画知道冥夭苦熬了整整三百年才被解了禁足,不想这自由太过短暂,像长着翅膀一样飞了,难怪她会伤心至此,她又问道, “难道公主师父又犯错了么?又或者”她顿了一顿,红着脸道, “是我们说公主师父会读烈女传,会背史记,被冥神发现说谎了?”鬼帝颔首想了半天,点头淡淡道:“约摸是如此吧!”其实他想,冥神自所以布下结界,并不一定是想禁冥夭的足,而只是不想让某个人再如入无人之境,轻轻松松就进入冥界玄玉山。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冥夭只是被殃及的池鱼罢了。既然冥夭回来了,他也没有再待在玄玉山的必要。 想想,心里轻松了一大截,轻松过后,凭生怅望。 “好了,你也不必过于自责,冥夭的事与你无干,冥神只是不想让她跑出去杀人罢了。”鬼帝见叶画一脸难过的样子,心里不忍,劝解起来。 “嗯。” “既如此,我也该回去了。”鬼帝说完,又看向慕容颐道, “至于你,就和我一起回去吧。”慕容颐心中有千般不愿离开叶画,可是她知道她只能跟鬼帝离开,她温顺的点点头道:“是。”跟叶画道别一番,她一步一回头的跟着鬼帝去向冥夭辞行,谁知道冥夭说她得了很严重的伤情之症,连话都说不动,更不要说运功了,让鬼帝再多留两日。 鬼帝无法,只得再留下。慕容颐兴奋的欢呼一声。她终于又可以和母后多待两日了,虽然只有两日,她还是特别珍惜的。 因为慕容颐不走了,叶画才有时间好好的将她梳洗打扮一番,出来时,她像换了一个人。 褪去破衣烂衫,洗净脸上脏污,她变回了原来的自己。只见她梳着两个可爱的包子发髻,发髻上缠着一圈鹅黄珊瑚珠,身上穿着一件漂亮精致的水绿色衣裙,袖口处绑着两条轻盈飘飞的缎带,衬的她像个小仙女一般,雪团可爱,清新靓丽,让人一见便心生爱怜之意。 鬼帝笑笑道:“这真是麻雀变凤凰了。”叶画牵着慕容颐的手朝着他走了过来,脸上盈着笑意道:“颐儿本就是凤凰。” “与你生的”鬼帝说着突然停住了,他本想说与你生的倒像一个模子刻下来的,可想想这不利于叶画修练渡世法诀,也就不再提及,忙转移话题道:“天色不早,也该准备晚饭了。” “是,鬼帝师父。”因为冥夭回来了,还添了慕容颐,叶画不能再单单准备鬼帝最爱吃的鱼,她特意多加了几道菜,在做菜的时候还一直担心冥夭伤心的连饭也吃不下去。 谁知道她和慕容颐刚把菜端出厨房,就见冥夭大辣辣的坐在石桌前等着吃晚饭了。 “公主师父,你也来啦,正好开饭了。”叶画见冥夭来吃晚饭,很是高兴,连说话的语调都变得高了。 “今天娘做了好多好吃的呢。”慕容颐边说边将菜一碟碟从餐盘端到桌上。 “咦?这是哪里来的标致小丫头?”冥夭眯眼觑着摇身一变的慕容颐, “瞧着好生眼熟。” “冥夭奶奶,是我啊!我是颐儿。” “原来是颐儿啊,奶奶我真是伤情伤傻了,颐儿不过换了一身衣裳就认不出来了。” “冥夭奶奶快别伤情了,快瞧瞧,这是我娘专门给你做的叫花鸡,还有红烧肉,还有”冥夭脖子一勾,吞了一下口水,两眼放光道:“叶画徒儿,一些日子未见,你厨艺见长啊!”叶画笑道:“公主师父,你快尝尝,吃到嘴里才知道我有没有厨艺见长。”冥夭垂涎三尺的伸手就要撕了鸡腿来啃。 鬼帝轻轻的掸了一眼冥夭:“也不知道是谁说得了很严重的伤情之症,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这会子倒有力气啃鸡腿。” “师兄你懂个屁!这世上唯美食和爱不可辜负,老子的爱没了,难道还能辜负美食不成?”猫扑中文 28师徒醉酒 (猫扑中文)这一顿饭,冥夭吃的风卷残云。边吃边喝酒,还拉着三人一起喝。 叶画和慕容颐知道冥夭受了情伤,不忍拒绝,就喝了两杯。慕容颐沾酒就醉,早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了,叶画怕她冻着,将她扶回房里安顿好方才出来,一出来,就看到冥夭和鬼帝在划拳行酒令。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师妹,你又输了?”鬼帝看着冥夭,又道, “算了,今晚你喝了不少,该回去歇息了。”说完,鬼帝转身就要离开。 “不行,不行,我修为不及你,我不信连划拳也要输给你,再来,再来。”冥夭一把扯住鬼帝的衣袖,死赖着不给他走。 “好了,师妹,你又耍酒疯了。”鬼帝想着师父的谆谆遗言才勉为其难的陪她行酒令,他知道冥夭酒量并不好,平时几杯就醉了,醉了正好可以让她消停一点,没想到今天斗了几个回合,她也没醉。 “谁耍酒疯了,师兄,我不准你走!”冥夭死死扯着他的衣服。 “那你总得让我去趟茅房吧?” “不准去,憋死你个乌鸦嘿嘿”冥夭酒气冲天朝他呼了一口气。鬼帝挥挥手,生气的一甩胳膊, “刺啦”一声,袖子撕了半截,他头也不回的大步而去。 “你个小气鬼,臭乌鸦”冥夭站在那里歪歪倒倒,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气的大骂。 “公主师父,鬼帝师父只是要”叶画正想替鬼帝描补描补,话说到一半,冥夭忽然将她一拉,嘻嘻笑道:“来,他不划拳,咱们两个划!” “呃,公主师父,我不会划拳啊!” “来来来,我教你。”就这样,叶画一路输到底,被罚了好多杯酒。待鬼帝回来时,就看到两个女人安安静静的趴在桌上,不动也不说话,似乎睡着了。 他舒了一口气,去了一趟茅房的时间,冥夭终于消停了。还是叶画酒品好,醉就醉了,一点也不闹腾人。 忽一阵山风起,吹在身上有些凉,鬼帝一个萧瑟。冥夭是万年老鬼,这点山风不算什么,可叶画不同,她是凡人,死后也只是普通的鬼,虽然修练了渡世法诀,但那也只是消减她来世的灾业,并不能让她增加修为,想她肯定经不住这冷冽的山风。 解下披风,俯下身罩到叶画身上,然后拍了拍叶画的肩膀,唤了一声:“叶画,快起来,回房去睡。”叶画没动,冥夭突然动了,她抬起头来,醉眼朦胧的看了看鬼帝,眼圈周围哭的糊成一团,瞧上去黑乎乎的,像个大熊猫。 突然她对着鬼帝又放声大哭了起来:“呜呜你个薄情寡性的臭男人,姑奶奶我削死你呜呜”一边哭,一边伸手想捞过鬼帝的衣袖来擦眼泪鼻涕。 鬼帝往后一退,她扑了一个空,擤一把鼻涕继续嚎哭。 “我苦等了三百年方得自由,你为何要这般待我啊?我哪里比那个狐狸精差了呜呜是了,你们这些臭男人就是喜欢狐狸精呜呜轩辕春晓,你个混蛋,混蛋” “大哥,你也不是个好东西,和那些臭男人一样,专门欺负女人呜呜你为什么又要关我禁闭啊,我都知道错了我知错都改了还不行吗?” “大哥,如果不是你棒打鸳鸯,我和怎么会怎么会和春晓走到如此地步呜呜” “大哥,你怎么不想想,当初你是如何爱慕画,你怎么就不能感同身受一下,三百年前成全了我和春晓”鬼帝摇头一叹,这大约是埋在她心底许多年想责问冥神,却又不敢责问冥神的话吧,可见在她的心里还放不下那个轩辕春晓。 他这个师妹就是个执拧的性子,不仅执拧,从小到大都特别的不让人省心。 她嘴里喊的轩辕春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根本不算一个人,他是上古神器圣道之剑——轩辕剑剑灵。 轩辕剑,由众神为黄帝打造,帮助黄帝东征西讨,斩妖除魔,拥有毁天灭地的本领,黄帝死后,轩辕剑落入商汤之手,再后来下落不明,没有人知道此剑已化作剑灵,修练了几千年,最终修成人形,化名轩辕春晓。 当初冥夭一剑刺伤冥神,用的就是这把轩辕剑,所以才导致冥神受了重伤,差点归于混沌。 当然,冥夭这个傻丫头根本不知道当时她拿的剑是她的情人轩辕春晓,她只是随随便便抽了一把剑,好死不死,正好抽到了自个的情郎。 她更不知道轩辕春晓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剑灵,冥神之所以宁可冒着兄妹决裂的风险也非要棒打鸳鸯,是受人之托。 这个人就是自己和冥夭的师父,天机子。正想着,冥夭终于捞到了他的衣角,拿起来毫不客气的擤了鼻涕,继续哭诉。 “我他娘的真是倒了血霉了好不容易遇到个男人却是个呜呜负心汉,好不容易有个哥哥却是个棒槌,专门棒打鸳鸯好不容易有个师兄却是呜呜”鬼帝抽一抽嘴角,又听她哭道:“却是个小气鬼外加偷窥狂”鬼帝的嘴角抽的更加厉害了,恨不能立刻缝了她的嘴。 想想,她其实也挺可怜,也就手下留情了,他不知道再听下去她会从嘴里说出什么来,想着赶紧先把叶画带走,手还没搭到叶画的肩上,叶画忽然又抬头了。 和冥夭一样,用醉眼朦胧的眼神看着他。猫扑中文 29我不是乌鸦,我是冥夜 (猫扑中文)与寻常温柔文静的模样不一样,此刻的叶画完全换了一副样子,眨巴着水光明润的大眼睛,睫毛长长,一起一伏,勾的鬼帝刹那间呆怔在那里。 樱花般的唇嘟了嘟, “噗”的一声,从嘴里吹出一个泡泡,突然手往石桌上一拍,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真是好笑,这个人怎么有四个眼睛,两个鼻子,两个嘴巴”她伸手指着鬼帝, “还有四条腿” “黑漆隆冬的,别是个乌鸦吧,哈哈哈”她继续说着醉话,继续笑。 “这乌鸦可真有意思,怎么有四只爪子,两条腿的男人好找,这四只爪子的乌鸦还真不好找,哈哈哈”鬼帝:“”扶她的手顿在那里,嘴角抽的连带着眼角,整张脸都在抽。 “呜呜春晓,从前你都肯为我去死,现在怎怎么移情别恋了。”不知何时,冥夭哭的凑了上来,重新抓住了鬼帝的衣角。 “大哥,我不去找他了不去了,是你让我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我知道错了,你就放了我吧我求求你了,呜呜”冥夭冲着鬼帝拱手作了作耶。 “哈哈哈”旁边叶画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笑道, “小乌鸦我告诉你哦,黑色不好看,重新换件衣服穿穿” “呜呜呜”冥夭扯着鬼帝衣角,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道:“大哥,我把叶画徒儿照顾的很好,真的我不在的时候,还飞信求师兄来了你可不知道,我师兄那个人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把我的黄毛鸟都飞死了” “哈哈哈” “呜呜呜”师徒二人一哭一笑,把鬼帝搞的几乎崩溃。原以为叶画的酒品好,结果呃这么快就被打脸了。 低头望望左,望望右,鬼帝哭笑不得,脸出奇的难看。正是左右为难时,一个轻淡的声音响起:“我来吧!”鬼帝转头一看,不知何时冥神已走了过来,他松了一口气道:“臣终于可得解脱了。”冥神笑了笑,很自然拿开鬼帝的衣服,将自己身上的狐氅解了下来披在叶画身上,然后腾空抱起了叶画,转身走了。 看着冥神抱着叶画离开的背影,鬼帝手里拿着披风,站在那里没有动,莫名的心头涌上一股酸涩的味道。 其实他是想送叶画回房的。叹息一声,他俯身扶起了冥夭,冥夭哭着嘴里念叨个没完。 另一边,冥神怀里的叶画还在笑着,嘴里也是念叨个没完。 “画儿,是不是你前世过的太过悲伤,悲伤到连笑都忘记了,这会趁着醉酒才笑了出来。”他吟吟叹息,香玉在怀,是灼烫的温度,他的身体也随之灼烫。 “咦?小乌鸦,你换衣服啦?”她睁着迷离的眼睛看着他,双手往上攀起,勾向他的脖子,笑道, “还是这白色好看。”火热的气息带着酒的香冽扑在冥神的脸上,他感觉自己似乎被她薰醉了,情不自禁的他定住了脚步,偏头看着她。 似乎找到了温暖安全所在,她像小猫一样往他怀里钻了钻,嘴里发出满足的呻吟:“嗯。”心,砰然一跳。 身,愈加火热。是有多久,他都没有这样抱着她了。曾经,他答应过她,待三徒河畔,彼岸花开,他就会将她风风光光迎娶回冥界,让她成为冥界的神后,他唯一的女人。 可是,他终是辜负了她。尽管他是不得已,可纵使再不得已,也是辜负。 也正是这一次辜负,造成了后来他和凤帝的大战,这一战,生灵涂炭。 为了挽回自己酿下的大错,他只能选择留在冥界。 “对不起,画儿”他浅浅呢喃。 “嗯。”叶画紧紧了双手,哼了一声, “不要说对不起,小乌鸦,你没有对不起” “画儿,我不是小乌鸦,我是冥夜。”叶画呆了呆,黑漆漆的大眼睛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疑惑道:“冥夜是谁,哈,我知道啦,小乌鸦你叫冥夜是不是?”冥神摇摇头,忽然风起的大了,他抱着她加快了脚步。 很快,他便带她回到了房里,里间小床上睡着慕容颐,他看床太小,两个人睡会很拥挤,只得又将她抱到外间。 叶画安静了些,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冥神赶紧先将她在藤椅上安放好,然后很熟练自然的打开衣柜拿出被褥,帮她在窗下的暖榻铺床叠被。 回来时,叶画的脑袋歪一边,头上的发簪斜斜的插入发中,冥神怕发簪戳到她的头,伸手替她解了下来。 这一解,满头乌发顺滑如丝,如瀑布一般铺陈下来。黑的发,衬着她精致绝美的脸,让她像清晨从林间走出来的小妖一般透着未谙世事的美好。 她的脸带着醉后的红,压倒这世间一切美丽的花。他心中一动,想摸一摸她,却又怕她冻着。 小心翼翼的抱起她,将她妥帖放到暖榻上,替她盖上温暖的被子,她的手不老实的伸了出来,他又重新替她掖好被子。 他没有立刻离去,而是静静的坐在她床边。他对她的感情压抑的太久太久,压抑太久,不是死亡,便是爆发。 与她如此靠近,他再也不能把持。他的手微微颤抖,缓缓伸手她的脸。 “嗯”她突然醒了过来。猫扑中文 30叶画与冥神之间的纠缠 (猫扑中文)冥神的手顿在那里,温和的眸光却爱意不减。 “嗯小乌鸦,你在干什么?” “我不是小乌鸦,我是冥夜。”他耐心的解释。 “冥夜不就是小乌鸦么?” “我是冥神。” “哦冥神啊!”她眼睛盯了她一会,噗了一声,嘟着唇很是不满道, “冥神,你知不知道?你外表看上去像个好人,其实是个坏人”他意味难明的 “哦”了一声道:“为什么?”叶画想了想,打抱不平道:“你又将我公主师父禁足了。”眼中蒙上一层水雾,她从床上爬的坐了起来,一把扯住他的衣袖迷迷离离道, “你知不知道,是我撒了谎说公主师父会烈女传,你要罚也该罚我,不能罚公主师父。” “那你说我该如何罚你?”他觉得的有些好笑。 “爱怎么罚怎么罚反正我孤身一人,别无牵挂”说着,她突然愣在那里,眼神呆呆的看着冥神,不由的眼里就流出了眼泪,絮絮重复一遍道, “孤身一人,别无牵挂。” “傻丫头,你怎么会孤身一人,你还有我。”他浅浅呢喃一声,想说给她听,声音低的却只能说给自己听,眼里溢出无限柔情,伸手拭了她的眼泪, “画儿,你又哭了。” “我在这里很开心,我为什么要哭?”叶画的眼神有些恍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在这里她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她应该开心的,她嘀咕一句道, “可是我的心在哪里?我找不到了。”他的眸色不着痕迹的痛了一下,若不是他,她也不必受尽这三生三世之苦,他摸了摸她被酒烧的灼烫的脸,低低道:“画儿,你的心只是暂时丢了,你会找回她的。” “真的吗?” “真的。”明亮的烛火打在他的脸上,暖意更甚,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一只手揽住了她纤弱的小腰,将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上,又道, “我保证。”叶画的脸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似乎找到了那种久远的难以割舍的温暖,她安心的闭上眼,从嘴里轻溢一口气:“嗯,我信你。”他将她揽的更紧了一些,彼此的身体紧紧相贴着,他的心跳的更加厉害。 “不过,在我相信你之前,你可不可以放了公主师父?”她安静的依偎在他怀中,轻轻哀求道, “你不要再关她了,那样她会很伤心。” “你就这样在乎冥夭?”她抬起头,冒着水汽的眼睛盯着他:“她是我师父啊,我当然在乎。” “那我呢?你可曾在乎过?” “你?”她眨巴着水气腾腾的眼睛,稀里糊涂道, “你是谁啊?” “我是冥夜。” “哦,小乌鸦啊。” “不是小乌鸦,我是冥神。” “冥神啊,我告诉你,你是个坏人。”她的思维又陷入循环之中, “你为什么要关我公主师父啊?”冥神无奈而宠溺的笑了笑,欲言又止的看着她,最后他终于点头承认了。 对于画儿而言,他的确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他打破了她在南禺山平静的生活,还许诺要娶她,最后却负了她,害得她受尽了苦楚,即使轮回转世,这三世的命盘都不好。 凤帝认识她一百二十七年,追随她三生三世,而他却认识她整整五百年了。 五百年前,他与魔尊东方渊一战,受了重伤,跌落凡尘,是她救了他,那时候她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她用她的血为他维系生命,为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他许她三世繁华。原以为救命之恩已还,彼此再无交集,谁料繁华落尽,兜兜转转,三百年前冥夭刺了他一剑,他坠落无边河被一渔家女所救,那渔家女却转世投胎后的她。 因为这一次他被轩辕剑所刺,差点归于混沌,所以他在她那里足足休养了一个月。 凡间一月,冥界不过一个时辰而已。一个月的时间,他在内心深处种下爱情的萌芽。 他爱上了她,不可自拔的爱上了她。可魔界未除,东方渊时时刻刻盯着他,他不敢将她置于险地,直到他与凤帝携手将东方渊封印在昊天塔中,他才敢想娶她为妻之事。 可他没有想到,在那场大战中,他失去了她,她被魔气所伤魂飞魄散,为凝聚她的魂魄,他又花了一百多年,原以为他可以亲眼看着她醒来,没想到冥夭与轩辕剑私奔了。 他亲自去捉拿冥夭,半月之后,他回来时,她已经不在了。他发疯一般的寻找她,冥界,凡间找一个遍,他没有想到她就在他的义兄凤帝那里。 她已经不认得他了,因为她的三魂七魄,还有一魄情魄未凝聚。他耐心着性子等她情魄凝聚,原以为他终于可以和她在一起了,可却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他许她三世繁华,又带给她三世灾业,她的救命之恩他无以为报,他愿以身相许,可是如今连这身都不是自由的。 他有时在想,若他那一天不赶着去捉拿冥夭,一切是不是就不会不同了,他和凤帝不会决裂,他也不会辜负了她。 有关冥夭和轩辕春晓之间,他本来并不想插手,可是天机子在临死前耗尽最后一丝法力,透过昆仑镜,让他看到了冥夭的未来。 猫扑中文 31冥夭的报复,棒打鸳鸯 (猫扑中文)一年后轩辕剑天寿将至,归于混沌。为救轩辕剑,冥夭不惜纵身跳下铸剑炉,用自己十几万年的修为重新凝聚了轩辕剑的剑灵,轩辕剑得以重生,而冥夭却落了个灰飞烟灭的结局。 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亲妹妹去祭奠轩辕剑的剑灵。所以他只能狠下心肠,棒打鸳鸯。 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也是天机子对他最后的重托。有道天机不可泄露,所以他不会告诉冥夭,就算他告诉她,这个执扭的傻丫头也会义无反顾的去找轩辕春晓。 甚至为此,她会更加死心踏地与轩辕春晓在一起。说起冥夭与轩辕春晓的故事,纠纠缠缠已近五百年。 天上地下,谁人不知。冥界唯一的公主拒绝各种男人求爱,甚至还拒绝了太子的求爱,最后却爱上一把剑,多多少少会成为人们的笑谈。 如今还有人在教育女儿的时候,拿冥夭做反面教材。他从不否认轩辕春晓对冥夭的感情,为了冥夭,几度生死,还不惜饮下洗髓汤,受尽千般苦楚万般折磨,就是害怕冥夭会被他强大的剑气灼伤。 这一次,他解了冥夭禁足,冥夭迫不及等的去找他,看到的却是他与别的女人在一起,或许不是因为他薄情寡性,而只是因为他早已知道了天机。 在冥夭被关禁闭的前两年,他还每天都来玄玉山,希望用自己的剑气破了他设下的结界,带走冥夭。 尽管回回失败,却回回不气馁。到最后,结界差点被他破出一道大裂痕,他不得已才告诉了他真相。 轩辕春晓起先不肯相信,只到他拿出天机子送给他的昆仑镜。从此后,轩辕春晓再也没踏足过玄玉山。 这些,被关在玄玉山三百年的冥夭当然不知道,她只相信她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这样也好,绝了冥夭的念头。他并不害怕冥夭真的拿剑去杀了轩辕春晓,他相信轩辕春晓也不会害怕,可是他害怕当冥夭有一天知道了真相,会痛悔一生,所以他不能让她去杀了轩辕春晓。 “画儿,你可知道,我并非有意要禁足冥夭,我不能让她去杀人,更不能让那个人来玄玉山看你。”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嘻嘻一笑,很是乖巧的点点头道:“我知道啊。”冥神怔了怔,会心一笑道:“原来你都知道。” “你是小乌鸦嘿嘿”她狡黠的眨眼一笑,手指头在他的胸口划了划,文不对题道, “不要以为换了身衣服我就不知道你是小乌鸦了。” “画儿,你?”最后无奈一笑,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嘟起的红唇,他带着一种强烈的,却又是克制的温柔俯下了身。 他想只吻一吻她的额头便罢了。她却一抬头,正好撞到他的下巴。他有些吃痛,她伸出软软的手摸了摸他的下巴道:“对不起,小乌鸦,我不是有意撞到你的。”她的红唇凑了上来,轻轻的在他的下巴吹了吹:“我帮你呼呼,呼完之后就不疼了。”脑海里忽然有个影子闪过,似乎有人曾对她说过:“母后你疼吗?颐儿帮你呼呼,呼呼之后就不疼。”她的头有些疼,口也有些干。 “好了,小乌鸦,我想喝水。”毫无预兆的,他的唇印上她的唇,喉咙还带着酒的辛辣,忽然感觉有一道清泉注入,叶画顿时感觉到舒服许多。 嗯,她好渴,她还想喝更多更多的泉水。这泉水冰凉凉的好舒服。她像藤蔓一样缠上他的身,想要得到更多。 她的纠缠让他的克制彻底化作虚无,他整个身体都是滚烫的,呼吸凌乱,他欲将他所有的柔情都给她。 “你你们在干什么?”冥夭松散着头发,像个幽魂似的突然出现在窗前,她呆愣愣的站在那里,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冥神和叶画。 因为哭的太厉害,她的两只眼睛肿的桃子一般。冥夭微微一怔,放开了叶画。 叶画似有不满,嘟着嘴唇说了一句:“小乌鸦,你真讨厌,弄得人家脸上痒痒的”话虽如此,她还是乖顺的被他扶着睡了下来。 “呜呜,叶画徒儿,我睡不着,你陪我喝酒,喝酒”窗外的冥夭糊里糊涂的说着醉话。 鬼帝送她回房之后,倒了一杯醒酒汤给她,原以为她睡了,谁知道鬼帝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跑了出来。 许是醉后的潜意识里还在想着冥神棒打鸳鸯之事,她也想出来棒打鸳鸯一把,好让冥神尝尝她所受的苦,让他感同身受一下。 冥神无法,只得又扶冥夭回了房间,到了房间,又强灌了她两碗醒酒汤,她还是不肯好好睡,最后不得已,砍了她后颈一刀,她才肯睡觉。 翌日一早,叶画揉着太阳穴,从屋里走了出来。尽管酒醒了,可宿醉之后头还是很疼,可她心里惦记着两位师父要吃早饭,所以就挣扎着起了床。 一出屋门,就看见小厨房里已是炊烟袅袅。还没眨眼的功夫,淡白炊烟突然变成浓黑烟雾。 “咳咳咳”猫扑中文 32你全家的脸都是核桃仁 (猫扑中文)慕容颐手里拿着一把扇子一边咳嗽一边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颐儿,你怎么了?”叶画看见她一头一脸的黑灰,同时还沾着白白的面粉,又黑又白,弄成了一个大花猫,好不狼狈。 慕容颐万分抱歉的看着叶画,她本想让母后睡个好觉,自己来准备早饭,没想到看母后做的那样简单,到了她手里就不简单了。 “娘,对不起。” “人没事就好。”叶画并没有一点责怪她的意思,反而心里很感动。 “哎呀,不好了,娘,厨房走水了。”叶画定眼一看,果真有明火出来了,二人吓得赶紧打水灭火,好在火势不大,很快就灭了。 慕容颐更加觉得抱歉:“娘,都怪我,连做个早饭都不会。”叶画慈和的摸了摸她的头,虽然她从前不认识她,可是她一见她就很喜欢,替她掸了掸发上的面粉和黑灰:“没事,娘教你。” “嗯,谢谢娘。”慕容颐幸福的笑了。能待在母后身边,不管让她做什么,她都是幸福的。 叶画帮她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又擦了一把脸,两个人就重新开始忙活起来。 另一边。冥夭揉着发疼的后颈从房间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嘟囔:“娘的!人倒霉起来喝个凉水都塞牙缝,睡个觉还落枕了!”将颈子左转转,右转转,活动了一下才稍微好了点。 刚走到大槐树前,正面撞到一个紫色身影,她猛地往后一退,惊喝一声:“谁?”这玄玉山除了师兄一个男人,很少一大早的见到别的男人,大哥和侄儿偶而会来,但除非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否则这两个人不可能一大早的就冒出来。 那人挑眉看了她一眼,撇撇嘴道:“你眼瞎啊,是我!” “师师师师兄。”她像看见鬼似的瞪着一双眼睛,伸手指着他,嘴巴张的可以塞下一枚大鸭蛋, “你你你怎么换颜色了?”要知道,自从她认识师兄开始,他就是万年不变的黑色。 她甚至都怀疑,她的这个师兄从来都不换衣服。鬼帝咳了一声:“不过换了件衣服而已,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冥夭愣在那里,看着他一身飘逸的紫袍,摇摇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师兄,你老实告诉我,你想作什么妖?” “黑色穿久了难免压抑,我想换件紫色改变改变心情而已。” “哈哈我知道了。”冥夭食指碾着中指擦出一个响, “师兄,都说女为悦已者容,反过来说,男人来说也是一样的,你想在我叶画徒儿面前容一把是不是?”鬼帝眼一翻:“是你个大头鬼。” “敢说老娘头大,老娘是这天下地上有名的小脸美人!” “对,你小脸,就算你头大如斗,也不影响你核桃般的小脸。” “核桃?”冥夭皱眉一想,脑回路清奇的她猛地一拍脑袋怒道, “师兄,你敢说老娘脸上皱纹多。”鬼帝哪里还理她,在她想的时间,他已经拂袖走了,气得冥夭叉着小腰站在那里骂。 “你的脸才是核桃,还是他娘的核桃仁!”她自动的认为核桃仁的皱褶比核桃还要多。 鬼帝还是不理她,她更加愤怒。 “你的脸是核桃仁,你全家的脸都是核桃仁!”鬼帝突然定住了。冥夭以为他被自己犀利的语言所震慑,正得意洋洋的勾起嘴角想再接再励的嘲笑他一番。 他凉凉的飘来一句话。 “师妹,你不要忘了,我全家除了师父,还包括你。”冥夭:“呃”的确,师父曾说过他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她和师兄虽然时常意见相左,但对于一家人的说法二人却达到空前一致。 她不仅骂了自己,还骂了师父。她气的浑身一抖,在吵架这一项上,她几乎都没有赢过师兄。 她恨恨的盯着鬼帝,而鬼帝人已飘至远处,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紫影,然后紫影迅速消失了。 每天固定的时候,他都会来到固定的地方,有固定的人给他做好一日三餐,餐餐都离不开鱼。 虽然他一直觉得叶画的厨艺不咋的,可是他就是有一种幸福而满足的感觉。 他想,如此一辈子就这样下去也不错。可是很快叶画就会重生,那样他就再也不能吃到她亲手做的鱼了。 想想,甚是遗憾。除遗憾之外,还有一种淡淡的忧伤。走到大松树下的石桌旁,透过繁密的树叶,他能看到叶画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只是今天的厨房似乎有些不一样,好像比从前黑了些,也脏乱了些,还有水迹。 眉心一皱,看来厨房走水了。他没有再等现成的吃,而是撸了袖子亲自去了厨房,叶画的观察力似乎没有冥夭那么强,她居然呆呆的没有发现鬼帝换了衣服,这搞的鬼帝有些失落。 他就是为了她一句话,说黑色不好看才换衣服的,她却压根都没有注意到。 这说明,他这个师父在她心目中并不那么重要。小画,到底哪个在你心里才最重要? 冥神,凤帝?还是谁?他有些惆怅的咳了一声:“小画,这厨房是怎么了?” “哦,不小心走水了。”慕容颐红着小脸,老实承认道:“是我弄的。” “真是个笨丫头,做个早饭也弄出这么大动静。”鬼帝冷着脸斥了一声,不过语调倒不怎么冷, “以后去我清冥山,跟阳光好好学学。” “是,湿爷爷。” “呃,你还是叫我一声师公吧!” “嗯,师公。”鬼帝满意的点点头,又对叶画道:“今天的早饭我来吧。” “啊?”叶画愣在那里,摆摆手道, “怎么能让师父给徒儿做饭,不行不行。” “怎么?你敢违抗师命?” “不,不是的,徒儿不敢。” “不敢就一边待着去。”鬼帝摆着一副冷冷的脸色。叶画和慕容颐只能乖乖走到旁边,就见鬼帝熟练的揉起面来,那揉面的手法看的叶画和慕容颐都傻了眼。 此时她们方知,什么叫真正的大厨。待面下到锅里,叶画猛地一拍脑袋,忽然问道:“哦,对了,师父,昨儿是谁送我回房的,怎么拉下一件白色狐狸大氅?”猫扑中文 33冥神的劫数 (猫扑中文)想到昨夜,冥神从他身边抢走了叶画,二人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叶画又喝的醉薰薰的,冥神还不知道怎么了叶画,鬼帝心里更是酸闷无比。 他没好气道:“冥神。” “啊?冥神?”叶画一双漂亮的眼睛睁的极大,不敢相信的看着鬼帝:“师父,你没有弄错吧?怎么会是冥神?”在她心里,冥神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怎么敢劳动这冥界最大的神扶她回房。 “怎么,你很激动?”鬼帝阴沉沉问道。叶画摇头道:“激动倒不至于,就是觉得很意外?”鬼帝一边用长筷拨拉着锅里的面条,一边不忘看着叶画,咬咬牙道:“除了意外,有没有惊喜?” “惊倒是有,至于喜嘛”叶画想了想。 “我就知道,肯定没有喜。”鬼帝不给她深思熟虑的机会,直接给出了答案。 叶画:“”慕容颐捂着小嘴儿笑道:“师公怎么这么了解我娘,娘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师公就帮着回答了。”鬼帝蹙眉道:“那是因为你娘笨。”慕容颐讶然道:“我娘明明很聪明呀。”鬼帝道:“大愚若智听过没?”叶画:“”慕容颐呆了呆, “哦”了一声道:“听是听过了,不过我还是觉得师公你说错了,我娘是大智若愚。” “惹愚也是愚。”鬼帝向锅里撒了一把青菜。慕容颐觉得今天鬼帝一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肯定是因为自己差点烧了厨房,看看叶画,耸了耸肩道:“娘,你别在意,师公只是在说我笨呢。”叶画笑笑:“娘没在意。”鬼帝更气了:“你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对什么事都不在意。” “哦。”叶画也不知道鬼帝一大早哪来的火气,只得低头认错,也不敢顶撞。 “哦!我知道啦,今天师公换了一身衣服。”慕容颐终于瞧出了不同,其实她刚见到鬼帝不久,并不知道他一直穿黑的习惯,所以他换了身衣服,她也不以为奇。 “瞧瞧,都说你眼瞎,果然眼瞎的不轻,这眼力见连个孩子都不如。”鬼帝不满的看了一眼叶画,手已经伶俐的调好了面汁,葱花撒的如天女撒花似的。 叶画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鬼帝的衣服变了,她曾听冥夭提起过,鬼帝有两种爱好万年不变,那就是黑衣和吃鱼。 到底是她眼拙,没看出来。原来不光女人,连男人也很在意自己穿出来的新衣服需要有人欣赏,她赶紧笑道:“师父今天换的这身真好看!”顿一顿,觉得这样不够真诚,又补充道, “鬼帝师父原本生的就好看,衣服只是个陪衬而已。”鬼帝心头愤懑之意顿消,一边开始切牛肉片,一边满意笑道:“算你有眼光。”不一会儿,师徒几人端着几大碗香喷喷的面出来了,除了鬼帝是薰鱼面,其他人都是牛肉面。 冥夭因为没吵过鬼帝,见到他亲自端了面来也没有一个好脸色,然后拿筷子颇为嫌弃的挑了挑面上铺着的几片牛肉。 “师兄,你果真小气,牛肉片一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塞个牙缝都不够。”鬼帝悠悠道:“知道师妹你牙缝特别大,所以给你加了特别的料。” “特别的料?”冥夭顿时来了几分兴致,忽一想,她的这个小气师兄不会无缘无故对她好,肯定有鬼,她转而换作一副警惕的样子问道, “什么特别的料?”叶画笑道:“鬼帝师父专门给你加了核桃仁,还说这是独创的新式面条呢。”冥夭顿时生气道:“他娘的,为什么又是核桃仁。”叶画和慕容颐见冥夭生气的样子,双双一怔,原以为冥夭会高兴的,不想却生气了,慕容颐赶紧解释道:“是师公说冥夭奶奶你对核桃仁有一种特别的执着。”冥夭更加生气,立着眼睛瞪着鬼帝,鬼帝无所谓的耸耸肩道:“你若不喜欢,就不要吃了。”冥夭一看也没别的选择,况且她什么面都吃过,就是没吃过核桃仁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想着,一屁股坐下道:“干嘛不吃,咬死你这个小鸡肚肠的核桃仁。”一边吃,一边骂,一边还不停的冲鬼帝翻眼睛,仿佛她咬的核桃仁就是鬼帝。 一碗面,除了鬼帝,叶画和慕容颐吃的都有些小心翼翼。当冥夭狠狠咬碎一颗核桃仁的时候,西边的天空忽然升腾起一股红光,十分耀眼。 红光渐渐往上升,就像一轮红日,周围似有诡异的火焰在燃烧。叶画和慕容颐不明所以。 在阴间,除了红月,根本看不到太阳,更不会突然出现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怪事。 事出反常必然有妖,叶画心里隐隐有了不安的感觉。冥夭咬核桃的牙突然顿住了,核桃碎渣掉到面碗里,砸出几个小圈圈,而鬼帝的脸色在那一刹那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叶画见这两位师父见到红光都脸色大变,心里更加确定这红光不是好东西。 “好了,叶画徒儿,还有颐儿,你们两赶紧把碗收拾收拾,省得我看到这核桃仁碍眼。”冥夭再也没有心思吃面。 叶画和慕容颐赶紧听吩咐将桌子收拾一番,二人回了厨房。 “师兄,都是我的错。”冥夭的脸突然耷拉下来,一副快要哭的样子,捶胸自责道, “我果真除了闯祸一无事处,连我都恨我自己,若不是我,大哥他”鬼帝叹息一声,柔声安慰道:“此乃天数,亦是冥神的劫数,非人力所能为,师妹何必一直耿耿于怀。”转眼间,一对乌眼鸡似的师兄妹突然变作一副兄妹情深的样子。 “师兄,到底是因为我刺了大哥那一剑才会如此”猫扑中文 34前因后果 (猫扑中文)一百多年前,冥神和凤帝为跳下诛仙台的慕画凝聚了三魂七魄。 凤帝倒没多大事,可冥神就惨了。算起来,这是他第二次为叶画凝聚魂魄,这本是强行为凡人延续阳寿的逆天之事,冥神做为冥界之神,知法犯法,做了一次,又做了第二次,自然会受到很大的反噬。 即使他是神也不例外,更倒霉的是那时他被轩辕剑所刺的旧伤发作,否则他绝不会让凤帝参与此事。 更更倒霉的,被禁足在玄玉山的冥夭通过百年锲而不舍的努力终于冲破了结界,结界是冥神的神力所结,结界一破自然会让冥神元神受损。 其实,这些事若单分开来看,对冥神造成不了多大伤害,偏偏所有事都凑到一起。 于是,倒霉催的冥神在为慕画凝聚三魂七魄的时候吐血虚脱了,这才有了与凤帝抛弃前嫌合作的事。 不管是人还是神,心中皆有恶念,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控制,控制的好不好了。 就在他虚脱的时候,他心中的恶念跑了出来,被封印了几百年的魔尊东方渊所吞噬,魔尊东方渊以吸食人的恶念为生,恶念的供体者越强,东方渊的魔力会增加的越强。 冥神作为上神,可想而之,他为东方渊增强了多少魔力。这些年,他至所以没像凤帝那样追随叶画而去,就是因为他必须要弥补自己酿下的大错,每日以神之血加固对东方渊的封印。 血,总是有限的。所以东方渊要出来了。他一旦出来,必然掀起新一轮的六界祸乱,到时候又不知有多少生灵涂炭,而冥神作为罪魁祸首,到时唯有一死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彻底消灭东方渊。 作为恶念本体的冥神一死,恶念自然会跟着一起消失,东方渊的魔力也会随之大减,不要说他没有能力冲破封印,即使有能力冲破,出来也只是送死。 冥夭只要每每想到自己办的几件蠢事,便痛悔不已。这也就是她为什么一直畏惧冥神的原因。 如今一看东方渊即将破除封印而出,她的心情自然一落千丈。说起来,这位大哥除了喜欢棒打鸳鸯之外,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相反,他对她这个妹妹一向都很照顾,也很宠爱,所以从前的她才会肆无忌惮,理所当然享受大哥对她的好,乃至于她后来任性的闯下了弥天大祸,一剑刺伤了大哥。 当然,她并不知道刺伤大哥就是她的情郎轩辕春晓,她只知道那是一把很厉害的上古神剑。 如果可以,她愿意代替大哥去死。可是,没有如果。她越想越伤心,恸哭的趴到石桌上。 鬼帝看着她哭的耸动的肩膀,无奈的叹息一声。除了默默陪在她身边,把自己万万年来头一遭新换的紫衣袖子给她当帕子拭泪擦鼻涕之外,他并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样的话去劝她。 他向来只会骂人,对劝人不在行。叶画和慕容颐似乎听到有哭声,那哭声虽然不大,但传到耳朵里分外悲痛,二人赶紧跑出来一看,就见鬼帝直愣愣的坐在那里,冥夭拿着他的袖子一边擤鼻涕一边哭。 “公主师父(冥夭奶奶),你怎么哭了?”二人异口同声的问道。冥夭又擤一把鼻涕,抬头哽咽道:“哦,没什么,刚刚师兄说了一个感人的悲情故事,我听得太感动了”叶画看冥夭悲伤的样子根本不像听到什么悲情故事被感动了,可既然公主师父不肯说,肯定有她的原因,她也不好再问。 慕容颐想的比较单纯,她跑到鬼帝面前,扯一扯他被擤的到处都是鼻涕的衣袖,好奇的请求道:“师公,可否请您再说一遍给颐儿听听,颐儿最喜欢听故事了。”鬼帝咳了一下,尴尬道:“呃,是即兴发挥的故事,已经忘了。”慕容颐失望的 “啊”了一声,也不敢再追问。叶画赶紧跑回厨房打来了水,又拿了块干净的毛巾替冥夭洗了脸,柔声劝慰了几句,冥夭的心情方才稍稍平复。 转头一看,鬼帝的新衣服已经被揉搓的不成样子。 “鬼帝师父,不如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洗一洗。”鬼帝默默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毫无顾忌的解下外衣交给了叶画。 叶画见二位师父本来吃饭吃的好好的,就是在看到西边那像要燃烧的红光之后才变得心事重重。 看来,那团红光绝对不是好东西。她捧着鬼帝的衣服回到屋里,临进门前,抬头朝西边望了望。 红光虽然淡了下去,却依旧若隐若现,远瞧竟像一个人鲜活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的跳着。 叶画脸色一变,心也跟着陡然一落。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突然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那颗跳动的心脏连结着自己的心脏。 猫扑中文 35别走,夜 (猫扑中文)夜晚。又是一轮红月悬于天边,遥遥一看,倒像一颗新鲜出炉的咸鸭蛋蛋黄。 其实在阴间白天黑夜都差不多,都是昏惨惨,雾蒙蒙的天气,除了像玄玉山那样汇聚天地灵气的地方,光线显得相对明亮以外,其它地方视线都不大好。 红月,不过是让阴间的鬼分得清白天和黑夜而已。叶画孤零零的站在一颗梨花树下,紧了紧披风双手抱胸,哆哆嗦嗦的来回走着,走一会儿,然后又跑又跳。 晚上,风大,空气冷。尤其是玄玉山的西北山口更加冷的骇人。像叶画这样的普通鬼,是经不住西北山口刮来的阴风的,不管她是走,还是跑跳也还是冷,只能搓了搓凉的像冰一样的手。 “公主师父怎么回事,明明约了人家,到现在也不来。”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叶画有些着急,一个人自言自语,联想到白天冥夭哭的悲伤,嘀咕道, “不会出事了吧?” “呼”的一声。又刮起一阵白毛风,吹的叶画哆嗦的更加厉害,嘴唇也跟着发紫,她原可以离开,可是冥夭说了,这山口处汇聚天地灵气,虽然冷是冷了点,可有助于锻炼人的毅力。 修练渡世法诀,最忌讳的就是没有毅力。她不能叫公主师父失望,更何况公主师父一再叮嘱,她肯定会来。 她根本不会想到,冥夭欺骗了她,她特特意的将她叫到玄玉山风最大,最冷的地方,就是想让冥神看了不忍心。 按冥夭的想法,冥神一定会出现,而且还会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到叶画身上,再顺便将叶画搂入怀中,这样两个人你侬我侬的拥抱在一起也就顺理成章了。 去他娘的凤帝。她只想为自己时日无多的大哥和叶画做一回媒婆。虽然,这对叶画来说有些不道德,因为谁也不愿意嫁个男人是短命鬼。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这是她唯一能为大哥做的,到时侯顶多让叶画饮下孟婆汤忘掉在冥界所有的一切。 反正,她也要重生做人。在重生之前,且满足一回大哥想娶她做为妻的心愿。 当然,这只是冥夭一厢情愿的想法,冥神是不可能想要祸害叶画的。当冥神赶来时,就看到梨花树下,冻的瑟瑟发抖的叶画,他心中一痛,恨自己为什么那么狠心,不肯早点来。 可是如果他不狠心,就是对叶画的狠心,他想冥夭不可能让自己的徒儿冻死,所以忍耐着一颗急切而疼痛的心没有出现。 这兄妹二人的想法头一次达到空前一致,冥夭也是这么想的。到最后,冥神败了。 可倒霉的却是叶画。几乎没有任何思索,他立刻瞬间转移到她的面前。 事情的发展也按照冥夭设定的方向,冥神果然解下厚厚的狐狸大氅披到了叶画身上,还成功的将叶画抱到了怀里,很可惜,没有你侬我侬的拥抱,因为叶画体质太弱,冻晕过去了。 冥神更加自责,疼惜的心都在滴血,疯一般的带着叶画回了屋,因为冥夭未雨筹谋的想着,二人你侬我侬之后,肯定不可能在风口处谈情说爱,自然还是要回来的,所以她特特意的将慕容颐叫到了自己房间睡觉。 她的这番苦心倒也不算全部白费,慕容颐不在,没有人照顾叶画,冥神只得留了下来,其实能留下来,冥神的心底是很高兴的。 给她输了法力,她睡的安稳了许多。冥神坐在床边,静静的凝视着她,一会皱皱眉头,一会又松了眉头,嘴角还不自觉的勾出一个笑,其情态哪里像平日里高不可攀的上神,倒像一个陷入恋爱中无法自拔的毛头小伙。 岁月静好,如果能一直这样和叶画在一起就好了。这是冥神此刻,也是毕生的心愿,就是和叶画长相厮守。 可是不能够了。倾身轻轻吻一吻叶画的额头,流连碾转,难以自拔。渐渐的,他感觉自己身体的温度又开始急速攀升,他害怕他会熬不住这几百年的相思侵犯了她。 果断的,他起身准备去屋外吹吹凉风,醒醒脑子。刚一起身,忽然有个人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 他一怔,回头看时,叶画还在迷迷糊糊的睡着,可她的手却紧紧的扯住了他宽大的衣袖。 “别走,夜”她呢喃一声,似乎有些担忧,眉头轻轻蹙着。这一声夜,将时间从现在彻底拉回到了从前。 她竟然还记得他?她竟然还记得他他呆怔在原地,反复不停的喃喃自语,同时心里升起巨大的惊喜,惊喜像藤曼一样攀附着血管四处生长,让他全身的每一滴血液都充斥着欢喜。 “别走,夜”她又重复了一遍,低低呢喃听在他的耳朵里却是这世上最动听的声音。 “好,我不走”冥神复又坐了下来,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伸手抚平她的眉心,她握住他衣袖的手终于肯松了下来。 “不要再离开我。”她梦呓连连, “夜,不要再离开我” “画儿,如果可以,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不,我不要如果。”猫扑中文 36魔尊东方渊 叶画忽然睁开了眼睛。这一双眼睛带着睡醒后迷离的惺忪,还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扑扇如飞舞于花丛中的蝴蝶,诱惑的你想伸手去捕捉她,却又害怕伤了她。 他的画儿,一直都是这样好看。伸一伸手,他想抚向她扇动的眼睫毛,还未触及到,他忽然如被火灼一般收回了手。 他在做什么,他明明和她再无可能了。他来,不是想和她重修旧好。他只是,舍不得看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夜,你怎么了?”这一声,不是梦呓,而是她醒来之后问的话。冥神心底一怔,仿佛不敢相信似的,他的声音有些迟滞:“画儿,你果真记得我了?” “夜,你怎么了,我当然会记得你呀!” “怎么会?”冥神看着她,自言自语。难道画儿真的恢复了前世的记忆,记起了他。 可是她都已经经过三世轮回了,怎么可能?她眨巴着清澈无双,却又透着无辜的眼眸,微微起身,手肘半撑在枕头上,另一只手缠绕着如丝般垂落下来发,冲着他露出一个极度慵懒而又媚惑的笑。 “怎么不会,你还是我的冥夜啊。”说话间,她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手抚向他的腰际,身子也跟着缠了上来,她坐到了他的大腿上,手抚向他的脸,从眉心抚到眉尖,声音是滴出水来柔媚。 “你不高兴吗?为什么要皱着眉头,难道你已经不喜欢我了?”看着她媚眼如丝的眼神,听着她媚若春水的声音,他几乎就要彻底沦陷了,恨不能立刻将她揉进骨血里,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诉,他又多么的爱她。 可是,残存的意识告诉他,不对劲。 “夜,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做了一个噩梦,我梦见自己迷路了,我想找你,可是我怎么也找不到你”她柔软的小手又抚向他的唇,眼里柔情更甚,倾身将头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不要再离开我了!永远都不要。” “好”他想让自己的欲念彻底放纵。 “答应我了,就不许再反悔。” “绝不反悔。” “好!拉勾!”她伸出了小指。他迷醉的笑了笑,她还像小时候那般最喜欢和他拉勾,他亦伸出了小指。 一边拉勾,她一边很是认真的念念有词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十万年不许变。”顿一顿,她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他,压低声音道, “你若再敢变,我再也不会记得你。” “不变。”红月透过凉薄的白纸照了进来,如绯色曼纱一般笼罩上她如玉般的脸,勾勒出完美精致的轮廓,殷红如花瓣般的唇微微张着,似乎在邀请他去采撷。 蓦地,她漆黑的瞳仁在红月的映照下迸射出骇人的艳红。他一惊,整个人已从迷情里回转过来。 伸手就点向她胸口处的几大穴位,一团黑气突然从叶画的身后飘了出来。 叶画软软的倒了下来,他一把抱住了她。 “哈哈哈冥夜,还以为这些年你有所长劲,断了七情六欲,看来也不过如此嘛”一个浑厚而带着魔性的极其阴诡的笑声传来。 “东方渊,你若再敢伤害她,我让你生不如死!”冥神抱着叶画,眸光里是少有的冷戾。 “生不如死?哈哈哈”东方渊笑的更加狂纵, “我堂堂魔尊活了这万万年难道还怕生不如死?我的元神到现在还被你和凤帝那只老凤凰封印在昊天塔里,每天都是生不如死,我已经生不如死到麻木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倒是你,冥夜,你害怕的东西太多。” “我没什么可害怕的。” “难道你不害怕你怀中的美人灰飞烟灭,再无转世投胎的机会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那团黑气往上升腾,黑气的中心似乎燃出了火,越燃越烈,直到烧出一个人形来,那人形的样貌虽然看不清楚,冥神却依稀能看到东方渊当年的样子。 又听他笑道:“我不过是在她的心上留下一点东西而已,一旦我身死,她也会跟着灰飞烟灭。”冥神一听,顿时有些乱了心神,东方渊说的对,他害怕的东西太多。 叶画,冥魂,冥夭他问他道:“你留下了什么?” “不过是我的一滴血而已。”东方渊啧啧两声,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还跟从前一样,也好,我最喜欢你没出息的样子。”冥神轻笑一声:“是啊,不过是你的一滴血而已。”只是东方渊的一滴血,他马上就可以去叶画的心上将那滴血取出来。 “冥夜,你不要忘了,是你的邪念供养着我,我的那滴血里也包含你的,你若取出来,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记起你。”冥神一恸,垂眸看了叶画一眼,喃喃道:“如此,更好。”东方渊冷笑一声:“可惜啊!你是取不出来的,哈哈哈”他的笑声越飘越远。 红光隐去,笼罩的黑气也跟着散尽,屋内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东方渊从来也没有来过。 37大哥,叶画一直在暗恋你 鲜红的心脏,砰砰跳动。每跳动一下,心脏上一道道裂纹就会涨开来,似乎连同整个心脏都要撕碎。 这是第一次。冥神看到叶画心脏的样子。 “画儿,你究竟受了多少伤?你的心才会如此千疮百孔。”站在她的心脏下,他的眼睛不由的湿润了。 倘若他和她从不曾相遇,她是不是就不会经历那凄厉的三生三世。纵使他让她繁华过,可最终也只是惨淡收尾。 于他而言,他和她之间很快就结束了,他再也不会知道,转世之后她会是如何。 那个追随她上天入地的人注定不是他,而是凤帝。可是大哥,既然你那么爱她,爱到肯为她放弃一切,却为何不能好好待她,其实她的要求很简单,只是简单的爱和被爱罢了。 你与她之间,仿佛总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墙,看似离的很近很近,却始终无法到达彼此的心里。 但愿,下一世,你不再让她受苦。身影化作一道浅淡的薄雾,薄雾又化作一阵风,从缝隙里飞入她的心。 纵使他如何努力寻找,他都无法找到东方渊留下的一滴魔血。不可能? 难道东方渊骗了他,他根本没有在叶画的心里留下任何东西。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那就是东方渊的血早已和叶画的血融合为一体,无法寻找了。可是这另外一种可能等于根本不可能。 叶画和东方渊毫无关系,他们的血液又怎会相融?害怕自己错过了细微的地方,他又重新细细寻找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东方渊只是抓住了他的软肋,想要让他无法过的安生罢了。 从叶画心里走出来的时候,他流连忘返的又回头看一眼。 “大哥,你可终于出现了,刚刚你跑到哪里去了?”冥夜一出来,就看见冥夭发如鸡窝,顶着一双乌青的眼睛,神色紧张的看着他。 “冥夭,你怎么会在这里?”冥夜疑惑的看着她。 “大哥,我刚刚好像听到东方渊的声音了。”冥夭一把拉住冥夜的衣袖,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一处不遗漏的将他打量了一个遍, “大哥,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冥夜看冥夭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有些暖,也有些痛,无奈的笑了一声:“你听错了。”冥夭将头摇的如拨浪鼓,坚定道:“不可能,那个死魔头的声音那么难听,天下再也找不出另一个,我怎么可能听错。”说完,她的眼圈红了。 “大哥,都怪我。” “傻丫头,一切皆是定数,与你无关。” “师兄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我还是无法原谅我自己。”冥夭滴了两滴眼泪,抬眸一本正经的看着冥夜道, “大哥,你不会想不开吧?”她知道,只要大哥死了,东方渊那个老小子也就没得混了。 其实大哥死不死,完全在于他自己的选择,她就是害怕自己的傻大哥胸怀天下,以一已性命拯救天下苍生。 想当初,不就为了天下苍生,和东方渊决一死战,差点丢了小命么?她想把叶画介绍给冥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寄希望于叶画,让她去阻止大哥搞什么不定时自杀。 她想,大哥如果娶了叶画,是决计不忍心让她做寡妇的,为了叶画,他肯定会好好活下去。 她是个自私的人,从来都只管自己快活,自然不可能理解冥夜这种胸怀天下的想法。 冥夜淡淡一笑道:“不会。” “这就好。”冥夭抹了一把虚汗,仿佛又不相信似的, “大哥,你可不要骗我,没有你,我叶画徒儿可是活不下去的。”说完,冥夭瞥了一下躺在床上安稳合目而眠的叶画,将头凑到冥神耳边,神秘兮兮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叶画徒儿不让我告诉你的,我本也不想这么八卦,可是” “好了,你有话直说。”冥夜打断道。 “我叶画徒儿说她对你一见钟情,她一直在暗恋你,你知不知道?” “冥夭,你的心思我的知道,以后不要再胡闹了!”冥夜一拂袖,宽大的衣袖从冥夭手里撤开, “你好好照顾她吧,我还有事。”说完,就要走。 “不行!我没空照顾她,要照顾你来照顾!”冥夭一伸手拦住了他,又继续道:“当初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答应照顾她的,可是我从小到大就不是个会照顾人的人,所以才请来了我师兄,这会子我师兄闹着要带慕容颐回清冥山去,你的人你自己照顾。” “冥夭!”他沉声一喝,脸色也冷了下去, “让开!”若从前,冥夭早作小伏低谄媚上了,可这时她寸步不让。 “不行!今天就算大哥你一掌打死我,我也不让。”说完,吸吸发酸的鼻子,开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控诉起来, “你囚禁了整整三百年,刚自由没几天,又囚禁了我,我爱一个人有什么错?那个人背叛了我,我要去找他算帐又有什么错,你仗着是我大哥,就随心所欲的惩罚我,你干脆打死我,这样,我就让你彻底省心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她感觉他就快离开她了,所以她才会恐惧的方寸大乱,尤其是刚刚听到东方渊那魔性而难听的笑声,她就心里发寒。 “你放心,你的结界我已经撤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38负心汉被狐狸精拐跑了 “你什么时候撤的,我怎么不知道?”冥夭瞪大了双眼。 “刚刚。”冥神道。反正轩辕春晓已经走了,他去了一个冥夭找不到的地方,所以他也无需担心了。 冥夭找不到轩辕春晓,自然会回来。至于凤帝,他来不来,他已经没有资格再管了。 他早已知晓天寿将至,可是直到东方渊的出现,他才肯真正的面对现实,到现在,他才悲哀的发现,除了凤帝,他竟然不知道把叶画托付给谁。 “好!大哥,那你更不能走了。”冥夭一想到结界已撤,心中那股熊熊燃烧了好几天,刚刚平息的怒火,又重新燃烧起来, “待我杀了那对狗男女,大哥你再走也不迟!”说完,冥夭像打了鸡血一般,将头发一撩,飞也似的转身跑了。 她想过两天师兄一走,玄玉山就没人了,到时候大哥必定亲自来传授叶画渡世法决,这样他就不会搞自杀了。 为保万无一失,她心里打算在离开之前去交待鬼帝一声,省得鬼帝不识相借此赖在玄玉山不走。 自打她看到师兄偷窥叶画洗澡,她就有种直觉,并且她坚信女人的直觉很准,她那个万年铁树不开花的鬼帝想为叶画开一次花。 她自然不能让师兄横刀夺爱,这是原则问题。她内心的想法比较复杂,冥夜无心去想。 屋内,又留下冥夜和叶画两人。对着冥夭的背影,冥夜一声叹息。就这样,过了十天,冥夭提着青冥剑翻遍了整个离山都没有找到轩辕春晓,不要说他这个人,就连他一根毛都没找到。 轩辕春晓在离山住了这么多年,就算人走了,也总会留下痕迹。可是什么痕迹都没有。 就连他曾经亲手为她盖的星竹屋也彻底的消失了。冥夭握着青冥剑,指天痛骂一声:“这该死的负心汉,一定是被那狐狸精拐跑了!呜呜”于是,她不依不饶的翻越三座大山,追到狐狸洞,终于找到了一些东西,就是几根狐狸的白毛毛。 握着那几根白毛,冥夭一通砍杀,可满腔怨愤还是无处发泄,最后砸烂了狐狸洞方才罢休。 她提着剑垂头丧气的站在洞门口,不知道何去何从,尽管在来之前,她把叶画交给了大哥,可是不知道大哥会不会冒傻气,为了天下苍生,连叶画也不顾了。 她甚为担忧,想回玄玉山看看情况,又怕回去了冥神会将叶画重新交给她,他好毫无后顾之忧的去对付东方渊。 她最害怕的就是冥神没有后顾之忧。犹豫良久,她用自己的法宝玉绫镜联系了鬼帝。 这玉绫镜由师父所造,一阴一阳,她和师兄各有一块。鬼帝不在,说话的人是慕容颐。 “冥夭奶奶,你去了哪里呀?颐儿好想你。”她的声音还带着一股孩童的奶音。 透过玉绫镜,她看到慕容颐所在的地方已换成了清冥山。十日未见,她竟然生的更加标致了,整个人好像在瞬间长大了,成熟了许多,只是声音还是那个声音。 她和叶画真是长的越来越像了,连气质都开始相似,身上飘着一股仙气,看来清冥山还是很养鬼的。 她心中微微一松,想着这一次师兄还够识相,又问道:“颐儿,你师公呢?” “师公啊!”慕容颐有些失落的眨了一下眼睛, “好几天都不见他人影了,也不知道师公去了哪里。”冥夭气的想骂人,这师兄怎么回事,人走了,连师父留给他玉绫镜都不要了,难道他又去了玄玉山? “颐儿,快点,快点帮我拿把大刷子来,今儿这毛厕还真难扫”镜子里传来阳光呼哧呼哧的声音。 “哦,来了。”慕容颐答应一声, “冥夭奶奶,我要帮师叔去做事了,有空你再找我哈。” “喂,颐儿,颐儿”慕容颐已经跑远了,没办法,知道师公是个严苛的,没想到严苛到近乎变态,她和师叔每天不仅要面对大量的课业,还要面对大量的杂事,僻如擦桌子,扫茅厕之类的。 其实,做这事都是应该的,可倒霉就倒霉在,师公是个有严重洁癖的人,回来检查只要手上能抹出一点灰腥子,她和师叔都要倒大霉了。 在玄玉山时,她怎么没发现师公这么难讲话,反而觉得师公对母后说话的样子挺温柔的。 想到叶画,她思母之情泛滥起来。也不知道母后在玄玉山过的好不好,爹爹有没有来看过母后。 那天,她和师公离开玄玉山时,冥神来了,也不知师公和冥神说了什么,反正两个人的表情都挺严肃的,弄的她心里有些担忧,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其实母后有冥神照顾,她还是很放心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盼望着由爹爹来亲自照顾母后。 “颐儿,颐儿”慕容颐正独自伤情着,半空中传来一个沙哑而媚惑的声音,声音里还带着一种独有的懒洋洋的味道。 39慕容颐的原形 “爹爹,爹爹”慕容颐一听就知道是凤帝的声音,因为他的声音实在是太独特了,而且特别特别的好听。 她惊喜的抬头望着天空。一道黑色流光划过天空,她见到那个让她见了一面就心甘情愿叫他爹爹的人。 “爹爹,你终于来看颐儿了”她幸福的奔了过去,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 他很是熟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就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头发一样,手很轻很柔,一副很怜惜的样子。 他笑道:“颐儿,想爹爹了?”她抬头看他,一双亮如星辰的眼睛闪闪发光,毫无犹豫的点头道:“嗯,颐儿很想爹爹。”他的眼圈有些泛红,眼里似乎还噙着泪,再见她时,他是感慨万端,心底深处是无尽的悔恨和疼惜。 在玄玉山遇见她时,他只知道她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因为心里放不下,回到南禺山之后,他不惜损伤修为重新开了天眼,这才知道,为了追随自己和慕画,她曾历经千辛万苦投抬转世化作了自己的骨血。 他追了叶画三生三世,直到第三世,他才让她成了自己的女人,可惜那样的时光太短暂了,他们最终反目成仇。 而慕容颐就是那个孩子,他和叶画还没来得及出世就被自己残忍打下的孩子。 后来,这个孩子再次投胎转世,她还是成了叶画的孩子,可孩子的父亲已经换成了赵昀。 不管她是赵昀的,还是他的孩子。她都是属于他的。因为她的原形就是自己心口处的一片羽毛。 “主人还有一道糖醋排骨,你尝尝呢?”他想起慕画双手拧着衣角,小心翼翼的垂着头站在他面前,一副犯了错的样子。 “这醋不要钱啊!酸掉了人的牙!重做!”看了满桌子的菜,他十分嫌弃的皱着眉头,这糖醋排骨是他尝的最后一道菜,果不其然,一样难吃。 “好好好,我这就去,还求主人你不要生气。”她害怕的将菜尽数撤去,最后还一不小心被石头绊倒,摔了盘子不说,还磕破了额头。 鲜血汩汩流出,他看了看,划出了一道很深很深的口子。那个时候,她还不忘求饶道:“对不起主人,我不是故意的。” “唉——”他望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叹息一声, “你这傻丫头,怎么这般毛手毛脚的。”她额头上的伤若不救治,定然要落下一道深深疤痕,虽然他不大看得上傻里傻气的丫头,可他不得不承认,她生的是极美的。 这样一张美丽的脸庞若留下疤痕就可惜了。指尖拈下心口处的一片羽毛,覆于她的额头,不消片刻,她容颜恢复如初,一丝痕迹都找不到。 他向来珍视自己的美貌,哪怕一片羽毛也是珍惜如宝,她是第一个人让他拔下一片羽毛的人。 羽毛沾了她的血,有了灵性,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化作羽灵守护在她身边。 羽灵诞生的那一晚,是一个软萌可爱的小红球球,小红球开口就叫她娘亲,叫他爹爹。 她听的只是发傻。他却笑的很开心。羽灵不亏是自己的,甚懂事。也就是在那一天,慕容画终于有了自己的第一间房间,第一张大床,素日,叶画作为婢女都是伺侯在侧,到了晚上就睡在房外暖榻上。 其实,他曾不至一次偷看过她的睡颜,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反正从第一次不小心看到她的睡颜之后,他总是想再看看她。 就这样,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然后第三次,第四次想着再看她时没那么方便了,他有些遗憾,他想去她的房间看看她,站在门外,就看到慕容画和小红球两个人有说有笑,兴奋的在床上翻滚了一夜。 那个开心大笑的慕画跟在他面前总是小心谨慎的样子大不相同。原来,她笑起来的样子那么美。 “娘亲,娘亲,这张大床好舒服好漂亮呀!” “是呀,是呀,这是我第一次睡这么舒服漂亮的大床呢。” “那娘亲,我们把爹爹叫过来一起睡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嘛?人家的爹爹和娘亲都是睡在一起的。” “呃。”慕画怔了怔,戳了一下小红球的额头道, “三个人太挤,不够睡。” “娘亲,你骗人,我都可以在床上翻滚几百圈了,一定够的,我这就去叫爹爹啦!”当时自己在外面,听到这里,心情其实蛮激动的,也期盼着慕画可以答应。 活了这许多许多年。他头一遭有了想睡女人的想法。而这个女人仅仅是个连情魄也没有的凡人。 就在小红球兴奋的要去叫自己的时候,被慕画一把抓住,她坚定的对着她摇头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 “娘亲虽然是你娘亲,爹爹也虽然是你爹爹,可是娘亲和爹爹却不是夫妻,睡同一张床于礼不合。” “那娘亲和爹爹什么时候能够成为真正的夫妻呢?” “不可能有那么一天。”这是慕画的回答,当时他气的要死,想进去将她痛骂一顿,或一想,她没有情魄,自然不可能会爱上任何人,他需要为她凝聚情魄。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寒川弄来了一张寒冰床。一夜之间,舒适柔软的大床变成了寒冰床。 小红球更加兴奋的要死,她是灵宠,知道这寒冰床的好处,是最有利于修练的,哪怕一根羽毛躺久了,也能化作人形。 叶画就不同了,她是凡人,没一点法力,睡寒冰床虽然对她十分有好处,但开始睡时,却痛苦难当。 40拒绝凤帝的求婚 “主人,小小红球死了,你救救她,救救她”第二天,她脸色惨白,双眼红肿,怀里捂着冻成冰球的小红球找到了他。 “小红球怎么会死?”他垂眸疑惑的看着她。她小心翼翼的将小红球从怀里抱了出来,颤抖着双手递到他眼前,哽咽道:“她昨夜睡在寒冰床上冻死了呜呜” “你这丫头果然傻里傻气,睡寒冰床最有助于修行,小红球怎么可能会冻死!”他望着凝结成冰的小红球,伸手接了过来,摸了摸小红球,对着她解释道, “小红球昨夜一时贪多,吸了寒冰床上太多的灵气,这会子正休眠消化多余的灵气。” “真的吗?”她眨巴着哭的红肿的双眼。 “你的意思是我在骗你?”他的脸冷了下来。 “不,主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昨天那个寒冰床真的很冷很冷,连我都快要冻死了,更何况小红球”她嗫嚅了几句,紧张的看着他,然后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她,小声乞求道, “主人,能不能不要让我和小红球睡寒冰床了,实在太太冷了。” “你可知道这寒冰床乃天下至宝,多少人想睡还睡不到呢。”他一脸的不悦,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 她的头更低了,急于想解释:“婢子愚钝” “什么愚钝不愚钝的,你若实在不想睡,也可以。”顿一下,他一双邪魅的琉璃眼眸静静的打量了她一下,若有深思道,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嫁给我!” “啊?” “啊什么啊?你可知道这天下地下有多少女人哭着喊着想要嫁给我?” “那婢子还是还是睡睡寒冰床吧。” “随你!”他再一次被她气死,捧着休眠的小红球拂袖而去。慕画呆呆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张张口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无从说起,在他面前,她总是紧张害怕的。 打从睁眼第一次见到他,她就觉得怕他,虽然他生的很好看,却是一种好像来自地狱的阴冷鬼魅之美,无端的就叫人生了敬畏之心。 第二次见到他时,她更害怕他了。因为他在杀人,不过是指尖轻轻一点,一张完整的人皮,准确的说是雪白的狐狸皮就被剥了下来,当时,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美丽妖娆的女人在他的指尖下变成一只被剥皮的狐狸。 他杀人的理由很简单,只是因为他看那狐狸精不顺眼而已。这几乎成了她的心理阴影,以至于每每见到他,都会想到他杀人的样子,她害怕哪一天他看自己不顺眼了,也把自己的皮剥下来。 她感觉凤帝做什么事都随心所欲,他的随心所欲让这南禺山所有服侍他的人都不敢随心所欲。 不过,这南禺山的所有人除了敬畏凤帝,还特别的崇拜他。她还听一个比较八卦的小婢子说过:一开始,南禺山上所有人都一致认定比凤帝美的法力没有凤帝高强,比凤帝法力高强的长得没有他美。 后来,过了万万年,没有人见过长得比凤帝美的,也没人见过法力比凤帝高强的,所以最后大家又一致认定,凤帝是这天底下长的最好看法力最高强的人。 就算他的性子任性残暴了些,那也是可以被原谅的,人无完人嘛!更何况,凤帝一向最为护短,他们南禺山的小仙,小妖精之类的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可以欺负,哪怕是一只小蚂蚁都不行。 所以,除了慕画,南禺山不管是人,是仙,还是妖,都觉得自己能活下凤帝的羽翼下是件非常幸福的事。 就算有个把犯了大错,被凤帝一怒之下当众杀了,也从来没有谁放弃过这个信念。 当然,在南禺山,像慕画这样的人算是异类,从凤帝开创南禺山来,一共也就收留了两个人类,其中一个早就死的连骨头渣都找不到了,另一个就是刚刚来的慕画。 当初,慕画的到来还曾引起过大家的热议,不为别的,光是慕画惊为天人的美貌就足以让人津津乐道。 曾有几个小仙想追求慕画,无奈慕画对于情事就像孩童一般一无所知,搞的几个小仙秋波暗送了好几天,送的眼皮都抽筋了,慕画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后来那些人发现,朝着慕画送秋波的不仅有他们,竟然还有凤帝他老人家,要知道这可是他们头一次见到凤帝在看一个女人时,眼里会带着欣赏,至此,他们彻底打消了追求慕画的念头。 凤帝动了心思的女人,谁敢追,这不明摆着找死嘛。大家都看好凤帝和慕画,结果时间都过去了大半年,也没见两个人擦出什么火花。 原以为,他们想错了。结果,他们又看到了苗头,凤帝竟然亲自搞了一张寒冰床来送给慕画,这让许多小仙女,小妖女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倘若她们知道慕画不想睡寒冰床,还不想嫁给凤帝,她们必定一致认为慕画脑袋瓜子有问题。 别人的想法,慕画管不了。不仅对凤帝,此刻的她,对任何人都不可能产生男女之情。 时间眨眼而过,她睡寒冰床已有一个月,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适应寒冰床,也知道了寒冰床的好处。 一个凡人,通过寒冰床修练,竟然能拥有法力,这时她当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结果,可见寒冰床真如凤帝所说,乃天下至宝。 渐渐的,她情魄开始凝聚,有了情识。 41爹爹,你快去救救娘亲 倘若凤帝知道,他劳心劳力忙活了半天,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打死他也不可能从冰川上弄来寒冰床。 凝聚了情魄的慕画竟然和冥夜眉来眼去,生了情意。盛怒之下,他差点一掌打死了慕画。 可终归,他没有忍心。后来他选择退出,慕画带着小红球和冥夜走了。 本来嘛!人家早已认识,还郎有情妾有意,他只是稀里糊涂的做了一回第三者。 爱情的萌芽就这样被掐死了。他想,这是他自己的爱情,无关其他人,不过想让他祝福慕画和冥夜,他还是做不到,因为他素来就不是个大度的上神。 他能勉强做到的就是不去打扰他们。又倘若,慕画和冥夜能好好的过下去,也不会发生后来的凤冥大战。 那一夜月正圆,花正香。本是团圆的好日子,却令凤帝分外的悲伤,独自伤情的凤帝拎着一壶酒躺在一颗大梨花树上喝闷酒,酒上心头,忧思却半点不减。 本以为,他很快就会忘了慕画,没想到思念反而蔓延了。此刻,他方知,思念是这世间最毒的毒药。 他正要回想和慕画相处的点点滴滴,小红球突然浑身是伤的飞回来了。 “爹爹,爹爹,你快去救救娘亲” “你娘亲她怎么了?” “她她快死了呜呜” “怎么可能?她不是和冥夜走了吗?” “爹爹,那个冥夜辜负了娘亲,娘亲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结果遇上了蛇精呜呜我和娘亲哪里蛇精的对手,娘亲拼死让我逃了出来,她她呜呜” “你倒是快说呀,你娘亲到底有没有事?” “我我不知道,那个蛇蛇精好凶好凶”急痛之下,他已经忘记了对慕画的恨,化作一只火凤,一声啸鸣,翱翔于天。 根据小红球的指示,很快,他就找到了伤痕累累的慕画,并一掌打死了蛇精。 “画儿,你怎么弄成这样了?”他心疼不已。 “主人,对不起”她看了他一眼,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已是一个月后。 从此,慕画便安安心心待在南禺山,绝口不提冥夜,虽然不提,可凤帝能明显的感觉到她受了很严重的情伤。 因为,她再也不会笑了。为了彻底缓解她的悲伤,思虑再三,他给她饮下忘忧之水。 她又变回原来那个谨小慎微,傻的很可爱的丫头了。 “主人,主人,你快尝尝,这是我今天研究出来的新菜式,你快尝尝” “嗯,我尝尝。” “爹爹,娘亲做的一定很好吃是不是?我看的都要流口水了。” “画儿,你果然有长劲了,这道菜确实不错,来,画儿,小红球,一起坐下来吃。” “主人,这不好太吧!” “哎呀,娘亲,你还在乎那些虚礼做什么,爹爹让你坐就坐嘛。” “是啊,画儿,以后不准再叫我主人,就叫我” “哈哈娘亲应该叫爹爹夫君” “呃” “不叫夫君,叫阿离也行!” “主人” “叫阿离。” “叫嘛叫嘛,娘亲,就叫爹爹一声阿离嘛!” “好吧,阿离!”这一声阿离叫到了他的心坎,他觉得自己从来也没有这样幸福过。 “爹爹,你可知道娘亲为了做这道菜费了很大的事呢。” “真的吗?”他满眼欣喜,宠溺的拍了拍小红球的头,又满眼柔情的看着慕画, “画儿,你肯为我花心思,我很高兴,对了,你还没告诉我这道菜究竟怎么做的,这鱼肉怎么能如此细腻,而且竟然还有花香。” “是用那山顶天池里的锦鲤配着一种花做的。”凤帝脸一黑,天池的锦鲤他都养了三百年了,是极为稀罕的灵物,也是他极为喜欢的宠物,没想到被慕画当成普通的鱼烧了,若换作旁人,早被他一掌劈死了,可是面对慕画,他下不了手。 “怎么了?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事?” “呃”我忍,我忍,我忍忍忍。凤帝本来想发火,忽想到慕画为什么舍自己而选择了冥夜,不就是因为冥夜温柔吗,他也要温柔,所以不停的在心里说着忍字。 收回满脸怒色,他唇角一扬,扬出一个难看的笑来:“你没有做错什么事。” “那就好。”慕画拍拍胸脯,松了一口气。 “对了,你说配了一种花,什么花?”他追问道。 “有点像雪莲,却好像又不是雪莲,雪莲是白色的,那朵花却是金色的,分外耀眼,我怕有毒,还特地尝了尝,结果又香又甜,所以就采来配鱼烧了。”他强颜欢笑的脸在瞬间更加黑了,天池锦鲤也就罢了,虽然难养,几百年也就可以养大一只,可慕画竟然采了他培育了三千年的金圣花。 金圣花,三千年才开一次,他都没来得及摘下练丹,就被慕画当一盘菜烧掉了。 这一次,他没忍住,猛地将桌子一拍,沉声一喝。 “你两个滚回去给我面璧思过,这一个月,只准喝水,不准吃饭!” “呜呜呜娘亲,爹爹怎么好好的发突然这么大的火。” “我也不知道,不过主人他一向喜怒无常,我们应该学着习惯” “娘亲,其实爹爹很在乎你的,只要你求求他,他一定不会罚这么重。” “小红球,你要记住,我欠了主人很多很多,我不能再求他做他不想做的事。”这是慕画与小红球的对话。 为此,他惆怅了好久好久 “画儿,你可知道,只要你肯开口求我,只要不是离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42慕画,你的心上人要死了 时间匆匆,又过去了几十年。这几十年,因为慕画修练了仙法,虽然法力不强,但维持容貌还是可以的,所以慕画还是当初来时的样子。 因为有小红球的关系,慕画与凤帝走的越来越近,对凤帝的恐惧也日渐减少,好像他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三口似的。 在小红球的强力撮合下,在凤帝坚持不协的努力下,慕画终于答应了凤帝的求婚。 有关她对凤帝的感情她也说不清楚,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感激与敬重。 她时常在想,她是不是曾经忘记过什么人,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能忘了便是忘了。 她就这样待在南禺山和凤帝,小红球过平静的日子也很好。大婚前夜,她心绪复杂的摸着手里的大红嫁衣,她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曾经也这样看过大红嫁衣一般。 小红球激动的她身边飘来飘去,唧唧喳喳说个没完没了,打断了她的思绪。 “娘亲,你终于要嫁给爹爹了,你兴不兴奋?” “嗯,兴奋。” “那真是太好啦,从此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哦,不,娘亲还给小红球生下弟弟妹妹呢” “呃”她羞红了脸,一想到要与凤帝同床共枕,她心里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的紧张和害怕。 “娘亲,你脸红了耶,我去告诉爹爹,娘亲羞羞了,哈哈”小红球兴奋的飞走了。 她独自一人待在闺房,望着满屋贴的喜字,望着手中他用羽毛为她亲织的大红嫁衣,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做个好妻子,好娘亲。 就在想做个好妻子好娘亲的时候,一个诡异而可怕笑声响起。 “慕画,你的心上人都要死了,你还有闲心做别人的新娘。”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知道你的心上人马上就要死了。” “不,阿离他不可能会出事。”在慕画的心里,凤帝是天上地下最强的上神,没有人可以伤害他。 “你可真傻,我说的不是凤帝,而是冥神。” “什么冥神,我不认识。” “慕画,你可真没有良心,你的冥夜肯为你而死,你却在他要死的时候欢欢喜喜的嫁给别人做妻子。” “不,你说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我会让你听懂的”她的脑袋开始炸裂般的疼痛她仿佛看见一个温暖如仙的男子拉着她的手,站在红月下对她说:“画儿,三日之后是良辰吉日,你我以天地为证,红月为媒,结为夫妻可好。”她眼里满是爱意的看着他:“好。”画面一转,她看到一个女子也像现在这般独坐在闺房,满脸幸福的摸着手中的大红嫁衣,那时候的她,连眼睛里都洋溢着幸福。 “画姑娘,不好了,我刚刚”突然一个小丫头跑了进来,那是贴身侍侯她的丫头。 “怎么了?” “冥神他他” “冥夜他怎么了?” “他抱着九尾狐狸精” “不,不可能”她去了冥神的房间,还未进门,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媚笑声传来。 “夜,你为什么要娶那个凡人女子,娶我可好?” “你早就是我的了,还谈什么娶不娶的。” “不行嘛,人家想要一个名份。” “好吧,我明天就娶你。” “那那个凡人女子呢。” “那个蠢女人还真以为我会娶她,玩玩而已。” “我不明白,夜,你为什么要玩的这么大,干嘛和凤帝抢女人。” “凡是凤帝喜欢的,我都要抢。” “你和凤帝不是情如兄弟吗?” “这个世间哪来的兄弟,不过是情面上的罢了,我与他明争暗斗这许多年,从未赢过他,可这一次,我赢了,不是吗?” “夜,你好坏哦不过,人家就是喜欢坏男人。”她看见那个女人白花花的身体缠上他的身体,她也看见他呼吸急促的抱住了她开始缠绵。 原来如此。原来他娶她不为爱她,只是把她当成了男人斗争的牺牲品。 她想要去责问他,所有的话却哽在喉间说不出来,转身,她离开了,带着小红球一起离开。 然后她和小红球遭遇了蛇精,在她快要被她打死之前,她听到她狞笑的声音。 “不过是个凡人而已,还真以为冥神会娶你,玩玩而已,玩过自然要杀了。” “不,他不可能会杀了我的。” “你这蠢女人到底有没有长脑子,若不是冥神派我来,我怎么敢在他的地界杀你。” “不,不会的。”她说完这一句话,凤帝就带着小红球来救她了。她始终不敢相信他会杀她,却无法不相信他对她的绝情。 “不,我不认识他,不认识”慕画看到眼前的一切难以置信,她疯狂的摇着头告诉自己一切皆是幻想,她不认识冥神。 “慕画,怎么了?连接受现实的勇气都没有了,你以为你看到的这一切都是幻像是不是?”那人冷笑一声, “呵呵,这也确实是幻像,可是你当初却将这一切当成了真,所以才会愤而离开了冥夜。”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给看这些,为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看到真相。” 43你受尽折磨,她却要嫁人 忽然,慕画被人重重一推,跌倒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透过镜子,她看到一座冰冷而黑暗的石牢。 石牢里,吊着一个人。一身白衣被鲜血染尽,暴露出来的寸寸肌肤皆是伤痕。 泛着寒光的钩魂铁锁锁住了他的琵琶骨,他的头有气无力的垂在那里,漆黑的发已然斑白,沾着血迹一缕缕冻结起来。 “冥夜,睁开眼看看你的女人!你在这里受尽了折磨,她却要嫁人了。”忽然有人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了头。 慕画蓦地睁大双眼,她看到一张苍白如纸的脸,还有那一双震憾她心灵的眼睛,虽然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可眼里的温度从未变过。 “慕画,你瞧瞧,他心口处的这一个血窟窿还是你捅的呢?”镜子里的人手紧紧握成拳头,一拳捶向冥夜的心口。 心口处的伤口崩裂开来,血汩汩流出。 “不,我没有,不是我刺的,痛我的头好痛”慕画痛苦的抱住了头。 “唉!”镜子里的人叹息一声, “慕画,你的记性可真差,非得逼我让你亲眼看见你手中的剑是如何刺入他心口的!” “不要——”慕画凄厉的叫喊。画面又是一转,依旧是那个红月之夜,他依旧对她说着那样的话。 “画儿,三日之后是良辰吉日,你我以天地为证,红月为媒,结为夫妻可好。”她眼里却不再是爱意,只是空洞的阴冷,木木然的回答道:“好。”他宠溺而幸福的将她拥入怀中,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却感觉不到半点温暖,袖中飞出一把利刃,直插入他的心脏。 这把利刃不是普通的利刃,而是魔尊东方渊抽了自己的琵琶骨,再用七七四十九名处子的新血冶炼而成的血月刀,是这世间至阴至毒至坚至刃的武器,其威力虽不及轩辕剑,但也足以毁灭一个上神。 若刀再深一公分,那时的冥夜就已经灰飞烟灭。 “慕画,你这恶毒的女人,神尊大人爱你如此,你却要杀他!”突然,一个美丽绝艳的白衣女子闯了进来。 那女子极其痛苦的看着摇摇欲坠的冥神,凄厉的大叫一声:“冥夜——”慕画还没反应过来,那女子又是一声大叫:“我杀了你!”手中的剑已直刺自己而来,她本没有法力,能刺杀冥夜只是因为冥夜对她毫无防备,眼见这女子一剑刺来,慕画无处躲闪。 “噗嗤——”剑刺入肉的声音。一剑贯穿胸膛。被刺的人不是慕画,而是冥夜替她挡了这一剑。 “为什么,冥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要杀你,你却要拿命去护着她。” “她不会杀我的,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冥夜回头看了一眼目色空冷的慕画,眼里无限柔情和信任,转头又对白衣女子道, “我不准你伤害她!哪怕一根头发丝也不准伤害,还有,千万不要让她知道今晚发生的事”说完,他倒在了那白衣女子的怀中。 血,染红了那女子的衣服,怵目惊心。看完这一切,慕画的心在剧烈的颤抖着,手中的嫁衣滑落下来,无声的铺陈在地,像断翼的火蝴蝶一般,失去了生命的活力。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的她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那里面的人不是她,她根本不认识什么冥夜。 她没有杀他,他也没有替自己挡剑。可是不管她怎么否认,她都无法说服自己,因为记忆在刹那间已残忍的闯入她的脑海,一旦闯入,便如洪水冲破堤坝一样,势不可挡。 那些痛苦而深刻的记忆,她再也无法抹去。她想起了一切的一切,包括她被无形的邪恶力量控制,丧失了意识刺了冥夜一刀,她全都想起来了。 后面发生的事,不过是那个白衣女子恨她,却又无法杀她,只能报复性的编织一个虚无而残忍的幻像来虐凌她的心。 而那时的冥夜昏迷不醒,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至于那个蛇精,或许只是恨她人之中的一个罢了。 为什么就在她想要放下一切的时候又让她想起一切,难道她慕画真的是个害人精,害了冥夜,她不能再害了凤帝。 可是冥夜呢?她要如何才能救他。记忆找回来,她才知道自己心里真的住着一个人,她爱这个人。 是她该死,倘若那个时候她可以坚定不疑的信任他,不离开冥界,等待他醒来,或许就不会走到今天两难的地步。 “冥夜,不,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不要”她痛哭在地。 “究竟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他!” “很简单,你来了,我便放了他。”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想看到这天上地下最好的一对兄弟反目成仇!因为我一个人活的太过痛苦,我要让他们陪我一起痛苦,因为我今日所受的所有痛苦都是冥夜和凤青离造成的,还因为”那个人的眼神骤然一痛,眸色复杂的盯着慕画,后面的因为他没有说。 “慕画,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他生还是死?” “我要他活着,我要他活着” “好,那你过来,一个人过来,否则我会让他死的很惨。”慕画的心彻底崩溃,在那个声音的蛊惑下,她偷偷下了南禺山,去了那个人所说的地方。 这一去,便无法回头。 44跳下诛仙台 慕画根本不知道,她所看到的,也只是幻像,不过这个幻像并非真正的幻像,而是时间倒回。 在慕画被凤帝带回南禺山之后,有魔界余孽趁虚而入,潜入冥界想要擒获冥夜,逼迫他解了昊天塔的封印,放魔尊东方渊出来。 九尾狐因爱生恨,和魔界左护法风无痕理应外合,重伤昏迷的冥夜神不知鬼不觉的被带走。 因为冥神被慕画刺成重伤是绝对不能让人知道的秘辛,所以冥夜在清醒的瞬间只宣布说自己要闭关修练,所以他的离开,并未引起冥界中人的怀疑。 在魔界石牢冥夜遭受了各种酷刑,可不管如何,他都没有屈服。到最后,风无痕失去了耐心,想要杀了冥夜。 也不知那九尾狐哪根神经搭错了线,她背叛了冥夜,却又后悔了,她割了自己的九条尾巴,化作冥夜手中的利器,助冥夜杀了风无痕,走出了魔界石牢。 回到冥界的冥夜因伤势过重,不得不选择闭关修练。他原想马上去找慕画,可那时的他没有把握能修复好自己破碎的元神,倘若不能修复,他便要归于混沌,他不能在找回慕画之后,又让她面对孤寂的后半生。 如果他死了,在慕画的身边至少还有凤帝。不管他和凤帝的关系是否决裂,他都相信凤帝会善待慕画。 这一闭关,就是几十年,几十年对于凡人来说很长,对他来说不过须臾。 须臾之间,他就得到消息慕画要嫁给凤帝了。这本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亘古便存在的上神凤帝终于要娶妻了。 可当神仙们知道上神凤帝娶的竟然一介凡人,顿时议论声起,谈之皆是摇头,都认为凤帝疯魔了,选来选去,选了这么多年,就选了一个凡人。 这比当初冥夭爱上一把剑,还要让人觉得瞠目结舌,荒唐可笑。轩辕剑至少还是上古神器,而慕画算什么? 在某些所谓神仙的眼中,凡人不过如蝼蚁一般,他们是万分瞧不起的。 所以天界才会有人妖,人仙之类的禁忌之恋。就连天帝也看不下去了,近日,他正为自己最疼爱的七女儿和一个凡人勾勾搭搭烦恼,不想就出了凤帝这个极坏的榜样。 到时侯,就算他想棒打鸳鸯,他的女儿也会言之灼灼的对他说:“你看连上神凤帝都娶了凡人,女儿为何不能嫁个凡人”为了防止这样违反天条的事情发生,更为了防止以后再出现这样的事,天帝亲自去了一趟南禺山。 为了成功的说服凤帝打消娶一个凡人的念头,天帝差点磨破了嘴皮子,还退了一步说,就算要娶,至少也要等慕画修练千年,登上仙界再说。 可凤帝是什么人?他素来极度自我,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更不会在乎旁人的言论,不要说天帝亲自来劝,就是他亲爹亲娘来劝,他也不会放弃娶慕画。 也正因为他的极度自我,这纷纷流言才没有给他造成任何压力和困扰,相反,他的心情是极喜悦的。 他活了这么久,才学会真正爱一个女人,这对于他来说,是无比幸福的事。 任何人都不能阻拦他娶她。大婚前夜,按规矩,他是不能见慕画的。他很想见她,可他忍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慕画这个傻丫头是个喜欢讲规矩的人。他欢欢喜喜的坐在那里,托腮展眉,唇角勾着幸福的微笑,专注的听小红球叽叽喳喳的讲个没完。 “爹爹,爹爹,我告诉你哦,娘亲脸红了耶,你可不知道她脸红的样子有多么的好看” “爹爹,娶了娘亲之后,你一定要对娘亲好哦,可不要再动不动就发脾气了,你发脾气的样子好可怕” “对了,爹爹,娘亲说她觉得你笑的样子最好看,明天你一定要多笑哈,不仅明天,以后也要多笑” “爹爹,你一定要多努力,和娘亲生一堆胖娃娃那样我就不孤单寂寞啦” “”他通通好脾气的点头,心里跟着笑开了花。原想:这花开之后便能结果。 只可惜,第二天一早,风刀霜剑将花打的七零八落。他以为慕画出了事,和小红球一起发疯似的寻找她,当他披头散发,赤着双脚,红着两眼,心急火燎的找到她时,她却安然的躺在冥夜的怀里。 在接下来的日子,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凤帝和冥夜之间的误会越结越深,他心头的愤怒之火也越烧越烈,终导致了一场大战其实一切不过是魔尊东方渊利用慕画精心布下的局,这离间计的伎俩虽然都被人玩烂了,却很好用。 后来,慕画自觉亏对凤帝,亦亏对冥夜,更亏对因她而死的万千生灵。 她只留下一句话。 “冥夜,青离,你们不要再打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原不该活在这世上。”转身,绝决跳下诛仙台。 45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爹爹,你怎么了?”凤帝的思绪在慕容颐的呼唤声中戛然而止。他蹲下身子平视着她,又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就像抚摸曾经那个小小的红色羽球一般:“爹爹没事,颐儿,你在这清冥山过的好么?” “我在这里很好呀。”慕容颐很肯定的点点头, “师公和师叔对我都很好。”虽然师公对她很严厉,可她知道师公是为她好,再说师叔阳光也特别特别的照顾她,一般的粗活重活都舍不得让她做。 “你想不想跟爹爹回南禺山?”说话时,凤帝脸上带着毫无掩鉓的宠爱。 她是他身上的羽毛,沾了他的上神之力,凭她的修为加以时日完全可以修练成仙,只是她放弃了修练成仙的机会,甘愿忍受七十二道天雷,堕入轮回,投胎转世追随慕画。 她永远也不会忘了,慕画是她的娘亲,而他是她的爹爹。只是在她终于快要成功的时候,他这个爹爹却亲手杀了她。 “爹爹,南禺山是什么地方?有这清冥山美么?”她眨巴着天真纯净的眼睛,好奇而充满向往的问道。 “当然比这里美多了,颐儿跟爹爹回去就知道。”小手罩在额角上,她认真的思考起来,踌躇了一会儿,摇头道:“我还是不能跟爹爹回去。” “为什么?”凤帝有些失望,眼神黯了黯, “难道你不想和爹爹待在一起?” “不是啊,颐儿很想和爹爹在一起。”慕容颐牵起凤帝的衣袖,俊秀的小眉毛拧成一条直线,有些为难道, “可是颐儿更想和娘在一块,这里离玄玉山很近,颐儿若实在想娘了,还可以求师公带颐儿去玄玉山玩。”凤帝会心一笑,继而觉得有些遗憾,他在南禺山待不了多长时间,因为离慕画重生之期不远了,即使他将慕容颐带回去,他也不能陪她。 如果他和慕容画都重生,那颐儿该何去何从,到时,她是否还会投胎转世成为他和慕画的孩子? 若果真如此,那真是完美的结局。他和慕画,小红球一家三口就会在凡世间团聚了。 可当他成为凡人的时候,这一切,都不是他能掌控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一世,或许又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可纵使如此,哪怕有百分之零一点的希望,他也不会放弃。 “颐儿,想不想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他蓦地就问了这一句话。 “想啊?”慕容颐回答的毫不犹豫, “可是,爹爹是颐儿的爹爹,却不是娘的夫君,我们一家三口怎么在一起啊?”凤帝垂眸想了一会儿,笑道:“不如这会子我们就去玄玉山接你娘一起出来。”慕容颐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凤帝道:“不行呀!娘又不认得你,怎么可能会跟你出来,还有哦!”顿一顿,她凑向凤帝的耳朵道, “冥夭奶奶告诉我,我不能和娘走的太过亲近,否则她会想起过去,这样娘就修练不成渡世法诀了。”凤帝笑了一声,伸手在慕容颐鼻头一一刮,怜惜的叹息道:“真是个好孩子,时时刻刻都知道为你娘着想。”话锋一转,又笑道, “不过你放心,有爹爹在,不会让你娘修练不成渡世法诀的。” “真的吗?爹爹。” “当然是真。” “好耶,好耶。”慕容颐欢喜的鼓掌,高兴过后,忽然又皱起了小眉头, “可是我们如果一起走了,那冥神和师公怎么办?还有冥夭奶奶和阳光师叔,他们会伤心的。” “你这傻丫头,真是担心个没完了,这样吧,我们就接你娘出来玩一天好不好?” “好耶,好耶。”开心的笑又重新荡漾到慕容颐的脸上,一圈又一圈,笑眉稍到眼角,从眼角到唇角,皆是满满的快乐。 “颐儿,是谁呀,你怎么笑的这么开心?”在茅房里忙活了半天的阳光听到声音急步走了出来,只见他衣袖撸起,一只手里拖着一根扫把,另一只手上提着没用完的水,脚上趿着防水的木屐,满头是汗,一脸疑惑的看着慕容颐。 当看到慕容颐正亲热的牵着一个男人的手,再往上看到凤帝惊为天人的容貌时,阳光手中的扫把和水桶双双落地,水桶咕噜咕噜滚的老远,水洒了一地。 “颐儿,你你你”阳光脸色一变,语无伦次的伸手指着, “这这个男人是谁谁?”凤帝瞧着阳光的模样竟有些滑稽,看来这小子是看上他家小红球了,否则怎么一见到男人牵着小红球的手,就是这副模样。 也难怪。他和慕画的小红球本来就是这个世上最好最美的女孩子。 “师叔,他是”慕容颐正想介绍,阳光已经急不可耐的一把夺过慕容颐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一拉,开始教训起来:“颐儿,你年纪小不知道这人心的险恶,尤其是陌生男人最不能与之亲近,谁知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 46颐儿被拐子拐走了 “师叔,我” “我什么我,我告诉你,不要和陌生说话,特别是陌生的男人!”说到最后,阳光几乎是咬着牙吐出字来的,又愤怒的瞪了一眼凤帝一眼, “我告诉你,像我家颐儿这般秀外慧中天生丽质粉雕玉琢明眸皓齿国色天香钟灵毓秀的美人儿”喘一口气接着道, “还有冰清玉洁,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接近她的,说,你跑到我清冥山来公然握着她的手做什么?”凤帝眉梢轻挑:“不公然握着,难道还要偷偷握着?”阳光更加气愤,慕容颐看着他,微光淡淡,照着他脸上的汗亮晶晶的,被汗浸湿的头发贴在他的额间,有些狼狈的样子。 只听见他牙咬的咯咯作响,慕容颐偏头问道:“师叔,你这么生气的咬牙做什么?他是我爹爹呀!” “啊?”阳光当即呆成一尊塑像,抽抽嘴角道, “他他是你爹爹?” “是呀,他就是我爹爹。” “呵呵呵原来是爹爹啊!”说完,看了一慕容颐道, “颐儿,你怎么不早说,原来是咱们的爹爹来了。”慕容颐嘟着小嘴道:“人家倒是想说,你也没给人家机会说呀。” “是呀,是呀,是我太性急了些。”阳光点头承认了错误,然后复又看向凤帝,脸上满是恭敬的笑, “原来是爹来了,我刚刚只是牙痒,对就是牙痒,磨了一磨,呵呵磨了一下舒服多了,爹切勿见怪哈”因为紧张,他说话有些语无伦次。 凤帝轻飘飘的瞟了他一眼,凉幽幽道:“她叫我爹爹,叫你师叔,你又是喊的哪一门子的爹?”阳光:“呃”慕容颐捂着小嘴嘻嘻笑。 阳光尴尬的挠挠头,一脸傻笑的看着凤帝。 “师叔,爹爹要带我去一趟玄玉山看娘,我去去就回啊!” “啊?哦”阳光一心想挽回自己在凤帝心目的形象,未及深思就点头答应了。 当凤帝牵着慕容颐的手化作一道流火飞翔于天,只刹那间便消失的时候,他才蓦然惊醒过来。 颐儿死了,他前世的爹爹应该是那个大坏蛋赵昀,据他所知,赵昀的阳寿还未尽,颐儿在冥界哪里又冒出来一个爹爹? 我的娘哎!不会见我家颐儿长得聪明可爱又漂亮,起了歹心,将颐儿拐走了吧! 肯定是的!因为颐儿在这里根本没有爹。阳光为这一可怕的想法所震惊,想去追又无处追起,吓得四脚无力,瘫软在地,痛悔的使劲拿手捶自己的头。 对了,赶紧去找师父。 “师父,师父,听到请速回话,颐儿被人拐走啦,呜呜”好半天,才听到鬼帝回话。 “你个死小子,要你有什么用,连个小丫头都看不住!” “师父,等你回来怎么罚我都行,赶紧去救颐儿呀,她被一个红头发,琥珀眼,长得美的一踏糊涂的男拐子拐走了。” “你说的是我吗?”凤帝将头凑到镜子跟前。慕容颐对着镜子撅着小嘴,有些不高兴道:“师叔,你怎么不相信我呢?人家不是告诉过你他是我爹爹么。”阳光懵了,感情这男人还真是颐儿的爹爹? “死小子,等我回来拿你是问!关了。” “哎哎哎,师父,你等会啊,那个真是颐儿的爹爹啊?”鬼帝冷着脸,泛着酸味的 “嗯”了一声。 “啊?”阳光感觉头疼欲裂了,怎么办?他一二再再而三的得罪了爹,那以后还怎么追到颐儿啊,他赶紧堆出一副笑脸在镜子里喊道, “爹,爹,我刚刚只是在跟我师父开玩笑的,莫当真,莫当真哈我在这里诚心诚意的跟您老人家道个” “啪!”鬼帝一把将镜子翻转了过去,阳光的道歉声被淹没在镜子里。玄玉山,清风亭。 凤帝与鬼帝对面而坐,慕容颐已经急不可待的去找叶画了。 “想不到这一次冥夜这么大方,竟让你亲自出来迎接本尊?”凤帝眉心微皱,也不知冥夜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本来想像上一次一样来的神不知鬼不觉,再悄悄的带走慕画,没想到,刚到玄玉山脚下,鬼帝就迎了过来,这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鬼帝表面平静无波,心内却有点不是滋味,他是慕容颐的师公,慕画的师父,尚且不能和慕容颐如此亲密,怎么凤帝一来就让慕容颐开开心心的认他做爹爹了。 看来,他们真是前世修来的缘法。他与慕容颐有缘法,那与慕画呢?重生之后,他和她会是如何,如果他们成双成对,那冥神又如何? 也是,冥神现在命都快没了,哪有空想这些儿女情长的事。都说女人善变,其实男人也善变。 不久前,冥夜为了防凤帝设下结界,这才过了多少天,不仅撤了结界,还让他亲自迎接,好像唯恐不能把叶画推入凤帝怀里似的。 看来冥夜思虑再三,终是决定要赴死了,不然怎么可能让凤帝轻而易举的再闯入玄玉山,借机和叶画套近乎。 凤帝和叶画套近乎又关他什么事?为何他心里会觉得不爽快,难道真如冥夭所说,他看上叶画了? 不会!他立刻就否定了他自认为荒唐的想法,镇定了神思,只淡然一笑:“难不成还能再让凤神尊再悄悄的来,悄悄的走?”顿一下,又道, “这样难免会显得我冥界中人太没有礼数了。”凤帝听出鬼帝的弦外之音,知道他是在讥讽自己,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眉梢邪邪一挑,冷笑道:“你冥界中人果然懂礼数,既然懂礼数,就该冥夜他亲自来接,他人呢?” 47一家三口团聚 鬼帝不急不忙的斟了一杯馨香袅绕的茶递到凤帝面前,淡声道:“在这冥界他最大,只有他管我,哪有我管他的?我怎么会知道他在哪里。” “你这话怎么透着一股子酸味?” “酸吗?”鬼帝不以为然的笑道, “我并不喜欢吃酸的东西,不过曾听闻凤神尊最喜欢喝醋。” “你这人?”凤帝摇摇头, “果如冥夭那死丫头所说,最是个说不出味的脾性,也只有冥夜能容忍你这样的下属。”鬼帝只客套的干笑了笑,未再置一词,想来,说多了也没什么意思,因为凤帝并没有说错,他的确酸了,而且心里酸透了。 他不理解,冥夜为何要把叶画托付给他的情敌,其实,他也是可以托付的人,再说,他还是叶画的师父,师父照顾徒儿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凤帝知道鬼帝的古怪脾气,他说什么,或者不说话,他都不会太在意。 本就是两个没什么交情的人,自然不会在意太多。轻抿了一口茶水,舌尖感知的是淡淡苦涩之味,苦过之后却慢慢品出清甜的香味来,轻吸一下鼻子,鼻端梅香萦绕,他心里暗自一叹, “她做的梅花茶还和从前一样的味道。”再喝一口,花味渐浓,茶味更醇,想起在凡间曾与她在山间做夫妻的那段岁月,唇角边不由的溢出笑来。 那时的他们,倾心相待,温暖彼此。倘若,他真的甘愿只做个农夫,陪伴画儿一生,或许就不会是今日的结局。 “爹爹,爹爹,我把娘带过来了。”远处,跑来慕容颐娇俏灵动的身影,她的小脸跑的红扑扑的,满脸皆是欢快的神情,手里还牢牢牵住了叶画的手。 “颐儿,你慢些。”叶画刚刚修练完毕,体力还没有恢复,有些跟不上慕容颐的步伐。 “凤神尊倒真敢带着颐儿双双来见她,就不怕她想起了过去,修练的渡世法诀功亏一篑?”一个慕容颐都已经不敢太过亲近叶画,若再添一个慕容青离,那不是雪上加霜? 因为记忆这种东西最为玄妙,即使没有了,也可能会突然记起。凤帝很是泰然道:“在她眼中的我不是我,她又如何会记起不该记起的事。”鬼帝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凤帝肯定是想对叶画用幻颜之术,在叶画的眼中他不再是慕容青离的样貌,他闷闷的笑了一声,倒是他多虑了。 起身道:“那就不打扰凤神尊了。”说完,他即刻离开。走了两步,又回了头。 遥遥那端,随着慕容颐走来一个飘逸如风,轻盈若羽的身影,黛色的眉,清澈的眼,雪般的肌肤,若花的唇瓣,还有唇角边那似有若无,清浅的笑。 他怔了怔,心更加酸涩了。她怎么能生的如此动人,又怎么能在拨动了他的心弦之后,很快就会抛却这里的一切记忆若无其事的离开了他。 到此刻,他方肯承认,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不再把她当徒弟看待,只是把她当女人看待,一个让他砰然心动的女人。 可是心动又能怎样?她要重生,难道他还要效仿凤帝跟着他轮回转世为人? 他摇头一笑,笑自己真是疯了,更笑自己无能为力。 “咦?怎么我和娘一来,师公就走了。”慕容颐跑到了凤帝面前,一双眼睛眼巴巴的看着鬼帝的背影,担心道, “难道师公生我气了?”叶画也颇为担忧的朝着鬼帝离开的方向看了看,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几日,她总觉得鬼帝师父心事重重的。 原来公主师父在的时候,有话她还可以问她,可公主师父走了那么多天都没有回来,她有话也不知问谁。 冥夭离开的前几天,冥神亲自来传授她渡世法诀,面对冥神,她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如当初第一眼见到时,有种熟悉的感觉,除此之外,她对他还有种特别的亲近感。 冥神和她之间无需多话,只一个眼神或是一个动作,他们总能彼此心领神会。 在他面前,她由一开始的拘谨很快就变得放松而愉悦。就在她觉得两个人相处的很是轻松自然的时候,冥神走了,鬼帝师父来了。 在鬼帝面前,她相对会显得小心谨慎一些,唯恐犯了错,惹了师父生气。 尽管如此,她还是摸了摸慕容颐的头道:“不会的,师父他不会生颐儿的气,颐儿这么懂事又可爱。”凤帝的眼神只凝聚在叶画的脸上,心里有种无可奈何的疼痛感。 在她面前,他连以真面目示她的勇气都没有。 “你说的对,我家颐儿如此懂事可爱,谁敢生她的气。”凤帝冲着叶画笑了笑,眼里带着丝丝融融的魅惑柔情,又道, “他只是茶喝多了,尿急。”叶画不认得他,只礼貌性的点头回以一笑,在眼睛撞向他眼睛的时候,她心里微微一悸,好似整个人在瞬间掉落进他那双幽深的看不见底的瞳仁里。 “真的吗,爹爹?师公真没生我气?”慕容颐还是有些担心。 “你很在意你师公啊!”凤帝的话有些吃味。 “当然啦。”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师公啊!”慕容颐垂下眼眸,兀自叹了一声,等爹爹走后,她自会去师公那儿领罚,正想着,猛地一拍脑袋道,回头道, “对了,娘,我都忘了介绍了,这就是我爹爹。” 48红脸,白脸 映入叶画眼帘的是一张极为普通的脸,她甚至看不太清他的样貌,只因他的样貌平凡到疏淡,让人见之难以留下深刻的印象。 偏偏这样让人难以记得的脸上嵌了一对最为动人魅惑的漂亮眼睛。这一双眼睛,早已超脱了他的平凡,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慕容先生,你好,我是叶画。”她收回神思,微福一福身子朝他施了一个礼。 “你就是颐儿的娘?”凤帝忍住满腹相思,作出一副陌生的神情来,摸着下巴将她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一番,心头暗想:“画儿,你可知道,我最不愿让你忘了我,却又不得不让你忘了我?”叶画笑着摸了摸慕容颐的头,她并不认得凤帝,对慕容青离的记忆也早已消失,自然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还真以为他是慕容颐的亲爹。 她有些尴尬的笑了一声,解释道:“是干娘。” “干娘也是娘。”凤帝轻蹙着眉头,眼底却是掩不住的温柔, “颐儿倒没说大话,你果然生的不错。”叶画脸上一红:“慕容先生谬赞了。” “我这人一向实话实说,你的确生的不错。”凤帝站起身来,面对着叶画,话峰一转又道, “不过比我生的略次些。”他虽敛去了容貌,周身的气势却半点未减,这一站起来就给叶画带来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她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很是谦虚道:“慕容先生所言甚是。”慕容颐捂着嘴笑,笑完又伸手在脸上刮了两刮:“爹爹你真是不知羞,哪里有我娘美了。” “都说女大外向,这么快就胳膊肘朝外拐了,竟然说你娘比爹爹生的美。”凤帝睫毛微微一颤,瞪了一眼慕容颐,虽然想露出一副凶相,却全是宠爱。 慕容颐笑道:“爹爹此言差矣,颐儿永远都不会胳膊肘朝外拐的。”凤帝怔了怔,这才回转过来,在慕容颐的心目中,唯有叶画才是她最最亲的娘亲。 说完,慕容颐扯一扯叶画的衣袖:“娘,今天爹爹说要带我出去玩,你就陪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叶画为难道:“这不太好吧?” “娘,求求你了,就一会,一会嘛!”慕容颐可怜巴巴的乞求她。其实,她真的很希望很希望他们一家三口可以真真正正的团聚在一起,虽然这个爹爹才见了两面而已,可她的确把他当亲爹爹来看待的。 “不行!鬼帝师父不会让我去的。”叶画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看来你这娘做的一点也不称职。”凤帝脸色立变,声音也变得沉冷起来,冲着慕容颐招招手道, “颐儿,我们走吧!你娘并不喜欢你,别白讨没趣了。”叶画赶紧摆手道:“不不是的”她想解释却又不知道如何解释,记忆没了,不管是脑子还是嘴巴都变得笨笨的。 “呜呜”慕容颐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下痛哭了起来,一边抱着叶画的大腿,一边抬头望着叶画哭诉道, “我亲娘不肯认我,原以为认了娘,娘会喜欢我,没想到娘根本不喜欢我,连带我出去玩一次都不愿意。”哭完,抹了一把眼泪鼻涕,又看向凤帝哭道, “爹爹,为什么颐儿想要娘疼,想要娘陪就这么的难?为什么爹爹不能给颐儿一个完整的家?为什么要让颐儿做一个没娘管没娘爱的孩子?别的孩子都有爹有娘,为什么颐儿只有爹,没有娘,为什么”叶画听着她声声哭诉着为什么,听的心里发酸,鼻子也跟着发酸。 她真的不是那样的意思,她还是很喜欢颐儿的。她再不忍心听下去,连忙蹲下身子道:“好颐儿,你别哭了,娘去,娘去还不行吗?” “真的吗?娘你答应啦!”慕容颐的望着她,眼睛弯成一道可怜又可爱的月牙儿,眼泪中含着激动的笑。 叶画伸手替她抹了眼泪道:“真的。” “娘抱!”慕容颐干脆撒娇到底。有爹爹在,他不会让娘记起过去,她终于可以放心大胆一回,让母后抱抱她了。 “嗯,娘抱。”叶画一把将慕容颐揽入怀中。慕容颐将头搁在叶画的肩上,抬头朝着凤帝望了一眼,父女两人对视一笑,慕容颐吐了吐舌头,凤帝则满脸得逞的笑。 不亏是小红球,果然很懂他的心。远处,鬼帝一声叹息。想不到这凤帝和慕容颐还是一对演戏的高手,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就这样把叶画忽悠走了。 唉——他这个徒弟也真是一个傻子,竟然一点也看不出来。或许,血缘天性如此,即使斩断了记忆,也斩不断这天然的血脉亲情。 正想着,就听到叶画在呼唤他:“师父,师父,鬼帝师父”鬼帝知道叶画叫他只是想征求他的同意。 尽管他十二万分不情愿去露个脸,可顾忌着冥神的交待,他不得不出去露个脸。 倘若不是因为冥神天寿将至,他也不会如此听话。离开冥界。天空,终于不再是灰蒙蒙的了,一片清澈的蓝,如钻石般通透。 灿烂的阳光穿透云层,毫无保留的照耀在叶画和慕容颐身上。起先接触到阳光,叶画和慕容颐做为阴间鬼魂本能的就会觉得害怕,可当凤帝拉着她们两个人的手,让阳光一点一点照射在她们身上,她们并没有感觉到一点不适,浑身上下反而是说不出的暖意洋洋。 49一家三口的幸福时光 原来鬼魂也是可以见太阳的。当然,前提是必须要有法力高强的人为她们保驾护航。 此时,叶画方知,原来颐儿的爹爹这般厉害,不过看他手指头轻松的在自己和颐儿身上绕了两绕,她们就可以重见天日了。 碧海银沙,叶画和凤帝坐在沙滩上晒太阳,慕容颐脱了鞋子光着小脚丫在沙滩上欢快的奔跑着,时不时的发出一阵阵发自内心的银铃般的笑声。 叶画和凤帝独处时虽然觉得有些尴尬和不自在,可听到慕容颐笑的如此开心,她也跟着笑了出来。 凤帝转头一看,正好撞到她的笑。这一笑,那样温柔,温柔到要把人融化。 就像当初他打鱼回家时,看到她坐在家门口纺布,看到他回来,她会温柔的唤一声:“阿离,你回来啦!”那时她的笑,就是如此温柔。 他呆在那里,陷入往日的柔情难以自拔。身子微微朝她倾了过去,情不自禁的就想去亲近她,想要伸手摸一摸她的脸,更想要将她抱入怀中。 感受到凤帝的视线和亲近,叶画脸上微微一红,转头时,凤帝已经慌里慌张的转过了头,挪回了原来的位置,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本正经的坐在那里。 叶画见此,反倒不好说什么了。 “爹爹,娘,你们快来看,海里有鱼耶!”慕容颐激动的跑了过来,满头满脸的汗珠子。 凤帝疼惜的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望着她晶亮通透的眼眸,他笑问道:“颐儿,在岸上看鱼有什么意思,想不想要爹爹带你去海里看看?”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慕容颐眨巴着眼睛,不敢相信。 “有爹爹在,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说完,凤帝很自然的一把握住了叶画的手,叶画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手就被他温暖的大手包围了。 刹那间,三人已来到海面,也不知凤帝使了什么法,从海面飘浮起一个巨大的,泛着七彩流光的泡泡。 “画儿,颐儿,走喽!”叶画只感觉自己被人轻轻一拉,转眼间,人已经立于泡泡之中。 “哇,爹爹,你好厉害哦,你真是这个世上最最最厉害的爹爹!”慕容颐兴奋的不知所已,不停的称赞,还不忘激动的问叶画道:“娘,你说我爹爹是不是很厉害呀!”叶画笑着回应道:“厉害,厉害。”说完,就急于想抽回手,可越是想抽回,凤帝却握的越紧。 “慕容先生,你可以放开我了。”最后,她不得已开口请求。凤帝转头看她,脸上是无尽欢喜之意,唇边勾起一抹戏谑的邪笑,挑眉道:“你确定?” “嗯,确定。” “那好。”凤帝手微微松了松,却还是握住了她润莹冰凉的手指头,又拿一种宠爱的却夹着恐吓的腔调道, “不过我一松手,你身上的法力就没了,那样你就会从水泡里掉出去,沉入海底。” “啊?”叶画害怕的惊讶一声。 “娘,就让爹爹握住你的手嘛!不然掉下去就死定了。” “呃,好吧。”叶画思忖再三,也只能任由凤帝握住她的手了。 “哇,爹爹,娘亲,你们看,有珊瑚哎,这珊瑚好美好美” “画儿,颐儿,喜不喜欢这珊瑚?” “喜欢喜欢”慕容颐雀跃不已。叶画则内敛了许多,只点头道:“喜欢。” “好,我这就摘来,为画儿和颐儿每人做一对珊瑚串。” “真的吗,爹爹?你真是太好了。”叶画不想太麻烦凤帝,正想拒绝,凤帝却道:“画儿,你不许拒绝,否则就把你丢进海里喂鲨鱼。”叶画:“呃,好吧。”凤帝如丝缎般的长发飘散出一缕,穿透水泡缠上珊瑚,只轻轻一拉,一株漂亮的红珊瑚已落入泡泡里。 慕容颐好奇的摸来摸去,接着她又开始连连发出惊叹。 “哇,这是什么鱼,五颜六色的好漂亮哦” “哇,我的天啦,这大鲸鱼好大好大呀” “哇,快看,快看,这鱼像蝙蝠一样哎,它朝我们游过来了,游过来了” “哇哇哇”玩过了海底,凤帝将珊瑚收入袖中,三人上了岸,叶画正想提议说时侯不早了该回去了,凤帝突然问道:“颐儿,去了海里,想不想到天上去玩一玩?” “想呀,想呀!”慕容颐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也从来没有玩的这样尽兴过。 前世在皇宫,虽然一开始父皇对她不错,可终归有许多规矩要守,后来母后失了宠,她被送到婉夫人那里,那种可怕的日子就更别提了。 唯有此刻,她是全心全意放松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在爹爹面前可以恣意放纵。 而这样的放纵,于她而言,或许只是昙花一现。叶画见她高兴的模样,不忍扫她的兴致,只能点头表示同意,反正出都出来了,她就陪颐儿玩个尽性。 凤帝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一声啸鸣。从天空远处飞来一只火红火红,美丽夺目的凤凰。 叶画只见过孔雀,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凤凰,一时间竟看呆了。神鸟毕竟神鸟,非凡间孔雀可比,其神姿当真难以用言语描述。 “画儿,站稳了!”她的手再次被他握起,轻松一跃,已立于凤凰之上。 凤凰长鸣一声,冲天而上,叶画一个没站稳,抱住慕容颐正好跌入后面凤帝的怀抱,凤帝也正好明正言顺的抱住了她。 温香软玉在怀,凤帝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昵,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欢喜与激动。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希望,希望此刻便是永远。天空,祥云环绕,有五彩鸟儿纷纷飞来绕着他们一起飞翔。 天边,忽有异光闪过,稍纵即逝。 50凤帝,我要你死 天边,红光隐退。一切仿佛恢复了平静。只是太阳的光线不似刚才那样是明亮刺目的金黄之色,周边一圈好像被重彩朱砂描绘出一层妖异的艳红之色,照耀着大地,更添浓烈鬼魅。 凤帝回头望了望,舒展的眉间挑出一抹淡淡的疑惑之色,他追随画儿三生三世,倒忘了曾经被他和冥夜联手封印的东方渊,此刻天现异象,难道东方渊要出来了。 不可能。东方渊被他们打成重伤,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冲破昊天塔的封印。 为防意外,指尖飞出一片轻盈的红色羽毛,羽毛迎风飘向昊天塔的位置,在塔尖停留下来,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加固了封印。 他不知道,东方渊吞噬了冥夜的邪念,日夜修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打的气息奄奄的东方渊了。 而他也不再是当初那个神界第一的凤帝,转世投胎三生三世,还要再逆天而为重生,他的元神早已虚耗,如今再强行加固封印,他顿感有此吃不消。 可看着叶画和慕容颐开心的样子,他只有强撑。 “凤青离,我要你死,我要你死”红光之内的人正盘腿而坐,闭目修练,突然飞来一道封印,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惊醒过来,刚刚要凝聚好的三魂七魄在瞬间就要再度支离破碎。 他在红光里痛苦的扭曲着身子,努力的开始重新凝聚飞散的三魂七魄。 只差一步,他就能冲破封印,没想到突然遭遇到凤帝。幸亏凤帝已不是当年的凤帝,否则他就要功亏一篑了。 看来慕画还真是管用。为了她,凤帝和冥夜不惜大战。为了她,凤帝不惜转世投胎成为凡人。 为了她,冥夜不惜在重伤之下还为她凝聚三魂七魄,最终让他趁虚而入,吞噬了他的邪念他真应该感谢慕画。 可慕画也不是万能的。本以为控制了慕画的思想就能成功的控制冥夜,没想到冥夜竟然控制住了自己。 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冥夜自以为大义的牺牲了自己。在自己没有足够强大之前,他不能失去冥夜的邪念。 除非等他冲破昊天塔,再吸食了冥夜的另一半意念,将他彻底的变成自己的傀儡,他才可以随心所欲的消灭了冥夜。 至于凤帝,那个时候的他追随慕画只是一介凡人,他想捏死他不过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而慕画,他要如何对待?杀,有点不忍。不杀,又觉得可恨。 “阿嚏”立于凤凰之上,翱翔于天的叶画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怎么了,画儿,你是不是觉得冷了?”凤帝关切的话语很自然的说了出来。 “爹爹,娘身体不大好,吹了风可能受了风寒,你赶紧把披风脱下来给她穿嘛!”慕容颐赶紧抓住机会,回头看了一眼凤帝,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还是颐儿说的对。” “啊?”叶画吓得赶紧摆摆手, “不不不,我一点儿也不冷。”话刚落音,一袭柔软而温暖的黑色羽袍已经罩到了她身上。 她刚想脱下来,慕容颐一把扯住了羽袍边沿,将小小的身子缩了进去,后背紧紧贴在叶画身上,笑道:“娘,你不冷,颐儿冷啊,就让颐儿一起沾沾爹爹的便宜嘛。”叶画:“呃,好吧。”凤帝哈哈一笑,又故意让凤凰飞的左摇右晃,就算叶画想挣脱他的怀抱也不能。 “哇,白云,爹爹,娘,你们看,这朵白云的样子好像颐儿的小貂儿哦。” “颐儿想不想躺在白云上睡觉?” “想呀!”凤凰停了下来,凤帝拉着叶画和慕容颐的手飞到了白云上。 “哇,好软,好舒服!”慕容颐躺在白云上尽情翻滚,滚着滚着,把瞌睡虫滚来了。 她打了一个大哈欠,惺忪着眼道:“爹爹,娘,你们慢慢聊,颐儿想睡一会啦。” “嗯。”凤帝点头。 “唉!颐儿哦你睡吧!”叶画想着如果慕容颐睡觉,她与慕容先生在白云上孤男寡女的相处该有多尴尬,可看着慕容颐累的打哈欠的样子,她又不忍心非拉着她作陪。 “嗯,好舒服。”慕容颐闭着眼睛享受的感叹一声,滚在白云里,扯了一块云絮盖在身上,很快就见了周公。 气氛突然冷凝下来。 “呃,慕容先生,如果你累了,也可以休息休息。”叶画率先打破尴尬,她想如果慕容先生也睡了,她一个人反而会自在些。 凤帝右手肘撑在绵软的白云上,身体斜斜的躺着,一身全黑衣装,衣上并无半点装饰绣纹,全身上下唯一妖艳的地方便是那一双**夺魄的眼睛。 他眼睛向下略瞟了瞟,然后抬起头看向叶画,勾了勾轻薄的嘴唇,唇角向上一扬,邪魅的笑道:“一起睡,怎么样?” “这怎么可以。”叶画不假思索的直接拒绝。 “怎么不可以?你是颐儿的娘,我是颐儿爹爹,我们睡在一起天经地义。” “爹是亲爹,可娘是干娘。”凤帝轻笑一声:“只要你想,干娘也可以变成亲娘。”说完,勾勾小指头道, “画儿,过来。”叶画吓得连连后退了两步,摆手道:“不行。” “你这丫头,还真以为我会对你怎么样?”凤帝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突然,他身子轻轻飘起,直逼叶画而立。 叶画连连后退,他步步逼近。只到退到白云的边沿,叶画退无可退。他一把拉住叶画的手,将她拉入怀中,另一只手还顺势在她脸上摸了一把,在她耳边低低笑道:“即使我真的想对你做什么,你也无力反抗,不是吗?” 51凤帝被扑倒,求负责 “慕容先生是颐儿的爹爹,我相信颐儿的爹爹肯定不是一个登徒浪子!”凤帝伸手又捏了一下叶画的脸,眼睛向下往她的胸口上瞄了瞄,挑戏的笑道:“很抱歉,你想错了,我就是一个登徒浪子。” “你放开我!”叶画不想这一玩,还玩出事故来,她竟然真的碰到了好色之徒。 心里在为慕容颐惋惜有这么一个爹爹的同时,又生出气来。说话间,就使出浑身的力气用力将他一推。 凤帝手一松,整个人往后倒去。叶画顿时失去了重心,朝着和凤帝相反的方向倒下。 叶画还没来得及发出惊恐的尖叫,只感觉那双温暖的大手又握上了她的手,将她轻轻往前一拉。 然后,她整个人顺着凤帝倒的方向跌了下去。再然后,她以一种万分暧昧的姿态面对面的压在了凤帝的身上。 好死不死,红唇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撞到了他的红唇上。感受到她的柔软和芳香,凤帝下意识的就伸手想要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彼此相吻的更深,更炙热一些。 手刚触及她的头发,叶画蓦地睁大了双眼,惊慌失措的从他身上滚了下来。 若非他不是想真的轻薄了她,她是绝计逃不掉的。 “你?”叶画又羞又怒。他转过身来,单手支颐,一双眼直直的望着她,悠悠笑道:“我什么我?这一次可是你主动扑倒我,轻薄我的。” “我?”叶画这才想起,刚刚的的确确是她压在了他的身上,不过那也是被他逼的,她接着道, “明明是你故意拉扯我的。” “我若不拉你,难道任由你摔死?” “呃。” “唉——”凤帝蹙了眉头,闷闷的叹了一声气, “也是头一遭遭了一个女人的轻薄。”眨了眨魅惑的眼睛,挑眉道, “说吧,你要如何补偿我?” “什么,还要我补偿你?” “当然,你亲了我,当然要对我负责。” “那你你想怎么负责?”叶画虽然觉得他的话不对,可也挑不出哪里不对,只红着一张漂亮的脸,两手拧着衣角,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凤帝心中一动,失神了。这样的叶画,像极了当初做慕容青离时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也像极了当初她刚入南禺山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就像现在这般像只单纯无辜,楚楚动人的小鹿,远非后来那个浸淫后宫,计谋满腹毒蛇般的女人。 可不管她是小鹿,还是毒蛇,她都是画儿,都是他爱的画儿。这一点,从未变过。 见他呆呆的盯着自己,叶画的脸更加红了,她将头别了过去。 “那我反扑倒你?”凤帝拉一拉她的衣袖,嘴角噙笑道。 “不行。” “那我以身相许?”他的话说的像是开玩笑,却又是极认真的样子。 “不,不用” “哈哈哈跟你开玩笑,瞧你吓得这样!”凤帝看她局促不安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怜惜,他伸手拍了拍身下白云,又笑道, “原来你是个开不起玩笑的人,算了,趁着颐儿睡觉,不如我们两个说说体已话。” “我们不熟,没什么体已话可谈。”叶画恼怒他的耍弄。 “人都是由不熟到熟的,我常听颐儿提起你,说你待她怎么怎么好,所以才想着报答你一番。” “呵呵。”叶画干巴巴的笑了一声, “慕容先生还是不要报答的好。” “画儿”他突然唤了她一声,眉宇之间带着叶画看不懂的温情,徐徐问道, “难道你不觉得今天和我,还有颐儿在一起很开心吗?”叶画愣了愣了,这一声声的画儿喊的她头皮发麻。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也用这样的声音唤过她。不同于冥神如细细涓流般的温情。 这是一种令她抗拒而又害怕的黑色危情。陡然间,她忽然清醒过来,赶紧道:“慕容先生误会了,我开心是因为颐儿开心。” “难道你没有为自己开心?” “没有。” “一点也没有?” “一点也没有。”凤帝脸色微微一变,深邃的眼眸里划过难以掩饰的失落。 画儿,到底要如何?你才肯真心的和我在一起。他想问她,却又无从问起。 到最后,化作怅惘一叹,挑眉道:“你这女人甚是无趣。”说完,转身以背对着叶画。 叶画见他转过身去,松了一口气,赶紧朝着慕容颐的方向挪了挪,见慕容颐睡的香甜,她也不忍心打扰,只一个人睁着眼睛,望着天空胡思乱想。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凤帝见她睡着了,只得起身将盖在慕容颐身上的黑色羽衣拉了一半盖到她身上。 “不,不要你不要再来缠着我走开,你走开”她突然皱起了眉头,嘴里梦呓出这样的一句话。 凤帝一怔。 “画儿,你口中的你到底是谁,难道是我?”他突然怔在那里,在她意识的最深处,她真的不想让自己再找她了吗? 那样,他的重生还有什么意义。除了一血前世之仇,他最根本的目的就是为了她的重生而重生。 不,不会,他摇摇头。现在的画儿就像一张白纸,已经彻底忘了前尘旧事,她连慕容颐都忘了,怎么可能还会再记得他。 他可没有这种自信,自己在画儿的记忆中已经深刻的超过了慕容颐。她说的人一定不是他。 若不是他,又是谁,冥夜?那更不可能了,如果是冥夜,那他真应该大笑三声,可惜他知道不是。 正疑惑时,背后忽然响起一个女人愤怒的娇斥声。 “凤离青,谁准你把她掳到这里来的!” 52老凤凰与死丫头之战 凤帝转头一看,就看见长发乱舞,气势汹汹的冥夭。她手里持着一把寒光凛冽的青冥剑,剑头正对着自己。 因为太过焦急愤怒,冥夭在说话的时候,胸口起伏难平。在与阳光通过话以后,她一直觉得不对劲,心中忖度着肯定是大哥把师兄又叫回了玄玉山,他好专心对付东方渊。 她吓得再顾不上找轩辕春晓和九尾狐报仇,立刻提剑赶回了玄玉山,问师兄,师兄只装傻说不知道,幸亏她聪明绝顶,趁着冥神闭关之际偷了他的昆仑镜,这才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叶画。 原以为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她一心防的人是师兄,没想到却被凤帝趁虚而入,掳走了叶画和慕容颐。 当然,她心里清楚,如果没有冥神的命令,鬼帝是不可能让凤帝强行带走叶画和慕容颐的,就算凤帝想强行带走,至少也要发生一场大战,可玄玉山平静的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最重要的是,凤帝不可能强行带走叶画,当初就是他送叶画来到冥界跟随她修练渡世法诀的,他不可能会断了叶画的后路。 她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大哥已经打算彻底放弃叶画,能让他彻底放弃叶画的理由只有一个,他准备归于混沌了。 她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倘若大哥死了,她还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 就算她没有刺大哥那一剑,她也不能接受他归于混沌,因为他是唯一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她必须把叶画和慕容颐带回去,她们是大哥的责任,不是他凤帝的。见凤帝并未答话,冥夭更加愤怒,厉喝一声:“凤青离,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当初是你将叶画送到我冥界的,这才过了多少天,你就想过河拆桥了?”凤帝幽魅的眼眸微微一缩,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长袖一挥,一道羽毛结界将叶画和慕容颐封在了白云之中,他不想让任何人打扰她二人休息。 缓缓的,他走向她,嘴角勾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本尊从未过河,又拆了什么桥?” “明明是你苦求我大哥收留叶画的,你怎么能随随便便的就带走了她?”冥夭自知有些理亏,毕竟当初凤帝只是将叶画暂时托付给了大哥,他最终的目的还是要带着叶画一起重生,更何况,他带走叶画是大哥愿意的,她作为局外人又能说什么。 可是若非关乎大哥生死,她怎么可能从中强行插上一杠子。 “我不随随便便带走,难道还要写一个文书正式告之冥夜?”他懒懒的看了她一眼, “再说冥夜收留画儿,并不是因为我的苦求,只是因为”顿一顿,他又道, “你懂的。” “不,我什么都不懂,我只知道你强行掳走了我的叶画徒儿,还有她的女儿慕容颐,你把她们两个交出来!” “我若不交呢!” “那你就去死!”冥夭气的要喷血,既然她不占理,那她只能强词夺理,用武力去解决。 若是从前的凤帝,她或许是以卵击石,可他早已日薄西山,若不是他修为大损,怎么可能把叶画送来,她不会再怕他。 即使退一万步说,他还是从前的凤帝,她拼死也会带回叶画,她可是大哥的命啊! 剑势如虹,在天空划下道道利光,凤帝并无心与冥夭作战,毕竟她是叶画的师父,他若伤了她,叶画一定不会原谅他。 他不想再让叶画恨他。身形如风,飘忽不定,在每一记剑刃刺向自己的时候,他总能迅速躲过。 这下冥夭更加生气了,她几乎杀红了眼睛,步步紧逼,虽然从前因为大哥的关系,她和凤帝之间的关系也一度很不错。 她高兴时会叫他一声:“凤神尊”,不高兴时会叫他一声:“老凤凰”。 他高兴时会叫她一声:“好妹子。”不高兴时会叫她一声:“死丫头”。 可不管过去曾怎样亲密过,都抵不过大哥的一条命,况且,在冥神与凤帝的那场决裂之战中,她已然对凤帝有了很大的成见和深深的忌惮。 她一向是个思想简单且直接粗暴的人,凡是能动拳解决的问题决不浪费口水。 被一腔怒火冲昏了头脑的她甚至在想,如果凤帝死了,大哥就没有可托付的人,至于师兄那里,她有把握可以让他不插手,到时大哥找不到人照顾叶画,那他肯定舍不得死了。 想到此,下手更加狠了,招招致命。凤帝一向狠戾乖张,杀人如麻,也从来不会因为对方是女人就心软,能令他心软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之间曾也算是朋友,更重要的是因为她是叶画的师父。 叶画是他想用毕业力量去爱的女子,他不能允许自己伤害她。在做慕容青离的时候,他对她造成了难以弥补的伤害,他很后悔,他想要亡羊补牢。 面对疯狂的冥夭,他干脆入了结界,坐在叶画和慕容颐旁边闭目养神。 “凤青离,你个孬种,有本事别做缩头乌龟!”冥夭正杀的激动,没想到一向骄傲自大的凤青离竟然躲进了结界,她气的没有办法,只能用青冥剑不停的砍着结界,一边砍一边骂,妄图将结界砍破,将凤帝骂出来。 53我大哥要死了,你得意了 凤帝连眼皮也懒的抬。这个死丫头还和从前一样,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还喜欢四处闯祸,也就轩辕春晓那个笨蛋能容忍她。 “我操你祖奶奶的,凤青离,你给老娘滚出来”冥夭气极的脸孔涨的通红,妩媚清丽的五官已扭曲成狰狞的样子,一遍又一遍用剑刺向结界,可结界却纹丝未动。 她没有想到,即使凤帝沦落到如此地步,他设下的结界她也冲不破。渐渐的,她的心越来越绝望,骂到最后,竟带着浓烈的哭腔了。 “凤青离,你算什么上神,你不过是个夺人所爱的无耻小人罢了。” “凤青离,凤青离你给我滚出来,滚出来,把叶画还给我大哥,还给他” “凤青离,你追了叶画三生三世都得不到她,这说说明了什么,说明不管沧海桑田如何变幻,她都不会和你在一起,因为她从来也没有爱过你!”说到这里,她歇斯底里的又疯狂对着结界大叫了一声, “她从来都没有爱你,从来都没”忽然,喉间一痛,她雪白的脖子已被人深深扼住。 她抬眸,就对上凤帝一双发红的燃着熊熊烈火般的瞳仁,他直直的盯着她,好像要透过眼睛穿透她的身体,再将她的灵魂刺成筛子,让她魂飞魄散,立刻消失在自己眼前一般。 这样的眼神,她从未见过,哪怕凤帝和冥神决战时,她也没有见过他如此可怕的眼神。 下意识的,她身体微微一个哆嗦。可是她还是不肯退缩。轩辕春晓背叛了她,魂儿也已经长大,有了独挡一面的能力,师兄早已开创了青冥山,她在这个世界上算是无牵无挂了。 “呵凤青离”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因为挤的太疼太过用力,声音破碎, “戳戳到你的痛处了,是不是?”他没有回答,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她再也说不出话,只感觉一种濒死的窒息。 “冥夭,你找死!”杀机顿现,他已经没有了忍耐的能力。顶多他毁尸灭迹,让叶画永远都不知道是他杀了她。 “死?你以为我会害怕么?”冥夭渐渐昏迷,双眼模糊的看着他,脑海里残存的意识让她清醒的知道,她真的要死了, “也好,反正她活了这万万年,她也活够了。”眼一闭,泪滑落。她成功的晕了过去。 “凤青离,放开她!”一声暴喝传来,从天际处飞来一个雪白的身影,长发未束,如帘幕般在凤中飞舞,一记寒光如流星般击向凤帝扼住冥夭的手。 凤帝没有躲避,生生受了他击来的这一掌。手上流出鲜红的血来,他微微朝后一退,松开冥夭,冥夭身子一软,倒了下去,被冥夜抱入怀中。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躲?”冥夜疑惑的看着他。 “我不想欠你的,今日这一掌就算我还了你收留叶画的恩情。” “我收留她不是因为你,只是因为她是画儿。” “正因为此,我才要还,我不想欠你的,也不能让画儿欠你的!”冥神顿了顿,神色痛楚的看着他,是呀! 他都已经决定将画儿交给他了,他还有什么可争辩的,他悲怆而落寞的笑了一声:“也罢,今日之事原是冥夭太过冲动,可你也不该伤她!” “是她自己找死,怨不得我!”冥夭的确戳到了他的痛处,否则他也不可能恼羞成怒至此。 是的,叶画不爱他,她爱的是冥夜,这才是他最大的痛处。可她不爱他又如何,只要他爱她就足够了。 冥神满脸的愤怒和无奈只化作一声叹息,原以为有过去的情份在,凤帝不至于对冥夭狠心无情至此,可想想,这就是凤帝,他素来就是如此。 除了画儿,没有人可以这样对他出言不逊。若非他还顾念一点过去的情谊,若非他在乎画儿,冥夭已经死了。 “大哥,大哥,叶画徒儿,凤青离掳走了叶画徒儿”在他怀抱中的冥夭忽然醒了过来,她心心念念,并且固执的认为,现在唯一能阻止冥神搞自杀的只有叶画。 冥夜叹道:“你这个傻丫头怎么尽做傻事,跟我回去吧!” “不,要走带叶画徒儿一起走”她依旧坚持。 “他不过是想带叶画和慕容颐玩一天罢了,你又何必激动至此。”其实他明白冥夭的苦心,只是有许多事情不是他想如何便能如何的,他不死,死的就是万千生灵。 他贪恋红尘,贪恋和画儿在一起的日子,苟活至今,已是罪过了。他再也没有资格重新从凤帝手里夺回画儿。 “不,大哥,明明是你傻,你还说我傻,难道你看不出来,他是想夺走我叶画徒儿,和她一起重生为人么?” “好了,冥夭,那是别人的事,我们管不着。” “难道叶画的事也是别人的事!”冥夭失望而生气的望着他,恨铁不成钢的伸手就戳向他的心窝, “不要告诉我,你这里没有她!” “没有。”冥神声音淡淡,心却骤然疼痛。 “你骗人!” “好了,冥夭,你闹够了没有!跟我回去!” “大哥,你太让我失望了!”她又流下一滴眼泪,痛苦万分看着他,然后擦干眼泪斥道, “你是个懦夫,懦夫!”凤帝静静的看着她和冥神,他实在搞不懂,他带走叶画,冥夜没激动,冥夭为何激动至此。 若非她是个女人,还是个喜欢男人的女人,他甚至要以为她这是爱上叶画了。 “凤青离”她忽然回头,凄凉而痛恨的看了一眼凤眼,唇边牵起一丝冷笑, “我大哥就要死了,你可得意了?”话音一落,凤帝脸色变了。 54更可怕的惩罚 凤帝想问明白,却又觉得索然无味。他虽然不能理解冥夭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冥夜死不死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死了,在这天地间就再也没有人能和他争画儿。他原该高兴的。可心里却是苦涩和疼痛的。 怆然而疑惑的朝着冥夜和冥夭离开的方向望了望,呆怔片刻,长袖一挥,他撤去了结界。 静坐在叶画身边凝视着她的脸看了好半晌,越看越爱,越看越觉得难以割舍,最后他干脆直接与她并肩躺了下来,刚想将她拥入怀中,她一个转身,一条**已经搭到了他的身上。 心中一悸,身体也跟着滚烫起来。他不敢再动,生怕自己把持不住,也生怕自己会惊醒了她,他欢喜的,激动的,心甘情愿的任由她搭着,他甚至在期盼,她整个人都滚到他身上,他很乐意做她的被褥,不管是垫的,还是盖的,都很乐意。 女上男下,男上女下。他不在乎姿势如何。他在乎可以和她天长地久。 只要是她,任何姿势都使得。叶画哪里知道凤帝心里的小九九,这一觉她和慕容颐都睡的特别香甜,醒来时,叶画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死死的扒在凤帝身上,而凤帝似乎睡着了,闭上了一双艳丽无双的眼睛,显得他的脸更加平平无奇了。 叶画唬的往后一退,胳膊肘不小想碰到了慕容颐,慕容颐也醒了过来。 “嗯”慕容颐哼唧了两声,然后睁开朦胧的眼睛,伸手打了一个哈欠。 叶画将胸前的衣襟紧了紧,脸色发烫,想责问凤帝,却又不知道究竟是谁侵犯了谁。 “娘,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天色太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嗯,爹爹呢?” “他在睡觉” “哈,爹爹”慕容颐刚想喊,忽然又用小手捂住了嘴巴,对着叶画低声道, “娘,爹爹累了,让他再睡一会好不好?”叶画摇摇头道:“不行,实在太晚了,再不回去,鬼帝师父” “唉——”叶画话未完,就听到凤帝一声叹息,转眼他已经直挺挺的坐到了她面前,那一双让叶画害怕的绝艳双眸正定定的望着她, “画儿,你可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我带你和颐儿上天入海,你却连让我好好睡个觉都不肯。”被他这一说,叶画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有些理亏,她红着脸支支唔唔道:“我我” “爹爹,娘只是觉得天色太晚了,爹爹还睡在天上会受凉。” “还是我颐儿会说话。”凤帝笑眯眯的伸手在慕容颐脸上拧了一把,又看向叶画,邪邪一笑道, “画儿,真的是如此吗?”叶画:“呃,真的如此呵呵”凤帝高兴的将叶画和慕容颐双双拉起。 三人乘坐凤凰很快飞回了玄玉山,果然,鬼帝见她们回来的如此之晚,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嘴也不是嘴。 正要横眉冷对对凤帝说出一番不客气的话,从青冥山颠颠赶来的阳光 “嗖”的一声窜到凤帝面前,因为速度太过,卷起一阵急风,鬼帝不设防,往后退了两步。 阳光自动无视鬼帝,眼里只看见凤帝,脸上堆出一堆笑来,亲亲热热的喊了凤帝一声:“爹,你回来啦,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凤帝:“”鬼帝怒:“滚,滚回去给我把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抄一万八千五百遍!”叶画莫名其妙,这阳光好好的怎么就叫慕容先生爹了。 慕容颐吓得小脖子一缩,心里也开始抖豁起来。完了,她肯定也要被罚抄了。 按照惯例,如果师叔抄一万八千五百遍,那她就要抄一万八千四百九十九遍,师公说他这是照顾女人,没想到,预料中的惩罚并没有来,可她迎来了比惩罚更可怕事。 凤帝离开之后,慕容颐就随阳光一起回了青冥山。当天夜里,慕容颐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觉,她想可能是白天觉睡多了才导致晚上失眠,于是,她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一直数到第一百只羊,忽然半空中响起一个声音在呼唤她:“颐儿,颐儿”慕容颐蓦然一惊,揉一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爹爹,爹爹,是你吗?” “我的乖颐儿,快跟爹爹来” “嗯。”慕容颐从床上跳了下来,外衣没披,靴子也没穿,飘飘忽忽的追随那个人的声音而去。 飘啊飘,不知飘了多久,她才落定。四处望了望,四周皆是一片红,诡魅而血腥的红。 除了这一片红,她什么也看不见。她有些害怕,却又想着或许只是爹爹在跟她做游戏罢了。 “爹爹,爹爹,你在哪里呀?你快出来见颐儿。” “颐儿,你快来找爹爹呀,爹爹想跟你玩躲猫猫的游戏。” “哈爹爹,你果然在跟颐儿做游戏。”慕容颐玩心顿起,迈起小脚跑啊跑,忽然,她看到红光深处,有片黑色衣袂刹那间闪了一下。 55你为什么要冒充我爹爹 慕容颐开心的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叫:“爹爹,爹爹”那黑色衣袂终于停了下来,转过身,慕容颐看到了凤帝的脸。 那人笑着冲她招招手。 “颐儿,快过来,到爹爹这里来。”慕容颐顿了顿,脚步凝滞在那里,只是两眼对视了一下,她就发觉了不对劲:“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我爹爹?”那人怔了一下,继而呵呵笑道:“颐儿,你说什么呢,我就是你爹爹呀。” “不,你不是。”慕容颐很肯定的摇摇头,伸手指着他,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我爹爹的眼睛才不像你。”那人骤然变了一副嘴脸,露出本相来,说实话,这也是一张十分好看的脸孔,可衬着双阴森森的眼眸莫名的就让慕容颐觉得胆战心惊。 就算慕容颐是个孩子,也能从他的眉宇之感受到浓烈的积怨与恨意。不由的,她浑身一抖,向后退了几步。 “好个聪明的小丫头。”那人阴阴一笑,手罩在眼睛上,眯着一双眼透过手指缝隙打量着慕容颐,转口道, “不过太聪明的人是活不长的。”这个孩子长得像极了她,比叶画还要像。 他怕见她,却又想见她,可她早已魂飞魄散,他再也见不到她了,日积月累,所有的思念和痛恨凝聚成强烈的怨念。 他原不打算动慕容颐,可能在他心底深处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柔软吧,只是这份柔软早已脆弱到不堪一击。 在凤帝又加固了封印的时候,他就已经打算想尽一切办法除掉他了,即使慕容颐最后会变成一个毫无意识的木偶,他也在所不惜。 他连慕画都可以动,动一个慕容颐又算得什么。最重要的是,慕容颐只是一个孩子,还是个天性单纯的孩子,他很容易可以将她骗来,再控制住她的思想,利用她做他一切想做的事。 只是,他倒没有想到,慕容颐竟然挺聪明,一眼就瞧出他不是真的凤青离。 就算他想做一回温和慈祥的长辈也不行。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弄到这里来?” “我是魔尊东方渊,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原来你就是那个大魔头?”慕容颐更加惊恐,同时心里又涌起一股愤怒,她曾不至一次的听阳光师叔提起过这位凶残的大魔头,心里自然不可能对他有任何好印象,她伸手指着他道, “不可能,我不可能会为你做任何一件事。” “倘若这件事关乎你爹爹凤青离的性命呢?”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呀——”他故意拉长音调,看着慕容颐道, “你若听话,我就告诉你。” “哼,我才不会相信你的话。” “那好,我这就送你回去,等你爹爹要死的时候你可别来找我。”看着她生气也非常可爱的样子,他临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这个小丫头不仅容貌像,就连神态也和她很像很像,像到他以为她又活着回来了,像到他有点舍不得对她下手了。 若是从前那个令天地变色的魔尊东方渊,想控制一个小鬼那还不简单,可现在他被困昊天塔,不要说控制一个小鬼,就是把她弄来也废了他不少力气。 原来,魔界还残存了几个心腹和一些部下,可这些年,冥夜不疑余力的追杀魔界残余,他的人早已伤亡殆尽,有很多事,他不得不亲自出马。 说完,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慕容颐,从这小丫头犹犹豫豫的样子,他就已经看出她动摇了。 唇角微勾起一个得逞的笑。其实,他不明白,慕容颐是赵昀之女,怎么会跟凤青离这样有缘,说起来,赵昀和慕容青离可是生死仇敌。 就算慕容颐不知道凤帝的前世,那凤帝也不至于会如此疼爱仇敌之女。 难道她爱叶画爱到如此地步,爱屋及乌到连仇人的女儿也能当亲生女儿看待,在他的印象中,凤帝可不是这么心胸宽广的人。 不过人都是会变的,就如他,就如她。都变得早已不是当初的面目。他不是天生的大魔头,他也曾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正义青年,只是经历世事沧桑,看透世间险恶才使他相信,唯有恶才能制恶。 天帝算什么,凤帝什么算,冥神算什么,这六界苍生又算什么。所有人,都只能匍匐在他的脚下。 哪怕是她,哪怕是慕画,哪怕是慕容颐。所有人,都只能顺从他,供他驱使。 什么爱情,什么亲情,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握在手上实实在在的权力才是真。 他活过这两千年,再回首,不过须臾之间。可这须臾,有一个人,他从没有忘。 这个人,让他爱到极致,也恨到极致。回想起,一千年前,他被迫害打入九幽地狱,他受尽万般酷刑,整整花了五百年的时间才从九幽地底爬了上来,爬上来时,他肉身被毁,只徒留一缕幽魂。 56人魔之恋 云层淡薄,太阳却很烈。仅凭一缕幽魂根本无法承受这毒辣的阳光,正好有一只落单的小狼崽出现,没办法,他只能附身于小狼崽身上。 小狼崽太过脆弱。他能活着实属不易,好不容易长大些,却一个不小心掉进猎人设下的陷井里。 他在陷井里蹲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一早,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走了过来,这小姑娘虽然穿的粗布衣衫,一张小脸却生的极为漂亮。 尤其是她的一双眼睛,清澈的就像他在天宫瑶池看见的清水,明亮的就像他在银河边看见的满天星辰。 那时的他在想,这个小姑娘生的这样貌美,又这样一副弱质纤纤的模样,他可不能吓坏她,于是,他努力作出一副温顺的讨好的样子,既希望她不要害怕,也希望她能救他。 果然,她将他带走了,他想今天她美救英雄,来日他会英雄救美。回到小姑娘家之后,他才知道,事情远非他想像的美救英雄。 在小姑娘家休养了三天后,他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君儿,这只小狼一天要吃一只鸡,还养着它作甚,不如宰杀了。” “爹爹,现在小狼还太小太瘦,皮毛根本卖上价钱,肉也不经吃,不如等着养肥一些再杀了,这样也能买出价钱。”听了这样的话之后,他深感愤怒。 他明明有机会可以逃走,可是他却没有逃,他想亲眼看看她救他是不是只为了杀他。 一个月后,他突然听到磨刀的声音。 “爹爹,你现在就要杀吗?” “你娘有喜了,她已经好些日子没吃肉了,如今大雪封山,这猎也不好打。” “唉——好可惜,原想着再多养一些日子。”她叹息一声,然后就回了屋。 他以为这父女二人要杀的是他,正好法力恢复了些,他咬死了小姑娘一家三口,连同小姑娘娘亲肚子里的孩子,那就是一家四口。 其实,对于这个小姑娘,他是有感情的,他并不想杀她,可既然下了杀手,就不该留有后患。 离开之际,他又回头去看了看小姑娘,就算被他咬破了喉咙她还是那样的美丽,就好像是睡着了一般。 鬼使神差的,他看向她手中握着的带血手记。他没有想到一个山野猎户的女儿会写出这般绢秀漂亮的小字。 “今天我猎到一只小狼,我从来也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小狼,它通体雪白,可爱极了,我真是太喜欢这只小狼了” “爹爹说要杀了小狼,可是怎么办?我一点儿也不忍心,我已经把小狼当成我的好朋友了,我想将它放了,可是它太弱小,出去也活不成,我得想个办法先将它养大。” “今天我对爹爹撒谎了,我说等小狼长大好卖价钱再杀,可是我却想着等小狼长大些就放了它,让它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 “今天我好高兴,爹爹终于答应我要让小狼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了” “”越往下看,他的脸色越白,心里越痛悔。她带回他不过一个月,每一页却都记录着她和他的点点滴滴。 最后一页,她还没写完,手记上已被新鲜浸染。 “家里只剩下最后一只鸡了,这只鸡会生蛋,可是娘有喜了,爹爹说要杀了给娘补身子,虽然可惜,可是为了娘”那磨刀霍霍要杀的是鸡,不是他。 他干了什么?他杀了对他有恩的沈君儿。这个世界让他学会了不再相信任何人,可是他错了,他错的离谱,他不该杀了君儿。 痛悔之下,它耗尽所有法力打开师父交给他的唯一一颗时光珠,让时间倒回,回到他咬杀沈君儿全家之前。 为此,他大病一场,整整一个月都无法吃东西,更无法站立。为了照顾他,沈君儿将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一处睡着。 那是一段温暖的时光,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亮色。大半年之后,他已成长为一匹威风凛凛的狼王,他跟着沈君儿四处打猎,从来都不会落空。 他想,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只做一匹狼也不错。可渐渐的村里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多,说沈君儿是妖女,说他是妖狼。 在那样的时侯,他原该寸不步离守着沈君儿的,可是魔界左护法找到他,他的野心和仇恨又开始滋滋生长,他怎么能忘,被打下九幽地狱的仇恨,他怎么能忘师父的死,他怎么能忘魔界的覆灭大仇。 就在他忙于和左护法商量报仇事宜时,沈君儿已被人当成妖女绑上了火刑台。 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她尚不会走路,不会说话的弱弟被人活活打死。 他虽然在最后关头从火刑架上救下了她,却救不回她的一家人。因为他再也没有另一颗时光珠可以打开。 重创之下,她得了失心疯。他想,这样也好。至少她可以活的不那么痛苦。 他杀光了所有村民,将她带回了魔界,并顶住四大护法强烈反对的压力娶她为魔后,为此,他不惜斩杀了右护法以及百余魔界徒众,还差点登不上魔尊之位。 可倘若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他还要做这魔尊何用。一个是人,一个魔。 注定不会有好结局。那时的他根本不相信。他只信自己。他不仅要娶她,还要用法力为她延续青春和寿命,有她在侧,这魔尊做的才有意思,他可不想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三年后,她为他生下一个孩子。是个非常漂亮,一出生就会笑的小女婴。 他为孩子娶名东方惜君。他东方渊永远都爱惜沈君儿。可到最后。他们真的没有好结局,他杀了她,一剑穿心。 57叶画,谁的女儿 即使沈君儿死了,灰飞烟灭,他也不可能会再原谅她。临死前,她对他说:“阿渊,嫁给你已是此生罪孽,求你不要再让女儿身上沾上一丝一毫的魔血,放了她,让她只做一个凡人便好。”呵呵她竟然在最后告诉他,嫁给他是罪孽。 还求她不要再让女儿身上沾染他的血液。她这是后悔嫁给了他,后悔与他生下了孩子。 难怪她会在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兄弟身下婉转承欢,她是喜欢他神仙的身份吧。 他封印了东方惜君体内所有的魔性,让她变成和沈君儿一样的凡人,这算是他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从此后,世上再无沈君儿,他东方渊也再无女儿。他命人将东方惜君带离魔君,让她像普通凡人一样活着。 这个普通凡人便是后来掀起冥神与凤帝大战的凡间女子慕画。他至所以能轻易的控制慕画的思想,还成功的引诱慕容颐的魂魄来到昊天塔,那都是因为他们本就一脉相连。 在放弃东方惜君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成为他手中可利用的棋子。 “哼!”慕容颐又是一声冷哼, “我爹爹才不会死,要死也是你死。” “你这孩子,怎么能咒自己的外公死。” “谁说你是我外公,我外公是叶府的叶赋。”慕容颐虽然对叶赋也没有多好的印象,但相比于大魔头东方渊,她还是宁愿叶赋是自己的外公。 “你已然成鬼,该知道人有轮回,那叶赋不过是你们前世的外公而已,而我却是你真真正正的外公,慕画的亲爹。” “慕画又是谁?我不认识。” “慕画就是你转世投胎后的母后叶画。” “真的吗?”慕容颐对他的话有了几分相信,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她看着他时,眼神和当年的沈君儿看小狼时如出一辙,纯净而美好,可爱而又令人迷醉。 不自觉的,他唇角噙了一丝笑。许是孤独了太久太久,他想找一个人说说话消遣消遣,于是,他耐着性子向慕容颐一一解释起来。 当然,解释的内容真真假假,全都是按照他自己的设想来说的。慕容颐听的恍然大悟,同时也是一声叹息。 唉——爹爹好苦。追了母后三生三世都追不上。不过如果当初爹爹和母后很好很好,母后就不会嫁给她的亲生父亲赵昀,那她是不是也不存在了? 想到此,她甚为困惑。如果真的能让爹爹和母后有个美好的结果,她愿意自己从来也没有存在过。 听到最后,她开始忧心忡忡。难道真如东方渊所说,爹爹天寿将至,要归于混沌。 她用一种十分怀疑的眸光看着他,如果他真的这么厉害能预知未来,怎么不见他有本事冲破昊天塔。 可是他说的好多事,包括她前世的事都是真的,她又不得不相信。半信半疑间,她忽然感觉自己跌进了他深不见底的黑色双瞳里去。 这一跌进,便再也爬不出来。 “爹爹,母后,救我,救救颐儿” “唉——”东方渊幽幽一声叹息,是说不出的意味。 “君儿,她为什么要长得这么像你?你说这是不是因果报应,到最后,我东方渊竟然沦落到要利用一个孩子的份上,这个孩子还是惜君的女儿。”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叹息。 山峰高耸入云宵。千里渺渺云层处,有一高一矮,一黑一红两个身影立于在高峰之颠。 “颐儿,站在这里便能看到整个南禺山,你喜欢吗?” “喜欢,颐儿很喜欢,可是爹爹,为什么不把娘接来呢?” “你娘正处于修练的关键时期,我们不能去打扰她。” “爹爹,娘为什么要修练渡世法诀,就让娘和爹爹,还有颐儿永永远远都住在南禺山不好么?” “爹爹和你娘在凡世间还有尘缘未了。” “那等尘缘了了,是不是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安安心心的住到南禺山了?” “也许吧!”他很想回答是,可是他知道,只要画儿一日不能心甘情愿的和他在一起,他们就一日不可能安安心心的住在南禺山。 不管追随他几生几世,总归要等到得到她真心的那一天。 “爹爹,加油哦,不管怎样,颐儿永远都会支持爹爹。”她冲着凤帝抬头捏了一下小拳头,又从腰上解下一个小香袋,从里面倒出一颗晶莹通透的糖果,递给凤帝道, “爹爹,这可是颐儿自己做的琼花糖哦,你尝尝好不好吃?”凤帝笑着接过了糖,放在嘴里嚼了嚼,一股淡淡的琼花香气在嘴里蔓延,花香带着糖甜丝丝的味道,他满意的点点头道:“很好吃,跟你娘当年做的一样好吃。”慕容颐开心的咯咯笑了起来,眼里却闪过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的幽冷和哀愁:“爹爹喜欢就好了,颐儿会做好多好多的琼花糖给爹爹吃。” “等下次爹爹接你娘出来,我们一起吃。” “好耶,好耶。”慕容颐拍手欢笑。此刻,她的笑是由心而发的,只是她不知道,她已经不再完全是她。 一切,皆是匆匆。转眼便是三个月之后。 58天地为证,红月为媒 异像丛生,各路妖魔不知从哪疙瘩冒了出来,纷纷开始向昊天塔聚集。 东方渊冲破昊天塔只是顷刻之间。 冥神静立于玄玉山顶,抬眸望天,满脸悲色。 他千算万算,甚至将画儿交给凤帝,自己什么时候死都算好了,就是没有算到东方渊那一晚真的在叶画的心里留下了东西,同命魔血,她与东方渊生死同命。 他看了叶画的心却丝毫没有发现异常,只是因为有一件事他更加没有算到。 叶画竟然是东方渊的亲生女儿。 他们本就是血脉至亲,他当然看不出那滴血有任何不同。 在知道真相之后,什么天下苍生,什么深明大义,什么引咎赎罪,全体通通不存在,他脑海里全是和她在一起的日子,他负她太多,怎能让她好好的就魂飞魄散,从此再无这个人了。 他能下得了手杀了自己,却下不了手杀了叶画。 这些日子,他日夜被道德感煎熬着,不过三月时间,人已经瘦了一大圈,脸色也苍白的可怕,整个人游魂一般。 恍恍惚惚间,已到了东方渊冲破昊天塔的日子。 若非凤帝那一记封印,早在两个月前东方渊就已经冲破了昊天塔。 不过多了两个月而已,两个月他依旧没想出任何办法,如今再眼睁睁的看着东方渊破塔而出,他的心无尽痛楚,无尽自责,也无尽悲凉。 活了这万万年,他感觉自己真是白活了。 该杀的没有杀掉,想爱的没有爱好,要舍的无法舍掉 一事无成,还酿造了今日的大祸。 “冥夜,你怎么了?” 这些日子叶画总是神思恍惚的,渡世法诀已提前修练完毕,有关过去的记忆像破碎的纸片一样,一点一点的在脑海里拼接,只是没有拼接成一张完整的画面。 她依旧不记得凤帝是谁,却隐隐的记起了她有个女儿叫慕容颐。 可是现在的慕容颐再也不像从前一样喜欢粘着她,当她想好好爱她的时候,她变得冷冰冰的了,即使对她笑的时候,那笑容也是没有感情的。 冥夭走了,走之前,她告诉她,一定要好好看着冥夜。 鬼帝也走了,他走在冥夭之前,走之前,他也告诉她,一定要好好看着冥夜。 鬼帝回到青溟山之后,慕容颐再也没来过,她去过一回,慕容颐见到她似乎并不那么高兴,为此她心伤了好久好久,有很多天,慕容颐都没有再来玄玉山看她了。 她的心里空空荡荡,现在的玄玉山彻底的冷清了下去。 只有她和冥夜。 虽然,她不懂为什么两位师父都让她好好看着冥夜,她只是个没有法力的小鬼,怎么能看得住这冥界最大的神。 可是她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看着他。 他吃饭的时候,她守着,他去茅房,她跟着,他睡觉,她就守在门外头。 她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他也不拦她。 有时候睡醒时,她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躺在了床上,被子盖的好好的。 有时候早上起来时,他已经贤惠的为她做好了丰盛的早饭。 后来,他干脆一路贤惠到底,为她做好一日三餐。 他总是说:“画儿,你太瘦了,多吃些。” 她总是会高兴的点点头,然后没有丝毫形象的大块朵颐他给她烧的红烧肉。 她想,做他的妻子一定很幸福。 他入得厅堂,下得厨房,还烧的一手的好菜,人又温柔体贴,她真有些羡慕冥魂的娘亲。 只是不知道冥魂的娘亲去哪儿了,他不说,她从来也没有问过。 有时候,她觉得就这样两个人静静的在玄玉山生活也很好,可是她知道他不快乐,他一点也不快乐。 他为什么会不快乐? 是因为天现异象,还是因为和自己在一起? 近日,她总是做一个梦,她梦见他牵着她的手,在月下对她说:“画儿,三日之后是良辰吉日,你我以天地为证,红月为媒,结为夫妻可好。” 她心里爱意绵绵,满是羞涩:“好。” 他宠溺而幸福的将她拥入怀中,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 梦如此清晰,搞的她每每都以为是真的,醒来之后才知是空梦一场,她竟喜欢他到如此地步了么?连做梦都想着他会娶她。 她想自己大约是疯魔了。 “哦,没什么。”冥神对着笑了笑,见她发丝散乱下来,很自然的伸手就替她将头发缗到了耳朵后头,然后将手里那枚早已雕刻好,放在心窝处放了几百年的星辰花簪簪入她的发里。 “好看吗?”叶画害羞而又惊喜的摸了摸头上花簪。 “画儿戴什么都好看。”眼里荡起温柔,他握住她的手,“画儿,可想一直都留在玄玉山,不再转世为人了?” 她神思疑惑的看着他,既想点头,却又点不下这头,仿佛在尘世间,她还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事情没做。 她来这里修练渡世法诀,不就是为了能重生吗? 可是为什么要重生,她却不记得了。 “怎么,不愿留在这里?”他的声音依旧那样温柔。 其实他一直在想,抛却一切,就与她相守在这里,哪怕是一天,哪怕是一年,哪怕是永远,只要她肯,他都愿意守着她。 “冥神尊,都到这了节骨眼上,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和一个凡人谈情说爱?” 一个冷硬,尖锐,且带着嘲讽的声音传来。相门庶秀 59轩辕春晓突然到访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自以为胸怀天下,整天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的冥神尊么?”那个声音更加冷硬嘲讽。 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个人,一个长发如银,脸型消瘦,身材也很消瘦的男人。 他的满头银发不同于鬼帝,他的银发闪着凛冽的寒光,仿佛每一丝每一缕都能在瞬间化作千万柄利剑,可以穿透他任何想要穿透的东西。 发未束,零乱的披散下来,随风胡乱飘着,让人看着有些胆寒。他的脸虽瘦削,却很刚毅,鼻梁挺直如刀削过一般,就连唇也是棱角分明,粗重的黑色眉毛悬在一双锐利的眼眸上方,睫毛是诡异的纤长浓密,像一排扇子密密匝匝。 这是一张充满攻击性,却又英俊非凡的脸。不过他的眼睛下方一片青灰色,显得他整个人于凌厉之外又添了颓废。 “原来是你。”冥神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淡淡的从嘴里喊出他的名字, “轩辕春晓。”什么?他就是公主师父心心念念想要杀掉的男人?叶画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公主师父去找他了,他却来了,那公主师父在哪里? 难道他们一起回来了?她眺目往远处看了看,根本没有冥夭的踪影。 “你来做什么,就不怕遇到冥夭?”冥神轻蹙了眉头看着他。他脸上的肌肉微微一抖,随即很是轻松道:“那个傻丫头怎么可能会想到我到玄玉山来,就算想到,她也来不了。” “你把我公主师父弄哪儿去了?”叶画听他话中之间,竟好像冥夭被他抓住了一般。 “你是谁?”轩辕春晓傲慢的看着她,双眼微微眯起,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我是她徒儿。” “傻丫头也收徒儿了,真是奇事。”轩辕春晓轻笑一声,又看向冥夜道, “怕是想让冥神尊你近水楼台先得月吧?”冥神没回答他的话,只对着叶画温声道:“画儿,有客人来了,你去煮壶茶。” “嗯。”叶画依言而去。冥神又问轩辕春晓道:“你到底把冥夭弄哪里去了?” “我能把她弄到哪里,不过是将她暂时困住罢了。”顿一顿,又径直问道, “你可有办法对付东方渊?”冥神还没有说话,他就嘲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束手无策,所以我来了。” “你?”冥神怀疑的看着他, “你有什么办法?” “难道你忘了当初我借着冥夭的手刺了你一剑?”他歪起一侧的唇角,露出神秘一笑,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你是魔尊东方渊的人?” “看来你还不笨,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当初不灭了我?” “你是冥夭的命,杀了你,她也活不成了。”轩辕春晓冷漠的脸上浮起一丝痛意。 若非遇到冥夭,他还是只一把单纯的杀人利器吧?是她教会他什么男欢女爱,是她让他知道人为什么会流泪,是他让他第一次有了悔意,也是她让他品尝了什么叫爱而不能,什么叫痛不欲生。 当刺中冥神的胸口,他看到冥夭悲痛绝望,痛悔不已的神情,他的心软了。 也正是那一点心软,才没有多刺下去一公分。他想,他再也不要做任何人的附属,他只做她的男人。 可自从看到昆仑镜,他的梦破灭了。那一段时间,他整日酗酒,直到现在酗酒的毛病也没改掉,他喜欢烈酒的味道,烈酒可以为他织一个美好的梦境,在梦境里他与冥夭双宿双飞。 他早已不是当初野心勃勃的轩辕剑,他甚至忘了自己的使命,他只是一个酒鬼。 等到冥夭被解禁的那一天,他亲手导演了一场戏。这场戏,让冥夭这个头脑简单的傻丫头整天提个青冥剑要找他和九尾狐报仇。 从前他是冥夭的命,现在冥夭怕是要他的命吧。恨他也好,总比为他死了强。 在没有能力可以得到永生不灭之前,他是不会再见她的,他从来都视人命为草芥,她的命他却赌不起。 他从腰间摸出一壶酒,灌了两口,烈酒的辛辣充斥喉间,他早已麻木。 “如今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我来只是想赎刺了你那一剑的罪,我曾不得已归顺东方渊,作为他手里万中无一的隐秘利器,自然知道他的软肋,想当初接触冥夭时也只是为了利用她除掉你,只是后来”他又灌了一口酒下去,眼底溢出温柔,温柔转瞬即逝,他只叹息一声,转开话题道, “你不敢杀东方渊不过是怕会害死那个凡人女子,我有办法可以对付他,不过,这办法也不是万无一失,就看你敢不敢赌了。” “你曾是他的人,又为何要帮我?既要帮我,又为何到现在才出现?”冥神虽然急于寻找对付东方渊的办法,可是轩辕春晓出现的这么突然,还这么晚,这不得不令他怀疑他的目的。 “很简单。”轩辕春晓默默的望了他一眼,眼底浮起一层残忍的笑, “我就是想看看你这个所谓的以天下为已任的正人君子,是不是个伪君子。”仰头,酒直灌入喉,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滴落到衣服上,他也不在意,咽了酒,冷笑一声道, “很好,在最后关头,你没有让我失望,你果然是个伪君子,为了一个女人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又或者你只是爱惜自己的性命,拿那个凡人女人当个借口罢了。” “这些就不是你该管的事了,你只说如何对付东方渊。” “你可知道沈君儿?” 60魔尊破塔而出,天地变色 冥神只知道叶画是东方渊与一个凡人女子生下的孩子,却不知道这个凡人女子叫沈君儿。 轩辕春晓知道的竟然比他多的多。轩辕春晓的方法未必会万无一失,可事到如今,他没有别的办法,他只有豪赌一场,赌输大不了落个同样的结局。 天空浓云翻滚,好像被火烧着了一般,烈焰熊熊。风云变色,大地震动。 昊天塔从下到上渐渐碎裂,不知从哪里飞来大群大群的黑蝙蝠围绕着昊天塔飞翔,时不时的发出诡异而恐怖的叫声。 “魔尊大人,法力无边,一统六界,谁与争锋!”下面是各路兴奋激昂的妖魔鬼怪,整齐划一的口号声。 不管是天界,还是冥界,追杀魔界已久,本以为魔界被屠戮殆尽,没想到在最后一刻竟然冒出这么多。 冥夜此时方明白。不管是人,是妖,是仙,是鬼,亦是魔,只要心中有魔皆能成魔。 魔界可以被剿灭。每个人的心魔却无法被剿灭。 “哈哈哈我东方渊终于要出来啦!”东方渊在昊天塔里仰天狂笑,笑到眼泪流出。 本来他只有三分把握可以一统六界,现在他却有七分把握可以一统六界。 这个世上本来就不存在百分百把握的事,想要获得多大的成功,就必须要付出多大的风险。 他在这昊天塔里憋屈够了,他不怕死。冥夜虽然是上神,但仅凭吞噬他一个人的邪念还不足以让他拥有傲视六界的资本和能力,再说,他也没有把握冥夜真的可以为了叶画而弃六界苍生于不顾。 一旦冥夜选择死,他体内强大的邪念也会跟着死了。他很讨厌这种命被人牵制的感觉。 谁知,天降奇运给了他,或许上天也看不惯这肮脏的世界,要助他一起毁灭。 十天前,他竟然又吞噬了一个人的邪念,他就是天界至高无上的存在,和冥神一样最喜欢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的天帝。 拥有了天帝和冥神的邪念,他东方渊还会怕谁。说起吞噬天帝的邪念,也纯属偶然。 天帘与妖神封玥有着一段扯不断理还断的感情纠葛,最终导致封玥彻底堕入魔道。 当然,这中间的弯弯绕绕他也搞不清楚,他也无需搞清楚,他只知道封玥使计让天帝饮下了这世间至毒至烈的情药离恨天。 离恨天,不会让人死,却会让人日日夜夜都生不如死。他正好捡了一个大便宜。 天帝,比谁都惜命,他才不会为了消灭自己的邪念去寻死,至多只会派天兵天将来剿灭他,那些天兵天将在他眼里不过都是些酒囊饭袋,他有何惧。 突然 “轰”的一声昊天塔炸裂开来,炸成了一块块碎片,很快便被天边燃烧的熊熊烈火烧成了灰烬。 东方渊手执一把长长的魔刀,傲然挺立于天际之间,狂风吹动他黑白相间的头发和破碎的黑色衣袂狂飞乱舞,一双骇人的幽暗双眸向下望向冥神时,带着滔天的怨气和愤怒,还夹杂着轻蔑。 “想不到竟是你一个人来,你的那位同生共死的大哥凤帝呢?”冥夜抬眸冷眼看着他:“我一人对付你足矣。” “哈哈哈冥夜,你也敢说出这样的大话!”东方渊满眼嘲笑的望着他,倘若他没有吞噬天帝的邪念,或许此刻还会忌惮他几分,可现在冥夜对他来说已不足为惧。 他到现在不肯死,只能说明,为了叶画,他选择了苟活。狂笑之后,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哦,我知道了,凤帝自己快要死了,他怎么还敢拖着残破的身子过来,他不来,怎么天界也没派兵来助你?”环视地下一圈,眼光十分轻蔑的从排列整齐的鬼兵身上扫过,手里魔刀指向他们,笑道, “就凭你手下的这些鬼魂,也敢来应战?今日我东方渊就灭了你整个冥界!” “今日我倒要看看鹿死谁手!”冥神身上银光大盛,手一伸,手上已多了一刀寒光凛冽,杀气冲天的紫云剑。 东方渊长袖一挥,地下响起震天动地的声音:“杀啊——”无数的妖魔鬼怪手持利器朝着冥神冲了过来,冥神身后的鬼兵迅速迎了上去。 瞬间,混战一团。 “魔尊既出,天崩地裂,血雨腥风!”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只看见东方渊将手中魔刀往空中一抛, “咔嚓”一声巨响,天空被生生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刹时间,冥夜就听到地动山摇,海水咆哮的声音。 无数魔鬼怨灵从裂缝中窜出,一个个张牙舞爪朝着他袭来,还有的四处飞窜,窜入各界作恶。 早料到东方渊的强大,只是没有料到他会强大到如此地步。难道仅凭自己的邪念,真的让他拥有了毁天灭天的法力。 他心里的罪恶感在此刻已达到了顶点,这种罪恶感烧的他五内俱焚,恨不能以生命来换这万千生灵的生命,只是他想换,迟了。 “冥夜,受死吧!”他手持魔刀从天上俯冲下来,他一定要吞噬掉冥神的无神,让他彻底变成自己的傀儡。 冥夜没有说话,眼神一冷,持剑就要飞天而上。 “冥夜——”忽然一声急呼传来,冥夜脚下一滞,回头看去,声音里仿佛含了千钧之力:“画儿” 61东方渊,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冥夜,你为什么要骗我?”叶画披散着头发飞奔而来,一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已变得血红,鞋子跑掉了一只,地下的石头将她的脚硌的全是血。 到此刻,她方知,她真的已经无法自拔的爱上了他。他骗她说只是闭关而已,可是她却听到轩辕春晓和鬼帝的谈话,只要冥夜死,东方渊也就没有能力翻天了。 虽然,她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可是她知道,她不能没有他,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仿佛,她与他的灵魂在久远的过去早已纠缠在一起,无法分离,她也不愿分离。 冥夜握住剑柄的手抖了抖,她来了,是不是意味着鬼帝已经用画儿的血结出了魅灵,和沈君儿一模一样的魅灵。 可是就算结出了沈君儿的魅灵,她怎么会来,他明明交待了鬼帝不许她来的,她来了,鬼帝又在何处? 他忽然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轩辕春晓到底想干什么?思虑间,魔刀已砍向他的天灵盖。 “不要——”叶画凄厉的大叫一声, “扑通”一下跌倒在地。她不甘心,朝着冥夜跌爬了过来。东方渊手中的刀顿了顿。 眼前的这个人,是他和沈君儿的女儿,是他曾经捧在手掌心里最爱的宝贝疙瘩,他以为这份父女之情早已随着沈君儿的死烟消云散,可当看到她如此绝望的眼神,听到她如此凄厉的叫喊,他的心还是痛了。 “画儿,不要过来!”冥夜大喝一声,眼见一柄钢刀要砍向叶画的后背,洁白如云的长袖一挥,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叶画包裹起来,那持刀前来砍杀叶画的人被结界弹飞的老远,然后扑通一声栽倒地,栽了个脑浆崩裂。 东方渊迅速回过神来,魔刀无情砍下。冥夜双腿一屈,跪倒在地,虽躲过一击,却受魔刀强大的魔气所震,吐出了一口血。 “不要,冥夜,不要”叶画不停的用手击打着结界,可结界却动也不动,她眼睁睁的看着冥夜一阵风似的卷上天,然后就和东方渊混战在一起。 耳朵里传来刀兵相接的声音,还传来一阵阵砍杀的嘶吼声,惨叫声她感觉自己的头被吵的发昏,耳朵里也轰轰的响着,可是她不敢有片刻的闪神,甚至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只呆呆的盯着天空,唯恐冥夜有个闪失。 可即使他真有闪失,除了陪他去死,她又能做什么? “冥夜,我的今天是你一手造就的,今日我杀多少人,多少人就因你而死,你还有何面目立足六界,何不彻底堕入魔界,或许我会赏你一个大护法做做。”因为杀掉冥夜会损失一半法力,而现在他又无法轻松的吞掉他的元神,东方渊打起来顾忌很多。 冥夜不理他,招式越发凌厉,招招逼向他的右胸口。他不能杀他,只能按照轩辕春晓所说,击中他的命门,将他的元神彻底封锁。 他的心脏异于常人,生在右边,心脏里藏着他的元神。可是如果一切都是轩辕春晓的阴谋,他的话又怎么当得真,可此时,他别无选择。 “你这人真是奇怪,若真想我死,何不自绝于天下,何故如此麻烦?”东方渊一边打一边说话,不像冥夜身上满是伤痕,他只伤了几处,都是不要紧的位置。 东方渊心里暗自想,他为何一直攻自己的右心门,是巧合,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他天生异于常人,心脏生在右边,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知道的也都死了,冥夜如何能知? “我死了没关系,只要你肯放过画儿!”冥神终于回答了他的话,唇边早已溢出血来,他越来越怀疑,他的体内不至他一个强大的邪念,否则他刚破昊天塔,不可能拥有如此厉害的法力。 忽然一刀,砍到了他的左肩膀上,鲜血淋漓,染红了魔刀。 “传我命令,谁能破了冥夜设下的结界,将那凡人女子抓住,谁便是我魔界的大护法!”东方渊想以叶画的性命相威胁,逼迫他交出自己的元神。 一声令下,诸多魔界中人都迅速的涌向叶画,开始疯狂的砍向结界,没有武器的干脆开始用锋利的牙齿撕咬。 刚刚还红汪汪的天空,突然变得漆黑一片,纷乱而密布的魔铺天盖地的笼罩住了叶画,叶画再也无法看到冥夜。 “东方渊,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挡我者死,从来没有例外,冥夜,你若不供出元神,我即刻取她性命!” “咔嚓!”结界撕裂一个口子。 “噗”结界被毁,伤了冥夜的元神,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衣裳,让本就妖异艳红的云层更加红了。 “不,画儿”他想赶过去救她已是来不及,很快,东方渊又再次缠杀上来。 “锵锵——”凤凰于飞,和鸣锵锵。一声嘹亮而清越的凤凰啸鸣之声传来,凤帝一身黑色羽裳随风飘舞,每一根羽毛似乎都有生命一般,各自舞蹈着各自的姿态。 红发如火,眼如琉璃,额间火云记烈焰腾腾,仿佛正在燃烧一般,他脚踏火凤,手中一柄红色羽扇,羽扇所扇到之处,所有妖魔皆燃成灰烬。 62两个凑成双,一起杀了 凤帝素来自认为六界第一美男,分外在乎自己的容貌,断不肯给旁人看到一丝一毫的不完美,而此刻,他身上蔓延着如毒藤蔓一样四处蜿蜒的黑线,黑线已延伸至下颌处,丝丝缕缕,瞧上去分外的诡异骇人。 就在一个妖魔的手伸手叶画的时侯,一根轻盈而美丽的红羽飞来,红羽触到那妖魔的手,那妖魔顿时一声惨叫,手上被烧出一个洞,洞迅速护扩散开来,转瞬间,就化作飞灰飘散。 其余妖魔吓得纷纷撤退,在撤退的时间,天空突然飞来大片大片的羽毛,然后叶画就听到一声接着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 “画儿,我绝不允许有人伤你。”他飞至她的面前,一把将她抱起,紧紧的将她拥在怀里,落于凤凰之上。 叶画转头看他,似乎不认识,又似乎无比熟悉。这一双令人惊艳,水光潋滟的眼睛,这脚下的火凤凰无一不提醒着她,这个人就是颐儿的爹爹慕容先生。 颐儿是她的女儿,她的爹爹又是谁?脑袋好似炸裂开来,她双手捧住头,好痛好痛。 “画儿,你怎么了?” “我我的头好痛”脑海里开始回放起一幕幕破碎的画面,画面渐渐开始拼接,直到拼成一副副完整的画。 他是谁?凤帝?还是慕容青离?冥夜又是谁?他真的曾站在红月下,执她的手说要娶她,可是到最后,她亲手将他的胸口捅出一个血窟窿。 是她,让凤帝和冥夜决裂,还引起他二人一场翻天覆地的大战。她既已跳下诛仙台,又为何能转世投胎为人,既做了人,又为何要重生? 对,她是要去复仇,向欠下她血债的人复仇。可是她又欠了谁的血债? 她目色迷蒙的看着抱住她的凤帝,他妖艳的脸在她眼中越来越模糊。 “阿离对不起”她的嗓音沙哑无比,在昏迷之前,她终是想起了一切。凤帝听到这声呼唤极为震动,震动连心都觉得疼:“画儿,你终于知道我是谁了。” “凤青离,想不到你还敢来,真是自寻死路!”东方渊见凤帝来,心下微微疑惑,他倒没有想到中了天魔散的人还敢再强行用法力,看来凤帝这万万年来是真的活腻歪了,连一点生机都不留给自己,阴戾的瞳仁骤然一缩,嘴角拧出一个阴冷的笑, “慕容颐给你的琼花糖可还好吃?” “果然是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凤帝震怒的望着他。他就算防这世间千万人,哪怕是他最爱的画儿,也不可能会防颐儿。 因为颐儿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不可能会怀疑自己身上羽毛修成的羽灵。 所以,她送给他琼花糖,他高兴的接受了,这些日子他一直在闭关,以待重生,可当他发现不对时,已经迟了。 “我东方渊本来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好人。”东方渊眼里奔腾着浓浓杀气,阴狠的望了一眼凤帝,又望了一眼冥神,沉声道, “也好,你们俩凑成了个双,今日一起解决了!” “大哥,你赶紧带画儿离开!他吞噬的不至我一个人的邪念。”冥神眼见凤帝救了叶画,心下松了一口气,可他同时也看到凤帝身上的毒藤在蔓延,他撑不了多久的。 “谁是你大哥!”凤帝怒怼了过去,同时他也为之狠狠一震,怪道东方渊得瑟成这样,原来他还吞噬了另一个邪念,可想而之,能让他拥有劈开天空放出众魔的法力,那一个邪念必然是异常强大,单凭伤痕累累的冥夜如何能对付。 百年前,他能将他封印,今日他就能将他杀了。他从来就不是什么以天下为已任的上神,他不在乎什么天下苍生,他在乎怀中的这个女人可以安安稳稳的去重生。 倘若被东方渊毁了这天地,还何谈重生。大不了,今天他就拼了这几十万年的修为,让他彻底在这世间消失。 只是,他再也没有三生三世去追随她了。想到此,他心中一阵巨痛。 “哈哈哈,冥夜,你这分明是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啊!”东方渊极尽嘲讽之能事。 凤帝虽然中了毒,可倘若他拼了一死,他与冥夜联合他还是有些忌惮的,他倒没有想到这个冷情冷心的凤帝会赶来,看来慕容颐给他吃的琼花糖不够啊! “冥夜,你我之间早无兄弟之义,可是我别无选择!”凤凰一声高亢的长鸣,已飞至冥夜面前,他将怀中的叶画送到冥夜面前, “照顾好她!”冥夜一个不设防,昏迷的叶画已倒至他怀中。 “冥夜”叶画忽然清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冥夜满身满脸的血,她吓得伸手去拂,想要拂净,却越拂越多, “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她对冥夜的心疼和关切,刺痛了凤帝的心。 不管世事如何变化,她最在乎的人还是冥夜啊。 “凤青离,你算个什么男人,亲手将自己心爱的女人交到别的男人怀里,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我若死了,慕画也必将随我飞灰烟灭!”凤帝眼眸一震。 63鬼帝的身世 “他在画儿心里种下同命魔血,他死,画儿也会死。” “冥夜,你说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叶画惊愕不已,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大魔头,他怎么可能会在自己身上种下魔血。 冥夜难以为继,他如何告诉她眼前的这个大魔头其实是她的爹爹。凤帝额上的火云痣刹时间湮灭,昂扬的斗志与滔天的愤怒也一同归于湮灭。 如果画儿死了,过去,现在,和未来,他所有的追寻还有什么意义。 “冥夜,凤青离,天庭到现在未发一兵一卒,天帝只是想拿你们两个祭我魔刀罢了,何不归顺于我,彻底反了这天庭!”东方渊高喝一声。 “归顺你?”凤帝睥睨了东方渊一眼, “你算老几?” “就算你想认我做爹,我也未必肯。”凤帝冷哼一声:“你简直异想天开。” “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慕画是谁?”他手中魔刀已经垂于身侧,凌厉的眸光扫向叶画,有瞬间的温情闪过,很快便只剩阴冷, “她就是我东方渊的亲生女儿,你敢说,你不想娶她为妻,你不想认我做爹?”凤帝彻底被震住,久久不能回过神来,他本不相信,可是看到冥夜骤然一缩的瞳孔,他已经开始选择相信。 “不,不可能,你胡说八道。”叶画伸手指着他。 “你问问抱着你的这个男人,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东方渊看向冥夜。 “冥夜,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叶画根本不可能相信东方渊的话。 “画儿”冥夜正不知道如何说出口,忽然听到一声厉喝。 “你算个什么父亲,是你亲手杀了沈君儿,在你杀了沈君儿的那一刻,你便不再和慕画有任何关系!” “鬼帝师父”叶画悲怆的看着乘风飘来的鬼帝,他的话已经证实,她真是这大魔头的女儿。 可是怎么可能,她的父亲明明是叶赋。她宁愿她的父亲是那个冷漠无情的叶赋,也不愿意是眼前这个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鬼帝深深的望了一眼叶画,眸色复杂难辨,一双幽亮的瞳仁里映着天空艳丽的红光,隐上了几分嗜血而兴奋的味道。 叶画震了震,她从来没见过鬼帝这样的眼神。 “冥神尊,属下失职,未能结出沈君儿的魅灵,不过叶画体内的魔血已除,冥神尊”后面的话,鬼帝没有再说,再说无疑于就是逼迫冥夜去自杀。 他忍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忘记过母亲的惨死,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苟活。 若不是当年的冥后设计陷害母亲,母亲又怎么会死,他又怎么会没名没份的长大,从小受尽别人的冷眼,他身上的一百零八道疤痕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只有让自己足够强大,别人才不能欺辱你。 有些仇,有些恨,有些不甘,从小就刻入了他的骨髓,他根本无法忘掉。 冥夜做了太久太久的冥神,也该换人了。他云殇丝毫不比冥夜差,他只是拿回他该得的东西。 听到这样的结果,冥夜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仿佛尖利的针扎了一般,他隐隐的感觉到了什么。 对,这不仅是一场天劫,更是一场狩猎,而他一不小心变成了别人的猎物。 一向温和的眼睛闪过一道凌厉的光,好像觉得很意外,又好像是意料之中。 慢慢的,眼中凌厉褪去,只剩温和和无奈。天命如此,他早就知道。 “云殇,希望你能照顾好画儿和魂儿,他们毕竟一个是你的徒弟,一个是你的‘侄儿。’”他终是没有说话儿子两个字,只是将侄儿两个字咬的分外的重。 有关冥魂的身世和他的父亲云殇一样,乃是冥界不能让外人知道的秘辛。 鬼帝云殇和自己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冥夭一直说鬼帝和自己生的有些相似,他只是笑笑,从来没有戳破。 有关上一代的恩怨,实在太过复杂,这当中涉及太多的爱恨情仇,所有的爱恨情仇,到最后随着云殇母亲的死而烟消云散。 云殇之母乃东方渊的师妹,魔界老魔王之女段恋恋。段恋恋死后七年,父神才找到了云殇,并将他带回了冥界。 鬼帝身上天生便拥有魔血,这使得父神根本不敢公布他的身份,父神归于混沌之后,将云殇托付给自己。 云殇一直都与世无争的活着,没想到到最后,他终是忘不掉段恋恋之死。 或许,他早就想取代他,成为冥神了吧?只是他没有发觉,亦或发觉了没有留意。 至于冥魂,是云殇在少不更事时与天界花神身边的一名叫容小意的小仙婢生下的孩子,他本欲成全了云殇和那容小意,可云殇根本不爱她,不要说娶她,就连见她一面都不愿意,最后容小意一气之下堕仙成魔。 花神岂能容忍身边的婢子堕仙成魔,她说服不成,派人一路追杀容小意母子,那时冥魂尚在襁褓之中。 他一念之仁救下容魂。容小意临死前乞求他说:“冥神尊,你不要告诉他孩子还活着,他他当初厌恶我,灌我喝下红花,想要杀了这孩子” 64赴死前的一吻 其实在那个时候,他就应该清楚的明白,云殇确实是个无情之人。这么多年,他一直将冥魂带在身边当亲儿子养着,也曾想过告诉云殇孩子是他的,可当他亲耳从云殇嘴里说出这样一句话,他就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问他:“你可曾还记得有个女人怀过你的孩子?”他说:“幸亏当年那个孩子死了,否则还要我再去杀他,这让我情何以堪”他与云殇之间一向平淡如水,从来也不曾有过什么促膝谈心之类的亲密之举,唯这一次,他们兄弟二人在红月下对酒到天明,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虽然听着像是醉话,可醉话也是真心话。 在得知天命之后,他一心想将冥魂培养成冥界新一代冥神,如果云殇觊觎冥神之位,那他头一个想除掉的,除了自己就是冥魂。 不管是法力,还是沉府,冥魂都不是云殇的对手,他必须要让他知道冥魂是他的孩子,他望着仅凭这一点父子的血脉亲情能唤醒他丝许的良知。 可就算要告诉他真相,他也不能当众说破。正想着,东方渊突然举起手里的魔刀直直劈向冥夜的天灵盖,他虽然不知道鬼帝要结沈君儿的魅灵做什么,可有一件事,他清楚了,叶画体内的魔血如果清除了,那就意味着他掣肘冥夜的筹码没有了。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冥夜毁灭自己的机会,他唯有出其不意劈开他的天灵盖,劈出他的元神,在元神消失之前吞了他。 “不要——”叶画忽见寒光一闪,她用力将冥夜往旁边一推。寒芒现,刀落下。 “画儿——”冥夜和凤帝双双惊骇。 “小画——”鬼帝脱口也唤了一声,他赶紧飞奔过来想要护着她。不管他想要做什么,他都不想让她死,他还想着未来她能一直一直陪在他身边,即使她不能爱他,她能好好做他的徒儿也是好的。 “东方渊,住手,沈君儿从来没有背叛你!”情急之下,他大喝一声。 东方渊怔了怔,手中的刀一顿,他本来就不打算真的杀了叶画,除了想留她性命,利用她逼迫凤帝和冥夜之外,她到底是他的女儿。 就在魔刀停顿的时候,凤帝和冥夜一人拉住叶画一只手,可是在最后关头,冥夜却松了手,他眸光疼痛看了凤帝一眼,想要告诉他,他真的打算放手了,他要将叶画交给他。 叶画一个踉跄跌入凤帝的怀里。转瞬间,冥夜一掌击在东方渊的胸口,这一掌几乎倾尽了他所有的力量,东方渊一个不设防,被击的连连后退几步,站定时, “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云殇,你什么意思?”东方渊此刻的重点已不放在冥夜身上,有关沈君儿的背叛,是他一生过不去的坎。 鬼帝眼见叶画安全了,他欲速战速决,并不想牵扯其他,刚刚不过是想牵制东方渊而已,他只冷冷的说了一句:“我并没有什么意思!东方渊,纳命来!”说完,一个疾风飞过,人已直袭东方渊而去。 “就凭你也想取我性命!”东方渊冷冷的瞟了他一眼,挥起手中魔刀。 被凤帝紧紧抱在怀里的叶画根本看不清这三人用了什么招式,是谁胜了,又是谁落了下风,像刚才那场混战一样,刀光剑影,令人眼花缭乱,咄咄逼人的杀气震的她心好像要碎裂开来。 “冥夜,鬼帝师父,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此刻的她无能到只能祈祷。 “画儿,若冥夜死了,你将如何?”凤帝下颌处的黑线渐渐开始蔓延,仿佛蝉张开了双翼,那样的蔓延叫叶画看着有些害怕,他望着她时,琥珀眼里却是滴出水来的温柔。 “不,他不会死的。”叶画呆滞的摇摇头,她想这样说服自己,可是从鬼帝嘴里说出了那些话,她就已经预感到冥夜可能真的要死了,她神色痛苦的看着他, “阿离,你告诉我,他不会死的是不是?” “画儿,若我死了呢?”他眼眶下染上一层浓重的阴翳。 “不,我也不准你死。”似痛,亦似喜悦,他毫无顾忌的重重在她额头上吻了一吻:“画儿,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就在她怔愣的瞬间,她被他轻轻一抛,人飞至半空,火凤一声鸣叫,叶画已稳稳的骑于火凤背上。 “东方渊,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何能奈!”有火凤照顾叶画,他相信魔界的那些乌合之众根本无法伤到叶画。 “凤青离,你已中我天魔散,还敢用强!”东方渊力战冥夜和鬼帝时,还不忘抽空看了一眼凤帝。 “不过是什么下三烂的天魔散,又能耐我何?今日,我就让你魂飞魄散!”凤帝说的张狂,又回头看了一眼叶画,转头对着冥夜高喝一声, “你若犯傻,那谁来照顾她!”他知道以冥夜的性子,在万般无奈之下肯定会选择自尽,纵使他们兄弟早已决裂,他也不能让冥夜惨死在画儿的面前。 眼见黑线渐渐蔓延至凤帝全脸,冥夜暗道不好。他已经欠了他太多太多,他不能再让他因为自己死了,说来说去,最该死的就是他自己,只要他死了,至少可以减损东方渊一半的法力。 他不敢再稍有迟疑,手盖上头顶的天灵盖就要自绝。 65一柄杀器原该遵守的法则 在这个瞬间,鬼帝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那道光似等待了许久将要得到的欣喜,又是一种莫名的痛苦,他竟然替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就在刚刚,他在他耳边悄悄的告诉了自己。 这个惊天的消息震的他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回过神来。那个孩子证明了他当初那段不堪回首的荒唐经历,他从来都没想要过,可是当他知道那个孩子就是冥魂时,他的心动摇了。 到底,他是看着冥魂长大成人的。电光火石间,冥夜的手忽然一滞,随即感觉整个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再无法动弹。 “大哥,放开我!”冥夜眼中满是痛苦之色,到生死关头,凤帝为了阻止他自绝,竟然抛弃前嫌,不惜让毒迅速蔓延至全身,用法术对他使了禁身咒。 他不是该恨他的吗?他为何还要救他。 “你休要啰嗦!”凤帝坚定的瞪了他一眼, “真不知道,画儿为何会喜欢你这么一个婆婆妈妈的男人。”说完,他仰天一笑, “东方渊,今日我便让你在这个世上彻底消失!”狂风凛冽,叶画骑于凤凰之上,她俯瞰着天空,这才看清了云团里站着的几个人,她从来没见过有一个人可以张狂的如此妖艳绝美,只是阿离的脸怎么了? 怎么渐渐爬上了这么多可怕而扭曲的黑线,直至布满整张脸,还有那一双颠倒众生的琉璃眸,崩射出夺目金光。 突然,他额间火云痣越烧越烈,身上的黑色羽氅渐渐蜕变成烈火般的红色,片片羽毛飘散,化作一缕缕燃烧的火焰,四处飘散。 仿佛要散尽他的元神一般,冥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灿烂的火焰,就如那一年那一晚,他和画儿在清月池边放的焰火。 美,却只是刹那间。地下传来妖魔们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阿离,阿离,不要,不要你回来,你快回来!”叶画这才深切到的感受到一种生离死别的痛,虽然她爱的是冥夜,可凤青离也是她生命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不管他是凤青离,还是慕容青离,也不管他们曾彼此怎样深深的伤害过彼此,可此刻,她断不愿让他死了。 “赤焰,还不带她走!”凤帝沉声一喝。火凤悲鸣一声,回旋了三圈,转身就要离去。 “不,阿离,你回来,你回来”火凤刚飞离了不到十里远,一道夺目的利光闪过,叶画被刺的根本睁不开眼,火凤哀叫一声,从空中急速落下,而叶画已落入轩辕春晓之手。 “凤青离,你若敢让东方渊消失,我就让她消失!”轩辕春晓死死的掐住了叶画的喉咙。 “轩辕春晓!”凤帝压根没想到在这紧要关头,轩辕春晓会冒出来。他对付东方渊已是拼尽所有法力,带着拉着他一起陪葬的决心,再出现一个轩辕春晓,凭他一人之力如何能对付。 “轩辕春晓,画儿她是无辜的,你放开她!”冥夜正欲凝气冲破元神,解了凤帝的禁身咒,不想轩辕春晓就突然跑了过来,他对轩辕春晓的目的已有怀疑,只是一直未见他出现。 轩辕春晓冷戾着脸,无动于衷,叶画的脸已呈现出一种紫色,她根本无法说话。 “轩辕春晓,是你要助我封印东方渊的,你为何要出尔反尔!”冥夜责问道,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冥夜,你也知道我是助你封印,而不是杀了他!”轩辕春晓冷哼一声, “他既是我主人,命就与我紧紧连在一起,我如何能让他死!” “轩辕春晓,你还跟他们废什么话,还不速速归于我手!”东方渊浑身是血,气息有些不稳,手往空中一抛,魔刀落,轩辕春晓已化作一柄忍如秋霜,剑气锋芒的利剑飞入东方渊手中,而叶画则软绵绵的落入东方渊之手。 本来处于劣势的东方渊因轩辕剑的到来而魔气大震,轩辕剑消失了这么久,还生了异心,可一旦主人元神召唤,他必定只能归来,这是一柄杀器原该遵守的法则。 他没有思考过,也无暇思考,为何刚刚在轩辕剑没有出现的时候,他千般召唤,却无法召唤他来。 他更没有料到,此刻的轩辕剑虽然与他的命联在一起,却早已不是当初那把他想以元神召唤就可以召唤的杀器,此刻,他只要知道一件事,只要他不解除与轩辕剑之间的血契,他死,轩辕剑亦会消亡。 他们本就是算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哈哈哈都去死吧!”东方渊狂笑起来,手持轩辕剑往上一举,刹时间,风云涌动,天空为之破裂开来,形成一道巨大且刺目的银色光柱。 “不,不可以”叶画趁着东方渊稍有松懈的时候,一口咬在了东方渊的手腕上。 “贱人!”东方渊本不想杀了叶画,可叶画在此刻咬了他一口令他为之震怒,单手扼住叶画的咽喉就欲杀了她。 凤帝,冥夜,鬼帝,三人骇然之极。冥夜在这一刻已冲破元神,想要救她,忽见半空中飘来一个若有似有的透明影子,影子开始还是模糊的一团,开始渐渐清晰。 在初起看到这团透明影子时,东方渊惊愕的睁大了双眼。 66冥神赴死,元神破碎 就算开始是个缥缈的影子,他也无比熟悉。他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沈君儿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的眼前,几百年的思念,怨怼,愤怒,爱憎各种情绪纷纷上涌。 想扼死叶画的手停顿在那里。 “阿渊,你怎么能杀了我们的女儿?”她缓缓的启口,声音像从前那样温柔似水。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却从不肯出现在他梦里的脸,他一时间忽然觉得恍惚起来,恍惚之后,他突然清醒,这根本不是沈君儿,这只是用叶画的血织出来的魅灵。 “阿渊,求你,放过她,放过我们的女儿”见东方渊不说话,魅灵又开始乞求,一双眼睛蒙上雾般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他见不得这双楚楚可怜的眼睛,扼住叶画的手不由的松了松。就算是沈君儿的魅灵,那也是很难织出的,他不想这世间还有人能够织出她的魅灵,想毁,再无当初那份痛恨到恨不到她死的决心。 “君君儿”他颤抖着嗓子,艰涩的喊出她的名字。 “当初你背叛了我,就不该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他终是无法原谅她。 “不,我并没有背叛你,流景在你身上种下同命魔血,他拿你的性命威胁我,侮辱我,我如何敢告诉你真相。”东方渊虎躯一震,血红着双眼道:“不,不可能,流景他是仙,不可能种下同命魔血。” “他早已堕仙成魔。” “不,还是不可能。”他猛烈的摇头, “如果流景真的种下同命魔血,那他早就死了,我怎么还活着?” “他没死,他一直被封印在无妄海里,你若不信,可以亲自去问他。” “不不可能啊!你骗我,你不是君儿,你是他们用来骗我的魅灵”东方渊忽然乱了心智。 在他松手的瞬间,三人合力夺回了叶画。 “不,不可能,不可能,骗子,你不是君儿,你不是,你不是”东方渊突然就像失了心智一般嘴里碎碎念着什么,突然他狂性大发,暴喝一声:“敢冒充我的君儿,你去死吧!”轩辕剑劈下,魅灵被一劈两半,瞬间化作一团烟雾,烟雾渐渐消散。 “去死,去死,你们全都去死!”巨大的冰柱再次被凝聚,光芒大盛,天地发出一声轰鸣,天空又变成骇人的银白之色。 东方渊挥舞着手里的轩辕剑接二连三,一通乱劈。强大的剑气将三人逼退至地下,又是一道霹雳从半空中劈来。 “大哥,画儿就交给你了!”他将怀里的叶画推入凤帝怀里,又回头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叶画,义无反顾的飞身而上。 叶画凄厉的大叫:“冥夜!回来!”他终是去赴死了,一个人去赴死了,难道他忘了,他曾经在红月下立下的誓言,要娶她为妻,要永生永世爱她,照顾她。 是啊!这誓言早就破了。她还如何能当真。可是冥夜,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死了,我还要什么重生? 所有前世的执念都不如一个你。她发疯一般的想要冲向他,凤帝知道此刻他已回天无力,不管他如何努力,他终是让画儿眼睁睁的看着冥夜走向自绝之路。 他知道,此刻唯有让冥夜先去祭剑,所有人才有可能获得一线生机,至少冥夜死了,东方渊可以折损一半法力,那样他才能用这残破的身体去和东方渊以及轩辕剑对抗。 看着怀中狂乱的叶画,他狠一狠心,一个手刀敲昏了她。天空银光大盛,剑气暴涨,仿佛饮尽了血一般,银光染了血的红色。 只是眨眼间,一个白色身影从高空中如折翼的蝴蝶一般跌落下来。砰的一声,坠落在地,溅起一地尘土。 满身的血,满脸的血,满口的血全是血凤帝身形一恍,心神俱痛。他已经看不清冥夜的脸,唯有鲜红的血,他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 他原想冥夜死了也就死了,若不是因为画儿,他决计不会关心他的死活,可当他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他的心里还是掀起了巨大的疼痛。 随之,眼前一黑,另一个黑色身影亦从高空中坠落下来。东方渊并没有直摔在地上,而是以轩辕剑支撑着地面,双腿跪在那里, “噗”的一声,东方渊喷出一大口鲜血来。随着冥夜的死,他体内另一半的邪念消失,他如断了一臂,再加上刚与凤帝的大战中,他就已经受了很严重的内伤,若不是轩辕剑来的及时,他早已与凤帝同归于尽。 此刻,他再支撑不住,身体摇摇欲坠。忽然,冥夜的身体渐渐化作透明,转而消失,消失之后,有一颗闪着微微暖光的圆乎乎的珠子飘浮出来,东方渊敏锐的感受到这颗珠子的微光,精神顿时为之一震,一个跃起,伸手就欲抢夺。 这是冥夜的元神,只要吞了冥夜的元神,他就又能恢复,他还有能力带着轩辕剑一统六界。 凤帝没有动,鬼帝也没有动。冥夜既已选择了死,他如何会让自己的元神再存在。 果不其然,当东方渊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狂喜的握住冥夜的元神时,元神忽然破碎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倾刻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67师父,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有一粒碎片在飞向凤帝的时候,他微有犹豫,还是握住了。 “不,怎么好好的就没有了,一定是你,是你们偷了过去” 东方渊双目赤红,头发炸开,整个人像发了疯的蓬头鬼一般愤怒的盯向凤帝和鬼帝。 “杀了你们,我要杀光你们!” “凤神尊,难道你还没看出来,东方渊已经不完全是东方渊,他好像被轩辕春晓控制了!” 鬼帝联想到轩辕春晓莫名其妙的出现以及他的反常,忽然心头一惊,既然他逃不掉终归天寿的命运,既然他害怕冥夭会跳下铸剑炉祭奠他的剑灵,他会不会挺而走险妄图用众神之血来血祭他的灵魂。 若能获得足够强足够多的神之血,他或许可以拥有永生的能力,他得永生,也不可能会再有冥夭为了让他重生而牺牲了自己的结局。 当彻底醒悟过来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螳螂捕蝉,黄雀之后。 若不是凤帝要拉着东方渊一起死,轩辕春晓怕自己也跟着同归于尽,他应该不会这么快出现。 一切仿佛都在轩辕春晓的算计之中,他以为凤帝和冥夜为了叶画只敢将东方渊封印,而不敢杀了他,只是他没有算到一点,那就是他鬼帝想要取代冥夜,用秘术取出了叶画心里的同命魔血。 叶画的命不会再和东方渊的命连在一起,凤帝自然会选择直接灭掉他。 其实在取出魔血的时候,他结出了沈君儿的魅灵,只是他一直没有用,后来眼见叶画落入险境,他迫不得已才用的。 正想着,一道霹雳剑气,气势如虹从眼前划过,下意识的他旁边躲避。 那剑气直袭向凤帝怀中的叶画。 “小画,当心!”鬼帝急的大喝一声,电光火石间,他飞身挡了过去,手中的渊灵剑抵住了轩辕剑。 他知道叶画在凤帝怀里未必会有事,可是他不敢赌,因为凤帝已然中了剧毒,他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如何能护得住小画。 “叮”的一声。 鬼帝手中的渊灵剑被轩辕剑一劈两半,一截断落在地。 鬼帝连连往后退了几步,血丝从嘴角溢了出来。 “云殇,看好画儿。” 凤帝自知天魔散之毒已攻入五脏六腑,他时辰不多,他根本无法再守护叶画,若不能在毒发身亡之前灭掉发狂的东方渊和轩辕春晓,他们谁也逃不过。 将叶画交给鬼帝之后,他双手一张,刹时间,肋生两翼,他化作一只烈焰腾腾,似带着血色的凤凰。 凤凰两翼一展,冲天而起,在他周身燃起庞大的火焰,一声嘹亮的凤凰之鸣划破整个天空,震的东方渊耳朵一痛,这种痛深深的钻入耳膜,刺的他脑袋炸裂般的剧痛。 他痛苦的捂住自己的双耳,人在半空开始翻腾打滚,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嘶吼惨叫声。 血,从耳朵里流了出来。 被东方渊握在手中的轩辕剑在不停的颤抖,原以为凤帝快死了,没想到他的一声凤鸣还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伴随着越燃越烈的火焰,凤凰翱翔于半空之中,炫丽而璀璨的火红色尾羽划过天空,天空好像被烧着一般。 叶画缓缓的睁开双眼,无力的看向半空:“阿离,你显出原形,难道这也是要离开我了吗?” 她低低呢喃,眼中再流不出一滴泪。 “小画”鬼帝眸光悲怜的看着他。 “呵呵。”叶画冷笑一声,“师父,你终于得偿所愿了,不是吗?” 鬼帝一震:“小画,你什么意思?” “如果到现在我还不能看明白,那我也真是傻子了。”她用力的推了他一把,声音冰冷道,“你走开,我不用你护着。” “小画”他嘴唇颤抖,不想松开,却不知她哪里来得那么大的力气,他竟然脚步不稳,被她推开了。 “冥夜死了,凤帝也要死了。”叶画呆呆的望了一眼天空,回过头来喃喃问他道,“师父,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不小画,我不想这样的。” “不要再叫我小画,你也不再是我师父。”她冷冷的看着她,目光带着深深的失望和愤怒。 她绝决的转过头,再不看他一眼,她飞奔向天空那团燃烧的火焰。 虽然她没有什么法力,可这些日子跟着冥夜修练,飞还是会的。 冥夜死了,凤帝也要死了,她还活着做什么。 不如拼了她这条性命,与他们一起死。 “小画,不要——”他伸手去拽她,“刺啦”一声,他只扯下一块衣角。 他呆呆的看着手中衣角,他这是在做什么,他只是想取代冥夜成为冥神罢了,他不能让小画也跟着一起陪葬,不再迟疑,他飞身追了过去。 满天的火光。 乱哄哄的混战。 就在他的手要触到叶画的时候,轩辕剑从背后袭来,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叶画回头一看,所有的恨,在这一刻忽然散了。 68慕容颐回归原位 “师父”她飞奔过去扶住了他。 “小画,你还肯叫我师父,真”他咳了一声,吐出大口的血来,待吐尽了血,他再也没有机会把没说完的话补完,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喘息,他定定的望了她一眼,然后永远的阖上了双眼。 叶画呆怔的望着他,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死了。 “不,师父,是徒儿错了,徒儿不该对你说那样绝情的话,不该”又是一声凤凰的啸鸣,凤帝眼见轩辕剑刺向叶画,他一个俯冲飞身而下,叶画已稳稳落于他的背上,而鬼帝的尸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摇摇朝下坠落。 “不要,师父”叶画向下看去,凄厉的尖叫一声。 “师公,师公,你怎么了?”他的尸体轰然坠地,正好落在了赶来的慕容颐脚下。 慕容颐受东方渊所控失了心智,可东方渊不知她的本体是凤帝身上的一叶羽毛,在凤帝遇到极大危险的时候,她会有强烈的感应,也正是这种感应让她清醒过来。 知道自己所做的事,她痛悔万分,恨不能将自己杀了。可是爹爹和娘亲还在对付东方渊,她不能死,她要救爹爹和娘亲。 她蹲下身子,伸出颤抖的手探了探鬼帝的鼻息,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师公,你好好安息,颐儿这就去帮你报仇。”她伸手摸了摸他冰冷的脸,缓缓的站起身来,抬头望向天空。 “爹爹,母后,颐儿来啦!”小小的身影一飞冲天。 “颐儿——”叶画在火光中看到了慕容颐的身影,她急唤一声。这么多天了,颐儿都不愿理她,她终于来了,还叫了她一声母后,她是不是肯原谅她这个做母后的失职了。 “锵”凤帝一身鸣叫,他的身上的羽毛已脱落多处,两翼上全是伤痕,不过东方渊和轩辕剑也没落着好,东方渊受了重伤快要支持不住,而轩辕剑亦缺了一个口子。 “爹爹,母后,颐儿回来啦,颐儿本就是爹爹身上的一片羽毛,颐儿从哪里来要回哪儿去!” “不要——”叶画惊恐的大叫,她突然意识到了慕容颐的出现就是另一场绝别。 她失去了冥夜,失去了师父,如果再失去颐儿,这让她如何能承受。她连眼睛都没眨,慕容颐已化作一片火红的羽毛飞向凤帝。 刹那间,凤帝浑身闪出一道金光。所有脱落的羽毛在瞬间回归原处,身上的伤痕也渐渐愈合,充斥在每一滴血液,每一寸肌肤里的天魔散之毒虽然不能完全去除,但也总算控制住了。 东方渊手握轩辕剑惊愕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慕容颐是不是他的外孙女吗? 她怎么可能变成羽灵回归到凤帝身上,若不是她天生成特殊的法力,她又如何为凤帝修补身体。 难道她本就是凤帝身上的一片羽毛?他被这个事实震惊的目瞪口呆。就在他震惊的瞬间,眼前一道流火划过。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燃烧。轩辕剑也开始在烈火中缓缓融化。烈火可以锤炼宝剑,也可以毁了宝剑。 “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冥夭手持青冥剑,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她被结界所困,眼见昊天塔破裂,眼见妖魔出世,她使出浑身懈数,搞的自己外伤内伤一大堆好不容易才冲破了结界。 等她来时,就是一片残局。她知道自己来的太迟了,却不知道她能冲破结界,只是因为轩辕剑受了重伤,他设下的结界不牢固了。 “大哥,大哥,你在哪里?”她发疯的奔跑,一不小心脚下撞到一个软软的物体,低头一看,她大惊失色,手中青冥剑掉落在地,她赶紧抱起他,痛苦的呼唤一声, “师兄,师兄,你醒醒,你到底是怎么了?”哪里有人回答她。咚——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跌落下来。 她转头一看,就算是他化成了灰,她也认得,更何况他并没有化成灰,她身形一晃,胸口一阵剧痛,下意识的就跑过去想要接住他,终还是迟了一步,他重重摔落在地上。 “轩辕春晓,你这个”她恨透了他,可看到此刻的他,她只有痛,她抱起他,手不停的帮他擦拭着脸上的鲜血, “你不要死,不要”他缓缓的睁开双眼,一张脸被烧的几乎面目非全,死时能靠在她的怀里真好。 他弄了这么大一出,就是想取了冥夜,凤帝,东方渊,鬼帝一众人等的血祭奠他的灵魂,让他变得更加强大,这样他才有能力得到更多的神之血。 它杀戮太重,将归于混沌,他不想死,更不想让昆仑镜里的事情发生。 既然如此绝决,他就不想留下活口叫冥夭知道,所以他才会选择要杀了叶画。 谁知道他逆天而为,反让自己死的更快。也好。他改变不了自己归于混沌的结局,至少可以改变冥夭的结局,就让她一直恨他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多年都不肯来看我,我很生气,可又想见你,我能怎么办呢,我只能找个要杀你的借口去找你。”冥夭根本不知道轩辕剑做了什么,看到他此刻的样子,她只有心痛,心痛到无法呼吸。 他冷笑一声,拼尽所有力气对她说:“你可真贱,我早已经不爱你了,你还缠着我做什么?” 69慕容青离归来 冥夭一怔:“你说什么?” “我杀了你大哥,杀了你师兄,还伤了你的好徒儿叶画,还有那个慕容颐哈哈她也彻底消失了” “不——”她如何能接受这样残忍的结果,她爱的人杀了她最亲的人。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嘶吼道。 “从始至终,我想要的只是永生不灭,从来没有你,冥夭”他咯咯一笑, “你可知道我的主人就是东方渊,当年你刺冥夜的那一剑,就是我使的手段,呵呵冥夭,我从来也没见过像像你这么愚蠢的女人”她脸色惨白,身体一软,跌坐在地。 冥夭,我从不想让你恨我,可是我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我宁可你恨我,也不愿让你落入那样的结局。 若要毁灭你才能令我重生,我不要这重生。这是他的心里话,他没有对她说出一个字。 她来迟了,天兵天将来得更迟。仿佛他们只是象征性的来走个过场而已,过场走完了,为首的将领便去了天帝面前复命。 天帝闻言,好不悲悯的哀叹一声:“可惜了,折损了冥神,还有鬼帝”天庭众臣纷纷无奈摇头叹气,亦表示可惜。 有一小仙道:“说到底冥神尊是罪恶的源头,若无他,哪来今日的东方渊,更不会有今日的这场祸事,他也算杀身成仁了。”又人附合道:“是啊,是啊,不过说来也奇怪,这冥神尊当真如此厉害,他一个人的邪念就能让东方渊拥有如此神力?”闻言,天帝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咳了一声正襟危坐,问向下面的一位仙人道:“司星,朕恍惚记得冥夜和鬼帝云殇的天寿不至如此。”司星上前道:“冥神尊天寿将至,不过相差两月而已,至于鬼帝,我倒不大记得了,还请天帝容小仙查一查。” “嗯。”天帝点点头,又道,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既然冥夜还有两月天寿,那便让他在凡间补上。” “帝君仁慈。”地下一片高呼。 “那凤帝和慕画呢?”有人提醒。 “那便如他们所愿罢。”天帝又道。 “帝君仁慈。”底下又是一阵高呼。三日后。慕容青离一睁眼,便见自己躺在皇宫的大床上。 有人兴奋的奔走相告道:“殿下醒了,殿下醒了”他两手按一按沉重的太阳穴,仿佛刚刚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可是他又记不清梦里面的事了。 他不是死了吗?被叶画和赵昀联手夺了江山,送上了黄泉路,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重生了?他恍惚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个熟悉的身影跑到他的面前,泪眼婆娑,颤着嗓子:“离儿,你可终于醒了。” “母后!” “哥哥,哥哥”一个美丽的身影跑了进来,一下子扑倒他身上,喜泪交加道, “你可算是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这些日子,母后和我都急死了。” “飞凤。”他的嗓子很疼也很干,哑着嗓子唤了一声。他终于清醒过来,他的确重生了。 他重生了,可是画儿呢?画儿在哪里?对,这个时候的她还在大历。算算时间,应该是三个多月以后,她才会入宫。 他要去找她。叶画你等着,我慕容青离回来了。前世你欠下的血债,我要一并向你讨回来! 此刻的他,早已忘了,那场大战之后,他和叶画都活了下来。可是冥夜死了,慕容颐消失了,叶画万念俱灰。 他对她说:“画儿,你还有我。”她却说:“阿离,对不起,冥夜死了,我的颐儿也死了,我活着已没有了意义。”他愤怒:“难道在你的心里,只有冥夜,没有我?”她答:“阿离,如果可以,我只愿做你身边的那个小婢女。”他说:“没有如果。”她说:“是啊,没有如果,可是如果有如果,那该有多好,我愿那一晚没有离开。”他不知道她说的那一晚是哪一晚,他只知道那一晚肯定和冥夜有关。 他痛的心碎裂成片:“既如此,便忘了一切,我们从头再来,你,我,还有冥夜”他握住的那片属于冥夜的元神碎片,在与东方渊和轩辕剑大战的时候,已坠入轮回。 他又费了两天时间重新结出慕容颐的羽灵,只是他害怕自己重生时忘了一切,如果颐儿再成为画儿的女儿,他会不会伤害她。 到底他和画儿的前世隔着伤痕累累,不共戴天的血债和仇恨。在他犹豫的瞬间,手中的羽灵飘然而去,她自己选择了她的去向,连他也不知道的去向。 “爹爹说过,母后会重生,那她便去叶家等着她重生好了,虽然她也很想和爹爹在一起,可比起爹爹,她更想和母后在一起,还有大哥,不知道这一世她会不会有幸遇到大哥”这是羽灵临行前想说的话,只是那时,她还未能幻化成人形,自然说不得话。 70爹爹终于娶到娘亲了 她降生在叶家的那一晚,院子里一颗死掉的桉树突然活了。宁氏害怕有人会说, “事出反常必有妖”,吓得赶紧命人连夜将那颗复活的桉树偷偷移栽到山上。 还以毒攻毒的为她取了一个名子叫叶桉。后来宁氏还带着尚在孩提的她去看过那颗桉树,脱离了狭窄的庭院,生长在阳光雨露都很充足的高山上,反而越发粗壮了。 虽然她早已忘记前尘往事,可每每看到叶画时,她没由来的就会觉得亲近。 越到后来,她越是喜欢这位七姐姐。她喜欢粘着她,时时刻刻跟在她身后做她的小尾巴。 只是时间过的那样快,很快七姐姐就要嫁人了。七姐姐大婚的那一天,她在为她开心之余又害怕失去她,只是姐夫裴凤祈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虽然贵为太子,却一点架子也没有,他还答应她只要她想七姐姐时,她可以随时去宫里看她。 为此,她才没有那么患得患失,她很喜欢也很欣赏凤祈姐夫,她想等她长大以后,一定也要像七姐姐那样找到像凤祈姐夫这样的良人。 曾经,她还做过一个荒唐的梦。就在她和七姐姐还有母亲外出烧香的那一天晚上,她梦见那个可怕的却长得十分俊美的男人真的把七姐姐抢走了,她急的追了过去,画面一转,就看到七姐姐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床边。 很快,那个男人就来掀了盖头,温柔的唤了七姐姐一声画儿,七姐姐也娇羞的唤了他一声阿离。 她站在旁边竟然拍手叫好:“哦,爹爹终于娶到娘亲了,爹爹终于娶到娘亲了,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喽”那个男人那么凶,一出现就杀人,说什么杀人只是因为看不顺眼,还威胁七姐姐说:“爷瞧你姿色不错,杀了也可惜,不如跟我回去做个小妾!”她怎么会叫这样视人命为无物的男人做爹爹,又怎么可能会为他娶了七姐姐而欢欣鼓舞,还说了什么一家三口。 可是明明在梦里,她是真的真的好开心,她也真的真的以为他们就是一家三口。 这个梦,她从来也没敢告诉过别人。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她去燕国诊治一个病入膏肓之人,那个病人正是燕国皇帝慕容青离。 当时他重度昏迷,昏迷间口口声声唤着七姐姐的名字。 “画儿,画儿,你回到朕的身边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那时的她才真正明白,原来他是真的爱七姐姐,原来他说想娶七姐姐回去并不是调戏人的玩笑话,想起曾经的那个梦,她的心突然就酸了痛了。 那时的他不再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慕容青离,他只是一个爱了一生却求而不得的孤寂老男人。 已近暮年,又身患重病。就算她是神医薛痕的徒弟也只能延续他的寿命,却救不了他的性命。 她在燕国皇宫待了整整两个月,日夜服侍在他的床前,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做,仿佛有种天然的使命告诉她,她必须那样做。 慕容青离时常会对着七姐姐的画像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直坐到身体僵直,双腿发颤。 他也时常会从怀里摸出一枚带着他身体温度,绣着莲叶戏鱼的香囊,就像抚摸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品一样,一抚摸也是大半天。 她不知道香囊里装着什么,却认得那绣工,的确是出自七姐姐之手。在他临死前的那一天,七姐姐风尘仆仆的赶来了。 她不再是那个风华绝代,艳惊天下的美貌少女了,两鬓早已生了白发,眼角也爬上了皱纹。 他却还说:“画儿永远都是这个世上最美的女子。”他死在了七姐姐的怀里,死的很安祥,唇边带着满足而幸福的笑容。 她听到七姐姐哽着嗓子唤了他一声:“阿离”七姐姐的眼泪,滴到他的脸上。 他却没有半点回应。他死后,她才知道,那枚他视之为珍宝的香囊里只是一束发,一束他和七姐姐纠缠在一起的发,发上栓着红绳。 临死前,他曾交待过,要将那枚香囊在他怀里妥帖放好,他要一起带入地下。 她想:倘若人真的有来生,如果能成全了慕容青离和七姐姐该有多好。 可若果真如此,那凤祈姐夫呢?凤祈姐夫也是很好很好的夫君。为此,她为这个不存在的倘若,纠结痛苦了很长时间。 到最后也没有一个答案。本来,人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有一个答案,她都活到老了,也没有看透,就如她和岳朝阳,还有他这是另一段故事了,属于她的故事,她不想说,也说不清。 回首时,不过如梦一场。梦里面。青色的烟雨。有个少年打着棕黄油纸伞缓缓向她走来,他唇边荡漾着清浅的笑意,温柔的唤了她一声:“桉儿”那一刻,惊艳了时光。 冥界还是一轮不变的红月。红月下,一高一矮,站着两个人。 “姑姑,你每天对着这红月呆望什么?” “姑姑在想,这红月什么时候能变?” “姑姑,你可真傻,这冥界的月亮一直都是红色的,如何能变?” “是啊!红月不会变,会变得只是人而已。”说话间,她的眼睛湿润了。 71慕容颐结局篇 (猫扑中文 ) 大哥,师兄,画儿,颐儿 你们都走了。 只留下无穷无尽的孤寂给我。 她是活该孤寂一生,因为她曾爱过那样一个人,一个亲手毁灭了她一切的人。 轩辕春晓。 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来也没有认识过你。 还好,大哥,师兄,画儿,颐儿他们都会重新回来的。 身为凡人,总归逃不过一个死字。 死了之后自然会回到冥界。 一切不过是轮回,只是每个轮回里发生的故事不一样而已。 冥界的日子真的过的很快,不过短短两个多月,人间已过了六十几年。 如她所想,鬼帝回来了,凤帝回来了,叶画回来了,就连年纪最小的慕容颐也回来,只有冥夜一直没有回来。 她等啊等啊,等尽沧桑,冥夜也没有回来。 “大哥,他们都说你天寿已尽,归于混沌了,可是我不相信。”她对着红月喃喃自语。 红月骤然隐去,天空一片漆黑。 她似看到漆黑的夜里,有个白色的影子飘然而来,她激动的唤了一声:“大哥,是你回来了么?” 起身去迎时,因为过于激动,一不小心一个踉跄栽倒在地,再抬头时,乌云散尽,天空只有一轮红月。 “这该死的红月!”冥夭气愤的咒骂一声,“为什么只有你永远都不会变!” “红月有什么错?”不知何时鬼帝已飘然走至她的面前,叹息一声,“冥夭,你也该放下了。” “不”冥夭固执的拒绝,一双痛苦的写满了沧桑的眼眸直直的看向鬼帝,一字一顿问他道,“倘若让你放下叶画,你可放得下?” 鬼帝怔了一下,想要开口说什么,竟无言以对。 他倒没有想到,他投胎转世做了一世凡人,还会和冥夜,叶画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 还有羽灵慕容颐,他竟然在凡间做了她的师父。 许是冥冥中自有注定吧! 曾经他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历了一番劫,他才看透了这世事,什么爱恨情仇,不过如梦如泡影罢了。 可再是梦,再是泡影,她也曾在他脑海里刻下不可抹灭的印象。 想忘,忘不掉。 想放,放不下。 可他却又没有理由,也没有勇气像凤帝那样锲而不舍的又陷入新的轮回里,在叶画心里,他只是师父,她不可能会爱上他。 回首想想,时间过的实在太快,而凡人的寿命亦太短,沧海一粟罢了,转眼间,凤帝已追随叶画到了第七世。 他不知道,在这第七世,凤帝和叶画会有怎样的结局,他只知道,总有一天,她还是会回到冥界。 冥夭见他不说话,忽地一笑,笑的凄楚:“师兄,你看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还怎么说服别人?” “至少我不会像你这样整天哭丧着脸,折磨自己,若冥神还在,他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 “若大哥真的还在,我怎么可能会如此。”顿一顿,她不甘心的又问道,“师兄,你说我大哥真的归于混沌,再也不会回来了吗?” “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一切始于混沌,归于虚无,又于虚无重新演化,谁能知道冥神会不会有朝一日会重新归来。”抬头望一眼红月,“或许等冥界红月变了颜色的那一天,他会回来吧!” 他的这个师妹太傻又太过执拧,自苦了这么多年,他总要给她留下一丝念想才好。 不要说冥神死了,就算他能重新演化成人,那他也不是当初的那个冥夜了。 就如人的轮回,一世又一世,谁能只做初始的那个人。 可有些人,有些事,就算经历世事沧桑也会留下痕迹。 谁能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有奇迹发生呢? 不管是谁,只要活着,总归是抱有希望才好。 “姑姑,姑姑,你在哪里呀?怎么不见人影呢”远处传来冥魂的呼唤声,打断了鬼帝的思绪。 如今冥魂已接任冥夜成为新一代冥神,可在冥夭面前,他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唉,这死小子,又有什么事啊?” “姑姑,姑姑,你快出来,我把圆子带过来啦。” “想不到这傻小子还真有点本事,终于把圆子哄过来了。”冥夭嘀咕一声,又转头道,“师兄,我去去就回。” 说话间,冥夭已一阵风似的飞奔而去。 鬼帝朝着冥夭离开的方向看了看,他终究没有勇气认回冥魂,因为他实在不配做一个父亲。 忽然, 风乍起,撩起亭上帷幔,帷幔在半空中呼啦啦肆意飞舞,透过这雪白轻薄的帷幔再看天空的这轮红月,颜色,似乎真的淡了些。 红月下,有一道红色流火骤然划过天空,急速的降落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哇”的一声,他似听到了一声婴儿啼哭。 忍不住好奇,他从袖中掏出昆仑镜,透过昆仑镜,他看到一个娇俏灵动的身影,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他已唤出了她的名字:“画儿” “爹爹,爹爹,娘亲生了,生了一个妹妹。” “好啊,好啊,女儿好,女儿好,像我家平儿一样聪明又漂亮。” “平儿”他呢喃一声,呆呆的看着昆仑镜,“画儿,你这一世的名字叫平儿吗?”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那个男人手里已多了一个小小婴儿,那婴儿不像别的婴儿皱皱巴巴的,反而生的粉粉嫩嫩,特别的漂亮。 他又多看了那小婴儿一眼,叹息一声:“凤帝执着,他身上的羽毛也一样执着。” “爹爹,娘亲,我可以摸摸妹妹吗?” “当然可以啦。” 小姑娘伸手小心翼翼的触一触小婴儿柔嫩的脸蛋,高兴道:“爹爹,娘亲,妹妹的小脸好软好软呀。” “平儿生下来的时候也是好软好软。”男人的眼睛在看着小姑娘和小婴儿的时候充满了柔光和宠爱,笑道,“瞧,妹妹睁开眼睛了,她的眼睛和平儿一模一样呢。”说完,又满面温柔和疼惜的看向床上躺着的美妇道,“若惜,你辛苦了,这孩子也很像你,很漂亮。” 美妇虽然产后虚弱,脸色苍白,却洋溢着一种幸福的光芒:“七郎,快,让我看看孩子。” 男人赶紧将小婴儿抱到了美妇面前,美妇伸手十分温柔的摸了摸孩子的脸,唇角溢出笑意道:“果然又是一个小平儿。” “哈,这样才好,这下平儿有妹妹了,平儿再也不孤单了,对了,爹爹,娘亲,妹妹可有名字了?” “大名要等你爷爷来取,小名不如平儿来取可好?” “嗯,我叫平儿,那妹妹就叫安儿好不好?” “安儿嗯,好好好,就叫安儿,平平安安。” 鬼帝默了默,对着昆仑镜低低说道:“画儿,颐儿,我愿你们一世平安!” ------题外话------ 慕容颐篇终于终于大结局了。 完结的瞬间本该觉得轻松,却忽然心生惆怅,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唯有感谢和感恩我亲爱的读者,遇见你们才有这不算完美的完结,遇见你们才有这一段缠绵的爱情故事,遇见你们我才有力量开始书写下一段故事 遇见如此美好,我心存感激。 最后。 唯愿彼此一世安好。 猫扑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