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福多多 卷四》 第1章 【注: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客服。】 【正文开始】 五日后,雷嬷嬷从荥阳赶了来。 一来汴梁就同雷波一道来山庄见了荣筝。 荣筝想到雷嬷嬷的沐瑄的奶娘,对她比以前更加恭敬。还亲手奉了茶给她,慌得雷嬷嬷有些手脚无措。 "大爷都成亲了,没想到还娶的是荣家小姐,当真是一段天配的好姻缘。"雷嬷嬷看荣筝的目光就有些看自家儿媳妇的意思,越看越满意。 荣筝微笑道:"天缘凑巧就走到一起了。可惜君华不在家。对了,这次我让雷波请嬷嬷来汴梁的意思,想来雷波已经和您说了。" 雷嬷嬷十分感激荣筝对儿子的安排,忙道:"都是奶奶的大恩大德。不仅赏了一碗饭给他吃,还给他说了房媳妇,还是奶奶身边最得力的丫鬟。" "这也是他们俩的缘分,以后雷波能够好好的待我们家紫苏就足够了。如今找个合适的时机,你们雷家和叶家好好的见个面,把这事定下来也好了却我心中的一桩事。" 雷嬷嬷忙说:"面肯定要见,这事交给了波哥儿自己去安排。" 剩下的事就是两家家长去忙碌,她没有插手的地方了。二月二十八这天一早,荣筝奉端惠郡主的命令回了一趟王府。 她径直去了静宜居见了严太妃。 严太妃见她来了,倒一脸笑眯眯的,十分慈爱。 "你们姐俩住在那么大的山庄也是闷,身边除了丫鬟们也没什么说话的人。还是该时常来这边走动走动,亲近亲近才是一家子。" 荣筝笑着称是。这个看上去有些严厉,又尊贵的祖母让荣筝始终觉得无法像和姥姥那样亲近。从她嫁到沐家来时,因为沐瑄和家里人的关系十分的疏远,体会不到家人之间该有的那种温馨,所以她也一直找不到该怎样和这些人相处的方式。 寒暄了一番,世子妃带着仁哥儿来了。 "大嫂来了,您好些天没有来这边串门了。" 荣筝笑说:"是该来走动走动。"她去招手去叫仁哥儿,仁哥儿却紧紧的拉着世子妃的衣角,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荣筝看,并不上前。 严太妃见重孙这样,不免宠溺的笑道:"仁哥儿倒像个女孩子,扭捏得很。让你母亲再给你多添几个弟弟妹妹也热闹一些。" 沐璟现在不仅有嫡长子,庶子庶女也各有一个了,都是房里人养的,身份哪里比得上仁哥儿。仁哥儿注定是未来王府的继承人。 世子妃听见太妃这样说,也只一笑了之。沐璟纵情于声色犬马,这两年来越发的嫌弃这个嫡配的妻子。又有"家花不如野花香"的俗话,因此常常在外面花天酒地。世子妃想管也管不了。好在她一举得男,将来沐璟靠不住的话,至少还有儿子可以依傍。 世子妃见郡主没有一道来王府,忙问:"郡主呢?怎么没和大嫂一起?" 荣筝赶紧说:"郡主说早起头晕,不大愿意出门,让我进来替她给太妃请个安。" 严太妃蹙眉道:"我知道她这是嫌弃我这个老太婆,不愿意我给她说亲,想方设法的再躲着我。已经嫁过一次人了,也有二十几岁的年纪了,脾气倒还像个小孩子似的。不管做什么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罢了,她是堂堂的郡主。太后那么看重她。我好说什么。" 严太妃这番话荣筝只有静静听着的份,什么也不敢说。 世子妃倒是笑道:"太妃您一把年纪了,好好保重是正经。儿孙自有儿孙福。郡主那里嘛,完全得靠缘分,也强求不来。" 严太妃撇撇嘴说:"是我这个老太婆不安静,爱管闲事。到头来不落句好,还招人讨厌。" 这句话呛得世子妃和荣筝都不敢开口。 在静宜居坐了会儿,世子妃拉着荣筝说要去银安殿给王妃请安。相比起严太妃,荣筝更是与王妃疏远,也有自知之明知道王妃讨厌她,所以能躲的时候就尽量躲着,不去跟前让人生厌。 妯娌俩一路说笑着往银安殿而去。 三清洞的一个道姑来了,正和王妃说话。丫鬟来通传的时候,王妃道:"就说我这会儿忙,没空见她们。" 丫鬟只好又去传话。 世子妃听说后倒也没什么。荣筝尴尬的坐了会儿起身道:"要不我还是回山庄去了吧。" 世子妃忙道:"大嫂您难得回来一次,怎么说走就走。再怎么也得给王妃请个安吧。要不您先到我那里坐坐。" 对于世子妃的盛情相邀,荣筝不好拒绝,跟着她去了桐花馆。下人们见世子妃回来了,纷纷垂首而立,恭敬的立在那里。 世子妃让奶娘把仁哥儿领了下去,她请了荣筝去宴息室喝茶。 "大嫂什么时候回南阳的时候,我们一道好不好?您也可以去看看四祖母。" 荣筝说:"我都不大能记得这个姑婆了。她老人家今年也是一把年纪了吧。" 世子妃笑道:"四祖母比我祖母要大几岁。应该快要满八十了。" 荣筝对这个姑婆确实没多少的印象,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荣家和顾家来往都不多。她顺着世子妃的话随便说了几句,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对这个话题没有多少的兴趣。 因为分了家,荣筝不常来这边,加上王妃不喜,世子妃和荣筝俩来往也不多。随意寒暄了一番,就没了话题。屋里静悄悄的,显得有些尴尬。 第2章 荣筝也打算起身告辞了:"我这就回去了啊,王妃要是问起您替我问声好吧。我知道她不想见到我,就不再她老人家跟前惹人心烦了。" 世子妃还欲挽留:"大嫂您来都来了,还是见一见母妃再回去吧。回头她问起,我还不知道怎么回答呢。" 荣筝很有自知之明,也不愿意再给王妃添堵,坚持要走。世子妃无法,见留不住,只好起身相送。 才走出屋子,刚到檐下,只见沐璟大腹便便,摇头晃脑的走了来。 沐璟原本一脸的严肃,却突然看见荣筝站在檐下正和顾氏说话。他片刻的愣怔过后,随即又大喜在望,步履轻快的走了来。 "今天是吹的是什么风,怎么将大嫂吹来了。" 荣筝抬头一眼见是沐璟,忙福了福身,恭敬道:"世子爷回来了。" 沐璟一脸的殷勤忙说:"大嫂来了怎么不进屋去?" 荣筝垂眉道:"我该告辞了。"又扭头和世子妃说了句,再次对沐璟福了福身子与他们道别。 世子妃颇无奈的向荣筝挥挥手,荣筝便就向院子里走去。 沐璟心道他还没和荣筝说上几句话呢,这就走了,不免有些心痒痒的,口中随便说道:"我去送送大嫂。" 也不顾世子妃是什么意思,大步向荣筝走去。 世子妃暗自纳罕,沐璟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的殷勤了。 沐璟没几步就追上了荣筝的脚步。 "大嫂您要回山庄嘛,要不我送你回去?" 荣筝忙拒绝道:"怎敢劳烦世子爷。我还要去三妹妹那里坐坐。" "正好我也要去园子里。" 沐璟的热情让荣筝有些无所适从,她步子轻快。很快的就走出了栽满了梧桐树的桐花馆。 后面跟随着与荣筝一道进王府来的仆妇和丫鬟,也有五六人之多。不过她们都有些追不上荣筝的步子了。 荣筝见沐璟始终跟在自己后面,想到人家是堂堂的世子,怎好走在他前面,因此忙住了脚,敛眉说:"请世子爷先行。" 沐璟有些不防,他看着荣筝如花似玉的脸庞,心思活络起来,一个念头已经从脑海里闪过。故作深沉的轻咳了两声,上前和荣筝低语:"大嫂,我有一句话要和您说,还请借一步说话。" 荣筝不知何故,只得跟着沐璟到那墙角下。沐璟的目光就变得大胆起来,双眼直勾勾的往荣筝身上瞧。 后来目光竟然就盯着荣筝的鼓鼓的胸前,心中暗想,别看年纪小,该发育的都发育了。啧啧,可惜了这层层包裹的衣裳,里面一定是具绝妙的躯体。不像顾氏那样养了孩子后整个人就像发泡的馒头一样,越发的没法看了。 荣筝察觉到沐璟的异样举止,心中嘀咕,这个死胖子到底要干嘛。心中筑起了防线。 "世子爷叫我来这边,不知到底有何吩咐?" 连说话的声音也这么好听,可惜了,才成亲不久就独守空房,想来她一定很寂寞吧。不仅心里寂寞,身体肯定也很寂寞。 沐璟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多少带着几分的猥琐,低声问着荣筝:"不知大嫂有没有丢下过什么东西?" 荣筝有些惶惑,她丢过什么东西?好像没啊。 沐璟见荣筝记不起来了,好心的提醒着她:"看来大嫂忘性大,或者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不过我那里可收着大嫂的一件东西。我们约定个日子,我再亲手还给大嫂,怎样?" 荣筝惊诧莫名,她一手扶着墙,她内心虽然惊涛骇浪却脸上不显,故作镇静的问道:"我不记得自己丢过什么东西,倘或世子真的捡到了,能否请世子爷现在就还给我?" 沐璟哪里肯这样就交出去了,邪魅的笑道:"不巧没带在身上。今天我还有事要忙,不如约定三日后的申正,我在梁门外的曹家巷的那处宅子等你。" 荣筝的脸色煞白,他本能的意识到这是沐璟挖的一个坑。她缓缓的攥紧了拳头,咬牙道:"我若不去呢?" "不去?你一定会去的。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大嫂,可别忘了哟。"沐璟的脸上的笑容已经变成了十分的得意。 沐璟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见沐瑢一头走了来。 "二哥!大嫂!你们怎么在这里?" 荣筝猛然抬头见是沐瑢,她也想趁机早些离开这个鬼地方。 沐璟上去勾着弟弟的肩膀道:"我两天没看见你了,你究竟在忙些什么?" "没,没啊。" 荣筝也顾不得和沐瑢招呼了,带了随行就打算立马回山庄去,宝纹那里改天再找时机去拜访。 沐璟见荣筝仓皇落跑,心中竟浮现出无限的快感来。 荣筝从王府回到栖霞山庄,她也没有心情去锦绣院,就回了清音馆说要歇歇。 当她梳洗更衣完毕躺在床上的时候,脑袋里还晕乎乎的。沐璟这个人到底安的什么心,为什么就笃定自己一定会按照他所说的做。荣筝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凭什么都得听他的!她仔细的回想了一遍,确实没什么东西落在他的手上,他为何会那么说。 第3章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王府里来了个婆子,给荣筝捎来了一封信。 荣筝看了一眼那个桑皮纸做的信封。信封上什么字也没有写,捎信的婆子不管问她什么,她都是摇头不知。 荣筝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把信拆开了。 "我手上有你手绢一方,如约当面奉还。若不守约,这帕子我就写信寄到西北去!" 帕子?!什么时候的事?她一头雾水,只好叫来紫苏问道:"我丢过手帕吗?" 紫苏仔细回想了半天才记起了说:"奶奶确实丢过一方,您忘记了吗?"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荣筝不大记得了。 紫苏笑说:"正月里在宫中,奶奶不是丢过一方手帕么。奴婢回头去寻还真没找着。奶奶并没把这么件小事放在心上,自然就给忘了。" 荣筝这才如梦初醒,暗道,原来是被他给捡去了。 她命紫苏点了一支蜡来,将那张薄薄的信纸给烧了。 那不过是张普通的绢帕。不过上面有荣筝亲手绣的花朵而已。她倒不怕沐璟当真把这帕子送到沐瑄那里去。帕子上并没有留下关于她身份的特征。沐璟不过是吓唬她而已,认为握住了自己的把柄,让自己主动跳进他挖的坑中。 这个世子爷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不管沐璟怎样引诱,荣筝都拿定主意绝对不会上钩。因此她也绝对不会去赴那个危险的约会! 紫苏看着荣筝异样的举止,关切道:"奶奶,有什么事吗?" 荣筝摇摇头,笑靥如花道:"没事。" 到了约定的日子,荣筝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整日呆在山庄里,哪里也没有去。偶尔陪在端惠郡主跟前与她说几句话,要不就在清音馆闷坐,或者去棠梨书斋写字看书。 还不到午时,荣筝将肖禄叫了进来,悄悄的吩咐他:"你去替我办一件事。" 肖禄慎重道:"不知奶奶有什么吩咐?" 荣筝思忖了一下才道:"你现在去梁门外曹家巷帮我打探一下。" 肖禄义不容辞的答应了。 荣筝心道曹家巷那边的宅子多,肖禄如何知道是哪家,沉吟了下才说:"你暗自去打听一下世子在那边有什么宅子,替我留意下情况。" 肖禄口中应着是,心中却暗自纳罕,奶奶打听世子的事做什么,只怕这件差事有些棘手。 "机警一点,那边宅子里的人不认识你,可别暴露身份了。若是有人盘问你的话,你要想好说词。" 肖禄忙说:"小的知道了。" 肖禄走后,荣筝一直很忐忑,她拿定主意不去跳那个坑,但她却不知道沐璟后面到底还有什么招在等着她。沐璟现在只怕会拿他的身份和沐瑄来恐吓她,她也不是小姑娘了,倒不怕他。 荣筝不安的过了一下午,直到黄昏时,肖禄才进来回她的话。 "奶奶,小的打听到府里的世子爷确实在梁门外的曹家巷有一处宅子。小的假扮了个货郎还进那宅子去看过,据说世子上午就过去了。小的走的时候还没出来呢。那处宅子外面看去和一般的人家没什么两样,里面却别有洞天,古木参天,雕梁画栋的,很是气派。这样的宅子只怕要花一笔巨资才能买下来。" 荣筝心道,沐璟堂堂藩王世子,难道还差这两个钱? 她冷笑着问道:"没人发现你吧?" 肖禄信誓旦旦道:"绝对没有。小的还是鬼机灵的,奶奶放心。再说小的也没跟随奶奶进府去过,他们自然不认得小的。" 荣筝点头道:"那就好。" 她沉着的端了茶,就让肖禄下去了。 平静的过了两日,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后来一天端惠郡主让荣筝抽空回一趟王府,替她去请安。荣筝推说身子不适,并没有去。 郡主现在是不好去王府,请安的事只能拜托荣筝去。推脱一次还行,推脱多了就成不了借口。沐璟的事她无法向郡主启齿。 荣筝心想躲一阵子确定沐璟再也无法要挟她才去王府。青云巷那边暂时不想回去了,马氏在家养病,据说闹得家里乌烟瘴气的。卉秋名义上掌着家,可正经太太回来了,不管做什么事都有些放不开,何况马氏的用意十分的明显,自然处处寻不是。她可不想回去添堵。 荣筝正愁的时候,恰巧孟嬷嬷来山庄,带给了荣筝一个不大好的消息。 吕老夫人病了! 荣筝便慌慌忙忙的去和郡主通禀:"郡主,姥姥病了。我想回齐府伺候她一段时日。" 端惠郡主听说忙问:"老人家上了年纪,这些天忽冷忽热的,是容易生病。可要不要紧?" 荣筝说:"还不大清楚,不管怎样我都想回去陪她一段时间。" 端惠郡主颔首应允。她知道吕老夫人十分疼爱这个外孙女,她做姑姐的断没有拦着的道理。这里吩咐人下去从库里选一些滋补的名贵药材让荣筝一并带上。 跟随荣筝去齐府探病的陈氏隔日就回来了,向郡主汇报了情况:"老太太的病看上去没什么,吃着药,只是精神略差一些。毕竟那么大的年纪了。" 第4章 "不是什么重病就好,大奶奶可曾说什么时候回来?" 陈氏摇头道:"这个大奶奶倒没有说。看样子是要住一阵子。" 端惠支颐道:"由着她去吧,爱住多久就住多久。她一个年轻小媳妇,天天跟着我这么个寡妇住在一处也是怪寂寞的。齐家兄弟姐妹多,让她欢欢喜喜的住段时日也好。" 荣筝走后,山庄就更加冷清起来。端惠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冷清,她每日不是制香,就是跟着花匠学习怎样侍弄花草,深居简出,日子过得很简单。 转眼半个来月过去了,依旧不见荣筝回来。 端惠还以为荣筝只是去住个十来天,没想到这里还不回来。不免和身边人埋怨:"是不是我们山庄太冷清呢?" 丹橘笑道:"怎么会呢,上上下下也有几十口人了,哪里冷清。" 端惠叹息了声:"可惜主子没两个啊。我还在想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她。总觉得这些天她在躲避着什么。" 丹橘忙道:"郡主您多想了,奶奶应该不会的。" 端惠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纨素进来回禀:"郡主,雷嬷嬷来了,说要找大奶奶商量事情的,可是大奶奶没在家,您看……" 端惠忙说:"请她来我这边吧。"毕竟是兄弟的奶娘,端惠对雷嬷嬷向来很敬重。 不一会儿,一个小丫头领着雷嬷嬷揭了帘子走了进来。 雷嬷嬷本来是找荣筝商议婚事的,偏生荣筝不在家。她独自面对郡主,有些胆怯,进门的时候,两眼也不敢乱看,见上首坐着个素服淡妆的贵妇,忙敛眉行礼。 端惠郡主十分随和的微笑道:"嬷嬷快别多礼,请起!" 雷嬷嬷又忙起身,垂首而立,心里却有些忐忑。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害怕见到端惠。端惠又指了坐。雷嬷嬷方虚坐了,手脚却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听弟媳说嬷嬷要打算在汴梁长住了,可真是件好事。" 雷嬷嬷心里有些发虚的回答着端惠郡主的话:"小儿子很快就要成亲了,小两口没个照应怎么行,老奴还想以后替他们带孩子。" 端惠郡主眉眼温柔的笑道:"您老渐渐的有年纪了,和儿子待在一处是天经地义的事。紫苏这丫头我瞧着很不错,你们雷家有福。" 雷嬷嬷忙说:"都是东家小姐……"情急之下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又忙改口道:"都是奶奶的恩德,我们家那臭小子才能得偿所愿。" 端惠郡主提的都是些极寻常的家长里短,再加上个性十分的随和,从不端郡主的架子。一来二去的,雷嬷嬷才没那么的紧张。 "大爷怎么就去了军营呢?他自小身子就很病弱,如今虽然强壮些了,但毕竟底子不好。如何能去军营?" 端惠含笑道:"这是君华自己的意思,他愿意去就去吧。我当姐姐的全力支持他。" 雷嬷嬷只是沐瑄曾经的奶娘而已,自然没有权利过问此事,不过发了两句心中的感慨便把这事带过去了。 或许是端惠郡主平时身边少人说话的缘故,渐渐的和雷嬷嬷就絮叨起来。谈论的话题从雷波到沐瑄,后来端惠郡主提起了小时候的事。 她眉眼弯弯,面容十分的温柔,与雷嬷嬷道:"那时候我也很淘气,常惹得母妃十分的头疼。经常听见她埋怨说是不是生错了,该是个男孩子,怎么就成了女孩子的。弟弟因为身体不好,母妃对他诸多的限制。不管到哪去都是一大堆的人跟随着,因此倒有些安静,反而像个女孩子。" 雷嬷嬷是沐瑄的奶娘,当年自然也是寸步不离的跟着沐瑄身后,听见了郡主这番话,不免笑道:"郡主长得十分的可爱,大爷虽然身体差一点,但也十分的惹人喜欢,很是漂亮。当初先王妃最心疼你们了。" "母亲自然心疼孩子。要是母妃还在该多好,看看现在君华身体健康,还能去军营领兵打仗。又得了这样的一个儿媳妇,不知多么的喜欢呢。"端惠说着,眼里的神情渐渐的黯淡了下来。弟弟是没什么遗憾了,可她呢。要是母亲还在看见她这番模样,必定也是心疼吧。会不会像太妃那样忙着给她重新找仪宾呢?但端惠能断定的是,母妃绝不会像他们那样逼迫自己。 雷嬷嬷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柴王妃的模样,过去了这么多年,她依旧能清晰的记得柴王妃的样子,甚至连王妃的一言一笑她都还能记得。不仅是因为柴王妃长得很漂亮,还有柴王妃对一双儿女的疼爱,对下人们的严厉。更深刻的事她却不敢再接着回忆下去了。 雷嬷嬷顺着端惠的话说:"郡主您说得很是。" 端惠想起先去多年的母亲,一头栽进往事的追忆里,有些难以自拔,她仔细的回想着记忆中母亲的样子。回想起母亲对他们姐弟的爱护,回想起母妃和父王琴瑟和鸣的样子,也回想起母亲喜欢穿的衣裳,珍爱的首饰。 端惠却总觉得自己的记忆缺了些什么,不是那么的完整。 "嬷嬷,母妃当初走的时候我也还只是个小孩子,加上隔了这些年,有些事不是记得太清楚了。这些年我想找人问也不好开口。您也算是府里的老人了,对当初的事您还记得多少?" 第5章 雷嬷嬷却突然心如擂鼓,脸色微微的有些惊惶,又要强做镇定道:"记得,大多都记得。" "那好,改天你来好好的和我说说当年的事。" 雷嬷嬷如芒在背,却再也坐不住了,偏偏口中还要说:"是的。" 端惠微微一笑,和煦得如同这三月里的春风一般。雷嬷嬷却不敢面对端惠这明媚的笑容。她头埋得低低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地板上铺着寸许厚的外国进贡的地毯。 端惠没有察觉到雷嬷嬷情绪上的异样。雷嬷嬷在跟前坐了一会儿,推说家里还有事要告辞。端惠自然也没有强留。 雷嬷嬷走后,端惠坐在窗下,从窗外望去,院子里的荼蘼架上已经爬满了绿叶。她有些恍惚,并未从往事的追忆里回过神来。 陈氏进来的时候瞧见了这一幕,上前温和的笑道:"郡主,您在想什么?" 端惠回头来微笑着说:"没想什么,奶娘快快请坐。"立马有小丫鬟挪了椅子过来。 陈氏刚才和雷嬷嬷打了个照面,却见雷嬷嬷有些恍惚的样子,如今又见郡主如此这般,心道不知这两人之前到底说了些什么。 端惠郡主忽而说道:"奶娘,小时候的事有些记得起来,有些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总感觉有一部分的记忆缺失了一样。" 陈氏温和的笑道:"人这一辈子能记起多少事,何况还是小时候。" 端惠满脑子都是母亲的音容相貌,却发现关于母亲的记忆她无法拼凑完整。心道不应该啊,母亲走的时候她已经八岁了,过去了不过二十来年,不可能把关于母亲的事都给忘记了。 她忽而问了陈氏一句:"奶娘,母妃当初时常住在山庄吧?" 陈氏点头说:"是啊,王妃喜欢山庄这边。" "那她长期住在这边,太妃她都没什么意见吗?" 陈氏有些愕然,当初先王妃和太妃婆媳俩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的融洽。先王妃正是因为和太妃之间不可调和才搬到山庄来住。以为距离远一些要好一点,哪知隔阂只会越来越深。郡主突然问这个,难道她不晓得当初王妃和太妃婆媳矛盾的事? 先王妃故去差不多二十年了,如今的王妃已经换成了太妃的外侄女。再提当年的事又有多大的意义。这些话在陈氏的脑袋里过了一遍,最后才缓缓说道:"中间还有王爷,有什么不能调和的。" 豫王在郡主的记忆里从来就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公子,对于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向来很少过问。每日只知贪图享乐,虚度光阴而已。他能在中间调和母亲和太妃的婆媳关系?郡主表示的疑问。 "奶娘,是不是当初母妃和太妃之间关系并不大好?" 陈氏失笑道:"天下哪里有婆婆真的把儿媳当成自家女儿的,再说一家子,难免有些磕着碰着的。过去这么久的事了,郡主该放下才是。" 端惠道:"不知放不放得下的事,只是觉得关于母妃的记忆缺失点什么。你这么一提我倒想起了好些事。"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却不敢向陈氏提半个字。弟弟对母妃的死一只抱着怀疑的态度,让崔尚州查了这么久,也确实察觉到了一些端倪。当时太妃和母妃之间的关系当真不好?那会不会是……她不敢再往下想,心道什么时候找崔尚州来帮忙再查一查。 自此雷嬷嬷再没有主动的上过山庄。若是有事也遣雷波或是才买的小丫头帮忙传话。 荣筝在齐家住了二十来日,见吕老夫人并没什么大碍,精神也好转了,这才告辞回山庄去。 "老人家大好了吧?" 荣筝笑答:"多谢郡主的关心,姥姥她已经痊愈了,胃口也好起来了,夜里也能睡好觉了。" "这就好。"对于荣筝在齐家住了这么久才回来,端惠一句也没过问。 荣筝奉上了吕老夫人让捎的礼,笑吟吟的就回清音馆去了。 如意和雨棠忙着收拾荣筝的箱笼,荣筝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把浮翠叫过来问话。 "我走了的这些日子,家里没什么事吧?" 浮翠笑答:"没什么事,再说有什么不还有郡主么。" 荣筝又问:"王府那边可曾来过什么人?" 浮翠摇头道:"这倒没有。" 荣筝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她没有再追问下去,倒是浮翠又说:"前几天雷嬷嬷来山庄说要找大奶奶商量事情,偏偏大奶奶不在家。郡主留她喝了一盏茶,雷嬷嬷也就回去了。" 荣筝道:"定是为了雷波和紫苏的亲事来问我话的。我早就说过,他们两家的亲事我是不插手的,由着他们两家自己商量去。我只负责给紫苏筹备嫁妆就好。" 正说着紫苏走了进来,浮翠瞧着紫苏笑,紫苏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紫苏将一个剔红圆盒递给了荣筝,荣筝打开看了一眼,点头道:"明儿派个人把这个送到李家那边去。" 紫苏应着是。 雪青带了两锡罐的茶叶来,笑眯眯的说道:"大奶奶,郡主说这是今年新上贡的茶叶,请大奶奶尝个鲜。" 第6章 荣筝让浮翠给雪青抓了一把洋糖给她,笑道:"多谢你跑这一趟。" 雪青送了茶叶后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和这边屋里的丫鬟们玩笑起来。雪青是锦绣院那边一个三等丫鬟,平时帮着跑跑腿,传个话什么的。十来岁的样子,圆圆的小脸,加上嘴巴甜,十分的惹人喜欢。 荣筝说要去锦绣院,雪青阻拦道:"大奶奶,这会儿郡主不得闲,您还是过会儿再去吧。" 荣筝蹙眉问道:"郡主有什么事吗?" 雪青笑道:"崔七爷来了,郡主正找他商量事情,把所有人都屏退了,不让打扰。" 荣筝心道出了什么事吗,崔七爷都来山庄了。按理说郡主自己不开口的话,她也不好去打听。强把好奇心给按捺了下去。 却说端惠郡主单独见了崔尚州。 她坐在炕上,手里捧着个青瓷茶盏,崔尚州斜着身子坐在下面的绣墩上,心中却忐忑起来。他崔尚州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就是尸横遍野的场景他也没有怯过场,可如今倒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也不敢抬眼看坐在上首的女人。他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自己的情绪,生怕被人窥探了去。 "尚州,我也没有办法了,才叫你过来帮忙。你真得帮帮我。"端惠的言辞恳切。 崔尚州坐正了身子,万分恭敬的说道:"请郡主吩咐,小的一定竭尽所能。" 端惠一脸的凝重,她缓缓说道:"当初君华怀疑母妃的死有些蹊跷,让你帮忙查办。这么久了进展不多,你能和我说说看,到底是进行到哪一步进行不下去的?" 原来是为此事,崔尚州心中略定。他稍微的理了下头绪,便缓缓道来。 "君华一直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可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要查起来不容易,只好四处去寻找当年的那些伺候的旧人,却无意间发现好些人都没有了踪迹。要不然就是死了,君华才更加怀疑的。直到发现了雷波,找到了雷嬷嬷,雷嬷嬷后来又告诉了我们绿翘的住处。绿檀已经死了,剩下个绿翘的作用仿佛不大。如今绿翘也死了。君华说事情没多大的进展,只好又搁置了起来。郡主您突然打听这个,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可疑的事?" 端惠茫然的摇摇头:"我也答不上来。也就是说这件事一点进展也没有,是不是?" 崔尚州无奈的点点头。 "我这才记起来当年母妃和太妃俩关系不大好,要不你替我查查,当年母妃和太妃俩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冲突。还有就是当初家里走动的大夫,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崔尚州愕然道:"郡主您是怀疑……?" 端惠一脸的沉重,说道:"我不要怀疑,我要事实的真相。君华将此事托付给你,自然你是最值得他信任的人。我手上虽然也有人,可是和王府那边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用起来不大方便。再说这事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崔尚州明白此事对这对姐弟的意义非同寻常。他接受了两人的托付,自然会帮到底。 "好,郡主都开了口。小的即使搭上这条性命也会替您查出事情的真相。"头一回郡主托付他如此重大的事,他是个重承诺的人,不管怎样都会替她办到。因此口不择言说了这样一番话。 端惠闻言抿嘴笑道:"你这话也太言重了,我可担不起。不急,这事慢慢来,要是有什么不好应付的,或者有什么危险一定要告诉我。不可以冒险知道吗?"之前端惠就听说崔尚州因为此事受伤的事。 郡主温柔关切的话语让崔尚州心里暖洋洋的,他大胆的抬头看了一眼端惠郡主。 端惠继续笑道:"你要是出个什么事,我怎么好和十五娘交代呢,所以一定要保重。" "郡主交代的,小的都知道了。郡主放心。" "这事你不用告诉大奶奶,有事就直接来回我的话。" 崔尚州点头答应。 端惠郡主给了崔尚州一个宫制的荷包,荷包本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里面装了一卷银票,约有百来两之数。 "这个你先拿着,不够了再开口。" 崔尚州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端惠强塞给了他,只得收下。 因为替郡主办事,崔尚州去山庄的借口就变得光明正大起来。三天两头的往这边跑,有时候向郡主说两句近况。有时候却变成了纯粹来串串门,只为看郡主一眼,和她说上两句话。 闵氏见儿子时常不在家,好不容易见到一面少不得要问:"小七,这些日子你忙什么去呢?" 崔尚州颇有些无所谓的说:"郡主托我办点事。" 闵氏听说是郡主吩咐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因此又和他商议起婚姻大事来。 "你大伯说该早点和李家商量,把婚期定下来才好。" 崔尚州眉头微蹙说:"李家不是舍不得十五小姐出门,要多留两年么?" 闵氏道:"李家说是这么说,可我们家哪里还等得起。你年纪也不小了,沐大爷比你还略小一些都成亲了。你呢?我还想早点抱孙子了。" 第7章 崔尚州漫不经心道:"这事再商量吧。" 闵氏见儿子对此事不大上心,便有些恼意,少不得要把母亲的身份拿出来压他,斥责道:"二十几岁的人了,还拿自己当小孩子是不是?我看你一点也不懂得孝顺。这两年我身子骨还硬朗,还能帮你们一把。再过些年不堪用了,你就是让我搭把手只怕也有心无力了。我还指望着你早点把李家小姐娶过来,赶快为我们崔家开枝散叶。我身边也多一个陪伴的人。怎么就这样不晓事呢。" "母亲,当初李家那边自己说要留十五娘几年再谈婚论嫁,我们既然答应了人家,总得信守承诺吧。" "人家一句托辞你就当了真?再说十五娘也快要满十五岁了吧。过了十五岁就是待嫁的年纪了,我们要娶,他们李家还要硬拦着不让?再说十五娘不过是个庶女,在家的境遇可想而知。早点娶过来,她也能过两天舒心的日子……" "好了,娘不必再说。这事我自有打算。"崔尚州用这句堵住了母亲的嘴。 闵氏对儿子的态度有些窝火,却又无可奈何。 崔尚州在自己房里踱着步子,他将那个荷包拿出来仔细的看了一番。满脑子都是关于郡主的事。现在这样的他如何叫他去娶别的女人,可是心里装着的人,他今生今世都无法企及。 闵氏发了一通无名火,等到摆饭的时候,她让丫鬟去叫儿子过来一道用饭。 丫鬟很快就回来了,禀报道:"七爷身边的人说七爷已经出去快半个时辰了。" "都要吃饭了他出去做什么。有没有说上哪里去?" 丫鬟摇摇头。 闵氏觉得头疼,她拿这个儿子没有办法。 崔尚州想要摆脱母亲的念叨,四处闲逛了一回。后来竟又到了栖霞山庄。他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或者说见了面该找什么借口。 正是徘徊的时候突然见关大夫的轿子来了,他心下一沉,暗道郡主的病莫非又犯呢?这次再没有迟疑,大步走了进去。 他没有得到通传不敢直闯锦绣院,只在棠梨书斋候着。正巧在这里遇见了荣筝。 他第一句话就问:"才看见关大夫来了,是不是郡主的病又犯呢?" 荣筝微微有些诧异,点头说:"郡主早起就说有些不舒服,便传了大夫进来瞧瞧。要不要紧,还得听大夫的意思。" 果真是又病了!崔尚州显得有些焦虑,负手在屋里兜着圈子。 荣筝见状忙问:"崔七爷要见郡主吗?" 崔尚州诧异了下才点头说:"也不知现在方不方便。" 荣筝含笑道:"那我先过去看看,要是合适的话就让丫鬟过来给你捎话。" "有劳大奶奶了。"崔尚州恭敬的向荣筝作揖。荣筝抿嘴微笑。但崔尚州脸上的焦虑和担忧却没能逃过荣筝的眼睛。荣筝心里却道,崔尚州和沐家这对姐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真好。 她来到锦绣院,丹橘正留了关大夫在耳房喝茶。荣筝略一沉吟,便抬脚去了耳房。 关大夫听丫鬟报说"大奶奶来了!"忙整衣站了起来。 荣筝忙道:"关大夫快请坐。" 她自个儿寻了个位置坐下了,开门见山的问道:"郡主的身体怎样?" 关大夫说:"陈疾犯了。" "可要不要紧呢?" 关大夫道:"好生将养着就是。切忌动怒或是大悲。" 荣筝心道郡主平时看着倒还康健,只是偶尔有心疼胸口闷的毛病。她想起了前一世郡主的早逝,不免还是有些担心。 她试探性的问了句:"这病于性命而言有没有大碍?" 关大夫捻须道:"老夫刚才就说过切勿动怒或大悲,要是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很容易一口气喘不上来。很快就过去了。" 荣筝听着心惊肉跳,暗道沐瑄不在家。山庄就她和郡主。郡主身体又不好,只有靠她支撑着了。 她强作镇定,缓缓说道:"难道真就没什么灵丹妙药让郡主的病断根吗?" 关大夫摇摇头,说道:"只怕很难。老夫的医术有限,恕老夫无能。" 荣筝沉默了,莫非郡主一辈子都要拖着这样的病体?她想起了正月里沐瑄向太医院打听的事,那些太医最终给的什么结果,沐瑄却没有向她提起过。 关大夫喝完了一盏茶,不等续水。就起身告辞了。 荣筝便去了端惠郡主的卧房。 端惠郡主半卧在床上,头发松散。披了一件家常的莲青斗纹衫子。脸色有些煞白,但颧骨上却带赤。正是发病的征兆。 荣筝略定了定才问:"郡主您觉得怎样,好些了没有?" 端惠有些虚弱的微笑道:"没什么事,倒让你受惊担心了。" "郡主您可要保重啊。君华他在外面也一直担心您。" 端惠笑说:"我晓得的。别为我担心,都病了这些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早就习惯了。" 第8章 荣筝的身体虽然不说十分的强健,但也没有陈疾宿病。无法知道一个常年带病的人的心境她却是猜测不了的。 "崔七爷来了,看样子他很担心您。您这会儿方便见他吗?" "小七来了。见,当然得见!"端惠知道崔尚州来这边肯定是有事的。因此忙叫丫鬟进来给她梳头穿衣。 内室不是见外男的地方。 端惠起身的时候动作大了些,因此有些头晕,扶着床畔休息了一会儿,便吩咐丫鬟让崔尚州在花厅上等着。 纨素过来替端惠重新笼了头发,依旧穿了家常半旧衣裳,只挽了纂儿,不饰任何的珠翠。纨素见端惠脸色不大好,便开了脂粉匣要给端惠敷粉。端惠却摆手道:"不用了,小七又不是别人,这样隆重做什么。" 荣筝终归有些不放心郡主,她本想陪端惠郡主去花厅那边。才走到院子里,端惠回头和荣筝说:"妹妹先回清音馆去吧,有什么事我再遣人告知你。" 端惠扶着丫鬟来到这边的花厅,崔尚州早就忐忑的等候着了。 "小七,真抱歉,让你等候多时了。你有事找我?" "我……"崔尚州哪里有什么事,出门后随意晃荡,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到山庄大门了。他心里惦记着她,只想见她一面而已,但是这样的实话他如何说得出口。 "才看见关大夫来了,郡主您又病了吗?"崔尚州灵巧的转移了话题。 端惠依旧一脸的病容,不过是强打起精神,含笑着说:"没事的,一点小毛病。" 崔尚州却拧紧了眉头,他大胆的望了一眼那个身份尊贵的女人。只见她衣饰素淡,脂粉未施。煞白的脸上带着些许不大正常的红晕。心里没来由的一紧,她当真又病了。他也清楚不管自己怎么关切,郡主应该都不会把自己的病情如实的告诉自己。 "不要紧的话就太好了。郡主年纪轻轻更应该保重才是!" "劳你多关心了。不是什么大病,将养着就行。对了,小七,你还没说今天来有什么新的情况?"端惠郡主把身边服侍的丫鬟早都屏退了。 "没什么最新的进展,一有什么情况小的一定会尽快告诉郡主。" 端惠含笑道:"有劳你了。" 好在郡主没有再追问什么,不然崔尚州只怕更加的尴尬。他说了几句话见郡主身体抱恙,不敢再打扰就出来了。 崔尚州出来后却并未立马离开山庄,他兜兜转转的溜达了半圈,心里却最终放心不下,便招手叫来一个丫鬟,嘱托她:"你去把你们大奶奶叫到书斋那边,说我有事咨询。" 崔尚州在山庄这边很吃得开,不管是郡主姐弟还是下面的仆人们都极给他脸面。丫鬟见吩咐,立马笑呵呵的说道:"崔七爷放心,奴婢这就去清音馆告诉大奶奶。" 崔尚州去了棠梨书斋,他坐立不安。负手在那些书架间走来走去。直到荣筝过来,他才走上前,恭恭敬敬的说道:"打扰大奶奶了。" 荣筝笑着摇头道:"没事的。"她知道崔尚州和山庄里的这对姐弟情谊深厚,再加上前尘往事,她对崔尚州的印象一直非常的好。 崔尚州请了荣筝上坐,自己则谦卑的坐在下首的绣墩上。他看了一眼荣筝身边只带了一个随行的丫鬟。余下的人都在廊下等候差遣。 崔尚州早在心中打好了腹稿,他只问自己关心的事。如今山庄他最关心的便是郡主了。 "才见了郡主一面,只是瞅着她病容满面的,小的也不敢往深里问,所以只好来请教大奶奶。郡主她的病究竟怎样呢?"崔尚州眉头深锁,一脸的凝重。 荣筝见崔尚州态度肃然,她也敛了笑容,正色道:"郡主的病是陈疾,只怕一时半会儿难好。关大夫说他也没有那个能力让郡主完全痊愈。只能养着。" "郡主到底是什么病?" "关大夫说郡主是心病,如今肝上也不大好。切忌动怒或是大悲,不然的话病情会急转直下。" 崔尚州听得心惊肉跳,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郡主拜托他查的事。现目前虽然缺少证据,但是矛头所指,可以预见最终的结果。这个结果必定会对郡主造成很大的伤害,到时候郡主能不能承受这样的打击,他深深的感到担忧。沐瑄又不在汴梁,接下来该怎么办? 崔尚州看了一眼荣筝,他对这个女人不熟,自然也不晓得她对此事知道多少,和她商量?崔尚州不敢贸然下这个决定。 "那只好静心的养着了。" "是啊,大夫也这么说。要是知道什么医术高明的神医能有灵丹妙药断病根就好了。" 崔尚州说:"小的一定会四处帮忙打听的。" 荣筝笑着道了谢,不免又想这个崔七爷当真是个知冷知热的,对郡主真是关心备至。 崔尚州走后不久,便有沐瑄的书信回来。她看了一眼信封上面写着她的名字,便知道这封信是专门写给她的。 转眼间沐瑄走了已经有三个来月了。荣筝连梦也很少梦见他,偶然见了他的书信,心中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她拆了火漆,熟悉的字迹相隔已久。她一目十行,飞快的读了下去。不过两页信纸,她很快就看完了。 第9章 沐瑄在信上说一切都好,上一个月打了场胜仗。他也从小旗升为了总旗。这才没多久,沐瑄就大大的跨了一步确实是件可喜的事。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个大好的消息告诉郡主。于是手握着信纸,飞快的往锦绣院而去。 当她来到锦绣院的时候,发现世子妃身边的丫鬟正在廊下恭候。 荣筝心想,世子妃这会儿怎么来了。 她虽然处处躲着沐璟,忌惮着沐璟,但世子妃和她交情还不错,没怎么想就揭帘走进了屋。 世子妃顾氏果然来了,此刻正和郡主说话。 郡主脸上怏怏的,显然有些疏于应付。 世子妃见荣筝进来了,起身笑着点头:"大嫂来了。" 荣筝唤了一声:"世子妃!" 世子妃见了荣筝脸上的神情方显得自然了些,抿嘴笑道:"我来瞧瞧郡主和大嫂。" 端惠郡主不大喜欢应付王府里的这些人,在她眼里只有沐瑄是手足,别的弟弟妹妹们则没多少的心情来应酬。 "下月初,二妹妹回汴梁,正赶上母妃的寿辰,到时候请郡主和大嫂回府热闹热闹。" 端惠沉吟了下,看向了荣筝说:"浴佛节正好阿筝及笄,这是件大事。我得好好的准备准备,再看吧。"这是头一次端惠称呼荣筝的名字,显得很亲昵。 怎么突然就扯到自己身上来了荣筝有些诧异。 世子妃清楚端惠郡主的脾性,知道她不喜欢和府里走动。她只是负责传话而已,听说荣筝的生辰要到了,又赶上及笄,不免笑问荣筝:"我还不知道大嫂的好日子要近了,到时候我一定要来热闹热闹。" "那是,到时候我广发帖子,一定要好好的给阿筝过个生日。" 荣筝有些受不住忙道:"不过一个生日,让郡主费心了。" 端惠笑道:"你嫁到我们家头一个生日,君华他又不在家。我很该照看你。你放心,我定保证好好的给你过个生日,别的事一概不用你操心。" 渐渐的端惠就和荣筝说起该宴请哪些人,定哪家酒楼席面的事来,完全把世子妃晾在了一旁。世子妃满是尴尬,她知道郡主眼里没有她,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呆下去了。 "郡主、大嫂,我这就先回去了。"她脸色不大好。 端惠笑吟吟的点头说:"好啊,阿筝,你帮我送送客人。" 荣筝起身应了个是。 端惠懒洋洋的靠在榻上,身子动也没有动。在她看来王妃的生日与她何干,宝绢的回门又与她何干。她乐意回去看看就回去,不乐意的话谁来请也没有用。 荣筝将世子妃送到了锦绣院门外,世子妃放缓了脚步,她对郡主的态度显然还是很在意,扭头和荣筝说:"大嫂,我上你那里坐坐吧。" 荣筝听说便请世子妃去清音馆。 她请世子妃在花厅上坐,等丫鬟们奉了茶之后,便遣了丫鬟在廊上伺候着。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世子妃捧着五彩的茶盅发了半会儿的怔,眼中似乎有泪。荣筝见了,心里明白,柔声笑问:"府里都还好吧?" 世子妃愣怔了一下才道:"还好。" 荣筝见她怏怏的样子,便宽慰道:"世子妃别太在意,郡主她身体抱恙,难免有些失礼的地方。" "郡主她……病呢?" 端惠郡主身体不好,荣筝还以为王府里的这些当家人应该都知道,当她见到世子妃一脸愕然的样子,才明白山庄与王府到底隔了多远的距离。 荣筝如实道:"据说郡主从福建回来后身子一直不大好,所以三天两头的都在请大夫过来。关大夫才走不久,吩咐要静养。一切烦心事都不要操心,只要静心才好。" "我还只当郡主脾气古怪,孤傲得很。不曾想因为身体不好。"世子妃要释然一些了。 郡主生病是事实,但脾气古怪,性子孤傲也是事实。荣筝不好说出口。 "那母妃的生辰郡主她会赶回去吗?毕竟是母妃的四十大寿,整生日,肯定要大肆庆贺一番的。" 荣筝忙问:"日子具体是哪一天?" 世子妃道:"四月二十二。" "还早着哩,我替你问问她。她若真不愿意,我也不好挡着。" 世子妃颔首道:"这个我晓得的。" 世子妃的神情总算柔和了些,闲叙了几句家常,世子妃又关心起了远在军营中的沐瑄。 荣筝含笑说:"才收到他的信,说前不久立了一次功,从小旗升到了总旗。" 世子妃弄不明白什么是小旗,什么是总旗,不过听说升官了,与有荣焉道:"大哥真是有本事。不像世子成日在家什么也不管不问。家里的这些事从来不过问,每日只知贪图享乐,沾花惹草的。惹了一身的风流债。前些年我还想管一管,如今我也没那个心情管了。谁让他是世子,将来还得仰仗他过一辈子。即便是他靠不住,我也还有仁哥儿,我只将仁哥儿教养好就行了。" 荣筝默然的点点头,她对沐璟充满了厌恶。不过只要沐璟没有对她做十分过分的事,她是不会告诉世子妃半个字的。同样身为女人,荣筝很能够站在世子妃的角度来想问题。 第10章 世子妃的脸上总算有了淡淡的笑意,温和道:"才听郡主说起大嫂的生辰。及笄可是件大事,总得好好的庆贺一番。只是不知那天我能不能来向大嫂道喜,但是一定会赶着送份贺礼来的。" 荣筝忙说:"多谢世子妃的厚爱。" 世子妃抿嘴笑道:"我们妯娌俩投契,说这些话就太见外了。闲了上桐花馆来坐坐。我也怪闷的。就想找个人解闷。" "欸,只要进府我一定去瞧世子妃。"事实上荣筝现在能远着王府就尽量远着,桐花馆她更是不敢轻易踏进一步了。 荣筝要留世子妃用了饭才走,世子妃却实诚道:"我闲坐了一会儿,早就该走了。大嫂就别挽留了。我不知郡主抱恙,大嫂替我和世子问候一声吧。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闲了一定来府里找我说说话。" 荣筝满口答应,亲自将世子妃送上轿,这才回了锦绣院。 端惠郡主半卧在榻上,身旁两个丫鬟正替她揉捏身子。郡主手里握着一张纸页,正细心的看着。 "你来了!"端惠也没抬眼瞧她。 荣筝如实道:"世子妃上我那里坐了坐,才送她走。" 端惠没计较此事。她将手里的纸页递给了荣筝,说道:"这是一剂古香方,你看看。" 荣筝双手接过来,瞧了一眼,之间上面写着什么龙脑、冰片、麝香之流的名贵香药。她对制香不大懂。看毕后又还了回去,笑吟吟的说道:"郡主挚爱这些,只是我不大会。" 端惠笑了笑,命人把这方子好生收捡了,与荣筝闲话起来。 "君华的信你也收到了吧。" 荣筝点头。 "之前我还担心他受不了那个苦,没想到这么快就升官了。看来他混得还不错。我们也不用太担心了。四月初八是你的生辰,君华他信上不说的话,我还真弄不大明白是哪一天。依你的性子肯定不会明白告诉我,头到来让你受委屈。及笄是件大事,总得好好的庆贺一番。我们把来往亲近的好友请一请,让你自在的乐一天。" 荣筝怎样都无所谓,前世及笄正赶上她和廖显定亲。那时她在家里已没什么地位了,继母待她怎样显而易见。今生及笄她都嫁到沐家数月了,郡主这样重视,倒让她有些难以心安。 "关大夫说您的身体需要静养,不用太折腾。" "那怎么行呢。我的及笄礼是在皇宫中过的,场面自不用说。你嫁到我们家来的第一个生日,怎么都不会让你受委屈,都交给我吧。保证让你自在的过一日。" 四月初八,浴佛日。同时也是荣筝十五岁生辰。女孩子及笄就表示成年了。 端惠郡主做主要给荣筝好好的过一个及笄礼。 这个季节正是牡丹芍药盛开的时节,端惠还觉得山庄里的花少了一些,不得不又让人去外面的花匠那里购了几十盆牡丹芍药来把清音馆内外妆点得花团锦簇。 荣筝起了个大早。浮翠捧了早就裁剪好的新衣请荣筝穿戴。 荣筝看了一眼,今天她是主角,理应该打扮得光彩照人。加上要行礼,便准备的是正红色的织锦遍地金的绣忍冬花纹的紵丝褙子,石榴红罗裙。 荣筝看着红艳艳的衣裳,不免想起她只穿过一日的那套吉服了。如意和秋词进来替她梳妆。丹橘走了来,捧着个填漆的长匣。 浮翠迎了上去,笑道:"丹橘姐姐有什么事吗?" 丹橘向荣筝福了下礼,含笑道:"郡主让奴婢送今天大奶奶要插戴的金钗过来。" 荣筝忙道:"我一会儿过去向郡主道谢。郡主可起呢?" 丹橘道:"大奶奶迟一会儿过去也成,郡主还没起。" 丹橘走后,浮翠把匣子打开请荣筝看。荣筝细看了两眼,大红色的丝绒布上正正的躺着一支赤金的满池娇双股钗。全是用细金丝掐的莲叶、鸳鸯,鲤鱼的图案。鸳鸯的羽毛清晰可见,眼睛嵌的则是耀眼的红宝石。在手里掂了掂,足足有十二两重的样子。 "这也太金贵了,我如何受得起。"荣筝不免赞叹。 浮翠笑道:"大奶奶都受不起的话也没人受得起了,再怎么说是郡主的心意。大奶奶还是收下吧。要是还回去的话,找不出第二件适合今天插戴的簪钗了。" 浮翠说着,便将匣子盒上了,交给了如意收着。 荣筝见客人还没来,距离行礼的吉时也还早,便命丫鬟暂且给她换了一身家常的半旧衣裙,挽了个纂儿。戴了南珠箍子,鬓边簪了朵酒杯大小的粉色芍药。脂粉薄施。她揽镜自照,满意的点头说:"先这样吧,等到要行礼时再重新梳妆。" 当端惠看见荣筝这一身装束时,有些诧异道:"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怎么穿得这样朴素?" 荣筝低头看了眼才穿过不过三四次的银红褙子,笑道:"郡主别怪,我想着客人还没来。先穿着一身应付,等到要行礼了才换裁剪好的新衣。" 端惠笑说:"你也太小家子气了一点。你看我一个寡妇,身上的衣服还不重样的。你该好好的置几件衣裳。" 第11章 荣家虽然有自己的产业,日子也还过得,但荣家却不似那般的挥霍无度的人家。吃穿上虽然也讲究,但女孩儿们的衣裳也还没到天天不重样的地步。 荣筝抿嘴微笑,温柔的说道:"以前的习惯了,怕一时半会儿的改不过来。" "没事的,你青春大好,正该好好打扮的时候。正好你们家也开布庄的,布料什么的你比我还熟悉。好好的裁几身新衣,别到老了想打扮也打扮不起来了。" 荣筝对端惠郡主送的金钗表示的感谢。 端惠摆手笑道:"你误会了,这不是我选的钗子。是之前君华他让我暂且保管,等到今天拿出来给你戴的。" 是他啊?难怪会选满池娇的样式。 端惠又接着说:"他倒是有心。选的东西也还漂亮。我瞧着还不错,就是不知你喜不喜欢。" 荣筝忙点头道:"喜欢,很喜欢。" 邀请的客人们陆陆续续的到来了,外祖齐家,李夫人带了李十五娘,世子妃竟然和宝纹、宝绿一并来了。 锦绣院搭了戏台,请的是汴梁城有名的坤班,德音班来唱戏。锦绣院那边有郡主坐镇,来了宾客荣筝不过露个脸,上前打个招呼就成。她主要在清音馆这边招呼年轻的女孩子们。 沐宝纹一头走了来,见了十五娘,便掩嘴笑道:"十五娘,你婆婆来了,你还躲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见见。" 李十五娘的脸腾的一下通红,支支吾吾道:"哼,你又来取笑我。" 沐宝纹叉腰笑道:"我哪里敢取笑你,你婆婆是真来了。"她又去找荣筝,见荣筝正和齐家的小姐说话,不免高声道:"大嫂,崔家的太太来了。" 荣筝和蕴霞说了两句这才走了过来,对十五娘道:"走,我们一起去见见你婆婆。" 十五娘越发的扭捏起来。 荣筝笑道:"李夫人在前面看戏,崔家太太必定知道你也来了,你现在躲着不见也不大好吧。" 十五娘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只见嫡母身边的大丫鬟桂圆走了来,说道:"十五小姐,太太叫你过去呢。" 沐宝纹便笑着去挽十五娘的胳膊,一行人这才往锦绣院去。 锦绣院这边热闹非常,戏台上正唱着《琵琶记》,那些太太、奶奶、夫人们无一不被台上所唱的赵五娘与蔡伯喈的故事深深吸引。 李十五娘跟着荣筝和宝纹来到李夫人这边,荣筝含笑着给李夫人行了个礼。 李夫人笑着点头:"大奶奶你客气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给你道贺了。" 荣筝含笑道:"晚辈哪里当得起夫人这样大的礼。" 两人客套了几句,李夫人便看见了荣筝身旁的十五娘,笑着上前挽了十五娘的胳膊,带着她走到了闵氏的面前。 闵氏一心都在戏文上,还是身后的丫鬟暗暗的提醒了她,她才注意到跟前的娘俩。闵氏忙起身笑道:"李夫人您许久不见,还是这样的健旺。" 李夫人拉着十五娘的手,显得十分的亲昵,犹如己出一般,笑道:"我带了十五娘来给崔家太太行个礼。" 十五娘含羞带怯的福了身子。闵氏忙弯腰去扶十五娘,连声说:"好孩子,你太多礼了。" 十五娘羞得满脸通红,根本不敢去看未来婆婆的样子,微微的低着头,目光只停留在闵氏那身豆绿色绣折枝花的褙子上。 闵氏细细的打量着十五娘,对于这个还没过门的儿媳,她有七分的满意。那三分不满来自于十五娘是庶出的姑娘,据说生母是丫鬟抬的姨娘所生,连良妾都算不上。 今天的十五娘明显是好好的打扮过一番的,柳黄色的短袄,银线掐的芽边儿。配了条银红色的襕边综裙。梳着少女样式的发髻,插着赤金短钗。簪了朵红色绢花。脖子上挂着八宝璎珞圈。明眸皓齿,聪慧温良。李家的家风是汴梁出名的清肃。配自家儿子也是配得上了。 闵氏瞧着今天的十五娘原本的七分满意就变成九分了。她也亲昵的拉了十五娘的手,让人给十五娘拾了张绣墩让十五娘坐在她身畔。 端惠瞧着这两亲家十分的和睦,心中畅快。又不住的打量十五娘,越看越顺眼,心道崔家小七也算是有福气,能娶这样一位标致的小姐为妻。端惠至始至终都没大说话,她看了十五娘几眼,后来又把目光落在了荣筝身上,微微蹙眉,叫住了正和任三太太说话的荣筝。 "都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不去换了礼服来。" 荣筝微微歉然道:"立马就去。" 任三太太看了一圈,还不见荣家的人,不免向荣筝埋怨道:"你娘家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人也没见呢。" 荣筝也纳闷,道:"不晓得是不是出了什么情况。" 任三太太见荣筝有些烦恼的样子,又笑说:"好啦,快要到吉时了。郡主催你换衣裳呢,快去吧。" 荣筝正准备要回清音馆去换衣裳了,却突然听见丫鬟来禀报:"郡主、大奶奶,荣家太太、小姐们来了。" 荣筝笑着和任三太太说:"三舅母,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人就是经不起念叨。我去接婶娘和妹妹。" 第12章 任三太太也起了身。 听到消息的端惠郡主神情则要疏懒许多,心道,这荣家人也真是的。姗姗来迟,显得自己多有架势是怎么的,身为娘家人,难道不该早早的来给荣筝撑场面吗? 荣筝才走到锦绣院门口,果然看见荣家人在山庄仆妇的引领簇拥下姗姗而来。那走在前面的竟然是多日不见的马氏。 荣筝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道马氏怎么会来?听说她不是还卧病在床动不了身吗?怎么这么快就好呢? 马氏手里挽着个女孩子便是荣笙,荣筱则走在她们身后与杜氏一道。 马氏梳着圆髻,戴着那套出门惯用的红宝头面。绿地落花流水纹样的软绸褙子。脸上堆着一层粉,极力想要掩饰住并未恢复的病容。 这是荣筝出嫁后第一次见到马氏,她脸上淡淡的,目光越过了马氏母女落在了荣筱和杜氏身上,唇角这才有了一丝的笑意。 "等候你们多时了,还怕路上出了什么状况,正要派人去接呢。总算到了。" 杜氏自然知道荣筝不喜马氏母女,她也不喜马氏见荣筝和她说话,也主动的搭讪。 "出门耽搁了,所以迟了些。" 说话间已经进了锦绣院,荣筝引领着她们到郡主跟前。 郡主见了马氏也没什么好心情,不过马氏再怎么说也是荣筝的继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又不好直接甩脸子,给荣筝留了几分颜面。 "荣家太太、小姐们一路辛苦了。"郡主只有这一句,便扭身和身旁的李夫人说话去了。 马氏见郡主对她一脸的冷漠,她也不恼。在丫鬟的引领下,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荣笙陪坐在跟前。她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倒是杜氏正和那个小蹄子聊得很起劲,她也不恼,慢悠悠的喝着女儿递来的茶,看着台上唱的戏。 在座的即便不认识马氏也从别人的口中打听到马氏的来历,因此不免对这个曾对继女下狠手的恶毒后母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马氏自诩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今天能够大大方方的出现在这里早就预料到了眼前的结果,一脸的云淡风轻,绝不会让人轻瞧了去。 别人倒也罢了,闵氏对马氏的事略有耳闻,因此接连向马氏这边看来。目光在这对母女身上扫来扫去。心道,哪里还有半点官家太太的气度,一看容貌就晓得是个刻薄寡恩的人,相貌就没有生好。 转眼间吉时已到,郡主请了大家都去清音馆观礼。 荣筝换了那身簇新的大红礼服,梳了个倭堕髻,款款而来,向各位观礼的人盈盈一拜。花厅上已经铺了大红的猩猩毡。郡主为正宾,负责给荣筝插簪。十五娘则充当有司,此刻已经托了张填漆的菱花样式的盘子走了来,而荣筱则为赞者。她从托盘里将那支满池娇的金钗取了出来,双手捧到了郡主跟前。 郡主接过了金钗,郑重的替荣筝插上,不免又说了一番勉励的话。荣筝谢了礼,对着上首的两张原本该是父母坐的空椅子拜了三拜。 人群中的马氏被挤到了后面,她无法看清荣筝头上那枚金钗有多么的金贵。她只是觉得作为母亲不能坐在上面受荣筝的礼很有些愤愤不平。 荣笙则是一脸的羡慕和嫉妒,马氏自然清楚女儿想的是什么。低声和她道:"什么时候你能这样风风光光的,我也知足了。" 郡主做主宾的待遇有几个人能遇上,不得不说还是荣筝福气好,嫁了个权贵。荣笙两眼追随着荣筝,又恨又羡慕。 礼毕之后,端惠郡主请众位落座。 李夫人适时的拿出了一个漂亮的锦匣,含笑道:"一点心意,希望大奶奶别嫌弃。" 荣筝双手接过,微笑着道了谢。 闵氏突然道:"李夫人的东西肯定都是好东西,大奶奶打开匣子,让我们也长长眼吧。" 荣筝看了一眼李夫人,见李夫人面带微笑,倒一点也不在意。她笑问了一句:"夫人,我能打开看看吗?" 李夫人笑道:"没事的。" 荣筝打开匣子一看,大红色的丝绒布上躺着一支珊瑚珠的步摇。和外祖母送的那一套有些相似,珠子的大小也不相上下,看得出来是件好东西。 闵氏见是一支珊瑚步摇,笑道:"夫人果然大方,这步摇配我们大奶奶也十分的相衬呢。" 马氏坐在角落里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波澜起伏,暗道:这是什么规矩,有当着众人的面开匣子的。那么她早先准备的一对银镯子就有些寒酸了,可她又实在不想有什么太大的表示。 众人见了李夫人的礼。端惠郡主也大大方方的让丫鬟捧了个剔红盒子来。她让荣筝自个儿打开瞧。 荣筝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一看,只见满满一盒的南珠。颗颗珠圆玉润都有桂圆般大小。珠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闵氏笑着奉承道:"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见这么多的珍珠,颗颗都好。只怕是价值连城。不,只怕有银子也不见得能买到这些。" 端惠郡主做姑姐的,在这样的场面自然是要给荣筝撑足了面子。 第13章 荣筝有些不安的说:"郡主,这礼也太贵重了。" 端惠却并不在意,莞尔道:"不过几颗珠子,妹妹拿去做几朵花戴也好。" 作为外祖母的吕老夫人自然也不手软,给外孙女的贺礼是一套猫眼石的头面。十分的稀有,又很别致。荣筝就知道外祖母留着许多她从未见过的好东西。 任三太太也精挑细选了一套红宝石的耳坠和戒指。接下来到了马氏,在场的人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了她。马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原本以为随便送点不起眼的东西,敷衍过去就行。为此她还特别的选了个漂亮的匣子来装那对乌银镯子。在看了那些人的贺礼之后,件件都比她准备的出色百倍。她也知道自己的名声在这些人中不算好了,能不能挽回一点颜面就看此一举。 最后马氏一咬牙,一跺脚,伸手将头上戴的一支没上过几次头的凤簪取了下来,这支风簪沉甸甸的,也有八两四分重。 "走得匆忙,忘了备礼,只有这支簪子还勉强拿得出手。希望筝姐儿不要嫌弃。" 马氏的到来完全在荣筝的意料之外。更不会料想她会为自己准备贺礼。这支凤簪荣筝只见马氏戴过一两次,还是在十分重要的场合戴过的。突然送她这个,荣筝心里觉得怪怪的。不过马氏肯送出手,她也没有什么不敢收的。 荣筝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了那支有些发沉的簪子,浮出了一丝笑意来,道了句谢。 马氏都做好拿回去的准备了,没想到荣筝竟然不嫌弃她的东西就这么收下了也颇有些意外。所以当荣筝按着礼数给她道谢时,她还有些不适应。 吕老夫人见马氏肉疼的样子,嘴角都要咧到耳朵边了,心情无比的畅快。 轮到世子妃的时候,她让丫鬟送上了一个小巧的黑漆官皮箱。那的确是一口箱子。 世子妃笑着和荣筝道:"我们世子爷说大嫂及笄是件大喜事,不能没有表示。这些是我和世子爷的一点心意,请大嫂笑纳。" 别人都是一件礼物意思下就行,作为藩王长媳,荣筝也不缺那么几件首饰戴。多多少少不过一点心意而已。当荣筝看见这口箱子时,十分诧异的望着世子妃,讪讪然道:"一件都担不起了,怎么好意思拿这些。" 世子妃却笑说:"世子爷说一定要把这些礼送到大嫂手上,我们也就只大嫂这么一个嫂子,不孝敬孝敬怎么行。大嫂就快别推脱了。" 荣筝摸了一下那口箱子,最终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心中却如擂鼓一般。若真是沐璟的意思,那她更不敢收了。 马氏两眼盯着那口箱子就没移开过目光,心道果然是王府,手笔就是不一样。刚才郡主那一匣子的珠子已经让人睁不开眼了,没想到还有更重头的戏等着。嫉恨的,羡慕的,什么心情都有。心道当初还以为沐瑄只是个病秧子,荣筝嫁过来不久就会做寡妇,没想到竟然越过越滋润。要是荣筝和她这个后母关系好就不用说了,兴许将来还能拉她的笙姐儿一把。偏生她们之间那么糟,荣筝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眼中哪里还容得下她这个继母。一时又有些悔恨。 端惠郡主看见了那口箱子,心道这个异母弟弟倒会来事,他肯给荣筝面子倒没什么不好。示意荣筝收下。 收了礼,就到了午宴时间。 午宴也是设在清音馆的。一共开席八桌。南北各色的鲜味,道道都是端惠亲自确认过的。席面生风,大家都很尽兴。荣筝本不是特别擅于应付这样的场面,但今天她是主角,又无法缩到角落里去,少不了要应酬一番。 一圈下来喝了有七八杯金华酒,两颊酡酽,比那桃花更加艳丽。只是荣筝觉得有些昏沉沉的,眼见着不能再应付下去了。 端惠见状吩咐浮翠她们好生伺候荣筝,于是浮翠和如意俩就扶了荣筝去内室休息。把外面这些纷纷扰扰都放下了。 浮翠伺候荣筝躺下,将翡翠绿的销金帐子放了下来。又在香炉里撒了一把安息凝神的香料,让人将鸟架移到了廊下挂着。吩咐个才留头的小丫鬟留意荣筝的动静。如意则去吩咐厨房预备下醒酒汤,一会儿荣筝起来了只怕要喝。 如意料想着荣筝一时半会儿没什么吩咐的,再有小丫鬟暂时收着,等到醒来叫她时再来告诉她也不迟。于是便出了清音馆打算去锦绣院那边看看戏。 才从清音馆的小门出来,如意便遇见了以前的一个旧人。那是以前荣江房里的一个伺候茶水的丫鬟,名字叫做荔枝的。 "如意姐姐!"荔枝开口叫住了她。 如意愣怔了一下,说道:"荔枝,你怎么在这里?" 荔枝笑道:"我跟太太小姐一道来的,如意姐姐没有看见我。" 如意想了想问道:"你现在在太太跟前当差?"她心里顶不愿意称呼马氏为太太。 荔枝道:"以前太太身边服侍的人都出去了,太太这里突然回家来养病。卉姨娘说身边不能没人服侍,所以就遣了我过去照顾太太。" 如意忖度片刻才又问道:"那太太什么时候才回梅花庵去?" 荔枝有些茫然的摇头说:"这个我做奴婢的怎么清楚呢。只怕得等太太的病完全好了,看老爷的意思。"荔枝不过是荣江房里一个伺候茶水的三等小丫鬟。因为荣江长期不在汴梁,她又没有跟去安阳的资格,所以一直得不到出头的机会。好不容易盼来了这个时机,加上这些日子的勤谨,马氏对她还算信赖。将来能不能平步青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马氏身上。 第14章 荔枝年纪不算大,但看得很明白。 如意见荔枝这么说也挑不出什么来。她厌恶马氏,对荔枝以前也没多大的交情,也只到了认识的阶段。她还惦记着锦绣院的戏文呢,便笑着要和荔枝告辞。 荔枝眼巴巴的在这里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岂肯让如意就这样走了。见她要走,有些怯怯的拉住了如意的衣角,可怜兮兮的说道:"如意姐姐,你和我说说话吧。" 如意才不想理会荔枝,斜睨了她一眼,有些瞧不上的意思,道:"我还有事呢,哪能在这里和你闲话。" 荔枝道:"其他人我也不大熟,就认识如意姐姐。姐姐,我听说紫苏姐姐许了人家,要出嫁了,听说还是三姑奶奶做的主。" "啊,是啊,我奶奶做主。许给了雷账房。"如意显然不想和荔枝多说。但荔枝和她的名字一样,一张嘴特别的甜,张口闭口的姐姐喊着,又会奉承人。渐渐的如意被绊住了脚步, 和荔枝好一阵絮叨之后,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浮翠留下来照顾荣筝的小丫鬟跑了来,和如意说:"如意姐姐,大奶奶找你呢。快去吧。" 如意慌忙的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说道:"奶奶这么快就醒呢?" 小丫头笑道:"是如意姐姐说话混忘了,奶奶睡了大半个时辰了。" 如意不敢再耽搁,慌慌忙忙的与荔枝告别,再也不敢想看戏什么的事,便往荣筝的宴息之处而去。 荣筝已经换了新的妆容,依旧簪上了那支满池娇的金钗,脂粉薄施,见如意来了,有些嗔怪道:"你怎么先歇下了,前面还有许多事,还不快随我来。" 如意不敢说和荔枝闲话了半晌,只一声不吭的跟在荣筝身后。 果然吕老夫人要告辞了,荣筝亲自去送吕老夫人上轿。吕老夫人拉着荣筝的手,满是欣慰道:"你二舅母今天本来也说要来的,但我晓得你不喜欢她,所以我挡着没让。今天见你这样,我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好孩子,好好的过日子,得空了来姥姥家看看我。" 荣筝最喜欢姥姥,吕老夫人上轿前,她还主动的往吕老夫人怀里钻,像小时候那般撒娇。吕老夫人爱怜的摸了摸荣筝的脖子笑说着:"好孩子,我心里也很欢喜。将来外孙女婿回来了,你早点养个孩子就好了。" 荣筝红着脸,羞涩的点点头。外祖母走后,荣筝去了锦绣院陪着郡主和众女眷们看了一会儿戏。端惠郡主关切道:"见你喝了不少的酒,没什么大碍吧?" 荣筝如实说:"郡主是晓得我不大善饮的,喝了那么多杯酒,虽然睡了一会儿,可还是觉得头疼。" 端惠听说忙让人准备醒酒汤,如意笑道:"这个就不劳郡主吩咐,奶奶已经喝了醒酒汤了。" "既然如此的话,你还是去休息一会儿吧。这边吵得很,只怕更家头晕。没事的,凡事有我呢。" 荣筝坐了一会儿,确实觉得受不了,便起身满怀歉意的告辞。众人心里清楚都很谅解。 那马氏见荣筝要回清音馆休息,忙给荣笙使了个眼色。荣笙赶紧起身自告奋勇的说道:"三姐,我陪您回房吧。" 荣筝还有些纳闷呢,不过她立马就拒绝了荣笙了好意,皮笑肉不笑的说:"五妹妹好意心领了,我自家的屋子难道还找不到门不成。再说还有丫头们呢。" 荣笙当时很没有面子。马氏气得牙痒,但又不敢显露半分。 荣筝对她们母女的神情没什么兴趣,扭身就和如意出去了。 待回到清音馆这边,荣筱则和宝纹在一棵芭蕉树下叽叽咕咕的说着话。荣筝心道这两人倒还和睦。两人见她回来了,都迎了上来。 荣筱先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三姐喝那么多酒,不要紧吧?" 荣筝摆手道:"快别说了,所以郡主赶我回来休息。" 宝纹掩嘴笑道:"大嫂也忒没酒量,这才几杯呀就醉倒了。" 荣筝道:"从来就没什么酒量,向来都不大敢喝酒。要不是今天,断不敢喝这些。好在是在自家,要是去别家做客,指不定多么的失态呢。" 站着说了会儿话,荣筝便说要去躺躺。荣筱和宝纹都没上去打扰。 今天阳光普照,所以午后显得有些闷热。荣筝仰卧在罗汉床上,让个丫鬟在旁边替她打扇,这样脑袋才能清醒一些。 后来见浮翠带着丫鬟们清点今天收到的那些礼,命人造册。荣筝自然看见了那口小官皮箱,心里就再也无法平静了。忙坐了起来,走到桌前,伸手开了那口箱子。果然装了满满一箱子的金银珠宝。屋里人都看傻了眼。 如意忍不住惊叹:"老天,这世子世子妃也太大方了,这里面的东西一件就值不少的价钱,还是满满一箱子的好东西。奶奶,您发达了。" 荣筝随手拾了枝汉玉的玉兰花簪,这玉质,这做工,确实不菲。 她仔细的掂量了一会儿,和浮翠道:"把这枝簪子记录在册吧。余下的让人送回桐花馆去。" 旁边人都很诧异的望着荣筝。 第15章 荣筝道:"这些东西我怎么好心安理得的收下,这枝簪子我收下就可以了。多余的我可不敢要。"要是以前不晓得沐璟那点心思还好,说不定只是感叹世子夫妇出手阔绰而已,如今这番境地她是半点不敢沾惹。 "大奶奶,可是郡主的意思让您收下也无妨啊。毕竟是世子和世子妃的心意,又退回去了,只怕人家要恼。" "那他们没考虑过我的感受就送了一箱子东西过来,我恼不恼呢。该是我的我一定会握在手里,不是我的,分文不取。这是我的原则。你们也不用多嘴。明天派人把这口箱子送去,世子妃应该不会说什么。" 荣筝和世子妃还算亲厚,世子妃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清楚。这口箱子十有**是沐璟的意思,她更不敢收下。 在荣筝决定如何处置那口箱子后不久,一个新进来的,名叫玻璃的小丫头拿了张大红的洒金笺走了来,将金笺捧给了荣筝。 荣筝有些纳闷的问道:"这是谁送进来的?" 玻璃道:"不大清楚,是后门上的人送来的,具体是谁奴婢不晓得。" 荣筝犹豫了下,打开了金笺,匆匆扫了一眼,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十分的陌生。她只看了两句便将金笺一掷,脸色一沉,厉声道:"以后这些不明不白的东西不许再拿到我面前来了。" 玻璃还以为跑这一趟差,又遇上大奶奶生辰好日子,能得一笔赏钱。哪曾想没有赏钱不说,大奶奶说翻脸就翻脸了。她年纪还是头一回在主子面前当差,见荣筝发火,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跪下,战战兢兢地说着是。 随即荣筝就让浮翠点了支蜡来,将那张洒金笺给烧了。身边的人都是一头雾水,但见荣筝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敢多问一句。 这件事只是荣筝十五岁生辰里一段极小的插曲而已,她原本也没大放在心上。第二日就派了两个妥当的人将那口黑漆的官皮箱送回了桐花馆。 婆子来回话的时候,告诉荣筝:"世子妃起初还有些不肯收,奴婢们将大奶奶的心意诉说了世子妃才勉为其难的收着,还说此事是有些欠考虑给大奶奶添麻烦了。" 荣筝听罢,点头道:"既然办妥了就没别的事了,辛苦你们跑这一趟。下去歇着吧。"另外让如意给了两人每人一串钱的辛苦钱。 这次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看来那箱子的东西果然有问题,至少在决定送出这份礼的时候,那对夫妻曾经意见不一,甚至还发生过争执。如今看来只有做是正确的。 荣筝尽可能的远着王府。世子妃三番五次的下帖子来,或是遣人来请她去桐花馆做客,她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 世子妃一头热,见荣筝并不领情,才知道之前费那么多的心思想要交好,看样子是白费了。端惠郡主终于看出了些端倪,往日见荣筝和顾氏颇能说上几句话,荣家和顾家又是姻亲,怎么突然就生分了,按捺不住好奇,向荣筝打听道:"听说顾氏和你们家还是姻亲,往日见你和她也挺投契的,这是怎么呢,怎么突然就不来往呢?" 荣筝如何敢带出沐璟心怀叵测的话,她有口难言,吞吞吐吐的不好说明实情。 郡主见她似乎有难言之隐,便料想是不是顾氏在什么地方得罪过荣筝,但荣筝自己不肯说,她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转眼又过了几日,荣筝午睡才起。 如意捧了个盒子走了来,见荣筝正坐在窗下的妆台前对镜理妆,上前陪笑道:"奶奶起呢。这件东西是外面拿进来的,说是给奶奶的。" 荣筝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是只不起眼的黑漆盒子,纳闷道:"谁拿进来的?" 如意道:"是王府里的人送来的。" 荣筝看也不看,本能的说道:"我不要,你让人原封不动的送回去吧。" 如意笑道:"奶奶就不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有什么好看的。我早和你们说过,这些东西不用拿到我跟前来,你们就是不听。" 如意却自己开了盒盖,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递到荣筝眼前,依旧语气温柔的说道:"奶奶,奴婢知道您吩咐过,别的也不敢往您面前送。可这件东西您不会不认得吧?" 荣筝听如意这样说,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如意手里拿着个翠绿色的绣花荷包。上等的杭绢,掐金线的福纹,结着青金色的同心结。她愣怔了片刻,伸手去把那荷包握在了手里,凝视了良久才问:"君华他人在哪里?" 如意道:"大爷还在西北大营没有回来。不过这里面还有一封信,肯定是大爷写给奶奶的。"如意又将那封有火漆的信递给了荣筝。 荣筝握着荷包的手并没有松开,又去拆那封信。当里面的字迹浮现出来的时候,荣筝的神情一滞,但她还是完整的将信看完了。 如意笑问:"大爷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汴梁啊?" 荣筝整个脸色都变了,脸色煞白,惊惶莫名。她微微颤抖着手将那信阖上,不知说什么好。有些事她却无法告诉身边的丫鬟。 如意瞅着情况不大对劲忙问:"怎么呢,大爷出什么事呢?" 第16章 荣筝喃喃道:"没,没事。"她将荷包放在鼻尖轻轻的嗅了嗅,这里面的香药是郡主配的,是她亲手装进去的。庄重又幽雅的檀香味,就如他衣服上的香气一样。 荣筝显得有些急躁的在屋里踱着步子,她再也无法静心下来。在她转了四圈后,终于平静了些,神色慌张的和如意说:"你吩咐下去帮我准备轿子,我要出门。" "是!奶奶还要哪些人跟随呢?" 荣筝想此事不能让更多的人知晓,郡主那里断是不能告诉了,沉吟了下便说:"你随我去吧,再有吩咐肖禄进来。" 如意连忙去分派事情。 荣筝忙吩咐丫鬟进来重新给她换了外出的衣裳,重新梳了发髻。 荣筝急匆匆的出了门,甚至连锦绣院那里也来不及通报。她六神无主的坐在轿子里,随着轿子的摇晃,她的心情更加忐忑起来。如意陪在跟前,见荣筝额上已是密密一层的汗珠,忙拿了绢子替荣筝拭汗,又道:"这里面有些闷热,要不把帘子撩起来吧。" 荣筝摇摇头。 还不到打扇的天气,所以如意手里也没扇子。只好拿着手绢替荣筝扇。 荣筝发了会儿呆,才和如意说:"如意,你是我从荣家带来的。如今紫苏出去了,只有你和我最亲近。今天的这些事我也不瞒着你,不管今天发生什么事,都要请你替我保密。将来不管是谁问起你都不许吐露半个字知道吗?" 荣筝匆匆的出门,如意只知道事情紧急,荣筝吩咐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什么也不敢问,如今见荣筝这样说立马道:"奶奶放心,奴婢一定会替奶奶守着秘密,绝不向任何人提起。" 荣筝点点头,她轻轻的握住了如意的手。如意才发觉她奶奶的手心里湿乎乎的,还有些冰凉。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轿子就进了曹家巷。 最后在一座雕梁画栋的院子里落了轿。有人立马上来相迎。 "大奶奶来了。" 荣筝瞟了一眼,只见一个妇人友好的向荣筝伸出了手,想要扶她下轿。荣筝却垂了眼角,最终把手稳稳的交到了如意的手上。 那妇人依旧陪着笑,说道:"大奶奶请花厅上坐。世子爷这会儿不在,去清楼喝酒去了,老奴立马派人去报信。大奶奶请等会儿。" 荣筝紧抿着薄唇,眉头微拧,在妇人的引领下进了花厅。 荣筝跨进了门槛,见满屋子的富丽堂皇,虽然不及桐花馆的花厅大,但是陈设妆饰上却极尽奢华。她轻轻的走在波斯地毯上,却感觉踩在棉花里一般。 丫鬟请她在西面第一张花梨木的交椅里坐下,很快的,又有丫鬟捧了茶果来请她吃茶。 如意陪在荣筝跟前,却不住的四处打量,心中暗自感叹,这屋子果然漂亮。别的不说,就是这地毯普通人家只怕也用不起一小块,更何况还是铺满了整间屋子。什么叫做富贵这就是富贵了。 荣筝心如擂鼓,也没心情吃茶,她只想立马见着沐璟问个究竟,因此不免再三询问丫鬟沐璟什么时候回来,丫鬟只说已经派人去请了。 荣筝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墙角的那只青花大花觚上,花觚里养着数枝开得如火如荼的芍药花,粉的,白的,红色的,十分的炽烈。 后来听得钟响,荣筝抬头瞥了一眼,只见已是申时二刻了,心道沐璟怎么还不回来。她可没那功夫一直等下去。 又过了有半刻钟的功夫,听得外面人语声。荣筝缓缓的站了起来,果然听得有人报说:"世子爷回来了。" 荣筝望去,果然见沐璟从外面走了来,后面簇拥着几个随身的丫鬟和小厮。 沐璟一身宽大的绯红缂丝袍子将他那圆滚滚的身子紧紧的包裹着,像一堆行走的肉山。 沐璟大步流星的走来,因为走得太急,还微微的有些喘。 "是什么把大嫂吹来呢,当真是贵客迎门。失礼了,请大嫂恕罪!"沐璟似笑非笑的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 荣筝微微颔首,却并不行礼,有些急切的说道:"突然造访,有事请教。" 沐璟哈哈大笑:"好说!好说!" 沐璟大刺刺的在上首坐了,一手搁在枨桌上,露出一只又肥又短小的手,大拇指上戴着一只硕大的翡翠扳指。 自从进门起,沐璟的心思全在荣筝身上。对荣筝的到来他很满意,心道走对了一招棋,不怕她不上道。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他到时候威逼利诱一回,不怕她不屈服。 荣筝一直站着,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心道今天或许是来错了,但她已经站到了这里就没有后悔的地方,有些话她不当面问个明白,她不甘心。 "世子,我有几句话想要请教!" 沐璟微微点头说:"好啊,只是大嫂难得来一趟,我也不能失礼。我让人备下了酒菜,我们一边喝酒一边聊怎样?" 荣筝微微的有些愠怒,但也强忍着自己的情绪平静的说道:"我不饿,不吃饭了,还是说正事要紧。" "哈哈,大嫂连这个脸也不肯赏?那恕我什么都不晓得了。" 第17章 荣筝气得咬牙,偏生眼下又奈何不了沐璟。 沐璟见荣筝低头不语,心道这个小娘子当真有几分意思,往日里他不知见识过多少姿绰约的女子,论容貌,论情,荣筝都不是出挑的,但荣筝的身份却让沐璟十分的对味,一心想要勾搭上荣筝,不管使什么手段,他都想尝到这口腥。 屋里人谁都没有说话,荣筝很想问问那个荷包的事,但见沐璟如此,知道他不会轻易开口了。 过了半个来时辰,两个小太监抬了一炕桌的酒菜进来,放到了次间的炕上。又有丫鬟捧了酒壶进来。 沐璟先起身来,做出个请的姿势,瞅着荣筝笑说:"大嫂,您难得来我这里一趟,说什么也要好好的招待您一顿。请吧。" 荣筝紫胀着脸,微怒道:"我不饿,就几句话请教世子,还请世子赐教。" "哟,大嫂是不肯赏脸了。" "我只问你那个荷包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到你的手上?!"荣筝至今仍十分的惊愕。 沐璟大笑:"大嫂想知道答案,那先陪我喝杯酒,我一高兴了,也就什么都告诉你了。" "无耻!"荣筝心道此路行不通她还有别的办法打听,便叫上如意要离开。 哪知门口已经被几个青衣小太监给紧紧围住了,看样子她今天是轻易出不去了。荣筝暗叫糟糕,她不该鲁莽行事的。她再回头去看沐璟,沐璟已经不在花厅里,转眼就去次间了。 如意低声和荣筝道:"奶奶,如今只好先求自保,要是惹怒了世子只怕更是难出去了。奶奶您先与他虚与委蛇一番,再见机行事。目前的状况对我们可是不利的。" 荣筝心中虽然有些自悔,她不该轻易踏进这座院子,沦为鱼肉。 沐璟盘腿坐在炕上,炕下有四个服侍的丫鬟。他正悠然的喝着小酒,见荣筝进来了,忙起身笑道:"我就大嫂是个通情理的人,不会不识趣的。大嫂快请坐!" 对面早就摆好了一副碗筷,丫鬟又捧了铜盆和巾帕来请荣筝净手。沐璟又主动的给荣筝面前的杯子里倒满了一杯梨花白。 "大嫂请坐!" 荣筝始终不肯坐,她看了眼那只犀角杯,不知那酒水里是否被沐璟动过手脚。沐璟将那杯酒递给了荣筝笑道:"来,大嫂,前几天没有亲自向大嫂道贺,今天全部补上!" 荣筝久久的没有去接那杯酒。 沐璟大笑:"大嫂难道连这点胆量也没有,担心我在酒里下毒?" 沐璟见荣筝很是防备,不肯喝酒,正眼也不瞧他。沐璟为了荣筝放心,他先喝了一杯,又重新替荣筝斟满了,将酒爵递给了她。 荣筝道:"我不擅饮酒。" "哈哈,这梨花白和没两样,一点也不呛喉咙的,也不上头。大嫂要不喝的话,恕我什么也不能说了。"沐璟紧紧的握着这个饵,就不怕荣筝不上钩。果然荣筝思量再三后,一仰脖子,才饮下了那杯。 沐璟大笑:"这就对了。大嫂是自家人,我怎么会害大嫂呢。来,吃菜!" 沐璟主动的替荣筝布菜,将席面上的葱烧海参、八宝桂花鸭、西湖醋鱼都搛了一些堆了在荣筝面前的瓷碗里。不一会儿就堆得犹如小山一样高了。 "我对吃的很讲究,不新鲜的食材是根本上不了饭桌的,这海参是连夜从滨州运来的,鸭子是养在白洋淀才下来的十分的肥美。这鱼也有来历,可是新鲜的鲥鱼。大嫂你尝尝看,看鲜不鲜美。" 面对着山珍海味,荣筝是一点食欲也没有。 "酒也喝了,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喝了点酒的关系,荣筝的脸颊眼见着慢慢的就变红了。 沐璟看着对面的美人,十分的惬意,自诩一切尽在他的掌握里。 "你说荷包么?多大点事,别说荷包,就是他的手呀,脚呀的我也能给你带回来,你要不要呢?"沐璟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微笑,那样的云淡风轻,那口气宛如说的是在菜市场买了个芋头般的轻巧。 荣筝听着却无比的骇然,一脸的惊恐,瞪圆了眼睛望着他,说道:"你要做什么,他可是你大哥,难道你还要对手足下狠手不成?" 沐璟见荣筝慌张的样子更家俏丽,忍不住伸手去要摸荣筝的脸颊。荣筝见机一躲,没有让沐璟得手。 "你你到底要怎样?!" "要怎样,只要你乖乖的听话,听从我的安排。我就可以饶他一命。" 一个藩王世子,手里没有任何的实权,荣筝不信他能有这样的本事。不过他能拿到沐瑄的贴身之物让荣筝不得不提防。 荣筝心里没来由的害怕,她紧张的看了沐璟一眼,说道:"君华他如今从军,你的手也伸不到那里去。" 沐璟眉头一挑,自信满满的说:"哈,没有我沐璟办不了的事。" "难道你就不怕我去把这些事告诉王爷?" "王爷?王爷他是信自己儿子的话,还是信并不亲近的媳妇的话。我既然敢开这个口,就一定有个完全之策。听闻你也是个大家闺秀,在家也饱读诗书,难道就不知道西汉陈丞相的故事?" 第18章 "我一个妇人知道些什么典故。" "那我就把陈平和他嫂子的事好好的和大嫂说说。"沐璟说着就过来和荣筝肩挨着肩坐着。 又倒了一杯酒,强迫荣筝要喝下。沐璟一张无耻的嘴脸当时就暴露无遗。 "请世子放尊重点,你这样的下流无耻,让下人们看见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你也说得我太无能了,连下人也管教不了?放心,他们都是识趣的人,早就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了。" "你放我回去!" 沐璟笑道:"好不容易请到你来,怎么肯轻易放你走呢?" 荣筝说:"我走之前写了一封信交到了丫鬟手里,告诉她我要是酉正还没有回山庄,就让她把信交到郡主那里去。郡主看了我的信,就会知道我在这里,不会没有行动。到时候闹开了我没脸不要紧。世子还要不要自己的储位?" 沐璟万没想到这个小妮子还敢来要挟他,他便要去摸荣筝的手,却被荣筝浇了一脸的酒。 "这烈性子,我喜欢。你要是肯依了我,我保管你下半生荣华富贵。" "我嫁了君华一辈子都是他的人,他要是死了我也跟了他去。你这样身份的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就打上了自家嫂子的主意,也不怕世人耻笑,让皇族蒙羞。" "哈,看不出来还是烈妇。越发的让人欲罢不能。看样子我要让你见识下我的手段了。不就一个碍事的沐瑄,他不出家当和尚,弄什么还俗。没权没势,要捏死他,不过弄死一只蚂蚁。我告诉你,他现在在战场上最是下手的好机会,办法有千百种。怎么?难道你就不想让他活着?" 荣筝又怒又恨,她深深的剜了沐璟一眼,心里掂量着沐璟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轻易结果了沐瑄的性命。 "你要是不信,那下次我把他的左手带回来给你!" 荣筝心里十分的害怕,她将沐璟给推开,惊惶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要你跟了我。这么简单的事还要我再说一遍?" 荣筝咬牙切齿的啐了沐璟一口,怒斥:"乱人伦的无耻勾当,我死也不会答应你。" "看样子你是一点也不在乎沐瑄的性命了。也好,把他弄死了,再把你搞到手,也是一样的结果,不过稍微麻烦一点而已。" 这样凶狠恶毒的话从沐璟的口中轻易吐了出来,让荣筝不寒而栗,跟前这个哪里是个人,分明是一个魔鬼。 "我说过的,君华要是死了,我也不会独活,世子你要一具尸体有何用?" 沐璟邪魅狂狷的笑道:"哈哈,我既然有本事让沐瑄死,就有本事让你活着。让你更名改姓的嫁给我。告诉你,没有我沐璟办不了的事。你不从也得从。" 沐璟这样一番恶狠狠的话,如此咄咄逼人,却并没有把荣筝吓得尿裤子,或是当场就哭出来,跪着请沐璟高抬贵手。 她脑袋还算清醒,她不信自己和沐瑄走进了一个死局,总有办法挽救他们的命运。 这到嘴的肥肉沐璟怎么肯让荣筝轻易就溜了,恨不得立马吃到肚子里去,于是拉了荣筝就要强行淫邪之事。 荣筝抵死不从,大声哭喊。 沐璟邪狞的笑道:"叫吧,你越叫我越喜欢。" 荣筝极力的退缩,无意中她摸到了一个空瓷碟,将碟子在炕角给摔碎了,随手拿起一个尖利的碎瓷片,正正的朝沐璟的脸上刺去。 沐璟不防荣筝还有这样一招,吃痛的松开了拧住荣筝胳膊的手,一摸湿漉漉的脸上全是鲜血。 沐璟的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眼里全是血丝,带着几分怒火,偏偏脸上露出的还是笑意,轻佻道:"原来是只会挠人的夜猫,很好,更加有意思了。" 沐璟身体肥硕,又没什么功夫,但力气却不更不是一个弱女子能够抵挡的。她握着碎瓷片还想对沐璟下手,此时听得外面在通传:"三爷来了" 沐瑢?他来呢?他来做什么,记得自己并没有邀请过弟弟来这边。 沐璟有些迟疑,终究是放开了荣筝,脸上全是血,起身道:"你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给我听话,我的耐心有限,惹急了我你是知道后果的。" 沐璟便拉了一下衣裳,脸上依旧湿漉漉的,还有些刺疼。他摸了摸,满手的鲜血。如今这番模样是不好去见亲弟弟,便自己撩了帘子走了出去。 半晌,荣筝才从惊惶中回过神来。眼下只有这么一个机会了,她要是把握不住的话,只怕今天是逃不出去了。 荣筝顾不得发髻松散,衣衫不整。不管不顾的就往外冲去,一面跑一面喊"三爷救我!三爷救我!" 却说沐瑢偶然到二哥这边的宅子里来做客,丫鬟说二哥暂时有事。沐瑢也不急,见廊下挂着不少的鸟笼,其中就有红嘴绿鹦哥。他上前亲自给那只鹦鹉喂食,还教它说话。 正是惬意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在叫喊,沐瑢有些惊诧,心道出什么事呢?不住的回头去看,没过多久,就见一人飞快的向他冲了来,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胳膊。 第19章 "三爷,你救救我!" "这位姑娘,你怎么呢?" 沐瑢虚扶着她,他还没看清跟前这个人是谁。 荣筝一脸惊恐的望着沐瑢,气喘吁吁。 沐瑢脸色大变:"大大大嫂,怎么是你?!" "救我出去,带我走!" 沐瑢惊恐万分,到底出了什么事呢,又见荣筝衣衫不整的样子,他也不敢乱瞟,慌忙将身上的一件直裰解了下来,替荣筝披上。 荣筝死死的挽着沐瑢的胳膊,像是抓紧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不会轻易放手。这是眼下唯一的机会了。 沐瑢还没来得及向荣筝细问什么,荣筝又一心想要沐瑢带她走。沐瑢隐约感觉到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便也决定要带荣筝走。两人还没走下台阶,却见沐璟走了出来。 "哟,这小叔子和嫂子手挽手的可真亲密,你们这是做什么?"沐璟一副贼喊做贼的样子。 沐瑢回头看了沐璟一眼,却见沐璟一手拿着张帕子捂着脸,加上前面那句话觉得怪怪的,他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说道:"二哥,我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别啊,你才来就要走?" 荣筝瑟瑟的发抖,紧紧的拽着沐瑢的衣角,生怕他扔下自己不管。 沐瑢不理会沐璟的话,带了荣筝就要离开。 "思华,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沐瑢端肃道:"二哥,回头我再来找你。" 沐璟急着去处理脸上的伤口,还没功夫去安置荣筝,哪知她这么不怕死,竟然自己跑出来了,他吩咐的两个看守的丫鬟看来都是死人。 沐瑢带着荣筝大刺刺的往外面走,沐璟也不好下令拦住他们。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弟弟带了荣筝离开。心里暗道,只要荣筝有软肋,他就不怕没有下次。下次一定要做个周密的安排,再也不会出什么状况。 沐瑢总算将荣筝给带了出来,出了院门,荣筝腿脚虚软,差点就瘫倒在地上。沐瑢及时的扶住了她,关切道:"大嫂,我送你回去吧。" 荣筝没有拒绝他的好意,点头道了谢。 肖禄久等荣筝不见她出来,好几次都打算闯进去了,偏生门口看护的那些人一直拦着他。他都想着要不要回山庄去搬救兵来。 荣筝上了轿,沐瑢骑了马跟在轿后,一路护送。 如意在什么地方荣筝也不知晓,她独自坐在轿子里,手里还紧紧的握着那块伤了沐璟的碎瓷片。她打开手心一看,白色的瓷片已经沾染上了鲜血。她手心微微的有些刺疼,看样子这是她的血。 她胸口砰砰的乱跳着,虽然好不容易从沐璟的魔爪下逃脱出来,可至今依旧心有余悸。她不该一时冲动跨进了曹家巷,这是她的一个错误。 同样的错误她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但沐璟的那些令人骇然的话却不时的回荡在耳边,他当真要对沐瑄下手?他当真能把手伸到西北大营去?他是藩王世子,自然有自己的关系网,说不定背后还站着什么人。 荣筝越想越害怕,小叔子对自己图谋不轨,这是家族内的大事,她不能再藏着掖着,她得告诉郡主。让郡主替她想个应对的办法,她要保全沐瑄也要保全自己。 荣筝下定了决心。 在天黑前,荣筝总算是平安的回到了栖霞山庄。沐瑢将人送到以后,便要告辞。 荣筝挽留道:"三爷,你喝杯茶,吃了晚饭再走吧。" 沐瑢肃然道:"不了,怕耽搁久了城门下了钥,要进城就没那么容易了。大嫂保重,我告辞了。" 荣筝见沐瑢什么都没有问,大步离去。她思量了片刻,叫住了沐瑢:"三爷,请你站一站,我有话和你说。" 沐瑢只好回头来,站在那里脸上有些凝重道:"大嫂有什么吩咐?" "今天的事实在是多亏了你,太感谢了。" 沐瑢微微一笑:"是大嫂运气好,遇上了我。没什么我先回去了,大嫂好好保重啊。" 荣筝喃喃:"今日之事,我不知道还如何向你解释" 沐瑢见她为难的样子,含笑着说:"大嫂不愿意说,我什么都不会问。我也不方便给郡主大姐请安,先走了啊。改日再来拜访。" 荣筝这才放下心来,让小厮去送沐瑢。 她有些心灰意冷的回到了清音馆。 荣筝拖着疲惫的身子,六神无主的回到了清音馆。 浮翠、秋词等见荣筝回来了,都松了一口气。 浮翠更是上前来关切道:"大奶奶您总算回来了。" "那封信呢?" 浮翠道:"还在奴婢手上,没有交到郡主那里去。奴婢想,要是大奶奶二更的时候还不回来的话就把信交给郡主。" 荣筝木然的点点头。 浮翠等见荣筝头发松散,衣服上似乎还有血迹,都吃惊不暗道肯定出了什么事,但因做下人的本分,主子不说,她们也不敢贸然打听。 第20章 浮翠说:"大奶奶,还是让如意来给大奶奶重新梳个头吧。" "如意"荣筝有些回过神来,紧张道:"如意她还没回来。" 浮翠只好让秋词帮忙梳头。她开了衣橱找干净的衣裳让荣筝一会儿换上。 "郡主那里有没有人来?" 浮翠说:"申正的时候郡主亲自来过一趟,说是找大奶奶说话。奴婢说大奶奶出去了,郡主坐也没坐就走了。" 荣筝微微颔首。她看着水银镜子里那张清晰的脸,眉宇间笼着忧郁。 浮翠继续在旁边说道:"酉初的时候听说关大夫又来了。" 荣筝这才猛然意识到郡主生着病,关大夫曾说不可动怒,也不可大悲。倘若她真的把所有的事都对郡主讲,那郡主的身心能否承受得住?要是为了这事郡主一病不起怎么办?不行,在沐璟并未作出什么实际行动的时候她什么都不能说。这事她不能完全依靠郡主,她得自己来处理。 梳洗完毕,又重新换了身衣裳。荣筝心情一直不快,她惦记着没有回来的如意,想了想便对浮翠道:"你去把甘泉兄弟叫来。我先去郡主那里看看,一会儿就回来。他们来了,你让他们先等着。" 浮翠应诺着去传话。 荣筝带了秋词和雨棠去了锦绣院。 眼下已是掌灯时分了,上下次第亮起了各种灯盏。 她走进了院子,只见纨素和雪青两个大丫鬟站在灯笼下叽叽咕咕的不知说些什么,就是荣筝到来也没发现。荣筝提了裙角走上了台阶。 "两位姐姐,郡主歇下没有?" 纨素和雪青这才发现了她,纷纷福了福身子,纨素歉然道:"真是对不住,没看见大奶奶。郡主还说等大奶奶一道用晚膳,大奶奶怎么这会儿才来?" 荣筝淡淡的说道:"有点事耽搁了。" 雪青主动的替荣筝撩了湘妃竹帘请荣筝入内。 端惠郡主并不在正堂,而是在宴息室里。她半卧在榻上,在灯火的照耀下显得有些恹恹的,见荣筝来了,微微欠了身子道:"你回来了。" "郡主!"荣筝在跨进这道门槛时,就已经暗下了决心,要把所有的事都暂且隐瞒下来,不能在郡主面前露出半点的情绪来。她不能让郡主动怒,郡主需要静养。 "铺子上有事,我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告诉郡主。让您久等了。"这是她早就想好的托辞。 端惠温柔的笑道:"你有事忙也不用管我,事情都办妥呢?" 荣筝微微点点头。 丹橘捧了药来,屈膝道:"郡主,药已经好了,再不喝就要凉了。" 端惠乖顺的端起了药碗,一饮而尽。 荣筝趁机关切道:"郡主近来又犯病了吗?" 端惠说:"没什么,只是早起有些头晕罢,关大夫进来瞧过给开了两副温补的药,就当养着身子。不要紧的,这药也不算苦。" 端惠又关心荣筝有没有用饭,荣筝在跟前陪坐了一会儿,又惦记着未归的如意,便匆匆告辞。 端惠没有挽留她。 荣筝步履匆匆一心想着要尽快回到清音馆,请甘家兄弟连夜进城去一趟曹家巷,想办法把如意给接回来。甘家兄弟是沐瑄留给她的人,武艺高强,忠诚可靠。 走到芭蕉树下时,正好丹橘出来了。 荣筝略一沉吟,便叫住了丹橘,向她询问:"今天关大夫来给郡主看病,关大夫说什么没有?" 丹橘笑道:"关大夫说郡主没什么大碍,但是天气渐渐热了更要仔细保养,不能热着了。不然只怕又要添了偏头痛的毛病,所以才给郡主开了安心凝神的药。" 荣筝这才真正的放了心,暗道幸好她什么都没和郡主说。 她步履匆匆,身后的秋词和雨棠都有些追不上她的步子了。 所幸两处相隔并不远,她匆忙回到了清音馆,刚走到檐下,却听见耳房里有说话的声音,再凝神一听,是如意! 荣筝情绪激动,伸手就将虚掩着的房门推开,诧异道:"如意,你回来呢?" 如意忙站起身来,上前道:"是呀,奶奶,我回来了。" 荣筝见如意一切完好,整颗心才完全放了下来,激动的搂着如意的肩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先歇着,今晚你陪我睡在大床上吧。" 如意点头答应。 甘家兄弟得了命令,已经在花厅上等候着了。 荣筝进门就看见了他们。两人向荣筝施了礼。 荣筝点头说:"天色都这样晚了,还让你们兄弟俩跑这一趟。原本是有急事要交给你们去办,现在人回来了,暂且没了差事。不过日后不久肯定还有要差遣的地方,还得麻烦两位。" 甘泉道:"大奶奶这话太客气了,大爷临走前交代过。一切听大奶奶的差遣。" 荣筝欣慰的点头说:"好的,你们随时准备待命。" 荣筝让浮翠赏了两人酒钱,就让他们回去了。 第21章 这里厨房的饭菜也备好了,如意过来服侍荣筝用饭。 经历过这么多事,她哪里有什么胃口。如意在跟前劝道:"夜里还长着,奶奶多少也得吃点垫肚子。饿着怎么行呢,仔细明一早奶奶又说头晕胃疼。" 荣筝勉为其难的吃了半碗清淡的汤面。 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荣筝望着黑越越的帐顶,和身边的如意说着话。 "那边的人有没有为难你?" 如意如实道:"奴婢被两个粗婆子看管了起来,哪里也不许去。当时奴婢急得不行,偏偏又打听不到半点关于奶奶的事。那时就怕奶奶出个什么意外。后来看守我的那两个婆子走了,我就趁机跑了出来。幸好身上还有点钱,雇了辆骡车赶了回来。奴婢倒是心疼奶奶,奶奶您没出什么事吧?" 荣筝辗转了几次,说道:"我当时就差点要了他的命。现在想起来,当时我就那么大的胆量呢,敢径直朝他脸上刺去。如意,说不害怕绝对是骗人的,他威胁我说要对君华动手。我我真不知该怎么办。君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不全是我的过错么?" 如意是个泼辣的性子,听了此事后,气得从床上坐了起来,愤愤不平,破口就骂:"真是衣冠禽兽,罔顾伦常。这样的人就该让他不得好死!" 荣筝道:"好啦,所幸我们都没出什么事。他打的什么算盘我十分的清楚,这事要好好的谋划一番,不能先乱了阵脚,叫人给牵着鼻子走。" 如意才又躺下,询问道:"奶奶可都告诉郡主呢?" "郡主身子不好,我哪里敢开这个口,只好想别的法子。能自己处理就自己处理吧。" "这倒也是,郡主要是知道了,那还了得。只是奶奶受的这份屈辱,迟早叫那个乱人伦的混账东西给还回来。" 今天受的侮辱荣筝终身难忘,两世为人都不曾有人这样的羞辱过她。这口恶气自然要出!只是在出气之前,她得想办法弄清一些事情,她得摸清沐璟到底有多大的能耐,沐璟的身后到底站着谁,敢说出那样狂妄的话。 "如意,明一早你让人去把崔七爷给我请来,我有事要请他帮忙。" "好,奶奶放心吧。听闻这个崔七爷最是大爷信任的人,听说没有他打听不到的事。交给他奶奶该是放心的。" 荣筝有些困了,说道:"好了,不管出什么事,都明天再讲吧。"她打了个呵欠,合眼安睡。 恍惚看见沐瑄从外面走来,一身银灰色的铠甲,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荣筝见到了沐瑄满是欢喜的向他跑去。 "君华!你总算是回来了。" 沐瑄却半点没有喜色,本是左手的地方却空空如也。肩膀处冒着鲜血,脸色铁青,冲她吼道:"你还我手来,还我手来!" 荣筝吓得大叫了一声。直到有人在旁边用力将她给推醒。荣筝睁开眼来看见了烛台上的光亮,才知道原来是在梦中。她额头上全是汗,小衣也全湿了。心口乱跳得厉害。 如意焦急的关切道:"奶奶做噩梦了吗?" 荣筝披了衣裳坐了起来,不敢再睡了。如意安抚了荣筝一阵,又披了衣服下地在香炉里撒了一把安眠的香药。 后来再睡时,是她身子再也支撑不住了。一晚上噩梦不断,全是折磨。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朝阳将窗户染黄了的时候了。 如意听见了动静走了进来,陪笑道:"奶奶您醒呢?" 荣筝有些虚软无力,看了她一眼,说道:"夜里一直睡不好,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 如意笑道:"奴婢让厨房给奶奶炖了燕窝粥,这会儿还温温的。" 随即有小丫鬟捧了巾帕热水进来,雨棠也进来了。几个丫鬟服侍着荣筝梳洗完毕,又用青盐擦了牙,漱了口,用了一碗燕窝粥。分派了两件事,又有肖王氏进来给荣筝请安。荣筝应付了两句。 浮翠进来禀道:"奶奶,崔七爷来山庄了,说在棠梨书斋等候奶奶。" 荣筝点点头,道:"先让他暂时等会儿,我去给郡主请了早安就去那边。你让人好生伺候着。" 荣筝换了身柳绿色的素面褙子,白纱挑线裙子,便去了锦绣院。 她跨进了锦绣院,有丫鬟在给廊下的花草浇水,见她来了纷纷问好。荣筝点头问道:"郡主在哪间房里?" 丫鬟回答说:"崔七爷来了,郡主在东厢和崔七爷说话。" 荣筝一时有些怔忪,不是说崔尚州在棠梨书斋等着她嘛。怎么这么快来锦绣院呢。后来转念一想,崔尚州来给郡主请安是多么寻常的事。她便径直去了东厢。 "郡主昨晚睡得可好?" 荣筝一进门就问候,端惠郡主正和崔尚州说着话,那崔尚州又是一副侧耳聆听的样子,两人说得正是兴致,突然听见了荣筝这一句,都匆忙回过头来。端惠倒没什么,含笑道:"你来了。" 崔尚州的脸上却显得有些不自然,这细微的情思却完完整整的落在了荣筝的眼里。 荣筝抿嘴微笑:"郡主昨晚用了药,今天头疼的病可好些呢?" 第22章 端惠还来不及回答,崔尚州立马插嘴问道:"郡主的病又犯了么?" "关大夫都说没什么事,你们一个二个比我还紧张。昨晚睡得还好,早起倒不觉得头疼,头晕。"端惠又仔细打量着荣筝的脸,见她异常的敷了重重的脂粉,可脸上还是掩盖不住的憔悴,关切道:"看样子妹妹昨晚没有睡好。" "是啊,一晚都噩梦连连。" 端惠含笑道:"别是想的东西太多了吧。过两天我带你去云台寺住几天,听听佛法静静心也好。" 荣筝慌乱的答应着,没有想太多。 崔尚州随荣筝一道出的锦绣院。后来跟着荣筝来到了棠梨书斋。 荣筝拿了明前龙井招待崔尚州。以往崔尚州出入棠梨书斋时,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这里的书更是随他爱翻哪本就翻哪本。就是躺在这地上也没人敢说他什么。如今沐瑄不在家,面对着荣筝多少有些拘束。 此刻他规规矩矩的坐在圈椅里,微微的向前倾着身子,一副恭敬的样子。 荣筝有些焦急道:"崔七爷,对不住。让您大早的赶来,我实在是没有法子了,能想到的人只有七爷兴许能帮上忙。" 崔尚州听荣筝说得焦急,意识到出了事,敛眉问道:"大奶奶,您不急。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满院子的朝阳,却因为方位的关系,阳光根本无法透过玻璃窗照进屋内。 荣筝端坐在大理石书案后,略垂着头,尽量保持着语气平静。昨下午的事她言简意赅的向崔尚州大略的说了一下。 崔尚州听后勃然大怒:"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荣筝反而还劝崔尚州:"七爷你先别动怒!别的事暂且放一边,我只是特别的担心君华。昨晚一夜的噩梦,全都是不好的征兆,偏偏他隔我们太远了,怕鞭长莫及。" 崔尚州忖度道,他就是再有本事也无法将手伸到军营里去。 "世子他就算再禽兽不如,也不至于对自家兄长下毒手吧?" 荣筝说:"他说的话几分真我也不清楚,所以需要七爷帮我。豆*豆*网。" 崔尚州忙道:"大奶奶请吩咐。" 荣筝不缓不急的道来:"我只想让崔七爷暗中帮我调查一下,看看世子到底有多少的本事。西北大营那边有多少背景。若是世子背后有人的话,请帮我查一下,那个人是谁。" "就这些吗?" 荣筝点头说:"只有先弄明白这些,才知道世子他到底是唬弄人的,还是当真心狠手辣。我也好想应对之策。" 崔尚州道:"好,我会去查明真相。不过在我还没查明之前,希望大奶奶别冒然行动,也切勿鲁莽行事。" 荣筝道:"我知道的。正好这里郡主说要去云台寺住几天,我也趁机躲一躲,月底王妃的生辰,看样子郡主也是不愿意去的。不管出什么事,我选择和郡主在一处。别人也奈何不了我。" 崔尚州道:"大奶奶自己多保重。还有郡主那里也让大奶奶费心照顾了。" "她是我大姑姐,如今又住在家里,本来就该相互照顾的。七爷不用特别吩咐。这事我半句都不敢向郡主提起,等到以后有个定论了再告诉她吧。" 崔尚州点头说:"也好,郡主她毕竟体弱多病。" 崔尚州得了荣筝的命令便去细查沐璟的底细。 沐璟虽然是个没有任何实权的纨绔子弟,可是身份闪耀,手下养了不少的能人,从幕僚到护卫,想要下手查沐璟的事,是有些难度的。好在崔尚州对王府极熟悉,他打算先从王府着手,从沐璟身边最亲近的人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荣筝都在不安总渡过。她害怕沐璟再有什么行动,几乎不出山庄。铺子和庄上有事她也只让负责的人来山庄向她禀报。别说这两处,就是回荣家和齐家她也不敢。 在去云台寺之前,荣筝去书斋找了好几部经书,每日在清音馆伏案抄写。说来也奇怪,原本乱纷纷的心思,在抄经文的过程中竟然找到了安宁。 郡主见了总是夸奖荣筝的字写得好,不免又让她给自己写了两幅卷轴。 四月十七,王府那边遣了人来请郡主和荣筝回王府住几日。来的不是别人,而是严太妃身边的陪房,尤嬷嬷。 端惠再怎么不喜欢王府那边的人,但是多少也要给太妃几分颜面。亲自接待了她。 尤嬷嬷穿金戴银,遍身绫罗。行为气派和大户人家里的太太夫人没什么两样。郡主抬举她两分,她也十分的受用。 "二姑奶奶回来了,这些天太妃和王妃都特高兴。正巧王妃的寿辰要到了,所以让老奴来这一趟,请郡主和大奶奶回去住几日。" 端惠含笑道:"倒辛苦嬷嬷来往这一趟。只是这里我身子抱歉,大夫又说要好生静养。已经和云台寺的主持说好了,打算去清心静养一段时间。" 尤嬷嬷诧异道:"那么说郡主是不打算回去呢?" 端惠道:"王妃的生辰是件大事,我会派人送寿礼去的。只是我一个寡妇,出入这些场面也不大合适。" 第23章 尤嬷嬷奉了严太妃的旨意来,她也是知道王妃对栖霞山庄这对姐弟不喜的,如今见郡主拒绝,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那大奶奶呢?她总要回府吧?" 郡主含笑着说:"大奶奶要陪我去云台寺,她也不回去。" "大奶奶也不回啊。"尤嬷嬷来之前还以为就算请不动郡主,至少可以请动大奶奶,但目前来看,似乎一件都办不到。这山庄里的人确实有些孤傲,都拿着架子,难怪王妃会不喜。 郡主说:"是的,我已经和她商议过,她也答应了。嬷嬷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她。" 尤嬷嬷哪里敢不怀疑郡主的话,忙道:"老奴不用了。" 不一会儿端惠便端茶送了客。 送走了尤嬷嬷,端惠让人叫来了荣筝,与她商议:"太妃身边的人来请我们回府,我已经回绝了。只是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做得太绝了好像也不大好。我已经让人备了份寿礼,君华的那一份,你给准备吧。" 荣筝点头道:"是给王妃的寿礼吧?" "对,不用太费心思。应应景就行。送得太丰厚了,说不定人家看也不看一眼。她难道还缺什么不成,差不多就得了。" 荣筝应着是。 "对了,你这些日子都在抄经书,已经抄了多少呢?" "《大悲咒》已经抄完了,《楞严经》才抄了三卷。" 端惠微笑道:"没想到你倒是个有慧根的。没抄完也没关系,我们去云台寺可以慢慢的抄写。" 从锦绣院回来后,荣筝简单的拟了一个单子,交给了如意:"你照着单子上写的,去看看库里有没有,有的话就用库里的,没有的,现让人去买。在二十前给我办妥了。" 如意看了一眼单子,只见上面密密的写了有十几样东西,点头说:"奶奶放心吧。" 且说尤嬷嬷并不如意的坐了轿子回了王府。 她径直去了严太妃的静宜居。 彼时,严太妃小憩才醒。她还没进门就听见了里面传出的笑语声。尤嬷嬷不敢肆意上前打扰,询问着廊下的丫鬟:"可是来什么人呢?" 丫鬟回答道:"嬷嬷不知,是崔家太太来了。" "是大太太还是四太太呢?" "两位都来了。" 尤嬷嬷心道怪不得,她去了耳房歇息。 这里崔大太太正兴致勃勃的和严太妃说些当年的旧事。 "那还是承平八年吧,老奴刚养了我们绣姐儿。弟妹也才嫁过来没多久。正好来给太妃贺寿。王妃肚里还怀着郡主呢。这才多久的时间,没想到就二十几年过去了。太妃倒是一点也没变老似的。反而是我们小一辈倒不能看了。" 严太妃养尊处优这些年,什么都不用她操心,又不用侍奉公婆。又特别注意保养,虽然六十几岁的人了,但是真的不显老。脸上的皱纹也很淡,看上去像是四十几岁的人。她对崔大太太的奉承很满意,笑呵呵的说道:"毕竟有了年纪,哪能和二三十年前相比呢。大太太如今也子孙满堂,该享福了。" 崔大太太道:"老奴如今不管事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由着他们去。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年。" 崔大太太又说:"当年老奴看见王妃那怀相,还说王妃这头胎是个女儿。弟妹说是个儿子。我们俩为了这事还打赌来着。" 严太妃笑道:"你们妯娌俩还拿这事开赌啊?" 崔大太太笑说:"后来王妃诞下了郡主,我从弟妹那里赢了二两银子。弟妹可是心服口服的。当初王妃怀着郡主的时候气色那么好,身形一点也不走样,听闻胃口也好。一看就是怀了个女胎。后来怀大爷的时候,听闻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才下的地。果真就生了个儿子。" 闵氏睃了一眼她大嫂,心道当年太妃就和先王妃多有不睦的地方,太妃对这个儿媳百般挑剔。先王妃死了,太妃也没表现出多少的伤心,没多久,就给王爷请了婚,等到周年一满就娶了自家姐妹的女儿。大嫂怎么会这么没眼色,一个劲的和太妃提先王妃做什么。 果然严太妃还很有兴致,听见崔大太太替先前的柴氏多了,便渐渐的露出了些疲惫。崔大太太终于收到了弟媳递来的信息。只口不再提关于先王妃的事。 下午的时候崔家妯娌一同坐车回家。 车上闵氏嗔怪道:"大嫂今天怎么呢,怎么突然向太妃说起先王妃来?" 崔大太太道:"之前不是和太妃说年轻时的事嘛,渐渐的就说得远了些。那时候现在的王妃还没有进府,提起的肯定就是早逝的柴氏。其实你也知道的,我不喜欢现在这个乌氏,所以你看我这些年进府都比以前少了些。" 闵氏对柴氏的印象也很深刻,在她的记忆里柴氏是个性强硬,又有些孤傲的女人。听说待下人也极为的严厉。柴氏是当今太后选的人,太妃自然不满意。 崔大太太见旁边就她和闵氏,说起话来就有些肆无忌惮,低声和闵氏道:"当初柴氏刚死没多久,就流传着柴氏死得蹊跷。你说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端倪?" 第24章 闵氏不愿意谈论这些事,道:"我能看出什么端倪来。" 崔大太太道:"当初传言很多的。柴氏也确实是个可怜人,年纪轻轻的就去世了,虽然贵为王妃,但她好像过得并不那么开心。" 闵氏听到这里有些疑惑了,当初她家大嫂和柴氏略有些交情。莫非柴氏当初曾和她大嫂透露过什么。 她终究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大嫂当年在王妃跟前也能说上几句话,大嫂难道有什么疑心的地方吗?" 崔大太太是个极聪明的人,有些话适合一辈子埋藏在心里,就是眼下,她不会把心中真实的想法告诉闵氏,只是道:"我这里不也是瞎想吗。你想想看,柴氏才走没多久。当初伺候王妃身边的那些人都被太妃以各种理由给遣散了。听说当初还闹出过人命来,不是有小丫鬟吊死在群房么。所以事情只怕没那么简单。" 闵氏道:"当初王妃回了王府养胎,府里就一个太妃。王爷就上京了去,偏偏这个节骨眼出了意外。莫非……"闵氏细想之下有些心惊肉跳。 崔大太太忙捂了闵氏的嘴,摇头道:"阿如,有些话还是烂在肚子里好。祸从口出,你要慎重。" 闵氏生生的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 妯娌俩后来都沉默了,却是心照不宣。各自心中都埋下了疑惑的种子。 闵氏匆匆回到家,她想叫儿子,丫鬟却说她的尚儿一大早出了门现在还没回来。 闵氏便让丫鬟给她换了身家常的衣裳,重新挽了纂儿。躺在床上休息。她的脑中还徘徊着车子里和大太太的那些话。将当年的那些事一幕幕的都回忆了起来。 她心里也明白大嫂和她心中所怀疑的是同一个人,只是婆媳关系再不好,柴氏也是王妃。还替王府诞下了嫡长子、嫡长女,当时肚里还有一个。严太妃看上去也不是个十分恶毒的妇人,难道会对自家儿媳下毒手? 闵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再往深处的事她不敢再推测了。 晚饭前崔尚州回来了。 闵氏见了儿子不免有些怨气,嗔怪道:"听说你一大早就出门了,怎么这会儿才回来。你上哪里去呢?" 崔尚州自然不方便告诉母亲他目前受了荣筝的托付在查世子的一些事,云淡风轻的说道:"帮一个朋友的忙,跑了一天的路。" 闵氏自然是不喜欢,脸一垮就说:"你还是这个样子,有家不回。把老娘一人留在家里。" 崔尚州道:"母亲今天不是和大伯娘一道去王府了吗?和太妃摸牌了吧,母亲今天手气如何?" 闵氏道:"午后摸了几把,你也知道我十打九输。哪里赢什么钱。别说了,今天你大伯娘差点把太妃给得罪了。" "咦,怎么会呢?" "你大伯娘一个劲的在太妃跟前提先王妃的事,太妃心里不痛快。闷了许久,都是下午打牌时,我和你大伯娘故意放水让太妃赢钱才回转过来的。" 崔尚州微微笑了笑。 闵氏继续道:"儿子啊,我心里憋着一句话找不到人说,心里难受。" "母亲有什么话不妨告诉我。" 闵氏见旁边没有别人,便低声和崔尚州道:"尚儿,我和你大伯娘都怀疑当初太妃害死了先王妃。" 崔尚州当时就石化在那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崔尚州虽然一直心有怀疑,但还是头一回有人直截了当的和他说了这句话。这个人还是他的亲生母亲。 他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缓缓说道:"母亲为何会这样说?" 闵氏将心里的疑惑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道:"当初太妃和先王妃婆媳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为此王妃不愿意在王府里久住,搬到了山庄里。王爷和王妃伉俪情深,也时常跟住在山庄。这样婆媳关系更加恶化。后来王爷上京去了,王妃养着胎没人照顾,王爷便让王妃暂且回府,将她交给了太妃。可是王爷走了还不到一个月就出了事。怎么不让人怀疑。" 崔尚州道:"这些事只是母亲的猜测,怎么就说是太妃害死了先王妃呢?" "不然呢,隔年乌氏就进了门做了继王妃。这也太快了吧,总觉得就像一开始就计划好的事!" 崔尚州觉得头疼,他还以为母亲发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原来只是他母亲一厢情愿的猜测而已,而且毫无证据可言。 "母亲就不能因为这些就断定是太妃下的手吧。" 闵氏道:"可不是我一人这么想。你大伯娘也是这样猜测。当初我们崔家从九江初到汴梁,你大伯才派来做王府的长史,为此你大伯娘和王妃走得近。她和王妃也算得上有交情了。你要是不信我的话,你可以去问你大伯娘啊。" 崔尚州一直按着沐瑄所说的从先王妃身边服侍的那些旧人着手,却从未向大伯娘求证过什么。看样子是他疏忽了。 崔尚州隐隐有预感,或许距离揭开真相的时候不晚了。只是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该如何告诉郡主。倘或真是至亲的人害了当初的王妃,这一关郡主心里怎么过得去?!他自然的就想到了郡主的病,荣筝曾和他说过的话浮现在了脑海里"关大夫说过,动怒和大悲很有可能会让郡主一口气接不上来!" 第25章 崔尚州充满了担忧。他想到了郡主明明是那么尊贵的一个人奈何命苦,幼年丧母,青年丧夫。快三十的人了,身边一儿半女俱无,还染了顽疾。跟前更是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自从郡主从福建回来后,太妃就给郡主相了好几门亲事。偏偏郡主一个也没答应。难道她就打算孤独终老吗? 崔尚州望着窗外的明月,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里。夜风袭来,吹起了他杏白色的袍子,也将他鬓角的碎发给吹乱了。空气里弥漫着不知何处飘来的夜来香的香气。他负手站在窗下,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终于下了个决定,唇角微微的上扬,似乎并不后悔下的这个决定。 一夜无梦,晨起,他匆匆的扒了几口早饭,便去了大伯那边的院子。 崔守则更了衣,正准备去王府。突然见崔尚州来了,站住了脚,朝他微笑着说:"小七过来了。" 崔尚州父亲不常在家,就跟在大伯身边,多得大伯父的教导。在他心里大伯父和父亲没有两样,对大伯父十分的敬重。 崔尚州十分恭肃的给崔守则行了礼。 崔守则已经没有功夫和侄儿慢慢的耗了,临走前说:"小七,听说你最近时常往王府跑。大爷不在家,你最近又和谁走得那么近呢?" 崔尚州打着马虎眼说:"没有的事。" "你还哄我了。我倒是听到一些风声。"崔守则没有说破崔尚州最近打听世子的事,他语重心长的说:"小七啊,我倒觉得你向来十分的沉稳,做事老练。不过我见你最近有些心浮气躁的。找个时间,我们俩好生的谈谈?" 崔尚州依旧一脸的端肃道:"好,听大伯父的安排。" 崔守则点点头说:"这几天忙,过了王妃的寿辰再说吧。我先走了。" 崔尚州将他伯父一路送出了门,直到崔守则上了马,他才又折了回去。 崔大太太正和二媳妇商议事情,迎面见崔尚州来了还有些意外。 "哟,小七今天怎么这么早?" 崔尚州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崔大太太问道:"你娘呢?" 崔尚州回答说:"娘在家,侄儿有事过来想向大伯娘请教。" 崔大太太颇有些意外说:"还真是难得,说吧有什么事。" 崔尚州看了一眼旁边的二嫂,欲言又止。他二嫂是个聪明人,立马看出了门道,笑着和大太太道:"娘,我过会儿再来。" 崔大太太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崔尚州,默默点头。 他二嫂走后,崔大太太正色道:"小七,你有什么事你就直接和我说吧。" "侄儿有件事想要向大伯娘打听打听。" …… 崔尚州在崔大太太这处足足呆了一个时辰才出来。他转身就去了雷家在汴梁新买的宅子,连自家院子都没有回。 崔尚州接连忙碌了两天,家成了他晚上睡觉时的落脚处,一天和闵氏说不上五句话。 闵氏为此十分的恼火,匆匆的和崔大太太商量:"我们还是挑个时间和李家好生商议一下,尽早把婚期给定下来吧。尚儿他现在就是匹没笼头的马,成天在外面。有家也不回。" 崔大太太道:"小七这里都要满二十六了吧,别人像他这个年纪儿子都多大了。早就该娶妻生子。我看呀,忙过这些天我们就给李夫人下帖子。" 闵氏点头道:"好,就听大嫂的。" 崔大太太思量了一下,斟酌着和闵氏道:"前两天小七突然跑来向我打听当初王妃的事,问了好些方面。小七他是不是在帮什么人办事?" 闵氏疑惑道:"以前大爷在汴梁的时候一句话就能把尚儿给叫出去。现在他去军营了,应该没什么人吩咐他做什么。可也不对啊,要是没事,他干嘛成天不回家,连人影都看不见……莫非是郡主在让他查什么?" 崔大太太也料道这一层了,凝眉道:"是不是郡主对当年王妃的死产生了疑惑,让小七帮忙去查?" 闵氏从没有听见儿子和她提过这方面的事,不过自从那晚她破口而出的那句话,第二天儿子又跑来和大嫂求证,看样子十有**是为这事了。 "我们崔家虽然在王府当差,可是这件事过去二十来年了,不管是谁都对当年的事讳莫如深。尚儿再去查证,会不会惹到什么人啊?"闵氏暗想若真是太妃所为,那儿子岂不是危险?她惶恐的看了眼崔大太太,焦急道:"尚儿他会不会有危险?" 崔大太太见弟媳不安的样子忙安抚她:"还不至于吧。弟妹你要是不放心,等到他大伯回来了,我让他大伯好好的劝劝小七。这潭浑水可不能轻易去淌。" 闵氏迅速点头道:"大嫂说得对!" 这一天崔尚州回来得依旧很晚。他料着母亲已经睡下了,不敢再去打扰,吩咐人烧了水,打算洗了澡就睡。哪知才到家不久,闵氏身边的大丫鬟走来和崔尚州道:"太太请七爷过去一趟。" "娘还没睡下?" "太太一直在等七爷回来。不过太太心情不好,七爷可要当心点儿。" 第26章 崔尚州心里有数。他转身便去了闵氏住的屋子。果然屋里灯火通明,闵氏坐在炕上,对着烛火正纳着鞋底。 崔尚州进来看见了这一幕,有些心酸,柔声道:"母亲眼睛不好,还这样费神做什么。" "哼,你还知道心疼人啊。" 崔尚州道:"我不心疼母亲心疼谁去。这些活不是有丫鬟吗,再说也不见得非要挑晚上来做。"崔尚州上前将她母亲的针线给拿掉了。 闵氏指了下炕桌对面,让崔尚州坐,接着又关切道:"我儿,你在外面跑了一天,肚子还饿着吧。让厨房给你做吃的没有?" 崔尚州忙摆手道:"母亲,我不饿的。在会仙楼吃了饭回来的。" "去会仙楼呢?"闵氏用力的嗅了嗅崔尚州的衣服,并没有沾惹到什么酒气。 崔尚州笑道:"儿子回来已经换了衣裳了。不过母亲放心,我只喝了两杯,所以一点也没醉。" 闵氏这才敛眉正色说:"这么晚了我叫你过来是有事和你说。" 崔尚州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闵氏见儿子态度恭谦,心里的恼意也少了两分,语气也轻快了些。 "尚儿,你和娘说说,你最近在忙些什么啊?" 崔尚州知道有些事瞒不了母亲,他看着母亲有些焦虑的脸,尽量轻描淡写的说道:"受人之托,帮忙办一些事。不过马上就要办好了,再等几天就轻松了。到时候再好好的回来陪娘。" 闵氏忙问:"你是不是在查当年王妃的事?" 崔尚州心里一跳,暗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了母亲,他沉吟了片刻才回答说:"母亲既然知道,那就不用我详细说了吧。" "果然……果然……你都查到些什么呢?" 崔尚州拧眉道:"还差一点点就真相大白了。" 闵氏按捺不住好奇问道:"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崔尚州默然不语。 闵氏拍了下桌子,惊呼:"果然!果然!我和你大伯娘没有料错,没想到她竟然是那样的一个人!" 闵氏显得有些激动。 崔尚州忙道:"母亲,有些地方还没核实过,也还有疑点。目前下结论还早了些。或许真相是另一回事呢。您先别激动。" 闵氏觉得自己是有些激动,她差点忘了自己叫儿子过来的真正目的了,收起了激动之情,语重心长道:"我和你大伯娘说都是一潭浑水。当年的那些人哪里有什么好下场,我们都担心你陷进去,担心你的安危。" 崔尚州忙说:"马上就真相大白了,我很平安。母亲不用担忧。" 闵氏叹息道:"你大伯在王府做长史,你自小就和那对姐弟来往十分的亲密。和沐大爷更是情同手足一般。这些也没什么。他们将这么重要的事托付给你,也是信任你。等到这事告一段落后。你也该好好的考虑下自己的终身。你爹这里不在家,我和你大伯娘商量了,打算等到王妃的生辰后,请李夫人过来,正式的商量下婚期,尽早把日子定下来。你一把年纪了,不能再拖下去。" 崔尚州忙道:"母亲不提此事,儿子也打算和您商量。" 闵氏一喜,心道儿子总算是上道了,眉开眼笑道:"难得你主动想起。那好,我明天就找人给算算今年有什么好日子。争取年底十五娘就怀上我们崔家的孩子。" 崔尚州见母亲这样欢喜,他突然觉得自己好自私残酷。他要说的话和母亲想的完全是两回事,母亲正在兴头上,他这样一盆冷水浇上去,母亲心里如何受得住。 只是再残忍的话他也必须得说出口,他不想等到无法挽回的时候再后悔,也不愿意让十五娘一辈子受委屈。 "娘,儿子想说的是……"崔尚州咽了下口水,他再一不敢去看闵氏的眼睛,低了头望着地上母亲的影子,有些恍惚的说道:"娘,这门亲事还是退了吧!" "你说什么?!"闵氏又惊又怒。 崔尚州知道话已说了出来,就不可能再收回去了。他对着闵氏跪了下来,诚恳道:"娘,儿子就这么个愿望,请母亲成全。" 闵氏气得发抖,手指着儿子,怒道:"都这时候了,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小定都下了,你说要退亲?别忘了这可是太妃做的媒,你这样打她的脸,你要让我们崔家今后如何出入王府?" 崔尚州道:"这门亲事本来就是太妃做的媒,母亲和大伯父点的头。你们也从没问过我喜不喜欢,就硬做了这门亲。" 闵氏伸手给了崔尚州一巴掌,愠怒道:"你还说我们没问过你的意思,当初我问过你好不好,你也说反对的话。这会儿还来怨恨我们没有问你的意思。我问你,你到底要怎样!" "退了这门亲事!" "事已至此,已经不可能。你难道想让十五娘蒙羞不成。人家清清白白的一个好姑娘,是倒了什么霉遇上你这样的人。" "儿子就是不想让她将来的日子受苦,才做的这个决定。儿子不喜欢她,还强把她娶来放在家里,这才是让她蒙羞。她离了我,还能嫁更适合她的人,有什么不好!" 第27章 闵氏不想再听见儿子狡辩,她跺脚道:"你给我滚出去!" 崔尚州给闵氏磕了个头,再也不敢去看闵氏,低着头就退了出去。 儿子走后,闵氏忍不住一行热泪夺眶而出。她养了个好儿子,如今大了,也敢违逆起她的意思来,可谓不孝之极! 荣筝陪着端惠郡主住在云台寺已经有四日了,这些天她都跟着郡主吃斋念佛,心平气和了不少。 郡主跟云台寺的一位法号为"净尘"的师太关系不错。闲来无事的时候,总是和净尘师太研读佛法,或是对弈品茶。据说这位师太也是制香高手,制的梅花香、寿香、澄心香无人能及。 天还未亮就听见了钟声,那是早课的信号。因为前一日荣筝受了些凉,有些鼻塞耳鸣。荣筝便让如意去禀报郡主不能按时参加早课。郡主也没说什么,只让荣筝安心将养。 来的第五日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荣筝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继续闭目安睡。 不过说来也奇怪,在你可以睡懒觉的时候,偏生睡意却没了。荣筝辗转反侧好几次,竟然不能再入睡。 这样一直在床上赖到了辰正天色大亮的时候,荣筝才披了衣裳起来。 如意进来给荣筝梳了头,荣筝推开了窗户。一夜的雨疏风骤,将院子里一棵高大的石榴树的花朵吹落了不少。 她看着落在泥污里的那些花朵,不免生了怜惜之意。心道女人好比这花,哪里经得起风吹雨打,早早的便就陨落了。 云台寺不过是汴梁当地一处普普通通的小寺院,占了几亩地,都是些比丘尼在此清修。十分的清幽。 过着粗茶淡饭,晨钟暮鼓的日子也不错。在这里可以将那些纷扰的尘事暂且抛弃。荣筝甚至还跟着小尼姑去菜地里捉青虫,给菜苗浇水施农肥。满手的泥污,甚至将裙子也给弄脏了。郡主见到她这副模样时,忍不住哈哈大笑。 荣筝却乐此不疲。跟着辛勤劳作一天,晚饭的时候胃口竟然出奇的好,夜里也能美美的入睡了。 "你有没有问知世今天干什么活?" 如意笑道:"奶奶还真来劲了。您身份贵重,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就一头栽进了菜地里?" 荣筝道:"种菜有意思啊,亲手种的,吃着也格外的香甜。" 如意搞不清白一个王府大奶奶的人干嘛还做那些农活。小尼姑农作是为了修行,她家奶奶难道还缺那点菜吃不成? 后来知世小尼姑主动跑来告诉荣筝今天要给苦瓜和豆角搭架子,需要去后山砍些枝条来用。荣筝听说便打算不穿裙子了,直接向知世借了两套干活用的粗布衣裤来换上。 郡主知道了,只是笑笑而已,什么也没说。心道荣筝只要觉得快乐这样做也挺好的。 早饭后,荣筝便跟着知世和另外两个知字辈的尼姑去后林子找能搭架子的枝条。忙活了一上午,才将苦瓜架子和豆角架子搭好。下午则要给茄子地里锄草。 下午申时过后,崔尚州突然出现在了云台寺。这个满是尼姑的寺院里出现了男人,让那些比丘尼们纷纷躲到了后面的厢房里不出来。 荣筝见崔尚州找到这里来了,暗道或许让他查的事已经有了下落。 崔尚州先见了荣筝,果不其然和她说:"大奶奶,您放心。您让小的查的事差不多有眉目了。" 荣筝显得有些急促不安,忙问:"你和我好好的说一说。" 如意去找知慧玩耍了,这边的院落里基本就剩了荣筝和崔尚州俩人。崔尚州也没什么忌惮的地方。 "世子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大奶奶完全不用忌惮他。" 只这一句,就给荣筝吃了一粒定心丸。这些日子来的担惊受怕,她总算是可以大大的缓一口气。 "那为什么他能拿到君华的贴身东西?"荣筝还是有疑惑的地方。 崔尚州耐心的和荣筝解释:"这些日子小的向多处打听过,我们这位世子,确实只是位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公子而已。他手下虽然养着不少的人,但是都能力有限不可能将手伸那么远。再说军营是什么地方,只怕世子他没那个能耐。或许是瞅准了大奶奶是个弱女子,没见过什么世面,以为握住了大奶奶的软肋,吓唬大奶奶。" 荣筝道:"是这样就好。我也不怕他了。以后见招拆招就成。阿弥陀佛,幸好君华他不会受到什么威胁。只是荷包的事……" 崔尚州歉然道:"这个小的还没查明,可能还需要些时日。" 荣筝笑道:"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处理吧。七爷帮我打听到这些就已经足够了,实在感谢你!"说着还向崔尚州福了福身。 慌得崔尚州连忙虚扶道:"大奶奶和我客气做什么。君华的事就是我的事,他走之前又再三交待过,说大奶奶有什么吩咐的话,一定要尽力去做。之前大奶奶受了些委屈,我没有帮上什么忙,还有些愧疚呢。" "七爷愧疚什么,还说没帮忙,你帮了我的大忙。只是目前在这寺庙里不大方便,等到回山庄去了,我再好好的谢你!" 第28章 崔尚州莞尔,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除了这件事禀报以外,手里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他三缄其口,不敢向荣筝提半个字。最后从怀里取出一封厚厚的书信来,郑重的交到了荣筝的手里,庄重的说道:"这是之前君华托我办的事,我给办妥了。这封信等到他回来后,大奶奶再亲自交到他手里吧。" 荣筝接了过来,厚厚的一沓,她看了眼封皮,上面什么字也没有写,背面封了火漆。 "七爷怎么这会儿给我,不如等他回来了,七爷再当面告诉他或是当面将这封信交给他?" 崔尚州道:"这些天我整理出来了,就写了这封信。怕过阵子给混忘了,大奶奶千万别忘了。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上,不要经过任何人的手。" 荣筝见崔尚州如此的郑重其事,她不得不重视起来。 崔尚州将信递了出去,觉得自己总算是完成了某项使命。他着手此事三年了,花了整整三年时间,他总算是有了交待。 从荣筝的院落里出来后,他原本就该立即骑马回城去的。可是来都来了,不见她一面好像又说不过去。距离上次见面已有好几天,也不知她过得怎样?病情如何?精神如何?在这远离尘嚣的寺院里过得是否开心,是不是依旧感到孤独? 这些恼人的情绪掠过心头的时候,崔尚州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向人打听了端惠郡主的住处。 郡主身边的那些丫鬟对他再熟悉不过,甚至主动引领着他去郡主的院子。 崔尚州跨进了那道门槛。只见满院子的斜晖,高大的榆树叶子上也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橘色的光芒。树下设了一张小桌,正有一尼一妇人在对弈。 郡主手掷白子,一手托腮正凝神思量。 崔尚州站在门口,再也不敢上前一步冒然打扰,就静静的凝视着不远处的人儿。 有丫鬟轻声在郡主耳边低语了两句,端惠这才猛然抬头,向崔尚州粲然一笑:"小七来了!"仿佛对崔尚州的到来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就在这一刻,崔尚州觉得他的整个世界都变得亮堂堂的。他没有再有丝毫的犹豫,阔步走上前,如往常一样,向端惠作揖行礼。又对净尘双手合十施了礼。 端惠坐着未动,净尘师太倒起身对崔尚州做了个合十礼,接着对端惠道:"今天这一局就到此为止吧。" 端惠看了下棋盘,她的败局已经十分明显了,笑着说:"好吧,这一局也是我输了。" 净尘也没看崔尚州一眼,便就退下了。 端惠吩咐身旁的纨素给崔尚州添茶。 崔尚州在那张柳条编制的藤椅上落了座,椅子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端惠含笑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呢?" 崔尚州道:"前些天就知道郡主和大奶奶在此静养。今天正好经过这里,便来给郡主请个安。"他不敢将实情告诉郡主,郡主目前最需要的就是眼下这样安宁平静的日子。他舍不得她冒任何的艰险。 端惠微微的有些失望,她还以为崔尚州专门找来是来禀报之前的事。不过来者是客,她也尽可能拿出热情招呼他。 趁着端惠与丫鬟说话的功夫,崔尚州飞快的睃了两眼端惠。她今天梳了个不大爱梳的回心髻。只几样简单的银器和玉质簪钗。左边鬓角处戴了一朵黄色的蔷薇。身着牙白色的立领单衫,同样牙白色的八幅湘裙。外面罩了件缃黄色撒花半臂。这衣服的颜色正和她的名讳一样,也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只是巧合? "这两天你进府没有?" 端惠突然问起,让崔尚州有些失神。直到端惠问第二次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恭敬的答道:"进过府。" "哦,那这两天府里很热闹吧?也不知太妃她老人家有没有生我的气。这个时候我回去是有些不合适。" 崔尚州道:"是挺热闹的,听说府里连唱三天的堂会。请的是耀华班。" 端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道:"王妃的生辰,这点排场也不算什么。" "这倒也是。" 崔尚州的语气平静如水,内心却早已经波涛汹涌了。暗道要是郡主知道了那件事情的真相,刚才那抹笑容只怕他这一生再也看不见了。 端惠看了眼跟前的棋盘,笑着和崔尚州说:"还不算晚,小七你再陪我下两局棋吧。" 崔尚州求之不得。 第一局,崔尚州输了一子半,第二局输了半子。端惠将手里的棋子一掷,笑道:"好久没有和你下过棋了,你的棋艺不会退步得这么快吧?" 崔尚州道:"小的本来就棋艺不精,和君华下棋就从来没有赢过他。" "君华是个人精,赢不了他很正常,但是我棋艺本来就不好,你会赢不过我。你一定一边下,一边算着怎么不露痕迹的输给我。小七,你这样的话就太没意思了啊。谁小的时候还巴巴的叫我姐姐呢。" 崔尚州心道他的一举一动都让郡主给看透了,唯独他的心思,只怕她这一生都不会知晓的。不过没关系,他已经下了决心,这一生她若终身不嫁,他便终身不娶。就这样静静的守护她一辈子也甘之如饴。 第29章 【注: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客服。】 "小七,我们再来一局,这一局你可不许耍赖。不许再算计我了。要不然,别想让我再理睬你!"端惠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少女时的娇俏。 崔尚州觉得自己陪郡主下一辈子的棋也甘愿。不过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再眼下的黑白子。这一局他并没有算计着如何让郡主赢,而是本来就下得很糟糕。最后他竟然输了五子。 端惠惊讶得合不上嘴。 崔尚州作揖道:"小的甘拜下风。" 端惠一点也没有赢棋的喜悦,见天色不早了,也不再挽留崔尚州。毕竟这是尼院,他一个男人在此本来就不方便,于是端了茶说:"我不留你了,早些回去吧。别让你母亲等。我们回山庄后你再来山庄看望我们。" 崔尚州深深的看了一眼端惠郡主,仿佛想她的一笑一颦都在心里烙下印记,永生不忘一般。他向她作揖道别,她起身说要送他。崔尚州这次没有拒绝。 等到两人转过身朝院门外走的时候,端惠赫然见荣筝站在门口,犹如泥胎塑像一般,有些诧异说道:"你不是说头晕鼻塞吗?怎么站在风口里?" 荣筝木然的说道:"我见郡主和七爷下棋就看住了,也不敢上前打扰。" 端惠笑道:"你隔得那么远怎么能看清我们是怎样下的?" 荣筝道:"近了你们就发现了,也不会再好好下棋了。" 崔尚州和端惠、荣筝道别。 荣筝失神的看着崔尚州的身影渐渐远去。端惠在她旁边笑问道:"听说你今天又去帮忙干活了,你累不累?" 荣筝摇摇头说道:"不,下午我没去,上午只是帮她们搭了一下架子,一点也不累。" "既然病了就好生养着,可不许逞强。这里不比在家方便。我要是没照顾好你,君华回来肯定要怨恨我。" 端惠见荣筝有些无动于衷的样子,也不知她说的话荣筝听进去了多少,叹息说:"你要是不舒服还是回去躺着吧。可不许再添病了。" 在天黑前又开始下雨了。 荣筝站在屋檐下,眼见着雨势越来越大,在屋檐下挂起了一道道的水帘。 如意拿了件青色的披风来给荣筝披上,并劝说道:"奶奶,下雨了,屋里去吧。" 荣筝有些木然的进了屋。 秋词已经点亮了油灯,昏暗的屋内有了光亮,顿时觉得温暖了起来。 身上有些懒懒的,她在自己房里用的晚膳,没有再去任何地方。 如意和秋词都感觉有些奇怪,她们奶奶下午从郡主那里回来后,一直闭口不言,神情也有些木呆滞。添了饭就吃,给个枕头就睡。和上午时的笑语盈盈完全变成了两个人。莫非下午发生了她们不知道的事? 如意和秋词面面相觑。 "奶奶是不是病又添重呢?" 秋词摇头道:"不大像啊,我们给添的饭奶奶都吃得干干净净了。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的事奶奶不愿意告诉我们。" 雨声潺潺,荣筝静静的躺在床上,隔着雨声,丫鬟们说话的声音到底听不大真切。她虽然卧在床上,可是脑海里却一直重复着下午她在门口看见的那一幕幕情景。她胸口怦怦的跳着,为什么身边人就没发现过这事不对劲呢?她永生也忘不了崔尚州看郡主的眼神。在她幼年的记忆里,她父亲也总是这样看她母亲,如今嫁到沐家来,沐瑄也曾几次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她。 荣筝想起了以前的事,当初她刚新婚,崔尚州来山庄做客,就他们四人一起吃饭。她至今还清楚的记得崔尚州眼中流露出的落寞之情。这份落寞和他的这份见不得人的情意有关吧? 她终于知道了为何她三番五次的给崔尚州制造机会,让他去私下里见十五娘他却总是推脱。也终于知道了为何即使沐瑄不在山庄他也总是以各种理由出现,也明白了他对郡主的病情异乎寻常的担忧。这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温柔,尽管他那么小心翼翼。 可是在他对一个女人那温情脉脉,情意缱绻的时候,为何扭头却和别的女人定了亲?将来十五娘要是知道此事了,受委屈的不还是十五娘?荣筝替十五娘感到抱不平。一面是她的闺中好友,一面是她的姑姐。她到底该站在哪边? 突然心里又一想,这些年来,难道郡主就对崔尚州的情意一点也没领会到吗?当他总是以各种理由出现在身边时,难道郡主就从来没有怀疑过?郡主青春守寡,听沐瑄的口气似乎不打算再醮了。会不会因为崔尚州的关系她才选择了孤独终身? 心中的这些疑惑,一时也找不到答案。崔尚州给她带的话,虽然给她吃了一剂定心丸,但她却因为别的事并没有睡好。 第二天荣筝去见郡主的时候,心情已经十分的平复了。关于郡主的心思她不敢去猜测,后来甚至故意在郡主面前提了几件关于崔尚州的事,郡主言语都很平常,似乎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愫在里面。荣筝暗道,或许这只是崔尚州的单相思了。 她们在云台寺住到二十六这一日的时候,就打算回山庄去了。来的时候一身轻便,走的时候庙里送了她们满满一车东西,全是些时令菜蔬,都是庙里自家菜园子出的东西。什么早下来的茄子呀、辣椒呀、还有芹菜、莴笋…… 第30章 端惠并没有拒绝这份朴实的好意,向净尘师太道了谢。 净尘师太说:"盛夏的时候希望郡主能来我们庙里消暑。到时候再和郡主一起研讨制香的事。" 端惠含笑道:"好,伏天的时候我们再来。这些日子打扰了,这就告辞。" 净尘师太送了端惠上轿。荣筝的轿子跟在端惠的后面,知世见她走了还有些舍不得,偷偷的抹着眼泪。荣筝微笑着向她挥手。 她坐在轿里,把崔尚州和郡主的事抛在了脑后,心想回去后该好好的着手沐璟的那件事了。既然确定他的手伸不到军营里,那么荷包的事就大有蹊跷。她要详细的查个明白。 这些日子里她抄写了不少的经卷,如今心中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沐瑄能够平安回来。 等到落轿时,荣筝还是被如意给叫醒的。 她揉揉眼睛,心道自己怎么就睡着了。她先回了清音馆,当下房里服侍的丫鬟和仆妇们都来拜见过。荣筝懒洋洋的摆摆手。 "这些天可有什么人什么事找我?" 浮翠笑道:"奶奶庄上的人来过一次,奴婢说奶奶去云台寺了,要过些时日才回来。他们什么也没说就回去了。还送了不少的东西。就鱼都有几十斤,如今都养在我们这边的河里。" 荣筝点点头。 "听说荣老爷回汴梁了,奶奶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 "爹爹回来呢,那自然得回去。明天吧,明天再动身,还有别的事没?" 浮翠脸上的笑意渐渐的收了回去,轻声道:"奶奶,崔七爷死了。" 荣筝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话,又追问了句:"你说什么,谁死呢?" "就是崔七爷啊!" "怎么会?!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说没就没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荣筝惊诧万分,前些天还好好的一个青年,怎么突然就没了。说什么她也不相信。 浮翠道:"二十三那天崔家的人来山庄报的丧,听说是二十一晚上没的。据说是出了什么意外。报丧的人是崔家的一个下人,说得不太清楚。因为郡主和奶奶都不在家,也就没有细问。" 二十一晚上?不就是崔尚州那天来云台寺回去后发生的事?荣筝再也坐不住,她也来不及喝茶歇息,提了衣裙就往锦绣院而去。 锦绣院静悄悄的,廊下一个丫鬟仆妇也没有。荣筝径直去了端惠的宴息寺。也没人给她通报,荣筝在帘外听见了屋内传来了低低的哭泣声,荣筝心里一紧,自己撩了帘子就跨了进去。 端惠郡主坐在小圆桌旁,手里捏着帕子,不住的擦着眼泪。跟前陪伴的是陈氏和丹橘。看样子郡主也是才知道的消息。 "郡主!"荣筝有些失神的叫了一声。 端惠红着眼看了她一眼,道:"你也听说了吧,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没了。" "郡主,请节哀。" 端惠一边流泪,一边说:"我已经派人去吊唁了。怎么也不会想到前几天竟然是最后一次见到他。对了,他是君华最好的朋友,这事不能瞒着君华,快快让人给君华捎信。"端惠对陈氏吩咐着。 陈氏忙答应着去办。 荣筝陪在端惠身旁,担心端惠因为太过伤心影响身体。撇开崔尚州的情愫不说,他们是一处长大的,郡主待崔尚州也向来亲厚,她也不好劝郡主不要太难过。毕竟是生死大事。 端惠的眼泪就没有干过,甚至还拉着荣筝的手道:"阿筝,小七和我们一起长大,在我的心里,他和君华都是我的弟弟。以前的时候他还喊我姐姐,如今长大了,他不肯再叫我姐姐,见了面也十分的拘谨。连看也不敢看我。我还向他抱怨来着。这一辈子,我再也无法让他叫我一声姐姐了。" 郡主说着,荣筝也觉得心酸,眼里已经有了泪水。或许终究是因为身份悬殊的关系,崔尚州选择了掩藏自己的情意,可是他再没有说出口的机会。对面这个女人到死也不会知道曾经有个男子那样的把她放在心上过。 "他就这样走了,留下十五娘该怎么办?听说都要准备商定婚期了,十五娘不就成了望门寡。可怜她年纪轻轻的。" 端惠说起十五娘,让荣筝心里一刺,是啊,这场悲剧里还有个伤心的角色。十五娘该怎么办? 黄昏的时候,端惠遣去崔家吊唁的人回来了。同时也打听到关于崔尚州亡故的具体事件。"小的向崔家人打听过,听说崔七爷二十一那天傍晚马翻到了坑里,被有毒的树枝刺到了。等到大夫来看伤势的时候才知道毒液已经沁入到了五脏六腑,已是无力回天。听说七爷是三更天走的。" 端惠和荣筝都听着一愣一愣的。 "是什么树枝毒性那么强?"荣筝觉得这事太过于古怪。 那人道:"这个小的就没有多问。崔家四太太这几天都卧病不起,听说都是大太太和长史大人在帮忙打点七爷的身后事。四老爷只怕还不晓得了。一家子愁云惨雾的,小的也不方便过多的打听。" 第31章 端惠道:"辛苦你跑这一趟。没什么事了,你下去歇着吧。" 端惠捏着帕子擦拭着刚刚滚落出的眼泪,她和荣筝道:"我这个身份也是个累赘,是不方便露面的。你明天替我跑一趟,去给小七他上炷香,替我奠杯酒。替我慰问一下闵氏,也全了这些年我们的情谊。" 荣筝原打算明天回娘家,但突然出了这样的事,回去的事只好暂且搁一搁。她看了郡主一眼,暗道,崔尚州心里装着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却连最后一程也没办法去送他。她无法劝郡主亲自跑一趟,她担心郡主看见崔尚州的棺木悲痛加重,怕加剧郡主的病情。死去的那个人也不会希望看见这一幕。 "那明天早饭后我就动身。" 端惠转身去了佛堂,跪了一个时辰,诵了几十遍的《往生咒》希望崔尚州能够早登极乐。 第二日一早,荣筝换了身月白色的衣裙,头上的首饰全部都换上了素白银器。坐了轿子就往崔家而去。 这是她第一次去崔家,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情形下。 因为是英年早夭,所以气氛显得格外的沉重。接待她的是崔大太太。荣筝打量了崔大太太一眼,只见她一身杏白色的衣裙,挽着圆髻。看上去四十几岁的样子。 "郡主知道这事十分悲痛,加上她身体也欠安。不好来回折腾,所以遣了我来送送崔七爷。请大太太节哀。" 崔大太太红肿着双眼道:"家门不幸,四房这一下子就绝了嗣了。" 荣筝找不到更好的话来安慰,也跟着抹了一回眼泪。崔大太太带着荣筝去了崔家的祠堂。挂着孝幔,地上洒着纸钱。崔家也请了一班和尚来念经给崔尚州超度。 荣筝总觉得犹如在梦中一般,就是看见了崔尚州的棺木仍不敢相信他躺在里面。那样鲜活的一个人,还全心全意的替栖霞山庄里的人办事,重情重义的一个好男儿说死就死了。荣筝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崔尚州时的情形。那次沐瑄掐着她的脖子,是崔尚州开口让沐瑄放了她,这些年来她心中一直对崔尚州十分的感激。 她肃穆的在崔尚州的灵前上香,奠酒。思及往事不免落了一番的热泪。 祭拜完毕后,她这才留意到跪在孝幔后面的一个浑身披麻戴孝的一个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的样子,一直低着头。或许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也抬头看了眼荣筝。荣筝瞧清楚了他的长相,圆圆的小脸,还带着婴儿肥,眉清目秀的。 崔大太太请荣筝去前面的屋子休息,丫鬟捧出了茶果招待荣筝。 荣筝将心里的疑惑及时的问了出来:"才我看见棺木旁跪着个孩子,是谁?" 崔大太太对荣筝的询问一点也不感到意外,这些日子前来吊唁的人询问的就不少,她沉声解释道:"是我们家老五的孩子,现在过继到了小七的名下。这孩子将来继承四房的香火,给小七捧牌位。" 荣筝心里一颤,暗道这样的事她不是没听说过。前世廖显家舅舅的儿子因为早逝没有留下儿子,也是从远房过继了一个承嗣的。 崔大太太问候了郡主,又关心的郡主的身体,问吃什么药。荣筝都一五一十的答了。 崔大太太叹息说:"等到小七入土为安后,我再去山庄给郡主请安。" 荣筝道:"什么时候去都行,先把这边的事处理好吧。"她坐了一会儿就说要去看望闵氏。 崔大太太便让丫鬟送她过去,因为时不时的有人来吊祭,她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 荣筝在丫鬟的带领下来到四房这边的院子。 这处与崔大太太那边的人来人往不同,显得格外的安静。连声鸟雀的鸣叫也不可闻。 在荣筝踏进闵氏的卧房前,已经有丫鬟替荣筝通传了。接着丫鬟替荣筝揭了竹帘请她入内。 荣筝还没跨进屋子就闻见了一股浓烈的药味。待走进屋里,迎面走来一个浑身素衣素服的丫鬟,向荣筝行礼。 "请大奶奶安!" 荣筝看了眼屏风后面的架子床,轻声问道:"太太醒了吗?" 丫鬟道:"大奶奶请进去吧,我们太太这会儿醒着的。" 荣筝转过了那架绣着富贵花开的屏风,走到了床前。架子床上悬着半旧的青纱帐,帐内躺着个妇人。焦黄的脸,一点生气也没有,身上半搭着一副缥色的簇新被子。 "四太太!"荣筝顺势坐在床沿上在跟前唤了一声。 闵氏目光呆滞的看了她一眼,有气无力的说道:"是大奶奶来了。"说着欲要坐起来,却被荣筝给按住了,劝慰道:"四太太身上不好,就躺着吧,快别动。" 闵氏满是歉意道:"倒是失礼了。郡主呢,她来没有?" 荣筝摇头道:"郡主她身体也不好,让我代她来的。" 闵氏道:"让郡主费心了。" 几句话下来,倒让荣筝暗自纳罕,闵氏的语气很平静,情绪也一直控制得很好。或许这么多天过去了,她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出了这样的意外,如今也没有挽回的可能了。请太太节哀。" 第32章 闵氏第一次在荣筝面前流下了眼泪,丝毫不去掩饰,任由泪水滚落到了枕头上。她目光有些空洞的望着帐顶,有些自责,又带着无比的凄凉说道:"我和他爹只养了他这么一个儿子,因为添了他,大夫说我不能再生育了。如今他却先我和他爹走了,你说这日子还要不要过!" "七爷走了,他不会回来了。太太您可要保重啊。" 闵氏道:"我总是责怪他,要是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我一定收回那些话……" "太太,药来了!" 一个女声从屏风外传了出来。 荣筝还有些纳闷,匆忙抬头,却见一道人影已经闪过了屏风。出现在她面前的便是二十来天不曾谋面的李十五娘。 十五娘见荣筝在此,也微微的感到诧异,很快又恢复到平常的样子,点头道:"阿筝来了。" 荣筝站了起来说:"我替郡主来给七爷上香奠酒。" 十五娘手里捧着个填漆盘子,放着一盅才熬好的药。旁边还有一个小碟子,里面盛着一块福饼。 她轻声道:"太太,该喝药了。"十五娘将盘子暂时交给了身后的丫鬟,又去扶闵氏坐起来。将一块绿手巾围在了闵氏的脖子上。服侍闵氏用了药,给闵氏擦了手,将福饼递到了她手上。 荣筝在一旁呆呆的看着,见十五娘做事十分的细致。言语也温温柔柔的,是个十分妥帖的人。 闵氏吃了两口福饼便不想再吃了,将剩下的饼子递给了十五娘。 十五娘皱眉道:"今天这个不甜吗?" 闵氏道:"太甜腻了。"她又看了一眼荣筝,说道:"大奶奶,我精力欠佳,让十五娘陪陪你吧。" 荣筝自然是听从安排。接着她便跟着十五娘去了隔壁的一间屋子。 "阿筝,你喝什么茶?这里有碧螺春、雀舌和信阳毛尖?" "我啊,随便怎样都好。" 十五娘便给荣筝沏了一碗碧螺春。接着就安静的坐在荣筝的身畔,双手交叠放在了大腿上。目光温柔。 荣筝留神打量着十五娘。梳着垂鬟髻,却不似任何的珠翠。结头发的丝绳也全部换成了白色。鬓角还戴了一朵白色的绢花。衣裙也皆是一色的细麻。她震惊之余,才明白过来,十五娘这是在给崔尚州持服戴孝。 "十五娘,你这是……" 面对荣筝的诧异,十五娘显得很坦然,她苦笑道:"你还看不出来么?" "可是你毕竟也没进崔家的门,你这样的话可想过将来吗?" "将来?都安排好了啊。他们将五伯家的祥哥儿过继到了七爷的名下,那个孩子虽然有些胆小,但我见他也还算机灵。只要磕过头,献过茶,我就是他母亲了。将来我会好好的教导他,读书识字。凭着我们李家的关系,以后去参加科举走仕途想来不会太难。听说已经启过蒙了。我看过他写的字,十分的俊秀呢。真难为他了,小小的一个人,笔还握不大稳……" "够了……"荣筝从昨下午听见这个消息到现在,虽然也哭了几场,却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难受。她哽咽的揽过十五娘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自己怀里,悲痛道:"其实你不用这样做的。寡妇都还能再嫁,何况你并未过门,你还有未来。不要把一生都埋葬在这里!"荣筝不忍看见十五娘将来守着一个嗣子凄凉寂寞的过一辈子。像十五娘这样活泼可爱的女孩,不应该早早的就结束了自己的青春。 十五娘依偎在荣筝的怀里,无声的流着眼泪说:"这就是我未来要走的路,不然我还有什么办法呢。他突然就撒手人寰了,这一辈子再也看不到他,我却不能追随他而去。只好替他好好的活着,孝敬公婆,虽然不能养育一个流着他骨血的儿子,但是这个嗣子我一定会当成亲生的一般教养,会一直供奉着他的香火。" 十五娘的话却让荣筝犹如剜心般的疼痛。她哽咽道:"十五娘,你不要傻气。你这辈子还没完呢。他们逼迫你这样的话,我回去告诉郡主,请郡主出面,让他们最终放了你。七爷他要是有灵,也不愿意你一直守下去。" 十五娘痴痴的说道:"没人逼迫我,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虽然活着没能嫁给他,但希望死后能埋在他的身边,碑上能够刻着‘崔门李氏’几个字。" 荣筝越发的哭得厉害,心中更是波涛汹涌,暗地里埋怨着十五娘。"你个傻气的小姑娘,他所有的柔情全给了另一个女人,他最后能给你什么。百年之后你躺在他身边,他或许也不会为你感动。"这些话在脑海里打着转转,但荣筝却不敢说出口。 "阿筝,告诉你一个我从未对人说的秘密。" "嗯。" "我喜欢他。我在他的棺木前已经告诉过他了,也不知他听见没有。将来到了地下,我还会再和他说这句话的。" "十五娘!"荣筝觉得心里犹如针扎一般,她将十五娘搂得更紧了。 荣筝见李十五娘一片痴心,知道自己不管怎么劝也没有用了。除了心痛,她不知该怎么安慰十五娘。回到山庄后,她去郡主那里禀报了崔家的事。 第33章 "闵氏的情况怎样?" "我和她说话的时候见她情况倒还好,比预想的要好许多。 后来十五娘告诉我,是因为药的关系。大夫给开了抑制精神的药。" 端惠道:"遭受了这样大的打击,是个人都受不了。小七实在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些年来只要我和君华一声吩咐,从来都是不吭一声的帮着跑前跑后,这里他早早走了。我们还要好好的善待闵氏。" 荣筝对郡主的做法没有异议。 "你遇见十五娘呢?她怎样?" 荣筝肃然道:"十五娘可傻气了,听说崔家给七爷选了个嗣子。十五娘说要做那嗣子的母亲,为七爷守志一辈子。别人怎么看这事我不管,她还没进崔家的门,没有做过一天的崔家媳妇,就这样轻易的把后半辈子给搭进去了。我只觉得心痛。郡主,您说她是不是傻气。" 端惠郡主也颇有些意外,半晌才道:"这个孩子瘦瘦弱弱的倒看不出来有这样的志气。" "难道郡主也觉得十五娘该为七爷守着吗?"荣筝诧异的望着端惠。 端惠苦笑道:"我可没这么说。她若真这样打算的话,将来的日子必定十分的清苦可想而知。"她想起了在福建的事。当初纪玢刚死,纪家的当家人也说要替纪玢选一个嗣子,养在她和纪玢的名下。她后半生的任务就是抚养那个孩子长大成人。纪家的打算太过明显,她不想在纪家阴沉的过一辈子。她在父亲的帮助下选择了大归。 当朝允许寡妇再嫁,前面就有不少的公主再醮的。她却依旧选择了一个人过一辈子,为纪玢守一辈子。她也不曾后悔。只是她好歹和纪玢做过几年恩爱的夫妻,虽然他死了,但是毕竟曾经的恩爱并没有因此消灭。她甘愿为他守一辈子,旁人也奈何她不得。 "李家呢,李家也会任由十五娘这样吗?" 端惠道:"十五娘是个庶出的姑娘,听说她生母是丫鬟抬的姨娘。在家里的地位可想而知。李夫人作为她的嫡母说不定还乐见其成。不是自己亲养的不心疼,还能挣个贤良节烈的好名声,对李家来说不是锦上添花么?" 郡主的分析没有错,不过却让荣筝心寒。难不成这个世上就荣筝一人不愿意十五娘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吗? "定的哪天出殡?" 荣筝道:"下月初一。" 端惠点头道:"到时候你再替我送他最后一程吧。" 荣筝没有说话。 很快的就到了五月初一,栖霞山庄在出殡的途中也设了路祭。荣筝依旧换了月白的衣裳,去送了崔尚州最后一程。她看见了披麻戴孝,捧着灵位哀哀欲绝的祥哥儿,更看见了同样浑身挂孝,紧紧跟着祥哥儿的十五娘。 在漫天的白色里,这两人的身影格外的引人注目。荣筝久久望着他们的身影,忍不住泪如雨下。 从西北大营到汴梁实在太远了,沐瑄最终也没赶回来送送崔尚州。荣筝想,等到他回来时,看不见昔日里的好友还不知多么的伤心。 忙完了这件事,荣筝回家住了两日。等到再回山庄时,崔家遣了个仆妇来请荣筝过崔家去。荣筝问什么事,那仆妇说:"大太太和四太太想对大奶奶表示谢意。" 荣筝心道,她不过按着郡主的吩咐办事,说什么谢,便推说道:"我们和七爷来往密切,他走了理应去送送他,说什么谢呢。" 后来端惠听见了,和荣筝道:"你去散漫一日就回来。难得人家上门来请。" "可是……" "家里也没什么事,你去吧。" 荣筝才知推脱不了,便随那仆妇坐了车来到了崔家。 闵氏虽然看上去气色还是不大好,但好歹能下床了。十五娘搀扶闵氏到了这边的花厅。荣筝忙站了起来,她的目光从闵氏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十五娘身上。她目光沉静,一脸的温柔。 "大奶奶来了,快快请坐。" 荣筝又坐下了。十五娘体贴的扶闵氏坐好,还在闵氏的背后塞了一个锦袱。 "弟妹今天觉得如何?" 闵氏看了一眼身旁的十五娘道:"有十五娘照料着,还行。" 崔大太太含笑着望着十五娘说:"当真是个好孩子。" 十五娘默默的低了头,在长辈们的面前,她表现得十分的谦卑,温顺。 闵氏又对十五娘说:"我和大奶奶、嫂子说说话。你去别处坐坐吧。" 十五娘乖巧的答应着:"好,太太千万别太累着了。"她退下的时候无意中看了一眼荣筝。 荣筝敏锐的察觉到,崔家的两位太太肯定有什么话要和她说,而且多半是关于十五娘的。那她更应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十五娘走到这一步,她于心不忍。她不愿意看再看见十五娘有什么委屈,要是崔家敢亏待十五娘,也别怪她不客气。 "劳烦大奶奶跑这一趟,路上辛苦了。"闵氏有些歉意。 荣筝忙道:"坐车来的,不辛苦。也不热。" 崔大太太又命丫鬟给荣筝跟前的茶碗续了茶水,做好一副要和荣筝好好商量的架势。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94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