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迷人的菟丝花[快穿]》 分卷阅读1 《那朵迷人的菟丝花[快穿]》作者:摘星怪 文案: 快穿万人迷菟丝花~ 第一个世界:豪门叔叔和侄子的未婚妻 第二个世界:金主影帝和被雪藏的舞替 第三个世界:喜欢姐姐却娶了妹妹的帝王 第四个世界:军阀的九姨太和野心勃勃“干儿子” 最后一个世界:女师男徒(外表白莲花内心蛇精病师父和冷漠隐忍逐渐黑化徒弟)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系统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袅┃配角:求而不得的男配们┃其它:苏文,攻略 第1章 办公室: 时针静悄悄地走着,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神色若有所思。 男人面容清峻,少见的骨相好看,气质更是收敛地从容笃定。瞿青山已经三十五岁了,像他这样的男人风度修养最是怡人,即使眼底有料峭寒意,可面上也不过是春风疏离,深沉的叫人琢磨不透。 “瞿先生。”助理拿着一叠文件进来,看见窗前的人时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资料上的女孩儿叫江袅。 很好听的名字,可让瞿青山注意到她不光是因为她的名字,就在今天早上,她慌慌张张差点撞上了他的车。 这样的情景每天都在重复发生。攀上瞿家的人,哪怕是根头发丝都能富贵。瞿青山并不会以恶意去揣测一个漂亮的女孩儿,所以他刚开始只猜测女孩的目的并不单纯。但在那个柔弱的孩子低头道了声对不起就匆匆离开时,瞿青山才真正的有了点兴趣。 男人手指苍劲好看,一页一页翻过资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江袅’他总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原来是早就见过――瞿朗信誓旦旦要娶的人。 一月前: “小叔,我想和江家联姻。”那个已经长大,并且开始显露锋芒的孩子语气坚定。 瞿青山微微有些诧异,可他向来面上浅淡无声色,因此也只是淡淡问:“哪个江家?a市也只有江林显家的二姑娘还没有婚配。”他说的是最近风头正起的江氏集团,他以为瞿朗喜欢的是江家那个留学回来,正准备进军娱乐圈的孩子。 谁知道瞿朗却摇了摇头。 “不是她。”少年语气微微顿了顿,提起心上人时眼底有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热烈,显得焦灼又窘迫。 瞿青山没有逼他,他只是整好以暇的等他自己说出来,瞿家门风大气,能让瞿朗有这样表现的人身份一定不一般。瞿青山自认不迂腐,所以也不着急。 书房里静静的,瞿朗想了很久,慢慢抬起头来:“我想和江袅结婚。” “小叔”他顿了顿,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她是江林显的私生女,一直在外面住。” 不是二姑娘,而是“三姑娘”。纵然听到只是一个私生女瞿青山面上也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轻轻合上钢笔,思索道:“你已经想好了?” 瞿家家门大,但人丁却冷落。瞿朗父母早逝,是在瞿青山身边长大的,他知道这个孩子虽有天分却易冲动,尤其对于感情。一个初涉风月的少年总是容易被迷惑,在让他出去闯荡的时候,瞿青山就已经想到了有这么一天。 瞿青山说话一直有诚意,但这诚意只是基于对双方的尊重,并没有其他多余意味。可即使外界传言和瞿青山很像的瞿朗也不明白这点。他以为叔叔已经答应了。因此脸上终于露出了丝笑意。 “她叫江袅,是很好的女孩子。” “我周末带她来见您。” 和外面强装不苟言笑的样子不同,瞿朗说起江袅时神色不自觉就温柔了下来,真正有了些少年朝气。 瞿青山不置可否。 他看着少年离开书房,神色始终温和不变。 “瞿先生,要不要我去查查?”助理在一旁低声道。 男人摇了摇头,拿起文件翻阅:“不必。”不是对他眼光的信任,而是他知道怎么样都不可能。既然不可能,又何必费心呢。 这件事就这样被抛之脑后,直到今天再次听见了这个名字。 ‘江袅。’他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汽车猛然刹住。 女孩胆怯的被一旁满头是汗的少年拉着,想挣扎却又不敢。两人在马路旁争执着,看不清面容的少年在松手前低头亲了亲女孩面颊。这是很亲密的举动,瞿青山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汽车正要拐弯,女孩最后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在。路过的男人们不怀好意的停下车看着这个小姑娘,有些还递出了名片。 这是有名的富人区,很少见到像江袅一样的女孩。穿着白色衬衣的女孩身上被雪浸湿。低头可怜兮兮地走着。在他们看来,这个天气出现在这里的女孩子和那些在夜店的女孩没有什么区别。她们都需要“帮助。” 江袅走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脱下高跟鞋 分卷阅读2 坐在山脚的长椅下。 ‘系统,你说再往前走就能打到车?’她语气柔柔的,却有些赌气的娇纵。 脑海里机械质感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刚才是有辆车,可惜你没坐。”他指的是那辆黑色的车牌号连贯的宾利。江袅当时站在那儿时有一万种方法可以上车。可她并没有。 在看到台阶上原本还在和她拉扯的少年脸色微变离开后,她就知道车里的人一定不简单。而对于这样的人来说“碰瓷”难免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就在女孩坐在长椅上分析利害的时候,系统忍不住嘲讽:“瞿青山都已经看到了你背着他侄子红杏出墙,你还指望能给他留下好印象?” 雪越下越大,江袅浑身冷的发颤。柔弱的女孩低着头笑了笑:“你着急什么,他肯定会查我的背景,并且知道我今天来这里的原因。” 这种情况下的遇见,没有人不会起疑心,而江袅要利用的恰恰也就是这点。 她等了五个小时,就这样坐在大雪中等那辆车回来。或者说,等车里的人回来。 没有人知道江袅原本只是一个演员,一个以扮演柔弱反派角色出名的演员。但凡被她演过的心机gir1,无一不被评为年度最佳绿茶女友。她的粉丝很多,黑粉更多,每演一部戏就有一群人寄刀片,连经纪人都劝她以后不要再接这种角色了。可江袅还是义无反顾一条道走到黑,在她接了史上最招人恨的菟丝花心机/婊/角色后,却在拍戏中场穿越了,醒来就绑定了一个系统。 系统的名字很符合她的气质,叫:菟丝花攻略系统。任务也很简单:攻略各个世界的主角,江袅从中获得的好处就是开发大脑。每完成一个世界的任务,就可以开发百分之五的大脑。 那些科学报纸上说人脑的开发率只达到了百分之十,也就是说,人们现在还处于原始的一无所知的状态。江袅很想知道当大脑彻底开发后到底会发生什么,她是个好奇心很旺盛的人,所以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个任务。毕竟没有人比江袅更懂,当一个女人蠢的没有智商时有多可怕。 而她现在附身的这个也叫“江袅”的女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次的攻略人物叫瞿青山,就是刚才车里的人。江袅现在和他最大的关系就是――她是瞿青山的侄子瞿朗喜欢的人。这是在理清了原主的糟糕事后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 侄子的女朋友,不远不近的称谓,很带感。 原主江袅是a市食品业新贵江林显的私生女,但母亲在生下她后就被赶出了家门,并不被上流圈子认可。直到原主在上大学的时候遇见瞿朗。 瞿家的门槛瞬间改变了江袅在父亲那儿不被认可的境遇。瞿朗确实对她很好,但这种好同时也有风险。江袅私下里招了各种人眼红,却又愚蠢的没有一点自保手段。在瞿朗去国外出差的时候终于被人设计,让瞿朗的兄弟下药拍下了一些照片。 她穿越来的时间,就是原主正要喝下那杯加了料的水时。只是瞬间江袅就意识到,这或许是个接近瞿青山的好机会,于是才有了早上这一幕。 第2章 下午四点,黑色的轿车由公司返回老宅。 瞿青山坐在车里看着报纸,他这样的男人生活作风良好,即使到了晚上也很少去应酬。私下里不少名媛都眼巴巴地想要看他破戒。可是出乎意料,十年来瞿青山私生活从未出现过差错。对于和女人相处,他总是隔着一条线,浅淡却不可逾越。 盘山公路这段很偏僻,虽然人迹罕至,但风景却很好。雪厚厚地落了一层,又下的更大了些。车窗上雾气茫茫,男人放下手中的报纸揉了揉眉心,不由向外看了眼。 一道白色的身影却在雾气之外印入眼帘。 无人的长椅上,浑身被雪浸透的女孩赤着脚蜷缩着,黑色的发丝下面容被冻的泛白。她闭着眼睛,唇瓣上已经失去了血色。显然已经在这雪中呆了很久。 瞿青山记得她叫江袅。 “停车。”男人忽然皱眉道。他声音和平常无二,司机却不敢忽视,连忙熄了火。 这样的寒冷天气本来就容易生病,江袅被冻的脸上通红,浑身也烫的不像话。迷迷糊糊要晕过去的时候,一双大手忽然托起了她后背。男人身上有淡淡的书墨香味,很好闻。江袅意识模糊,不自觉倒在了男人肩膀上。 瞿青山并没有介意女孩身上刺骨的寒意,小心抱着她上了车。 车门被合上,长椅下只留了一双不合脚的高跟鞋。 车内暖风被打开,女孩即使昏迷中也不安心,身子轻轻颤抖着显得很可怜。像是下意识的,她独自蜷缩在角落里,以一种柔弱的姿态可笑的防备着。瞿青山在抱她上车后就收回了手。 他并不好奇女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这段路本来就偏僻,轻易不会有车路过,从早上的地方到这儿,她估计也是走了很久。 在中午查了江袅资料后,瞿青山知道刚开始时他确实误会她了。江袅的人生履历出乎意料的干净。甚至连瞿朗也是她谈的第一个男朋友。 上流圈子里什么人都有,也什么事都可能会发生。瞿青山只动了点手段就查出了今天早上事情的经过。左家那个孩子虽说明面和瞿朗交好,可其实一直心存嫉妒。这次就是趁着瞿朗出国动了歪心思,借兼职的名义将江袅骗到了这里准备下手。 索性她并不是很好骗,没有喝加了料的水,看形式不对借口接电话跑了出来。而在左绅追出来后又遇到了正好路过的他。这才逃过一劫。 男人想到早上的情形,慢慢闭上了眼。 车子很快就到了别墅。 “先生,您衣服怎么湿了?”管家有些担心。 瞿青山微微摇头:“我没事。”他说到这儿又顿了顿,看了眼车内:“让张妈给车里那孩子换身衣服,量□□温吧。” “您放心。”管家眼底惊讶,却又不敢多问。这是先生第一次带女人回来。可在看清车内的女孩子时他又忍不住皱了皱眉。 太瘦弱了。 可能是生着病的缘故,江袅看起来面容雪白,像是花园里颤颤的水仙,惹人怜爱。 ‘原来先生喜欢这款的。’管家心底暗自记下,又多看了江袅一眼。 下这么大雪,江袅又在雪中坐了好几个小时,果不其然的发烧了。这场病来势汹汹,女孩身体本来就柔弱,蜷缩在床角的难受地发抖。管家在量完体温后第一时间就叫来了私人医生。 瞿青山始终在书房。男人神色浅淡站在落地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管家在送走医生后敲了敲门:“先生,医生说江小姐打过针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要按时吃药休息几天应该就好了。”他在门外低头汇报着江袅的情况,男 分卷阅读3 人却只道了声:“我知道了。” 管家并没有离开。他站在门外似乎有些犹豫到底该说还是不该说,最终欲言又止:“江小姐在昏迷中一直叫着小少爷的名字。” 他说完这句话后走廊里就彻底安静了下来。瞿青山指尖顿了顿,摩挲着点了支烟没有说话。 书房里静静地,连时针走动的声音也听的分明。瞿青山想起一周前瞿朗的话来,慢慢沉下眉眼。烟头已经烧到指尖,男人指节微微弯曲伸手掐灭,最终眯起了眼。 客房在最北边,靠着窗子能看见老宅里一大片梅花。在霜雪覆盖下颤抖盛放。 男人穿着白衬衣,袖口挽到手肘处,黑色的皮带下让清峻之外又多了丝随意的荷尔蒙气质。他伸手探了探女孩额头,目光微顿。 江袅只觉在一片寒冷中有温暖在靠近。她眉头轻轻蹙着,在男人收回手时突然抓住了男人衣袖。 女孩指节握得泛白,显得很可怜。 瞿青山最终没有拂去那只手。他有洁癖,这是今天第二次为江袅破例。 床上的人面容苍白,即使是睡着了也难掩惊悸。娇娇弱弱的样子像是一朵还未完全盛开的花骨朵儿,青涩地攀附着他。 男人看着她忽然有些明白瞿朗那样听话的孩子那天为什么能说出那样一番话了。 江袅有男人最喜欢的样子,干净又毫无侵略性。即使左绅撇下十几年的兄弟情,冒着和瞿朗撕破脸的危险也要得到她。 瞿青山目光平和打量。忽然病床上的人小指微微颤动了一下,从男人衣袖上滑落。 她快要醒了。 瞿青山收回目光,静静地拿着本书看着。他这样的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让人感到窘迫。男人眼神始终在书上,不偏不倚,安静等待。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江袅终于睁开了眼睛,在雪地里呆很久,有些不太适应房间里的灯光。江袅眼睫轻轻颤了颤,待到完全能看清后才放下了手。 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安静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江袅咬了咬唇,认出这是今天早上在车上的那个人:“谢谢您救了我。”她涩着嗓子小心道。 房间很大,即使是客房的布置也让江袅知道眼前这个低头看书的男人身份贵重。 纸张被翻到最后一页,瞿青山合上书慢慢抬起头来。 出乎意料地,这个男人看起来很年轻,并非江袅想的那种人。他面容线条分明,有种孤松的清峻感,气度也平和怡人。江袅所见过的人里竟没有一人能和他相比。 女孩只怔愣了一瞬就低下头去。她常年已习惯这种姿态说话,安静的样子显得羞怯柔软。从瞿青山的角度,能看见女孩不安地紧咬着的唇瓣。苍白中微微泛了些血色,像是院子里正艳的红梅。 他目光深了些,在她忍不住抬起头来时,突然出声:“我是瞿朗的叔叔。” 这只是一句很平常的话,可却叫江袅面色瞬间白了下来。她想起了今天早上和左绅纠缠的事。江袅并不蠢,她那样的状态任谁都会误会。 “瞿先生,不是您想的那样。”女孩着急想要解释,本来就因为发烧细弱的声音磕磕绊绊,她越着急越乱,眼睛红红马上就要哭出来。 这样狼狈又可怜的姿态,让瞿青山忍不住皱起了眉。 男人脸上神色淡淡,叫江袅有些难受,她知道只是第一次见面他很难相信她。更何况,更何况她并不是什么家世很好的女生。 私生女的身份让她在很多时候都很自卑。 女孩声音越来越小,面色惨白的咬着唇,努力克制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直到被人轻轻抚了抚头发。 那双手很冷,修长又苍劲,可现在却在安抚着她。 江袅听见男人声音顿了顿,语气低沉:“我知道。”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感到安心。江袅感受着男人收回了手,慢慢低垂下眼。 她太过单纯,并不知道这样的动作即使对于长辈来说也是越界的。 窗帘没有拉着,外面的雪渐渐停了下来,瞿青山收回手后指尖微微摩挲。 在女孩忍不住哭时安抚她,这个动作连他自己也有些诧异。瞿青山明白他并不是一个同情心丰富的人。这样冲动的动作还是第一次。可他毕竟修养极佳,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在女孩有些不安时淡淡道:“这里是瞿家,左绅不敢在这儿对你动手。” 这句类似于安慰的话让江袅有些受宠若惊。 她偷偷看了男人一眼。在被那道清冽的眼神抓住后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红着脸道:“谢谢叔叔。”女孩第一次直视他,没有迅速低下头去,眼睛羞涩地弯起月牙一样的弧度。 瞿青山眸光沉了沉,没有说话。 房间里静静地,直到男人离开很久,江袅才起身拉住了窗帘。 “演的真像。”系统突然出声道。 柔弱地像菟丝花一样的女孩低头轻轻笑了笑:“谢谢夸奖。”她侧着面容,微微有些娇矜,和刚才在男人面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系统看了她一眼,还是些忧心:“可惜我检测不到攻略人物的内心波动,要不然我们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 瞿青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没有任何法则能够看透他的内心,包括这个神通广大的智能系统。 好感,厌恶,深爱,黑化。一切都得靠自己揣摩,没有任何数值可以提供参考。一不小心就是功亏一篑。这也是系统会选择江袅的原因,她是他见过对好恶情绪最敏感的人。 系统还在担忧,窗前的女孩却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即使心底被掩盖,眼神却骗不了人。” “我能感觉得到,他有一点点,一点点喜欢我呢。” 第3章 江袅虽然是一朵菟丝花,但身体却不弱。在打了针后第二天就好了很多。 早晨的时候管家来叫吃饭。瞿青山一大早就去了公司并不在,老宅里只有她一个人。江袅微微松了口气。那个男人气场太强,要是他在的话,她倒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三两下解决了早餐,江袅正准备缩回房间,却见管家端来了一杯牛奶。她从长大后就再也没喝过牛奶了。 管家似乎看出了她心里想的,笑道:“先生看您体质弱,特地叫我煮了杯牛奶,嘱咐我每顿饭后让您喝一杯。” 他说的是每顿饭,像是还有别的意思。江袅却没听出来。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麻烦您了。” 她虽然柔弱,但也懂得别人对她的好意。女孩接过杯子来轻抿了口,眼睛微不可察的亮了亮。江袅其实不喜欢牛奶,因为觉得它/奶/味过重,喝起来太/腥/。江袅不知道瞿青山怎么会知道这些,或许也只是碰巧吧,这杯牛奶里加了薄荷将腥气去的很淡。江袅直 分卷阅读4 到喝完也不觉得难受。 杯子空空的,管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江小姐不必觉得拘束,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可以了,瞿先生没有禁忌,您要是无聊的话可以去二楼。”他语气和蔼,一点儿也没有江家那些人的盛气凌人。 江袅抿了抿唇,有几分小心翼翼的乖巧:“谢谢您。”寄人篱下的人总是显得小心些,但这或许也是她的可爱之处。先生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对一个人上心过了。 管家看着女孩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办公室:瞿青山正在看文件,电话却突然响了。男人微微止手作停。 “喂。” “先生,江小姐今天体温已经正常了,早上下楼吃了点饭,喝了杯牛奶。”他汇报着江袅今天的行程。 男人紧敛的眉目不自觉松了些:“她现在在哪儿?” 管家看了眼二楼:“江小姐在。” 瞿青山合上钢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我知道了。”他声音依旧冷淡,可面容却柔和了下来,几乎让旁边站着的秘书以为看错了。 瞿青山风度绝佳,即使面对商业上的对手也能让人感到如沐春风,可眼底笑意却始终浅淡。 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温柔。 就在众人猜想电话那头的人是谁时,瞿青山已经挂断电话抬起头来。 “继续。”男人沉冷的声音打破了众人的幻想。 而另一边,江袅却很放松。 书房里壁炉烧的火热,瞿青山很会享受生活,进口的长毛地毯铺在地上暖茸茸的。女孩拿了本书坐在窗边的地毯上低头看着。她很懂分寸,即使对书架上掩着的相册很好奇,却也从来没有碰过。只是安静低头看着书。 午后的时光总是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瞿青山回来时就看见了女孩静谧柔顺的背影。她低着头坐在窗前,窗外红梅映着玻璃上的雾气,更显出几分艳色。可那个孩子即使在这样的颜色下也显得稚弱无辜,干净地能让人不由自主放轻脚步。 她看的很认真。 直到背后传来一道声音:“在看什么?” 瞿青山将大衣随手递给管家,沉声问。突然出声让江袅吓了一跳,连手中的书也掉了。她慌忙捡起书,低着头的样子有些惊悸。 瞿青山看清了封面上的字,不由有些诧异。 现在的女孩很少会有喜欢看这些的,瞿青山以为江袅也是,所以昨晚让管家特地买了些新书回来。却没想到江袅并没有看那些所谓的小姑娘喜欢的书。 “《月亮和六便士》”瞿青山收回目光:“怎么想起看这本书?”他问。 江袅低头看着地上的地毯,有些纠结,最终却抬起头来小心翼翼道:“我看这本书上褶皱很深,有经常被翻阅的痕迹,想来是您经常看所以也想再看一遍。”她语气柔顺,像是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这番话有多大歧义。 瞿青山摩挲着扳指的手顿了顿,忽然轻笑了声。他看着女孩轻颤的睫毛,眸光略深,慢慢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入手的触感很细腻,像水仙柔嫩的花茎。 冰凉的扳指抵在脖颈上,碧绿与雪白,生出一抹安静乖顺的昳丽。男人的手指没有动,他好像只是在仔细端详她的五官。 平和的目光从轻蹙的眉头到略有些苍白的唇色。江袅不自觉闭上了眼,却感觉男人索然无味地放了手。 “你不必讨好我。”他拿起大衣的手顿了顿,在合上门时淡淡道:“那天早上的事,我不会告诉瞿朗。” 他指的是和左绅纠缠的事,也知道女孩为什么要这么做。 书房的门被关上,江袅指尖颤了颤,终于松了口气。 “我刚才差点以为他要吻我。”她对系统抱怨。 脑海里的机械声没有理会她,只是在女孩捡起地上的架上时淡淡提醒:“瞿青山没那么好攻略。” 能在二十岁掌权时就将原本颓败的瞿氏做到如今黑白通吃,一家独大。心智手段自是不必说。那个男人只提名字,在a市就是一个传奇。 江袅低头轻轻笑了笑:“我知道。” “我只是想要让他知道我对瞿朗有多深情而已,一个胆小怯懦的女孩为了爱情什么都敢做的样子不是很动人吗?瞿青山不相信爱情,所以这种情感才更为诱人。” 她语带笑意,系统不置可否。 瞿朗还有一天就要回来了,瞿青山今天本可以不回去。等到瞿朗回来后,再让他带走那个女孩子。可他却忍不住回去了。 连司机也很诧异,瞿先生很少在中午的时候回老宅。只有在这栋房子里呆了几十年的管家隐约有些猜到他的心思。 他不自觉地被野外的水仙绊住了脚。 但在今天中午书房谈话后,男人又恢复了往常清峻疏离的样子。 “先生?”司机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四十五分。瞿青山还没有吃午饭,男人静静坐在后面看不清表情,只是淡淡道:“回公司吧。” 车子驶离老宅。在栅栏门关上的时候,男人从窗外雪景中收回目光,却无意中看见二楼窗帘后藏着的人影。 雪下的很大,天色也雾茫茫的,隔太远瞿青山看不清她脸上神情,可却不由自主想起了她在书房里的话。 男人慢慢闭上眼,难得有丝烦躁。 江袅躲在窗帘后一直看着黑色轿车远去,在男人关上车窗后才敢走出阴影。距离瞿朗回来只剩一个晚上,在今天晚上必须有些实际性的进展才行。瞿青山性子清冷,要是不逼他一把,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忘了她。 女孩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而另一边:瞿青山闭目坐在车内。在轿车驶离盘山公路后才睁眼慢慢道:“去告诉左路宁,管教好小儿子,要不然我不介意替他动手。”他声音淡淡,却有些冷意。 司机低头应了声,将原话带到。 左家和瞿家都是a老牌豪门,到了瞿朗父母那一代时还算齐肩,但自从瞿青山接任,境遇便完全不同。a市码头上的生意有多少人是靠着他才能过活。瞿家一家独大,任谁见了都不是几分面子的问题。 左路宁自然不敢得罪瞿青山。他最初收到这句话只以为是左绅鬼混和瞿朗发生了什么矛盾。可在打电话询问小儿子时却又没问出来什么结果。 “爸,您放心,我可不敢得罪瞿朗,瞿叔可能是见我最近在倒腾古玩怕我带坏了瞿朗吧。”他并没有说实话。左路宁将信将疑,最终再三叮嘱:“瞿家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你这两天最好给我安分点,要是搞砸了生意我饶不了你。” 男人声音冷漠挂了电话。左绅眯了眯眼,将烟头扔在地上。 “阿绅,怎么了?”床上女人笑着伸出一只手来,却被少年打掉。 “没心情,一边去 分卷阅读5 。”他虽然常年一副俊气笑脸,但不高兴时却能把人玩死。女人显然也知道他私下里的面孔,藏在被子下止住了声音。 瞿青山怎么会突然给老爷子带话。 左绅想到那天给江袅下药的事,难道她告诉瞿朗了? 他想到这儿又否定了这个想法。瞿朗性子冲动,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不可能现在还安安稳稳地呆在,早冲过来和他/干/架/了。 左绅忽然想起了那天和江袅在别墅外拉扯时路过的那辆车,车牌号是瞿家的。他想到这个可能忍不住骂出了声。 “cao,真是见鬼。”少年一把掀开被子,全然不顾那边受冷惊叫的女人,赤脚穿上毛衣。 “左少,你去哪儿?”披着波浪头的女人小心问。 左绅嗤笑着扔过去一串钥匙:“市中心三室两厅的房子,嘴巴最好闭紧点,不然……”他穿上毛衣后顿了顿,回头挑眉笑了笑:“老子整死你。” 左绅急匆匆去求证,而得出的结果是――江袅这几天确实是住在瞿家老宅。 “左少最近怎么不开荤了?”酒吧里,旁边人递过去根烟取笑。这些一起玩的人少说也有十几年,没了瞿朗时开玩笑也百无禁忌。 左绅靠在沙发背上淡淡摇头,看着杯子里的酒神色若有所思。他想起那天递给江袅那杯没得逞的药水,和女孩子那副要哭似的表情,突然眯眼冷笑:“真是便宜瞿朗了。” 酒吧里人声嘈杂没有人听见他那句话,不然又要引起轩然大波。 左绅一直伪装的很好,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早就看不惯瞿朗那副正人君子的样子了。这次对江袅出手也不过是想尝尝瞿朗女人的滋味,却没想到吃了一嘴腥惹上了瞿青山。 瞿青山会替江袅出头,确实出乎意料。少年坐在阴影里,像是想到了什么,慢慢扯出丝笑意来。 第4章 左绅的心思江袅并不知道。楼下客厅里还留着灯,女孩站在走廊阴影处的窗子前看着外面。已经晚上十一点了,管家说瞿青山很少这么晚回来。 江袅有些苦恼:“你说他会不会不回来?”她在问系统。 脑海里的声音顿了顿:“不知道。”对于任务,系统实在帮不上一点忙。江袅也不失落,只是手支着窗台前静静看着。 她准备在这儿等一个晚上,毕竟一个寄宿在主人家的小可怜怎么能在主人还没回来时安心睡呢?她想到这儿又有些开心:“瞿青山应该从来没有被人等过吧。” 他看似辉煌,可世间留给他的只有灯光,没有温情。 江袅等了三个小时,在凌晨两点的时候男人才回来。 黑色的轿车停在院子里,车灯微微明灭。江袅靠在窗台上被刺的睁开眼,就看见瞿青山站在楼下车旁看着她。 他臂弯挂着黑色的大衣,隔的很远看不出来神色。 江袅揉了揉眼睛,第一反应竟然是像兔子一样迅速跑开。男人远远只看见了一个白色纤弱的背影。整晚应酬的疲惫竟然神奇地消散了一些。 “先生。”管家出门来迎接。 男人将大衣递给他,在上楼时状似无意地问:“江小姐还没睡吗?”他声音清冷,像是外面覆雪的孤松一样,沉稳却不冷漠。 江袅逃走的太匆忙,慌乱中随便进了一个房间。 女孩子蹲在门角紧紧抓着窗帘,却听管家笑了声:“江小姐说她睡了。”他低着头,眼神却不由自主往旁边房间里瞥。 那是瞿青山的卧房,平常几乎没有人进去过。江袅在慌乱之中却逃进了那里。 走廊里说话的声音已经没有了。江袅侧着耳朵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她就躲在门后的帘子里,在声音响起后悄悄又往后缩了一步。 那团白色的小东西瑟瑟发抖,以为别人看不见她。瞿青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也起了玩笑的心思。 脚步声从身边离开,江袅慢慢松了口气。看着男人越过她直接进了浴室,于是慢慢拉开门想要离开。 “牛奶喝了没?”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江袅僵着身子回过头去,就看见男人穿着衬衣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刚洗了把脸,下车时的疲倦像是消散了些,眼底闪过一丝清浅的笑意。 江袅握着窗帘的手紧了紧,不说话。男人饶有兴趣地看着,突然问:“你半夜也进过瞿朗的房间吗?” 他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叫江袅猛然变了脸色。她面容煞白,低着头难过地咬着唇。从瞿青山的角度可以看见她乌黑的发丝下白皙的皮肤,在浴室浅黄色的灯光下朦胧细腻。 和清峻的面相一样,瞿青山向来不/重/欲/,也很少感到纸醉金迷。这是第一次,被一个孱弱可怜的小姑娘摄住了心神。 他眼底闪过一丝烦躁,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 在蜷缩在地上的女孩忍不住落泪的时候,忽然弯下腰。他真的很高,修长清瘦的身形挡在眼前遮住了大部分光。江袅有些惊悸地向后缩了缩,掌下女孩颤抖时像朵柔软的菟丝花,让人一只手就能掌握。她低着头,显得很害怕。瞿青山指尖顿了顿,慢慢叹了口气。他手掌轻抚着女孩儿头发:“你是在等我对不对?” 他声音有些低哑,又恢复了往常温和的样子。 江袅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在撞进男人清冽平和的双眼时咬了咬唇。最终轻轻点头。 今天在书房的事,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这样的女孩子干净地连心事也藏不住。瞿青山叹了口气,像个长辈一样安抚着地上的孩子。可隐藏在眼底的神色却有些深沉。 他冰凉的手指停顿在女孩耳垂,暧昧地点了点那里的小痣。看着雪白的颜色慢慢覆上了层轻粉。 “我听出耳垂有痣的女孩子命会比较苦。”他声音清淡,说地若有其事。 江袅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他,却看见了男人眼底的笑意。 “瞿先生喝醉了?”她眨了眨眼,轻声问。 即使是这样越界的对待,那个女孩子还是没有察觉出来。她就像是今晚窗外新落的雪一样,柔软的干干净净。 瞿青山目光顿了顿,慢慢摇头:“我滴酒不沾。” 确实,他身上并没有酒味,只有淡淡的烟草香味,在逼仄的房间里清冽好闻。江袅好奇地看着他,却见男人又松了手。 浴室里的灯光太朦胧,他站起身来,没有回头。江袅看见男人又点了支烟,站在窗前眯眼吸了口。 “回去吧,这么晚了来一个男人房间不好。”他声音沙哑,有些听不清情绪。 江袅揉了揉蹲的酸痛的小腿,慢慢打开门离开,她在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男人背影清瘦,在冷冷月光下有些寂寞。 “我今天晚上喝牛奶了。”她忽然出声道。 瞿青山侧着 分卷阅读6 身夹烟的指尖顿了顿,听见了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忍不住低头失笑。 ‘真是傻孩子。’他想起了那天早上无意间看见的情景,穿着小猫图案睡衣的女孩仰头喝了口牛奶,杯中的奶渍无意沾到了唇角,见男人目光看着她,又后知后觉地伸出舌尖/舔/了/舔/。 和衣服上的小动物一样迟钝啊。 男人眼中带着笑意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烟头燃烧到指尖才伸手掐灭。 另一边,回到房间里的江袅一头栽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蹲了好久,腿都麻了。”她娇声抱怨。系统瞥了她一眼:“但你似乎很高兴。” 床上女孩揉着小腿,眼底却没有一丝不悦。江袅轻笑了声:“你知道‘耳垂上有痣的女孩子命苦’下一句是什么吗?” 她语带笑意,像只狡黠的小狐狸。系统没有说话,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出后半句。 “耳垂有痣的女孩子命苦,要和年长的男人相配才好啊。” 江袅眼底兴奋,像个孩子一样靠在腿弯处炫耀:“你看,我就说他有一点喜欢我呢。” 系统沉默了会忍不住打击她:“瞿朗明天就要回来了。”它在告诉她,能相处的时间不多了。 柔顺低着头的女孩儿却笑了笑:“放心吧,我很会/偷/情/的。”看她完全不在意,脑海里的声音忍不住闭了嘴。江袅虽然生着一张我见犹怜的皮相,但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疯子。系统觉得她或许真的什么都不怕。 当然,这样也是最好。 早上十点,瞿朗下了飞机后忍不住给江袅打了一个电话。 青年穿着简单的球衣,运动鞋,身姿挺拔,在机场里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 “喂,袅袅,我回来了,这几天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他声音不自觉温柔了下来,青年清朗的声音顺着电话筒传了过来,江袅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低头偷偷看了眼一旁坐着的瞿青山。见他面上没有反应,才小声道:“我还好。” 女孩声音娇娇怯怯的,瞿朗似乎能想到她脸红着说话的样子。心底柔软:“你在哪儿,我过来找你。”他话音刚落电话里就沉默了下来。 江袅咬着唇有些为难。 相处不过两天,瞿青山却奇异的明白她想要寻求帮助的时候就会做这个动作。 唇瓣被咬的出血,女孩子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直到一只手拂去她唇上的血迹。男人眼神清峻,却似乎带着笑意:“我可以帮你。”他在她耳边轻轻道。 江袅抬起头来,就见他伸手拿过她紧攥的电话。 “瞿朗。” 电话里沉沉的男声让青年脚步停了下来。 “叔叔”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江袅怎么在你那儿?” 男人从座位上伸出手来,这个姿势像是要将女孩子圈入怀中。江袅屏住呼吸听着,害怕瞿青山将那天在左绅那儿见到她的事说出去。 客厅里的时针走的让人心惊肉跳。 江袅长睫颤了颤,听见他说:“我同意你和江家那个孩子订婚。” 他只说了一句话就挂断了电话,却让瞿朗再没心思去关注江袅为什么在老宅里。青年只当叔叔是为了订婚的事今天才将她叫过去的。 这么一想也能解释的通。 瞿宅:瞿青山挂了电话,像是完全不知道他这句话引起了多大的波澜。男人身上雪松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江袅略微有些不自在:“谢谢叔叔。”她不知道是在说帮她解围的事还是同意和瞿朗订婚。 怀里的女孩抬起头,之前因为紧张眼睛水盈盈的,这会弯起来的样子像是猫儿一般动人。 瞿青山喉结动了动,按在女孩眼角的手慢慢收回来:“不用。” 他只说让他和江家那个女孩儿订婚,并没有具体说是谁。 这些孩子却总是那么天真。 男人心下微叹,似乎已经见到了她咬唇哭泣的样子。 第5章 瞿朗回国并没有给江袅带来什么影响。那个青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出他叔叔和女友之间的莫名氛围,只一心高兴着要/操/办订婚的事。 客厅里静静地,江袅轻抿了口牛奶。见瞿朗眼神有些诧异。 “我记得你不喝牛奶的啊。”他语气只是好奇,却叫江袅僵直了身子。手里的杯子端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将女孩的神情尽收眼底,瞿青山放下报纸淡淡道:“早上喝牛奶对身体好。”他声音冷淡,瞿朗看了江袅一眼也不再多话。 这一顿饭吃的很不是滋味。 “我先回房间了。”江袅低下头去轻声道。 瞿青山微微点头。 直到女孩走了,瞿朗才收敛了神色:“叔叔不喜欢袅袅?”他突然问。 坐在对面的男人挑了挑眉,有些诧异:“你怎么会这样想?”他眼神常年是温和的模样,气度更是从容。瞿朗知道只要他愿意能让任何一个人感到如沐春风。 可江袅却很怕他。 她虽然胆小,却并不是全程不敢抬头看人的人。瞿朗把饭桌上怪异的氛围归结于叔叔并不喜欢江袅,毕竟瞿青山的眼神实在有些冷淡。 “小叔,我真的很喜欢袅袅,您可不可以不要对她有偏见。”青年语气真挚:“只要相处一段时间您就会知道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客厅里的分针嗒嗒的走着,江袅上楼后并没有回房间。女孩走在楼梯口的脚步顿了顿,忍不住藏在角落里听着。 她还是害怕,害怕瞿青山说一些不该说的话。更害怕瞿朗因此对她产生隔阂。江袅蹲在地上指节泛白。 瞿青山向后扫了眼,无意中看见了那抹白色的身影。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在瞿朗有些不解的目光中淡淡道:“我知道了。”他站起身来接过管家手中的大衣离开。 男人临走前状似无意地看了楼上一眼。那双清淡地像雪松一样的眼睛里有丝不明的意味,江袅指尖顿了顿,瞬间明白他是故意的。可即使这样,她也没有一点办法。 江袅咬了咬唇,慢慢垂下了双眸。 瞿朗刚回国就来了老宅,这会在见过江袅之后也要离开了,公司的事情还有一大堆等着处理。 “袅袅,我去公司了,今天下午就回来。”青年敲了敲房门。他害怕江袅一个人在老宅里害怕,所以临走前特地嘱托一番。 女孩站在门角处,却没有开门。 “你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她声音轻轻的,有丝软糯的味道。瞿朗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那我真的走了啊。”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听着脚步声离去,江袅犹豫了一会,慢慢打开房门。老宅里果然已经没人了,只是房门外却多了一个礼盒。白色的礼盒包装精致,江袅慢慢拆开,却见里面是 分卷阅读7 一条星月手链,很是漂亮。 江袅在低头带上时无意中看见了手链里刻着的字:y1ove 女孩轻轻笑了笑,在心底感叹地对系统说:“你说我的攻略对象要是瞿朗多好。” “少年人总是真诚些,对待爱情也很上心。” 系统瞥了她一眼,也笑了:“但你偏偏不喜欢他。” 江袅不置可否。在即将到来的风浪里,瞿朗那样的少年是守不住爱情的。 瞿青山自然也知道这点,所以他并不担心。 已经下午六点了,男人点了支烟站在办公室里的落地窗前。 瞿青山很少吸烟,但遇见江袅后次数却多了起来。面容清峻的男人摩挲着指尖,神色模糊不清。 瞿朗今晚并不在家。 窗外雪落了厚厚一层,这样的天气实在算不上好。他在要回家的时候被一个电话给绊住了。这次从国外回来拿下了一个大项目,兄弟们都叫嚣着要庆祝一下。 青年看了眼手表有些犹豫,却听左绅说:“听说你都要订婚了,单身派对下不为例嘛。”他跟着起哄,瞿朗无奈之下只能去了。 电话打到家里没有人接,猜想江袅是睡了,瞿朗也没有多想。可事实上,江袅只是在跟瞿青山在外面吃饭。 这是她第一次跟男人出来。 高档的餐厅里,穿着红色礼服的女人低头拉着小提琴。 江袅好奇地看了一眼,却听对面男人问:“我听说你大学是学美术专业的。”他声音淡淡,像个长辈一样询问,江袅低头应了声。 瞿青山轻笑了声:“你不必觉得紧张,我很少和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沟通,如果语气不对,你可以提醒我。”这句话和瞿朗早上在餐厅里说的有某种相似的意味。 江袅诧异地抬头看着他,在男人递过来一杯酒后又不自觉低下了头。 瞿青山确实是一个很有风度的男人,他年岁长她许多,所见所闻更是如此。江袅原本还有些不自在,在随意聊了几句后却慢慢被男人打开了话匣子。 “比起梵高,我更喜欢莫奈的画。”她看了男人一眼,抿唇小声道。 瞿青山笑了笑:“确实不错。”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大学毕业以后想要做什么?”他目光温和。 江袅却微微摇了摇头,在遇见瞿朗之后,她其实很少想过这些了。她是喜欢绘画,但母亲说绘画只是一种生计手段。 女孩神色纠结,瞿青山放下手中的红酒杯道:“你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送你去米兰留学。” 这句若有所指的话叫江袅指尖轻颤,慢慢抬起头来:“叔叔。”她语气祈求,让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江袅其实很敏感,这几天瞿青山对她的暧昧她不是感觉不到。只是心底一直安慰自己是因为瞿朗才这样的。这种自欺欺人一直持续到今天。 可瞿青山想要打破它。 男人目光清峻,似乎并不知道这句话引起的轩然大波。他从桌上拿了支烟点燃,眯眼吸了口,等对面女孩的答案。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江袅看着他,声音有些艰涩:“叔叔不是同意让我和阿朗订婚吗?” 瞿青山夹烟的手顿了顿,笑了起来:“我只说可以和江家的姑娘订婚。”他说到这儿语气又温和了下来:“袅袅,你知道的,你和瞿朗不可能。” 她是私生女,从没有哪一刻能让江袅更清晰的认知到这种差距。 瞿青山看着她表情变化。从苍白地脸色到咬出血迹的唇瓣,他心头奇异地泛起了一丝怜惜之情。像是在可怜路边一只迷路的猫儿。 他将抽到一半的烟递给她。 火星触到指尖,江袅第一次吸烟,边哭边咬着唇。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与手中的香烟形成鲜明对比,可竟然莫名有些旖旎。 瞿青山目光温和地拍了拍她发顶。 “乖,吐口气。”江袅红着眼抬起头来,按照他教的方法吐出烟雾。 失恋的人似乎天生会对烟上/瘾/。江袅看着男人拿过手中的烟头掐灭,扔进烟缸里。慢慢垂下眼。 “吸烟对身体不好。” “伤心也是。”他顿了顿,声音温柔。 江袅低着头却看见面前被推过来一个盒子――精致的礼盒里是一枚钻戒。 “我听说女孩子难过时需要漂亮东西来哄一哄。” 分明是他要拆散她和瞿朗,这会却又换了副温柔关心的样子。 江袅安静低着头。她哭过之后情绪已经平静了很多,过了会儿才哑着嗓子小声道:“我明天早上跟瞿朗说一声就会离开,这两天谢谢叔叔照顾。” 她这样的女孩子遇见事情第一反应就是逃避,即使被欺负,受伤害的是她。可瞿青山却堵住了她的退路:“你可以继续留在瞿家。”他声音温和,连带着面前的钻戒也有些讽刺。 江袅面色白了白,慢慢睁开眼,语气艰涩:“以什么身份呢?瞿朗前女友?” 瞿青山笑了笑,看着女孩孱弱眉眼一字一句道:“除却瞿朗妻子的身份,什么身份都可以。”这句话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江袅咬了咬牙,并不说话。 夜店,几个人轮番灌着酒。 瞿朗摆了摆手:“不能再喝了,要不然回去会吓着袅袅。”他说着忍不住打了个酒嗝。 左绅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年轻人立马会意:“来来来,阿朗,最后一杯了。不喝不是兄弟啊。” 又一杯被满上,这个夜里还很长。 左绅在一边看着,在看到瞿朗已经不省人事后轻轻笑了笑。 酒店房间里:□□着上身的少年搂着身边的女人,睡得正香,而女人身上的吻痕也说明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照片上的少年就是昨晚一夜没回家的瞿朗。 “先生,这……”管家有些犹豫,这些照片是早上有人拿信封寄过来的,信封上署名是要给江袅。 瞿青山一张一张看过照片,神色未变。 照片上少年睡的太沉,要仔细观察就知道是被人设计了。 “瞿朗昨天是和谁在一起?”男人放下照片,揉了揉眉心。 “据说是左家那个孩子。”管家低声道。 听见预料中的名字,瞿青山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在管家询问要不要处理掉这些照片时淡淡道:“原封放回去吧。” 原封放回去就意味着这些照片要递到江袅手中。管家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眼,看见男人眼底沉沉暗色后将本欲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先生可能自有考量吧’,他心里想到,就是不知道那个柔弱的孩子能不能承受住这个打击。 第6章 在昨天晚上瞿青山将话中的意思挑明之后,江袅就已经不敢再见他。索性瞿宅很大,男人每天很早就走了,也碰不到面。 分卷阅读8 江袅原本想等瞿朗回来再走。她心底还存着一丝希望,瞿朗会为了她拒绝瞿青山。她等了一个晚上却并没有等到瞿朗,反而是等到了一叠照片。 “江小姐,这是今天早上特地有人送过来给你的。”管家说完这句话就低头离开了。 江袅有些好奇,但直觉告诉她这里面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在犹豫半天后女孩咬了咬牙,终于打开了信封。 信封里明晃晃的刺眼,首当其冲第一张就是瞿朗在床上搂着别的女人的照片。 江袅脸色刷的白了下来,捏着信封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她颤抖着手一张又一张的翻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办公室: 瞿青山正在开会,一通电话却打了过来。 瞿朗一觉醒来看见身边的女人时就知道自己被陷害了。在场玩的都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他没有丝毫防备。 女人的尖叫声吵的人脑仁疼。瞿朗猛地掀开被子,在看见手机上好几个未接来电时心底咯噔了一下。从昨天晚上十二点到两个小时前,江袅给他打了六个电话。 青年揉了揉眉心,最终拿起手机打给了瞿青山。他将昨天晚上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男人,有些为难。 “小叔,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袅袅那里你能不能帮我瞒一下?”他以为江袅现在还不知道。 男人衬衣挽在手肘之上,姿态随意。听见这话时看着窗外目光未变,在电话那头的少年有些焦躁时才慢慢道:“好。” 瞿朗所谓的解决问题,无外乎对左绅他们的报复。他毕竟还是太年少,在这种时候第一反应就是逃避江袅。那个孩子不敢面对,却不知道这正是他唯一的机会。 女人的信任只会保留一次,错过这一次,以后怎样都无济于事。 瞿青山显然知道。所以他也明白即使没有他,瞿朗也保护不好那株菟丝花。他太年轻也总是太冲动了。 会议草草结束。 瞿青山靠在窗边抽了支烟,男人眉眼向来清峻分明,雾气漫上时却也有些令人琢磨不透。窗外雪已经停了,这几天连续的大雪让a市气温骤降,连人心也似乎冻住了。 他想着那个孩子还在哭地上气不接下气地模样,微微叹了口气。 “瞿先生,今天下午的访谈……”助理在一旁低声提醒。却见男人掐灭了指尖火星,淡淡道:“推了吧。” 烟头被扔进烟缸里,男人拿起大衣离开。 半山瞿宅,江袅想要离开却被管家拦住了。 “江小姐,这种天气出去也打不到车,不如等先生回来送您吧。”他闭口不提瞿朗,显然已是知道了什么。 江袅唇上已经咬地出血,却固执的不让眼泪流出来。这看似是很凝重的氛围,可江袅心底却很放松。 ‘系统,你看这个姿势怎么样?’ ‘瞿青山等会一进门是不是就能看见我强装坚强的小可怜样子?’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力图表情到位。 系统看了眼,不予评价。 正在两人在心底对话的时候,院子里栅栏被推开的声音响起。瞿青山回来了。 江袅面色又白了些,让人几乎觉得她已经站立不住了。索性回来的只有瞿青山一个人,瞿朗并没有一起。 客厅里静静地,连时针走动的声音也听的分明。 “瞿先生,江小姐要离开。”管家接过大衣犹豫道。 瞿青山神色未变,只是淡淡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管家和佣人们都走了,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了两个人。江袅后退了一步,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我要离开这儿。”她语气虽然柔弱,却也罕见的坚定。 “可以。”男人没有拒绝。 他气场太强大,江袅清楚自己即使有一时勇气,很快也会在这种从容掌控中败下阵来。 好在‘他答应了’,就在江袅松了口气时却看见男人掐灭烟头淡淡道:“这次的事情是瞿朗有错在先,作为赔偿,瞿家会将舟山口的房产转到你名下。” 他语气淡淡,以上位者的语气施舍。 江袅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收到来自瞿朗的分手费,并且还是以这种讽刺的方式。客厅里静静地,她低下头看不清神情,只是淡淡道:“不用麻烦您,我自己有家。” 瞿青山却笑了笑,“自己家?”他语气颇有些玩味儿,在女孩不解的目光中一字一句道:“因为误会你和瞿朗订婚的事,你母亲卖掉了房子,已经被江林显接到江家去了。” “傻姑娘,你没有家了。”男人声音温柔的说出了残忍的话,连抚在女孩发顶的指尖也很冷。 江袅面色惨白,忽然意识到她或许真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时针静静地走着,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 想起昨天晚上瞿青山若有所指的话,女孩心底渐渐生出一种艰涩的冲动,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她抬起头来看着男人一字一句问:“我要怎么样才可以有家?” 这种诱惑的疑问用细弱的嗓音祈求道出,像是街边的幼猫儿扒着人类裤脚一样。 男人指尖顿了顿,又缓缓笑了起来: “做我的情人。” 老宅里空了下来,直到被送到新的金丝笼里江袅才松了口气。 瞿青山手段高明,在这段关系中看似旁观却一直起着引导的作用。他一眼就看出了瞿朗和江袅看似浓烈的感情中所存在的问题――不信任。江袅在被左绅骚扰时宁愿瞒下也不愿意告诉瞿朗,而瞿朗也一样。分明是被陷害,可却连一句解释也没有。 这样的爱情看似轰轰烈烈,实则最脆弱。甚至不需要多余动作,男人只是在矛盾爆发时稍加引导,就造成了两人的分手。很是了得。 那些之前有些疑惑的点也慢慢想通。系统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难怪他之前在订婚的事上骗你们。” “让两只鸟儿以为自己能在一起,先高兴一阵子,又在热闹过后揭开残忍真相。当时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怨恨。他要彻底断绝你们旧情复燃的可能。” 而瞿青山在其中始终扮演着一个温柔的长辈,或者――包容的情人。 “真可怕。”系统不无感叹。这样的手段,连江袅在和他飙戏时也倍感压力。可这场攻略游戏却越来越刺激了。 女孩躺在床上随手拿了本漫画书翻着,听见系统的话只是笑了笑。 “你信不信,如果有好感测量器的话,瞿青山现在对我肯定已经达到百分之六十了。”像他那样的男人除非动了心,否则不会浪费时间做这么多。 而江袅猜测的并没有错。 瞿青山确实动心了。 他少时多冷淡,年长亦是寡/欲/。媒体上说瞿先生一路花草中过来,早已看惯了风景,所以 分卷阅读9 对情爱从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是没兴趣而已。再如何千姿百态的女人,一口烟后也该散了。 唯独江袅不同。 人和人之间见面讲究缘分。换个时间、换个地点都不行。而瞿青山和江袅见面那次正是瞿青山从老宅后的山上扫墓回来。他母亲的忌日就在那天。雪下的很大,女孩子惊魂未定的样子,让他有些恍神。他记起她低垂的眉眼,像极了幼时亲手栽下的水仙。 干净又柔软。 很少有人知道瞿青山的出身,等到人们知道他时他已经由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变成了瞿家继承人,在上任掌权者去世后更是叫人低头避谈。瞿青山三个字,只听名字就带有一丝神秘的色彩。 从私生子变为继承人,就连在瞿家工作了几十年的管家也猜测过瞿朗父母的死是不是跟他有关。这些猜度始终得不到答案,但不可否认瞿青山一直对瞿朗很好,除却这次的事情。 在青年还在想办法挽救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书房门紧闭着,管家叹了口气慢慢离开。 而里面,瞿青山摩挲着手中的照片,神色奇妙。要是江袅在的话肯定可以一眼认出他手中的就是书房里那个曾经让她好奇不已的相框。 那是一张全家福。拄着拐杖的老人坐在最中间,照片上一男一女搂着怀中的男孩笑着。 照片里并没有瞿青山,上面是瞿朗的父母和亲人。男人指节微微弯曲,将照片又重新放入了相框中。 第7章 在那天的照片事件之后江袅就安静地在瞿青山给她安排的笼子里住了下来。她性情温和内敛,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情大约就是半个月前当了瞿青山的情人。因此即使心底再如何难过也绝对不与人多言。 瞿青山大多数时候喜欢这种性格,可有时又颇有些厌烦。 男人放下手中的报纸转向窗外,却看见那个穿着小猫睡衣的女孩靠在落地窗前的毛毯上已经睡着了。这个姿势其实很不舒服。女孩抱膝蜷缩在一起,眉头微蹙,长长地睫毛在苍白的小脸上落下一层阴影,很是惹人怜惜。 这是这些日子搬到这里后江袅经常的状态。 她坐在窗边,像是还心存一丝希望的在等瞿朗,可已经半个月了,那个少年始终没有解释。 事实上瞿朗在三天前就给江袅打了电话,结果手机已经停机。他找遍了所有她有可能去的地方。甚至去江家找她母亲,却被告知江袅出国了。 她自己一个人离开了。不要瞿朗,不要母亲,什么也不要。女孩的彻底失踪让瞿朗陷入莫大的恐慌中。他报复左绅,发疯一样威胁其他人,却从来没有想到过瞿青山身上。 没有人知道这都是那个光风霁月的男人一手安排的,拆散那两个孩子,让她不得不选择他。在决定带江袅来这儿的一刻,瞿青山就隔绝了她与外界所有的联系。他喜欢第一次见她时女孩在雪地里干净柔软的像水仙一样的姿态,更喜欢亲手温养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男人从卧室里拿出薄毯替窗边靠着睡着的女孩盖着,掐灭烟头准备离开。他知道自己要是留在这里,她只会更不安。 薄毯盖在身上时江袅还没清醒,她梦见了瞿朗。第一次见瞿朗的时候学校正在举办画展,她作为美院学生也参与其中。可那天偏偏倾盆大雨,画展中途许多画都被淋湿,江袅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刚从操场上回来穿着球衣的少年只看了一眼,就将篮球放在一边帮她搬画。 体育场路过美院,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梦里许多场景交换着,最终又定格在了那张他搂着陌生女人的/赤/裸/照片上。 女孩闭着眼睛,眼睫慢慢有些湿润。 “别走,瞿朗。”瞿青山要离开的脚步顿了顿,听见她小声呢喃。 这是她第二次叫错人,第一次是在老宅,他亲自从雪地里抱她回来,她发烧时迷迷糊糊拽着他的手。那时她还是瞿朗的女朋友,而现在一切却都已经结束了。 无论她喜欢的是谁,口中唤着的是谁的名字,都已经改变不了她成为了瞿青山的所有物这个事实。 她的余生以后再没有别人。 窗外雪厚厚积了一层,灯光下映着女孩苍白侧容仿若透明一般。男人眸光略深了些,紧握的掌心慢慢松开。 ‘宿主,我劝你别再皮了,小心/擦/枪/走火。’系统观察了一眼男人表情凉凉建议。 女孩紧蹙着眉头,唇瓣也颤抖地发白。可却在心底反驳。‘你放心,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至少在我没有接受他之前不会。’她语气自信,系统半信半疑。 瞿青山是一个很有风度的男人,在江袅面前他即使手段卑鄙也依旧衣冠楚楚。在她还没有喜欢上他之前,他绝对不会动她。 “强迫”不仅是对她,也是对那个清峻的男人自身的侮辱。瞿青山表面温和,可内里却和他的名字一样太过高傲。 窗边的孩子蜷缩着落泪。男人脚步停了很久,最终还是离开了。 直到听见门被合上的声音江袅才睁开眼来。她揉了揉酸麻的小腿,等身体完全适应后慢慢站起身。 ‘系统,帮我看一下瞿青山去哪儿了?’女孩问。 脑海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有些怪异:‘瞿青山没有离开,只是在楼下车里坐着。’ 黑色的宾利静静地停在别墅外,江袅隔着窗帘看了眼收回目光。 ‘我以为他会走的。’她自言自语,在系统不解的目光中又缓缓笑了起来:“这样也好,说明他比想象中的还要在乎我。”她眼眸带笑,弯起来像月牙一眼好看,显然很高兴。 江袅喜欢看男人为她失眠,尤其是瞿青山这样看似温柔性情却冷淡的男人。对于他来说她的柔弱让他怜惜,而心有所属则让他心动克制。 因为得不到而念念不忘,这几乎已经是一个女人最大的魅力。连系统也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懂玩弄人心。 楼下雪断断续续停了,车灯还亮着,面容清峻的男人坐在车内不知道在想什么。 “瞿先生?”司机有些疑惑。 男人手中的烟已经燃烧到指尖,他抬头看了眼二楼黑漆漆的窗户淡淡道:“等天亮再去公司吧。”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司机也不敢多问,只是心底多少也有些感触。 他是跟了瞿青山时间最长的人,在瞿青山还没有接手瞿家前就是他的司机。自然知道这栋别墅是瞿青山的母亲生前住过的地方,城市近郊环境很好,可自瞿青山搬进老宅之后就很久没去过了。司机没想到他会把那个女孩安排到这儿来。连瞿青山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分明只是情人而已,就算再喜欢也不该这么冲动。 他吐了口烟雾,又想起江袅那天夜里在餐厅里边哭边吸烟的样子,眸光 分卷阅读10 微微沉了下去。 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瞿青山就去了公司。他担心她醒了害怕,所以在楼下守了一个晚上。可手机屏幕却从来没亮过。 男人揉了揉眉心,风度从容:“走吧。” 直到车子离开院子,江袅才慢慢打开窗帘。 另一边:酒吧里少年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神色阴鸷。 “左少,你还好吧?”旁边人互相看了眼小心问。 那天晚上瞿朗醒来后就一直发疯,为了一个女人和他们这些一起玩了十几年的朋友都断了联系。本来这件事情在他们眼里看来并没有什么。男人嘛总会有几个真爱,更何况他们这种身份的家庭,谁会真的从一而终。但却没想到瞿朗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那个看似娇娇弱弱平时连说话也不敢大声的女人也是厉害,直接就玩了失踪。惹得瞿朗把气都撒到了他们身上,甚至和左绅大打出手。 瞿朗手揪在少年衣领上,眸光狠厉:“我一直把你当兄弟,知道你喜欢江袅但却顾及你颜面从来没戳破过,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坏我们关系。”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又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道:“左绅,这件事上你要是骗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青年摞下狠话深深看了他一眼离去。 刚才局面分明已经控制不住了,但左绅一句话却平息了这场争执。酒吧里声音太大,没有人知道那句话是什么,却奇迹地让暴躁中的瞿朗住了手。虽然好奇,但几个人也不是不懂眼色的人,这时候自然是紧紧闭着嘴。 那个煞神已经离开了,穿着t恤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笑意,抹了把嘴角仰面躺在沙发上:“你们信吗?”左绅喝了口烈酒忽然问。 惯来爱拍马屁的小弟连忙接话茬:“当然不信,他说左少喜欢江袅那种货色,简直是放屁。” 他语气讨好,却没注意到躺着的少年似笑非笑的眼神:“哦~你觉得我不喜欢江袅?” 他这样问倒让人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大家互相看了眼不敢说话,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手里忽然震动了一下,左绅低头看了眼手机,笑着拿起外套起身离开。 ‘a市近郊别墅。’江袅果然在那儿。 少年低眸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地下室里: 昏迷中的女孩被绑在椅子背上,她面色很白,几乎已经像雪一样了。原本养的水润的唇色因为主人的不安稳有些干枯,可即使是这样也依旧很动人。比起那些五官秾艳的美人,江袅的相貌更加清净,柔弱的风情雅致,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左绅坐在一旁目光奇异地看着她。 为了找到她他几乎费尽所有人脉。左绅手腕灵活,三教九流人脉也广。或许是被瞿朗说中存着一样的心思,江袅失踪这件事上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瞿青山。 因为这个猜想,左绅派人悄悄跟踪了瞿青山好多天,果然找到了被金屋藏娇的江袅。在震惊的同时又觉得这件事情越来越有意思。想到当初老爷子的警告,少年心中颇有些玩味儿。别的不说,光是男人看男人就有些慧眼识风月了。背着瞿朗将江袅藏起来,这里面门道可不浅。 地下室里静静地,少年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绑架你,就不怕瞿青山和瞿朗向左氏发难?’系统看了眼四周有些疑惑。 江袅淡淡道:‘以我对他粗浅的了解――左绅根本不在乎这些。他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做事只凭兴趣。’她醒来后就在这儿了,其中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想必也是面前这个少年的手笔。这是他们第二次单独见面,每一次都不愉快。 左绅眼带笑意,显然将之前老爷子警告的事忘的一干二净。在一起玩的圈子里左绅做事最阴险,也最肆无忌惮。这种隐藏在和善笑脸后的性格就连瞿朗之前也被骗了。 天慢慢黑了下来,左绅并不着急叫醒江袅,他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乐趣。少年把玩着手腕上的宝贝在一旁随意坐着。过了很久,椅背上的女孩长睫轻轻颤了颤。 她已经快要醒了。左绅笑了笑,故意使坏把手腕上的蛇凑到她面前。 猩红的蛇信舔在脸上,江袅眉头紧皱着,慢慢睁开眼。 “小姐姐,晚上好。” 少年打开窗子笑道。 第8章 小蛇吐着蛇信“嘶嘶”地叫着,女孩儿瞳孔微微收缩,被绑在椅背后面的手指不自觉紧攥发白。 左绅在一旁笑着观察着她的表情。“原来小姐姐怕蛇啊。”他嬉笑着收回了手腕,又远远地坐回了椅子上。 地下室里太过昏暗,直到听到声音江袅才辨认出来是谁。长睫轻轻颤了颤:“左绅?”她嗓子干涩小声叫了声,听见那个年轻干净地声音笑着“哎”了声。 “袅袅姐不老实,之前叫你来我们家玩儿,明明答应的好好地,回去不但忘了我,还倒打一耙去告状。” 他说的是那天她被骗到别墅下药的那一次。 少年指尖把玩着打火机,语气轻佻。江袅看不见他的表情,低头咬了咬牙:“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即使在这时这种狼狈的姿态下,她身上也有一种扣人心弦的风情。像是污泥中沾了露珠的水仙一样,柔弱地惹人怜惜。 左绅坐在阴影处看着她,从眼尾湿意到破碎的唇色,目光欣赏。 “真漂亮,难怪瞿青山愿意为了你出头。”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又笑了起来:“你知道吗?他为了你特地打电话给老爷子警告我,要是我再骚扰你,就要打断我的腿。”他笑着做了一个断腿的手势,语气可惜。 江袅咬唇不语。 女孩子柔顺不敢反抗的样子很无趣。左绅眼珠转了转,又往前了两步,将椅子挪到她身边。 “我们来打个赌,看看先来救你的到底是谁怎么样?”他目光紧盯着江袅表情,期待看到一丝丝变化。 可他注定失望了。 那个柔弱的女孩子眼底只有害怕。她心底没有想任何人,没有瞿青山也没有瞿朗。干净又懵懂。她只是在对自己的命运无助。 这种眼神让左绅明白她不爱任何人。 少年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慢慢点燃了支烟。 他生来性情顽劣,骨子里带戾气不服管教,可这些都被隐藏在了那张干净俊秀的少年面容之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残忍。正因为熟悉自己的秉性,左绅以为自己绝不会对江袅这类女孩子感兴趣,他清楚明白即使第一次下药想要/占/有/她,那时也只不过是觉得/上/了瞿朗的女人很有趣而已。 可自从她打翻那杯水逃走时,他才对这女孩上了点心。他有意无意收集她的照片,匿名买下她在学校作的所有画。 这样越界的举动也不怪瞿朗查出来后会误会。 少年低 分卷阅读11 头失笑,慢慢吐了口烟雾:“瞿青山睡过你吗?”他拨弄着烟头问。 江袅身子僵了僵,在左绅似有似无的目光中感到有些难堪。 “他睡过你吗?”他又问了一遍。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江袅唇瓣咬的出血,轻轻摇了摇头。却见少年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之色,只是嗤笑了声,抬起头来扬眉道:“瞿青山和瞿朗都不是好东西,你要不要考虑跟了我?”他这时又像是初见时眉眼温和的少年。 狭小的空间里静静地,没有人说话,系统为他的厚脸皮感到震惊:‘他难道不知道自己也不是个好东西?’ 江袅不置可否。即使心底恶意满满,女孩面上也依旧一副无助模样,左绅欣赏着她脸上的表情,姿态随意。 他刚才并没有在开玩笑。或许瞿朗说的对,他确实想要得到江袅。这种感觉莫名其妙,他将之定位为男人的征服欲。毕竟她那样的女孩生来就是要被掠夺的。 天色暗了又亮。这间地下室里始终只有两个人。江袅被绑来一天了,一直滴水未进。这会面色更是白的不像话。她失踪瞿青山不可能不知道,可却没有一个人来救她。 左绅看着江袅快要昏过去时慢慢拿了杯水渡到她唇边轻笑:“真可怜。” 陡然的凉意让女孩清醒了过来,低垂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着,最终又归于平寂。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少年笑着亲了亲那根纤长青涩的手指,在江袅耳边道:“瞿青山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哪有时间来救你。” 他让她猜谁会来救她,又亲手打破她的希望。女孩指节蜷缩着,终于开口说话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左绅摇了摇头:“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让瞿朗明白了一些真相。” “比如,他父母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比如你是什么时候和瞿青山勾搭在一起的。”他指尖温柔拂过她耳边发丝,语气却很残忍。 江袅在听见最后一句话时身子僵的厉害,面色苍白叫人心软,可左绅却最喜欢欣赏她这种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半山老宅里气氛僵硬。书房门被关上,两个男人对峙着。 瞿青山披上大衣正准备离开却被瞿朗挡住了脚。 “什么时候的事?”青年忽然问。他眼眸半垂看不清表情。瞿青山愣了一下,挥手让一边表情有些担心的管家出去。 “你都知道了?”男人语气坦然,这时候也不躲避,反而从容回答:“半个多月了。” 他点了支烟,见青年握着的拳头紧了紧,又嗤笑着补充:“奥,对了,是在你那天晚上没回来的时候。”他将那叠照片扔给他,神色淡淡。 照片上男女不堪入目,正是瞿朗和酒店里的女人。青年狠狠闭上眼,拳头砸在办公桌上,咬牙道:“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该对江袅出手,她是无辜的。” 这句话很有意思,倒让瞿青山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是因为你才跟那个孩子在一起的?” 他微微摇了摇头,却见瞿朗一字一句问:“难道不是吗?” 他将报纸摔到他面前。 就在今天中午,外面媒体不知受什么人指使,挖出了瞿家早年老料,将瞿朗父母当年车祸的事情扯出来说话,竟然波及到了瞿家现任掌权人瞿青山身上。 ‘私生子上位,多年隐忍一朝得势,多年前车祸背后或有玄机。’媒体夸大其词,字字如刀。一时间这件豪门秘闻迅速席卷眼球。 瞿青山也接到了警方调查的通知。 瞿朗看着他道:“你从一开始就对我心怀提防,不过是因为我才是瞿家正经的继承人,我父亲是唯一上了瞿家族谱的人,而你。”他顿了顿,又冷笑了声:“不过是个私生子。” “小叔,我父母当年车祸真相到底是怎样,你自己心里知道。” 青年声音掷地有力,瞿青山微微吐了口烟雾:“这些无稽之谈你也信?”他神色淡淡地告诉他:“阿朗,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说出来的话要负责任。” 男人随手拿起桌上报纸翻了两眼,又放下:“这些报道是谁登的你心里清楚吧。”他笑了笑,淡淡道:“左绅嘴里没实话,你忘了是谁在酒店里陷害了你?” 左绅一直心存嫉妒,无非是看不惯瞿家势大,让他不得不处处低瞿朗一头。如今有机会挑拨离间,还自以为带走江袅拿捏住了两人把柄,怎么会不好好利用一番呢。 瞿青山并不意外。 毕竟在得知绑走江袅的人是左绅后他就已经猜到了这个少年会想办法给他制造一些麻烦来绊住他的脚。 可瞿朗听了这话只是冷笑:“他陷害我难道您就没有,你明知道我喜欢江袅……”他嗓子艰涩又深吸了口气:“乘人之危抢夺自己侄子的未婚妻,你做了的事难道还怕别人说吗?” 面容清峻的男人站在窗边,微微摇了摇头,像是有些可惜:“阿朗,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我做了的事情从来不会否认,比如和江袅在一起。” “这只是你不珍惜而已,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错,至于你父母的车祸,警方不是瞎子,我也没有那么手眼通天。”男人笑着看他眸光隐忍,以最后一句话做了终结:“瞿朗,这些年我没有亏待过你。” 他淡淡看了青年一眼转身离去。 直到书房门被合上瞿朗才一把扫开桌子上的文件。 “先生?”门外司机犹豫看了房内一眼。 瞿青山揉了揉眉心,冷淡道:“不用管他,查出来江袅被带到哪儿了吗?”男人边走边问。 司机在一旁跟着,小心道:“查出来了,在远郊一间废弃的地下室里。” “要不要我通知警方?”他犹豫问。 瞿青山摇了摇头:“我自己去就好。” 女孩子被绑架这种事,宣扬出去对于以后来说总归名声不好。更何况江袅那样什么都闷在心底的性子,更是受不得一丝流言蜚语。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替那个孩子考虑了很多。 司机有些诧异,仔细一想却也明白了。 那边瞿青山正在赶来的路上,而地下室里江袅却无聊的发慌。左绅不知中了什么邪,一直盯着她看。 江袅忍不住皱眉问系统:‘我脸上难道有花?’她语气疑惑,系统也有些不解:“虽然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憔悴了些,但也并不丑啊。”两人唧唧歪歪的讨论,就差拿面镜子来照。却见左绅终于开口了:“他对你倒是真心的。” 他叹了口气,有些预料之中,又好像很感叹。 江袅正疑惑时他话中意思时,系统看向了门外: ‘瞿青山来了。’ 第9章 瞿青山是一个人来的,地下室很昏暗,在这样的环境下脚步声听的格外明 分卷阅读12 显。江袅指节捏的发白,直到门被推开才慢慢抬起头来。 不过一个晚上,原本精致的像水仙一样的女孩子竟然隐隐有些枯萎的颜色,瞿青山看了眼她被绑在椅背上勒红的手腕,缓缓皱眉:“我已经来了,你可以提要求了。” 左绅的心思不难猜,先是挑拨瞿朗和他的关系,又是绑架江袅,目的也不过是利益。 男人开门见山,少年轻笑了声:“瞿先生好大口气。” “我的要求不多,就看瞿先生敢不敢答应了。”左绅把玩着指尖的打火机翘腿看着他,目光带着戾气。他从来不喜欢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凭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比瞿朗优秀,各种场合却始终要低他一头。 瞿家势大,不都是因为瞿青山。左家如果不退让,就会被当做绊脚石一样踢掉。左绅已经忍了很多年了,每天像个傻子一样呆在瞿朗后面做跟班不过是因为要仰人鼻息。现在这样的日子也该结束了。少年笑了笑,忽然想到:如果能够看见这个高傲的男人向他低头,那确实很有意思。 地下室里静静地,左绅装模作样的想了想道:“我要瞿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还有――瞿先生朝自己开一/枪/取悦我。”他面前的桌子上放了把/手/枪/,像玩具一样被少年转着手推过来。 这个要求连系统也忍不住眯了眯眼:‘他……这是在羞辱瞿青山?’ 机械的声音有些不确定,江袅淡淡道:“大约是这样。”如果只是钱江袅觉得瞿青山还有可能救她,但加上后面的条件却有些不确定。 虽然并不知道瞿青山会选什么,但女孩心底却很镇定。她对系统说:‘不要担心,现在其实是一个好机会,一个检验瞿青山对我有几分真心的好机会。’ 他要是救她,说明有真心。要是不救,日后也难免愧疚。 这样一想,江袅瞬间有了主意。 桌子上的枪还放在那儿,女孩指尖轻轻颤了颤,忽然开口:“瞿叔叔,我心里原本就只有瞿朗一个人,答应和您在一起也只是为了报复他。现在这样您能够来看我已经很好,所以……”她顿了顿,又笑了起来:“您没有必要为了我一个不相关的人做这些。” 她被放弃过很多次,被父母,被瞿朗,如今只想保留最后一点体面。自己主动开口选定结局,总比又一次失望好。 那个柔弱的女孩子生平第一次语气平静,却让人感觉心脏被针尖微微扎了一下。 如果是作为金主的义务的话,那瞿青山确实已经尽到了。他没有必要为江袅付出这么多,情人之间你来我往不过如此。 左绅在一旁笑看着男人的选择。 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男人依然风度从容,他伸手拿起那把抢把玩,在少年紧迫的目光中淡淡挑眉:“我不喜欢空手而归。” 他确实向自己肩膀开了一/枪/。 地下室里声音很大,江袅垂下眼睛没有看面前的男人,只是蜷缩着的手指却不自觉又握紧了些。 瞿青山大衣里白色的衬衣已经被血染红,男人面色淡淡:“现在可以放开她了吧。”左手僵硬地垂在那里,男人脉络分明的指节因为惯性不自觉轻颤了一下,左绅看着他又看了眼一言不发的女孩,轻轻笑了笑:“ok,我说到做到。” 手上的绳子被割开,江袅在黑暗中想要站起身来,却因为长时间捆绑腿脚酸麻,站立不稳。在女孩快要摔倒的时候,一双手忽然伸了出来。 这是江袅第二次靠在他肩头,第一次是在雪地里,他身上书墨香气好闻。而这一次却是满身鲜血。女孩瑟缩在男人怀中被抱着往出走。 左绅在一边静静看着,忽然饶有趣味地道:“瞿先生第一次是害死自己亲哥哥才能上位,那么这一次呢?”他在女孩略微有些僵硬地背影中淡淡轻笑:“夺走侄子的爱人,手段可是比第一次高明了很多。” 少年语气感叹讽刺,像是故意要让离开的女孩知道什么。 可却让他失望了,江袅静静趴在瞿青山怀中,神色未变。直到两人出了地下室少年才嗤笑了一声。 “真是无趣。” 他喜欢的是那天那个在洗手间睁开眼时,会从软弱中被逼得亮出刀子的江袅,是她却也不是她。 签了字的合同被扔在桌上,少年忍不住又吸了根烟。 而另一边,江袅沉默着被瞿青山抱进车里。 “先生?司机看见男人身上的血迹面色微变。却见瞿青山只是淡淡摇了摇头:“先回家。” 后座里两个人离得很近。男人用另一只还没有受伤地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像是刚在雪地里抱她上来那会儿一样。江袅唇瓣咬的发白,听见他声音清淡告诉她:“不用怕,没事了。” 男人手并不温暖,在这样的冬日里带着丝丝冷意。一如他平日里给人的感觉,温和却疏离。 “瞿先生为什么救我?”车内静静地,过了很久才听见江袅小声问。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更显得睫毛纤长,容色静婉。 瞿青山轻轻笑了笑:“你说呢?” 江袅把玩着指尖的手微微停顿:“我不知道。”她不是傻子,瞿青山肯为她做到这一步……女孩想到这儿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男人,却见他伸手轻轻遮住了她双眼。 冰凉的指尖摩挲过眼尾湿意,江袅轻咬着唇。听见他低头失笑:“你怎么不叫我瞿叔叔了?” 男人气息喷洒在耳边,微微有些痒意。 江袅向来安静不善言辞,这时候也不知道如何回答男人问题。眼前被大手遮挡着看不分明,她伸手轻轻拽住男人衣袖,抿了抿唇:“不管怎么样,谢谢您。” 像是听不见那句刁难一样,那个孩子柔软的不像话。瞿青山眸光深了些,忽然松开了遮住女孩眼睛的手。 他转身看着窗外,柏油路上落了一层雪,一旁松树林也染成了白色。这是通往老宅的路。 江袅也认出来了。 她看着男人手捂着肩膀,在车子要转弯时淡淡道:“像你这样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单纯易骗,别人救上一次就以为是真心付出。” 他说到这儿自己反而笑了笑:“袅袅,我不是什么好人,救你不过是想让你愧疚,让你心怀芥蒂和瞿朗之间再无可能。” 他将自己说的很坏很坏,染血的那只手却麻木僵硬。 江袅抬起头来看着他,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轻声道:“我答应您。” “虽然我不信您是这样的人,但如果您确实想要这样的结果的话,我答应您。”她声音柔软,语气却很坚定。 真是很神奇,分明是他威逼利诱让她做了情人,她却仍然固执的觉得他是个正人君子。瞿青山不信她没有听懂左绅走时的暗示,可她却选择了沉默尊重,对于瞿朗和 分卷阅读13 他之间的事情一句话也没问。 瞿青山笑了笑,没有说话。 车子很快就到了老宅。在意识到让江袅一个人住在那儿并不安全后,瞿青山就决定又搬回老宅。至于瞿朗,反正也迟早要见到。 江袅是他的人,这已经是不容更改的事实。 管家在门外迎接,看见瞿青山手臂时有些诧异:“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男人点了点头。 瞿朗并不在,在中午发了一通脾气后不知道去了哪儿。一生太过顺风顺水的人,总是很难捱住挫折。报纸上父母死亡真相的流言、自己喜欢的人跟叔叔在一起的事实,一切都让他濒临崩溃。这时候最怕有心人利用。 管家欲言又止却被瞿青山摆手止住。 客厅里氛围凝重,男人微闭着眼任由医生动作。肩膀上子弹被取出来,瞿青山额头上的汗珠隐忍,江袅在一旁看着,不由握住了他的手。 管家看见这一幕慢慢停下了声音。过了很久等到医生包扎完后,才听男人淡淡道:“瞿朗已经是成年人了,总得懂得分辨是非。”他语气里没有失望也没有别的情绪,连在瞿家工作了很多年的管家也有些拿不准这意思。 索性他也知道,在这里工作最重要的就是听从,因此也不再多想。 管家出去送医生,客厅里只剩了两个人。 瞿青山单手点了支烟吸了口,在江袅轻咳了声后又拿到了窗边。一根烟很快见底,火星在指尖被掐灭。 男人回过头来看见江袅还在,不由哑然:“我今晚要工作,你早些去睡吧,不用等我。” 女孩低头应了声,慢慢站起身来。 老宅里灯火通明,映的窗边男人背影清瘦,莫名有些孤独。在今天的事情之后她忽然没有那么怕他了。江袅已经上楼了却慢慢停下了脚步:“吸烟不利于伤口愈合,还有”她回头看了男人一眼,轻轻抿了抿唇:“您也早点休息。” 她说完就进了房间,直到门被关上瞿青山才低头失笑。 第1o章 老宅里灯亮了一个晚上。 江袅趴在床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轻轻笑了笑:‘系统,我总觉得我拿下瞿青山的时间快要到了。’ 她对人心最为敏锐,怎么会察觉不到那个男人的变化。从他决定向自己开一/枪/的时候,就注定他抽不了身了。但这其中还差一点火候。 系统不置可否。 这一晚上很多人都没有睡。瞿青山在书房看着文件,过了很久将文件递给一旁深夜赶来的秘书:“做的很好。” 文件日期上是12月3日,正是三天前。 “瞿先生为什么这么着急卖掉瞿氏?”一周前瞿青山秘密召开了股东会,将瞿氏将被收购的消息做了提案。秘书临走前有些犹豫,最终忍不住转过身来问。瞿氏是瞿青山多年心血,就这样卖掉…… 瞿青山看了眼跟随了他多年的秘书淡淡道:“瞿氏一直以来都没有我多少股份。”他轻描淡写地抛下了一个□□,在秘书不解的目光中将股份授权书递了过去。 书桌后面男人神色令人琢磨不透,像是不知道他的话可以引起多大轰动一样。瞿氏的掌权人居然在公司股份中没有多少比重。秘书将信将疑地翻开授权书,面色却也渐渐变了。 瞿青山并没有管别人怎么想,男人坐在椅子后按了按眉心,准备从抽屉里抽出根烟来,却又忽然想到那会儿上楼时女孩儿的话,指尖微微顿了顿。 瞿朗百分之三十。 瞿青山百分之十五。 …… 秘书一页一页往下看,不由倒抽了口气。瞿家确实像防狼一样防着瞿青山。难怪瞿青山现在有卖掉瞿氏的心思。 男人指节叩在桌面上,神情清淡。 在将瞿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给左绅之前,他就已经卖掉了瞿氏,也就是说――那份股份授权没有任何作用。他在商场上这么多年,怎么会轻易被一个小辈算计。瞿氏本来就是一个空壳,他既然要,那就送给他了。 他很欣赏那个沉不住气的孩子变脸的样子。至于瞿朗能不能守住他手里的股份,谁知道呢。 男人神色深沉,令人琢磨不透。秘书放下手中文件心中感叹,今晚确实要变天了。 瞿朗是两天后才得知瞿氏已经被收购的消息。 老宅里: 青年拉开书房门闯了进来:“你这是什么意思?瞿氏要被收购我为什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消息实在太突然了,要不是管家通知他还蒙在鼓里。 瞿青山穿着白衬衣站在窗边,没受伤的手上端了杯咖啡。 “上周六召开股东大会,百分之六十的股东表示同意,决策已经通过了,这次收购势在必行。”他说到这儿慢慢回过头来:“你手上只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阿朗,你改变不了什么。” 男人肩膀上绑着绷带,却依旧气质从容。他就像一座高山一样不可逾越。瞿朗第一次认识到这个事实。 书房里连时针走动的声音都听的分明,像是过了很久。 “是哪家公司要收购瞿氏?”瞿朗退了一步皱眉问。瞿氏百年家底,即便除去瞿青山在业内也是一个庞然大物,谁有那么大本事敢一口吞下。 瞿青山看了眼面前青年,目光冷淡:“美国一家上市公司,你以后就会知道。” 他没有说的是那家公司里他有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决策者也是他。 书房里静静地,瞿朗听见男人道:“我答应你父母将你照看到成年,如今诺言也算是实现了。瞿家留给你的财产都在管家那儿,我没有动一分,以后好自为之。” 他将书架上的那个相框递给青年,上面是瞿家人的合影,却独独没有瞿青山。 他确实是私生子可瞿家这些年来却始终仰仗着他。瞿朗知道一旦他收了手,瞿氏就会轰然倒塌,以他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支撑起来。他似乎应该开口求面前的男人――他的叔叔。但是父母死亡的疑云,江袅的事情都让他张不开口。 逼仄的空间里没有人说话。 直到瞿青山的手机响了一声被接起。男人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微微眯了眯眼:“好,我会配合调查。” 是警方。 瞿朗握着的拳头陡然松开,在男人离开时突然道:“如果我父母的死和你没关系,那么我公开向您道歉。” “但是关于江袅我不会妥协,我知道她不爱您。”青年顿了顿,慢慢抬起头来:“我会亲自将她抢回来。” 书房外江袅低头端着药听着,看不清神色。 “江小姐?”管家接过药,在门外疑惑地叫了声。 瞿朗蓦地抬起头来,向后看去。 书房门被推开,女孩站在门外有些瑟缩,她没有看瞿朗,也像是没有听见刚才书房里那番话一样 分卷阅读14 ,只是低声对瞿青山道:“您要出去吗?我陪您一起吧。” 瞿青山披上大衣正准备离开,听见这话脚步微微顿了顿:“管家,去给江袅拿件厚点的衣服。”他皱眉看着女孩身上单薄的毛衣:“我在车里等你。” 女孩安静地点了点头。 他们之间话语很少,别人却像是怎么也插不进去。分明是她喜欢的人是他,瞿朗紧握着拳头,第一次有些怀疑自己一直坚信的事情。 他完全比不上瞿青山。 在江袅擦身而过的时候,青年忽然道:“那天晚上我是被陷害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他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语气艰涩:“你相信我吗?” 这是事隔这么多天里瞿朗第一次向她解释,江袅知道如果不是今天恰巧在书房碰到后,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向她解释。 女孩慢慢睁开眼,她回头冲青年笑了笑:“阿朗,都过去了。不论怎样,我们现在都不可能了。” “为什么?就因为那几张照片?”瞿朗深吸了口气,沉声一字一句问:“还是你已经爱上瞿青山了?”他伸手抓住想要离开的女孩儿,语气强硬。 他轻易怀疑让女孩心中微微刺疼,“你真想知道?”江袅忽然轻声问,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瞿朗慢慢松开了手,就看见那个向来柔顺的女孩转过身来:“我前几天被左绅绑架,是瞿先生不顾危险救了我。” 她掀起衣服给他看,手腕上全是触目惊心的红痕。 瞿朗想到今天见瞿青山时他肩膀上的伤口,指尖僵硬,果然听见她道:“瞿先生向自己开枪才救下我。” “阿朗,对不起。”她说完这句话忽然有些释然,她答应过瞿先生和瞿朗不再纠缠,即使还放不下也该守信。 江袅低头离开,只留下青年一个人在书房。 车上,瞿青山微闭着眼等着。他以为他们要聊很久,却没想到很快就来了。 女孩披着大衣一路小跑过来,外面天气寒冷,雪花落在黑色的发丝上,映着因为小跑而微微泛红的面容很漂亮。 “瞿先生在等我。”她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星一样。 瞿青山看了她一眼:“我说话向来算数。”男人语气清淡,江袅心中微暖:“谢谢您。” 车上暖气开的很足,女孩解开在老宅里管家硬塞进手里的围巾,安静地坐在一旁。她不问他们要去哪儿,安静地模样很乖巧。 自从他救了她之后,江袅已经不再防备他了。男人扣在扳指上的手顿了顿,忽然笑了。 “瞿先生笑什么?”江袅有些疑惑。 她手指紧攥着衣服,看到男人眼中并没有其他意味后慢慢放松了下来,只是仍然有些生怯。 瞿青山道:“我以为你会跟瞿朗走。” 她并不喜欢他,直到现在也是。瞿青山不是感觉不到。可令他诧异的是江袅居然会选择陪他留下。 女孩听见这话愣了一下,又慢慢低下了头:“我和他并不合适,而且――您救了我。”最后一句话才是她想说的话。 瞿青山微叹了口气。男人指尖冰冷,忽然抬起她下颌,摩挲着划到眼角处时微微顿了顿,看着她眸光清透:“我救你不过是为了得到你,和之前拆散你和瞿朗是一个目的。你不必有所愧疚。”他话语直白,女孩并不蠢,当然明白他的用心。只是低头道:“我看到您伤口好了再走。” 瞿青山虽大多数时候温和从容,但骨子里却清峻。江袅和他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多少也有些感受。他不屑于利用这点来打感情牌。 车子一路走着,停到了警局门口。 瞿青山打开车门准备离开时却忽然被人抓住了衣角。江袅低头似乎有些紧张。在男人清淡地目光中从黑色大衣兜里拿出了包烟,又迅速松手:“我在车里等您。” 她没收了瞿先生随身带着的烟。 司机看见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瞿青山初时愕然,最后又揉了揉她的头发,有些无奈。他将打火机也递给了她,笑道:“这样是不是比较有说服力?” “确实如此。”江袅弯了弯眼睛。 看着男人走入警局,背影消失不见。女孩才收了笑容微微松了口气。 ‘系统,这个小可爱演的怎么样?’她一秒钟出戏,神情自然。 脑海里声音顿了顿:‘很走心。’ ‘那就好。’女孩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头笑了笑。 第11章 瞿青山在警局里呆了半个小时就出来了。虽然外界传言纷纷扬扬,但毕竟没有证据。没有人敢说这个在商界叱咤风云半生的男人就是害死瞿朗父母的凶手。 就连警察也不敢。 在出来的时候,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件事我们会调查清楚,务必将谣言压下去。”他说的是“谣言。”披着大衣的男人微微点了点头:“有劳张局长了。” 他神情温和却矜贵,即使明白商人重利,却也没有人会相信瞿青山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个男人身上有种疏离的原则,叫人生不起质疑来。 司机在门外撑起了一把伞,时不时回头看车里。 这个冬天几乎是a市落雪最多的时候,只一会儿雪就又落了满满一层。窗上雾气弥漫,什么也看不清。江袅坐在车里等着,纤细的手指搭在车窗上擦了擦,像个小孩子一样乐此不疲。直到远远看见那道清隽的身影。 瞿青山打着黑色的伞从远处走过来,即使江袅见过很多人,也不得不承认瞿青山是其中气质最好的。 他的年龄给予他风度从容,而清峻的面容又隐含高傲。这样的男人对任何人都有吸引力,尤其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江袅隔着雾气的车窗远远望着他,在男人快要走过来时迅速收了手。将车窗上原本略微有些清晰的豁口弄的乱七八糟看不清。 瞿青山进来时就看见江袅还像走时一样低头安静地坐在另一侧,拿着打火机的手指缠在一起,柔顺的姿态和往日一样,可却莫名有些紧张。 男人看了眼车窗上的痕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似乎越接触,他越能发现她身上可爱的一面。分明是想见他却像朵害羞的水仙,手指一碰就受惊似的软软缩了回去。 车子已经走了很久,不是回老宅的路。瞿青山微闭着眼坐在车里休息,等到女孩松了口气时,才慢慢道:“就那么怕我?” 他语气打趣,不像往日那么清冷。 “没有害怕。” 江袅紧攥着打火机的手顿了顿,小声反驳。分明已经没那么怕他了但江袅却还是有些紧张。和对瞿朗时的撒娇任性不同,面对瞿青山她莫名就有些不自在。 江袅将这定义为羞耻心作祟,毕竟她曾经是瞿朗的女朋友。 女孩子低着头的样子很乖 分卷阅读15 巧。瞿青山睁开眼看着她,忽然道:“今天是我生日。”他只说了这一句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江袅指尖顿了顿,抬起头来看他,却正好撞进了男人带着笑意的眼中。 “以后抬起头来吧,这样说话舒服些。”他摸了摸女孩头发像是感叹又像是长辈教诲:“袅袅,你并没有低人一等,无论在谁看来都是。” 男人像是随口一说,却让江袅有些感动,她常年柔顺姿态并不是因为性情如此,很多时候只是因为自卑。可这一点却连瞿朗也不知道,因为他喜欢的就是她柔顺依赖的样子。 江袅手指紧了紧,定定地看着他。在男人勾起唇角后也弯了弯眼睛:“谢谢您。” “还有呢?”瞿青山抚摸着女孩头发。 江袅咬了咬唇:“还有――生日快乐。”她说到这儿时放松了下来,眼里也带了丝笑意。像瞿青山这样的男人总能让人不自觉卸下心防。 车子一路开到山后,再往上就是公墓区。 江袅趴在车窗上看着,时不时回过头来偷瞄男人。这两天报纸上都是瞿家的传闻,瞿青山的身世自然也没逃过媒体笔锋。 他也是私生子,在八岁母亲去世的时候才被接回瞿家。从某方面来看,瞿青山和江袅有着相似之处。可性情境遇却完全不同。 江袅知道以他的能力,无论多烂的牌都能打的一手惊艳。 公墓已经到了,司机将车安静地停在路边。 江袅下车后冷地吸了口气,不由抱紧了手臂。在看见瞿青山只披了件大衣后有些惊讶:“瞿先生不冷吗?” 男人摇了摇头:“我身体还好。” 他带着江袅往里面走了一段路,司机在车外等着。男人将手中的花放在墓碑前后才淡淡解释:“我每年生日都会先来这儿扫墓。” 江袅看了眼墓碑上的照片。是一个风骨好看的年轻女人,眉眼间隐约和瞿青山很像。这样的女人却在最好的年纪做了别人的情人。 瞿青山少时很是不解,成年阅尽风月后又淡然。直到遇见江袅时,才恍惚有些明白。这种事情哪有什么放手可言,想要的东西如果得不到,这一生总归是不甘心的。他低头扫去墓碑上的落雪,背影有些寂寥。 江袅在一边看着,忽然叫了声:“瞿先生。” 女孩声音清软,在空旷的雪地里很脆脆的好听,瞿青山回过头去,看见她眸光清亮地笑了笑:“我替您做个蛋糕吧。” “三十六岁总得留个纪念。” 她总是很贴心。在看出瞿青山心情不好时用自己的方式笨拙的安慰。瞿青山有时觉得自己并不是喜欢她的漂亮乖巧,或者其他禁忌身份。他只是喜欢这个孩子心肠柔软的样子。 山上的雪渐渐停了下来。 江袅在一旁冻的脸色发白。她脚埋在雪地里僵硬地很,却还是听话的一动不动。 “走吧。”男人将清酒洒在雪地里,转过身。江袅点了点头,一深一浅的踩在松树枝上,正要离开却被人包裹住了掌心。 瞿青山的手很冷,比外面的雪还要冷上几分。女孩第一次没有拒绝,像个小孩子一样被他牵着离开。 这边气氛融洽,而瞿朗却神色失落。青年坐在酒吧里喝着闷酒,一把挥开前来搭讪的女人。 “瞿少,这是怎么了?”穿着酒红裙子的女人撩了撩头发,语气不甘。 这家酒吧在圈内很有名,左绅他们也经常来。想起江袅白天的话,瞿朗眼中闪过一丝戾气。青年仰头喝完一瓶酒,一把拉过卖弄风/骚/的女人:“左绅在哪儿?”他声音低哑,像是刀片划过嗓子,将酒瓶尖头对准着女人脸颊。 女人身体僵了僵,暗骂倒霉,这几天一个两个全都是遇上了些疯子。可她毕竟混了这么些年,反应也快。识时务地笑道:“瞿少别生气。” “我说我说。” “左少在三楼包房里。”她不敢隐瞒,等到青年力气稍微松了点后连忙挣脱。 瞿朗嗤笑了声,松开女人看了眼三楼。 包厢里:左绅躺在女人腿上神色无趣。 “路子,让你查的事情……”包厢门被推开,左绅以为是刚才出去打电话的人回来了,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酒瓶砸了下来,头上鲜血顺着脸流到了女人腿上。 原本还在唱歌的人尖叫了声,四处躲闪。 “瞿朗?”一边人也认出来了,连忙拦下。左绅抹了把脸,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等到眼前眩晕过后才抬起头来。他还没说话,又被人一拳砸中了鼻梁。 “瞿少,冷静点。” “我告诉我你不要动江袅的。”青年拳头紧握,根本拦不住。 左绅也不是吃素的,刚开始是没反应过来,在现在被景,两人郎情妾意,别提有多般配。”他小指抹了把嘴角鲜血冷笑:“我要是江袅我也移情别恋。” 包厢里静静地,屏幕上歌曲还大声放着。瞿朗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向后退了一步,突然笑道:“在瞿青山签股份授权书之前,瞿氏就已经被收购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在少年僵住的笑意中一字一句嘲讽:“你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一开始就是作废的。” “你/他/妈/说什么?”左绅眯了眯眼,忽然站起身来。 难怪……,瞿青山怎么可能吃了暗亏不还手,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少年眼神狠厉,揪住瞿朗领口正准备说什么却听见酒吧外警笛响了起来。 “左少,你们那会打的太狠了,楼下有人报警了。”进来的服务生低声道。 于此同时,瞿青山也收到了消息。老宅里晚上灯火还亮着,江袅在厨房做蛋糕,他闲时无聊,翻了几页报纸。 “先生,少爷在酒吧里闹事被拘留了。”管家挂掉电话匆匆赶来,低声在男人耳边道。 男人正准备翻页的指尖顿了顿:“怎么回事?” “据说是少爷知道江小姐几天前被绑架的事,去找左绅算账了。” 似乎听到了外面声音,厨房里人这时回过头来有些好奇,瞿青山揉了揉眉心,眼中看不出情绪,过了很久才淡淡道:“叫司机去保释吧,至于左绅。”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交代一声再多留几天。” 第1 分卷阅读16 2章 客厅里静静地,穿着白衬衣的男人揉了揉眉心,姿态有些惫懒。江袅将蛋糕端出来放在桌上,又给上面插了六根蜡烛。 “瞿先生累了?”她低头轻声问。 男人回过神来,微微摇头:“没有累。”他看了女孩一眼补充道:“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江袅点了点头,也不多问,只是将蛋糕安静摆好。 瞿青山前三十六年很少过生日,即使有也多是商业上的应酬,这种只有两个人,简单温馨的场面还是第一次。男人招了招手,示意女孩过来:“你来吹吧。” 可向来乖顺听话的女孩却摇了摇头:“生日蜡烛要自己吹才顶用。”那些小孩子许愿的话被她说的头头是道。 瞿青山不由失笑:“但我想让你替我许个愿。”他目光沉沉,在灯光下隐着些笑意,有种旧时人物的风流之态。 江袅脸不自觉红了红,惊觉自己在想什么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灯光溶溶,白日里下的雪落在松树上还没有融化。女孩子长睫轻轻颤动了两下,终于忍不住问。 “瞿先生生平没有什么愿望吗?”她终究还是好奇,他那样的人物,当真无欲无求? 瞿青山将蛋糕推到她面前:“之前没有,现在却有一个。” “什么?”江袅愣了愣,听见他道:“能实现你的愿望。”男人声音清冷,像是窗外落雪一样,仿佛近在耳边。江袅感觉一只手蒙住了眼睛。鼻尖也萦绕了些淡淡的书墨香气。 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两人离得很近,江袅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手掌心间的纹路,清浅分明。据说这样的人,性情也凉薄。 女孩子犹豫了一瞬间,慢慢合掌。 直到蜡烛被吹灭,眼前才重新见到了光明。瞿青山没有问她究竟许了什么愿望。不像年轻小伙一样急躁,对于情爱瞿青山向来很从容,并不会让人感到窘迫。他看着女孩切开蛋糕递给他:“第一次做,您尝尝。” 很简单的奶油蛋糕,上面甚至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瞿青山却没有嫌弃。他接过尝了口,在女孩期待的眼神中点了点头:“很不错。” 他不吝夸奖,让江袅弯了弯眼睛:“我下一次试着加点水果在里面。”女孩语气温柔天真,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 瞿青山目光深了些,最终却没有说什么。 ‘下一次,似乎也不错。’ 老宅里灯光亮了一个晚上,而警局里也有人彻夜未眠。 警方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他们说当年的车祸确实是一场意外,和瞿青山没有半点关系。他的怀疑没有半点用处。 瞿朗坐在拘留室点了支烟,他从前不吸烟,因为江袅不喜欢,可现在却也没什么顾忌了。他不相信调查结果,青年慢慢闭上眼。他知道自己对瞿青山有偏见,不光是因为父母的事情,更多的是他夺走了江袅。 瞿朗想起左绅的话,嗤笑了声。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江袅是瞿青山的,而他就是一场笑话。 青年僵着手指任由烟头燃烧,旁边人叫了很多声才抬起头来。 “杨叔,你先回去吧。”他顿了顿:“我在这里再坐一会儿。”瞿朗少年得意,身为瞿家唯一的继承人这样落魄的时候还是少见。杨叔临走前多看了一眼,想起先生交代的话,慢慢道:“少爷以后做事还是多考虑些吧,您已经是成人了,瞿先生为您善后了这么多年……” 在公众场合打架不计后果,进警局还被媒体拍到,这些事情实在不应该出现在一个继承人身上。 瞿朗垂下眼,看不清神情:“她是因为这样才不选择我吗?” 杨叔脚步顿了顿:“您能确定可以完全保护江小姐吗?如果被绑架那天去见左绅的是少爷,您能安全将江小姐带回来吗?” 他跟随瞿青山多年,这时也忍不住为他说句话:“少爷,有些事情是早已经注定好的,早遇见晚遇见都是一样。” “瞿先生确实更适合江小姐。” 警局里只剩了一个人,青年捂着眼睛坐在椅子上嗤笑了声,眼底血红,说什么适不适合,不过是看谁更有权势而已。 晚上睡很晚,江袅也没了睡意,索性就趴在床上看书。瞿青山在她房间里放了很多绘画类的书,显然对她的兴趣很了解。 女孩摇了摇腿,将柜子上的糖果放进嘴里,一派悠闲。 而隔了一个走廊的另一个房间却并不安生。 瞿青山奶油过敏,这件事管家也知道,他在江袅做蛋糕时准备提醒却被男人止住了:“让她做吧。” 管家有些犹豫,却还是低头应了声。 瞿青山对江袅的宠爱,着实已经过了界。他从来没有见他那么喜欢一个人过。可这毕竟是主人家自己的事情。 管家只看了眼厨房,私下叫了医生过来。 瞿青山在半夜的时候果然发烧了。男人额头细汗密密麻麻,神色却寡淡。半阖着眼任由医生测量体温、打针。 “瞿先生,您之前的伤还没好,可不能再这么折腾了。”医生收回针头,低声建议。 男人点了点头:“知道了。”他神情实在太过平淡,让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瞿青山会有今天? 医生来去动静都很小,可江袅本身就浅眠,半夜起来却看见了。 管家脸色变了变,听见女孩小声问:“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有医生。”他张了张嘴,正不知怎么回答,一旁医生却多嘴道:“小姑娘要是有空的话多劝劝瞿先生,他那个年纪身体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别再像年轻人一样折腾了,自己什么过敏难道还不知道吗?” “过敏?”江袅指节微微蜷缩着,看向管家。 男人叹了口气,最终在女孩眼神中无奈道:“瞿先生奶油过敏,不过已经打过针,现在没有大碍了。”江袅垂下眼帘,看不清情绪。等到管家将医生送走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轻轻敲了敲男人房门。 瞿青山还没有睡,听见敲门声微微有些诧异,打开门后却看见女孩低着头像做错事情了一样站在一边。 “怎么了?”男人摸了摸她头发,往日清冽的声音有些疲惫。 江袅睫毛颤了颤:“对不起。”她顺着男人手掌抬起头来,神情有些难过:“我应该询问一下您的,您奶油过敏……” 她说到这儿却被男人打断了。瞿青山眼底带了丝笑意:“不管怎样我今天很开心不是吗?” “袅袅”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江袅在接触到男人眼神时微微避开,心却不自觉跳的快了些。 瞿青山看着女孩慌乱地眼神,轻轻笑了笑。 这样的 分卷阅读17 笑容很少在瞿青山身上看到,或者说,他很少展现于人前。江袅觉得她就像是猎物一样在这情绪莫名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谢谢您,我先回去了。” 江袅不敢抬头看他,小声打破这让人不安的氛围,却在离开时被男人抓住了手腕。 “瞿先生?”她有些紧张,像是在刻意逃避什么。 瞿青山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说出口:“袅袅,我过段时间要去美国了,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 走廊里没有声音,瞿青山也不失望,只是道:“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当初说送你去米兰留学也还作数。” “女孩子出门在外,多一份好学历也是好的。” 他是害怕他走后她无法面对瞿朗,连退路也一并替她想好。 最后一句话总归让人动容,江袅怔了怔,慢慢抬头:“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瞿青山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不那么客观的答案:“大约是人年纪大了,心总会软些。”他没有说的是这样的心软也是有代价的。可以去米兰,但必须要拿东西来换。 可惜那时女孩太过天真,并不知道。 走廊里分针慢慢走动着,江袅想到从最初见面到现在,除去让她做自己的情人外,瞿青山从来没有逼迫过她。就连做情人这件事也是她自己选择的。他确实一直在帮她。 如果先遇见的是瞿青山,她一定不会再爱上别人。可偏偏她遇见的是瞿朗,那个叫她又爱又恨的少年。即使如今知道两人不可能在一起而分开,江袅心底却还是不会再接受别人。她照顾他只是报恩,仅此而已。 那个孩子看着心肠柔软,有时又硬的过分。 “瞿先生,我想去米兰留学。”过了很久,江袅抬起头咬牙道。 瞿青山指尖微动,却慢慢垂下手,面色从容:“好。” 女孩离开时始终没有回头,自然没有看见男人目光渐深,又慢慢归于平寂。 ‘这是让瞿青山彻底沉沦的好机会,你为什么不答应他?’回来时系统忍不住问。 江袅想了想:“你不觉得一个原本还深爱着别人的人移情别恋速度太快,难免惹人怀疑吗?” 她说到这儿又笑了起来:“更何况得不到的总是更珍贵些,无论对谁都是如此,瞿青山不会真的放我去米兰的。” 女孩语气笃定,早已经看破了这场游戏的规则。 第13章 外界传言再多也阻挡不了瞿氏被收购的消息。第二天瞿青山出席记者会宣布瞿氏之后的一切事宜以及去美国的事情,江袅第一次作为女伴陪从。 瞿青山虽看似情深,却步步在试探。从答应送江袅去米兰到今天出席记者会,每一步都有深意。 可惜那个孩子却不知道。她还太年轻了,对于即将到来的大场面只有紧张和无助。 江袅从来没有在这种公开场合露过面,一时间有些犹豫:“瞿先生,我的身份……不合适吧?”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色礼服,神情低怯,似乎没有想到这种场合瞿青山会带她出席。 瞿青山轻轻笑了笑:“没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也正好缺一个女伴。” 他顿了顿道:“袅袅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无论在谁眼中,你都没有低人一等。” 她是私生子,他也是,而没有人比瞿青山更能明白作为一个私生子所要承受的风言风语。但他没有选择将她藏起来,因为他从不觉得她是耻辱。他将江袅放在公众眼前是一种尊重,她是瞿青山喜欢的人,只是这一点,就没有人敢看轻她。 可这些想法他却没有说出口,只是温柔的抚摸着女孩的发丝。男人像长辈一样安抚她,叫女孩慢慢抬起头来。 “谢谢您,我知道了。”江袅眼神柔软,有些感对瞿青山名誉上造成的损害。 青年深深弯着腰,紧握的拳头攥的几乎已经要出血,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江袅眸光微动,最终却又轻轻垂下。毕竟是曾经喜欢的人,再怎么样也不会无动于衷。可她知道,这件事不是她能够插手的。 镜头转过来时瞿青山微微颔首,风度从容。 “瞿先生去美国放松的决定是不是和您旁边这位小姐有关呢?”一个记者忽然问。 女孩低眸不语。一旁瞿朗眸光暗了暗,最后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隐忍不发。 瞿青山轻轻握住了江袅的手。男人抬起头来,目光温和:“确实如此。”他身上的书墨香气此时像带了丝侵略的意味,让人不安。江袅心跳的很快,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果然―― “我和身边这位小姐快要结婚了,婚后会送她去国外进修。” 她听见瞿青山一字一句道。他语气郑重,江袅身子却慢慢僵住了,今天的一切都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之外。 结婚? 瞿青山从来都没有对她提起过。 江袅目光恍惚,却看见了坐在台下坐在江家位置上对她微笑的母亲。 ‘你母亲也希望看见你今天这个样子。’这是瞿青山早上的原话,女人眼含希冀,显然是已经知道了这一切。 江袅指尖颤了颤,忽然意识到今天的一切都是骗局,是男人为她精心设计的牢笼。 给她两个选择,可以送她去米兰,但前提却是必须和他结婚。 多么合理。 真是可笑,她却因为男人片刻温情就忘了他究竟是怎样的人,瞿青山从来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容易放手和妥协的人。 他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只有她还傻傻的愧疚自责。江袅低着头任由男人将戒指戴在她手上,神情僵硬。她已经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他教她抬起头来,却让她眼底只能看见他。 这场记者会轰动了整个a市,瞿家没落了,瞿青山却从来没有。那个男人即使背后没有瞿家也能叫人恭恭敬敬。在座中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收购瞿氏的那家美国公司最初也是瞿青山名下的,这件事细想不由叫人毛骨悚然,他手腕有多深没有人敢想。但即便如此,那个在所有人眼中完美禁/欲/的男人却也被一个小姑娘拿下了。这成了a市一夜不息的话题。 分卷阅读18 被众人议论的江袅却并不感到惊喜。 记者会后,车子一路行驶到老宅。 江袅慢慢睁开眼,看着手指上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戒指。很精致,环内和皮肤相接的地方刻了两个字母jn,是她名字开头的缩写。 “你要是不喜欢这个戒指,我们可以再换一个。”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是瞿青山。 江袅低头将戒指褪了下来递给他:“它不属于我。”女孩咬唇第一次坚定地拒绝了他:“瞿先生,您的妻子不应该是我。” 男人衬衣挽到手肘处,听见这话只是轻轻笑了笑:“我给过你选择的。” “但所有选择的结果都是和您在一起。” 无论是跟他去美国,还是去米兰留学,最终都是一个结局。他不会放过她的。江袅不得不悲哀的承认这个事实。 车子路过山弯处一片长椅,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一切都很像,只是现在却没有下雪。瞿青山收回目光慢慢闭上眼:“袅袅,我早说过的,我不是个好人。” 他一句话打碎了她所有的希望。 江袅握着的手指紧了紧,忽然打开车窗将手中的戒指扔了下去。银色的指环被轮胎碾碎,司机在后视镜里看见猛地刹住了车。 “瞿先生?”他下车捡起戒指,却早已经不成样子。 “我不会嫁给您。” 江袅又说了一遍。 瞿青山终于睁开了眼:“跟我去美国。”他顿了顿道:“我不会再找瞿朗麻烦。甚至还会为他接任瞿家保驾护航。”男人话中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江袅猛地抬头:“他是你侄子。” 瞿青山却笑了声:“是吗?” 他看着女孩震惊的眼神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十年前他父母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蓄意谋杀,只不过要谋杀的对象是我。” “瞿朗的爷爷,我“父亲”害怕在他走后我控制瞿家,于是在我的车上动了手脚,想让我意外死去。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开走那辆车的是我大哥。” “袅袅。” 他低头轻轻抱着她:“你说我要不要把真相告诉瞿朗呢?” 瞿朗已经什么也没有了,江袅见过他今天卑微的样子,实在无法想象那个她爱过的少年到底能不能承受地住。 他斗不过瞿青山的,只有死路一条。 微凉的指尖划过发丝,女孩慢慢闭上眼:“我答应您。” 这场博弈看似是男人赢了,可瞿青山却无端有些烦躁。 江袅乖顺的像木偶一样,男人索然无味地松开了手。他打开窗子点了支烟,微微吐了口气。 在那天被女孩提醒了之后瞿青山已经很久没有吸烟了,可现在却一根接着一根。 司机沉默开着车,气氛压抑。直到到了老宅,两人也没有说一句话。 江袅率先打开车门下车。 院子里灯火还亮着,瞿青山指尖夹着烟,骨节弯曲。 “先生,您太心急了。”杨叔忍不住道。 这几天本来已经明显看到江袅对他态度改观,但今天求婚的事情却让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男人眉眼清峻笼罩在夜色中看不清,连跟了他很多年的杨叔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瞿青山并没有着急回宅子里。他靠在车边将最后一支烟吸完,才转身淡淡道:“订下一周的机票吧,顺便让美国那边开始准备婚礼。” 杨叔还想说什么,在看见男人眼神后却又顿住了,只得点头照做。 直到院子里彻底空无一人,瞿青山才慢慢掐灭了烟头。 或许杨叔说的对,他确实太过心急了。男人手掌微微蜷缩松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最终又嘲笑自己多心。 分明是一株易折的菟丝花,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她会随风离去。 这种抓不住的感觉这几天更加强烈,几乎让他有些疯魔。瞿青山惊讶于江袅对他的影响力,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放任这株菟丝花扎到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生来寡情,少有这么牵动心神的时候,这时自然也明白自己动了心。那些隐藏在手段背后的深情连他自己也不解。 但瞿青山却知道,他绝不会放手,他从前觉得母亲对情爱偏执,如今自己却更甚。在因她尝到嫉妒后,他就意识到他想要拥有她的渴望已经胜过了一切。 在她化成风之前牢牢地抓住她,爱也可以,恨也可以。 男人低头笑了笑,走进了灯火中。 戒指碎了可以重新再做,一切都不会改变。就算江袅会因此而疏离,他也不后悔。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蹉磨,等到那个女孩儿爱上他。 第14章 江袅像只金丝雀一样被囚禁在这个笼子里。 女孩站在窗边看着院中车子离去,紧握的拳头慢慢松了开。从那天回来开始,她就已经不被允许单独离开。每天只能像木偶一样关在这儿等待着婚礼那天的到来。 ‘你真要嫁给瞿青山?’系统看了眼男人离开时的眼神慢慢问。 江袅轻轻笑了笑:‘如果嫁给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爱意就会在时光中慢慢消磨殆尽,系统,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永恒的。’ ‘那你准备怎么办?’脑海里声音有些犹豫。 她现在被困在这儿,已经十分被动。 可女孩只微微摇头:‘不用担心,马上就有机会了。’她像是知道了什么,语气自信。 办公室里:瞿朗看着手中的文件,面色难看。 在那天记者会之后,瞿氏的收购事宜就已经开始了。瞿朗费劲心思才查出了一点蛛丝马迹――收购瞿氏的那家美国公司是瞿青山的。这次戏耍了众多人的交权只是他隐于幕后的一种手段。 他们这些人却被他耍的团团转。 “瞿总。”秘书看了眼文件有些犹豫。过了很久,才听见青年淡淡问:“左绅出狱了吧?” “明天出狱。秘书低头道。 瞿朗眯了眯眼,目光暗沉:“将这个文件给他寄过去吧。” 没有人是真的正直善良,就连他现在也已经学会那些商场上见不得光的手段,比如――借刀杀人。以左绅的脾气如果知道自己被耍了,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他只需要再加把火,就可以让瞿青山手忙脚乱。 第二天,左绅刚出警局就收到了一封邮件。 酒后斗殴这件事原本并没有那么严重,可是瞿青山从中作梗,有意给他教训,左家也不敢伸手捞他,于是就在这监狱里多呆了几天。因为上面打过招呼,他们对左绅并没有客气。少年原本满身戾气,在里面也不得不低头做人。 左绅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微微眯了眯眼。 他出狱后就听说了瞿氏那场引起轰动的记者会,瞿青山在记者会上 分卷阅读19 宣布要和江袅结婚。那曾经是瞿朗的女朋友啊。所有人心底议论着,嘴上却不敢说。 少年听闻这个消息后只是点了支烟。他在里面很久没吸烟,猛然一口竟然感觉有些呛,不由咳嗽了几声。 “左少,我们知道你这次被瞿青山阴了心情不好,但也不至于这样吧?”几个人笑着起哄,却被少年一个眼神给止住了。 左绅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吐了口烟雾。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清楚自己对江袅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说喜欢又太过。可要是不喜欢却见不得她和别人在一起。少年眯了眯眼,想起上次绑架时女孩低头坐在椅子上无措的神情,莫名有些烦躁。 房间里很安静,氛围压抑的窒息,几个人都不敢再说话,直到门口服务生拿来一份邮件。 “左少,您的包裹。” 左绅拿过来看了眼,没有署名。 “谁寄来的?”旁边有眼色的人问。 服务生摇了摇头:“不知道,看到时就已经在前台了。”她语焉不详,左绅指尖顿了顿,掐灭烟头,挥手让她出去。 “左少,这……”旁边人有些犹豫,却见少年已经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份文件。左绅随意翻几下,目光却渐渐顿住了。 “里面是什么啊?”有人好奇。 少年合上文件嗤笑了声:“没什么。” 瞿氏被收购,他手中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相当于作废。在看到这份邮件之后左绅知道他一开始就被瞿青山耍了――收购瞿氏的美国公司是隐于瞿青山名下的。 他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他蹦哒了这么久,最后才来羞辱他。 “左少,您没事吧?” 左绅眉头缓缓松开,忽然笑了。 这边少年目光狠戾决绝。而老宅里,江袅支手趴在窗前看着外面风景。从昨天晚上开始66续续又下了些小雪,瞿家在半山上,隔着窗子这样远远望过去白茫茫的很是好看。 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江袅就发现她的手机被隔离了信号。瞿青山彻底将她关了起来,除了这座宅子,她哪里也去不了。 “江小姐,先生走时说您要觉得无聊可以画画,昨天新落了雪,风景不错。”管家在外面敲了几下门,声音和往常无二。 虽然被隔离,但江袅想要的一切瞿青山却还是会满足她。女孩指尖顿了顿,过了很久才道:“您放在外面吧。” 她不想见任何人。 管家叹了口气。在等了会儿见房内还是没有动静后慢慢将颜料放在外面离开。 走廊里脚步声渐渐听不见,江袅从窗前收回目光来:‘系统,要不是他真的将我关起来了,我怕是会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贴心。’江袅语气感叹,打开门拿起颜料看了眼。 不止是她,所有涉世未深的女孩都会觉得他很好。像瞿青山这个年纪已经不需要去惧怕或者回避什么了,他有权势有地位,学识渊博,又懂得像长辈一样关怀,最重要的是――他并不吝啬自己的爱。 就算这样的爱很偏执,可表象之外,谁不喜欢? 但――这毕竟只是一场游戏。女孩目光可惜,又忽然笑了笑:‘算了,在走之前还是再给他留一份礼物吧。’ 原主是美术学院的学生,学画十几年,功底自然不差。江袅用起来也得心应手。 女孩坐在窗前,指尖微微顿了顿,最终又流畅落笔。她画的是窗外雪景,可在雪景之外又多了一个背影。男人西装革履立在院中,隐隐回过头来。这是那天瞿青山离开时的场景,她躲在窗帘后偷看。 她画了很长时间,连门外的饭菜凉了也没理会。 瞿青山没有在老宅,直到晚上十二点才回来。那时江袅刚收了画笔,看见院子里的车灯亮了亮,微微后退了一步。 从瞿青山的方向可以看见女孩低怯闪躲的姿态。她抬头看了一眼,伸手拉住了窗帘。房子外面灯还亮着,男人缓缓皱眉,最终却一言不发。 “先生?”管家接过大衣,在闻道上面的酒味时有些诧异,却仍旧不动声色的低眉。转身在男人进书房后吩咐厨房熬了碗醒酒汤。 江袅拉上窗帘后并没有睡,她这样有心事的女孩儿很容易失眠。尤其是在情绪不佳的时候。 画板里原本已经画好的画被黑色的水笔涂掉,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女孩将那张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最后又忍不住捡了起来。她犹豫了半天,将那张画夹在了页里。 《月亮和六便士》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瞿青山让管家将当初那本书送给了江袅。女孩翻到那张被阅览无数次的褶皱时微微顿了顿,将画夹了进去。 房间里的灯亮了很久。管家几次路过想要告诉瞿青山,最终却还是忍住了。 江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面色煞白。 她身体向来不好,每次生理期都很难受,这次也不例外。以往这个时候都有瞿朗去替她熬红糖水。女孩长睫颤了颤,忍住了眼泪。 厨房的醒酒汤热了又放凉,男人站在窗边点了支烟。他只穿了件衬衣,早先左手上的绷带被拆掉,衬衣也微微被挽到手肘处,远远看着有些过去冷漠。 “江袅睡了没?”在管家将凉了的醒酒汤端下去时男人忽然问。他声音清冷,隔着烟雾听不出情绪。 管家微微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如实说:“还没有,江小姐今天晚上身体好像有些不舒服,您要不要去看一下?”他说完没有听见回答,过了会儿才听见男人道:“让张妈熬碗红糖水吧。” 瞿青山掐灭烟头,神情有些讽刺。 他到底是着了什么魔,连她生理期是哪天都知道。他了解她的全部,她的小毛病,她肚子痛,她爱的和不爱的――包括他。 瞿青山嗤笑了声,慢慢垂下手。可即便是这样,男人还是去了她的房间。 江袅迷迷糊糊间已经睡了。她肚子疼的厉害,睡着了也不安稳,额头上细汗密密麻麻。瞿青山没有打开灯,就那样就着月色看着她。 她眉眼清淡,是江南女子惯有的婉约。这样带着精致弱气的女孩子不是没见过,可却只有一个她,叫他用尽手段,着了魔。 女孩蜷缩着身子,像只小猫一样攥着被子。 男人指尖微顿,最终伸出手替她轻轻揉了揉肚子。 他的动作太温柔,掌心也很温暖。烟草夹杂着酒味这时似乎也没有那么让人排斥了。江袅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慢慢睡得安稳了些。 第15章 江袅早上醒来时瞿青山已经走了。她虽然疼的睡过去了,却也感觉昨天晚上迷迷糊糊间有人抱起了她。那个人的手掌很温暖,江袅隐约间闻到了淡淡的水墨香味。 她这时候竟然第一个想起了瞿青山。女孩静静垂下眼,直到看见床头上拿 分卷阅读20 保温瓶放着的红糖水。 他真的来过。 江袅倒了杯水有些出神。 “江小姐,您是要下去吃饭还是我端上来?”管家的敲门声打破了她的沉思。 女孩将水放在桌上,指尖微微蜷缩着,过了会儿才道:“我下去吃吧。”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管家挑了挑眉,又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慢慢将疑惑压在了心底。再如何闹那也是主人家的事,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多嘴的。 餐厅里: 瞿青山喝了杯咖啡,坐在椅子上看报纸。 a市谈资不少,可最轰动的还是前几天记者会上瞿青山要结婚的消息。直到现在媒体还在谈论这些。不少人都说江袅是飞上枝头,麻雀变凤凰。 瞿青山只看了一眼,慢慢皱起眉头。管家在一旁侯着,听见他道:“去给媒体那边打个招呼,我不想再看见这种的言论。”他指的是关于江袅那些不好的揣测。管家早先也看过,这时只是低头应是。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了楼梯上站着的女孩子。 江袅指节发白紧攥着扶手,在男人看过来时慢慢低下头,一步一步下楼。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女孩儿面色雪白,孱弱纤细的样子比初春的水仙花还要引人怜惜。瞿青山看着她眉眼柔顺低垂,目光渐渐深了些。 “肚子还疼吗?” 江袅坐到座位上的时候男人忽然问。 女孩下意识地咬唇,却又微微摇了摇头。在瞿青山收回目光后轻声道:“谢谢。”见男人指尖顿了顿,江袅低头淡淡道:“昨天晚上,谢谢您。” 她心肠柔软,别人但凡对她好一点就会心存感景模模糊糊浮上眼前,女孩低着头看不清情绪。 瞿青山收回目光,淡淡道:“早点吃吧,等会儿医生过来帮你检查一下。” 江袅没有说话。 瞿青山早餐一般都很清淡,面包、白粥还有鸡蛋。江袅低头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勺子,想要离开时却听见男人冷声道:“喝完。” 她昨天一天没吃东西,早上还只吃这么一点。男人缓缓皱起了眉。 江袅咬牙又重新坐回了位置。 女孩子睫毛很长,低头看着碗里的粥,轻颤的弧度的几乎要迷了人心智。 瞿青山知道自己刚才语气太重可能吓着她了,不由按了按眉心,在江袅拿起勺子时补充道:“你年纪还小,不要因为赌气就随意伤害身体。” “我听说肚子疼跟饮食也有很大关系。”他说到这儿又就觉得自己实在婆婆妈妈像个老先生。瞿青山止住话语,不由微微摇头。 江袅听见他的话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低下头一口一口的喝着粥。 过了很久门铃终于响起。管家去开门,是之前照顾过她的医生。 一碗热粥已经喝完,江袅放下勺子,任由男人检查。 “瞿先生。”男人放下手有些犹豫,他早年学的是中医,在瞿家也工作了很多年,大多数病一把脉也就知道,可却从来没有这么为难的时候。 见他语气停顿,瞿青山眯了眯眼,医生又迅速反应过来笑道:“江小姐没什么大碍,女生生理期都这样,我开一帖中药就好。” 他低头写了个药单给管家。 江袅收回手低声道:“我先上楼了。”这里的氛围太过压抑,或者说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与瞿青山相处了,只得逃离。 “去吧。”男人微微点头。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消失不见才抬头问医生:“怎么回事?”他刚才的犹疑他不是没听出来,只是不想让那个胆小的孩子害怕而已。 医生紧皱着眉:“我刚才检查了一下,江小姐内里身体状况可能不太好,这次肚子疼并不是太严重,但是。”他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最终却还是道:“以江小姐的身体很难有孩子。” 他知道他们结婚的消息,所以也在纠结要不要说出来。客厅里静静地,连时针走动的声音也听的分明,没有人注意到二楼露出的裙摆。 ‘以江小姐的身体很难有孩子。’医生的话仿佛就在耳边。 江袅蹲在拐角处捂住嘴巴,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声,可眼泪却还是不争气的流着。 看,连身体也是这样不争气。她什么也没有,既希望瞿青山因此抛弃她,心底却又隐隐害怕着。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 楼下男人沉思了一瞬,淡淡抬眼:“能治好吗?” 医生摇了摇头:“早年积下的病,就算治好也不适合怀孕。” 江袅低着头躲在楼上,听见他说:“我知道了。” 瞿青山声音清冽和往常无二,医生也拿不准他的意思,只是开了些药就离开。 客厅里只剩了他一个人,安静地过分。瞿青山其实并不介意江袅可不可以怀孕,他娶她是因为喜欢,并不是为了生子。否则要是他愿意,外面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贴上来。 男人摩挲着指节上的扳指,看不清神情。 他只害怕她多心。 底下如何江袅已经不在意了,她回了房间靠坐在门后神情低落。管家在厨房熬好了药,在下午时端了过来。 女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接过喝完。 她太安静太乖巧,让人以为什么事也没有。可只有江袅自己知道,心底空缺的地方很疼。任何一个女孩在知道自己没有生育能力时都不会轻松,即使江袅并不爱瞿青山。她曾经想过和瞿朗订婚后的日子,想过当他们有自己的孩子时会是什么样,可原来这些一开始就是奢望。 在失去瞿朗的时候,江袅有时会想,是瞿青山拆散了他们。但是现在医生的话告诉她,即使没有瞿青山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 他是瞿氏唯一的继承人,而她,只是一个连母亲都做不了的私生女,她甚至连未来也没有。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江袅迟早会被抛弃。 包括瞿青山。 女孩指节握的发白。当他腻味了就会丢下她,她其实从一开始就什么也没有。江袅紧紧咬着唇,直到口腔里有些锈味。 距离婚礼的时间越来越近,江袅被关在老宅里每天喝着各种药。在去美国的前一天晚上,瞿朗来了电话。江袅的电话被停用,他打给的是瞿青山。 男人站在窗边指尖顿了顿,最终将手机给了江袅:“这可能是你们最后一次通话了。”他声音清淡,转身离去。 江袅握着电话低着头。 隔了很久两人都没有说话,话筒里安静地没有任何声音,他们有一天也会生疏到这种地步。 瞿朗在女孩快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叫了声:“袅袅。”他声音很温柔,像是那第一次见面在在大雨中帮她搬画时一样。 分卷阅读21 江袅长睫轻轻颤了颤,忍住让自己不要哭,低声应了声:“嗯。” 黑色的车子停在老宅外,瞿朗遥遥看着二楼窗前的人影,过了很久才慢慢道:“对不起。”江袅轻轻笑了笑,苍白的面容上满是泪水,终于挂断了电话。 ‘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系统听着两人对话有些疑惑。 江袅没有抬头,只是闭着眼淡淡道:‘因为他要做对不起我的事情了啊。’ 再如何温顺的绵羊也会黑化,瞿朗也不例外。他放不下江袅,就只能杀死她的拥有者,他要将那个女孩儿重新抢过来。 青年看了眼院内车子转身离去。 书房里,女孩子低垂着长睫,握着电话的手上脉络凸起,显得青涩又可怜。她低着头,没有注意到门外的人影。 “先生?”管家看了眼里面情景,有些犹疑。却见男人伸手止住了他的声音。 瞿青山摇了摇头,点了支烟,转身离开。 打火机的声音在走廊里听不分明,瞿青山微微吐了口烟雾,眉眼像笼了一层阴云。他很少有这种矛盾的时候,对于江袅既无可奈何又怜惜。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缘分,从一开始就是他步步逼迫才有今天,男人按了按眉心有些疲惫。 无论怎样他都没有想过将她让给瞿朗。 听见身后脚步声,瞿青山掐灭烟头,回过头去。 江袅沉默着将手机递给他,过了很久才低声道:“谢谢您。” 她已经学会了自己擦眼泪,毫不掩饰的情绪被藏在苍白柔顺的面容下,只有那双略微空洞的眼睛让人看了心酸。 瞿青山想伸手揉一揉她的头发,最终指尖却顿了顿,只是道:“收拾一下吧,明天就要走了。” 江袅低头应了声,走廊里又陷入了沉默。 第16章 这一晚上很多人都没有睡。 第二天,杨叔大清早就在外面等着,江袅起来吃了早餐后跟着瞿青山上车。昨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雪,路很难走。瞿青山原本准备自己先去公司一趟,将事物交接给瞿朗。等回来后再和江袅离开。 可最后却又放弃了。 “先生?”司机问。 却看见男人淡淡摇头:“直接走吧。” 车子离开了老宅,路上的风景早已经不能再熟悉,江袅一幕幕看着,难得露出了丝多余的情绪。 她像个孩子一样将脸贴在车窗上,微微有些留恋。 车子一路行驶,正好到了当初她昏倒的长椅那儿。 “瞿先生,你说我当时要是没遇见你会怎样?”女孩忽然问。 瞿青山目光顿了顿:“没有那些可能,你只会遇到我。” 两人正说话间杨叔忽然猛地刹住了车。盘山公路上一辆跑车在转弯时忽然冲了过来,跑车速度很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已经将黑色的宾利撞到了护栏前。 ‘是左绅。’ 系统在脑海里道。 车内天旋地转,江袅忍受着冲力,被男人护在怀里。 另一辆车上的少年眯了眯眼,神情阴鸷。他在瞿青山身上第一次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左绅自诩聪明,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像小丑一样被人戏耍。 江袅在得知瞿朗将那份文件交给左绅后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左绅性情疯狂,这种直白的侮辱最难以忍受。 他会动手在江袅的意料之中,毕竟这也是她给男人的最后一个惊喜。 车子歪到一边,后面的跑车并没有停下来。瞿青山皱眉冷声道:“甩开他。” 杨叔正准备转头却发现原本刹住的车子开始自己慢慢动了。这样的雪天里刹车失灵,他们又在悬崖边。 司机头上汗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他尽力挽回,却还是挡不住车子下滑的速度。 江袅紧攥着男人的手感受着外面悬空,指尖冰凉。 瞿青山皱眉看了眼车窗外,还有一半在6地上。 他看着女孩,只思考了一瞬就有了答案:“江袅,看见旁边那个凸起的石块了吗?抓住它,我推你上去。”男人打开车门,向她伸出手来,却看见女孩摇了摇头。 车内沉默着,而让所有人等待的人却低垂着眉眼。 “江袅,这个时候你还闹什么脾气?”男人声音里第一次带了怒气。 “那天……我都听见了。” 女孩慢慢睁开眼,看着男人眼底阴鸷。 “我没有生育能力,对不对?”她僵持着退缩,眼神让人有些看不懂。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车子已经快要掉下去了,瞿青山深吸了口气,想要抓住江袅,却被她后退躲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车子已经有些不稳了。 “瞿先生,”她叫了声他的名字,眼神决绝,声音却温柔:“我什么也没有,即使死了也不会让人担心,该上去的人是您。” 江袅忽然笑了笑,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气忽然一把推开瞿青山。他站的位置离6地很近,一旦离开车子就会失衡。 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黑色的轿车跌入了悬崖里。 ‘恭喜宿主,目标攻略完成,任务程度:深爱。奖励大脑开发度:百分之五,开启下一个世界。’ 在掉落悬崖的那一刻,江袅听见系统机械的声音,不由松了口气。瞿青山的爱参杂了太多杂质,可幸好她赌对了,那个男人在最后一刻终于摒弃所有完全爱上了她。最爱的人死在他前面,是他一辈子亘在心里的一根刺,至死也不能拔掉。 “江袅。” 崖边男人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抓住,他听见她最后一句话说的是:“幸好您最后没有娶我,要不然总归会后悔。” 向来自持风度的男人终于变了脸色,狠狠地抓住地上染了鲜血的雪,狼狈的像个疯子。 这场车祸震惊了整个a市,谁能想到前几天还谈论的被圈养的水仙这么快就凋谢了。江袅的死让人唏嘘不已,而始作俑者左绅也在第一时间被带走。 听见警车鸣笛时,男人缓缓站起身来。 跑车上的少年像是也没预料到这样的场景,有些怔愣。他再大胆也没想到杀人,尤其是江袅。可那辆车却掉下了悬崖。 刹车失灵,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男人带着血丝的眼睛和车上女孩苍白的面容交相闪过,最终定格在悬崖边的残骸上。左绅忽略心底那丝多余的情绪,直到被人拽出车子。 男人拳头上全是血,重重地打在他面目上。一拳又一拳,毫无章法。没有人见过瞿青山这种样子,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绝望的只剩下发泄。 少年倒在地上啐出一口血,坚持冷笑:“瞿青山,你打我也没用。” “她还是死了。” 他笑着笑着,蜷缩起了身子,努力忽视心底莫名阵 分卷阅读22 痛:“她到死也不爱你。”少年笑起来牵动伤口,染红了地面,却还是嘲讽瞿青山。 警车来了,男人慢慢睁开眼。看着地下像个垃圾一样的少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 “我会让你活着比死了还痛苦。”他语气平静,紧攥的拳头慢慢松开。 没有人敢看瞿青山的眼睛,那个男人眼底全是血丝,沉寂的令人胆戾。 冰凉的手铐被铐在手腕上,那个害死女孩的罪魁祸首被带走了。男人忽然笑了起来: “江袅,你错了,我其实一点也不后悔。” 她说他幸好没有娶她,不然日后难免后悔。可却不知道,从遇见她开始他每一秒都过的弥足珍贵。 瞿青山在污泥里,江袅却在岸上。他爱她,怎么会后悔呢? 他一辈子也不后悔。 男人深深看了眼悬崖,目光温柔:“你放心,辜负过你的,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或许没有人懂他在说什么,可瞿青山自己却知道。好端端的车子怎么会刹车失灵了呢?在车上做手脚,不就是瞿家人惯会用的招数。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手段,十年前死的是瞿朗的父母,而这次死的却是江袅。 男人慢慢闭上眼,手指颤抖的不像话。如果是报应,为什么不报应在他身上呢? 瞿朗,瞿朗。 他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捂着眼睛声音温和,像是她还在一样:“袅袅,这就是你爱着的人啊。你为他一次又一次的妥协,到头来却还是因为他而死。” “我不甘心。” 瞿青山轻轻笑了笑,眼神死寂。 会议厅:正准备记者会青年目光怔了怔。 “瞿少爷,瞿先生携未婚妻在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江小姐坠崖,请问这件事您知道吗?门口突然涌过来记者问。 黑压压的摄影机对准着青年。他一把揪住前排刚刚说话的记者:“你说什么?”瞿朗手指颤抖,面色瞬间铁青。 记者被他这么大反应吓了一跳,却还是道:“江小姐坠崖了,不过警方还没找到尸体。”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面前青年站立不稳。 “瞿总。”一旁站着的人赶紧扶住,却看见瞿朗猛地吐了口血。 ‘怎么会这样。’‘早上接到的消息分明是瞿青山一个人先来公司,怎么会带上江袅。’ ‘怎么会带上江袅!’瞿朗手不停的颤抖着,眼神吓人。可惜却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在刹车上做手脚,算计左绅想要害死瞿青山。他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和那个男人一样的人,可他终究没有想到,死的人会是江袅。 青年目呲俱裂,却已经晚了。 这是江袅离开的第十年。 十年间发生了很多事。刹车的事很快被查出来,瞿朗因为涉嫌谋杀被逮捕。开庭那天瞿青山也去了。 他面容冷淡,在青年愤恨抬起头时告诉他:“你知道江袅为什么会答应嫁给我吗?” 瞿朗怔了怔,这个问题他曾经也无数次想过,最后只觉她无力反抗。可他听见男人一字一句道:“因为她想让你接手瞿氏,让我为你保驾护航。瞿朗,她没有半点对不起你。” 她那样柔弱的人,却将最坚定的保护给了他。 瞿朗在庭上放肆大哭。 他已经一无所有,瞿青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她那么爱你,我也不会杀你,你在监狱里好自为之吧。” 江袅的尸体始终没找到。瞿青山将墓碑立在老宅的院子里。这是江袅呆的时间最长的地方,他舍不得离开。 “先生,该走了。”管家在一旁低眉道。 男人点了点头,正要离开时却瞥见书架上微微凸出的那本书。棱角下泛黄的褶皱显示已经被翻阅过了很多次。 瞿青山目光顿了顿,慢慢伸手拿起那本书。 顺着她做的注释往后,翻到了中间的空层。里面夹着一幅画。 上面画的是那年冬天的雪景还有一个男人的背影。被水笔涂掉的背影隐隐看不清楚。瞿青山指尖微顿,却看见了旁边用水笔小心写下的一行字: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我见青山。’ 上面画的人是他。 瞿青山记起,那时女孩经常站在窗帘后偷看他,等看到车子回来后又像小猫一样胆小的缩回去。 这样的日子有很多很多天。 男人轻轻笑了笑,仿佛看见当时的场景。他目光温柔,眼神却疲倦苍凉:“袅袅,我要是错了怎么办?” 房间里静静地,没有人回答。 第17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狭小的楼道里响起。 “我早告诉过你多少次要洁身自好,不要还没红就先惹上一身脏病,你倒好,不知道和哪个野男人上床,还偷偷来这里/堕/胎/。” “你这样下去,别说公司放弃你,我也不会再捧你。” 江袅刚穿过来时就感觉头重脚轻,脸上挨了耳光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对面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长的很严肃,语气也不怎么好。 她在接收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后知道面前的是原主的经纪人,在圈内出了名的严厉。两人之所以出现在这儿是因为原主/堕/胎/的事。 身为一个女明星,偷偷来/堕/胎/也难怪经纪人会大发雷霆。 江袅心中暗叹。 原主因为一部电影的小配角刚刚在圈内崭露头角,看在苗子不错的份上,公司正准备给点资源捧一捧,却没想到今天竟然收到助理的通知,江袅怀孕了。 还没等公司做出处理,那个女孩就跟吓傻了一样自己跑来堕了胎。 走廊里静静地没有人说话,江袅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脸上红红的,看着也有些可怜。 兰宁等到气消了些的时候转头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公司里新人小花那么多,个个都想出头,江袅能拿出手的也就只有一张脸和多年的舞蹈功底。但这些在圈内也并不稀有,现在公司已经知道了她打胎的消息,原本给她的资源恐怕就要收回去了。 兰宁虽说还生她气,但毕竟也是自己手底下的,也不愿意见她被雪藏。 “兰姐,对不起。” 江袅声音虚弱,仔细听还有些惊惶,兰宁早就知道她心里一点主意也没有。烦躁的从包里拿出一张湿巾递过去。 “我记得你刚签约的时候还是个/处/吧?实话跟我说,这个孩子是谁的?” 她这时语气严肃了起来,眼睛紧紧盯着江袅,企图看出来点什么。她精心养了三年的好白菜就被一只猪给拱了,还弄成这副半死不残的样子,她总该知道这猪是谁吧? 可江袅却始终低着头,她指节捏的病号服发白,低着头脸色苍白的不像话。 分卷阅读23 “您别问了,这件事我一个人承担。”女孩咬着唇,看着就叫人心揪。兰宁几乎要骂出声来,一把将烟头塞进垃圾箱:“江袅,你现在还当自己是个宝贝呢?!” “你知道要是打胎这事被爆出去有多严重吗?你这一辈子都别想有出头的日子了。” “现在公司准备雪藏你,你还准备护着那个/睡/了你的男人?” 她恨铁不成钢的瞪着江袅,可她就是不肯说出来那个男人名字。 女孩性情温顺,少有这么固执的时候,兰宁也没办法。最后只得想着从其他方面入手查一查。两人在这儿僵持着,来来往往不少人都转过来看。兰宁皱眉掐灭烟头,慢慢道:“算了,你先回去休息,公司那边……我尽力周旋,你等通知吧。” 她临走前补充了句:“最好别报太大希望。” 江袅点了点头,却没有真的听话回去,反而将兰宁送到楼梯口,才小声道:“谢谢您,兰姐。” 她不是不识抬举的人,在圈子里混了好些时间,也总算多了些眼色。知道兰宁刚才那些话都是为她好,心底也是记着的。 女孩子眼神湿漉漉的,让人看了就心软。 兰宁心里叹了口气,可惜了。 直到高跟鞋的声音离开,江袅才收了表情。她正准备转身离开时表情却突然变得有些怪异。 女孩捂着小腹蹲在地上,等到额头上的冷汗下去,才慢慢问系统:‘怎么回事?我为什么突然这么难受?’ 她有些形容不出来刚才的感受,小腹阵阵隐痛,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系统淡淡看了她一眼,提醒:‘你忘了这具身体刚刚才堕过胎?’ 堕胎! 江袅暗骂了句,狠狠咬着牙等待这次痛意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孩额上发丝被沾湿,脸上更加苍白。江袅意识到原主身体本来就不好,这次堕胎恐怕是落下病根了。她微闭着眼问:‘这次攻略对象是谁?’ 系统指尖顿了顿:‘傅景棠,也就是这具身体一夜情的对象。’ 随着系统话语落下,女孩不由挑眉。 刚才兰宁咄咄逼人,她始终没有吐露男人名字。但系统和江袅却知道被打掉的那个孩子确实是傅景棠的。那个在圈内连名字都不敢提的人。 傅景棠是谁? 最年轻的影帝,傅氏集团的大公子,这些头衔即使是不爱慕虚荣的女孩也会眼红。更何况,他本人更是冷峻风流,风度出众。 那天傅景棠喝醉被人下药,正巧原主阴差阳错之下进错了房间。江袅醒来后被认为认为是一般爬床的小明星,给了一笔赔偿金。 男人态度也不差,只是说让去着医院做个检查,最好将该断的都断个干净。 “江小姐去洗个澡吧,床头前的那张卡里有五百万。”男人穿着白衬衣站在窗前吸烟,微微弯曲的指节和冷淡玩味的话一样,有种无情的意味。 江袅坐在床上抓着被子,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来:“我不要钱。”她声音艰涩像是受了什么侮辱一样。 傅景棠指尖微顿,又忽然笑了。 身形修长的男人吐了口烟雾,淡淡道:“江小姐应该知道我有长期固定的情人吧。”他说到这儿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温柔:“我不想让她生气。” 这样的话足以让一个年轻女孩儿溃不成军。尤其是原主还曾对傅景棠心怀爱慕。 心里的白月光幻灭,/验/孕/棒上的证据都叫这个不过二十来岁的女孩子难以承受,这才有了今天早上/堕/胎/的一幕。 江袅的记忆放到这儿就已经全都明白了。 女孩蹲在走廊里,捂脸低笑。 说实话,五百万来打发一个爬床的小明星绰绰有余。如果她是傅景棠也一样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可现在要来承受这份痛苦的人是她就不一样了,江袅闭着眼睛额头细汗滑落,心中却一点一点盘算着接下来应该怎么走。 “你没事吧?” 正当江袅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 今晚本来不是顾鹤值班,只是轮班的医生刚好临时请了假,无奈只得他顶上。却没想到在走廊里看见了这一幕。 娇小的女孩子抱膝蜷缩在角落里,看着疼的厉害。这样的情况下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无动于衷,更何况他还是个医生。 江袅疼的唇色发白,男人问话得不到回答。未做犹豫,一把将女孩抱了起来。 这一折腾就是一晚上。 江袅凌晨时手上还输着液。她身体底子不好,刚做完手术受了凉。后半夜时发烧到三十九度。 顾鹤犹豫了半晌想翻开手机给她家人打电话,却发现上面一个能联系上的人也没有。 “不要……不要。” “疼。” 女孩呓语着,声音细弱的可怜。 顾鹤查了病历知道她是/堕/胎/,这样的年轻女孩子医院里每天都要来很多,可他却唯独对江袅泛起了一丝奇异地怜惜之情。 可能是她蜷缩着的身影太过无助,又或许是电话里的盲音让人心寒。 顾鹤叹了口气,在女孩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的时候轻轻握住了她掌心。 “别怕,我在。” 像是听到了安抚,江袅微蹙的眉头慢慢放松了下来。只是抓着男人的手却依旧舍不得放开。 办公室里: 傅景棠正批改文件,门却被敲响了。 “傅先生,周小姐……”她话还没被说完,门就被一把推开。 傅景棠抬头看了眼周婉如,目光平淡。 秘书传完话后就小心退出,不敢在办公室多呆一秒。 周婉如是这些年来唯一跟在傅景棠身边的情人,两人闹了这么多年也没分过,旁人都说是真爱。无论傅景棠承不承认,他对周婉如确实很特殊。除却名分外,该给她的他都给了。 办公室里静静地,男人按了按眉心:“我说过不喜欢女人来公司。”他声音冷淡,和往日的温柔耐心截然不同。 周婉如本来就是凭着一口气才来的,这时心中也不由有些忐忑。可她被傅景棠宠了这么多年,多少也有些傲气在。因此便咬牙道:“周六晚上你在哪?” 她咄咄逼人,男人却笑了:“婉如,你给我下了药,我在哪儿你不知道吗?” “如你所愿,我和别的女人睡了。” 傅景棠觉得他有一段时间是喜欢面前这个女人的,但她疑心太重,也太过患得患失。总是花样百出的来试探他的真心。一两次还能说是情趣,可时间长了,是人也会厌烦。 而傅景棠恰巧已经厌烦了。 这次她的确做太过,在他红酒里下药,男人想到这儿颇觉无趣。 他看中的是她性情凛冽高傲,却并不是愚蠢任性。 周婉如此刻已经后悔了。 分卷阅读24 女人拼命维持着精致妆容,声音却出卖了情绪:“是谁?”她首先想到的是有人刻意勾引了傅景棠。 可惜男人却并没有回答。 他只是冷淡对着门外道:“来人,送周小姐回去,以后不要什么人都往公司放。” 他没兴趣时是真的很绝情,甚至连多余的话也懒得说。 保安低头敲了敲门,像是故意一样。周婉如从来没有这么难堪过。恨恨地看了男人一眼,咬牙不肯离去。说到底她还是期望傅景棠回头来哄她,毕竟之前很多次都是这样,可她这次却失望了。 男人淡淡收回目光,站在落地窗前点了支烟。 “你上次想要的杨导戏里的那个新角色我安排好了。”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在女人看见希望回过头来时淡淡道:“还有湾河附近一套别墅也一并给你。” “婉如,游戏结束了。” 他说到这儿时眯了眯眼,在女人决堤的眼泪中忽然想到了那天晚上的场景。 和周婉如的撕心裂肺不同,女孩子娇气的哭声仿佛就在耳边,皮肤细嫩,只要碰一碰就有红痕。傅景棠记得她哭了很久。 办公室门被关上,男人弹落烟灰眸光暗沉。 女孩的滋味很美妙,甚至让他微微有些/上/瘾/。可惜他一向不喜欢太轻易得到的。 第18章 江袅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到十点了。手上输过液的痕迹表明她昨晚确实失去了意识。 女孩低着头,怔怔地看着手背,雪白的侧脸在光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孱弱。她长相并不属于美艳那一款,可轻颤的长睫却总是能奇异的抓住人心。 “你醒了。”顾鹤不自觉放轻了脚步声。他胸前挂着医师工作证,手里记录册还没打开。本来是要去三楼的可想到昨天晚上那个女孩子,男人心头泛起一种微妙的情绪,最终还是来了这间病房。 而江袅也已经醒了。 女孩听见声音抬起头来,见到面前这个男人时有些不好意思:“昨天晚上谢谢您了。”那些记忆渐渐回笼,她肚子疼的厉害,几乎要昏过去,是面前这位医生救了她。 顾鹤点了点头,也不客气,将手中温度计给她:“昨天晚上的时候烧已经退了。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再量一下吧。” 他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男人看了眼手机上的名字微微皱眉。 江袅会意笑道:“我没事的,您先去忙吧。”女孩子昨夜烧的厉害,这会声音也涩涩的,顾鹤指尖微顿,临走前转身接了被温水,放在了她床头。 直到看见男人背影远去,江袅才端起杯子轻抿了口。 ‘刚才那个人是谁?’她在问系统。 脑海里声音顿了顿,搜寻了半天道:‘顾鹤,这家医院的外科专家,同时也是这次攻略对象傅景棠的兄弟。’ 顾家和傅家是世交,傅景棠和顾鹤也是十几年的兄弟。 ‘傅景棠的兄弟,真是意外之喜啊。’女孩低头笑了笑,只觉有了新的突破点。 傅景棠风流无情,难以攻略。顾鹤却不一样,男人虽然看起来清冷,却心底温柔,很好下手。江袅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从顾鹤刚才看她的眼神来说,她就已经隐约明白,他对她很有好感。而这对她来说确实是一个机会。如果傅景棠知道兄弟的女朋友就是曾经为自己堕过胎的女人,表情一定很精彩。 女孩想到这儿笑了笑,眸光柔软,却有些让人琢磨不透。 系统发现自从获得上个世界的奖励之后,他就更加看不透江袅了。索性他只是一台机器,也不需要懂这些人心算计。 医院里事情确实很忙,顾鹤直到下午六点下班的时候才有空。 “顾医生,门口新开了家粥饼店,要不要去?”同科室的护士有些紧张,在周围人怂恿下不由上前了一步,拦住要离开的男人。 顾鹤相貌清俊,气质斐然,听说是国外留学回来,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专家。无异于是医院里这些小护士们的倾慕对象。 这样的目光顾鹤每天见过很多,因此也不在意,只是礼貌拒绝:“今天有事,不好意思了。” 男人眸光清淡,小护士怔愣了一下却也早就想到这种结局。 毕竟顾鹤那种男人作为全院的白月光,向来都是只可远观,许多人都曾暗中猜测他是不婚主义。这番拒绝也在情理之中。 男人褪下白色制服离开,小护士才回过神来:“你说以后真有人能收得了顾医生?” 她这话也没别的意思,另一个护士笑道:“按顾医生这个硬件,恐怕得来天仙才是标配。” 两人这番调侃顾鹤自然不知道。 他刚出医院时突然想到昨天那个女孩子好像还没有吃饭。她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估计也没人照顾。青年记起刚才护士说的话,看着面前的粥店,脚步顿了顿。 这几天天气不错,到傍晚的时候起了些风,医院楼下的合欢树被吹的散了些香气。江袅喜欢这种味道,便也趴在窗台上向下看着。 顾鹤推开门进来时就看见这副场景,身形娇小的女孩子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在窗边趴着,柔顺的黑发披在肩上,衬的侧脸雪白。看着像只波斯猫儿似的。 男人看了会才伸出手敲了敲门。 “顾医生。”江袅回过头去,见男人慢慢将手中餐盒放在桌上。 “怎么知道是我?”顾鹤有些诧异。 江袅微微摇了摇头:“除了顾医生之外,没有人会来看我了。”她语气平静,唇上也苍白的没有血色。 顾鹤不由微微皱眉:“既然没有人,就更要照顾好自己。”他说到这儿又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语气顿了顿:“我带了白粥,过来喝点吧。” 男人手指修长好看,那是把拿手术刀的手,可现在却在替她打开餐盒。 江袅静静地看着,指尖微微蜷缩:“顾医生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是外科医生并非她的主治大夫,却为她跑了好多次。她年纪虽然不大,但毕竟是在娱乐圈内混的,尤其是这次在男人身上吃了这么大的亏,自然知道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关心。 病房里静静地。顾鹤听见这话神色未变:“我是医生,换作是谁都会这样。” 男人语气平淡,却叫人不由自主的信服。 江袅心中微暖,轻轻抿了抿唇:“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您了。” 比起这个年纪女孩子该有的天真温柔,她经历了太多,因此笑容中也有些微涩。像是被雨水打过的水仙,残破中透着丝艳气。 顾鹤被这抹笑意扰乱心神,不由微微停顿。 江袅在医院里住了一周。这一周里兰宁只来过一次。 以江袅目前的情况,带来的自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你下个月的通告都被取消了,代言那边我也尽 分卷阅读25 力了,但你知道的,公司捧了新人,你现在不得不让位。”女人语气有些疲惫。 江袅低着头听着,只问了句:“接我班的人是谁?” 兰宁看了她一眼:“傅影帝的新欢,叫余雪然。” 这件事在圈内现在还是热谈,有人猜测傅景棠这次甩了跟了多年的周婉如,就是因为余雪然。 新人上位一向是经久不息的话题。 病房里静静地。第一个字出来时江袅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可惜兰宁却没有注意,只当她是不甘心。毕竟之前余雪然各项条件都比不上江袅。兰宁虽然不赞成被/包/养/这种行为,但却又不得不承认,她找了个好/金/主/。借着傅景棠的东风,怎么说也能火上一段时间。 “余雪然现在被力捧,之前你拿到的那个女主角色也给她了。”兰宁想了想,还是准备把话说完:“江袅,说实话,你还想不想在圈内继续?” 她现在称得上是一无所有,要是退出圈内说不定还好受些。 可女孩却摇了摇头,她抬起头来看着兰宁罕见的坚定:“兰姐,我知道我现在处境不好,但我不想放弃。做演员是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她顿了顿:“让我再试一次,哪怕从头再来也行。” 江袅是孤儿,能走到今天确实很不容易。 兰宁当初签她的时候也是看中了她赤子之心,女人稍微思考了一瞬:“机会倒还有一次,还记得被余雪然拿走的那个女主角色吗?她舞蹈功底不行,前期需要舞替,你愿不愿意?” 这个角色确实很讽刺。 兰宁之前没说也是怕江袅多心,其实是余雪然点名要江袅来做替身。她以前在公司时处处不如江袅,这次一朝得势,少不得要耀武扬威。 虽然屈辱了些,但总比被彻底雪藏好。 病床上的女孩低垂着眼眸,轻轻抿了抿唇:“我愿意。” 兰宁吐了口气,最后看了她一眼:“你好好休息,角色的事我会跟公司说的。” 江袅指尖掐出红印,直到高跟鞋听不见才舒展了眉眼。 ‘你故意的?’系统挑了挑眉。 江袅早就在新闻上看到了余雪然凭借傅景棠接任新电影的事,刚才却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步步引导兰宁说出来。 余雪然和江袅有过节,兰宁来的目的她其实一开始就知道了。 系统深思不觉有些寒意。 女孩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毕竟不这样的话,我怎么拿到舞替这个角色?” ‘傅景棠啊,真是很快就要见面了呢~’ 第19章 余雪然的电影开拍时间定在一周后,江袅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月,这时候也该出院了。女孩走之前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跟顾鹤告别。 办公室里没有人,江袅正有些疑惑,却在旁边吸烟通道里看见了一道清隽的背影。 男人只穿着白衬衣,袖子挽到手肘处,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后回过头去,见是江袅不由微微顿了顿,随即哑然掐灭烟头。 “你们医生原来也吸烟。”江袅像是有些诧异。 顾鹤失笑:“医生也不过是平常人。” 有些东西即使懂得它的危害,却还是戒不掉。 顾鹤见她脱掉了病号服,就已经知道了来意:“你要走了?” 江袅点了点头:“病好的差不多了,也该回去工作了。” 她身体虽比刚入院时好了些,面色却也总带着抹苍白,显得孱弱许多。顾鹤眉头不自觉皱了皱,又缓缓松开:“我送你吧。” 江袅正要拒绝却看见了男人眼神,温和却不容置疑。 或许是对医生天生的服从性,江袅最后默许了顾鹤来送她。 这一路并不太平。 晚上的时候下了些雨,天气变得雾蒙蒙的,回港路的红绿灯处发生了一起车祸,导致堵车。 江袅坐在车内,看着男人将车停在一边等候。 不同于穿着白大褂时的一丝不苟,穿着衬衣的顾鹤侧容清峻,有种从容干净的感觉。 “我脸上有东西?”女孩儿小动物似的打量并没有逃过男人眼睛。顾鹤转头望着她却见江袅轻轻笑了笑:“顾医生长的很好看。” 可能是要出院了,她今晚心情很好,青年无奈摇头。 下雨时气温本来就低,男人将后座上新放的毛毯递给她。江袅正要接过时,男人身侧电话却响了――是傅景棠的。 来电显示上的三个字叫江袅僵了僵身子。 ‘傅景棠’。 青年微微皱眉,却还是伸手接起。 “喂。”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顾鹤在有人敲着车窗时挂断了电话。车窗材料是特制的,从里面可以看见外面,而外面却看不清楚里面的场景。 敲着车窗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的好看。可这样一只手却是江袅的噩梦。 那天晚上的场景历历在目。男人放肆的/发/泄/,冰冷的指尖都叫女孩面色陡然白了下来。 车窗快要被打开,江袅忽然拉住欲起身的顾鹤。 青年重心不稳下倒在了她身上。 “没事吧?” 顾鹤话还没说完就被柔软的唇瓣贴在了唇角。 从江袅的角度,可以看见窗外有些不耐烦的傅景棠。女孩咬了咬牙,将自己完全藏在顾鹤身下。 她像是还不会接吻一样,只是迟钝的贴着他唇角厮磨。湿漉漉的眼睛不知道是因为着急还是其他,柔软的泛着雾气。顾鹤眸光深沉,忽然叹了口气。扶着她后背加深了这个吻。 车窗开了一半。 被一只修长的手指按停。 傅景棠斜站在车门边看着里面/香/艳/场景不由挑了挑眉:“阿鹤,你女朋友怎么不介绍一下。”他正巧也在这条路堵着,拐弯时看见熟悉的车牌号,就来打声招呼,却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 青年低着头完全将怀里的女孩挡住,从傅景棠的角度什么也看不见。可江袅还是害怕,她不自觉抓紧了顾鹤的衣袖,担心他忽然起身。 她细弱颤抖的样子实在可怜。顾鹤伸手抚了抚她长发,淡淡回过头去:“回头再说。” 两人即使说话也从没分开过,傅景棠倒是有些好奇那个被顾鹤护在怀里的人。要知道认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失态。 顾鹤那个人一向自律的不像话。 即使心底颇多玩味儿,傅景棠面上却并未显露出来,只是笑道:“好,改天出来聚。”他微微眯了眯眼,看着青年关上车窗。却无意中瞥见了女孩露出的一抹雪白的脖颈,或许是因为害羞,沾染了一些淡淡的粉色,很是勾人。 过了会堵车终于疏通了。 车内气氛暧昧,两人却都没有说话。江袅裹着毯子坐在一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分卷阅读26 马路上的灯红了又绿。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江袅准备解开安全带离开,却忽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今天……” 两人同时开口,却都又顿住了。最后是顾鹤先说,他低头替女孩解开因为手忙脚乱而缠在一起的小包带子,语气认真:“我会负责。” 他凑近她像是刚才在马路边一样,江袅微微有些不自在:“不、不用,是我先亲你的。” 她并未解释为什么亲他,顾鹤也纵容。车内灯光温柔,可以清楚地看清女孩因为紧张而紧咬的唇瓣和不自觉垂下的眼眸。 青年轻轻笑了笑:“可我想负责。” 男人用向来清冷的语气说出这种话,江袅耳朵慢慢红了红,可又想到傅景棠,最终又沉默了下来。 江袅是个很认真的人,能让她堕胎的男人在她心中一定占了很重的份量。在说出这句话时顾鹤就已经做好了要等的准备,因此也不失望。 安全带陡然松开,他看着她笑了笑:“什么时候去剧组?我送你去。” 江袅原本是公司力捧,这些事情都有人打点,可现在沦为一个龙套舞替,没有保姆车和助理,连去剧组也不方便了。 “不用麻烦,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 在顾鹤话音落下之后,女孩表面拒绝,心底却在和系统愉快的接受了。 不仅仅是出行的问题,江袅地位的变化决定了她在剧组肯定不会好过,顾鹤虽然只是一个医生,但顾家势大,他和傅景棠关系又好,只要打声招呼就没有人敢为难江袅。 他在为她着想。 江袅叹了口气,看着车子慢慢远去。 酒吧包间里: 傅景棠微微眯了眯眼,看着余雪然被为难,无动于衷。 “傅总。”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子跑过来挽住男人手臂撒娇。声色犬马的场所,本来就没有几分真心,可惜总有女人当真。 男人颇有些厌倦的抽回了手:“以后别穿白裙子,我不喜欢。”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个送上门的女孩,也是这种打扮,却看着舒服许多。 余雪然被他眼神吓着不敢再造次。 一场聚会不咸不淡的散了,所有人都看出来傅景棠今天没心情。走廊里男人接过西装,在离开时忽然道:“去查一下今天顾鹤车里的女人是谁。” 他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助理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却看见了男人眼中深沉思绪。 第2o章 进剧组那天,顾鹤早就在楼下等着。江袅换了身绿色的裙子,更衬的肤色雪白。顾鹤坐在车内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怎么了?”女孩见他目光隐隐,有些疑惑。 青年低头替她系上安全带,微微摇头:“没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很漂亮。” 顾鹤并非甜言蜜语信手拈来的人,他沉默,很多时候做多过于说,这还是青年第一次夸赞江袅。 江袅低头不敢看男人眼睛,只是在下车的时候忽然道:“再给我一点时间。” 再给一点时间等她彻底放下心结,才能完完全全的接受他。 顾鹤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揉了揉她头发:“走吧。” 剧组里昨天他就已经打过招呼,即使江袅现在地位大不如从前,那些工作人员也还是恭恭敬敬地,余雪然在旁边看的直咬牙,却在青年淡淡回眸中压下了心思。 傅景棠也在片场,他成名很久,这几年也很少拍戏,今天不过是陪着小情人来的。外面人都说傅影帝很惯着这个新欢,但只有女人本人知道,她跟了傅景棠这么久,甚至连他房间也没进过,更别提什么亲密接触了。好几次她想主动,却都被男人冷淡眼神打断。 他对她没半点兴致。 余雪然即使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包/养/她,但却也只能忍气吞声乖乖做一只金丝雀。毕竟她现在的一切都是傅景棠给的。要是没有他,女人手指冰凉,不自觉看了眼二楼。 江袅下车后被剧组安排的助理带着进房间收拾,医院下午还要值班,顾鹤和导演聊了几句就离开。直到看到青年背影远去,一旁制片人才道:“景棠,怎么不下去打个招呼?”他们这些人都是认识几十年的老朋友,平常关系也好,时不时会出来聚一聚,只是傅景棠今天却有些反常。 男人站在窗口前点了支烟,没有说话。心底却想着刚才下车时看见的那道纤细的人影。 难怪他觉得熟悉,原来那天马路边车里的人就是她。 江袅么。 傅景棠记得助理之前给他看过她的资料。 女孩子在床上娇弱的哭声和下雨天车窗里低垂暧昧的雪颈交相在眼前闪过。傅景棠微微眯了眯眼,看着楼下眸光深沉。 原来是她啊。 东西收拾好已经三点了。江袅给顾鹤打了个电话道谢,青年正在医院值班室,听见她声音只是笑了笑:“照顾好自己,想吃什么我下班带过来。”他语气褪去清冷,少见地烟火气。连同科室的护士都惊呼,顾医生谈恋爱了。 像他那样的男人温柔起来,总是格外令人心动。江袅握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最终低声道:“好。” 这边气氛温馨,余雪然那儿却并不好受。她是模特出身,并非正经科班毕业,一到场子上演技尴尬也就体现出来了。 这部电影制作成本不小,来的也配角多少也有些名气。抱臂站那儿看着不由微微皱眉。 “卡卡卡。”导演扔下喇叭喊了声。 余雪然僵站在那儿有些尴尬。幸好这时助理有眼色,端了杯咖啡过去:“导演别生气,别生气。” “余小姐昨天生病晚上没休息好,今天状态确实不好。”她话说的一套一套的,明眼人却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毕竟是傅景棠的人,也不好拆穿。因此导演只是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中场休息一会儿吧。” 助理赔笑地将咖啡放在桌上。 “你说这角色明明是她从江袅手中抢过来的,怎么就这点演技啊?” 见余雪然吃瘪,旁边几个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说什么呢,现在演技哪里抵得上一个好金主。傅影帝捧着,人家想演什么不行。” 说话的都是同剧组的。虽说也都不喜欢江袅,但人家毕竟是有些真本事,而余雪然,几人暗自看了眼,目光都有些不屑。 被助理扶着正准备回后台的女人听到了这话指甲猛然收紧。她手还握着别人手臂,这一掐让助理不由变了脸色,却一声都不敢吭。 后台静静地,原本聚着的人见她进来都退了出去。余雪然坐在化妆台前恨恨地将包扫在地上。她气得脸色阴晴不定,眼神也扭曲的吓人。 “余小姐?”过了会,助理小声叫了声。 女人眯着眼,忽然问:“今 分卷阅读27 天下午是不是还有两场戏?” 助理点了点头。 余雪然扣着指甲的手顿了顿:“你等会儿去给导演说,说我身体不舒服,今天下午先拍舞替的戏。” “余姐,这样不太好吧。”助理有些犹豫。因为剧组对群演的保密性,江袅在进组之前还没拿到剧本,自然是对剧情一无所知,这一开始第一场戏就让她去拍,摆明就是为难。 余雪然斜睨了她一眼:“我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要是导演问起来,就说是傅总心疼我,懂了吗?”她语气严厉,助理即使再不愿意也只得照做。 江袅这边刚挂断电话,门就被敲响了。 “江小姐在吗?”门外声音有些陌生,江袅放下手机打开门就看见一个穿着剧组工作服的人拿着叠资料站在门外。 “怎么了?”她微微皱眉问。 工作人员目光犹疑:“是这样的,余小姐今天身体不舒服,导演的意思是下午的戏让江小姐你来先拍。” ‘我还第一次听说正主不拍戏,让替身先拍呢。’江袅在心底和系统嗤笑。 ‘这恐怕不是导演的意思,而是余雪然的意思吧。’ 系统也微微挑眉。 即使对这把戏心知肚明,江袅面上也装作一片单纯的样子咬了咬唇:“可是,我还不知剧本。”她话音刚落,工作人员就把手中资料塞到了她手中。 “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还有一个小时就拍了,江小姐赶快看一眼吧。” 时间紧促,她是故意想让江袅出丑来出气。 说什么她演技不如江袅。从前在公司时她处处被压一头,资源也是那个/贱/人捡剩下的,现在她这样了,居然还有人替她说话。 分明是她更有前途。 女人坐在后台冷笑了声,眼神嫉妒扭曲,她倒要看看江袅用一个小时能翻出什么花来。 二楼休息室: “傅总,您要的资料。” 秘书有些奇怪傅景棠怎么今天一整天都呆在剧组,说是陪余雪然又不像,那会底下出事他连眼神也没分过去。可现在却又去查江袅的背景。江袅不过是一个小舞替,身份再抬点也不过是顾少的女朋友。 秘书心底不解,却见男人翻着资料的手顿了顿,缓缓皱眉。 “江袅前段时间/堕/过/胎/?” 他声音听不出情绪,秘书小心看了男人一眼:“好像是,她原本还火了一段时间,现在被雪藏就是因为/堕/胎/的事被公司查出来了。” 他没有说的是要是江袅没有出事的话,余雪然手里的这部新戏原本也该是她的。 休息室里静静地,傅景棠眯着眼。 江袅身家背景干净,唯一有过接触的就是顾鹤,还是在住进医院/打/胎/之后两人才认识。 一个月前。 他微微吐了口烟雾,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被打掉的那个孩子是他的。男人握着烟,眸光深沉,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 他一张银行卡准备打发她,女孩却干干净净地走了。傅景棠本以为是欲情故纵,可一个多月却从没有过她消息,再次见面居然是在顾鹤的车上。她倒真的没有再来找过他,即使是/怀/孕/被雪藏。 想起那天下午车内香艳的场景,傅景棠嗤笑了声,掐灭烟头。 余雪然有意为难江袅,可她却完全没想到现在这个江袅已经不是之前她认识的那个人了。在绑定系统前江袅就曾凭借精湛的演技拿过影后,这种突发情况也不是没遇见过。这次的事确实不算什么。 女孩在后台换上白色的芭蕾舞裙。 剧本里女主角色是个逐梦演艺圈的新人,前期第一次上位是在学校公演上跳舞被一位导演看中。 因为事先打过招呼,除却余雪然外,其他人对江袅也都还算客气。 江袅坐在后台任由化妆师打粉,她皮肤雪白,只需上薄薄一层就比别人好看很多。黑色的长发被挽成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看着很是勾人。 “江小姐真漂亮。”化妆师赞叹道。 论相貌,江袅即使在美人如云的圈内也是顶尖。她身上有男人最喜欢的孱弱精致,让人忍不住小心呵护。可这样的美人胚子却走了下坡路,如今来当一个舞替。 化妆师心底摇头,不由有些可惜。 她眼中心思江袅不是不清楚,可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原主多年的舞蹈功底不是摆设,再加上江袅原本对于剧情的理解。下午那场戏开拍时所有人都有被惊艳的感觉。 穿着白色芭蕾吴裙的少女站在灯光下,身姿挺拔柔软,江袅眉眼间的柔弱在起舞时慢慢弥散开,无端透出丝靡丽。 确实好看的惊人。 周围人聚成一团看着,甚至过路的人也忍不住拍了张照片。 余雪然本来是想看她出丑谁知道却让她抢了风头。女人猛地站起身来,在女孩拍完戏后脸色阴沉。 “哎,余小姐?”助理有些为难,看了眼导演连忙追出去。 这场戏拍完后江袅不由松了口气。她身体其实还没完全恢复过来,陡然做这种大幅度的动作确实有些吃力,但幸好没有搞砸。 女孩笑着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刚一进后台就被人抵在了墙上。 后台休息室里灯没有打开,黑漆漆地什么都看不清。 “谁?”江袅话音顿了顿,却忽然嗅到了男人身上熟悉的烟草味。那天晚上的记忆扑面而来,她猛然抬起头来,果然见是傅景棠。 男人眯了眯眼:“江小姐,好久不见。”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傅景棠可以看见女孩眼底惊慌失措和清晰的排斥。和刚才在台上温柔娇软的样子截然不同。 “你快放开我,我是顾鹤女朋友。”见无法挣脱他,江袅心中一沉,搬出了顾鹤。傅景棠却只是笑了笑点头:“我知道。”他想起那天两人在车上拥吻的场景,似笑非笑:“就是不知顾鹤知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男人的气息就在耳边,江袅被他压在墙上,终于放软语气哀求:“傅景棠,你放过我好不好。” 她掌心紧握显然厌恶极了男人的触碰,轻颤的长睫上湿漉漉的,看着可怜的很。傅景棠记得她那晚时就是这样的姿态,勾得他欲罢不能。 男人目光奇异地看着她,像是在探究什么。在江袅忍不住皱眉时淡淡问:“什么时候打的胎?”他其实已经知道时间了,却还是想问问她。 江袅身子陡然僵住,慢慢垂眼并不说话。 包里的手机这时候响了起来,在寂静的空间里吵的人躁动,傅景棠从亮起的屏幕上隐约看见两个字:顾鹤。 他这时候打过来显然是不放心她,傅景棠也不放手,就那样看着电话响着不停。 这样逼仄又压抑的氛围终于让女孩开口。她瞧着娇 分卷阅读28 娇弱弱的,说出口的话却也可以伤人:“不是傅总让我断个干净吗?现在还不够吗?”江袅声音有些嘲讽。 傅景棠看着她忽然道:“你很在意这个孩子?”他指腹冰凉,这时候却似乎有了些温度,划到女孩眼尾替她擦了擦眼泪。 江袅微微偏过头去:“我不像傅总一样没有心。”她顿了顿,语气有些艰涩:“我以前总想着我要是有了孩子,一定会对他很好。” “可现在我却亲手打掉了他。”她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声音已经平静了下来,只是紧咬的唇瓣已经出血,染的原本苍白的唇色艳得刺目。 这样的姿态并不是最好看,可或许是他们有过亲密的接触,她曾有过他的孩子。傅景棠心绪竟有些烦乱。 她很在乎他和那个孩子。 这个认知让男人难得有丝控制之外的情绪。 休息室里静静地,江袅听见男人沉默了会儿道:“那天晚上的事,我向你道歉。” “你离开顾鹤,我会补偿你。”他声音冷淡,江袅蜷缩着的指节紧了紧,抬起头来看着他。女孩眼底雾蒙蒙地,却有最柔软的刀子:“傅总轻易得到惯了,总不知道人心被践踏有多疼。” “我承认曾经爱慕你,甚至进演艺圈也是因为你。但那天晚上之后,我就已经见识到了您的无情。您从未尊重过我,即使现在也不过是像在包养一只金丝雀儿一样在和我说话。”她轻轻笑了笑,拉着他的手放在她小腹处,一字一句:“傅总,我不能对不起我死去的孩子。” 这句话让傅景棠罕见的变了脸色。 男人眉眼沉郁烦躁,最终又隐忍了下去。 江袅静静地看着他,看着傅景棠微微松手点了支烟,沉沉站在窗口:“我说过我会补偿你。” 女孩轻敛眉目,虽孱弱却神情冷淡:“不必了,我现在这个样子错在自己,但傅总。”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见。”她咬着唇,还是怕他,却坚持说完了这样一番话。 烟头烫到手上,傅景棠微微皱眉,脑海里想到她和顾鹤在一起时的样子,最终却放任她离开。 这几天江袅一直在剧组里。 原本以为那天受了气余雪然之后第二天会找回来,但江袅第二天来片场的时候却一片风平浪静。气焰嚣张的女人不知道是被谁警告过了,难得安分。只是看见江袅时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天的事之后,余雪然不敢再作妖,只得老老老实实自己拍戏。 江袅琢磨着剧本,准备着下午的戏份。 顾鹤来时女孩已经上场了。 她身体还没彻底恢复过来,做那样的动作其实有些吃力。所有人都觉得她身姿优美,可只有青年一个人注意到了女孩额角的细汗和发白尽力舒展的指节。尽管心中担心,可他还是没有让她停下来,因为他知道那是她喜欢的。女孩那天在病房里和经纪人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青年想到当初不顾家人反对一心想要学医的自己,心底微微柔软。 他看了很久,直到一支烟递了过来。 是傅景棠。 顾鹤没有想到他也在片场,不由挑了挑眉:“陪新欢?” 他又/包/了小明星的事圈里都知道,顾鹤和傅景棠十几年兄弟,也没当回事,可看今天男人居然出现在片场,不由对这新欢在男人心中的地位多了些新认识。他这样想着,却不知道傅景棠根本不是为了余雪然来的。 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包/养/的情人早就被丢到了脑后,他心里想起那天江袅在休息室的话来,莫名有些烦躁。 ‘我希望以后都不要再看见傅总。’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轻易得到的不要,等到人家放弃了,又/犯/贱/似的觉得心痒难耐。他看着片场里女孩一颦一笑,弯弯的眼眸,清软的声音就像着了魔一样。 傅景棠一生还从来没有过这样新鲜的体验,可惜现在却是别人的。 顾鹤并没有接过那支烟,他吸烟是为了醒神,平常能不吸就不吸。男人不置可否,也扔了那根烟。 “怎么了?”他这举动倒是让顾鹤有些奇怪。傅景棠少有不吸烟的时候今天却是例外。 男人却笑着看了眼远处:“不吸了,怕熏着你小情人。” 那天江袅的表情他还记得,她似乎很讨厌他吸烟。傅景棠想到这儿又想起她/堕/胎/不久,对身体也不好。 他对江袅的称呼让顾鹤忍不住皱眉,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却看见女孩正往这边走。他来之前电话告诉过她会在这里等她。 江袅拍完戏看了一眼手机。看见顾鹤的短信时挑了挑眉,在从片场走出来时却看见了青年身边的男人,脚步不由顿了顿。 傅景棠也看见了她。 男人隔着太远看不清神情。正当江袅犹豫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是顾鹤。 他担心她找不到位置。 江袅半闭着眼,指尖微微放松,终于还是过去了。 青年将手中的外套给她披上,这才转过身来介绍:“傅景棠,算是发小。”简简单单几个字让江袅身子微微僵了僵,顾鹤却以为她是有些冷。伸手摸了摸女孩额头。 “天气不好,以后拍戏的时候给肚子上贴片热贴。”他知道江袅不会放弃这次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因此也不劝解,只是叫她多注意身体。青年的贴心此刻让江袅更加煎熬。 傅景棠在一旁眯眼看着,一言不发。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个女孩被别人抱在怀里的样子乖顺很多,再不同于对着他时的满身带刺。 男人有些嘲笑自己也有今天。但他向来散漫不知情绪,旁人也看不出来什么。 下午的戏已经拍完。 顾鹤接到江袅之后就要离开了,因此只是转身对男人点了点头:“我们先走了。” 江袅始终蜷缩在男人怀里低头不语。直到两人背影远去傅景棠才将手里的烟点燃。 “傅总,余小姐找您。”过了会儿,大约一支烟快完的时间,助理忽然快步走了过来。 傅景棠垂眸听着,神色冷淡。 “明天晚上剧组有场宴会,余小姐问一下,您能不能陪她出席?”小助理表情小心,生怕触怒了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昨天晚上他还警告了余雪然不要再多事,原本好好捧着的人一下子就被摔在了地上,一点征兆也没有。 可余雪然还是不甘心。她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做的让傅景棠不高兴了,犹豫了一晚上,最终决定让助理再来试探一下。她其实并不蠢,女人那些迂回委婉的手段也知道一些。 傅景棠听见这话指尖顿了顿,慢慢皱起了眉。就在助理以为他不高兴时,却听见男人问:“剧组的聚会?” 他重点在于剧组两个字上 分卷阅读29 ,可小助理却不知道,只是傻傻的点了点头:“对对,是导演过生日办的,傅总您?” 她本来已经不报希望了,却没想到男人掐灭了烟头,冷淡道:“我知道了。” 他答应了。 助理松了口气,不敢再打扰傅景棠。 男人将烟头扔进垃圾桶里,忽然嗤笑了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答应,只是在听见剧组聚会时,想到江袅有可能也会去…… 傅景棠笑了笑,这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左右心绪。 江袅。 他颇为玩味儿地念着这个名字,眸光渐渐深了下来。 另一边:顾鹤吃完饭后开车带江袅来到了一栋别墅前。别墅在a市中心却也绿化很好,周围环境显得很清净。 江袅看了眼收回目光:“顾医生住这儿?”她对这个男人确实有些好奇。家世显赫,气度清华,却偏偏去当了医生。 青年解开安全带,见女孩目光疑惑,不由揉了揉她头发:“不是我家,是你家。” 这几天江袅在片场跳舞的照片流出去之后,虽然微博粉丝涨了一大波,但也多了一些脑残粉,不知道从哪儿查出江袅的住址,天天蹲在小区门口守着。 江袅已经被骚扰过好几次了,但这些她从来不说。 她只以为他是一个普通医生,不想再麻烦他。 他的女孩懂事的令人心疼。 顾鹤微微叹了口气:“袅袅,以后有事可以跟我说的,不用一个人藏着。” 青年的目光太过纵容,任谁也想不到人前清冷/禁/欲/的顾医生会有这么宠溺无奈的时候。 江袅微微偏过头,不敢看他目光,只低声道了声:“谢谢。” 凭心而论,顾鹤确实是个好男人。江袅看了眼已经装修好的房子,在心底跟系统感叹。 他只去过她家一次,却已经记住了所有零件摆设的位置。她喜欢的沙发颜色,沐浴露牌子…… ‘你心软了?’在女孩站在落地窗前时系统忽然问。 江袅低头失笑:‘你怎么会这样认为?’ 她对着身后男人笑了笑,眸光温软,心中却依旧很冷,她笑着告诉系统:‘我永远都不会心软,无论是对谁。’女孩心底的话除了系统并没有人知道。 顾鹤见她喜欢,不由微微勾起了唇角。 公司原本是打算雪藏江袅,兰宁硬给留了条生路。本来其实也没抱多大希望江袅能翻盘,毕竟下坡容易,上坡却难。但当电话打进来时却还是怔愣了一下――是一家业内很有名的广告公司。说是前几天看见网上流传的跳舞视频很感兴趣,想请江袅做广告代言。 兰宁转了转笔头,听着那边的条件,笑道:“好的,我会转告江小姐的。” 她挂断电话后,脸上笑容渐渐淡了下去,这家品牌一向高冷,很多成名已久的圈内人都摸不上门槛,怎么会因为网上一截小视频就看上江袅了呢? 兰宁圈内这么多年,早已经是个人精,不用想都知道是有人要捧江袅了。 女人喝了口咖啡,过了会儿拨通电话。 “喂,兰姐?”江袅正和顾鹤在收拾东西,虽然房子已经装修好了,但还有一些零碎要拿过来。 兰宁顿了顿,斟酌着问:“你最近在剧组怎么样?”江袅进组之后她就再没问过了,今天这事倒让她提了个醒,害怕她再被人下套。 江袅转头看了顾鹤一眼,见青年点头,慢慢往窗台上走去。 “在剧组挺好的,怎么了兰姐?” 兰宁想着刚才那通电话,最终还是决定如实说:“那会有个大牌代言找过来,想让你做形象大使。”她微微有些犹疑:“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贵人了?” 能被兰宁称为大牌的档次一定还要再高一些。江袅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忽然记起那天傅景棠的话:“我会补偿你的。” 他语气认真,并没有开玩笑。 ――可惜她不需要。 江袅回头看了眼正在收拾东西的顾鹤,像是下定决心般松了口气:“兰姐,您帮我推掉这个代言吧,我不想接。” 以她目前的处境来说这是最好的出路,兰宁想不通她为什么要拒绝。女人放下咖啡杯慢慢皱眉:“你想好了?错过可就没机会了。” 电话里声音有些劝诫的意味,江袅却没有丝毫动摇:“麻烦兰姐了,我已经决定好了。” 手机挂断后兰宁叹了口气,已经有些猜到这次帮江袅的人可能是那个打掉的孩子的父亲。她人际关系简单,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办公室里:傅景棠正听着秘书汇报公司事宜,电话却突然响了。 “傅先生,我们联系过江小姐的经纪人了,不过刚才收到了拒绝的消息,您看这……”对面说话的人就是刚才和兰宁商量广告代言的男人。 秘书有眼色的停了下来。 傅景棠按了按眉心:“她拒绝了?” 电话里如实回答:“江小姐说她最近身体不舒服,恐怕不能胜任。” 分明早上才见过面,身体不舒服一听就是托词。江袅知道是他,她只是不想和他扯上关系而已。 傅景棠嗤笑了声:“我知道了。”男人眼眸漫不经心,却又比起平日更叫人看不透。 “傅总?” 见男人挂断电话,秘书小心提醒了声。 傅景棠拿起笔淡淡道:“继续。” 江袅知道对于傅景棠这样的男人来说,越是拒绝越能勾起他的心思。女孩轻轻抿了抿唇,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系统看着这一幕不由提醒:‘别玩过火。’ 女孩眸光半阖,微微笑了笑:‘不会。’可她这样的神情实在很难让人相信,系统虽然有些担心,却终归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在获得那百分之五的奖励之后,江袅的性情也略微有些藏不住了。但这种缺陷就像猎人放在洞口的诱饵一样,自以为猜中的人总会被捕捉出局。 在剧组已经呆了一个多月了。 顾鹤前几天有事出差,没有来剧组接她。江袅拍完后准备自己打车离开,却被导演叫住了。 “小江啊,今晚剧组有个宴会,一起来吧。”这一个月的接触下来,周进确实有些欣赏江袅。看着娇娇弱弱地,却从不叫苦叫累,比那些成天光知道炒作的好多了。 他心里对余雪然不满,自然也就更偏向江袅了,因此特地在收工后多问了句。这次他生日请的人不少,圈内大咖多少会给些面子来捧个场,对江袅也算是个机遇。 长辈一片诚心,江袅也不好拒绝,只得笑道:“那谢谢导演了。” 余雪然远远看着男人邀请江袅,气的摔了手中玻璃杯。 “怎么回事,不是说这次去的都是主演吗?为什么会叫上江袅那个/贱/人。” 她显然气极了,有些口不择言。 助 分卷阅读30 理心中鄙夷,面上却安慰:“余小姐别生气,就她那样去了也是被人嘲笑的份,您好好打扮,一定可以艳压全场。” 别人不知道,跟了她很久的助理却明白。余雪然之所以那么针对江袅,除了早期资源被她压之外,还有嫉妒江袅的脸的成分。 她在圈内算上清纯,又因为还年轻所以也有几分资本,可碰上江袅之后却都被秒成了渣。助理实在有些想不明白,傅总到底是多眼瞎才会看上余雪然。就算要包养,各种硬件来说江袅都比她出色很多。 可她心底想再多,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得顺着余雪然的脾气来捧着。 女孩已经走了,余雪然看着她背影冷笑了声:“算了,晚上有她好看。”她神情阴沉,最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笑了起来。 助理不由打了个寒颤。 宴会上: 傅景棠任由打扮艳丽的女人挽着胳膊,微微有些不耐烦。 “傅总也来了。”杨导见男人过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傅景棠虽说是圈内人,但家世显赫,很少有参加这种私人性质晚宴的时候,这次能来,确实有很多人没想到。 在看到他身边的余雪然大家时又有些了然――陪小情人。看来外界传言傅景棠最近迷上她并不是无的放矢。杨导虽说不喜欢余雪然,但也得给傅景棠面子,笑着端起酒杯敬了杯。 周围人艳羡的目光,让余雪然不由勾起了唇角。 “景棠,今天谢谢你陪我。” 杨导敬完酒就离开了。傅景棠也懒得陪她演戏,一把拽开女人挽着胳膊上的手。他心不在焉,余雪然很早就已经感受到,心底也有些委屈。 “景棠,你在找什么?”她目光顿了顿,顺着傅景棠的目光看过去却看见了站在窗角的江袅。 女孩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裙子,手里端着的酒杯已经见底。傅景棠认识对面的男人,是圈内小有名气的一名制片人。正伸出手拉着江袅想要带她离开。 女孩脸上不正常的红晕让傅景棠慢慢皱起了眉。 这种宴会上脏手段很多,酒里下药是常事,只是没想到这次有人把手伸到了江袅身上。 “景棠我们去那边吧。”见男人脸色不好,余雪然还想要挽救,男人却没理会她。 江袅晕晕乎乎被人拉着,虽然心底知道不能跟着男人走,身体却不受控制。直到桌旁杯子碎裂,一阵天旋地转,倒在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傅、傅总?”拉着江袅的男人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被一拳打倒在了地上。 那酒里被下了/烈/性/药/,江袅咬着牙,感觉身体里一阵阵的焦灼,难受的几乎要死掉。她抓紧男人衣服,可怜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安静垂着眼眸,目光湿漉。 宴会上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傅景棠眯了眯眼,目光冷厉地警告地上男人:“完了再找你算账。” 余雪然还在旁边站着,可他看都没看她一眼,就抱着江袅离开了。 只留女人在原地目光嫉妒愤恨。 江袅迷迷糊糊间被抱进了房间里。 她热的难受,根本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谁。只凭借着本能抓住男人的衣袖。这种药自己扛不过去,只能借助药物或发泄。 傅景棠虽然风流,却并不是乘人之危的人。 他将女孩放在床上,伸手拨通了私人医生的电话。 女孩细弱猫儿叫唤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去。 医生瞬间清醒:“傅少,您这是……?” 那声音娇的让人浑身发烫,傅景棠暗骂了声,在江袅将脸贴在他胸膛时呼吸顿了顿,声音微沉:“a市酒店,三十四号,十分钟之内过来。” 他挂断电话,正要将女孩扶好,却听见她口中吐出两个字来。 “顾鹤。”傅景棠眯了眯,神情慢慢冷了下来,之前被撩拨的/情/欲/也瞬间消褪。他看着女孩紧攥着他的衣袖,眸光深沉看不出情绪。 江袅只觉一只冰冷的手托起了她下颌。 男人指尖薄茧粗糙,摩挲着女孩细腻的皮肤。他贴在她耳边,语气意味不明:“袅袅,仔细看看我是谁。” 江袅只觉一只冰冷的手托起了她下颌。 男人指尖薄茧粗糙,摩挲着女孩细腻的皮肤。他贴在她耳边,语气意味不明:“江袅,仔细看看我是谁。” 他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房间里灯光刺目,江袅慢慢睁开眼,看见了男人眸中翻滚暗色。 “你是谁?”她头脑昏沉,只能机械的重复着男人的话。 江袅指节握得发白,傅景棠心中怜惜,又泛起一丝恶意。他解开皮带,回过头来,一字一句道:“我是傅景棠。” 女孩眼睛被遮住,心底的燥热慢慢放大。只得一遍一遍念着男人的名字。 第21章 江袅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微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洒在男人身上。傅景棠穿着白衬衣,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正低头站在窗边吸烟。见女孩醒来,伸手掐灭了烟头。 床上凌乱的痕迹,男人脸上的抓痕都显示着昨晚发生了什么。江袅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喝了那杯红酒那儿。 她被男人抱回了房间。 女孩握着被子的手紧了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面那个人。傅景棠看出了她在逃避,也不逼迫,只是打电话叫助理拿套新裙子过来。 江袅昨天晚上的裙子被撕碎放在一边,看着就叫人脸红。 在男人挂断电话之后,江袅终于慢慢抬起头来:“昨天晚上的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她说到这儿顿了顿:“傅总情人那么多,想必也不在乎吧。” 她故作轻松,傅景棠却眯了眯眼:“你再说一遍?” 江袅咬牙:“昨天晚上的事大家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我是顾鹤女朋友,傅总也有情人……” 女孩话还没说完就被抬起了下颌。 傅景棠摩挲着她纤长脖颈上的红痕,目光深沉。那里原本雪白的颜色有些泛红,暧昧又勾人。 床的正对面就是一面镜子,傅景棠站在她身后,低头亲了亲那妩媚的痕迹:“你是顾鹤女朋友,那这/吻/痕/又是怎么来的?” “江袅,你身上每一个/敏/感/点/我都清楚,但”他笑了笑,一字一句问:“顾鹤知道吗?” 男人指尖冰冷,像是恶魔一样在耳边淡淡道,江袅面色瞬间白了下来。 女孩可怜屈辱的样子真的很美,傅景棠看见她眼尾泛红,却强忍着不哭出来。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她咬着唇,压抑着泣音。 傅景棠看着对面镜子中的女孩轻笑:“很简单,我说过的,你离开顾鹤。”他目光宠溺纵容,说出来的话却很冷。 江袅眼眸低垂, 分卷阅读31 心底却在和系统对话。 ‘他已经喜欢上你了?’系统有些疑惑,只觉傅景棠前后态度变化太大。 江袅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是得不到而已。’ 从之前主动送上门到现在成为别人的女朋友,傅景棠只是不甘心。而这种不甘心向来最易引诱成爱情。 江袅心中嗤笑,面上却一副绝望愤恨的样子。 那天晚上傅景棠在晚宴上丢下女伴,抱走江袅的消息迅速在圈子里流传开来。 许多见过江袅的人都知道她是顾鹤的女朋友,这一出倒是叫人有些不明白。但这毕竟是私事,就算好奇也没人敢向当事人打听。 只是暗自嘀咕着贵圈真乱。 另一边余雪然收到了一份合同终止书。 她和傅景棠之间是有签合同的,为期一年,而现在不过短短两个月,男人就单方面终止了合同。 女人手指攥的紧紧的,有些不敢相信:“傅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见余雪然还纠缠不清,秘书不由微微皱眉:“合同上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看了眼妆容花乱的女人,公事公办道:“那天晚上给江小姐酒杯里下药已经触及到了傅总的底线,余小姐,您应该庆幸傅总没有对你赶尽杀绝。” 他语气冷淡,余雪然忽然笑了起来:“江小姐,江小姐,又是江袅!”女人恨得咬牙切齿,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对傅景棠来说就是一个替身。 不让她穿白裙子,是因为江袅爱穿白色。 陪她来参加晚宴,是因为江袅会去。 她指甲掐的出血,让人看了就觉得可怖。可惜却没有人去关注她。 让傅景棠厌恶,就代表在圈内再没了翻身的机会,余雪然知道自己完了。她只恨江袅运气太好,要是她们晚去一步,她就已经被那个制片人带走了! 女人心底的恶意江袅自然不知道,或许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在意。那天晚上之后,她刻意避开傅景棠,但却总逃不出男人的手掌心。 剧组最后一场戏拍完。江袅接过助理手中咖啡轻抿了口,却看见了站在片场外的顾鹤。 顾医生气质清华,虽说是圈外人,但论相貌风度来说却比绝大多数明星还要出色。周围不少人窃窃私语地看着他,想要上来搭讪,可青年丘却只是礼貌地拒绝。 “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 他一句话打破了少女们的幻想。前几天见他来过片场的工作人员拉过还在发花痴的人道:“别做梦了,人家是来接江袅的。” “江袅?” 自那天晚上的事之后这个名字在片场就变得有些不可言说。原本还觉得她可惜的人这时候不由感叹女人手段了得,不仅有个出色的男朋友,现在连傅景棠也能搭上,以后少不得要大红大紫。 尽管心里小心思很多,但碍于傅景棠的势力,那些人也不敢在嘴上说。 江袅看了一眼导演,见他点头这才过去。青年还是之前的样子,见女孩过来神色微微软了些。 “吃饭了没?” 这几天她和傅景棠的绯闻传的飞起,顾鹤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却什么也没问。江袅看着这个矜贵的男人,心中犹豫。 正在这个时候,傅景棠身边的秘书过来了。他在傅景棠身边多年,自然知道他和顾鹤的关系,因此也有些为难,可最终还是按着男人话中的意思转述。 “江小姐,傅总说您的口红忘在了房间里,让我给您拿过来。”他是故意的。 面前精心包装捧在手里的口红也多了丝讽刺的意味。 江袅气的脸色发白。 傅景棠怎么会进她的房间,并且知道她口红忘记? 女孩藏在外套下的指节也蜷缩的青色浮显,从没有哪一刻她如此厌恶傅景棠,他不肯放过她,一定要逼她做出选择。 江袅不说话,顾鹤眸光淡淡看不出变化,只是轻轻握住了女孩冰凉的手,见她抬起头来目光温和了些。又对秘书冷淡点头:“我知道了,告诉傅景棠等会儿我会帮袅袅来拿。” 他语气和平常无二,秘书心底打颤,只得把原话带到。 车子开到上次吃饭的地方,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在快下车的时候,江袅忽然低声道:“对不起。” 顾鹤打开安全带的手顿了顿,又淡淡道:“不关你的事。” 傅景棠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早就知道,从那次在片场他对江袅表示好奇时他就应该看出来的。 青年眸光清冽,最终却只是揉了揉女孩头发:“走吧,你不是饿了吗?” 办公室里:傅景棠听着秘书汇报,手里的烟迟迟没有点上。 “顾先生您……”助理刚要阻拦,门就已经被推开了,傅景棠抬起头来,忽然被一拳打了个趔趄。 顾鹤看起来清瘦却是个练家子,下手也重。 男人轻“嘶”了声,挥退秘书,挑眉看着面前青年。 办公室里静静地,傅景棠将手里的烟点燃,吸了口:“我知道你会来。” 他语气不咸不淡,顾鹤冷笑了声:“我也以为你知道她是我女朋友。” 男人指尖顿了顿,想到女孩苍白的面容和隐隐惧怕厌恨的眼神,终于道:“那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 “我叫了医生过来。” 他说的是外面传的沸沸扬扬,江袅被下药那天。他最终还是停了下来,因为女孩的一句话:“疼,孩子疼。” 她总找得准他心上狠狠扎下一刀。江袅热的浑身发烫,却小心护着肚子。她还记得自己打掉的那个孩子。第一次的情景和现在躺在床上的女孩重合。 傅景棠/欲/色/全无,微微有些烦躁。他很少为女人情绪左右,可江袅却总是让他妥协。他其实是不在乎孩子的,可她在乎。 她那么小心翼翼,叫人心头泛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那曾经是她和他的孩子。 男人深深看着她,心中嘲笑自己,最后起身去了浴室。 办公室里顾鹤听见他的话后眉头微微松了些,却在男人后一句话中握紧了拳头。 “顾鹤,你没资格来问我,我和她之间纠缠,原本就比你深。” 傅景棠吐了口烟雾,眯眼道:“江袅之前有过一个孩子。”他看着青年顿了顿,又笑了起来,有些讽刺:“――是我的。” “你怎么敢?!” 这句话像是彻底点燃了青年的愤怒,顾鹤从没觉得自己瞎了眼,他和傅景棠做了几十年朋友,第一次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一拳又一拳,两人在办公室里撕打了起来。 傅景棠也不再忍让,因为江袅,他们之间本来情分就已经断了,这只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 不知道过了多久,青年狠狠松开抓着男人衣领的手:“我最后再说一次,不要再来伤害江袅了。” 分卷阅读32 “傅景棠,你害她已经够多了。” 他冷淡瞥他一眼转身离去。 男人摸着嘴角的血疤轻笑了声:“离她远点,这辈子都不可能。” 顾鹤和傅景棠发生了什么江袅自然不知道,青年在把她送回家后就离开了。 后半夜时下了场雨,别墅里灯光还亮着,江袅抱着被子蜷缩着,看着窗外星星点点。 她原本是不怕雷雨的,可/打/胎/那天却正逢这样的天气。她肚子太疼了啊,下意识地听见雨声也有些不舒服。 顾鹤在医院里呆了一个晚上,手里的烟吸了一包又一包。最终在第一声雷响时忍不住来了别墅这边。 灯果然还亮着。 青年指尖顿了顿,慢慢敲响。 江袅正冷的发颤,就听见了门铃的声音。摄像孔中穿着白衬衣的男人站在门外,身上已经被淋湿了。 “袅袅。” 江袅看见了男人的口型,他身上狼狈,目光却清冽温柔:“不怕了。” 第22章 那天晚上雨很大,很多人都没有睡,傅景棠端着酒杯望着窗外大雨,看不清思绪。 ‘傅总,今晚的事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女孩绝情的话不时回响在耳边,男人按着眉心,缓缓笑了。他少有得不到一样东西的时候,这样辗转难眠还是第一次。 可惜那个人心中并没有他。 傅景棠觉得人真是特别奇怪。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对一个女人念念不忘。可事实确实如此。 他对江袅或许不止是兴趣。傅景棠清楚要是对她跟其他人一样,那他那天就不会停下来。 男人仰头一饮而尽,喉结微微滚动。似乎想到了什么美味的事,眼中神色玩味儿。 别墅中: 顾鹤身上湿淋淋地,江袅将毛巾拿给他:“你先擦擦,我去煮杯热茶。”她家境不好,这些生活中的东西也都精通。 青年沉默不语,看着女孩逃离似的跑进厨房。 白色的灯光亮着,外面打雷声更大了,江袅看着面前水壶沸腾,微微有些不安,却忽然被一双手从后搂住。 那是双拿手术刀的手,干净修长,在男人挽起的袖口处又多了几分暧昧。 江袅身子慢慢僵住,藏在身前的手也不自觉紧了紧。 “别怕。”顾鹤又说了遍。 青年就那样抱着她,静静地等着水开。他身上还湿着,不敢和她贴太近。只有一双手安静地扶着她,像是在哄孩子似的,温柔的令人心酸。 可顾鹤不该是这样的。 江袅记得第一次见他时男人站在门外拿着报告单的样子,清隽矜贵,让人远远看着就觉心中安宁。 江袅低眸指节发白,过了会儿才缓缓问:“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他去见了傅景棠。 青年眼眸微微顿了顿,手背上有擦伤的痕迹,却始终没有松开环着女孩的手。 “你之前打掉的那个孩子是傅景棠的。”他慢慢道。 面前的水已经煮沸了,江袅闭上眼:“顾鹤,对不起。”女孩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了会有这么一天。 青年半阖着眼中赤红,头发还没干。贴在耳侧有种孤寂的峥嵘,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水壶煮好后自动调温,又缓缓平息下来,江袅听见他说:“袅袅,我们结婚吧。”他叫她袅袅,温柔又珍重。 他那样的人生活在光下,爱慕从容,很少有人不被打动,江袅也不例外。可惜她遇见他终归有些太迟。 厨房里很安静,女孩长睫轻轻颤了颤,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之后顾鹤对她一如既往的好,只是再没提过结婚的事。 电影上映后女主演技备受质疑,但出乎意料地,众人却被故事开头的一段独舞吸引。 穿着芭蕾舞裙的女孩子眉眼低垂,月光洒在纤长的脖颈之上优雅地令人心醉神迷。人们在演员名单中找到了一个不算陌生的名字――江袅。那个曾经出现在大众视线里惊鸿一瞥的女人。 “那个舞蹈演员长的可真漂亮。”电影结束的时候,几对年轻男女感叹。电影剧情乏善可陈,但江袅却给大家留下了足够深的映像。 “傅总?” 影院中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灯光照在男人眼中有丝莫名的情绪。 “你觉得江袅怎么样?”他忽然问旁边站着的秘书。 男人有些诧异,在看清傅景棠眼中的情绪后,慢慢道:“江小姐人漂亮又很努力,是个很有前途的人。”他公事公办,又有些避讳。 傅景棠掐灭烟头,忽然笑了笑:“算了。”他什么时候竟然要沦落到睹物思人。他被这个女人勾地心痒难耐,既是如此,又怎能放过她。 至于其他,之后再补偿就是。 兰宁正在公司处理事物,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 “我是傅景棠。”电话那头声音淡淡道。兰宁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又缓缓笑开:“原来是傅总啊,这时候打电话不知道是?” 她语气试探,傅景棠也不遮掩,直接开门见山道:“上次代言那件事背后是我。” 兰宁心中咯噔了一下,竟没想到当初江袅招惹上的人是傅景棠。 女人心思微转,听见傅景棠道:“我手里有个剧本,是白喆导演最近准备拍的,缺一个女主角色,你拿给江袅吧。”他语气平淡,这番话的信息量却不小。 白喆是谁? 华国最出名的导演,他的电影向来是那些大花们挤破头都想演的,哪怕是个配角也行,可傅景棠居然能将里面女主的角色给江袅。即便是兰宁见识不少,也不得不说这对江袅来说是一个好机会。 “傅总,多谢您的好意,我会给江小姐看的,但江小姐接不接受我就不知道了。”她话中留有一丝余地。 傅景棠轻笑了声:“兰小姐只要不说这部戏是我介绍的,她会答应的。”毕竟江袅是真的喜欢演员这份职业,并且这个机会抓住了就是一飞冲天,谁不动心? 他话语笃定,兰宁叹了口气,看着挂断的电话。 傅景棠会找上她有些出乎意料,但男人给的报酬又确实很丰厚。不仅是对江袅而言,就是她……兰宁想要脱离公司自己干很久了,傅景棠承诺如果可以让江袅接这部戏,就会帮她。 客厅里一片黯淡,女人眯眼点了支烟微微吐了口气,最终做了决定。人都是自私的,不是吗?况且傅景棠这次也是为她好。 一个小时后,江袅正和顾鹤逛街,手机忽然响了。 女孩将手里的大衣递给青年:“我觉得这件不错。” 顾鹤身形修长,气质清峻,穿着浅色的风衣更能显示出一种儒雅的气度来,旁边店员小姐有些脸红,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 分卷阅读33 着这两个看起来像是情侣的人。 江袅头发披散着,带了顶白色的帽子,连脸上也带了口罩。可露出来的部分,皮肤雪白细腻,让人一看便知是个美人。 这样登对的情侣实在少见。 顾鹤拿了风衣进试衣间去试,江袅微微松了口气,这才从包里拿出震动不停的手机。 是兰宁。 女孩犹豫了一瞬,转身走向走廊前的窗口。 “兰姐,怎么了?” “我有事要和你说,明天中午有时间吗?”兰宁夹着烟看着窗外问。 “有时间的。”江袅回头看了眼店里,门微微松动,顾鹤快要出来了。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小声道:“兰姐,我现在有事,咱们明天中午见面再聊吧。” 兰宁应了声,挂断了电话。 顾鹤已经出来了。 他看见女孩手中拿着电话目光微动,最终没有多问,只是道:“怎么样?” 江袅点了点头:“很好看。”他常年穿着制服,这样休闲的装扮让身上清冽的气息平和了些。 江袅站在镜子前替他整了整衣领,在收手时却忽然被男人握住了手指。他目光温和,低头看着她:“我也觉得好看,我们这一身今天很配。” 江袅身上也是同款的浅色系衣服,两人站在镜子前一人低头,一人抬头的样子确实很养眼。 柜台小姐忍不住偷偷拍了张照片,发到了微博上。 ‘今天见到很有气质的一位先生和他女朋友。’这个微博刚上传时并没有什么波澜,直到有人在底下评论:“那个戴着口罩的怎么那么像女明星江袅?” 一石漫不经心。不管什么时候她总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除却在男主们面前演戏,系统从未见过她露出别的表情。 那个女孩胸有成竹的令人害怕。 ‘你信不信,明天兰宁约我喝咖啡,肯定和傅景棠有关。’ 她放出去了一根线,现在男人成功顺着线上爬了过来。 系统早先质疑,但在看了江袅的手段后却也叹服了,于是道:‘如果这样的话,你还是准备继续吊着他?’ 女孩轻笑着摇了摇头:“这样不是太没意思了吗?” “给他点甜头,让他尝到得到的滋味再狠狠失去,这才是最美味的啊。” 红色的刷子刷过粉嫩的指甲,带着一丝令人心颤的冰凉。 系统慢慢看清了女孩眼中的恶意。 她最害怕疼了,可傅景棠却害她疼了好久,如此怎么不能给他点教训呢。 第二天咖啡厅里,江袅轻抿了口,慢慢放下杯子:“兰姐,这就是您说的好事?” 虽说这次因为余雪然的演技让她凭借舞替的身份翻了身,但公司的禁令并没有松动,她依旧没有资源可接。可现在兰宁却告诉她,白喆导演的片子正在海选。 女孩指尖顿了顿:“兰姐,您应该知道,白导演那种级别,怎么会轮到我?” 兰宁吐了口烟:“不管怎么样,也都是一个机会,这次是海选,你去片场试试,说不准就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她知道自己要是直接告诉她女主角色内定是她,江袅一定会拒绝。那次代言就是一个例子。她和傅景棠那些你追我赶的事兰宁不参与,但这任务总得完成。于是就骗江袅说是零基础海选,不看背景,让她去片场试试。至于去了会怎样,能不能留下人,就是傅景棠的本事了。 她可是知道傅景棠在这部戏中有意参演男主,其中用意是什么不言而喻。 兰宁敲打着桌面看着女孩表情,皱眉加上了最后一把火:“江袅,圈内最看重的就是机会。有些人因为错失一辈子都后悔,你可要想好了。” 她这样的老江湖一两句话就能将女孩心思摸透。 兰宁放下手中烟等着,终于听见江袅道:“那就谢谢兰姐了,我准备一下,下周一去试镜。” 见她终于听劝,兰宁眼中露出了丝笑意:“我等你好消息。” 江袅出了咖啡厅后就看见顾鹤在门口车上等着,见她出来,伸手打开车门。男人目光温和,叫人心头平静,江袅看着他慢慢勾起唇角。 兰宁隔着窗子眯眼看着,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那确实是个好男人,可惜…… 被傅景棠看上,也不知道该说江袅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第23章 海选时间定在周一。 江袅从兰宁那儿得知了剧本,研究了一周末。 女孩穿着睡衣,头发软软的蓬松,窗外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更显得皮肤雪白细腻。顾鹤在一边看医学类书,抽空抬起头来,就看见女孩眉头微蹙的样子。 从第一次见到她到现在,他们总是这样安静地相处着,却让人心头温和,唇角不自觉带了丝笑意。 顾鹤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也会心甘情愿地等一个人。 他不介意她所有过往,他只是怜惜她。江袅受过太多苦,比起不接受自己他更不愿意让她再被伤害。 男人取下眼镜看向窗外却正好撞见也抬起头来的江袅。女孩怔愣了一下,又轻轻笑了笑,看向顾鹤手中的书:“顾先生为什么当初会选择当医生?”她终于问出了之前一直好奇的问题。 顾鹤指尖顿了顿:“只是当时这样想着,就这样做了。”听起来像是一个无关轻重地决定,之后又延贯一生。 就像他喜欢她一样。 这是顾鹤没有说出口的话。 江袅弯着唇角:“和我想做演员一样吗?” 她久违的想起了在/穿/越/前自己想当演员的心思。说不上多么喜欢,可想做,就去做了。女孩神色懵懂,长长的睫毛翘起,在光晕下柔软好看。 顾鹤笑了笑,声音带了些温度,变得很平和:“是。” 这笑容太温柔,江袅看着他眸光微微闪躲,却忽略了青年眼中笑意。 顾鹤平生第一次心有城府,为了自己喜欢的人。 女孩握着书的手紧了紧,又重新低下头去。她想告诉他,再给她一点时 分卷阅读34 间,可到了嘴边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没有人知道江袅到底在害怕什么。 系统看着这一幕,眸光微动。 周一那天,江袅跟着兰宁去了片场,说是海选,去的人却并不多。 兰宁笑道:“你当谁都有那么灵通的消息?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打听来的。”她微微扬了扬下巴,看着前面休息室:“白导应该就在里面,你加油啊。” 江袅点了点头,慢慢往前面房间里走去。 待女孩离开后兰宁就收了笑脸。女人面色严肃,看了眼手机后微微叹了口气。 兰宁确实没有骗她,或者说为了瞒过江袅,海选的假象也布置的有模有样。江袅是第三位,拿着排号坐在椅子上等着,等前面的女星出来后才进去。 女孩表现不错,落落大方又不失羞涩。 白喆眯眼看着,微微点头:“还可以,回去等通知吧。” 江袅不知道,就隔着一堵墙,有人正目光深邃地在看着她。 傅景棠看着屏幕上的女孩轻轻笑了笑,他发现她越是紧张时反倒越强装镇定。 女孩捏着裙角的小动作被男人看得一清二楚,傅景棠曾知道她柔软的手臂搭在肩膀时有多动人。 或许是那道带有侵略性质的目光太强烈,江袅身上有些发冷,却仍是维持着面上神色,礼貌离去。 等到人走了,白喆才缓缓皱眉:“你这么大费周折就为了一个女人?”他自然是对屏幕后的傅景棠说的。 男人眸光半阖,看向窗外背影:“这是光明正大接近她唯一的办法。”他说到这儿笑了笑:“毕竟她现在可是和顾鹤在一起的。” “你们俩……”白喆叹了口气,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多年兄弟为一个女人反目,真是比剧本还要精彩,他还从没见过傅景棠这样过。但看见男人眼神后,却又说不出什么劝解的话来。 傅景棠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 那天试镜完之后,江袅第三天就收到了通知,女主角色不那么意外的落在了她身上。 兰宁打电话过来恭喜,谈合同的事。 江袅看向窗外:“兰姐,我能多问一句吗?和我搭戏的男主角色是谁?”她微微有些敏感,兰宁眯眼笑了笑:“这个我倒真不知道,选角都是秘密进行地,得开拍前才能确定呢。”她说的一本正经,江袅也不好再多问。 兰宁趁机道:“那这合同咱就签了吧,以免夜场梦多。” 系统挑了挑眉,听见江袅低头道:“听兰姐的。” 这件事情定下来让兰宁松了口气。 只要江袅签了合同,最后就算知道戏里男主角色是傅景棠也来不及了。 他设了一个牢笼,在等猎物自己跳进来,而江袅这样柔弱的菟丝花遇见他只有被捕捉的份。 两人各有心思,江袅挂断电话后听见系统道:“看来你的任务离完成不远了。”他从中嗅到了丝不太一样的气息。 江袅将手机放在一边,笑了笑:“才到一半。” 确实,对于傅景棠来说这种攻势猛烈的深情只是占有欲在作祟,一旦得到,就会和当初一样觉得索然无味。 可谁规定只有男人才能游戏人间? 江袅看了眼桌上一包烟,伸手点上吸了口。 这不是她第一次吸烟,却是第一次在人前吸。系统目光奇异地看着,看她半阖着眼吐了口烟圈,神情靡丽。 女孩忽然问:“系统,我有一个问题一直很好奇,你们是怎么选定攻略人物的?”从瞿青山到傅景棠,两人之间看似没有关系,却有着千丝万缕的相似之处。 这句话像是触到了什么,系统目光顿了顿,最终才道:“每个世界都有获得天运眷顾的人,你获得他们的深爱,就会将他们身上的运道转移过来。” 它虽然说的隐晦,江袅却明白了,自己每个世界获得的奖励都和这运道有关。 百分之五的奖励,江袅却觉得一个世界真正蕴含的可能远不止于此。 系统只是一个机器,就连收集运气也是背着天道进行的,其中很多东西并不真的清楚,这其中或许还有什么别的规则。 女孩垂眸微微吐了口气,眼中神色不明。 《亲爱的女孩》这部电影开拍时间定在七月二日,通告铺天盖地的宣传,但江袅直到进剧组后才知道这部戏的男主是傅景棠。 男人神色看不出变化,微微伸出了手:“好久不见。” 白喆这时看情况不对也过来了:“小江啊,介绍一下,傅影帝,也是你这次搭戏的对象,你们以前也见过吧,好好相处啊。” 他从中调和,江袅也不好不给面子。但却没有握上傅景棠的手,只是冷淡笑道:“您好。” 傅景棠也不介意,从容收回手,对一旁白喆道:“白导去忙吧,我们这儿自己聊聊就好。”他语气随意,白喆看了两人一眼,最终离去。 等到男人走了江袅才道:“你是故意的。”她再天真也知道这次角色绝对有问题,什么海选,恐怕是傅景棠早就安排好的。 女孩目光憎恨。 男人搭在腕上的手微微顿了顿:“我如果说巧合江小姐肯定不信,那就姑且当――是我安排的。”他眸光玩味,颇有些无赖的意味。 江袅气的咬牙:“我不演了!”她转身要离开,却听见男人淡淡道:“江小姐签了合同,说不演就不演,恐怕不太好。” 傅景棠在商业谈判上也是这副不咸不淡的语气,可却捉住人软肋,让对手不得不妥协。 这次是江袅。 女孩脚步顿了顿,只恨自己蠢,竟然真的上了男人的/套/。 两人在这儿僵持着,剧组工作人员来来回回不由多看了一眼。江袅指节紧攥着,听他道:“那天晚上的事……”他故意提及那天江袅被下药,又顿了顿,笑道:“媒体早有猜测,江小姐要是不怕传绯闻的话,我们就这样站着。” 江袅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眼眶气的发红看起来可怜兮兮地,有种涉世未深的天真气。 傅景棠一直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江袅――因为她干净。不是别的,而是给人的感觉,柔软地像个孩子一样,即便是恨,也能叫人心头怜惜。她那样的人被人欺负也只会自己扛着。 傅景棠眸光略深,在江袅转身向片场走去时道:“余雪然我已经处理了,因为之前的事你受的委屈,我会补偿你。” “比如这部电影吗?”江袅脚步顿了顿,讽刺道。 男人笑了笑:“不止如此。” 傅景棠所谓的补偿江袅并没有在意。她是个很认真的人,既然决定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好,比如拍电影。 即使是讨厌傅景棠,她也依旧配合着导演。 “再靠近一点。” “对对,小江头抬起来,借位亲一下。” 分卷阅读35 男人的呼吸就在耳边,或许是离得太近了,江袅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这样的戏份之前不是没拍过,可这次是傅景棠。那个和她有过亲密接触的傅景棠。 傅景棠看着女孩雪白的脖颈上渐渐染上粉色,眼中带了丝笑意。故意在她耳边低声道:“看镜头。” 男人声音低沉蛊惑,有种莫名性感的味道。江袅压下心底的其他情绪,按照导演的要求做,并没有注意到一边偷偷亮起的手机。 ‘震惊!两个月内影帝傅景棠又换新欢,系余雪然同公司女星。’媒体上悄然多了几张照片,正是江袅和傅景棠拍亲密戏的剧照。 群众们议论纷纷,傅景棠粉丝早已经习惯了自家影帝更换女友的频率,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有些人联想到之前拍到江袅和一个年轻男子出行又火速被删除的消息,感叹贵圈真乱。 “傅总,这……要不我去打声招呼?”秘书看着男人有些犹豫,傅景棠之前说过:有关江小姐的绯闻一律不想看到。可男人这次却只是淡淡放下报纸:“不用。” 见秘书有些不懂,傅景棠好心情的解释了句:“这些照片是我放出去的。” 不想看见她的绯闻,男人嗤笑了声,只是不想看见她和别的男人的绯闻而已。 第24章 当天媒体上全是他们的绯闻。 顾鹤做完手术出来就看见两个小护士站在门口嘀咕着什么,见他出来打了声招呼:“顾医生好。” 顾鹤点了点头:“看什么呢?” 像是没想到一向高冷的顾医生会主动询问。两个护士有些诧异,却还是将手机里的微博照片给他看。 “据说一个叫江袅的女演员和影帝傅景棠在一起了,现在网上全是她们的消息。” “什么在一起,女方不是出来辟谣了吗?那是剧照而已。” “剧照哪有那么亲密的,这种眼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好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却没有注意到顾鹤的反常。 青年看着手机上相拥的两人目光微顿。 “顾医生?”其中一个护士叫了两声,顾鹤才回过神来:“怎么了?”他声音低哑,和往常不太一样。 护士互相看了眼:“顾医生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去休息会儿,这里有我们俩。” 顾鹤微微点头:“谢谢。” 吸烟通道里:男人坐在走廊长椅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顾鹤敛目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盒烟。他很久不吸烟,猛然一口被呛地咳嗽。 凌晨一点的时候整座城市已经熄了灯,从窗口看出去乌蒙蒙的一片。顾鹤看着烟头在指尖燃烧,神色有些萧索。他那样的人清冷中又有骄傲,很少有这样让人担心的时候。 手机亮了又暗,屏幕上的号码却始终没有拨出去。 他很想问问江袅是怎么回事,最终却又沉默不语。顾鹤第一次知道害怕,他害怕听见自己不想听见的答案。 青年嗤笑了声,掐灭烟头。看着走廊上微弱的灯光眼底发红。 顾鹤误会江袅并不知道。因为绯闻的事,江袅在片场很久没有跟傅景棠说话。除却对手戏之外平常都躲的远远的。但傅景棠总有办法逼她出来。 “你这剧本给我改的。” 白喆有些无奈,男人笑道:“多加一些互动而已。” 本来就是爱情剧,确实无伤大雅,导演也没说什么。 江袅刚拍完戏准备休息,就看见工作人员过来:“江小姐,导演说今天下午有一场您和傅先生的对手戏,让您准备一下。” 江袅皱眉:“我记得下午的戏是傅景棠单人戏份吧。” 工作人员有些尴尬:“剧本最后有些改动。”他这样说江袅就知道一定是傅景棠搞得鬼。虽然心底厌烦,可终归还是去了。 临时改动的剧本里加了一波回忆杀,是影片中男女主少年时候青梅竹马的回忆。江袅坐在单车后座上,微微伸出手去搭上傅景棠的腰。 “江小姐在摄影机前难道不应该敬业点。” 女孩指尖蜷缩着,像是装装样子,傅景棠挑了挑眉淡淡道。 他没有回过头来,可身后却像是长了眼睛,江袅的一举一动都知道。 导演和工作人员在一边等着,江袅咬了咬牙,终于伸手慢慢环住男人的腰。 说实话傅景棠除了花心之外其他硬件条件没得说,穿着白衬衣的时候骑在单车上像是那个年纪女孩们放学后最想跟着走的肆意少年。 江袅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想起自己那时会进娱乐圈就是因为傅景棠。男人不会记得,他曾在发布会现场随手扶起过一个女孩。 江袅暗恋他五年,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可却在一个醉酒的晚上全都毁了。 对于他来说她是送上门随便的女人,而对于江袅来说,傅景棠曾经支撑了她走过了所有低谷。她想离他更近一些,却从没想过要将自己变得低/贱/。当男人将/银/行/卡/放在床头,叫她处理干净的时候,江袅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可现在念念不忘的人变成了傅景棠。 女孩眼中有些讽刺,在镜头转过来时抿了抿唇,露出了一抹清浅笑意。 这一幕其实已经过关了,可白喆想起傅景棠之前交代过的话,又止住了话头。 原本很快就结束的戏份拍了一个多小时,江袅抱着男人,只觉脸上发烫。 傅景棠虽然一副冷淡模样,可眼中却带了丝笑意。女孩发丝上带着淡淡香味,手指因为长久不过有些紧张,弯曲地揪在男人白衬衣上。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她现在长睫低垂,轻轻抿唇的样子。 那是江袅不耐烦或者又小脾气时惯有的动作,傅景棠奇异地记在心里。 他确实对这个女孩上了心,就连一直看着摄影机的白喆也看了出来。男人动心时的眼神总归跟其他时候不一样的。傅景棠情人很多,但即便是那时年少初恋时都没这么看过一个人。就算他嘴上不承认,却也不知不觉间让江袅占据了心神。 男人如果太想得到一个女人,就会着了魔。 “江小姐要是累了可以休息会。” 他看出江袅焦躁,故意激将她。女孩握着他腰间的手紧了紧:“我很好,傅先生还是管好自己吧。”她这时终于不再冷淡,反而小声呛了回去。傅景棠笑了笑,在导演喊“过”之后猛地刹住了车。 江袅始料未及撞在男人背上,鼻尖发酸。女刚跳下后座却被男人一把拉住。 “江小姐明天见。”傅景棠目光玩味儿,声音低沉。旁边女工作人员也被撩到,但江袅却不为所动。 “傅先生还是自己一个人见吧。”女生撂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去,傅景棠低声笑了笑。 白天的戏份 分卷阅读36 拍完,江袅看了眼手机,准备离开片场。 她和顾鹤约好今天晚上一起吃饭。 ‘九点钟。’青年的车应该已经到了。穿着风衣的女孩双手插在兜里等着,原本约好的地方却没有人。 江袅看了眼时间,低头从包里翻出手机正准备打给顾鹤,却听见一声刺耳的鸣笛声。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往路边这儿直冲过来。江袅站在原地像是吓傻了一样,直到被人护在怀里。 “快让开。”耳边似乎有人在大喊。汽车“碰”的一声撞在了旁边柱子上停了下来。 一阵天旋地转中男人倒在地上,江袅被他护在怀里等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傅景棠?女孩声音细弱,怔怔的很可怜。 男人轻“嘶”了声,想要摸摸她,手腕却有些无力。他表情掩饰很好,江袅并没有看出来。 “既然没事就起来吧。”他语气平淡。 江袅意识到自己还趴在男人身上,连忙起身。 等到女孩起来后傅景棠才慢慢起来。 “你没事吧?”江袅在一边小声问。 男人看了她一眼,看见女孩眼睛红红地像是受了惊吓,心里不自觉软了些:“没事。”他声音和平常没什么变化,但那会又确实被车撞倒了。江袅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她第一次主动,傅景棠目光微动,这时电话却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江袅接通电话有些奇怪。 “您好,您是顾医生的女朋友吗,我们在他手机通讯录里只找到了您一个。”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客气,江袅不自觉看了一边的傅景棠一眼,慢慢垂下眼:“是。” 小护士松了口气:“是这样的,顾医生今天在手术台上晕倒了,您能过来一下吗?” 顾鹤向来神秘,和医院同事的关系不远不近,护士联系不到他家人,只能打电话给江袅。青年眼底疲惫,今早状态就不太好,陡然在手术台上晕倒,确实吓坏了很多人。 电话那头静静地,女孩握着手机的微微收紧:“他现在没事吧?” 护士看了眼昏迷着也眉头紧皱的男人:“已经在输液了。” 江袅应了声:“麻烦您先照看,我马上就过来。”她挂断了电话,转身看向傅景棠。 刚才电话里的话他都听见了,傅景棠缓缓皱眉:“你要走了?” 江袅点了点头:“顾鹤生病在医院里晕倒了。”她说到这儿看了男人一眼:“抱歉,我得先离开了。傅先生秘书号码是多少,我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你。” 她在接到电话时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顾鹤。 在江袅心里最重要的人始终是他,即使他刚刚救了她,即使他因为她受伤。傅景棠第一次想/爆/粗/口,男人眉宇阴沉,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紧握着。 见他不出声,江袅看了眼时间,伸手打车,却被人一把拉过抵在树干上。 “江袅,/你/他/妈/有没有良心?”傅景棠哑声道。 男人目光戾气,女孩长睫微微颤动,沉默不语。 过往的车辆都看着这两个人。 傅景棠装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扶着女孩后颈狠狠/吻/了上去。他眼底深沉,动作也不再温柔。 江袅只感觉唇上被/撕/咬/厮磨,她牙关紧闭,忽然用力推开男人。 “抱歉,我要走了。” 女孩低头擦了擦唇上血迹,再没看他。 拐弯处一辆出租车过来,江袅伸手打车离去。傅景棠一个人留在原地。 他拳头紧握,忽然砸在了树干上。 秘书过了不久就来了。 他从没有见过男人这么狼狈的时候,傅景棠唇角有血疤,右手也不自然的垂着。他受伤很明显,可江袅却看不见。 傅景棠知道,她只是不关心他而已。 他玩弄人心多年,有朝一日竟也会尝到这种滋味。傅景棠承认,他嫉妒顾鹤。嫉妒他在江袅心中的地位,嫉妒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赢过他手段百出。 “傅总,要不要去医院?”秘书看了眼男人脸色小声问。 傅景棠嗤笑了声,眸光暗沉:“走吧。” 第25章 江袅赶到医院时不过半个小时。男人还穿着制服在床上躺着,露出的手背上输着液。护士见她来了松了口气:“您是?”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江袅带了口罩,一时间也没有人认出来。 “我是顾医生的朋友,他怎么样了?”她看着病床上的青年,不自觉有些担心。 护士取出温度计看了眼:“三十九度,烧还没退。” “顾医生是因为发烧再加上急性肠胃炎才晕倒的。” “也难怪,这两天在医院我都没怎么见顾医生好好吃过饭。”她说者无意,听着却有心。江袅藏在衣袖下的手紧了紧。 别的病房的电话又响了,护士兑好药放在桌上,回头对江袅嘱托:“江小姐,那这边……” 江袅回过神来,会意道:“您去忙吧,我照顾顾鹤就好。” 护士点了点头,推着车子离开。 江袅关上门,慢慢摘下口罩。 女孩面色苍白,神情也有些担忧,握着顾鹤的手低声呢喃:“对不起。” 她对不起他很多,他对她那么好,她却连他生病了也不知道。江袅心中说不上是愧疚还是怎样,只是看着病床上的青年觉得鼻尖发酸。 青年原本紧皱的眉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慢慢松了下来。 江袅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起身时却听见青年口中呓语:“戒指。” “什么?”她俯下身去听,顾鹤却再说不出话来。只是手指轻抬有些不安。 江袅无法,只能替他捻了捻被子,无意中却看见了枕头边的礼盒。打开是一枚戒指,江袅想到刚才青年的话,猛然怔住。 那戒指是她最喜欢的水仙花样子,雕刻的很精致。 江袅记起护士临走前的话来:‘顾医生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不吃饭,晚上也不睡觉的。我有次路过看见他好像在刻什么东西……唉!顾医生要是醒了,您还是劝一下他吧,这么熬夜不好。’ 女孩拿着戒指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玉曾是顾鹤佩戴了二十八年的。他出生时身体不好,母亲花重金去求了这枚开过光的玉佩来,只求平安顺遂。 他常年戴着它,也温养很久,如今只想把它给江袅。 她是他喜欢的人,江袅并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可却第一次明白自己不能再辜负这份心意了。 青年薄唇紧抿,唇色起皮发白,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休息好了,都是为了她。 江袅静静垂眸,心头已做了一个决定。 顾鹤 分卷阅读37 昏迷了一晚上才醒过来,江袅有些迷糊,趴在病床边睡着了。 女孩娇娇小小地,看着让人心头柔软。顾鹤指尖微顿,伸手轻轻抚了抚她长发。男人手指干涩冰凉,动作却很温柔。 江袅睫毛颤了颤,最终还是没有醒过来。 昨夜下了一晚上的雨之后今早天气就已经晴了。微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照得青年眸光中褪去清冽,变得有些温柔。 他很久没有这么认真的看过一个人了。顾鹤觉得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奇妙,那天晚上他正好值班,也正好遇见了江袅。他想保护这个女孩子,很简单的心思,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他少年时去西藏,大师说:“慧极必伤。”下一句却是情深不寿,大抵遇见江袅就是如此。 在刻这枚戒指之前他想知道她到底还爱不爱傅景棠,顾鹤目光平和,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愿意她再受伤。 江袅醒来时就看见男人靠在床上温柔地看着她。指尖微微动了动,面上终于松了口气。 “你醒了?”她声音小小地,有些高兴。 顾鹤摸了摸她头发:“袅袅,我没事。”一个小时前护士过来拔针,顾鹤就已经退烧了。江袅不放心地伸手再试了一下,才彻底放下心。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点白粥吧。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时候不由有些尴尬。江袅试图岔开话题,顾鹤也由着她。 “楼下过马路有家粥店,还不错。”青年声音清冽,目光温和洞悉一切,江袅胡乱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病房里又静了下来,顾鹤看着床头边的装回盒子里的戒指,慢慢垂下眼。 大清早的粥饼店人很多,江袅过了很久才回来。 女孩将饭盒打开,递给顾鹤:“你胃不好,我让师傅里面什么也没加。”她说话时低着头,没有看青年的眼睛。 顾鹤轻轻笑了笑:“袅袅,你不必觉得愧疚。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是成年人,会为自己的身体负责。” 无论何时顾鹤都是这样风轻云淡的样子。江袅莫名有些厌弃自己女孩手中动作顿了顿,微微咬唇,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阿鹤,我们……结婚吧。” 外面晴空一片,顾鹤眸光止住,过了很久才道:“袅袅,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我不想你日后后悔。”他声音清淡,全是为她好。 江袅眼睛低垂:“我不后悔。”她将戒指戴在手上给他看:“很漂亮,不是吗?” 青年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这场急性肠胃炎让顾鹤住了整整一周的院。病情一直反复,医院开的药也不管用。江袅请了一周的假来照顾他,周四才回剧组。 望着女孩背影远去,青年掌心紧了紧,将手中的药瓶扔进垃圾桶里。 出了医院后系统忍不住多嘴:‘你真要嫁给顾鹤?’ 江袅微微眯了眯眼,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道:‘系统,你曾经说攻略天道之子可以奖励百分之五的开发度。 她突然提到这个,系统有些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不错。’ 江袅低头思考,上个世界攻略成功系统说她获得了百分之五的奖励,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江袅隐隐感觉她获得的比表面要多一些。 攻略瞿青山的奖励固定,那么隐性奖励到底来自哪里呢? 江袅在看见顾鹤时心底冒出一个想法。 天道之子只有一个,但身上具有运道的却并不止一个人,毕竟除傅景棠之外,顾鹤等人即使是作为男配也比别人要出色很多。 会不会是攻略他们?这个想法一出来就再也止不住,江袅想到上个世界的左绅还有瞿朗,心头猜测。 系统在听了她的想法后也有些意动,如果增加攻略对象可以增加累积度的话,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可它还有些顾虑:‘以往攻略上从来没有出现宿主嫁给非攻略人物的现象,我担心会出问题。’ 它语气有些担心,江袅低眸轻笑:‘没关系,我们先试一试。’ 她心中已经确定攻略额外人物也会获得奖励,上个世界之所以没有显现出来大约是因为瞿朗和左绅的攻略度并没有达到深爱。 所以这次…… 女孩神色漫不经心,瞧着就叫人心冷。 另一边,傅景棠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他当时右手被玻璃渣扎了进去,去医院做了手术现在还没有完全好。 “傅总,江小姐回剧组了。”秘书在一边低头道。 傅景棠神色看不出来变化,只是道:“我知道了。” 办公室门被关上,男人嗤笑了声,慢慢闭上了眼。 他和顾鹤多年兄弟,脾性却完全不一样。他冷漠风流,顾鹤却温柔正直。可现在那个温柔正直的青年也会耍手段了。 江袅身在局中不知,傅景棠却看的清楚。 他是故意的。故意让自己生病,故意看着女孩心软。 他终于还是出手了。傅景棠按着眉心冷笑。 剧组的拍摄工作已经恢复,江袅在拍完单人戏份后并没有看到傅景棠。导演见她神色就知道了。 “景棠上一周好像出了车祸,手上有伤,现在还没复原。”他说着看了女孩一眼:“江小姐有事吗?要不今天拍完过去看看?” 江袅攥着手里的戒指,最终微微摇了摇头:“导演代我问候一声吧,我就不去了。” 白喆看见了江袅手上的戒指有些了然:“江小姐喜事近了。”他语气感叹,一方面觉得傅景棠再没机会有些可惜,一方面又对男人这头番动心颇觉有趣。 两人各怀心思,江袅笑了笑,没有说话。 医院里:傅景棠刚复查完,坐在椅子上等结果。见到白喆不由挑了挑眉:“怎么是你?” 男人摸了摸鼻子:“你还指望是谁?” “江袅?人家可一点来看你的意思也没有。”他言语奚落,傅景棠忍不住皱眉。 “怎么回事?”他清楚江袅为人,让白喆在她面前提起自己受伤很久没来的消息,她即使不喜欢他,却也不会无动于衷,可今天甚至一个电话也没有。 白喆看了男人一眼,临到头却有些犹豫:“有个消息,我说了你先别绪,直到护士过来提醒:“先生,病房外不允许吸烟。”傅景棠这才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里。 “你没事儿吧?”白喆有些担心,却见傅景棠忽然站起身来:“我先走了。” “哎,你去哪儿?” 男人在后面叫,傅景棠却完全没在意。 江袅对外并没有放出结婚的消息,一来她名声不好,事业正值上升期,二来也怕那些记者打扰顾鹤。 分卷阅读38 女孩刚洗碗澡换上浴衣,出来后看了眼手机。 为了不影响拍摄进度,她这几天一直跟工作人员住在片场附近的酒店里。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打的透明玻璃上雾蒙蒙地。 顾鹤怕她害怕那会打了电话过来,说要过来陪她。 江袅看了眼窗外天气有些担心,正这时一阵门铃声响起。 她连忙放下吹风机跑去开门。 “顾鹤。”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压在了门板上。 傅景棠低头狠狠亲吻着女孩唇瓣,像是在发泄什么。 男人身上的烟草味让江袅回过神来,想要推开却被抓住手腕不能动。傅景棠衬衣已经湿了,他紧紧抱着女孩,在她耳边一字一句狠声道:“我不同意。” “你和顾鹤结婚我不同意。” 他们离得很近,看起来像是拥抱在一起接吻一样,江袅淡淡敛下眉眼,却看见了门口的顾鹤。 男人手上还拎着饭盒。 江袅刚想解释就见傅景棠被一把拉开,向来温雅的青年一拳打在了他脸上。 第26章 顾鹤下手很重,一拳过来傅景棠轻“嘶”了声。走廊里静静地只有他们三个人,江袅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嗤,真是一点也没留情啊。”男人抹了把嘴角血迹,开口嘲讽。 顾鹤拳头紧了紧,又慢慢松开:“对你这种人不需要留情。” 傅景棠眉眼倦怠,慢慢直起身体:“是我先认识她的,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凭什么”他顿了顿,扔掉带血的纸巾:“凭什么得到的人是你?” 男人一字一句,在说到孩子的时候情绪莫名。 江袅低着头身体不自觉僵了僵,直到被人握住了手。顾鹤有些担心她,像是安抚一样微微收紧了手。 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让江袅回过神来,女孩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两人举动亲密无间,没有人看傅景棠。甚至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他再不甘心,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男人心中第一次有些惶恐。之前再怎么样他都没有这么强烈的预感――江袅可能永远不会属于他了。 她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他。傅景棠眸光暗沉,竟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这世上好看的姑娘这么多,他为什么非得去求得江袅原谅呢?不过是有些动心而已,过段时间新鲜感过去,也不过如此。 他这样想着,心底却刺的难受。像是少年时酗酒半夜爬起来胃疼到睡不着一样,那样许多个夜晚直到今日,他都没有想过他会因为一个女人狼狈至此。 走廊里有些冷,江袅刚洗完澡穿的单薄。顾鹤将外衣脱下来替女孩披上。 傅景棠抬头看了眼,拳头慢慢松开,最终踉跄离去。 听着电梯的声音,江袅指尖顿了顿。顾鹤摸着她头发温和道:“乖,别怕,一切有我。”他声音温柔,目光冷淡地看向电梯。 因为白喆那天无意中说漏嘴,剧组里的人都知道江袅要结婚了。原本准备瞒着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哎,你说江袅怎么会撇下傅影帝结婚呢?剧组里谁不知道傅景棠喜欢她,那么粗一根大腿真舍得不抱?” “你懂什么,我听说那位顾先生虽然只是一位医生,但家世可了不得,和傅总不相上下,据说也是位隐形豪门,江袅可真是好运气啊。” 两人在那儿挤眉弄眼,江袅拿着手机的手顿了顿,在助理提醒时回过神来。 “江小姐?”一声让那边正说话的两人有些尴尬,抬头就看见江袅正在面前站在。 江袅淡淡看了两人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只道:“走吧。”她心情看上去不怎么好,助理连忙跟上。只觉得那两个女人确实很蠢,傅景棠虽然没来剧组,但却并不是真的聋子,这话要是传到他耳中只怕吃不了兜着走。 事实证明她想的不错。第二天的时候那两个嘴碎的女演员就被爆出了丑闻。傅景棠在圈内这么多年,给人一些教训还是做的到的。这件事之后,剧组里人看江袅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再也不敢私下里传绯闻。 江袅虽然有些察觉却一句话也没说。 她狠心时无情地让人心中发冷。当她下定决心要嫁给顾鹤,傅景棠如何就再也跟她没关系。 白喆在剧组里看得清楚,心中不由有些叹息。 像江袅这样的女人,表面柔弱骨子里却坚韧,一次不珍惜,以后就再没有机会。 时间就在几人僵持中过去了,江袅在周六的时候见了顾鹤父母。并没有那些所谓的豪门恩怨,顾家长辈都很客气同时又不失亲近,江袅知道顾鹤肯定提前沟通过了,心底有些感绪敏感处。 这一小小的举动让江袅心中微暖。她向系统感叹:‘顾先生这样的男人百年一遇。’一个人如果年少时遇见顾鹤这样的人便很难再看到其他风景。 但可惜江袅是个三流的女人,她眼中见过太多黑暗,一心只想往前,从不动心。 系统叹了口气。 一顿饭吃的还算和谐,江袅坐在车上任由青年系上安全带。 女孩比起第一次在医院见到时气色好了很多,阳光透过车窗打在雪白的侧容之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美感,像是被柔软的水仙攥住心脏。 想要轻轻亲吻,又压下躁动隐忍不发。 顾鹤眸光微微顿了顿。 这样的姿势维持太久,江袅耳尖有些发红。伸手轻轻推了推青年:“走吧。”她长睫轻轻颤抖的样子太可爱,顾鹤忍不住眸光温柔:“好。” 清冽的气息拂过面容,他低头轻轻亲了亲她额头,又迅速离开。一本正经地作出要开车的样子。 江袅摸了摸额头,看向顾鹤,却正逢青年回过头来。 他目光温和尽是宠溺,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顾鹤这样冷淡/禁/欲/的男人最爱一个人时也莫过于此了吧。’ 自从江袅尝试着要将男配也一并攻略之后,系统就多留了份心。今天看这场面就知 分卷阅读39 道顾鹤已经攻略成功,现在就剩下傅景棠了。 车子慢慢驶离别墅,路边的风景一幕幕闪过,顾鹤专心开着车并没有注意到女孩的表情。 江袅看着窗外微微弯了弯唇角:‘别着急,我想很快就要成功了。’ 有些男人你如果真心爱他反倒很难攻略,可你要是不爱,他反而会在一日日的得不到中滋生心魔。 她于傅景棠就是如此。她是他得不到的人,也必将念念不忘。 结婚时间定在了一个月后,专门选好的日子,圈内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不少人想到傅景棠之前追求的江袅的事多少有些尴尬。可不管怎么想,顾鹤和傅景棠都不是他们能招惹的起的。 酒吧里:男人接过烟半阖着眼看不出情绪。旁边的女人是圈里正当红的女星,一举一动堪称尤物。周围人都看直了眼。 “傅哥好眼光。”有人恭维道。 傅景棠吐了口眼圈不说话。他向来风流,身边女人多如流水,可真正算下来却只对一个人有过/欲/望/。 ‘江袅。’傅景棠心底划过这个名字只觉厌烦。在女人将倒好的酒敬过来时淡淡抬眼:“一边去,别烦我。” 他话语直白厌烦,女明星有些尴尬,幸好旁边人及时解围。 “白小姐过来吧,傅总最近换口味了,你这款不吃香。”他笑着打岔,却见傅景棠微微眯了眯眼:“你/她/妈/闭嘴。”他将烟头掐灭在烟缸里,语气不善,冷峻的面容在灯光下更加生人勿近。包厢里众人顿时静了下来。 知道内情的人明白是因为江袅结婚的事,不由劝道:“傅哥,别生气,来来来,喝酒。”他亲手倒了杯递给傅景棠,苦口婆心道:“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世上美人这么多,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呢?” “您要是喜欢学过舞蹈的年轻女孩,这不是多的是吗。”他拍了拍手,门外就有人带着两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进来。 说话人为了讨好傅景棠倒也下了番功夫。这两个女孩子穿的都是江袅在剧组里穿过的衣服,妆容素净,连低头的神态也学的很像。 李论见傅景棠没反应,胆子慢慢大了些。他就知道对于这些白月光来说,替身的玩法倒也新鲜。他招手让两个女孩过来坐在傅景棠旁边。 男人扔掉烟盒问其中一个最像的:“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受宠若惊,看了眼老板低声道:“傅总说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她回答很讨人喜欢,在场人都露出了会心的笑意。却见傅景棠用打火机抬起女孩下巴看了眼:“哦,那你还是叫李论吧,跟李总正好一个名字。” 他似笑非笑转头看了眼脸色有些难看的男人,将打火机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种货色大街上一抓一个,难为李总还特地带来我面前。” 他说到这儿又笑了笑,眼神冷淡:“这种聚会以后要再有,还是不要叫上我了,我怕我会忍不住扫兴啊。” 他将杯中满酒摇了摇,慢慢松手看它摔下去碎成满地,缓缓站起身来离去。 包厢里静了下来。 有人叹了口气:“我还从没见过傅哥这样呢。” 另一个人看了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两个女孩子,目光若有所思:“这江袅还真是好本事啊。”之前即使有人冒犯了傅景棠,看着一起玩的份上他也不会当场发作,这还是第一次。 所有人都知道是因为一个女人。 傅景棠真的栽了。 别墅里灯还亮着,男人从酒吧出来之后原本是要回家,可开着车却不知不觉来了这里。 厨房窗子打开,女孩正在做饭。 傅景棠隐隐只看见一个人影,可却无端觉得烦闷的心绪平静了下来。 刚开始时是什么呢? 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原本爱慕他的人转头和别人在一起。后来在日渐一日的相处中却慢慢上了心。 傅景棠想到女孩在片场时明明不愿意却又不得不红着脸抱紧他时的表情,冷戾的眉眼渐渐柔和。他以为不过心动而已,却没想到已经彻底沦陷。从李论让那两个女孩过来时他就知道,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在乎她。甚至不愿意看见别人一点轻慢侮辱。 她们都不配像她。 傅景棠坐在车内目光深邃地看着不远处厨房里的女孩。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非一个人不可。 傅景棠这几天因为江袅发的疯在圈内不算秘密。 傅家老宅里,拄着拐杖的老人一拐杖打在男人身上。 “跪下。” “你看你这几天像是什么样子?因为一个不清不楚的女明星弄得风言风语,你不要脸我们傅家还要!”老爷子气的站不住,旁边女人连忙扶住:“景棠,好好跟你爸解释解释,父子两都别生气。” 她拼命给傅景棠使颜色,可他却只是道:“她不是什么不清不楚的人,她是我喜欢的女人。” “你喜欢的人?”老爷子简直要被气笑:“我没记错的话人家是顾鹤的女朋友,马上就要结婚,请柬都发出去了。” “傅景棠,我警告你,别再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他语气严厉,傅母也跟着附和。 傅景棠握着的拳头紧了紧:“爸,我是真的爱她。” “她曾经怀过我的孩子。”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傅母怔了怔,有些不敢相信。外面的传言她一直半信半疑,觉得景棠不过是玩玩,毕竟按照往常来说,那些女明星都不过是一两个月的情分。可现在他居然说江袅曾经怀过他的孩子。 这个孩子是她肚子里掉下来的肉,他什么脾性她不清楚?她第一次认识到傅景棠是认真的。 客厅里静静地,傅母有些为难地看向丈夫,却见他拄着拐杖眉头紧锁,过了会儿道:“不管怎么样,那个江袅那儿你就熄了这个心思!我傅振南丢不起这个人!” 他看了还跪在地上的傅景棠一眼,警告道:“你也到该结婚的年龄了,之前的那些事我不管,但这次我和你母亲已经安排好了。” “林氏集团的大小姐不错,你明天去见见吧,要是人家印象还好,就尽早完婚。” 他雷厉风行,已经替他做好了决定。傅母欲言又止,看到老爷子眼神时又止住。 傅景棠跪在地上慢慢闭上眼,掌心竟然血迹斑斑,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27章 傅景棠答应联姻在傅家两老的意料之外。 但毕竟肯回头就好。 老爷子放下茶杯:“林家那丫头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你也见过,以后对人家好点。” 傅景棠想到昨天那个背着他出言诋毁江袅的女人,眼中厌恶。他分明没松口,但外面传言他浪子回头,要娶林氏千金,这些谣言恐怕也是她搞得鬼。 那么迫不及待 分卷阅读40 想要嫁进傅家,男人心中冷笑:那他就如她所愿。 傅景棠从地上站起来没有说话,在老爷子嘴角沉下来时才淡淡道:“我要将婚礼那天办在十月五日。” 这个日子本来也没什么。可良辰吉日那么多,这偏偏是江袅和顾鹤结婚的日子。请柬上写的分明,圈内人都知道了。 傅景棠将婚礼定在这一天为什么不言而喻。 傅母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放手,微微叹了口气:“振南,你就先别逼景棠了,他现在也不好受,婚礼的事就先缓缓吧。”她朝一旁站着的傅景棠使眼色,男人握着拳头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傅振南冷哼了一声:“一天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事情,多关心公司陪陪林小姐才是正道,结婚的事就这么定了,婚后去美国那边公司。” 他说完这一句就离开。傅母看了他一眼也无可奈何,老爷子向来脾气犟,好面子,景棠和那个女明星的事他是一分钟都忍不了。 客厅里只剩了傅景棠一个。 男人掌心慢慢送开,嗤笑了声。 傅家要和林家联姻的消息在圈内不胫而走。江袅在片场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怔了怔,随即又恢复表情。 电影已经临近尾声,傅景棠在早上的时候也来了剧组。 他之前的男主戏份已经拍完,所有人都以为男人不会再来了。毕竟喜欢的人和自己的好兄弟结婚,这事确实很尴尬。 但傅景棠却来了。 “最后一段了,我总得拍完吧?”他吸着烟漫不经心,白喆挑了挑眉:“你恐怕不是为了我这剧本才过来的吧。”他一言戳破他的话,傅景棠看了眼不远处正在拍戏的江袅没有出声。过了很久才慢慢道:“老爷子让我结婚。” 他语气淡淡,白喆有些疑惑:“结婚,和谁?”傅景棠现在这非江袅不可的样子大家都看在眼里,这种时候会和谁结婚? 男人嗤笑了声:“商业联姻,林家的一个女人,见过一面。” 他越是这样的语气反倒越让白喆有些不安:“你真的甘心?” 片场那边江袅已经拍完了,正低着头打着电话。她侧着面容,脸上带着笑意,一看就知道是谁。 傅景棠夹着烟,任由火星燃烧到指尖,眉眼看不出情绪,他低头嘲笑自己:“到底……还是不甘心啊。” 这是傅景棠输的最惨的一次,他会来这儿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白喆看了两人一眼摇头不说话。 傅景棠来片场在江袅的意料之外:‘我还以为他在婚礼上才会出现呢。’她在心里和系统不咸不淡的聊天。 系统道:‘这样不是更好吗?说明他比想象中的还陷的深。’ 江袅笑了笑不说话。 最后一场对手戏的时候,女孩换完服装从后台出来。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白色的婚纱,很简单的款式,穿到江袅身上却不一样,连化妆师都不得不感叹江袅是天生适合站在镜头下的。 轻描淡写却美的惊人。 傅景棠目光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准备好了吗?” 江袅点了点头。 这场戏是女主和男主结婚的镜头。要是江袅和顾鹤没订婚还好说,现在几人关系混乱,这样的镜头多少有些尴尬。工作人员在白导点头时终于摒弃了其他多余的心思。 这一幕像是练习了很久,神父在台上问:“白小姐,您是否愿意和周先生成婚,一生不离不弃,携手到老?” 江袅微微点头。 镜头转到傅景棠那里,同样的问题,男人眼中深邃,一字一句道:“我愿意。” 或许是场景太过逼真,在男人将戒指戴在手上时江袅不自觉缩回了手指。工作人员在一边提醒:“江小姐,这是拍戏。” 傅景棠指尖顿了顿,见江袅回过神来。 不合时宜的戒指戴在手上,在底下群演鼓掌的时候,傅景棠忽然贴在她耳边道:“如果我这时候真的向你求婚会怎么样?” 他声音低沉耳语,这段戏剧本中原本没有,白喆却默许了。 男人气息拂过耳边,江袅握着捧花的手紧了紧,眼中没有丝毫笑意。她知道他可能并没有在开玩笑。傅景棠这样的人,心里向来有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她不说话,男人却已经知道了答案:她会恨死他。 在她已经和顾鹤订婚的前提下在摄像机前向她求婚,他是要逼死她。女孩面色不自觉苍白,眼中微微有些厌恶。 这种眼神像刀尖一样直直戳进心脏里,傅景棠肺中沉闷,藏在西装袖中的戒指慢慢收了回去。 他只是试探,却已经有了结果。 在导演喊“过”时江袅松了口气,男人的眼神太过压迫叫人喘不过气来,她微微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傅景棠看着空了的左手,嘲讽失笑:“连被我碰一点都已经这么难受了吗?”他声音和平常不太一样,有些疲惫,江袅忍不住皱了皱眉。 “抱歉,我有未婚夫了,和不相关的人保持距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淡淡看了傅景棠一眼,就要转身离开,却听见男人忽然问:“如果我后悔了呢?” “江袅,我后悔当初不该那么对你。”他不知道以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 江袅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这世上没有后悔药,错过就是错过了,再来一次也是一样。”她穿着白色的婚纱声音冷淡,告诉他:“更何况,顾鹤对我很好。” 她提起那个人名字,连声音也温柔了下来。傅景棠捏着袖口里的戒指,嗤笑了声:“好了,不开玩笑了,我也要结婚了。” 他捏着戒指的手发紧,背上青筋突显,却淡淡道:“和你是同一天的时间。” “恭喜。”女孩垂眼离去,最终只说了这句话。 她走了很远,傅景棠才颓然松了手。 江袅结婚的消息铺天盖地,因为顾家显赫一时间成了圈内人人谈论的话题。 有说她命好的,也有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 余雪然坐在化妆镜前面目阴沉。 “余小姐,画完就赶紧走吧,林姐一会就要来,这可不是你能呆的地方。”旁边工作人员嘲讽。 自从被傅景棠抛弃后她就成了圈内的笑话,不仅地位一落千丈,现在连群演都敢嘲讽她。余雪然抓着包包的手紧了紧,她这副样子和当时攀上傅景棠时的趾高气扬完全不一样。周围人指指点点的。 “你说麻雀终究是麻雀,你看江袅,那时不过是个舞替,现在呢?连傅影帝也念念不忘求而不得,所以说有些人呀一辈子就是配角命,不知道还在这儿高傲什么。” 这种指桑骂槐的话余雪然不知道听了多少次。想要发作又碍于自己今非昔比,只能忍着。 从化妆室出来就听见里 分卷阅读41 面人聚在一团嬉笑,余雪然恨恨地将纸巾扔在地上。手机这时却响了起来。 屏幕上的号码让女人面色瞬间白了下来。不想接又害怕惹怒对方,余雪然踌躇了半天终于慢慢按下了接听键:“喂,孙哥。” 电话那头爆了句粗口,显然有些不满意女人让他久等:“/贱/人/,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最后一周了,要还是还不上就别怪我把你以前的那些事抖出去。” 那边语气不好,余雪然犹豫了一秒,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心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念头。 “孙哥,你先别着急,我有办法。”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姓孙的男人将信将疑:“这样真的可以?” 余雪然咬牙安慰:“放心吧孙哥,她要结婚了,在婚前出这种事,肯定不敢让未婚夫知道的。” 她语气自信,男人微微眯了眯眼:“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拿不到钱,你我都要玩完。” 余雪然连连点头,等到挂了电话才收起脸上讨好之色。她拿着手机有些不安,最终却狠声道:“江袅,别怪我,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落到今天。” “这是你欠我的。”她说到这一句时眼神已经暗了下来,像是在反复说服着自己。 余雪然自以为隐秘,却不知道江袅早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上个世界的奖励并不是毫无用处,百分之五的开发度再加上因为左绅和瞿朗而得到的额外补助,足以让她感知恶意。 上次在聚会上那杯下了药的酒江袅其实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是因为要钓出傅景棠这条大鱼才喝了。 ‘余雪然要绑架你?’系统听见她脑海里的声音挑了挑眉,他权利有限,除了发布任务外很多时候消息还没有宿主灵通。 江袅倒了杯红酒,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听起来好像是这样呢。’ 系统挑眉:‘那你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江袅低头看了眼红酒,眸光半阖:‘当然是顺着她呀。’ ‘毕竟那天我可是要给傅景棠一个惊喜呢。’她语气温柔,系统不禁打了个寒颤。 结婚的前一天晚上,江袅有些害怕。她年少就出来闯荡,从没想过往后会有一个家。 顾鹤看出她紧张,从背后轻轻环住她:“怎么了?” 女孩摇了摇头,不说话。 顾鹤失笑:“从明天起你就是顾太太了。”他语气温柔安抚,江袅慢慢放松了下来。 “我只是有些紧张。”她没有说的是不只是紧张,甚至有些心神不宁,就像是要发生什么一样。她想到傅景棠,心中微微顿了顿。 外面都在说傅景棠选在跟她同一天结婚是故意的,他故意要让顾鹤和江袅难堪。那些不堪的言论顾鹤从来没有说给江袅听过。 那些事情,他自己解决就好。 青年目光清淡,却叫人心头微暖。 江袅抿了抿唇,心中纠结,最终还是开口:“阿鹤,你真的不介意……我以后不能有孩子?” 从那次堕胎住院之后江袅就知道自己留下了后遗症。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不管是对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家庭来说都很难接受。 在见顾鹤父母的时候他拦住了她不让说,现在她再问最后一次,她不想让他后悔。 青年身上气息清冽,听见这个问题只是笑了笑:“袅袅,过来。” 他扣着她的手,拉她到书房。 书柜里的抽屉锁着,是前几天的事。江袅知道顾鹤有秘密,却从来没问过。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打开抽屉。 他将钥匙递给她,里面只有一份文件。这年头很少有人亲笔写东西,顾鹤字迹很好看,江袅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什么?”她靠在男人怀里笑问。 青年也纵容答:“家法。” “第一条:晚上不许十点以后回家。 ……加班要和顾太太说,别让她等。 顾太太身体不好,要督促她锻炼。 她喜欢猫,最后再收养一只猫吧。” 江袅一条一条读着,看到最后,明明弯着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哭了。 “顾鹤。”她不知说什么,只能捂着唇叫着他的名字。 青年将她转过身,温柔地拍了拍她背部,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安抚她。 “袅袅别哭。”他抵着她额头告诉她:“我心甘情愿。” 家法的背后是一张医院的报告单,他去做了/结/扎/。 江袅哭的眼眶红红的。顾鹤抱着她,颇有些哭笑不得:“顾太太明天就要嫁人了,今天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他虽然这样说着,却始终没松手。 江袅只觉心中酸涩难受。 “我之后会向父母说明没有孩子的问题是我做了结扎。”他顿了顿,眸光温暖:“以后这些风言风语我来承担。” 这世上从没有人为江袅做到这种地步。 他知道她不能生育,所以早就安排好了后半生。 她喜欢猫,那就养只猫。要是以后寂寞害怕没有孩子,就去收养所收养一个。 不管怎么样,他都陪着她。窗外月色渐至,映着相拥的两人。江袅听他一句一句说着,指甲嵌进肉里,轻轻笑了笑。 第28章 十月四日在很多人看来都不平凡。 傅景棠和顾鹤同一天结婚,熟知这其中关系的都不由有些尴尬。 林静刚换完婚纱出来,却看见父亲在外面气急败坏。 “怎么了爸?”她有些疑惑,林父面色难看,为难地看着林静。 “爸,到底怎么了,你说啊。”林静心中咯噔了一下,慢慢猜到可能跟傅景棠脱不了关系。 果然,林父道:“宾客都已经来齐了,新郎那里却联系不上了,我打傅老爷子电话,他也刚刚才知道。” 这个节骨眼上失踪,无异于逃婚。外面宾客都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房内两人脸色难看。 与此同时另一边: 江袅刚画完妆从洗手间出来,就被人用布捂住了嘴巴。布上浸湿用了/乙/醚/,江袅微微推拒了两下就晕了过去。 两个男人看了眼,将女孩抬上车子后备箱。 这一幕正好被傅景棠看到。 他和林静的婚礼本来就是笑话,他从来就没准备娶过别人。男人点了支烟,最终还是开车来了这儿。 他想要阻止这场婚礼,可却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 白色的面包车没有车牌号,江袅昏迷着被扔了进去。傅景棠边打电话报警,边启动车子跟上前面的面包车。 像是察觉到了有人尾随,面包车一路往偏僻的方向走。傅景棠眉头越皱越紧,有些担心车内的江袅。 两个人显然也经验丰富,在拐弯处故意甩开后面的车,却没想到没过五分钟又被追了上来。 分卷阅读42 “cao,那小子还跟着我们。”车内穿着黑衣的男人大骂。另一个在后视镜上看了眼:“算了,他要跟就让他跟吧,自己要来送死就别怪我们了。”他语气阴寒,显然准备一起抓了。 傅景棠跟了一路,面包车一路行驶到远郊一处废弃的工厂处。两人下车将江袅从后备箱里抬了出来。破旧的铁门里66续续又出来几个人,每个人手中都拿着棍子。 傅景棠还在其中看见了熟面孔。 穿着暴露的余雪然被其中一个疑似头领的人搂在怀里,目光阴翳。 手机响了一声又挂掉。傅景棠听见有人拿着喇叭道:“后面跟着的那位车里的朋友,你最好还是自己出来。要是三声之后你还不出来,我们就/剁/了这个叫江袅的女人一根手指。”他目光看向地上即便狼狈也美的惊人的女人,语气有些可惜。 在喊第二声的时候,车门被打开。穿着西装的男人慢慢走了出来。他走时匆忙,还穿着礼服。孙志挑了挑眉:“你是她丈夫?”他轻慢地看向江袅,目光邪气。 傅景棠心中暴戾,眼里却平淡。一旁余雪然见来的是他有些诧异,刚要解释却听见傅景棠道:“我是她丈夫。” 这种境地下的承认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他倒真是对那贱人一往情深。’余雪然面色扭曲,握在掌心的手紧了紧。 她想到她当初那么喜欢他,可他呢?为了江袅抛弃了她,即便到了现在也不知悔改。她原本还想救他,现在却彻底改变了主意。既然他们想做亡命鸳鸯,那她就成全他。 女人眼珠转了转,将原本准备拆穿他不是江袅丈夫的话咽了下去,转头笑道:“孙哥,他们关系这么好,我们如果就这样放了他想必警察很快就上门了,不如?”她微微眯了眯眼。 孙志虽然有些诧异这个女人临到头居然这么狠,但也觉得她说的没错。 “这位先生是要自己束手就擒,还是我们动手?” 他蹲下身子抓起江袅头发。 女孩脸色苍白,唇上也没了血色。傅景棠眸光暗了暗,慢慢举起了手:“有什么事冲我来。” 孙志冷笑了声,示意其他几个人上前绑起傅景棠。 他们绑架江袅只是为了拿钱,因此不过一个小时,顾鹤就收到了消息。 “阿鹤。”顾母喊了声,却见青年拿起外套:“我亲自去。” 他们从来没见过顾鹤这个样子,着急的连命也不要。 ‘袅袅’ ‘袅袅’ 他心里念着她的名字,眼中第一次阴沉。 地下仓库里:江袅过了很久才醒过来。她意识只停留在刚出洗手间被人捂住嘴巴那儿。额头一阵一阵疼痛,女孩眉头紧皱着,想伸手却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柱子上。 绳子勒的很紧,/皮/肉/已经见血了。 “别着急,警察等会就来了。”他那会一路跟踪发了定位,警察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来。 江袅抬起头才发现傅景棠也在这儿。 男人脸上有伤痕,衣着也凌乱,看起来很狼狈。 “你怎么在这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张了张嘴,嗓音艰涩。 分明是不好的处境,傅景棠到这种时候却还能笑出来:“我们这算不算是亡命鸳鸯?”他问。 江袅不说话。 男人扯了扯嘴角,叹了口气:“是余雪然,她向/道/上/借钱还不起,现在想绑架你换赎金。” 在下车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事情经过。 江袅皱了皱眉,看了眼紧闭的铁门:“那你呢?你怎么会到这儿来?”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今天也是傅景棠结婚的日子。 她看着他的眼睛问他,傅景棠笑了笑,没有说话。 仓库里很安静。 过了会儿响起滴滴答答的声音。 “下雨了。”江袅闭着眼靠在柱子上,却听见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伴随着锁声还有一股刺鼻的酒味。一个拿着木棍的男人慢慢走了进来,余雪然打着伞跟在后面,看到狼狈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好久不见。” 江袅慢慢睁开眼就看见女人拨着指甲坐在面前的椅子上看着她。 女孩面色苍白,眼中虽有惊惧却依旧很动人。余雪然最嫉恨她这个样子,冷笑了声:“怎么样?没想到是我吧。” 她刻意没看一边的傅景棠道:“风水轮流转,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 “你这是在/犯/罪/。”她面目狰狞,江袅忍不住道。 “都是因为你我才走到今天,人人都喜欢你,凭什么?” 她面色狰狞,傅景棠忍不住皱眉:“没人逼你和那些人扯在一起,你走到今天完全是因为你自己。” 他语气冷淡,像之前寥寥几次和她说话时一样。余雪然想到他从来没对她温柔过,她以为他本性如此,可直到看到今天早上他为了那个/贱/人/自愿被抓。女人已经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她掌心握得紧紧地,看了江袅一眼,忽然笑了。 “你不是喜欢这种柔弱的女人吗?她今天就便宜给你了。”她对身后的黑衣男人道。 男人笑了笑,脱下帽子上前了一步。他目光太露骨,让人忍不住不寒而栗。 江袅被绑在柱子上不能动,想向后缩也做不到。 傅景棠眯了眯眼,突然开口:“余雪然,十七岁时进入传媒大学,以第三者的身份和导师搞在一起,导致其怀孕三个月的妻子流产。之后又嫌弃导师没资源,/陪/睡/经纪人上位。”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又笑道:“白宁,周宇,范强,王轲……你勾引过的人还有谁?”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余雪然面色就白上一分。这些人里大多都是有家庭有孩子的,要是被爆出去…… 他一字一句将她最不能见人的一面掀开。女人捂着耳朵尖叫:“别说了!”她眼神疯狂:“王中,给我堵住他的嘴。”像她那样虚荣的女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将一切丑陋曝光于众人眼下。女人已经狼狈离开了。 傅景棠闷哼了声,任由男人一拳打在他腹部。他被绑着,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王中一拳接着一拳,眼神兴奋像是要将人打死。 江袅眼睛酸的厉害,想哭又不敢。她知道傅景棠是在吸引他的注意。 他故意刺激余雪然就是为了救她。 男人倒在地上啐了口血冷笑:“你就这点力气?”王中被冲地向后退了一步。他这时候仍然不肯低下头,黑衣男人似乎被激怒,下手更重了些。 他拿起棍子狠狠往傅景棠身上打。 男人口鼻都是血已经快不行了。江袅终于哭了出来:“求求你,别打了。”她哭着看向地上的男人。却见他笑着摇了摇头,傅景棠握着手里的钥匙不说话,任由棍子落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 分卷阅读43 面的门被敲响:“王中,别打了,还要换赎金呢。”男人这才住了手。他冷笑地扔掉棍子,临走前踹了傅景棠一脚才离开。 男人闷哼了声,吐了口血。 仓库里又安静了下来。江袅小声哭着:“傅景棠,傅景棠。”她叫他名字。 男人哑着嗓子道:“还没死。”他手上全是渗出来的血,垂下眼用刚才趁机从王中身上偷来的钥匙慢慢磨断绳子,才支着墙壁一步一步走过来。 地上全是血脚印,江袅看得出来他已经快不行了。 傅景棠咳了口血,勉强靠在柱子上替江袅割开绳子。将钥匙放在她手上:“一会听见外面没人了,就打开门往右侧的小路走。” 右边那条小道出去就是大路,如果警察来了,肯定可以碰见。 他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掌心里的钥匙上全是血,江袅慢慢松开手。 傅景棠倒下,已经没有了伪装的必要,女孩眯了眯眼,站起身来。 ‘你要出去?’系统问。 江袅摇了摇头,眼中情绪莫名:‘这个世界也该结束了。’他以为他救了她,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过了很久,外面警笛声响起,江袅扔掉手中钥匙轻轻笑了笑。 江袅失踪了,那个女孩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任所有人发疯了似的都找不到。 三个小时后警车来了,余雪然等人来不及逃跑被带走,仓库里傅景棠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却不见江袅。 顾鹤心慢慢沉了下来。 他找遍了周围没有丝毫踪影,在带血的草丛里只有一枚戒指静静地放在那里。江袅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她是生是死。 顾鹤颤抖着手捡起戒指,过了很久才道:“袅袅,我们回家。” “别怕,我们回家。”他喉头腥甜,第一次这么憎恶这个世界。它对他那么好,却带走了他最爱的人。 青年掌心握得紧紧地,忽然笑出了声。 “我当的什么医生!”他没能保护她一次,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在哪儿?! 顾鹤跪在地上,掌心血迹斑斑。 顾母在远处看着,实在不忍心,她手中捏着一封信,犹豫半天最终还是给了顾鹤。 “这是在仓库外发现的,想来是那个孩子走时留的。” 顾鹤接过信封慢慢拆开,是江袅的字迹。青年眼中冷冽,却慢慢柔和了下来。顾母看的心酸。 ‘阿鹤,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走了。很抱歉最终没能成为你的妻子。我心中还是有很多顾虑,因为傅景棠,因为其他。做出这个决定并不突然,在思考了很长时间后我决定离开这儿……我很好,你也一定要平安。’ ‘再给我十年时间――江袅。’ 顾鹤捏着信轻轻笑了笑:“好,我等你。”他怎么舍得让她回来后只剩一个人,只要她还活着,怎样都好。 傅景棠醒来是在两天后,在得知这个消息时男人怔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怎么可能。”他笑着笑着忽然一把揪住面前人的衣领:“你他妈再说一遍!” “江袅人呢?!”他眼睛血红,刚醒来包扎好的纱布渗血被染红。 秘书心中害怕,却还是道:“江小姐失踪了,被抓起来的余雪然和孙志几个人也不知道人到底去了哪儿。” “听说那天晚上下暴雨,仓库右边涉水那条路水涨了。这么长时间没消息……”他说到这儿已经不敢再说。 傅景棠颓然松手。 男人颤着手拿出烟一根一根吸,他心肺被打的受损,吸一口疼的厉害。可他还是一口接着一口,像是疯了一样。 秘书看在眼里,不敢阻拦。 烟头烫在手上,傅景棠声音艰涩,咳的血都出来:“是我叫她走右边的。” “是我叫她走右边的。” 他目眦俱裂,白喆站在门外看着病房里的人,又想起不人不鬼的顾鹤,最终叹了口气,没有进去。 与此同时:‘恭喜宿主,傅景棠攻略成功,完成度:深爱。隐藏人物顾鹤攻略成功,完成度:深爱。奖励开发度百分之十。’ 系统声音机械,江袅听着微微眯了眯眼。果然,如果隐藏人物爱慕值达到深爱,还是会有奖励。虽然有些可惜上个世界瞿朗和左绅这两个因为不懂规则只差一点就可以完成攻略的任务点,但没关系,还有下个世界。 她舔了舔唇:‘开启下个任务。’ 她声音刚落,另一道声音就响起:‘古代世界开启,攻略人物:齐朝太子裴峥,隐藏攻略人物:未知。支线任务:达成美色误国成就。任务完成后可额外奖励二十五点开发度,宿主是否接受任务?’ 自从知道系统的奖励功能是要自己开发后,江袅再听见支线任务也不意外了。 ‘美色误国么?’ 她淡淡道:‘接受任务。’ 自那件事后,十月四号好像成了圈内禁忌。 余雪然等人入狱,傅景棠最终没有和林静结婚。他在江袅的墓前发誓终身不娶。那是他替江袅立的墓碑,顾鹤从没去过一次。 医院里,院长看到调令有些可惜:“你想好了?”顾鹤是医院里最有前途的医生,用不了几年恐怕职位就要超过他,可青年却主动请求去/援/藏/。 “那儿的条件可比这里苦多了。”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看到青年这些天猛然消瘦的面容,那些话又咽了下去。逝者已矣,可生者呢?这份痛苦远不是别人能体会到的。办公室里静静地,男人垂眸淡淡道:“想了很久了。” 从江袅离开的第一天起,一直到现在。 她生死未知,他就一直等着。 院长看了他一眼,最终摇头在调令上签了字。 三年后: “师父,那个叔叔为什么一直跪在那儿呀?”寺庙外,一个坐在台阶上的小喇嘛问。 拿着扫把的老人看了眼,叹了口气:“他在替他爱的人祈福。” 门外许愿树上有三根红带,他每年都会来这儿。寺庙里的人知道他是从外面来的医生。 男人手上带着枚戒指,已经结婚了,却很少说话。没有人知道他的妻子是谁。同行的人说,他喜欢的人在一场意外中离开了。 那封江袅的亲笔信是假造的。除了顾鹤,所有人都知道,那是顾母为了让他活下去编纂的谎言。可他却信了这么多年。 他相信她会回来。 他每年来这儿祈祷,就是想为她求个平安。 “那她会回来吗?”小喇嘛有些疑惑。老人微微摇了摇头。 起风了,寺庙外红带被吹落,露出里面字体:‘平安。’ 他等她十年,如果十年之后她还不回来,他就去陪她。她是他的妻子,本该如此。 青年拜了最后一次,慢慢 分卷阅读44 起身。 寺庙外梨花落了满地,顾鹤与大师别过,招了招手,带着那只挂了铃铛的猫离去。 她喜欢猫,他记得。 青年笑了笑,握着戒指的手却不自觉收紧了。 “袅袅。” 第29章 “七娘,你怎么还在这儿,大家都已经去前堂了。” 江袅刚醒来时就听见耳边有人焦急地在说着什么。周围乱糟糟的,吵的脑海里一阵一阵的疼。索性她适应力不错,只用片刻就理清了现在的状况。 她穿过来的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江袅,是太傅家的嫡出小姐,排行第七,所以私下里大家都唤她七娘。 尚书府人丁众多,这却也不是今天这么热闹的原因。只因江氏三娘出嫁这才来了这么多宾客。府中姊妹一脉一脉算下来,只有三娘才算是江袅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姐。今天出嫁自然少不得忙活。 她们去的有些迟,前堂宾客已经满了。江袅站在角落处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鹤立鸡群的人。男人穿着暗青色的云纹锦袍,坐在堂前支手看着,宽大的袖摆随意垂在一旁,眉峰清傲,有种漫不经心的戾气。 正是当朝太子――裴峥。 ‘这就是这次的攻略对象?’江袅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系统点了点头:‘这次的攻略难度比上次要大一些,因为目标人物已经心有所属了。’ ‘他喜欢的是谁?’江袅微微眯了眯眼,却在男人目光落下时已经知道了答案。 江姝――江氏三娘,他喜欢的人正是这次成亲的主角。江姝身为长女,在幼时常年跟在太傅身边,和太子裴峥亦是青梅竹马。原本二人婚事已定,谁知临到了头陛下却将江姝指给了安王裴兆。 朝中人都知陛下不满太子已久,此次将江氏嫡女赐给安王,让众人都不免有了些猜测。毕竟江氏百年望族,有它给安王做后盾,太子恐怕地位难保。 自裴峥来了后前堂就安静了下来,知道他与三娘感情的人不在少数,而这次却…… 男人坐在椅子上把玩着酒杯,慢慢抬起头来:“父皇身体欠安,特让孤来操办此次婚事。”他目光清戾扫过在场众人,忽然笑了:“大喜之日,诸位为何愁眉苦脸?” 江垣修教□□多年,自诩熟悉其秉性,此刻竟也有些看不透这个青年。犹豫半晌对着还僵站着的裴兆点了点头。 安王咬了咬牙,拉着江姝跪拜,只是握着新娘的手却紧了些。 他确实不服裴峥,母家卑微,资质平庸,凭什么能坐上太子之位?只因为长幼之序吗?穿着喜服的男人低着头,隐住眼神中的恶意。 是太子又如何,他还不是娶了他喜欢的人。 在座人各怀心思,索性婚礼还是照常进行,只是原本热闹的氛围莫名多了些死寂之气。 江袅看了堂内,实在有些闷不住。 她是江氏这一辈最小的孩子,因为生来有心疾,自小汤药供着。加之大夫曾断言活不过笈笄之年,因此江府众人多也宠着她。 江垣修看了眼小女儿有些苍白的面色,缓缓皱起眉:“七娘可是身子不舒服?”他伸手探了探江袅额头,有些担忧。 女孩微微摇了摇头:“无碍的。”她还想自己撑过去,见父亲表情严肃,最后只得如实道:“心口闷的难受。” 成婚之礼最是繁杂,往往一呆就是一天。江垣修暗道自己早先忙碌,竟然忘了七娘的身子。 这时新娘之礼已经行完了,他回头冲太子歉意地点了点头,又挥手招来侍女:“七小姐身体不舒服你带她下去通通风,切记不可太久,以免着凉。”他语气严肃,让一旁裴峥不由挑了挑眉。 他幼时为太傅教导,常年出入府中,除却江姝外,把所有姑娘也都见了个遍,可却从来没有听过江氏七娘的名头。原以为是长的不讨喜,不受府中重视。可今日看来却又并非如此。 江垣修常年不苟言笑,虽世家气度清华,但难免叫人觉得不近人情,这样真情直露却还是第一次。 裴峥看着女孩背影收回目光来。 江袅一出前堂就松了口气,刚才盯着她的那道目光不是没有感受到,三分散漫,七分琢磨不透。都说当今太子平庸,可现在看来却未必如此。 ‘这个太子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江袅抚了抚袖口,缓缓道。 系统赞同的点了点头。 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嫁给别人却仍旧能够笑出来,怎么不叫人胆寒。 江袅出来通风,在流水桥边站了很久,直到侍女低声提醒才回过神来。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燕京多雨,原本还明朗的晴空不一会儿就有了些阴暗之色。就像这场成亲之礼,江袅直觉不会顺利进行。 刚还想着,雨滴就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 她们来时未带雨具,这里也没有亭子可以遮挡。侍女从荷塘采了片荷蓬替江袅挡住,两人匆匆往院子里跑去。 原本只落了几滴的雨顷刻间就大了起来。 荷蓬被打的七零八落的,江袅身上也淋了些雨。白色的罗裙紧紧贴在身上,看着好不可怜。 裴峥提前离席正准备回宫,转身时怀里却突然撞入一具柔软带着凉意的身子。 他有洁癖,平常旁人碰一下都要大发雷霆,即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江姝也不行。可这次却被一个脏兮兮的人撞了满怀。 一旁太监脸色猛地变了,刚要呵斥,却见太子微微摆了摆手。 “对不起。” 江袅抱臂瑟瑟的低声道,可怜的连头也抬不起来。雨又大了些,见没人回答,女孩咬唇行了一礼,又匆匆离去。 “太子……”曹直有些犹豫,却见青年抚了抚衣袖上被见到的水滴问:“刚才那个就是江氏七娘?” 他神情寡淡,让人猜不透情绪。太监小心看了眼男人,连忙道:“是,她就是三小姐一母同胞的妹妹。”他特地强调了一母同胞,希望太子能看在江姝的面上不再追究。 裴峥自然知道他的小心思,只是淡淡笑了笑:“长的倒是跟三娘一点也不像。”青年嗤笑了声,回头警告了身后太监一眼:“走吧。” 这场雨一直下到了晚上。 回到院子后江袅身上罗裙都已经湿了,她换了身素衣,接过侍女递来的姜汤抿了口。七娘身子弱,索性这次倒是争气,并没有着了风寒。屋内伺候的人都多少有些庆幸。 ‘三个时辰前刚拜完堂,新郎安王和太傅江垣修等重臣都被一道密旨召进了宫里,现今还没有回来,今晚恐怕有大事发生。’ 房间里静静地,江袅听着系统的话,敛目沉思。 少女低头坐在灯火前,任由婢女散下珠嬛,眉眼静谧地像一幅画一样。 看着乌发顺着指尖滑落,冬儿 分卷阅读45 不由有些出神:“外面那些人总说三娘是燕京第一美人,那是他们没见过小姐。” “这样的姿容若是那些贵人们见了必定失魂落魄。”她语气有些感慨。 江袅这副皮囊确实长的很美,可她往日孤僻,总低着头叫人瞧不清面容。今日在灯下镜中这么一看,倒叫人惊艳不已。 江袅回过神来瞥了她一眼,幽幽道:“说什么胡话呢?我怎么与阿姊比。” 冬儿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她早年亦是从宫里出来的,什么样的美人儿没见过,三娘那等也只是比旁人多份英气别致而已。真正的美人却是一滴眼泪都能叫人骨肉酥软的。 她正想着却听见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这时候已经临近子时,各院都挂了锁,会是谁呢?冬儿指尖顿了顿。 “七娘。”门外低声唤了声,江袅微微松了口气:“去开门吧,是阿姊。” 打开门后果然是今天成亲的主角――江姝。她这时已经换下了喜服,穿着一身常服。见到江袅时眼神微动,突然跪拜在地。 “阿姊,这是做什么?” 被长姐这一跪吓了一跳,江袅连忙起身扶起她。却见往日亲近的长姐摇了摇头:“七娘,父亲和裴兆恐怕都回不来了。” 江袅还有些疑惑,冬儿却听明白了,连忙四处看了眼将房门闭上:“七娘胆小,三姑娘可别吓她。” 江姝听见这话苦笑:“这种时候又如何开得玩笑。三个时辰前陛下以密旨召父亲和夫君入宫,至今无消息,可就在刚才,府外却被羽林卫包围了。外面灯火通明,恐怕是不好。”她说到这儿看了江袅一眼,有些犹豫:“我差人出去打探消息,据说,据说是太子反了。府外那些全都是他的人。” 众所周知,江氏一直是保皇党,不支持任何派系。但在陛下赐婚三娘之后却将江氏强行绑在了安王这条船上。如今若是太子反了,那尚且还在宫内的父亲、江府众人…… 江袅已经不敢再想了。 地上跪着的江姝抚着肚子落泪:“七娘,阿姊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今日却舍下脸面求你一件事。” ‘她想要干什么?’系统有些疑惑。 江袅看了地上女人一眼,叹了口气:‘当然是想要活命了。’ 她能被裴峥喜欢上并不只是因为容貌,还有性情。三娘性情果决,该利用时绝不手软,即使是亲妹妹也一样。 果然,她听见地上女人说:“阿袅,我怀了安王的孩子,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江袅长睫颤了颤:“阿姊想要我做什么?” 江姝见她语气松动不由欣喜:“冬儿姑姑曾是宫中医女,精通改颜之术,七娘。” “你我本就一母同胞,有几分相似之处……” 她说到这儿江袅已经明白了。太子谋反登基,自然会想要夺回江姝,但若是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怀了别人的孩子,以他的性情,定不会放过江姝。 所以她才出此下策,想要江袅易容成她的样子,替她挡住裴峥。 冬儿微微摇了摇头,房间里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你要答应她?’系统忍不住皱眉。 江袅眯了眯眼,忽然笑了:‘这次的攻略目标不就是太子吗?这可是一个好机会。’ 穿着素衣的少女在地上狼狈的女人忍不住按住她的手掌后,终于道:“好。” 她答应江姝,但结果却未必会如她意,少女眸光幽幽若有所思,毕竟这世上可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啊。 第3o章 宫内: 裴峥坐在龙椅上把玩着玉玺,神色散漫。 先帝和安王已经伏诛,底下跪的都是该降的人。 青年还穿着白日里暗青的袍子,看着孤戾清冷,可莫名却多了丝帝王之气。裴峥看着还跪在地下的江垣修一眼,忽然笑道:“今日喜事变白丧,孤实在有愧于太傅。” 男人心中咯噔了一下,果然听他下一句说:“不过太傅放心,我与三娘有青梅竹马之谊,怎忍见她受难守寡。” “曹直,去江府宣旨,接江氏女入宫。” 他话音刚落,底下一片哗然。 杀父弑弟,如今又抢占弟媳,这等举动又何止天谴。老臣们面色铁青,但又不得不隐忍。他们妻女性命都在他手上,若是稍有不慎,就是安王的下场。 大殿上静静地,曹直看不透太子心思,不敢反驳,只得低头去了。 这一晚上府外火把从未熄过,宫中来宣旨时江姝正乔装成侍女准备趁乱离开。 江袅安静坐在铜镜前,任由冬儿打扮。她和江姝面容俱是遗传了母亲的轮廓,只要稍稍以妆容遮掩,一时间亦是难以发觉。更何况江姝并不指望江袅长时间假扮,她知道她二人性情不同,裴峥迟早会识破。所以她只要她瞒过今晚,让她带着孩子逃出燕京即可。 其余……都看造化。 她想到这儿终于有些觉得对不住这个嫡亲妹妹,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七娘。” 她欲言又止,江袅微微摇了摇头:“阿姊放心去吧。我自小身子不好,是阿姊照顾我,如今趁我还在,也该还一还了。” 少女低着头,眉眼在铜镜中相似的和身后人有几分恍惚。 江姝心中不安,却又安慰着自己。是了是了,七娘生有心疾,原本就没多少日子,如今帮我也是命该如此。 府外灯火亮了亮,马蹄声渐近。 江姝咬了咬牙,开门离去。 在江姝离去后冬儿指尖顿了顿,她手中笔锋正落在江袅眼角一滴泪痣上,这是她和三娘最不像的地方:“七娘可是想好了,这一进宫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侍女话语中俱是为她着想,江袅长睫低垂轻轻颤了颤,想起白日里在前堂见过的那个风姿摄人的青年,微微抿唇:“想好了。” “我从未为父亲和江府做过什么,如今若是真如阿姊所言可救父亲脱困,那刀山火海也是值得的。” 她语气决绝,冬儿缓缓叹了口气,终于将那一点泪痣遮掩而去。 系统见惯了她装柔弱,还少有如此决断时候,不由有些诧异。却见镜中少女缓缓道:‘即便是菟丝花,生活在江府这样钟鸣鼎食的世家之中,也该有些魄力在。’她说到这儿又笑了笑:‘毕竟这次的攻略对象可有点意思呢。’ 江袅语气漫不经心,系统看了她一眼,摇头不再说话。 火光照了一夜。天刚亮的时候,江府周围的羽林卫终于撤去。 少女独自坐在马车中进宫。在路过长巷时,忍不住揭开帘子看了眼。入眼是赫赫宫墙,漆红惨淡,不知道埋葬了多少人。江袅揪着帘子的手紧了紧,在看见迎面高头大马上匆匆而来的男人时慢慢低下了头。 “ 分卷阅读46 末将奉陛下之命接夫人入宫。” 说话的青年声音温润清朗,似乎并不知道车内人是谁。 江袅压抑住脱口而出的‘表哥’二字,待情绪平复后微微点头。 三娘往日惯来爽利,少有这么沉默的时候。叶凌云眯了眯眼,却只当她成亲之日遭此变故,一时间难以释怀。也不多言。 他与江氏其余众多姊妹并不亲近,除却七娘之外。想到那个看似孤僻实则柔软的孩子,叶凌云目光略微柔和了些。陛下接江姝进宫,已经给了江氏退路,那个傻姑娘想必也能放下心了吧。 他驾马在旁边看护,却不知车内人正是他心心念念所想。 江袅放下车帘微微叹了口气。 ‘你在感叹什么?’系统问。 少女眉头缓缓松了下来:‘我只怜惜这位表哥真情一片,却不知道自己已经亲手将心上人送入了宫中。’ 她想着又觉得这场游戏更加有趣儿了。 马车一路走过长长宫墙,遇见之人无不回避。 裴峥虽为太子,但却并无妻妾,后宫先帝嫔妃都被杀了个干净,只剩了些宫女太监,因此倒也清净的很。 车内外两人各有心思,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到了。 江袅听着马车外跪拜之声,轻轻笑了笑。缓缓伸手将眼角脂粉匀淡了些。那是冬儿特意点着的遮掩之色,如今被那纤长指节轻轻抹去,只消细看就能看出迹象来。 她进宫自然不是为了来当替身的。 江袅微微勾起唇角,眸光可惜。 小凳子放在马车下,江袅被叶凌云扶着下马车。 青年在少女落地后迅速收了手,在一旁侯着:“陛下在处理朝政,劳烦夫人先在此处稍等。” 江袅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她沉默着跟着宫女入了殿内,叶凌云刚松了口气,却在转身时无意看见了少女眼尾处淡淡的泪痣。 许是哭过了,在清晨光下朦胧又刺目。 这滴泪痣青年并不陌生,正因为太过熟悉,所以在一眼认出来时才更加震惊。 三娘,七娘。 原是这样,男人拳头紧握只需细想就想通了其中关窍,可这时已经来不及了。 顶替入宫,若是被查出来…… “三娘!”他忍不住低声唤了声。 台阶上少女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回过头来。 两人自以为隐晦,殊不知这一切都已被另一边的太子得知。 男人眯了眯眼,听着一旁暗卫报道,神情令人琢磨不透。他手上把玩着一枚九爪玉佩,碎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清脆。 “太子。”曹直刚想上前,又惊觉自己称呼不对,连忙跪在了地上。 “陛下恕罪。” 裴峥淡淡瞥了他一眼:“起来吧。” 青年生的一副光风霁月的皮相,可若是生起气来,曹直想到这大殿上昨夜顺着台阶流下的鲜血,不由打了个寒颤。 “叶将军和江氏女毕竟是表兄妹,多说几句话也是正常。”曹直揣摩着男人表情,大胆道。旁边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这怒火牵扯到自己身上来。 裴峥闭眼轻轻笑了笑,并不说话。 很少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先帝不知,死去的安王不知,就连跟随他多年的曹直也不知。他指节叩在桌面上,过了很久才睁开眼。 “瞒天过海,倒是有趣。” 清宁宫中: 烛火幽幽在窗上投下剪影,看起来阴森可怖。虽是白日,但殿内昏暗,阴冷的根本不像是给妃嫔住的。江袅着宫女点了白蜡,一直从中午等到傍晚。少女眼底黛青,支手靠着桌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裴峥进殿后宫女正要叫醒江袅,却被男人止住。 “都下去吧。”他淡淡道。 宫女们行了一礼,纷纷鱼贯而出。 伏在桌上的少女还睡着,裴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纤长孱弱的睫毛,到即使睡着了也依旧苍白的面容。他眸光略深了些。这副容貌他见了十几年。 相同也不同。 许是那道目光太过刺人,江袅长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来。就看见男人收回了目光:“卿卿很困?”他语气温柔,却有丝寡寒之意。 江袅自小长在江府,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一时间有些慌乱。 少女胆怯低着头,磕磕绊绊道:“回陛下,不、不困。” 她声音青涩柔软,只这一点就和江姝不同。 很奇异,无需其他,裴峥在见她第一眼时就已经生出果然如此的错觉。 他眼中闪过一道暗光,微微伸手抬起她下颌,却发现江袅眼角有些湿意。她微微偏过头去,想逃离男人的气息。长长的睫毛不安地抖动着。 裴峥轻笑了一声,指尖按在眼尾处露出的那一点隐约的小痣上,重重匀开,在少女挣扎时突然淡淡道:“卿卿还是原本样貌好看。” 他一句话就让她僵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男人力气不小,少女眼尾处被擦的泛红,衬着周围雪白的皮肤多了抹艳色。 他动作太过粗鲁轻慢,江袅此刻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她生来受宠,在江府亦是人人呵护,何曾被这样对待过。 可裴峥却并没有停下来。 温热的茶水倒在脸上,他将铜镜转到她面前,让女孩看清镜中的容颜。 脸上精心点上的妆容被冲淡,露出一张清软的面容来。他坐在妆台上看着女孩面色苍白,忽然笑道:“欺君之罪,七娘可知?” 他这次没唤她卿卿,反而唤了她七娘,眼神微眯着深不见底。江袅颤着身子感受着男人指尖划过她紧咬的唇瓣,停留在晕开的胭脂上。 沉沉笑开。 “江姝倒是长进,知道叫你来送死。”他说到这儿语气顿了顿。 江袅终于忍不住跪在地上:“陛下,这是七娘之罪,愿一人承担。”她伸手拉住男人衣袖,眸光湿湿地祈求。 要是外面人看到居然有人拉了太子衣袖还安然无恙,一定会大吃一惊。可在昨日撞上之后,裴峥就已经不意外了――她是唯一能碰他的人。 青年眸光清戾,忽然想到:她声音这么软,清清泠泠的,哭起来一定很好听。 这种隐秘的心思并无人知晓,他只是抚了抚少女发顶,像安抚一只受惊的雀儿一般,语气温柔:“乖。” “告诉我,江姝去哪儿了?” 第31章 昨天晚上哀哀的哭饶声响了一个晚上。 清宁宫众人纷纷回避。都想着这是新来的夫人得了陛下青眼,疼爱有加。殊不知那恶魔只是抱着她恐吓。他手指冰凉,神情带着戾气的样子叫江袅吓的身子僵硬。 他又故意想让她哭,说什么欺君抄家,灭了江氏满门的话来吓她,江袅单纯不知世事,居然也信了。 低着头哭的嗓子涩涩的,看着 分卷阅读47 好不可怜。 裴峥替她抹了抹眼泪,伏在少女耳边轻笑:“卿卿哭的孤心都软了。”他已然登基,在旁人面前却还是喜欢自称孤。 江袅紧紧抓着男人袖子,她哭的久了,便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攥着袖子像是在祈求什么。裴峥看着她目光奇异,最终却叹了口气:“睡吧。” 他伸手点了她颈侧睡穴,看着少女慢慢闭上眼。 “陛下。” 门外曹直轻唤了声。 既已为帝,自然要上朝,裴峥此番孟浪竟已一个晚上。朝臣们在大殿上等着,时不时窃窃私语。 只有江垣修始终低着头面色难看。 七娘不见了这事至今还是被府中压着,冬儿起先还想瞒着,最终又见实在瞒不住,于是就将三娘和七娘互换身份的事说了。 “你是说现在在宫里的那位是七娘?”面前清肃的男人大发雷霆,一把扫开桌上茶水。 冬儿点了点头:“三娘怀了安王子嗣,若是进宫不止她,连江府也是死路一条,七娘不得已只得答应。”她将那晚的事一五一十俱实相告。江垣修却恨不得杀了那个逆女。那可是她嫡亲的妹妹啊,竟如此狠心。七娘年幼不知,这欺君之罪又如何担待的起。 因着七娘身子弱,他自幼偏疼小女儿,如今怎么眼睁睁看她受难。 男人面色铁青,许久之后站起身来。在临走前回头警告了冬儿一眼:“今日之事,谁也不许说出去。”事已至此,如今在府中也只能瞒着了,至于陛下那儿…… 江垣修正想着,就感觉到周围瞬时静了下来。 第一日上朝,裴峥倒是换了身龙袍。可姿态却依旧漫不经心。他看了地上躬着腰的老臣们一眼,随意坐在龙椅上。 “诸位可有事启奏?”昨日的事历历在目,众人寒噤不敢多言。 裴峥轻笑了声,已有些不耐烦。 几人互相看了眼,在摸不清新帝脾性前决定还是捡些不重要的事情说。 短短两个时辰的朝会却像是过了很久。在朝会结束后,众人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去。江垣修却主动留了下来。 大殿上空落落的只余二人。 裴峥坐在龙椅上淡淡看了他一眼:“太傅有事启奏?” 江垣修握着朝牌的手紧了紧,忽然跪在地上:“臣自知欺君,特来领罪。” 他这一举动倒也不出裴峥预料。在那天见了他对江袅的关心之后便知道,他对这小女儿看的格外重要。人心自是有偏差,想起疼爱安王的先帝,又想到江垣修。裴峥心中感叹,却也只是笑道:“太傅何罪之有?” 青年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容像隔了层阴霾看不清楚,可又无端叫人发冷。江垣修教导裴峥多年,但不知什么时候竟早已看不清他。 沙漏慢慢流走,男人跪在大殿上咬牙道:“此次七娘之事着实已犯下大罪,但稚女无辜,还望陛下网开一面。” “臣愿以先帝遗卫换小女一命。” 早年先帝为防皇子之间互相倾轧,组建了一支密卫。众人皆是只知其名,却不见其身,裴峥也是无意中才知道它早在江垣修手中。 这是江氏的底牌,如今被他用来换了一个女孩儿性命。 裴峥叩在桌上的指节微微顿了顿:“太傅多虑了,七娘是孤亲赐的夫人,又怎舍得伤她分毫呢。”他语气淡淡,却听不出要归还江袅的意思。 江垣修还待说什么,便见曹直急匆匆从殿外而来,伏在裴峥耳边像是说了什么。 龙椅上的男人面色未变,只是眼底清冽叫人看不透情绪。 “太傅若是无事就退下吧,孤昨夜一宿没睡,此刻也有些乏了。”青年话中逐客的意味已经很明显,江垣修叹了口气,只得退下。 直到男人走了,裴峥眼神才凌厉了起来:“怎么回事?” 曹直看了眼座上帝王有些犹豫:“是清宁宫那边,说是夫人有些不好了,问陛下该如何?”曹直并不知殿内是七娘而非三娘,只以为是昨夜闹太狠了,此刻耍脾气。 可裴峥却知道一些。 七娘身子若弱,有心疾,他昨夜就已经察觉。 男人按了按眉心:“让太医走一趟吧,务必要确保她无碍。” 他说到这儿时又想到她细弱的哭声,和紧紧攥住他衣角的手,心中莫名。见曹直眼神停顿不由有些烦闷:“算了,还是我亲自去吧。” 他猛地站起身来,身后人连忙跟上。 清宁宫中: 宫女出去传话后这殿内便空了下来,江袅慢慢睁开眼。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原本清软的面容有些感慨。那滴泪痣已经完全显现出来,在眼尾处潋滟勾人。 系统看了她一眼,心中有丝寒意,在获得上个世界的奖励之后她好像更加令人琢磨不透了。 ‘你早就算好了。’它忽然道。 ‘什么?’江袅挑眉。 ‘表面上答应江姝,却在进宫前刻意抹掉伪装,让裴峥一眼就分辨出来。’ ‘你在答应江姝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它语气莫名,终于觉得之前是小看了面前这个女人。 少女低着头轻轻笑了笑:‘我早说过,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啊。’ ‘替身?’ ‘她借我逃脱生天,而我只不过是利用这一点接近裴峥而已。’ 他贵为帝王,高高在上,江袅知道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便要再等很长时间了。她虽不缺耐心,却也不愿意浪费。 高处不胜寒,最缺的就是真情真意。如此,她这番便来剖开给他看。 铜镜中少女面容苍白,在听见门外脚步声时微微眯了眯眼,拿着簪子在手腕上划了一道。 裴峥刚进殿中就一眼看到了那个倒在地上的少女,白衣沾了血色,像朵将息的水仙似的。不由皱起了眉。 太医就在后面跟着,见这情况也不敢多问,连忙上前替江袅医治。 伤口很深,索性他们来的及时,止住血也就没事了。 一旁宫女吓的跪在地上:“陛下饶命,贱婢真不知夫人有这等寻死心思,她今晨只道心口闷的难受,我们这才敢去禀告曹公公。” 宫内余人皆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榻上的人还昏迷着,原本潋滟的唇色干枯的不像话。裴峥闭着眼叹了口气:“都拉下去吧。”他一句话就要了这全殿人的命,曹直低着头此刻也不敢求情,只觉帝王性情似乎愈加暴戾。 外面这些事情江袅俱是不知。她这一睡就是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已经到下午。 女孩揉了揉额头,慢慢撑着手臂起身,却被腕上划痕裂开弄得轻“嘶”了声。 “卿卿有胆气/割/腕/,难道还怕这点疼。”不远处男人正在看书,听见声音慢慢回过头来。 江袅动作僵住,低头 分卷阅读48 也不是抬头也不是。 在听见男人衣袖摩挲的声音时咬牙道:“七娘并非寻死,只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望可平息陛下怒火。” 他说的那些灭门啊,抄家的话她都当了真。竟单纯的觉得只要自己以死谢罪,就可以帮助江氏渡过一劫。 裴峥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一时间倒也觉得有些意思。 “卿卿真是可爱。” 他叹了口气,回头看着她:“江姝置你于如此地步,你不恨她也就算了,竟想着宁死也要保下她。”他语气随意,似也只是随口一说。 江袅手指紧了紧,面色苍白,却并不受他诱导,只是过了很久才道:“陛下要如何才肯放过我们?” 小姑娘声音涩涩的,虽已笈笄却总带着几分年少的天真意气。让人不由想要弯起嘴角,裴峥果然也笑了: “卿卿这话却是误会我了。” “我何曾为难过卿卿?夫妻之间左不过一些/情/趣/而已。”他竟将昨天那些威逼恐吓以一句/情/趣/带过。 江袅忍不住抬头看他,却看见了青年散漫目光下的孤寒之意。 即使说着这样的话,他也是什么都不在意的。 少女眸光清透,却似直直看到了深处。 她太过干净,这样的颜色让人总想要毁掉。裴峥微微眯了眯眼,又缓缓笑开:“卿卿这样看着孤,孤又会忍不住心痒的。” ‘心痒的想弄哭你。’最后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只是语气温柔,似笑非笑。 就连系统忍不住道:‘真是蛇精病。’ 江袅难得有些琢磨不透这次的攻略对象。她原本以为他爱江姝,现在看来却又并非如此。他那样的人连自己也不在意,又怎会真心喜欢上别人的。想要得到江姝,不过是因为合适而已。虽然暗中心思活络,但江袅惯来爱演戏,表面上也只是微微低头,蜷缩着指节发白了些,作出了一副受惊柔弱的姿态。 清宁宫那位寻死的消息并没有瞒着。不止还在府中的江垣修听到传言,就连叶凌云也知道了。 将军府中:青年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曹直看了一眼,收起手中的密旨笑道:“陛下的意思,将军可还明白?” 叶凌云跟随这位太子多年,深知他疑心之病,也知道曹直这次来不过是试探,因此也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 “三娘既已入宫,此后种种,便都是她的福气。”他称呼着“三娘”,语气淡淡,只有些可惜。曹直见状不由笑了笑:“还是将军通透。” 两人你来我往,不露心绪,直到曹直离去叶凌云才忍不住皱起了眉。 ‘陛下怀疑他和七娘。’若说刚开始叶凌云还不知道曹直来的目的,此刻便也听明白了。那妆容只能蒙骗过一晚上,陛下恐怕早就知晓现在宫中的人是七娘。 想到那个看似柔弱,骨子里却坚韧的让人心疼的姑娘,叶凌云忍不住叹了口气。她那样的心性,在宫中要如何生存,更何况……青年低头看了眼手中密旨,眸光沉了些。 派他亲自去找江姝回来,不论生死。 最后四个字,读出来便叫人齿寒。他对爱慕多年的江姝尚且如此,那七娘又该如何?叶凌云知道这番任务若是真经由他手,那宫内的江袅恐怕会因此恨上他。 让他抓江姝,陛下是在挑拨他们。 叶凌云第一次有些难测圣意,他这番布置到底为何?或者说他对江袅到底是什么心思? 不止他不知,就连在裴峥身边伺候了多年的曹直也不知。在今晨看见宫内那位贵人真颜时他吓了一跳。 虽说面前这位比江姝确实更美些,但毕竟不是陛下所要。欺君之罪,罪可致死。曹直心中胆寒,等着陛下大发雷霆。 谁知他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将密旨扔过来。 “去给叶将军。” 哪个叶将军?曹直心中正嘀咕着,看见座上人的眼神时心中猛然明白。叶将军,昨天清宁宫门前曾与那位说话…… 陛下让他去办这件案子? 他心中想着,只觉太子自登基后越发心思深沉,令人诚惶诚恐。他这样想着又想到清宁宫那位夫人,只觉拿不准态度。 江袅不知这边有人暗自揣测。少女坐在镜前任由乌发披散,她生的过白,这样看着总有种惊人的艳气。殿内宫女们偷偷瞧着,只一眼就觉得脸红心跳。自从那日之后,裴峥倒再没提过江姝的事,只是每日抽空会过来坐坐。 他每次来,江袅都忍不住害怕。她心思单纯,所想什么都表露在面上。一旁伺候的女官见了,也觉甚是可怜。 “夫人不妨多顺着点陛下,或可少受些苦头。”她拿着玉梳替江袅梳着头发,语气轻柔。 少女低着头,听见这话指尖微微动了动,最终却一言不发。 外人以为她荣宠正盛,却不知那阴晴不定的太子每次来都只是将她抱在怀中看书。青年怀中冰冷,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儿。即便这种佛门温和之物叫人心情平静,可江袅却还是不敢放松。 怀中少女僵直着身子,指尖捏的发白。裴峥也不理会,只是自顾自翻书。 已近未时,宫女们将午膳一一摆放在桌上。即使她们动作小心,也不敢轻易抬头直视贵人,可江袅还是觉得尴尬。 他们这样的姿势实在太过亲密,她长在规矩森严的世家,从未被人这般在大庭广众之下抱过,只觉有些难堪。 她抬头看着裴峥,眼神湿漉漉地可怜。裴峥幼年养过的猫儿便也是这样的眼神。男人微微眯了眯眼,心中饶有趣味。 “卿卿是觉得这些菜不合胃口?”他顾左右而言他,故意逗江袅。 一边宫女们吓地跪在了地上,大殿里静静地。江袅刚鼓起勇气想要叫他放手,却又害怕触怒他,紧张地唇瓣都被咬出了血。 她替家人求情时硬气,为自己反倒又害怕。裴峥轻笑了声:“卿卿,哪道菜不喜欢,我叫她们下去“领赏”。”他语气似笑非笑,底下跪着的人面色已经白了。 宫女们迟疑了一瞬,俱是求饶:“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她们知道陛下心硬如铁,既说出这话多半不会改变,因此只能求江袅网开一面。 江氏虽是世家,家仆众多。但江袅对下人一向不错,这样倒还是第一次。那些宫女们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裴峥轻笑着看着,想要知道怀中女孩儿怎样选择。 “陛下,今日菜品很好,我都很喜欢。”她咬了咬牙,小声道。 女孩回答中规中矩,裴峥微微挑眉:“可孤不满意。”这句话一落下,江袅身子陡然僵直。青年身上冷冽气息拂过耳边,冰凉的扳指在腰间收紧,莫名有些危险。 地上宫女已经有晕过去的了。 江袅看了她们一眼,只瞬间心中就做了决定。她回过头 分卷阅读49 去小心看着男人:“我喂陛下,陛下尝一口再做决定吧。”女孩不自觉抓住男人衣袖轻轻摇了摇,像在家中时和父亲撒娇一般。 裴峥眸光略深了些,在江袅脸红的要滴血时,慢吞吞道:“都下去吧,今日夫人求情就饶你们一命。” 宫女们松了口气,感愿,可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只进宫不过三天,她就已经学会了伪装自己。裴峥觉得这七娘果真有意思。 之前觉得江姝与一般女子不同,现在却也不过如此。反倒是江袅更有趣儿些。 青年帝王把玩着扳指神色漫不经心,江袅定下心来,慢慢笑了笑:“陛下。” 这一顿饭吃的十分煎熬,等到裴峥离去时江袅才彻底放松下来。 手上的护甲横在掌心,连划破也不知。宫女跪在地上看见不由惊叫:“夫人,这是怎么了?” “奴婢马上去叫太医。”她心底紧张,上次自杀的事情后陛下特意嘱咐过要照顾好夫人,若是出什么事,唯她们是问。 她心中着急,江袅却慢慢摇了摇头:“不小心划到而已,很快就好了,不必请太医。”她语气温柔,却自有上位者的气度,宫女原本还想劝说,最终却听了她的话。 书房里裴峥听着暗处人汇报,将手中折子扔在桌上。 在宫中一言一行都逃不过帝王耳目,即便是清宁宫也不例外。宫妃排斥皇帝,要掐着自己掌心才能伺候圣驾的消息若是传出去…… 曹直已经不敢想。他心惊胆颤,却听见帝王轻笑了声:“果真像江垣修,是只小狐狸。”她虽娇弱爱哭,却有一副玲珑心肠,会忍让懂蛰伏,也――对自己狠。 裴峥不喜欢蠢货,他有些期待这个单纯稚弱的小夫人慢慢蜕变。 毕竟脏了的东西他不会再要,既然有新的替换,也不错。 青年半阖着眼,遮住其中孤戾惫懒。 第32章 不知什么原因,这几日裴峥一直没有来过。殿内宫女担心江袅失宠,但女孩却不自觉松了口气。 清宁宫内:女官将簪花插在发间,又准备在额前抹些茉莉油,却被江袅伸手拿下。 “夫人,这香味很是怡人,您不喜欢?” 她试探着问,江袅敛眉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喜欢梅花,三娘才喜欢茉莉。可这些伺候的宫人却不知道。 “都下去吧,我想睡会儿了。”她声音疲倦。 身后女官们小心低着头,应了声鱼贯而出。 她每日都呆在这清宁宫无处可去,和软禁无异,这些簪子别了也跟没别一样。江袅手搭在发间不知在想什么,却听见系统道:‘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来这个世界后它很少说话,江袅指尖顿了顿,淡淡问:‘什么消息?’ ‘江姝回来了。’ 它语气严肃,女孩却笑了笑:‘这个呀,我知道了。’ 她一点也不在意,也不担心那太子这几日没来和江姝有关。系统有些看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似是知道系统担心,女孩敛眉安慰:‘放心,江姝即使回来了也不可能翻身。一个背叛过他的女人,他当年尚不如何爱她,如今就更不可能。’ 她摘下护甲语气感叹,系统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江袅猜的没错,裴峥这几日没来确实不是因为江姝的事。 那个女人被发现在漳州的难民窟里。叶凌云记起那道不论生死的密诏,微微叹了口气。他本以为陛下会想见她,可谁知回来的第一晚,江姝就被关在了水牢里。 书房里,青年帝王执着毛笔站了很久,才淡淡落笔。曹直在一旁弯着腰不敢出声,等到裴峥收了笔才小声道:“陛下。” “怎么了?”青年眉目冷淡,看着桌上字体。 “牢里那边来消息,说您料得果然没错,太医把脉,江姝并无胎相。” 在江垣修那时说江姝是因为怀了安王骨肉才犯下这等糊涂事的时候裴峥就觉得有些不对。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三娘素来自私,她跟随他多年知晓他性情,也知一旦安王身死,落在他手中必定难逃一劫,这才编造了个怀孕的消息来蒙骗江袅,让她心甘情愿进宫作替死鬼。 裴峥看着桌上的“江”字轻轻笑了笑。 “这等聪慧,和那些人也没什么不同。”他语气温柔,却让人听了骨子发寒。曹直低着头不敢说话。过了很久才见帝王扔了手中笔:“夫人怎么样了?” “清宁宫那边说刚睡下。” 他话音刚落,就见帝王轻笑了声。 内殿中:江袅侧身躺在榻上睡着,她闭着眼的样子分外乖巧,只是眉头微蹙着,让人看了心头柔软。裴峥进来时就看见这副场景。 “陛下。”两侧宫女低头行礼,被男人伸手止住。 “夫人在看过陛下特意送过来的手书后就情绪不太好,午饭也没吃几口。”女官在帝王看过来时低声道。 裴峥了然。 他在手书上告诉她:江姝是叶凌云亲手抓回来的。 她既信任叶凌云,听见这个消息,便也该难过。他将她亲手推下悬崖,心中有时竟也奇异地怜惜这个小姑娘。 女官犹豫,裴峥却淡淡道:“好了,朕知道了。” 殿内熏香正燃,帝王看了榻上人一眼,挥退殿内余人,竟慢慢和衣上榻。 他虽已登基,但仍旧喜着太子时穿着的玄青袍子,比起生杀予夺的帝王,更多了几分名士的疏狂风流。 “陛下,这……与礼不合。”屏风外曹直见了不由低声提醒,却见青年淡淡看了眼。 那一眼中并没有其他多余情绪,可却叫人背上冷汗直流。曹直低下头不敢多言。 裴峥少时历经宫内胺赃事,自明事理后就明白夜不多眠,更何况午后。这样悠闲倒也是第一次。 许是对檀香味儿太过敏感,男人刚一靠近女孩眉头便不自觉更紧了些。 男人修长手指轻抬划过她长睫,在耳鬓处微微顿了顿,伸手拔下那根碧玉簪子。如瀑长发披散而下,裴峥眸光深了些,揽着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江袅并非单纯嗜睡,她生来有心疾身体比不过旁人,自然要多休息。 宫内帘帐落下,这一睡就是睡了两个时辰。裴峥从未有如此安心之时,连守在外面的曹直也觉诧异。 江袅醒时发现自己正在男人怀里,呼吸微微顿了顿,见男人还未醒来脱口而出的声音便被压了下去。 过了会儿见他清醒,才微微挣了挣那只冰凉的手。她刚要起身,却被腰间的手锢住,女孩被拉着倒在榻上,不由惊呼了声。裴峥也未束冠,两人发丝纠缠在一起铺散在红锦的绸 分卷阅读50 缎上,莫名有些暧昧。 “卿卿今日心情不好。”支着手眉眼散漫的青年忽然道。两人头发缠在一起,青年揽着她,把玩着女孩腰间玉佩。他手指修长苍劲,顺着纹理划过时无端好看。 江袅恍了恍神,惊觉自己在想什么时耳垂红了红。 裴峥瞧着,轻笑了声:“我只问卿卿心情不好,卿卿脸红什么?”江袅想不通那样一个看起来风骨疏落的人,是怎么把那种私密的闺房之称叫的如此自然。 他目光顺着她发间滑下,江袅低着头,不说话。 裴峥叹了口气:“卿卿这般不待见我,我还想着让你们姐妹团聚,见上一面呢。”他话锋一转,语气可惜。 江袅僵了僵身子,早在男人将手贴送来时她就知道他目的不会单纯。她听见帝王似笑非笑道:“叶将军果真是孤最为衷心的一条狗,吩咐不过几日,便已抓到了,你说应该怎么赏他?” 他知道她和表哥关系,故意刺难测,我们还是小心些吧。” 两人一言一语,青年闭目听着神色不变。陛下让他过来的心思他多少也猜到了些。 叶凌云想到七娘若是知晓是他抓了江姝,一想到那个柔软的小姑娘会用厌恶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他,青年袖中的手紧了紧。他一生很少怕什么,却独独怕她误会。 他正想着,却听见脚步声。 曹直弯腰看帝王下了龙撵,又从中抱出江袅。 叶凌云早就跪在地上,看见这一幕不知怎的竟觉得有些刺眼。她这一路从未下过地,被男人抱在怀里,此刻又见了熟悉的人更加难堪。 少女低头看不清神情,叶凌云却以为她是在怪他抓回江姝之事。 帝王淡淡勾起唇角:“叶将军有劳。” 青年握在袖中的手慢慢放松,裴峥看了一眼,嗤笑了声。 宫中大多有些胺赃地方,水牢就是其中之最。阴暗的石壁滴滴的水声几乎要渗到人骨子里去。 两侧不乏死人,江袅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不免有些害怕。 裴峥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安抚似的道:“卿卿别怕,你只要听话一些,就永远不会像他们一样。” 他故意吓她,叶凌云心中不忍,抬头却看见了帝王似笑非笑地眼神,不由心中一凛。 江袅猜测裴峥不会无缘无故地带她来水牢,果然,在看到那个被铁链挂在墙上的女人时,女孩惊叫出声。 “阿姊。”她回眸来看着裴峥,眼中俱是不可置信。女孩似乎没想到男人居然会这么狠心,那毕竟是他曾经喜欢过的人。 一盆水浇下去,江姝慢慢转醒。 “阿姊。”江袅担心又叫了声。 女人回过头来,眼神复杂。 裴峥抱着她摇了摇:“卿卿心疼了?”他贴在她耳边笑,像恶魔一样。 江袅挣脱不开,只能道:“您放了她吧,我知道的,您喜欢过阿姊的。”她替她求情,声音可怜。 裴峥叹了口气:“傻姑娘。” “你将她当阿姊,她却未曾将你当妹妹。”他握着她的手放在小腹上,哄孩子似的点了点:“她是怎么骗你的?怀了安王骨肉。” “啧,叶将军,江姝是你亲手抓的,你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呢?”青年帝王漫不经心,话中却步步杀机。 叶凌云跪在地上,看着被帝王抱在怀中的江袅,低头一字一句道:“回禀陛下,微臣请来江氏女时就已经这样,太医说”他停了一下,又继续:“太医诊断说:她一开始便无喜脉之象。” 他说到这儿时江袅身子猛然颤了颤,有些不可置信。 “无喜脉之象。”女孩呢喃了一遍,好似才读懂其中意思。她眼神懵懂,看着就叫人心软。 江姝慢慢闭上眼。她这副姿态,已然是承认了。承认当初是自己骗了江袅,诸多借口诱骗,甚至舍弃姐妹之情,就是为了骗她去做替死鬼。 江袅指节握得发白,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水牢里静静地,裴峥叹了口气,替她擦了擦眼泪。帝王动作温柔,像是对待易碎品,和那会儿的玩笑恶劣完全不同。曹直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听见他道:“乖,卿卿别哭,我替你报仇好不好?”他笑着说出这句话,眼神深沉。 江袅咬唇不语,过了很久才道:“她毕竟是我姐姐。”她直到这时还是不忍心,江姝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已是后悔。 裴峥指尖顿了顿,又笑了起来:“孤从前也是跟你一样傻。” “也罢。”在女孩眼中希冀时帝王道:“你将这碗药给她灌下,我就放了她。” 他拍了拍手,曹直立马将托盘中的药呈上。 “这里面是什么?”江袅看了眼曹直表情,心慢慢沉了下去。 裴峥转动着扳指,淡淡道:“/毒/药,但――不致死。”他的意思很清楚,想救她可以,但必须付出代价。 江袅长睫颤了颤,犹豫不定。 水牢里气氛压抑,这时叶凌云突然跪在地上:“陛下,牢狱血腥,喂药这种事还是臣来吧。” 周围人都有些诧异他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候出来。 裴峥敛目轻笑了声:“叶将军倒是用心。” 他刻意强调了“用心”二字,江袅搭在碗边的手停了一瞬,最终慢慢拿起。 “阿姊,喝了还能活下去?”她站在台阶下问她。直到这时她还给她选择的机会。 江姝苦笑了声,微微点头。 这是江袅平生第一次害人,而对象却是自己的亲姐姐。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 一勺一勺□□顺着女人喉咙流下。江袅颤抖着手,看着那碗汤药见底。 她那么 分卷阅读51 害怕,却还是有人逼着她。 叶凌云心中刺痛,第一次心中生出大不敬之意。 药终于完了。最后一口时,江姝实在撑不住,一把打翻了药碗。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裴峥叹了口气:“如卿卿所愿。”他转头对身边太监道:“放了三娘吧。” 锁链刚一解开,女人就躺在地上疼的打滚。那个燕京第一美人,骄傲无比的江姝何曾这样过?她疼得不记形象,宛若一个疯子,却忽然笑了。 “阿袅。” “阿袅。”女人贴在冰冷的地上向她伸出手。 江袅犹豫了一瞬,轻轻握住江姝掌心:“阿姊。” 她想要安抚她,却听见女人大笑,努力贴在她耳边道:“千万不要爱上他,要不然,早晚有一天我就是你的下场。”她声音尖锐,掐着江袅的手已经出血。 裴峥微微皱眉,一把扯开已经疯癫的女人,拉起江袅。 “传太医。” 第33章 清宁宫中:江袅坐在榻上看着男人擦药。 凭心而论,裴峥相貌极好,虽平日散漫无意,却总有种孤戾的峻气在。那双眼睛若是看上谁一眼,便少不得叫人脸红。 江袅想到自己第一次在荷塘边初见他时的模样,心中复杂。 冰凉的膏药抹在指尖,那是西域进贡的外伤药,整个宫中也只有三瓶,却被帝王拿来抹了擦伤。不少人觉得暴殄天物的同时,也明白夫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殿内静静地,那药膏太冷,渗到血痕深处,江袅不自觉缩了缩手却被男人一把抓住。 “忍着点,要是留疤就不好看了。”他语气不太好,手上动作却温柔了些。 江袅轻应了声,便也忍着。在帝王收手时忽然问:“我以后……”她顿了顿,声音艰涩:“也会像姐姐一样吗?”她问他,忽然有些难过。 裴峥指尖顿了顿:“你若是敢逃,孤就亲自去抓你回来。”他没有回答刚才那句,只说了这么一句话。江袅长睫颤了颤,低头不语。 江姝在次日就被送回了江家。 她有辱门楣,又做出这等事,江垣修自然是容不下她。但念在亡妻的份上终究不忍,让其在后院修养。 “老爷。”冬儿有些犹豫。却见男人叹了口气:“算了,就当养了个闲人罢了。” 他不知宫内消息,只想到身体本就不好的小女儿,心中微微有些烦躁。她自小被呵护着长大未曾受过委屈,可那宫中向来是虎狼之地…… 三娘大婚之前,叶凌云曾上门求亲,他本想将她嫁给他,那孩子对七娘一片真心,谁曾想,世事终究难料。 这边江垣修心中感叹,而宫内江袅却很悠闲。 她因为亲手喂了江姝/毒/药被吓病,这几日一直在休养。裴峥也很少来打扰。只是在午后来抱着她睡一会儿。 院子里原本的茉莉枯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江袅只看了一眼,宫女就会意上前问。 小太监们跪在地上看了眼:“是曹公公让种的。” “说是陛下的意思。” 那新种的梅树和在江府时江袅院中的一样,这时节虽未开花,看着也叫人心情逾越。江袅指尖贴在冰冷的树干上,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她生的好看,即使是带病面色苍白,也比旁人心动。 太监们不由多看了两眼,这才明白为何这位夫人会这么得陛下宠爱。这样的美人,若是他们得了,也必定好好珍惜爱护。 江袅自然不知道底下人所想。她只是想着,这裴峥倒是奇怪,分明才刚逼了她,这会又做出一副深情的样子。 系统挑眉:‘我倒是觉得你们有些相像。’它难得开玩笑,江袅笑了笑:‘哪里像?’ 系统摇头不语。江袅看似柔弱温柔,心中计谋却百转千回。它虽依附于她,实际上却并不看好她。智力开发越往后越能暴露出人心中阴暗面。要是不能控制住自己入了魔,便再没有回头路。 它隐隐觉得从上个世界开始,江袅就已经有了变化。它以为这是奖励所带来的后遗症,却不知江袅一开始就是如此。她伪装太好,竟骗过了所有人。 两人共存一体,系统在想什么,江袅也不是感受不到。她轻轻抚了抚簪子笑道:‘放心,我会很好的结束这个世界的。’ 系统见她毫不在意,不由叹了口气:‘这个世界除了攻略人物外还有隐藏人物,目前初步确定隐藏人物是叶凌云,但你长时间在宫中……’ 它有些担忧,江袅却摇了摇头:“不急。” 她心中自有主意,系统也不再多言。 一直到晚上裴峥都没有来过,江袅吩咐宫女们熄了灯,心中却不自觉松了口气。他逼她亲手喂药给江姝,只要一想到那天晚上的场景,女孩心中便觉涩的生疼。 她怕自己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为家族招来灾祸,索性他并没有来。 清宁宫中安静,江袅微微闭上眼听着窗外鸟雀叫声,有些怀念在家中时。她想着想着眼里便不自觉掉了下来,顺着鬓边滑落,可怜的很。 “我想回家。” 黑夜中女孩声音脆弱,像小兽一般呜咽压抑。 “陛下。”女官们连忙跪在地上,似是没想到帝王会深夜到访。 青年站在门外听见殿内隐隐哭泣声,指尖顿了顿。 曹直抬头看了眼,低头不敢说话。过了很久才听年轻帝王淡淡垂眼:“走吧。”他转身对还跪在地上的女官们道:“不要告诉夫人孤今晚来过的事。” 帝王心思难测,宫女们也不敢多问。 只有跟随多年的曹直知道,皇帝这是心软了。这样的情绪只在裴峥幼年时出现过,那时是为了自己喜欢的猫儿。 拿着拂尘的太监低头看着光影。大殿里青年拿着书翻了两页,毫无睡意。 男人指节修长,点桌案之上不知在想什么。 “曹直,你说孤为何不进去?”他忽然问。 殿内只有他们二人,曹直见躲避不过,便斟酌着道:“大约是陛下怜惜夫人。”他避过不该谈的,委婉道。 大殿上沙漏慢慢流走,裴峥敛目不语。他初见时觉得她哭时漂亮,可今晚却无端有些烦躁。即使未曾进殿他也能想到她眼睛红红地,攥着掌心的模样。男人放下书,眉头皱起。 过了很久,见帝王未曾生气,曹直胆子不由大了些:“陛下,是――心软了?”他说完这句话便连忙低下头去。 裴峥按着眉心的手顿了顿:“心软?”他重复了一遍曹直的话,忽然嗤笑了声,却并没有反驳。 曹直毕竟跟随裴峥多年,也算知晓他心思,要不然也不会在身边伺候了这么久。如今也不过是顺着其中说了下来。从 分卷阅读52 帝王今夜离去,曹直便知他这是上心了。 杀父弑帝,逼宫谋反。这个年轻帝王从未妥协过,如今却为一个小姑娘一句话,踌躇不前。分明是性情全不相同的两人,却也一物降一物。 曹直心中感叹,面上却不显。 江袅晚间心悸难安,直到很晚才睡。第二日醒来时早朝都已下。裴峥坐在屏风外泡茶,见江袅醒来神色未变。 反倒是女孩微微愣了愣。她刚刚醒来衣衫不整,脸上因为久睡微微泛了些粉色,像是还未彻底清醒,懵懵懂懂地柔软地挠在人心上。 裴峥转过头去看了眼,目光微顿:“过来。” 殿内这时节有些凉意,她却还赤着脚。宫女们在一旁跪着,江袅虽有些不懂他的意思,却还是遵照吩咐过来了。 女孩刚走过来便被一只手抱起,她惊呼了声,坐在帝王腿上。 便连曹直也忍不住抬头。 “把鞋子拿过来。”离得近的宫女听见陛下声音,连忙递上绣鞋。 “奴婢……”她话未说完便见帝王拿起来亲手替夫人穿上。她从未与人这样亲密的接触过,江袅耳尖发红,急得挣扎了两下却被人轻轻握住小腿。 “别动。”他语气有些冷,见女孩害怕又放柔了声音。 “乖,那些奴才若是敢偷看,孤就挖了他们的眼睛。”他向来漫不经心,江袅有些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可却听话的没有再动:“陛下什么时候过来的?”女孩轻声问。 “不久前。”他这样说,连女官也有些诧异,要知道陛下可是今日一下早朝就过来了。可贵人们间的时,终究不是他们能够多嘴的。 内殿静静地,江袅不说话。鞋子已经穿好了,男人手揽在腰间却还是不让她下去。 裴峥抱着她,跟只猫儿似的摇啊摇,等了会儿慢慢道:“卿卿,我明日陪你回家吧。” 他突然这样道,叫殿内人不由都有些诧异。她们有些猜不透帝王到底是什么意思,回门省亲是只有皇后才有的权利。江袅进宫之时虽被封为夫人,却终归不在妃嫔等级之列。众人只道帝王一时兴趣,却未想今日竟提到省亲的尊荣。 他话音落下女孩有些诧异。 “陛下?”她抬头望着他,却见男人道:“卿卿,孤已经妥协。” “你是不是应该对孤好些?”他笑问她,眸光玩味。 江袅指尖顿了顿,看了眼旁边宫女们,曹直会意,扫了扫拂尘,带着她们出去。 殿内只剩两人,青衣青年支手散漫等着,江袅咬了咬唇,终于仰头轻轻亲了他。男人高出她很多,她一时不察竟亲到了滚动的喉结上。 裴峥难得面色微变,握在女孩腰间的手慢慢收紧。 “卿卿在/勾/引/我?”他声音沙哑,贴在她耳边厮磨。 江袅身子颤了颤,垂眸慢慢解开了衣服。 她自进宫来便明白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地好,他今日成全她,不过是为了这副身子。女孩神情寡淡拉开衣服,却被一双手止住。 “陛下不喜欢吗?”她手指紧攥着,声音干涩。感受着腰间力量越来越收紧,青年几乎要将她捏的粉碎。江袅疼的皱眉,却一声不吭。 裴峥闭目嗤笑:“你以为我是为了要你?”他们离得极近,江袅低眸不语。过了许久,才听得帝王轻叹:“卿卿可是伤了孤的心了。” 他有一瞬间暴戾,最终却还是忍住了。 只有屏风外的曹直知道,今日有人要遭殃了。 帝王雷厉风行,一夜间查处了多个贪污折子。叶凌云连夜带人去抄家,燕京的火把烧了一夜,人心惶惶。 “你说陛下这是怎么了?这么多案子一起……”大齐史上还没有这么多案子一起办的时候,这次着实有些突然。 另一个笑道:“你懂什么,我小舅子在宫内,听闻陛下是和夫人置了气,这才拿着些贪官撒气。” “看来那些传言没错啊,陛下果真爱重夫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却没有注意到前面马上掌心出血的叶将军。 ‘阿袅’ 他连那两个字都不能叫出口,叶凌云眸光渐渐沉了下来。 第34章 那日裴峥说是带她回家的话并非玩笑。 江袅坐在妆台前任由女官绾发髻。她既已入宫中便不可梳少女时的发髻,女官指尖微顿,思索着该用哪只珠钗。 “这是何髻?”江袅看了镜中一眼问。 “禀夫人,这是堕马髻。虽起于前朝,近些日子却又兴起来,燕京贵女们出行中多挽此髻,慵懒妩媚,很是好看。” 她见江袅尤自未曾展颜,不由笑道:“夫人放心,陛下定会喜欢的。”她以为她是在担心陛下不喜欢,江袅轻轻抿了抿唇,不说话。她从今日起时就觉心口处闷的难受,像是有事情要发生。可这感觉又无从根据,也只能藏在心间。 裴峥站在院外等着,宫女们跪在地上不敢进去通报。 “陛下要不进去等夫人?”曹直见状低声道。 孤戾青年转动着扳指,淡淡抬起眼来,曹直连忙息了声。 一柱香的时间江袅终于出来了。 淡紫的宫裙袅袅散在门槛上,像是紫丁香一样。院内众人低着头,不敢直视。 江袅出来后微微行了一礼:“陛下。”她话音刚落便听见青年淡淡道:“过来。”他站在树下,眸光散漫,却也有种风流气度。 江袅目光顿了顿,慢慢走过去。却见男人从袖口处拿出来一支珠钗别在她发间。 “堕马髻意在清雅慵媚,与这支白玉簪正配。” 他们离得极近,远远看着江袅像是被人拥入怀中一样。候在外面的叶凌云目光沉了沉。护送宫妃省亲,这些事情本是用不到他的。但是陛下却点名要他来办。 旁人只道他得陛下信任,可只有青年自己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一直知道他对七娘的心思,如此折辱,不过是让他自行断绝罢了。陛下一向心狠,眼里容不得沙子,叶凌云知道若是他再多表现出一些异样,不止是他,恐怕七娘也会受到连累。 “卿卿今日甚美。”男人身上檀香淡淡,拂过她发间沾染的花瓣,轻笑。 入宫以来这样亲密的举动已有很多次,可江袅还是有些不习惯。她向后退了一步,低声道:“多谢陛下。” 裴峥指尖落空,却笑了笑:“卿卿以后可要习惯啊,毕竟这后宫之中孤只喜欢卿卿。”他语气意味深长,又拖着有些委屈。江袅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他,却看见了男人眼中笑意。 ‘这男人可真可怕。’系统不由感叹。三分无情,三分漫不经心,剩余之下连自己也不知有没有真心。 江袅垂下眸光:‘戏演的多了,骗过自己。不知不 分卷阅读53 觉动了心才是好玩呢。’她心中寡淡,面上却有些不自在,微微低着头,纤长雪白的后颈上沾了层淡淡的粉色。 裴峥眸光深了些,没再逗她。 马车从长巷一路出去,恍惚不过昨日之事,江袅却知道,她进宫已有三月。女孩低着头把玩着手指,最终还是忍不住掀开帘子。 今日天气不好,外面不知何时下了些雨。滴滴答答地顺着房檐留下,被马蹄踩到又溅起水花。 江袅看着有些出神。她幼时有过很多这样多的雨天,却从未如今日一般叫人觉得自在。女孩眉头渐渐放松,唇角也多了抹笑意。 “卿卿喜欢下雨天?”原本闭目养神的裴峥忽然问。 江袅拉着帘子的手顿了顿,慢慢点头。又想着他闭着眼睛看不见,轻轻应了声。 裴峥不再说话。他幼年丧母,初时并不得先帝喜欢。那时安贵妃掌权,奴才们只知安王,不知太子。那冷宫里的雨日确实不好受。 青年神色淡淡,江袅却察觉他心情不大好。 “陛下,不喜欢雨天?”她试探着问。 女孩小心翼翼地,好似他不喜欢便也不敢再喜欢。她有些怕他,更害怕他反悔,不让她回家。 裴峥睁开眼看着她,见女孩眼中隐隐担忧,不由笑道:“卿卿放心,我虽一生食言无数,但答应你的事却一定会做到。” 江袅还愣着,便被人一把抱在怀中。男人揽着她腰肢,微微叹了口气:“别动,让孤休息会儿。”他贴在她耳边,却小心地没有弄乱她发髻,只是轻轻抱着她闭目睡着。这样的情景在宫中也经常发生,江袅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挣扎。 他看起来确实很累。 车内静静的,轱辘溅过水花一路往前,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江府。府内众人早已在门外恭候,车子停下后裴峥便慢慢睁开了眼,他眼底清醒像是没睡一般。 叶凌云持刀在一旁立着,裴峥扶着江袅从车中出来。 不过三月不见,江垣修像是老了许多,江袅眼眶红了红,终是没忍住:“父亲。”她声音小的可怜像是儿时撒娇一般。 江垣修想伸手去摸摸她发顶,看见她身边帝王后又颓然垂下。 “好孩子。”他叹了口气,又看向穿着私服的帝王。 “爱卿不必多礼,和之前一样就好。”裴峥淡淡道。 江垣修向来看不透他,因此也不多猜测。 自进了江府后江袅脸上的笑意便比之前多了许多。整个人也不再防备紧绷,慢慢放松了下来。裴峥察觉到这种变化,心中竟软了些。 饭后江垣修陪着皇帝说话。江袅站在以前的闺房外看风景。那会儿刚下来些雨,天气晴的时候池塘里鱼儿便活泼了起来。江袅看着不由弯了弯唇角。 “七娘可要捞鱼玩儿?”冬儿见她心情好,不由笑道。 这世上便也只有家中人会唤她七娘了。那日瞒天过海之计后冬儿已是后悔,如今见她并未受什么伤害,心中这才安慰些。 渔网没一会就被下人拿来。 江袅趴在栏杆上逗着鱼儿玩,她也不捞上来,只是拿着网子堵住它们去路,待鱼儿惊慌失措又往别处去。 像个小孩儿似的,顽皮的很。 她这副样子和宫内时的安静完全不同。不远处男人正思索棋路,裴峥抬起头来看着,却看见了不远处那道紫色的身影。江袅正拦住鱼儿去路,面上展了些笑颜,却感受到了一道目光。回过头去便见青袍青年隔着长亭远远看着她,不由微微怔愣。 他们隔太远,江袅看不清男人表情,想了想,最终却还是冲他笑了笑。 江垣修棋子落下便见裴峥收回了目光,看了眼远处正玩的开心的女孩,心中柔软,嘴上却道:“七娘向来如此,陛下见笑了。”他语气纵容。 裴峥拿着白子的手顿了顿:“太傅不必试探孤,阿袅如何,孤自是知道的。”他这时不再唤她卿卿,反倒唤了阿袅。 江袅刚入宫时他怕陛下因三娘之事迁怒于她,又担心她身子不好,难以在宫中生存。如今见她一切尚好,不由松了口气。这才想起下车时陛下看七娘的眼神来。 他教习裴峥多年,即便是他年少慕艾对江姝有意时也不曾这般看过她。他看向那孩子时,目光不自觉软了下来。 江垣修心知肚明却没有点破。 帝王恩宠虚无缥缈,纵使有一时却不可长久一世。裴峥现在宫中只有江袅一人,可以后呢?他自小疼爱她,将她护在掌心,那时也曾想过让她不要出嫁,就这样在家中一辈子也好。可世事弄人,那个孩子终究进了宫。 白子落下,棋局已定,江垣修感叹:“陛下青出于蓝。” 裴峥捻棋轻笑:“太傅想必有话说。”他知这一局棋只是引子,果然见男人撩起衣袍跪下。 “臣确实有话说。”江垣修微微俯身对帝王道:“臣此后愿倾江氏之力辅佐陛下,但请陛下善待臣女,日后若是七娘不得陛下喜欢,也望陛下能允许臣将她接出宫来。”他顿了顿,又看了眼远处亭台:“她身体不好,本也没多少时日的。” 这林中只有他们两人,裴峥拿着棋子的手顿了顿。原本散漫的眸光略沉,不知为何,他听到时日无多这几个字便觉分外刺耳。 她在宫中一直很听话,他倒忘了她有心疾一事。 青年敛目淡笑:“太傅多虑,阿袅在宫中一日,孤便会护着她一日。孤一生峥嵘见血无数,想必阎王也不敢从孤手中夺人。”他语气清淡却自有威势。 江垣修顿了顿,不再多言。 他们聊了很长时间,江袅便也玩了许久,直到池塘里的鱼儿都跑到别处才有些丧气。 “我离开数月,便连它们也不认识我了。”她语气感叹,却并无不开心。 冬儿笑了笑,接过渔网。 天已经快暗下去了,江袅知道她要离开了。此后再来又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姑姑,替我照顾好父亲。”女孩儿声音温软,却没有回过头去。 冬儿应了声:“陛下对姑娘好吗?”她忽然轻声问。 江袅抱臂笑了笑:“陛下对七娘很好。” 曹直脚步顿了顿,抬头望见面前帝王,果然见他眉头微松,眼底带了丝笑意。 江袅在桥边站了很久,直到天凉了有些发抖。刚准备叫冬儿去拿件衣服来,便觉肩上一阵暖意。 男人指根扳指一眼就叫人认出来。 “陛下。”她有些惊讶男人什么时候来的。 裴峥系上带子后才松手,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青年眼中闪过一丝趣味儿道:“卿卿看风景看的认真,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孤的。” 他眸光似笑非笑,江袅脸红了红。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握着刀神色隐忍的男人。 叶凌云想到昨日来到府中人的 分卷阅读54 话,心慢慢沉了下来。 “叶将军,是继续忍着还是博一把,决定权在你手中。”男人笑着将令牌放在他手中。 安王已死,余孽却未尽数剿灭。他们之所以能找上叶凌云,不过是因为知道他与江袅的关系。 裴峥常年在宫中,今晚是唯一的机会。 他们以江袅为诱,叶凌云明知此事犯上,却也难得有些犹豫。 夜晚马车出了深巷。坊间热闹,江袅从未见过这等盛景,一时间有些好奇,不由揭开帘子瞧着。 “那是什么?”小摊边小贩举着吆喝,花瓣的样式很是别致。 曹直在车旁看了眼解释道:“回夫人,是河灯,置于河中用于祈愿的。” 江袅点了点头,收回目光来。侍卫刚要驾车继续前行,却听一直闭目的帝王淡淡道:“停下吧。” 江袅回过头去便被人拉起手:“卿卿不是喜欢河灯吗?今夜既已出来,便去放了吧。”男人目光温和却不容拒绝。 江袅在摊边等着,看着男人亲自去买,过了会儿便见他回来。 “陛下怎知我刚才看的是哪个?”江袅看着手中河灯有些欣喜。 “我与卿卿心有灵犀。”裴峥调笑道。 江袅耳尖微红,不再说话。 河边人多,裴峥挥退了随行的众人。“你们在这儿等着吧。”曹直应了声,便见帝王拉着夫人离去。 叶凌云眯了眯眼,在人群涌动时也顺势失踪。 河边:江袅提笔在河灯内写了一行小字,她用梵语写的,大抵也是一些祈求平安的话。 河灯顺着岸边漂下,很快消失不见。 江袅笑了笑,慢慢站起身来,却见对面裴峥面色忽变。 第35章 河边众人言笑晏晏,裴峥眼神微冷,江袅刚站起身来便觉一道血光闪过。右手被人拉住向后退了一步。旁边原本和蔼的女人忽然从袖口拔出刀来刺向江袅,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江袅还恍惚着就被人一把拉开。 周围人不知什么时候都变成了黑衣人。 裴峥眯了眯眼,便已知是安王余党。 “孤当日不杀你们,如今你们倒送上门来。”他冷笑了声,将江袅护在身后。 刺客总共五十余人,俱是江湖中网罗来的好手。互相看了眼持/刀/缓缓逼近。 裴峥从发间取下带子咬在口中,从袖口抽出一把软剑来。他少年学武,当年不得势之时亦曾在沙场厮杀,骨子里天生就有戾气。 江袅看他拔出剑来冷笑了声,又一剑砍掉偷袭人的手。青年眸光疏狂,青衣也染成了血色。 不远处叶凌云将河灯藏在怀中,想要上去帮忙,又想起那日那些人的话来。 “叶将军难道想一辈子如此?将所爱之人拱手让人……”他步步紧逼,见男人皱眉又道:“叶将军不必忧心,我们并非要将军亲自动手,只需将军在一旁袖手旁观即可,即便是失败也不会连累到将军。” 只犹豫了这一瞬,局势便已发生了反转。 裴峥面上沾了血,拔出剑来,却听见身后一声惊呼:“小心。”原是六人同时从四面八方偷袭。 裴峥眯了眯眼,持剑抵住前四位,准备生扛。青年额上血珠混着汗水,滴落下颌。眼生戾气。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裴峥回过头去便见有人挡在了他身后。 江袅疼得厉害,扶着心口慢慢滑落。 “阿袅!”裴峥猛然变色,不再管身前四人,一掌击退刺入江袅心口的那人。 原本正在犹豫的叶凌云看见这一幕面色微变,也不再多想。放了烟火让侍卫赶来,自己提刀加入了战局。 那些人原本就已力竭,叶凌云加入后便有些溃不成军。头领似的人看向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恶意。 “叶……”他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刀穿过喉咙。叶凌云眼中闪过一丝狠意。最终没能让他将口中的话说出来。 侍卫不一会儿就来了。 裴峥抱着江袅起身:“在场不留一个活口。”他声音毫无情绪,曹直却知道他这是动怒了。 几人快马加鞭赶回宫中,一路上帝王手抖的不像话。血顺着衣衫浸透,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上染红一片。他将江袅抱得紧紧地,一句话也不说。 有侍卫先行回去通报,太医早在清宁宫候着。 裴峥颤抖着手将江袅放在榻上:“夫人若是有什么事,孤要你们的命!”他语气平淡,却让人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太医跪着应了声,连忙把脉。 江袅身体本就比常人弱很多,便是无灾无难能不能活过十年都难说,更何况如今还身受重伤。那一剑没有刺进心脏,可对于江袅来说已和刺入心脏无异,更何况剑仞上抹了/毒/药/。 太医跪在地上,面色瞬间惨白。 “夫人怎么了?”曹直捏着拂尘问。 太医看了一旁看不清表情的帝王一眼小心道:“这剑上之/毒/微臣从未见过,要是贸然用药,只怕会引发夫人早年心疾。” 他说完便伏在地上,等待帝王宣判。 殿内众人瑟瑟发抖。 裴峥慢慢睁开眼:“告诉叶凌云,安王余孽尽数杀尽,否则明日便提着人头来见孤。”曹直应了声,便听男人道:“先用药将/毒/性压住。” 太医还想说什么,却看见了帝王眼神,冷入骨髓:“你难道要孤眼睁睁地看着她死?”他问他,没有人再敢回答。 大殿上静了下来,裴峥坐在榻边小心拂去她额上发丝。女孩唇色苍白,整个人宛如一朵凋谢的水仙一般,再不复往日生机,裴峥却觉得她今日格外好看。 眉眼好看。 唇角的弧度也好看。 男人指尖冰凉,划到眼角时微微顿了顿:“你今日为何救我?”他喃喃自语,像是有些奇怪。 可那个闭上眼的女孩却无法回答。 裴峥一生被无数人放弃,从来没有人站出来挡在他面前过。江袅是第一个。他那么坏,她却觉得他对她很好。想起女孩倒在血泊中的场景。男人轻笑了声,慢慢闭上眼:“阿袅,我不会让你死的。”江袅虽然昏迷着,意识却清醒。 系统不懂她为何要替裴峥挡剑,却听女孩笑了笑:“他已动心,我虽有把握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爱上我,但时间终归是太长了。” “更何况若是不濒死,便也完不成美色误国的支线任务。” 既是任务就该明确自己的职责,以最短的时间获取最大的利益。于这些情爱之事上江袅得到太多,便也从不会去留恋。 她只要完成任务。 女孩心冷的让人害怕,系统眯了眯眼,不再说话。 太医调制的药并不能完全解/毒/,只是暂时将江袅体内的/毒/素/封住。裴峥抱着她像往常一样,一口 分卷阅读55 一口地将药喂入口中。女孩身体越来越冷,几乎陷入了沉睡。 叶凌云跪在地上,手中还提着一个人头。正是那日来过他府中的安王余党主事者。 “一千零八人已尽数诛灭。”他声音低沉,不敢抬头看榻上昏迷的人。 要是那日他没有听信蛊惑,没有犹豫……青年握着的手紧了紧,想起怀中河灯,心中艰涩。 那是他从河中捡来的,上面的字迹一眼就可以认出。 ‘不可说。’ 叶凌云恍惚间想起那时江袅还未进宫时的事来。那时她因心疾常年呆在院中,看着孤寂。他当年曾得了一本经书,知她礼佛便,兴冲冲的拿去。 女孩翻了眼便放置一旁,他以为她不喜欢。可却不曾想会在经书背面看见密密麻麻的梵语:‘不可说。’ 她那时拒绝他求亲,不过是因为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因此将心事守口如瓶。 那河灯的里面凹凸不平,用指甲扣出了一个云字。叶凌云只觉心中艰涩,恍惚生出一种不甘来。 她……也许也是对他有意的。她在放河灯时想的是什么? 青年掌心紧握,眸光低垂遮住其中暗沉。 裴峥放下碗冷笑:“叶将军可知罪?他声音极冷。叶凌云俯身如流:“臣知罪,护送不利,但请陛下责罚。”大殿上静静地,男人刚要说话,衣襟却被一只手拉住。 江袅心肺生疼,指节也微微泛白。 “疼。”她一句话,就叫裴峥泄了怒火:“去殿外跪一夜。” 叶凌云忍住想要看她的冲动,应了声转身离去。 女孩额上冷汗滴下,过了会儿慢慢睁开眼来。太医的药压制了毒性,但也只有几天时间。裴峥抱着她,见她实在疼的厉害,便将手腕伸了出去:“孤年幼时也曾这般,但咬着便也不痛了。” 江袅滴着眼泪,慢慢咬上男人手腕。她前半生坦荡,出身世家,又受父亲宠爱。可遇上他之后便一直受伤。 她咬的狠了,裴峥扶着女孩长发低笑:“既然那么疼,当初为何还要替我挡剑?” 他似是随意一问,心中却已有了很多答案。她怕他死后连累她家人和叶凌云,或者是她天性善良。 她对江姝也能原谅不是吗? 手腕酸麻,女孩轻轻松了口:“没想那么多,只看陛下有危险,便不由自己了。”她声音里有种委屈,像是怪自己为何那般不争气,却没有后悔。 裴峥怔了怔,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复杂。 太医没过一会儿就来了,把脉之后面色反而凝重了起来。 “怎么样张太医,夫人这时醒了,是否病情有好些?”曹直甩着拂尘替帝王问。底下跪着的老臣支支吾吾,曹直心沉了下来:“夫人恐怕……是回光返照。”他四个字一出,太监吓得差点扔了拂尘,连忙也跪在了地上。 江袅趴在男人怀中长睫轻轻颤了颤:“陛下让他们下去吧。”她不喜人多,太医抬头看了帝王一眼,小心退下。 裴峥扶着她长发,慢慢抬起女孩头来:“卿卿怕死吗?”他忽然问。 男人眸光沉沉,叫人看不透情绪,江袅总觉得他眼中还有什么别的意味。在这样的眼神里所有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江袅最终点了点头:“怕。”她眼眶红红的,不想看他,只是笑道:“但人不是总归要死吗?” 裴峥叹了口气,擦了女孩眼泪。 “你是为救我,我不会让你死的。”他语气顿了顿,第一次有些温柔。江袅感觉一只手拂过颈边,意识昏沉便伏在了男人膝上。 这世上并非没有让死人活过来的办法。只是很多人不敢用。 “陛下。” 曹直躬身而立,过了很久听见男人淡淡道:“去请光明寺中空蝉法师来。”他知道帝王不是对他说的,果然暗处应了声,消失不见。 空蝉佛子,曹直低头心中惊骇,第一次觉得陛下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闱。光明寺自齐朝建立便已存在,历代皇帝尊为国奉,寺中主持在民间地位超然。而纵使如此却也抵不过佛子。佛子五百年才出一位,是为国家祥兆,其一生都不得出光明寺。而空蝉便是五代之后的第一个佛子。 曹直想到当年传言佛子之血可解百/毒/的说法来,默默低下了头。 光明寺:白衣金缕的年轻僧人慢慢转过身来。 “法师,这……万不可去啊。”老主持涩声阻拦,不顾刀驾在脖子之上。 昨夜寺中忽然来了许多羽林卫,说是奉齐帝之命请法师入宫讲经。空蝉自出世以来便有不出寺之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找上门来。 老主持叹了口气,知道辛苦瞒了多年的秘密怕是保不住了。 领头人见他不妥协,冷笑了声,断了一位僧人臂膀。鲜血顺着台阶流下,空蝉目光微顿:“我同你们去。”他双手合十拜了一拜,跟随那些羽林卫离开。 第二日,齐帝对光明寺出手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燕京,官员们面色难看,当堂顶撞。 “陛下,佛子乃大齐之祥兆,万不可动啊。一位老臣跪在大殿上据理力争。身后官员们互相看了眼,也随后脱帽跪于一旁。 裴峥半阖着眼把玩着手上玉佩,良久嗤笑了声。 曹直暗叫不好,果然见青年淡淡道:“这天下是孤的天下,还是你们的?” “光明寺之事孤心中有数,诸位若是无事就退朝吧。”他最后一句已是警告。可却还有人不收手。 殿中跪着三十几位大臣:“陛下若是执意如此,臣等只好跪在这殿上向先帝请愿。” 男人已走到门外,听见殿内那些蠢货威胁脚步顿了顿,忽然笑了:“那诸位便在此跪着吧,权当替大齐祈福。” “曹直,去将西域进贡的那千条毒蛇拿来,放与殿中与诸位大臣共享。”他语气漫不经心,却让人不由打了个寒颤。 曹直低头应了声。 清宁宫中,江袅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再次醒来已是傍晚。 “几时了?”女孩哑声问旁边宫女见状连忙伸手扶起:“回夫人,酉时了。” “药正热好,夫人先喝药吧。”她说着就从托盘中拿起药。江袅微微点头,接过宫女手中药,拿着勺子拨弄了两下,手却顿住了。 ‘这药里有血的味道。’系统皱眉道。 江袅面色未变,抬头看了眼女官:“这药怎么和往常不太一样?是陛下换了太医吗?”她忽然问。 宫女脸色僵了僵,勉强笑道:“新来的太医换了药方,夫人快喝吧。”她面上隐瞒之意已经很明显,江袅慢慢垂下眼。 她这次醒来时间很长,闲着无聊,便也任人扶着去外面站了会儿。这时节天气说变就变,不一会儿就起风了。 江袅轻咳了声,身边女官面色微变:“夫人稍等,奴婢这就去拿披 分卷阅读56 风来。” 江袅点了点头。她身边不喜太多人,这是便也只剩了她一个。她看了眼不远处池塘,坐在石头上等着,袖中帕子却被风吹落。那帕子是她当年尚未出阁时在家中绣的,若是被旁人看见了…… 江袅面色微变,刚要起身,帕子却被一双手捡了起来。那双手上还有薄茧,一看便是常年拿剑之人。 江袅慢慢抬起头来便见叶凌云面色复杂。那帕子边角处有个云字,和那日的河灯一模一样。 “夫人。”他低声唤了声。江袅身子僵了僵,眸光渐渐黯淡了下去:“多谢叶将军。”他在这种情景下叫她夫人果真格外刺耳。 江袅接过帕子,正要离去,却听见他道:“七娘,再等我几日我会救你出来的。”在女孩转身时他忽然低声道。 江袅目光顿了顿:“叶将军莫要讲这些惹人误会的话,女官快要来了叶将军还是迅速离开吧。”她微微避开他目光,叶凌云掌心微紧,在听见脚步声后最终还是离去。 “夫人。”过了会儿宫女将披风替她披上。 江袅心中微叹:“走吧。” 两人离去后,假山后慢慢走出一道人影――正是被请入宫中的佛子空蝉。年轻僧人目光清透,微风拂开宽大僧袍,露出缠了白纱的手腕。 江袅走着走着脚步顿了顿,若有所觉的回过头去,便见一白衣僧人双手合十低头行礼。女孩目光微怔,缓缓勾起唇角也冲他笑了笑。 ‘他都看见了。’系统有些担心 江袅垂眸淡淡道:‘他不光看见了,还知道我是故意引诱叶凌云的。’先是河灯,后是绣帕,她所做无非是想蛊惑叶凌云造反。毕竟冲冠一怒为红颜向来是佳话。 僧人目光洞悉一切,叫江袅微微有了些兴趣。她看见男人手腕伤口,想到今日喝下的带血的药,微微眯了眯眼:‘佛子空蝉啊。’ 第36章 江袅回到清宁宫时殿外已经站了一个人。裴峥负手立在树下,周围宫女们跪在地上,面色惨白。她只看一眼便知道了什么事,指尖微微蜷缩,低头行了一礼:“陛下,我回来了。” 裴峥慢慢睁开眼,看着面前女孩。没人知道在进殿中之后却没看到她那一刻他想到了什么,裴峥从不是儿女情长的人,但遇见江袅之后却总是烦躁。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戾气,他很久已经没被那些少年情绪左右过了。像是得不到一样东西,又随时害怕它离开。 帝王大发雷霆,底下人也不敢放松。 院子里静静地,江袅低着头不敢看男人目光,直到听得一声轻叹,被人缓缓遮住眼睛。 “卿卿别怪我,我只是气极了。” 男人掌略有薄茧,一点儿也不像是自小养尊处优的太子,江袅长睫颤了颤,尚未反应过来,便听见一声惨叫。 旁边随她一起去的宫女被一剑刺穿心脏倒在地上。 鲜血溅在裙摆之上点点滑落,像是开了一朵花。江袅透过指缝看见了地上的血色和院内众人绝望的神情,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男人身上血腥味儿越浓,他抽出剑来扔在一旁。江袅想要后退却动不了,却见男人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后背。 “乖,别看。” 他哄着女孩,眸光渐渐深沉。罢了罢了,她既救了他,此后便再也不能离开。即便是死也一样。 江袅忍住心底想要干呕的冲动,掌心攥的紧紧的。她面色白的吓人,裴峥垂眼笑道:“卿卿别离开我,要不然我就杀光这里所有人。” 他语气温柔,像是之前很多次一样,只是这次却叫人心寒到谷底。 曹直跪在地上手中浮尘亦是被溅上了血珠。他知道,帝王这是入魔了。从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佛子接入宫中开始,他就已经入魔了。 江袅被抱在怀中,身子僵硬。裴峥叹了口气,摸了摸她头发:“别怕我。” 晚上的事情让江袅心中惊悸,一夜都未曾睡好。她眉头紧皱着,即使是闭着眼,亦是不安稳。 裴峥在旁边坐了一夜。 没人知道那个年轻帝王在想什么,便连曹直也不知。外面天已经渐渐亮了,拿着拂尘的太监犹豫了一瞬,低头道:“陛下,该上朝了。” 殿内静静地,男人慢慢起身。外面不知何时下了些雨,滴滴答答顺着台阶流下。青年接过太监手中披风,微微眯了眯眼:“孤记得阿袅最喜欢雨日。” 旁边人不敢作言,裴峥轻笑了声:“佛子血效不错,告诉太医,以后一日两次。” 江袅醒来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男人语气与平常无二,曹直心中凉意直升,低头应了声。 空蝉就住在宫内。往年曾有寺中法师前来为先帝讲道,于是便辟出来了间禅房。 白衣僧人垂眸静坐在椅子上,任由太医放血。 “法师得罪了。”张太医心中忐忑,却碍于帝王之命不得不遵从。 /匕/首/自皮肉之上划过,鲜血落在碗里。 空蝉神色未变,自入宫以来旁人从未见过他有过多余情绪,倒真像是一尊琉璃佛像一般。 张太医心中感叹,端着药碗俯身离去。 禅房中只剩了空蝉一人,因为光明寺都被皇室攥在手中,裴峥也不担心他逃跑,便也没有派人看管。 白衣僧人看着手腕上的伤痕,想起昨日在花坛中见过的女檀越来,清透目光略微顿了顿。他自进宫那日起,便知道这血是给谁的。 朝堂之上,昨日请愿的那些大臣依旧跪在那儿,只是一个个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毒/蛇/盘踞在柱后,时不时吐出信子,已经有好几位大臣被咬。 “这蛇/毒/虽是慢性,可后劲极大,被咬之后十二时辰后不服用解药,便会七窍流血而亡。”帝王坐在龙椅上神色悠闲。 “诸位卿家看起来气色都不错,孤便也放心了。”他语气淡淡,并无嘲讽之意。可却叫人心慢慢沉了下来。 前排跪着心中一紧:“陛下当真要置民心与诸臣于不顾吗?” 自光明寺佛子被强行请入宫之后,不少地方都乱了套,诸王有贼心者已经借此借口暗通曲款,企图谋反,现在当务之急便是放了佛子,安抚百姓。 裴峥拿着折子看了两眼。 “西北王,镇南王”他念到的便是已经打出清君侧名义的两位藩王。 老臣跪地道:“陛下,夫人之病或可延缓,此事却拖不得啊。” 裴峥嗤笑了声,将折子扔在桌上:“你们以为我放了空蝉他们便会乖乖归顺?”他声音疏冷,仿若几月前当众弑父的那个癫狂太子:“该反的还是要反的。” “孤向来不提倡拉拢归顺,此等自立不过是野心太盛,有一便有二,如此――杀了便是。” 殿上 分卷阅读57 大臣还要再言,却见陛下闭眼淡淡道:“孤已派几位将军前去剿匪,清民侧,诸位若愿意等就继续等着吧。” 他话中狠戾,殿上一片肃然。 案几上的香炉燃了一炉又一炉,灰烬跌在殿上叫人心头阴翳。 突然一声惊叫,后排的大臣忽然脸色青白倒在了地上,几人扶起便见他口吐白沫,顷刻见呼吸已不闻,不由心中惊骇。 “陛下,翰林院张学士/毒/发了。”曹直附身在旁低声道。裴峥指尖顿了顿,面色未变。 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这才意识到帝王之意不可逆。 大殿上静了片刻之后,有人带头附身:“臣知罪,请陛下恕罪。” 这世上之人总是更看重性命。青年早已料到,也不惊讶:“既是如此,孤便放心了,诸位回家之后会有人将解药送至府上。” “但孤希望明日上朝之时诸位能说一些有用的话。” 早朝散去,不少人抹了把冷汗。 裴峥虽一意力行堵住了那些大臣们的口,但民间却依旧谣言四起。江袅是祸国妖妃的传言几乎已在坊间传遍。索性裴峥封锁了宫中,这些话并没有传到江袅耳中。 新药被熬好,里面的血腥味儿更重了。青年坐于一旁拿着勺子搅动了几下,待热气散去不烫了才喂给江袅。 他性情阴晴不定江袅早有体会,因此也不敢违逆,只能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喝着。女孩刚醒来面容雪白,乌发只用一根簪子挽着,看起来却极美。 “卿卿可否恨我?” “你救了我,我却把你关在这儿日复一日。”他慢慢问。 男人指尖冰凉,轻轻拂过她耳边碎发。江袅低头不语。一个人心底有再多的期许,在这样的反复无常下最终都会被磨光。 并没有听见预想中的回答,裴峥低头嗤笑了声:“你不该救我的。” 江袅闭目,听他道:“我派叶将军前去平藩,五千精兵,若是他能够活着回来,孤便给他加官进爵,卿卿觉得怎么样?”他一字一句说着,江袅终于有了反应。 女孩长睫颤了颤,她不知男人是否在试探,但面上神色却并未变,只是指甲划入掌心,深深嵌入,最终道:“陛下,我想听佛经。” 这风马牛不相关的一句话,裴峥却应允了,他笑了笑,道:“好。” 空蝉一生讲道无数,却第一次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只隔了一个屏风,江袅坐在帝王腿上听着。而外面便是那个风彻神秀的白衣僧人。念珠被食指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上听的分外分明,僧人声音清透,似穿过重重迷障。 江袅垂眸点上灯火,她无事可干时这些微小的举动便成了唯一乐趣。 系统有些看不懂她到底在干什么。 ‘空蝉并非任务目标,我劝你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它皱眉警告。 江袅低头笑了笑:‘我救了裴峥如今正是情浓之时,可却迟迟无法达到攻略,你可知为何?’ ‘不过是因为在他眼中我始终逃不出他掌心。’ 男人一旦掌握主动权,情爱汹涌滋味便会寡淡,他不是不心动,只是没那么深情罢了。像裴峥那种人,除非狠狠在他心上刺下一刀,才会让他永生难忘。江袅在见他第一眼时便知道,这种人只靠爱意是无法攻略成功的。 系统听她言语,微微挑眉:‘那你要如何?’ ‘自然是背叛他了,在他心动之时彻底捅下一/刀/,让他只要想起我便觉骨髓刺痛,爱恨难填。’她唇角微微勾起,遮住眸中恶意:‘妖妃与佛子勾结,这个趣闻不是甚是好玩儿么。’她本来就是疯子,这天下最不敢做之事也要一一做遍,如此才不负“美色误国”。 天早已暗了下来,外面大雨倾盆,侍卫们带刀守在屋檐下。屏风剪影上映出一对人影来。纤细婉约的女子被男人抱在怀中,低头将最后一段蜡剪掉。 屋檐下水滴不绝,顺着刀柄滑落在靴子上,一阵闪电闪过,屋内陡然亮了起来,却并非是天象。桌边的蜡台无意被水袖扫过,倒在屏风上顷刻燃烧起来。 殿内宫女们纷纷惊慌去接水灭火,帝王看着手中书本波澜不惊。 绣了梅花的屏风被烧的一干二净,火光中映出一张苍白又孱弱的面容来,那柔软的唇瓣在火光之下凭添了几分艳丽。 江袅勾起唇角,看向他腕上血色渗出。 空蝉心中微顿,慢慢垂下眼。 他看见了她的口型:‘空蝉。’隐晦又柔软,像是轻纱裹着火苗拂过心间,温柔的烫人。 第37章 那日清宁宫中失火之后空蝉再未见过那位被传为祸国妖妃的夫人。 禅房里,白衣僧人敲着木鱼跪于佛像之前,他日夜诵经,从未有一日懈怠。 宫人将斋菜放于门外又轻轻叩了叩房门以做提醒。空蝉转着佛珠的手顿了顿,敛目不语。直到门外脚步声离去很久才打开房门来。 宫里的夜和寺中也没什么不同,一样月明星稀,沉沉消迷。齐帝后宫空虚,这宫墙之内只有一位妃子。 清宁宫中这时还灯火通明,白衣僧人敛眉叹了口气,看见地上饭菜。却想起不日前几天宫人的话来。见他只吃白饭,小太监不由劝道:“法师放心,夫人这些日子礼佛,这宫中饭菜俱是斋饭,不敢掺假。” 空蝉指尖微顿,最终还是将饭菜端进了房中。 白饭只食了几口便放下,昏黄灯光下却映出一张纸条,那纸条夹在白饭中,不仔细看很难发觉。 空蝉凝眉慢慢打开了纸条。 上面的字迹清秀婉约,落笔时字体浮于纸面,一看便知是女子,并且久病于榻。一股莫名的直觉,空蝉想起了那日屏风落下时那张孱弱昳丽的面容来。 关于江袅的传言有很多。 在入宫的路上空蝉曾听人言江氏女原与将军叶凌云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之下才嫁与陛下,并不得帝王喜爱。实则帝王中意的是那位名满天下的燕京第一美人。 可入宫之后却并非如此。在齐帝眼中,只有她一人。 宫中女官言,她是替阿姊入宫赎罪,一直到今日。便连空蝉初时也以为陛下对她如此是因为救命之恩。可在那夜之后,他忽然明白齐帝波澜不惊下的隐忍。若非真的喜欢,没人能叫一位帝王如此。 桌上的纸条上:妾心向佛,但/肉/躯/已/浊/,得见大师,不胜欢喜。 寥寥几字,有种虔诚的蛊惑之意,像是那日火光拂过心头,乱人心智。 空蝉不知她为何要将这纸条给他。僧人眸光平和,最终执笔写了一个静字给她。昏黄灯光下字迹温隽,空蝉收笔后目光微顿。 最终却又将纸条置于蜡烛火光之上烧毁。 “阿弥陀佛。 分卷阅读58 ” 清宁宫中:江袅喝了药后挥退众人,独自坐在妆台前。 她病的时日久了,人便越瘦了,纤细的脉络浮于苍白的皮肤之上,靡丽的惊人。殿内伺候的人这几日时常有看呆的。过后醒来,只觉夫人容色太过引人心折。难怪陛下难以忘怀。 檀香袅袅散去余烟,江袅着素衣垂眸,直到被人揽入怀中。 “卿卿在想什么?”裴峥看着面前铜镜,语气温柔。 女孩抬眼怔愣了一瞬,摇头不语。 男人目光渐深,只觉他的阿袅怎样都乖巧。他轻轻抬起女孩下颌瞧着,忽然道:“孤曾听闻前朝有西子妆,甚美。” “陛下。”江袅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被男人指尖挡住。 “孤替卿卿画吧。”青年语气淡淡。 江袅慢慢垂下了长睫。裴峥向来自说自话,从未考虑过她的意愿。 胭脂笔自眼尾扫过,帝王指节修长,抱着她执笔不知羡煞了多少宫女,但只有江袅知道,这种宠爱背后令人生寒的/占/有/欲/。 西子妆清淡,于柔弱处显秾艳,在江袅面上正是极致。 裴峥停了笔,让她看向镜中。 “卿卿可喜欢?”他弯腰凑近她耳边,几许低沉缠绵。 江袅长睫颤了颤,看向镜中,在男人目光温柔时忽然道:“陛下如今对阿袅便如当初对姐姐一般么?”她眸光易碎,更想问的是:若是日后不喜欢了,她是否也会落得江姝一般的下场。 裴峥指尖停下,忽然轻笑:“卿卿吃醋了?”他从背后抱着她,沉然轻叹:“你们不一样,你和她不一样。” “孤不爱她。”他轻声道,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女孩心中厌恶,恍然生出一种冲动:“那陛下爱我么?”她终于问出了口,江袅心中居然松了口气。 大殿内静静地,连香灰落地的声音都听的分明。裴峥指尖顿了顿,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我会对阿袅很好,阿袅只要陪着我就好,你若要当皇后,我便给你皇后之位。” 他声音淡淡,江袅低头眸光讥讽,没有再说话。 自那日不欢而散后裴峥白日里再没来过清宁宫,只是在晚上江袅睡后才会过来。 曹直接过披风置于一旁,看着帝王目光复杂。 “下去吧。”/毒/还未解,江袅一到夜里就昏迷着,即使知道她听不见,裴峥却还是放小了声音。 曹直应了声剪了蜡烛悄悄退下。 殿内光线暗了下来,男人伸手抱住女孩微微叹了口气,怀中温香软玉,不经意就叫人想起了白日里的话。 ‘陛下爱我么?’男人手指收紧,窗外月色映着眸光孤绝。 江袅醒来时他已经去上朝了。 朝堂之上暗潮涌动,大齐自立朝以来先帝大封诸侯疆土就被分割,而裴峥这次打算对藩王下手,无异于在筋骨上动手。稍有不甚便有可能万劫不复。 大臣们最担心的便是诸王联动,直攻燕京。但座上帝王却依旧神色寡淡。 “诸位若再无事可议,便退朝。” 老臣起身跪于地上道:“数百年基业,还望陛下慎重啊。”裴峥指尖微顿,把玩着玉佩:“那依爱卿之言孤该如何?” “臣以为派人去劝降是最好的办法,陛下若有此意,老臣愿身先士卒。” “即是清君侧,君侧不清,何以退兵。”另一人站住来道。 “这……陛下要不先委屈夫人几日,送夫人出城避避,日后再寻机会接回来。” 两人一唱一和无非就是想让裴峥熄兵退让。那些老臣们安逸惯了,一遇战火便想着明哲保身。 裴峥瞧着有趣儿,沉思半晌忽然道:“曹直,拿笔墨来。” 身边太监低声应了声。众人都以为陛下已经想明白,慢慢松了口气。 男人指上扳指冰凉,印着笔杆寥寥落笔。 大家都想知道帝王究竟写了什么。一盏茶的时间过去,那笔终于停了下来。裴峥敛目吹干纸上笔墨。 “曹直。” 他只淡淡唤了一声旁边太监就已会意,拿起刚写好的圣旨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监声音尖细,读到最后一句话时微微顿了顿,看了底下大臣一眼,硬着头皮道:“立江氏七娘为后,此生永不废后。” 这句话一落下,殿内顿时炸开了锅。便连江垣修也觉得头皮发麻,陛下这是疯了啊,将七娘置于风口浪尖之上,若是守不住…… 他刚想着就听见年轻帝王道:“孤立阿袅为后,这天底下可有让一国之母为诸侯回避的道理?” “或者说――你们是想让孤回避诸侯,亲自将我大齐的颜面踩在脚下?”他声音漫不经心,再无一人敢言语。 清宁宫中圣旨传到时江袅刚喝完药,听见封后的旨意面色未变。 众人都已高兴跪拜,正主却神色寡淡:“替我谢过陛下。” 他那日说封她为后的话并非作假,可那又如何呢?帝王宠爱不过是只求自己心安。 江袅低头嗤笑了声。 书房,裴峥执笔作画,见他回来手中不由停顿。 “陛下。”曹直弯腰唤了声。 裴峥眯了眯眼:“夫人怎么样?”太监有些犹豫,慢慢道:“夫人身体一切安好。” “孤问的是这个吗?”帝王冷笑。 曹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陛下恕罪,奴才不敢说。” 画笔被扔在桌上,曹直抬头小心看了男人一眼道:“夫人接到旨意以后好像并未展颜。”他话一说完就将头磕在了地上。 裴峥看着画中趴着荷塘边戏鱼的美人,眸光深沉,最终却笑了起来。 也罢,叶凌云死在外面,她总归还是他的。 叶将军在沙城失踪的消息很快传回了燕京。 士兵说那日攻城一直到酉时,谁知进去却中了埋伏,镇南王设套留了座空城和军营里的内应里应外合封了城门烧了整沙城,主将叶凌云就在其中失踪了。 这消息隐晦,但很多人都觉得那么大的火,叶将军还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系统眉头紧皱:‘按理来说,他要是死了应该有攻略完成的提示。’ 叶凌云是江袅迄今为止遇见的最好攻略的一个,因为他一开始就对原主情根深种,她只要稍作利用达到目的即可,可现在却传出了他身死的消息。 系统疑惑于任务提示。江袅却笑了笑:‘你真以为他死了?’ ‘你的意思是?’ 裴峥针对叶凌云已久,他怎么可能不防备,更何况在离开前江袅几番引诱刺激,他早有谋反之意,这次失踪恐怕是为了掩人耳目。 江袅说到这儿轻笑了声:“误国之事这才拉开序幕。” “我平生最喜见人兵戎相见,真想知道他回来那日与裴峥刀锋 分卷阅读59 相对时是何种场面,一定有趣极了。”女孩舔了舔唇角,神色傲慢妩媚。 系统忍不住打击她:‘你不要自得,世事瞬息万变,并非都在掌握之中。你看那空蝉和尚不就没上你的当吗?’ 见江袅这几日性情外露,系统好心提醒。女孩却不以为然:‘就是有难度才有意思。’ ‘我虽不能让他动情,却可让他夜不能寐。’ 禅房佛像前,白衣僧人似若有所感,敲着木鱼的手微微顿了顿。 第38章 沙城主将失踪之事满朝震动,裴峥失民心已久,便有人造谣齐帝嫉贤妒能,故意缩减兵数派叶将军去送死。 朝堂上静静地,裴峥闭目把玩玉佩,底下大臣们俱不敢言。过了很久才听帝王道:“提拔副将为主帅,继续攻城。” 他声音冷淡不容置疑,大家互看了眼,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天子之意不可逆,再如何便是奴才的命。 退朝之后裴峥留在书房,曹直躬身在一旁候着,听见帝王忽然问:“你是否觉得孤对叶将军太过残忍?” 这书房里伺候的只要他一人,曹直低头不敢回答。 帝王慢慢笑了声:“是了,连你也觉得孤残忍,那她更会如此。” 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曹直自然知道,因此附身道:“陛下苦心,娘娘日后便会明白。”江袅已封后,众人称呼也都由夫人改为了娘娘。 书房里檀香散去,帝王轻笑了声没有说话,眉眼令人琢磨不透。 花园里,空蝉闲来无事便出来走走,正好听到了宫内女官们的议论。 “哎,你听说了吗?叶将军的事。” “嘘。”另一个捂住嘴巴向四周看了眼,见没有人才继续道:“这么大的事哪能不知道啊,叶将军那么年轻就战死沙场,五千兵力,陛下是真让叶将军去送死啊。” “现在外面都说这次的事和皇后娘娘脱不了干系,娘娘未入宫之前与将军是青梅竹马,想必陛下……”两人一言一语猜测,远远见到老嬷嬷来了,便迅速息了声低头行礼。 “空蝉法师。”嬷嬷转身看了不远处白衣僧人一眼,微微示意。 大齐崇佛,百姓皆以光明寺为信仰,见到佛子自然有几分尊敬,即便是空蝉如今已为阶下囚。 “阿弥陀佛。”年轻僧人眉目轻敛还礼,远远望着气质清华通透,倒叫人不由自主便心生仰慕。 齐帝裴峥虽是风华摄人,但性情终归阴晴。平日里宫人连直视也不敢,更何况想些其他的。跪着的两个宫女们除帝王外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时间有些怔了。 嬷嬷冷哼了声:“事情都做完了吗?还立在这儿。”这话叫宫女们面色微变,连忙起身离开。 待到几人都走了空蝉才抬起眸子。他想到那日在花园中撞见夫人与叶将军的场面,又忆及刚才宫女的话,不由微微凝眉。 清宁宫中,江袅喝下药轻咳了声。 殿内冷清的很。她不喜人多,帝王便也由着她,只留了几个人伺候。但唯一的规矩却是不许离开宫中。 江袅被关在这儿不知多久,虽为皇后,实则倒像是/禁/脔/一般。 夜里裴峥又来了。 女孩蜷缩着躺在榻上,长睫在雪白的皮肤下蒙上一层阴影。她昏睡的样子比白日里要乖巧很多,青年摸了摸她额头,忽然失笑。 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意思。 说是爱江袅,嗤,他这种人又怎么会懂得爱。若是不爱又不想放开,便是她消失在视线一会儿都觉烦躁。 “阿袅,是你先招惹我的。” 蜡烛被剪断,男人伸手抱住女孩,慢慢闭上眼。殿内静不可闻,守夜人也隔了很远。月光洒在榻上两人身上,宛若寻常夫妻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江袅慢慢睁开眼。她病还未好,一到夜里就昏迷,一连一月便是再迟钝也有感觉。 女孩掌心掐的血红,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袖口里的簪子不知道握了多久,听闻身后人呼吸平稳,她慢慢转过身去。月色照在江袅手中,屏风外也映出了尖锐的影子。 她垂眸将簪子抵在裴峥颈上却迟迟没有下手。她以为自己是在犹豫若是真的杀了他会给家族带来多大的灾难,但女孩心中却不期浮现出她第一次遇见裴峥的场景。 被雨水打湿的石板路上,青袍纹鹤的青年负手立在池塘边。她那时撞了他,是否早就注定有今日。 江袅指尖发颤,却忽然听得耳旁一道声音: “卿卿怎么不动手?” 宽大的袖摆拂过手背,他握着她的手往微微叹了口气。裴峥浅眠,早已醒了。只是想知道她想干什么,女孩直到最后一刻也狠不下心来。 男人手指冰凉,覆在她指尖之上。 江袅垂眸:“叶将军死了?”她低声问。 裴峥嗤笑了声:“卿卿是为了此事。”他语气淡淡,不知是自嘲还是如何。江袅想要收手,却被他握的更紧了些。 “陛下杀了我吧。”男人听见女孩说。 殿内静静地,青年眸光愈加深沉却又笑了起来:“卿卿说笑了,孤怎么会杀你。”他握着她的手将簪子抵于心口:“是卿卿想杀孤才是。” 男人声音罕见的有些委屈,江袅看着血慢慢渗出,染红了里衣。他直直地看着她,眸光肆意温柔。 江袅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像个疯子一样。她想松手却被他拉着一寸一寸往深。 “卿卿若还恨我便继续。” 外面月色孤寒,他松了手,看着她笑。 裴峥并不是什么君子,他肆意疏狂,心硬如铁却也会用苦肉计。他知道江袅心软,他的小夫人呀,总是舍不得下手的。 江袅握着簪子神色微顿。他等着,似是一点儿也不怕。 ‘真是个疯子。’便连系统也忍不住变色。 江袅眯了眯眼:‘他知道我下不了手,或者说‘江袅’下不了手。’ 她最终只是拔出了手中利器。 血溅在脸上,裴峥伸出舌尖来舔了舔血迹。抱着女孩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他不知道自己爱不爱她,但他就是想要她。或许这对于他来说就已经是爱了,毕竟这世上能让他这样的人只有一个。 天渐渐亮了。 青年已经离开了,江袅坐在窗前看着清晨小雨,未曾管袖口上沾染的血迹。宫女们进来都吓了一跳。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女孩摇了摇头,不说话。 殿内众人互看了眼,吓得跪在了地上。 她坐在窗边一直从早上到晚上,药放凉了也不喝。 正殿之外,曹直在台阶上守着,却见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那是在清宁宫当值的,往常也见过几面。 小太监行了一礼在曹直耳边低语了 分卷阅读60 几句,便见总管面色微变:“你去吧,我会禀告陛下的。” 直到大臣们都离去,曹直才敢进去。 “怎么了?”裴峥淡淡问。 曹直微微有些犹豫:“清宁宫那边说娘娘今日一天都未喝药,这样恐怕……” 男人指尖顿了顿:“随她去吧。” 这答案有些出乎意料,曹直抬头看了眼帝王,正准备就这样带到清宁宫去,却又忽然听见帝王道:“等等。” 书房里檀香落下,风吹窗扇摇落,裴峥按了按眉心。 “去请空蝉法师到清宁宫,当着皇后的面放血,若是不喝,就一直放。” “直到她喝为止。”男人声音冷冽,慢慢闭上眼。 曹直抬头忍不住提醒:“陛下,这样对佛子,恐怕那些大臣们……”他有些犹豫。 帝王却没有说话。他心中已定,再有多言便是不长眼色。曹直跟随裴峥多年,由太子至登基,自然了解他的脾气,于是也不敢再废话,连忙低头离开。只是心中唏嘘,帝王这样对皇后,恐怕一辈子也得不到皇后真心。当局者迷,他身为旁观者也已察觉陛下对于皇后的感情。 可惜那两人……太监叹了口气,想着接下来要办的差事,微微摇了摇头。 另一边,太医替僧人包扎着伤口:“法师这几日心力已有些不足,若是长此以往下去,怕是不好。”他虽这样说着,却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帝王执意如此,谁也不敢阻挡。 正说着,便听房门被敲响。张太医起身开门,却见陛下身边大太监立于门外。 “曹公公,这?”他有些疑惑,曹直叹了口气:“陛下的旨意,张太医与法师往清宁宫走一趟吧。” 曹直看向房内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法师。” 清宁宫中,江袅一天不吃不喝,始终坐在窗前。女孩身子纤细,那样蜷缩着看起小小的一团。任谁也不觉得她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江袅不说话,殿中人便也不敢出声,只跪在地上望娘娘能心软。 曹直带空蝉来时便是这般氛围。太监轻咳了声,问一旁女官:“夫人可有喝药?” 女官微微摇头。 曹直拿着拂尘的手顿了顿,附身道:“娘娘还是喝吧,陛下有令,若是娘娘不喝,那出家人便要受罪了。”他看了太医一眼。张太医无奈,只得割开白衣僧人手腕。 旧疤未愈又添新伤。大殿上静静地,血珠滴在碗里的声音格外清晰,江袅终于抬起头来。 面前的佛子依旧面容平和清透,只是唇上慢慢失了血色。宫女们有些不忍看已转过头去。比起这殿上所有人,他更像是一尊佛像。江袅看着他,过了很久忽然问:“法师不恨我吗?” 因为她,他才被关在宫中,因为她,他被当众折辱放血。白衣被血染红,手腕上模糊一片,空蝉却只是淡淡摇了摇头。 曹直在门外守着,他代表陛下,也知道娘娘这时定是不想看见他的。 张太医低头不敢看殿内情形。江袅轻笑了声,有些自嘲:“我知道了,你是高僧,高僧又怎么会有这些凡人的情绪呢。”女孩一日滴水未进,声音虚弱。可即便是这样弱到让人心软的声音也未曾打动那僧人的心。 他闭着眼,任由手腕上的血滴着,始终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江袅慢慢垂眸:“罢了,将药拿过来吧。” 宫女连忙将新热的药呈上。精致的瓷碗中颜色鲜艳,江袅指尖轻顿,又拿起一饮而尽。 ‘她终归还是善良之人。’空蝉心中不知怎的闪过这个念头,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直到被人按住流血的伤口。 “我替大师包扎吧。”女孩低声道。 她从一旁太医手中接过纱布,低头认真挽着。从空蝉的角度能看见她若轻垂的长睫和灯光下温柔的侧颜。 在止血时江袅手不小心拂过僧人腕骨,微微停顿。空蝉此前从未与人这般亲近过,这种感觉很奇怪,僧人想要收回手来,却被按住。 “还未好呢。”江袅微微勾起唇角,神色虔诚。 空蝉是佛子,这样的姿态谁都不会想歪。但僧人心底却难得生出了一股平和之外的情绪。烛火明灭照在女孩指尖,像是燃了火苗,比刀/锋/还利,在皮肤上灼热疼痛。 最后一个结打好,空蝉收回手来:“多谢夫人。” 江袅面色又淡了下去:“我害大师如此,应该的。” 空蝉指尖微顿,缓缓凝眉。 已到宫禁之时,他与张太医跟着宫女离开。 僧人若有所感回头看了眼,江袅坐在妆台前乌发散下,肌肤若雪。她转过头来眼中笑意倏忽而逝,空蝉不知怎的又想起了那句话:‘得见大师,不胜欢喜。’ 第39章 沙城之外一处驿站,穿着黑衣的男人慢慢取下头上斗笠:“叶将军。” 另一人进门前四处看了看,连忙关上了门。 “如今局势如何?”黑衣青年慢慢抬起头来,居然正是外面传言已经战死的叶凌云。 青年往日温润的面上多了一道刀疤,顺着下颌划过,凭添了几分血腥气。 镇南王微微眯了眯眼:“裴峥提拔了副将为主帅继续攻城,看来不平藩怕是绝不罢休。” 驿站里灯火昏暗,叶凌云淡淡道:“王爷不是早有计划了吗?” 男人也笑了:“叶将军知我。” “陛下如此置我等于死地,便不要怪我们另谋出路了。西北王那边早已联系好,只待他裴峥再派兵来,我们便舍弃旧城,暗中直扑燕京。” “燕京那边的局势,想必叶将军比我们更清楚。”他若有所指。 叶凌云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王爷放心,我只要我想要的,其余如何再不关凌云之事。” 镇南王听闻此话便也放下心来。只是却也对这传遍天下祸国的皇后多了几分好奇,能让陛下引众怒也要请佛子入宫,又如此这般叫叶将军念念不忘,到底是何等风姿。 驿站安静,房内两人各怀心思没有说话,只是在鸡叫破晓之时各自离去。 树林外叶凌云旧部早已等着,见了将军不由送了口气。 “镇南王那老狐狸没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青年淡淡摇了摇头:“只是在攻燕京之时叫我做头锋。” “这老匹夫,分明是准备将造反的罪名推在您身上,等您杀了陛下之后,再带兵围剿您,不仅落得个平反的名头,又光明正大坐上了皇位。” 他能想到的事叶凌云自然也能想到,青年表情清冷,并不意外。只是抬眸问:“七娘那边……如何了?” “将军放心,娘娘这几日喝药身体尚好,只是那时真以为将军死了,有些想不开。”他这样说着,见青年眉头微微皱起 分卷阅读61 ,神色有些复杂。 “将军?”部下不自觉唤了声。 叶凌云回过神来:“你先去吧,我随后就来。”听见脚步声离开,青年慢慢从怀中拿出河灯,目光略微柔和。 “七娘,等我回来。” 那边叶凌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清宁宫中:江袅早起醒来却发现枕边凉着,裴峥昨晚没有过来。 女孩垂眸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会儿才问:“陛下呢?” “曹公公说昨夜前线出了些事,陛下去了军中。”一旁早已备好衣物的女官俯身道。 大殿上静静地,江袅没再说话。她这几日倒不再赌气,每日按时喝药,气色好了许多。 “娘娘要穿哪件?”盘中衣物俱是新做的,江袅看了眼,拂过那件水红色的。“就那件吧。” 女官应了声,替她穿上:“娘娘往日素净,这件红衣想来别有滋味。” 江袅眉头松了些。这宫内日日都寂寞的很,因着/毒/性/到了后半段,调药需得极快。要是从空蝉那儿接了血再往清宁宫中送,药效便已过了。所以这几日,张太医便都在午时带着那佛子一起过来。 白色纱布被解开,血珠一滴一滴落在碗里。江袅抹着胭脂的手顿了顿,被人从后揽住。 “卿卿今日心情甚好。”没有太监通报,甚至殿外所有人都没有发觉。江袅身子僵了僵,听见男人偏头轻笑:“太想卿卿了,我从侧门来的。” 女孩抬起头来,才发觉他说的“侧门”就是窗户。 堂堂一个帝王竟然跳窗进来,便连知道裴峥动作的曹直也觉荒唐。 “陛下要不要去休息会儿。”江袅忽然轻声道。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她第一次不抗拒的跟他说话。裴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要,孤靠着卿卿就好。”他说着就闭上了眼,江袅长睫颤了颤,想要推开男人时,听见一声低喃:“阿袅。” 他只静静抱着她,什么也不做就觉得无比安心。女孩手指顿了顿,看着镜中青年眼底青暗之色,慢慢放下了手。 ‘他看起来真的很累。她心底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又有些恼恨自己为何会关心他,慢慢皱起了眉。 空蝉离屏风最近,自然能看见里面多了一个人。这时候能自由出入皇宫的无非就是陛下。 男人从背后抱着女人,映着屏风上宛如交颈鸳鸯一般,僧人滑着念珠的手顿了顿,缓缓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药已经调好,张太医验了一番,递给女官。 “娘娘?”珠帘影影绰绰,江袅刚要叫她小声些,却见裴峥已经醒了。 男人睁开眼,毫无疲倦之色:“拿进来吧。”他突然出声,倒是吓了外面人一跳。 宫女端着药碗的手有些不稳,连忙跪在地上:“陛下恕罪。” 青年按了按眉心,不耐道:“药凉了孤就砍了你脑袋。”他面上清淡,语气却吓人。小宫女看了眼任由曹直接过碗递了过去。 红黑的药任勺子搅动几下,被一只手喂到唇边。江袅抬眸,便见帝王目光柔和看着她。 他相貌极好,宛如庭前玉树一般,江袅第一眼见他时也曾被这风姿迷惑过。 “卿卿,孤举得手都酸了。”见女孩迟迟不喝,裴峥微微叹了口气。他向来懂得软硬兼施。只是这众人都在外面,尤其是那空蝉法师。只要想到里面一举一动都会被看清,江袅心中不知怎的便升起一股羞愧之意。像是在佛祖座前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一般。 见她始终不动作,裴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忽然将药渡入自己口中,然后俯身吻上女孩唇瓣。 “卿卿若是嫌苦,那孤只能这样喂你了。”他知道她顾虑,却故意这样说。 女孩唇瓣软软的,有些凉。裴峥将药渡过去之后没有收手,反而更加肆意厮磨。直到听到一声惊呼,江袅唇上微微有些/破/皮/才低笑了声道:“卿卿真甜。”两人姿态在屏风上映的分明,不少宫人都低下头不敢再看。 空蝉心中念着佛经,却反倒愈加烦乱。 那一碗药慢慢见了底,江袅倒在男人怀中喘着气,声音弱弱地,像小猫儿似的。连太监都红了脸。 裴峥轻笑了声,抵着她额头:“卿卿真乖。”他心中竟觉得以后就这样抱着江袅一辈子也好。他的阿袅舍不得拒绝他的样子,乖巧的让他心都化了。 江袅面上碎竭力维持平静,红红的耳垂却瞒不过别人。裴峥眼底笑意温柔,也不再逗她。 ‘在出家人面前这副姿态,真是罪过。’系统看了眼屏风外,挑眉道。 江袅垂眸轻笑:‘那你待如何?’ 僧人握着念珠的手指节攥的发白,已是心乱了。 夜渐深了,禅房里空蝉褪下僧衣,一桶冰水自头顶浇下。他生来便是佛子,不知/情/欲/,今日在殿中却被那夫人拨动了心弦。 乌发顺着肩头披散而下,屏风上仰起的脖颈纤长孱弱…… 空蝉闭上眼,耳边却又响起那娇的像猫儿一样/喘/息/的声音。 面容清俊的僧人掌心紧握,唇边慢慢渗出血迹。那声音竟然变成了“大师。”青年猛然睁开眼,水滴顺着纱布滑下,像是那日女孩指尖轻拂过伤口,刺痛的发麻。 这夜禅房的烛火一夜未熄,空蝉在佛像前跪了一夜。佛门讲究心静,可那清心之词即使念了百遍,那日场景却还是时不时在脑海闪过。 僧人额上冷汗细密,最终手中所转的念珠缓缓碎落。在清晨太阳升起时,面容又归于平静。 第二日时裴峥已经离开了,他这几日总是格外忙些。旁人不知,随身伺候的太监却知道这是前线的战事不太好了。 叶凌云失踪后军心不稳,即使提拔了副将上去却还是无济于事。 “蠢货!”座上男人将杯子扔在地上,没有人敢接话。 底下大臣互相看了眼,待帝王平息怒火之后才问:“陛下,如今沙城已折进去不少人,镇南王若是趁机反扑……” 裴峥眯了眯眼,过了很久才道:“往沙城增兵,势必要将此等逆贼生刮。”他声音淡淡,却叫人不寒而栗。 将军领命而去,无人再敢多言,生怕触怒了帝王。 朝中大臣都已散去,书房中却缓缓出来一道人影。 “陛下。”一身黑衣的男人跪在地上。 帝王执笔的手顿了顿:“说。” 黑衣人冷声道“果真如您所料,镇南王打的是声东击西的主意,就是为了引您将燕京之兵增往沙城,然后再趁机偷袭京师。” 殿内安静,裴峥嗤笑了声:“皇叔年级大了,竟反倒越天真了。” 影卫心中胆寒。太子蛰伏多年,那□□宫之时阶上血流成河,却还是未能让他们看清,这些日子被那昏庸表象迷惑。裴峥之手段心计,实则远比想 分卷阅读62 象中可怕的多。 男人停笔冷笑了声:“夜袭燕京,那便瓮中捉鳖好了,孤好也是好久没有打开杀戒了。”他眸光孤戾,宛如刀锋一般,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沙城中,齐帝派兵援助的消息很快冲昏了镇南王。 “叶将军,此时燕京空虚,正是出兵的大好机会啊。”男人眼中精光微闪,看向一旁叶凌云。 柴火堆里木头/啪/啪/作响,青年敛思索了一会儿,慢慢站起身来。 当夜一支精兵便率先潜入了燕京,控制了部分官员。 天明明将亮,江袅本以为裴峥不在,醒来时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又回来了。 男人慢慢睁开眼,神色放松:“有卿卿在,孤总是睡得安心些。”他抱着她,语气温柔。 江袅垂眸:“陛下难道以前从未睡过吗?”她本是反驳,岂料裴峥却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又笑了起来:“从前头上悬了把剑,孤不敢睡。” 他语气平常,江袅心中顿了顿,想要说出口的话终极留在了心底,口中只是提醒:“陛下,该上朝了。” 分明要走了,男人却像是留恋一般,从后环住她,最终微微叹了口气:“阿袅,要打仗了。” 江袅身子僵了僵:“是因为我吗?”她不傻,裴峥为她掳佛子进宫的代价不是不知。女孩垂下眼,听见男人轻笑了声。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道:“孤要是死了,孤的阿袅要怎么办啊?”江袅颈间酥麻,想要偏过头去,却觉男人手掌收紧:“陛下。”她话未说完,便听见裴峥忽然道“孤舍不得阿袅。”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松开手转身离去,珠帘上的影子只剩了一个。江袅抬起头来收敛了表情,赤脚走到了镜子前。 ‘或许明天晚上就要结束了。’她慢慢道。 系统不置可否:‘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让他们自相残杀啊。’她放下剪刀,拿起纸人看了眼。那纸上的人影眉眼间和她几乎一模一样,让人惊叹不已。 系统皱眉便听她道:‘帮我带给空蝉法师吧。’ 她最后两个字温柔极了,晨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洒在女孩眉眼之上,艳的惊人。 第4o章 那日喝过药后,江袅这一睡感觉睡了好久,醒来殿中静地可怕。那些宫女们平日里虽知她喜静,但也不会像今日这般死寂。 “娘娘。”外面的女官见她醒来,连忙过来伺候。 “今日怎么了?”待披上衣服后江袅淡淡问。 女官有些犹豫,却还是在那双眼睛下道出了实情:“昨夜一支军队夜袭燕京,如今镇南王与西北王联合犯上,外面已经大乱了。”她没有说的是,便连宫内也是人人自危,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今日。 江袅指尖颤了颤:“陛下呢?” “陛下在外稳定局势,和众位大臣商量对策,再如何奴婢便是不知了。”毕竟是前朝事宜,那些宫女们也只知道一些。 江袅点了点头,看向外面。今日天气确实不大好,灰蒙蒙的阴翳,像是要下雨。她看了会儿忽然道:“你们都下去吧,我一个人呆会儿。” 女官应了声,低头出了殿外。 ‘今日叶凌云便要率军入宫,你说谁会赢?’系统突然问。 江袅轻笑了声:‘不知道,但不论如何,我的任务就快完成了。’ 这殿内昏昏沉沉的,檀香燃了又散去,江袅一直等着。外面不知何时起了火光,高高的楼台焚烧宛如火云。 “侧宫走水了!”有人惊叫了声,宫内宫女们拿起水桶鱼贯而出。 江袅抬眸看着,最终进来的却是一位穿着白衣的僧人。 “空蝉大师?”她看着面前僧人,轻轻笑了笑。 “娘娘。”空蝉双手合十叹了声,清透眸光中情绪复杂。他也不知自己究竟为何要到这儿来。分明这人和他没有丝毫关系。她是宫妃,他是佛子,仅此而已。可在看到那幅剪影后,却不由自主来了这儿。 他此生从未识过/情/爱/滋味,可即便如此空蝉也知道,一个僧人如此便是破戒了。 “大师是来看我笑话的?”江袅淡淡问。 外面厮杀之声响起,这宫内已沦为地狱。裴峥这时还没来,若非早已身死,便是放弃她了。 江袅从窗边缓缓下来,赤足踩在地毯上。 女孩肤色竟比地上的雪毯还要白,行走间青涩的脉络隐隐浮现,带了几分/情/欲/滋味。空蝉慢慢闭上眼。 直到被人抓住手。 “大师怎么不说话?” 她像上次一样拂过那不久被割开的刀痕。即使还缠着纱布,空蝉也觉得痒痒的,有些刺痛。他眉头微皱,便见女孩低头将唇瓣映在伤口之上,像是亲吻一般。 他们离得太近,女孩长睫扫过腕部,让人心底不安。 空蝉呼吸慢慢乱了些,想要收手,心底却有个声音阻止他。向来清冷平和的佛子面容纠结。最终拂开了女孩。 “我是来带你走的。”他声音同往常一样,这时候听起来却像是故作冷淡。 江袅笑了笑:“带我走便是与天下为敌,大师可确定?” 何止天下,便是那裴峥与叶凌云便不会叫他们好过。她目光奇异看着他像是要知晓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殿内静静地,只听得一声:“阿弥陀佛。”空蝉收回手:“走吧。”他姿态平和,心中这个决定便也不会后悔。 江袅怔了怔,脸上忽然露出丝笑意。 二人刚出去脚步便停了下来。 裴峥持剑立在殿外,浑身是血,他将刚才的对话听了个分明。 鲜血顺着刀刃滑落,一滴一滴。天色昏暗,一声雷鸣后大雨瞬间而至。眉目疏狂的青年慢慢抬起头来:“卿卿要去哪儿?”他问。 男人看着她,像是要将她印在心底:“你要与他走么?” 大军攻城,他拼死从前殿杀回来带她离开,她却要和那个和尚离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碍眼的很啊。 裴峥眸光暗沉,宛若深渊。 江袅身子猛然僵了下来。一旁空蝉见状脚步错落挡在女孩身前。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裴峥冷笑了声,将背后偷袭之人一剑砍下。只是瞬息之间的事,那侍卫便人头落地。 江袅后退了一步见他伸出手来:“阿袅,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过来孤身边。”他手上全是血。 江袅没有动。不知为何,空蝉微微松了口气。 雨水冲刷了地上血迹。裴峥固执的伸着手。直到听见背后一道声音:“七娘不会跟你走的。”叶凌云缓缓褪去伪装,从军后走了出来。 比起分离之时的温润样貌,他面上多了道伤疤,江袅却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表哥。”她唤了声,男 分卷阅读63 人回过头来看着她眸光复杂。 外面厮杀声越来越近。 裴峥原本胜券在握。派去沙城的只是表象,实则精兵都留在燕京。他有把握将镇南王等人彻底留下。但却没想到最后却出了变数。 叶凌云没死,身为皇帝身边亲信,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燕京布局。 皇城大乱,裴峥站在长阶上微微眯了眯眼:“叶将军终于不做缩头乌龟了吗?” 叶凌云冷笑了声:“臣总该来讨回本属于自己的。”他看着江袅,字字温柔。这样的眼神太过陌生,分明是表哥的样子,一样温和的语气。江袅却觉得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青年眼底的神色叫人害怕,江袅不由抓紧了空蝉的衣袖。 这世上最害怕的事便是谁都不能相信,于江袅更是如此。 她攥地紧紧地像个迷路的幼兽一般。白衣僧人叹了口气,安抚似的握紧了她的手。 这一幕叶凌云看着眼底,眸光深了些。 “在下已找到根治阿袅身上/毒/性/的办法,这些日子有劳法师照料,光明寺中已遣人来,大师便可离去了。”他是对空蝉说的,也做出了一副有礼的样子。 同江袅青梅竹马多年,他自知她最讨厌何种姿态。她信佛,他便尊敬佛子。哪怕是看见他们双手握在一起。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暗意,这些等阿袅回来之后再行解决便是。 “阿弥陀佛。”空蝉慢慢睁开眼不说话,只是挡在江袅身前依旧未曾退缩。 叶凌云掌心紧了紧,便见一把匕首擦颈而过。 裴峥咳了口血,挑眉讽刺:“阿袅是孤的皇后,你要带走恐怕得先问问孤的意思吧。”他慢慢站起身来,拔掉手腕上的箭。 清宁宫已被包围,镇南王带兵守在下面,一声令下,无数箭光带火而来。映的半边天也亮了起来。 裴峥脚步微移,剑刃阻断叶凌云去路。 只要再有一柱香时间,他的人就来了。事出突然,他未曾料到叶凌云竟然没有死,所以失策。本来镇南王等人开不了燕京城门,只消他的人马一来便会顷刻歼灭,谁知如今却让他们入了宫。 一柱香……男人持剑,眸光狠戾。 两人俱是疆场出身,一时间分不出上下来。但裴峥毕竟之前受了伤,身处劣势,不一会儿便落了下风。 江袅本是恨他的,这时心中竟也不由自主关心起来。 台上两人刀剑相向,底下镇南王早已等的不耐烦。 “继续放箭。”男人冷声道。 旁边部下看了眼:“王爷,叶将军还在上面,万一误伤……” 他兀自担心,镇南王却并不管这些,反而笑道:“叶凌云早有谋反之心,沙城之役诈死,如今又杀了圣上,本王这是在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他话音落下便挥手示意放箭。 那箭上被抹了□□,裴峥后背中了一箭,猛地跪地吐了口血,而叶凌云的剑已在眼前。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挡在了男人身前。 江袅不顾空蝉阻拦,替裴峥挡了一剑。 女孩身上素衣被染的通红,叶凌云拿着剑的手僵住,有些不敢置信。 “表哥,收手吧。”江袅口中全是血,轻声道。 “阿袅。”裴峥抱着她手指颤抖,眼睛慢慢红了起来。 “血,血,对,空蝉法师的血能救你的。”他声嘶力竭看向一旁白衣僧人,却见他目光复杂,最终微微摇了摇头。 他的血可以解毒,却不能让人起死回生,江袅的心口已经被箭贯穿,纵使是灵丹妙药也救不了。 她推他时手腕上的伤口崩开,血迹顺着纱布渗出,染红了藏在袖口的纸人。空蝉指尖微顿,心口奇异的也有些疼。 剑掉在地上,叶凌云想要上前却不敢。外面马蹄声阵踏着宫阶而来,叫人面色一变。是裴峥的援兵来了。这反转猝不及防,镇南王等人便是逃跑也来不及了。 裴峥指尖颤抖着拂过她面容:“阿袅别怕,孤这就叫太医。”他声音干涩,一字一句困难。 江袅心脏疼的厉害:“没用的,我知道的,我快要死了。”女孩攥着他衣角喘气:“陛下,我救了你两次。”她说到这儿又笑了起来:“这一次你再没机会把我关起来了。” 她声音已经弱了下去。 裴峥抱着她手指慢慢收紧:“阿袅,别睡,别睡啊。” “孤不关你了,你要怎样都行。”男人唇角血迹触目惊心,可惜已经没有人回答了。 那个女孩已经闭上了眼,她谁都没看。 叶凌云跪在地上像疯了一样。 裴峥闭着眼,猛地吐出口血。 “陛下,镇南王、西北王等人已生擒,如何处置?”台阶下有人跪地道。 这殿中血顺着青石板流下,裴峥掌心慢慢松开,终于道:“千刀万剐。” 他声音不大,却叫人感到寒意自后颈升起。 齐武帝三年秋。 燕京志载: 藩王以清君侧为名起兵,被武帝诛杀于殿前,受千刀之刑,随后将军叶凌云自刎于殿前。因皇后江氏在此一役中替帝王挡箭而亡,武帝感其情深,终生未娶。 人死了要入棺木,可那日后却无人见过皇后的尸体。 有人说,帝王疯了,他强行将皇后留了下来。 书房里,裴峥看着面前画像不知在想什么,直到曹直叫了很多声才回过神来。自从娘娘去后帝王时常恍惚,伺候的人都已习惯了。 “陛下,空蝉法师来了。” 今日是替娘娘超度的日子,空蝉法师便留在了宫中。 满宫皆是素缟,白衣僧人慢慢走了进来,曹直识相退了下去。 “怎么不回光明寺?”裴峥淡淡道。他像是故意忘了那日江袅死前在清宁宫中看到的场景。 白衣佛子手中已无念珠,他抚着腕侧已经结痂的伤口,淡淡垂眸:“我动了凡心,当去赎罪。”佛子动心亦要受刑。苦行八年,救数千人,直到参悟才可回寺。 裴峥指尖顿了顿:“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他喜怒不形于色,让人愈加难以揣测。 空蝉却缓缓摇头道:“陛下不是一直想知道娘娘当初为何准备跟我走吗?” 他见男人身子僵住,一字一句道:“因为她怕连累你。” “这么久了,陛下还看不透吗?”年轻佛子叹了口气,缓缓离去。 清君侧,她若不死便难以平众怒,她本来就是要逼他杀了她的啊。 书房里只剩了裴峥一人。青年低头嗤笑,眼中却一片血红。他其实早就猜到了,只是不敢承认而已。 过了很久,书房密室里:墙壁被旋转开,露出一副冰棺。而躺在冰棺里的人正是本该已经入土了的江袅。 女孩面色苍白穿着大婚那日的喜服,像是睡着了一样。 裴峥指尖顿了顿,又缓缓笑了起来:“阿 分卷阅读64 袅,你赢了。” “孤终究舍不得。” 他眸光温柔,像往常一样抱着她,慢慢合上了冰棺。 “阿袅,让我抱会儿,孤……” “夜晚睡不安稳啊。” 与此同时,江袅终于离开了这具身体。 ‘攻略太子裴峥任务完成,攻略程度深爱,奖励百分之五开发度;隐藏人物叶凌云攻略完成,任务程度深爱,奖励百分之五开发度。支线美色误国达成,此世界共奖励百分之三十五额度,是否开启下个世界?’ 江袅慢慢闭上眼:“开启。” 第41章 江南: 这时节已是岁末之至,即使是在烟雨楼台的江南也难免多了几分清冷。青石台阶上霜寒轻覆,早前争相繁艳的枝头也不见暗香,这寒天景色看似很空旷,却也有热闹之处。 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台阶下,车门打开,一个小厮似的男人先行下车打着伞,靴子踩在枯叶上,接着从车上下来了一位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 男人年龄不大,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风纪扣扣到最上面,垂下的眸子里有种疏沉的冷漠,和这十里洋场格格不入。 “谢少。”门口主事人连忙迎出来,伸手接过男人手套。 谢宴微微点头。 青年一路进来,不少人面色都变了。 云州本是商富之地,大家都来这儿发财。但不久前东三省/督/军/入江南,强行占了这块肥肉,如今满城皆是兵卫,自然有人不满。但再不满却也抵不过枪子儿,因此只得咽下这口气。 很少人见过/督/军/谢白渊,但却有不少人见过谢宴。 谢宴原本不姓谢,有人说他父母就是为谢白渊所杀,但却认贼作父,改姓了谢。但这些毕竟只是传言,谁也不知道。 底下各怀心思,表演已经开始了。 青年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 “谢少,今日场子里头牌明香小姐要寻个宾客。”寻宾客只是表面话,洋场里活的女人,无非是找个下家。 谢宴半阖着眼看不出情绪,没有人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只是那尊大佛坐在那儿,想放肆的便也只能规规矩矩了。老板娘眼珠转了转,挥手叫来一旁发愣的女孩。 “小哑巴,看清了没?” “就那边坐的那位,谢少,过去给他添茶。” 江袅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将茶壶塞在了手里。 她这次的身份是一个茶馆老板的女儿,因为家道中落,便被卖到了场子里。本来以她的样貌是不必做这些端茶送水的事,但江袅是个哑女。她本就生的稚弱,看起来怪叫人心软。老板娘下不去手便也只能叫她日常打打杂什么的。 手中茶壶温温的,江袅还有些犹豫便已经被人推了出去。索性台下众人都聚精会神看着表演,没有人注意到这儿。 江袅刚走到青年桌前,便被一把/枪/抵住了后腰。 随行的小厮目光冷漠,女孩指尖颤了颤,听见那一直闭着眼的青年终于出声:“没事。”他声音很冷,却很好听,有股青年人不常有的稳戾。 小厮垂眼收了/枪/。 江袅松了口气,小心将茶杯端过来倒着茶水。女孩手指纤长,骨节处微微有些泛白,在洋场灯光下莫名的好看。 谢宴合上茶盖,慢慢抬眼。在江袅离开后对身后人道:“去查查那女孩家世。”男人应了声,转身离去。 江袅回来后老板娘不自觉有些失望。 谢宴来欢场的次数不少,可身边却从未有姑娘陪同。这楼里美人众多,却没有一个人能入他眼。老板娘想着兴许是口味不同,这次便叫小哑巴去,谁知却还是没有留下。 “算了算了,去后台帮忙吧。”她甩了甩手里的花,江袅点了点头,端着盘子离开。待走到没有人的地方才松了口气。 ‘系统,刚才那个就是这次的攻略目标谢宴?’她这次的任务很棘手却也很刺况不好,笑着递上一杯茶:“楼里姑娘不懂事,冲撞了谢少,我代为赔罪。还望谢少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明香被6二爷看中,今晚……” 她最后一句才是重点。谢宴低头笑了笑,手中茶杯倾斜也倒了女人一身。 那洋装是6二爷特意送来让她今晚穿上的,现在上面却满是茶渍。明香眼中愤恨,想要说什么却被老板娘瞪了回去。 “谢 分卷阅读65 少可是消气?”她知道谢宴是在为小哑巴出头,因此虽这样问着,眼神却看向了一旁的江袅。 被众人在这样的目光下注视着,女孩有些不自在,微微攥住了衣角。 谢宴看清她手上红痕,是被鞋子踩过的痕迹。 明香面色变了变,看着靴子走到面前。谢宴钳起她下颌看了眼:“这么丑,6二爷也要。”他语气淡淡,叫人不由提了口气。 明香与他近距离接触,虽然害怕,心却跳的更快了些。谢宴的样貌有种沉肆的风流气,一笔一划都让人心惊胆战。 青年呼吸喷洒在脖子上,皮手套触感冰凉,明香目光渐渐有些痴迷。却忽然被人按着头砸在了镜子上。 这变故猝不及防,众人都来不及防备便看见明香脸上血色。镜子碎了些,女人脸上血珠缓缓流了下来。捂着脸尖叫起来。 ‘啧,真狠。’系统看着摇头感慨。 江袅眼中有笑意:‘我倒觉得他很合我胃口呢。’ 老板娘回过神来时面色也变了:“谢少,您这样……让我怎么跟6二爷交待?” 她面色为难,谢宴淡淡垂眼扔了手套。 “问起来就说是我看不惯他,他要有问题就来督军府。”带血的手套落在地上,青年接过纸巾擦了擦。 老板娘还愣着就被人塞了一叠钱。 “这丫头我们买下了。”副官看了眼江袅。 直到坐上车女孩还有些晕晕乎乎。 前面有人开车,她和那位谢少一起坐在后排。他不说话,江袅也不敢说,只是看着窗外风景心中微紧。 女孩皮肤很白,头发又很黑,软软的披在肩上,侧过面容时像是江南巷子里的红梅,平白生出几分清艳气。 谢宴点了支烟,微微眯了眯眼:“你叫什么名字?” 似是没想到青年会问她。江袅回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见他目光平稳,不似那会在楼里时的戾气,微微松了口气。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拿过青年的手。他手上全是伤疤,和面上清俊截然相反。 女孩手指软软的,谢宴眸光顿了顿,缓缓摊开掌心。 ‘江’她停了一下,又写了一个‘袅’字。 司机在后视镜上看见,也才明白这姑娘是个哑巴,不由有些可惜。他目光看的分明,谢宴淡淡瞥了一眼就叫男人将原本准备说的话咽了下去。 车子平缓行驶着,最后停在一栋有些年代的别墅旁。 江袅看见上面写着“官邸”两个字。她跟在青年后面有些好奇。 两人刚进去佣人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谢少,/督/军/在楼上等你。”旁边管家似的人上前接过衣服,低头道。 谢宴微微点头,看向江袅:“带她去梳洗一下,今晚住在我那儿吧。”他这话一出管家微微有些惊讶。 谢宴向来不近女色,这还是第一次带人回来。但似又想到了什么,男人没再多问。 江袅跟着佣人一直到里面房间里。 “小姐,管家让我们来帮您梳洗。”两个丫鬟过来帮她脱掉衣服。 江袅从未见过这种阵仗,脸红了红,却是后退了一步。 丫鬟也识眼色:“小姐要是想自己来的话那我们便在门外候着,衣服就在托盘里,您换上就好。” 江袅点了点头。 她身上被泼了茶水,正粘腻的难受,确实应该洗洗。 二楼桌后的男人缓缓慢慢抬起头来,他书正好翻在一页空白上,淡淡问:“你今天动了6兆的人?” 6兆便是老板娘口中的6二爷,在云州颇有权势,也算是一方地头蛇。 谢宴跪在地上不说话。过了很久才听男人道:“动了也就动了吧,只是不要再有下次了。” “谢宴,你身上戾气太重了,不好。” 青年垂眸不语,他向来沉默,很少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谢白渊也不关心,像他这样年纪的人,权势、名利和地位都有了,也该享受些了。他想到自己后院里叽叽喳喳那些女人,有些无趣。 “我正寻一个九姨太,听说你今晚带回来了一个姑娘,那就是她了。”男人道。 地上跪着的青年目光微顿:“她是个哑巴。” 谢白渊按了按眉心:“哑巴也好,我喜欢安静点的。” “去打点一下家里,明天办喜事吧。” 他目光又回到书上,已经做了决定。谢宴掌心紧握又慢慢松了下来,没人注意到沉下来的双眸。 盘子上放的是一套月牙色的旗袍,绣了些淡淡的边儿,很是精致。 江袅看了眼,缓缓穿上。正这时丫鬟推开门进来,笑道:“我估摸着您已经差不多了。” 江袅点了点头,任由女孩将头发擦干。 时下兴洋装,但谢白渊却喜欢含蓄些的女孩子,因此府中太太们大都投其所好。这身旗袍是衣坊里新做的,尺寸刚刚合适。 “原本还想着替小姐挽发,但就这样看着,披着也好看。”那丫鬟似的女人道。 江袅有些无措。“谢少呢?”她看向镜中精致的有些不像自己的面容,缓缓皱眉,在桌上写道。 丫鬟笑了笑:“您是说少爷啊,他就在外面。”她话音刚落就听见了外面管家敲门的声音。 “/督/军/让带小姐过来吃饭。” 他语气自然唤她,江袅有些不安。 饭厅里: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上位。男人身上有股/军/人常有的肃穆气,眉眼却颇有几分儒雅。江袅知道这大约就是那位/督/军/。 女孩攥着旗袍有些紧张,不自觉看向一旁谢宴。 她穿着旗袍很美,身姿袅袅婷婷的,像是一株含苞的水仙。谢白渊阅尽风月,自然眼光不低。江袅在他所见过的人中虽不是最美的一个,但却是很是能够打动人心。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向来冷漠的谢宴愿意为了她出头。 “过来坐吧。”男人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椅子。江袅犹豫了一下,听话地坐在了他身边。 “我听说你家道中落,这才被父亲卖到了洋场。”男人声音虽冷却不强势。 江袅点了点头。 谢白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抚了抚女孩长发:“我明日会遣人去和你父亲商议,你以后便呆在/督/军/府中吧。” 他一句话就决定她的命运,江袅看向谢宴,却见青年无动于衷。女孩眸光渐渐黯淡了下来,最终安静地垂下了眼。 她生来坎坷,早已明白命不由己的道理,因此也不再寄希望于他人。 一顿饭吃的不是滋味。 谢宴站起身来:“我先回去了。” 谢白渊点了点头:“去给九姨太父亲一笔抚恤金。” 青年看了女孩一眼,应了声。 /军/靴/离去像是踏在人心上,江袅不 分卷阅读66 自觉咬了咬唇,却被人握住了手。 “听话一点,我会给你很多。”男人语气温和,若有所指。 女孩慢慢敛下了眉眼。 第42章 第二日满城都传出了新来的/督/军/要纳九姨太的消息。众人虽然都好奇,但毕竟只是纳妾,没有宴请太多人。 谢白渊看了眼请帖,又加了一个人。 “去给6二爷送去。” 管家有些犹豫:“谢少这才刚和6家结了梁子,这时候送去,恐怕……”他小心抬头,谢白渊却笑了声:“他会给我面子的。” 6家: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正在听戏,折扇打在桌上合着拍子,有股消遣滋味。 “二爷,有人送来张请帖,说是/督/军/府的。” 一曲唱玩,旁边人俯身低声道。6兆垂眸接过请帖来看了眼,眉头微微松了些:“九姨太。”他眼底噙着笑意,像是感叹一般。 “爷,我们去还是不去?” “去,当然去,他可以不给6家面子,但6家却不能不给/督/军/的面子。”男人低头笑了笑,目光安抚着台上戏子。 在知道要嫁给谢白渊之后江袅便已经认命了,女孩坐在梳妆镜前任人打扮着。 纳妾有纳妾的规矩。江袅白日里在家中梳妆,等到傍晚时才会被汽车从偏门送进去。几个丫鬟随身跟着,像是害怕她跑。 但又一想她是跑不了的。如今云州都在/督/军/掌控之下,她无权无势,父母又俱在此地,又如何逃得了呢。 长发被挽起,江袅看着面前旗袍指尖微微顿了顿。 因为是妾,穿不了正红的衣服。那件旗袍是颜色略深的暗红,也很好看。江袅淡淡垂下眼,丫鬟以为她介意,笑道:“小姐长得如此俊俏,即便这颜色稍显暗沉,可却也必定好看。” 已经快到时间了。江袅勉强笑了笑,任她伺候着穿上。 那丫鬟说的没错。 镜子里的女孩长发轻轻挽起,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在暗色下几乎要迷了人眼睛。谢宴靠在车边等着,见她出来,微微眯了眯眼。 女孩穿着暗色旗袍,神色冷淡。他早知她是红梅而非白雪,只是今日一见又是一番滋味。 青年掐灭烟头,任其落在地上,被靴子碾入雪中。 “走吧。” 他声音还像往常一样冷淡。江袅眼眸动了动,跟在男人身后上了车。 谢白渊在官邸招呼宾客,来派他来接江袅。谢宴松了松风纪扣,目光看着窗外。 这一趟路走的并不平静。 /军/队/占了云州,总归有人不服,便也想着闹事。车子从正街路过,走到拐弯处的时候忽然一声/枪/响,轮胎被打爆。 车内猛地颠簸停下,江袅惊呼一声,却见旁边青年将手伸到座前靠背处替她挡住。谢宴扶着女孩起来,手掌暗自护在她身前,一面从腰侧掏出/枪/来。 路上原本寥寥几人,听见/枪/声都惊散逃开。江袅屏住呼吸,见青年慢慢打开车门。 暗处都是埋伏的人,谢宴眯了眯眼,已经知道是谁。 “这是谢/督/军/的车子,各位还望给个面子。”副官皱眉道。 那/枪/并没有收起来。谢宴冷笑了声,已经开始动手。 外面/枪/声不停,/子/弹/擦过车窗,江袅捂着耳朵蹲在车厢里,眼中惊惶。直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一把拉起。 “走。” 青年声音很冷,转身将她塞进另一辆车里。车子迅速发动离开,江袅后知后觉的回过头去,才看见满地的/死/人。 副官在前面开车,谢宴受了伤,皱眉坐在一旁。他身上/血/腥/味很浓,江袅微微抬眼看着他。 女孩眼神怯怯的,却有种莫名的情绪。谢宴眸光顿了顿,蜷住手:“没事。”他说完便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车里静静地,没有人说话。 江袅咬牙从旗袍上撕下来一片布,又小心拉过谢宴的手。他手上受了伤,掌心裂开一道看着触目惊心,竟连副官也没发觉。 女孩低头长睫微微闪动了几下,替他小心包扎。 掌心的触感痒痒的有些刺痛,谢宴回过头来垂眸看着。这是他们第二次接触。第一次她在手上写下了她的名字,第二次,她替他包扎。 车子平稳的走着,江袅低头打了一个结,慢慢松了手。 谢宴收回手看了她一眼。 旗袍底下缺了一块有些奇怪。 车停了下来,官邸侧门站了不少人迎接。江袅低头深吸了口气,正准备打开车门便见一身/军/装/大衣盖在了身上。 谢宴解开扣子,将大衣给她披上。他身量很高,原本正常大小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便到了脚踝,刚好掩住漏下的部分。 他掌心微握,先跳下车,又向她伸出手来。 这底下熟悉的人很多。江袅犹豫了一下,看见青年眸光平静,似毫不在意。便就着他的手下来。 “二爷,这位便是谢/督/军/的九姨太。”有人道。 侧门旁边,一个穿着黑色锦鹤长袍的俊美男人微微眯了眯眼。 “谢/督/军/倒是好眼光。”他声音不小,说话也没避讳。江袅刚下车便听见了。顺着目光望过去便见男人轻敲着手中玉佩,扔在了她脚下。 上好的玉就那样碎在了地上,丫鬟惊呼了声,却听见男人笑道:“岁岁平安。” “恭喜九姨太了。” 江袅抿了抿唇,勉强笑了笑,跟着丫鬟进了里面。 宾客招待完已经到晚上了,书房里灯还亮着。谢白渊揉了揉眉心:“今天是怎么回事?”他问的是白天街上遇袭的事。 谢宴低头淡淡道:“已经叫人去查了,相信明天应该就有结果。” 谢白渊点了点头:“你办事我一向放心,我们初来云州,这些杂蛇也该适当除除了。”他语气平和,话中却若有所指。 谢宴慢慢敛下了眼。 书房里静静地。 谢白渊不发话他便一直站着,直到男人看完最后一页书抬起头来:“对了,你今晚就留在官邸吧,明天开会也方便些。”墙上的西洋钟走到了十一上。男人放下书站起身来,临走前拍了拍他肩膀。 他指尖沉沉,像是器重又像是警告,谢宴掌心紧了紧,面上不动声色。 喜房里,江袅掀开盖头打量了眼房间里摆设。在听见门锁响动的声音后又连忙放下手。 谢白渊进来就看见女孩双手安静放在膝上,微微有些紧张。 他将/军/装/随手挂起,见她指节蜷缩着泛白,不由笑道:“你不必紧张。” “像寻常一样便好。” 等了很久不见男人过来,江袅有些好奇地掀开盖头,就看见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笑 分卷阅读67 看着她。 男人目光深沉的,有成年人惯有的/情/欲/色,却并不惹人反感。 大抵是他面容太年轻又或者是风度太过儒雅,总叫人不自觉放下了心防。谢白渊倒了杯酒,摇了摇递给她:“尝尝,很甜。” 江袅长睫颤了颤,慢慢伸出双手来接过。 女孩皮肤很白,在灯光映衬下几乎可以看见下面青涩的脉络,像是初开的水仙,干净的诱人。谢白渊娶了很多女人,也有江南来的,可却没有一个像她一样安静的惊心动魄。 男人静静欣赏着,看着女孩小心翼翼抿了口。 玻璃杯里的酒确实是甜的,江袅喝了口后慢慢垂下眼。便被一只手掌住了下颌。面前阴影笼罩,谢白渊站起身来微微抬起她面容。 男人指腹有常年拿/枪/的老茧,有些粗糙。江袅忍不住偏过头去,却听见耳边人笑了笑。 “怎么跟猫一样。”他手指温柔点了点她下颌,指腹处的温度几乎要将江袅烫伤。即使知道终归有这一步,江袅还是有些害怕。 女孩闭着眼,手指颤抖着慢慢解开领口的盘扣,一颗一颗,雪白的皮肤渐渐泛了层粉色。 谢白渊笑看着,正要说话却忽然听见外面一声/枪/响。 这/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男人指尖顿了顿,慢慢沉下了眼。 江袅也似受惊一般缩回了床角。她显然也是被吓着了,惊惶时眸光碎出水来。 谢白渊摸了摸她头发,安抚似的道:“乖。” 这时管家来敲门,男人转身拿起衣服准备离开。江袅睁开眼看着他,看见男人笑了笑将怀里的簪子放在桌上:“礼物。” 他关上门已经离开,江袅才微微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突如其来的枪响叫系统也有些疑惑。 江袅赤脚走在地毯上,拿起桌上的发簪看了眼又放下:‘我猜是有人忍不住了。’ 女孩唇角勾起,像是看见了什么。 另一边: 谢宴放下手中的/枪/,微微眯了眯眼。 花园前男人早已经捂着胳膊倒在地上,他却还是朝着天上开了两/枪/。 男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以为是在警告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就要咬破牙齿里藏的/毒/,却被青年掐住后颈,将/枪/柄/塞进了嘴里。 客厅里灯还亮着,穿着/军/装/的儒雅男人坐在沙发上抽烟。雪茄漫在客厅里,看不清男人表情。直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褂下人模样的人被押了进来。 谢宴一脚踢在男人腿弯处,看他跪在地上。 “谢少,怎么回事?”管家瞥了一眼问。 青年眸光冷淡:“这杂碎晚上想潜进书房,被我在花园里发现了。”他站的笔直,左手自然垂在侧边。 跪在地上的男人眼神惊恐,却说不出话来。以谢宴的身手要抓这样一个人实在用不到/枪/,但他今天白天受伤,左手不方便,却也说得过去。 谢白渊吐了口烟,看向男人:“嘴里藏了/毒/?” 这样的手法一眼就看得明白。双手关节被卸,又拿/枪/堵住口。 客厅里安静的只剩钟表走动的声音。 “我问一句,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好了。”/督/军/放下烟。 “第一句:你和今天袭击迎亲车的是不是一起的?” 男人眼中死寂,不点头也不摇头。 谢白渊轻笑了声:“第二句:你们是6兆的人?” 他说的是你们,显然已经得出了第一个问题的答案。男人面色变了变,还是没有表示。 时钟一分一秒的走着。过了很久,天快要亮了。 披着/军/装/的男人缓缓站起身来,回头看了眼:“这个人交给你了。” “是。”谢宴垂眸应了声。 这一晚上江袅都心惊胆战,但庆幸的是那位/督/军/没有再过来。 她靠在窗边虽然害怕,却也熬不住睡了过去,一觉醒来时便是鸡叫天白。 因为昨晚的事,府里气氛微变了些。江袅早晨醒来被伺候着换上衣服。 “今早/督/军/和谢少开会,您在房间用饭就好。”丫鬟放下梳子,让门口人将饭端进来。 江袅点了点头,在丫鬟准备离开时忽然拉住了她衣袖,在桌上写:“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她眸光清透,丫鬟也只以为她是在担心/督/军/,于是便也照实说了:“昨晚府里进了小贼,不过幸好被谢少捉住了。” “夫人您就放心吧,这里是官祗,又有谢少在,没人敢在这儿放肆的。” 她提起谢宴来,眼睛都亮了些,江袅看在眼里,慢慢收回了手。 这边安静,楼上气氛却并不好。 “/督/军/,昨日袭击车子的人和谢少抓住的都是6兆的人,他这摆明了就是要给咱们一个下马威。”有人气愤道。 坐在高座上的男人放下茶杯:“6家是地头蛇,又掌了云州财脉这么多年,我们突然来占了这地方,他们必定要来试探。”他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副将站起身来:“/督/军/何必给他们面子,您不知道外面传言有多难听,说您就是个纸老虎……”他说到这儿气地将帽子摔在地上:“只要您一句话,我就带人去端了他们。” 他话中急躁,却被谢白渊冷冷看了眼:“坐下!” 副将还待说什么,便让一只手压了下去。谢宴回过头来微微摇头,男人又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谢白渊思索了会儿,抬起头来:“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好,6家事我心里有数。”他语气警告,一场会议就这样结束。 大家都有些不满,却碍于往年积压已久的威严不敢开口,只得各自拿了帽子离开。谢宴送他们到门外。 车子都停在外面。守卫离地比较远,见周围人少了,副官才扔了手套皱眉道:“这些年/督/军/是越来越不管事了,连被欺负到头上也不还手,要是早年……”他话里有些怨气。 谢宴指尖顿了顿,捡起地上手套:“兴许是年纪大了,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他这话说的有些意思。这世上谁都能退,但唯独谢白渊不行。他是一方/督/军/,身后代表的是/军/队/,他若不进,那大家都没好处。 这乱世割据,谁不想分一杯羹,这样不作为迟早压不住底下人。 副官想到这儿看向一旁青年,有了些想法。 “要是/督/军/让位……谢少”他话说到这儿便停了下来,谢宴摇头将手套递给他:“戴上吧。”他眼底看不出情绪,却似乎还有别的含义。 副官指尖顿了顿,又笑了起来。 铁门外的车都已经走光了。谢宴松了松扣子,点了支烟,回过头去便看见二楼房间里女孩站在窗边看着他。 分卷阅读68 她今日换回了白色的旗袍,盘扣处的水仙很精致。 青年眸光深了些,弹掉烟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第43章 6兆当夜就收到自己的人被谢宴抓了的消息。 男人眉目轻敛,放下茶杯。 “二爷,要不要我去……”他做了一个灭口的姿势。落到谢宴手里有些秘密就守不住,还是早些了断的好。 男人笑了笑,神色淡淡:“杀不了的。” 谢宴年纪不大,手腕却很狠,贸然派人只会折更多的人进去。6兆指节叩在茶杯上一点一点。 “仅凭一人之词也不能证明什么,这次就当是个教训。”他不知是给自己说还是其它人。 客厅里静静地,戏台也安生了下来。6兆叹了口气,忽然想到谢白渊的九姨太,听说是个哑巴,记起昨日下车时谢宴看她的眼神,也是有趣儿。 “有情人终……不能眷属。” 折扇打在桌上,男人唱了两句,又笑了起来。黑色锦袍下侧颜俊美冷异。 官祗: 江袅坐在花园里看着外面。这几日大家都分外忙些,督军也是早出晚归。江袅见不到他,心底反而松了口气。 “夫人,起风了,还是加件衣裳吧。”丫鬟拿来一件外衣披在她身上。 江袅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在手中纸上慢慢写到:“其他人呢?”她不能说话,因此出来时身上总带着纸笔,也好方便下人明白。 良花顿了一下,道:“今早据说锦绣坊起了火,/督/军/他们应该都在忙这件事吧。” 锦绣坊是云州第一楼,无数金银都是自其中而出,更重要的是它是6家的产业。江袅垂下眸,想起昨日在楼上看见谢宴和那副官的场景,隐约好像触摸到了什么。 她眉头微皱,良花不由笑了声:“夫人就别管这些了,反正也自有谢少和/督/军/处理。” 江袅点了点头。 “说来您还是第一个住在官祗的夫人呢。”良花见她还出神,便打趣道。 江袅指尖微停:“那其他人呢?”她在纸上写。 良花想了想:“其他人都住碧园,连大夫人都住在那儿。” “您身上这旗袍是/督/军/连夜叫了三十个绣娘合着您身赶出来的,可见/督/军/对您的重视。”她最后一句有意讨好。江袅长睫微微闪动,却听见了脚步声。 /军/靴踩在枯叶上,谢宴披着大衣向这边看了眼。青年眸光冷淡看不出情绪,却叫人心头顿了顿。江袅不知怎的,竟然有些心虚。 女孩指节蜷缩着,慢慢低下了头。她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谢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谢少?”副官走在前面。 青年收回目光:“走吧。” 锦绣坊起火轰动了整个云州。6家产业有不少都在里面,大家都猜测是新来的那位谢/督/军/要对6家动手了。 书房里:谢白渊杯子猛然砸在桌子上。 “今早的事是谁干的?!”向来儒雅的男人目光阴翳扫过在场众人。 “我告诉过你们不要插手6家的事,才一天就忘了?还是你们成心跟我作对,想要我这个/督/军/下台?”他语气阴沉,没有人敢说话。 谢白渊眯了眯眼:“赵副官,你早上在哪儿?” 赵瑞和连忙站出来:“督军,我就在家中哪儿也没去啊。”他低着头有些紧张,穿着/军/装的男人冷笑:“什么时候锦绣坊变成你们家了?” 他已是暴怒,最后一句话一出,吓得赵瑞和额上冷汗滴下。 “不过一个商富之家,您何必如此小心。”有人看不下去站出来道。 谢白渊淡淡看了眼:“6家背后势力错综复杂,能在云州屹立不倒多年你们以为是笑话?”他话中顾忌很多,早已引起很多人不满。 “管他背后是谁,既然云州已经被我们占了,便得让出位置来。”他们纷纷附和,却被谢白渊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青年静静站着不说话。座上男人吐了口烟:“谢宴,你怎么看?” 突然被叫到名字谢宴并不惊讶,他思索了会儿,慢慢抬起头来道:“已经到这种时候,锦绣坊也烧了,不如就干脆一些……” 他也赞成对6家动手。谢白渊被气笑。 男人将烟头熄在烟缸里:“这事过后再议,现在6家找上门来,怎么办?”他目光转向一旁赵瑞和,疲惫道:“让赵副官亲自去6家一趟吧。” /督/军/的意思无异于负荆请罪,真让赵副官去了,说不得要受一番侮辱。 在场人都不服。赵瑞和拳头紧了紧,慢慢跪在地上:“都别说了,我听/督/军/。”他放下腰里的/枪/转身离开。 大家看了眼想要劝谢白渊,却看见男人眼神,最终只能熄了心思。 会议散后,书房里只留了谢宴一个人。 谢白渊眉眼沉沉:“叫你留下是有事问你。”他顿了顿道:“去查查赵副官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 “尤其是军队里。” 谢宴抬起头来:“您的意思是?” 座上/军/装/男人按了按眉心:“我怀疑他跟人勾结,有叛出的心思。”这次锦绣坊事情来的奇怪,分明就是在他脸上打。 “是。”谢宴指尖微微动了动,不动声色的敛下眉眼。 房间里:外面因为督军大发雷霆,安静得没人敢出去。谢白渊向来好脾气,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动怒。 江袅站在窗台处看着外面风景。 ‘你说这次的事是谁干的?’女孩随意问。 系统看了眼不远处会议厅紧闭的大门,挑眉:‘不是那位赵副官吗?’ ‘当然不是。’江袅笑了笑,看见了楼下披上大衣准备离开的谢宴:‘恐怕跟某些人有关。那位赵副官只是把枪而已。’他想借着谢白渊对6家让步这件事来离间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赵副官就是□□。 系统眯了眯眼,才发觉自己小看了楼下那个一直沉默的青年。 他太安静也太听话了,让人以为只是一条衷心的狗,谁知道这条狗有一天会变成披着羊/皮/的狼。 谢宴坐在车上离开官祗。 他手上有张纸条,上面写着:/枪/已经递到手里了,接下来怎样就看谢少的本事了。 要是有人在一定可以认出来,那是赵副官的字迹。火烧锦绣坊这件事一开始就是谢宴策划的。 青年眸光沉冷,慢慢勾起唇角。 手上的纸条已经被打火机烧毁,从窗子外吹出去散在雪地里,慢慢消失不见。 官祗:江袅垂眸坐在客厅里泡茶,她手法很纯熟,不一会儿客厅里便有了香味。谢白渊从会议厅里下来就看见女孩低着头目光温柔。脚步微微顿了顿。 分卷阅读69 “/督/军/。”丫鬟低声唤了声江袅才抬起头来。见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面前,不由吓了一跳。 她想站起身来却被一只手抚在发顶安抚下来。 “你会泡茶?”男人声音温和。 江袅抬头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在纸上写:“家中以前是开茶馆的,会一些。” 谢白渊颔首:“不用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 客厅里静静地,只剩钟表走动的声音。江袅低头继续,待一杯好了之后眸光顿了顿,慢慢端给沙发那头男人。 穿着/军/装/的男人眉头微皱,眉眼间有股散不开的郁气,连烟头烧到指尖都没有察觉。谢白渊正出着神,冷不丁被人轻轻拽了拽袖子。 女孩动作很安静,像是害怕惊扰他。谢白渊回过神来便见她端着茶蹲在面前。 “给我的?”男人接过闻了闻,江袅有些紧张,却还是点了点头。 她姿态柔顺,漂亮的眉眼垂下时像只无害的猫儿,叫谢白渊连日以来的烦闷与疲惫微微消散了些。 江袅是个哑巴,但却会看人眼色,见他喜欢便弯了弯眼睛。 谢白渊感慨:“要是他们都像你这么听话多好。” 他说的他们是谁?在场的人都知道,却没有人敢说出来。 江袅安静垂眼看着地面,也不猜测。她这副样子难得叫男人有些心软:“我这些天忙,没顾上你。” “你要什么便跟谢宴说一声,我叫他带你去街上买。”他语气温和,江袅长睫轻轻颤了颤:“可以吗?”她在纸上写。 谢白渊笑了声:“你想要什么?” 女孩藏在袖口的手紧了紧,最终小心写道:“我母亲忌日快到了,我想买些纸钱。”她写的很慢,像是害怕他不同意,指节泛白显了几分小心翼翼。 男人面上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抬起她面容,果然见女孩眼底湿湿的泪意。她很会祈求别人。谢白渊叹了口气:“是我疏忽了,竟没查清楚这些。”在她母亲忌日之前强行娶她,确实不妥。 江袅摇了摇头,看着有些可怜。 男人指尖微顿,摸着她头发安抚道:“别怕,我明日便叫谢宴陪你去看看。” 他指尖温柔,江袅慢慢放松了下来。 第二日,车子在外面停着。 披着大衣的青年站在车边吸烟。他侧身立着,皮手套弹了弹烟灰,眉眼有种漫不经心的冷漠。 江袅脚步顿了顿。旁边丫鬟有些不解,唤了声:“夫人?” 她收回目光,在纸上写道:“没事,只是想着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良花看了眼外面:“夫人放心,东西我都拿着呢。” 江袅点了点头。 在两人走过来时谢宴就掐灭了烟头。微微闪动的火星被黑色/军/靴/在雪地里碾过,看不清痕迹。 江袅垂眸看青年打开车门。 “坐后面吧。”他没唤她夫人,江袅反倒松了口气。 丫鬟先上去,江袅正待拉着她手,却被扶着后腰半抱了上去。谢宴举动微妙,见她上去便收了手,旁人都没有发觉。 只有江袅自己耳朵红了红。 车门被关上,青年坐在前面副驾驶的位置。他面上又恢复了以往冷淡的模样。 “谢少,去哪儿?”司机问。 “九步街。”他声音淡淡,听不出分别。良花第一次跟传言中的谢少这么近相处,还有些害怕。 江袅兀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内静静地,转弯时谢宴抬眼,看见后视镜时眼底微不可察闪过一丝笑意。 因为正逢初九庙会,这时候街上人也很多。车子停在店铺门口引来一阵/骚/动/。 谢宴看了眼:“你们进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江袅微微点了点头。 进去的时间不久,买完也就不过中午。江袅出来时正看到舞狮的路过,不由有些好奇。店铺门口都是人,挤的人山人海的,一起出来的良花被挤到了另一边。女孩有些慌乱,却被突然一只手握住了手腕。 那人手上干净,什么也没有,指腹处薄茧叫人蓦然惊醒。 “别怕,是我。”谢宴回眸道。 他眼中沉静,江袅心慢慢定了下来。不知为何她总是很信任他,只要一见到青年便不害怕了。 她手指蜷缩着,谢宴微微收紧。 舞狮的一会儿就过去了,人群散去,两人又松开了手。丫鬟急匆匆的过来:“夫人,您没事吧?”江袅微微摇了摇头。 青年大衣下指腹摩挲着,目光沉了些:“走吧。” 良花应了声,扶着江袅慢慢上车子。 江袅家境不好,父亲当初卖了她就是为了补贴家用。车子轻车熟路穿过小巷来到一户人家前。 谢宴在成亲那日曾来接过她,并不意外。青年下车刚想敲门,却发现门慢慢自里面打开。他放在腰间的手顿了顿,便被一把/枪/抵在了额前。 风吹开门边隐约窥见里面的场景。 赵副官被绑着跪在地上,满脸是/血/,看见是谢宴时眼底闪过一丝喜意,刚想要说话却被踢了一脚。而另一边一个穿着黑色仙鹤锦袍的俊美青年慢慢走了出来。 “谢少。”他抬头看向车内微微笑了笑:“九姨太,好久不见。” 第44章 /枪/抵在额头上。 谢宴指节扣在腰间,微微眯了眯眼:“6兆。”他一字一句道出他名字,语气冰冷。 车内丫鬟发抖着,勉强护在江袅身前。这种时候九姨太一旦出了什么事,她也活不过去。 院子里气氛冷凝,6兆轻笑了声:“谢少是个大忙人,平常想见到可真不容易啊。”他说着,/枪/口却分寸不移。 谢宴抬眸:“你想干什么?” 他说话做事向来干脆。6兆也不兜圈子:“锦绣坊的事是你做的吧?或者说是你指使他做的。”他说话间就有身后人拉起地上的赵副官。男人这时再也不敢吭声,眼底满是小心。 谢宴手指慢慢垂了下来:“6二爷说的,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青年语气未变,甚至连看都没看赵副官一眼。 6兆笑了声:“可是赵副官可是招了呢,要是这事被谢督军知道……”他意有所指,眼底神色玩味。 赵瑞和在军中多年出生入死,不可能连基本的刑审都挺不过去。谢宴选他做/枪/子就是知道他硬气。所以如今只有一种可能――6兆在诈他。 青年慢慢勾起唇角,笑意有些冷:“锦绣坊起火之事督军已经给了6家面子,如今二爷将我们堵到这儿又是什么意思?” 他似乎无论什么时候都难有其他表情,镇定又冷漠的叫人心寒。 6兆挑眉:“给了交待。”他笑着踢了踢脚下人:“是将赵 分卷阅读70 副官任由我处置吗?” 谢宴不说话,看着男人缓缓收了/枪/。 “我6家人向来护短,锦绣坊起火财物损失不说,光是下人便折了不少。如此叫赵副官赔命不冤吧?”他看向地下早已不复往日威风的男人轻声道。 赵瑞和目光终于变了,之前刻意做出来的求情害怕散去,眼光有些凶狠,像是要扑上去撕了他。 谢白渊将赵副官交出来虽说是为了赔罪,但不想和督军撕破脸皮的都知道见好就收。因此赵瑞和也是放心,谁知这小子竟有胆把/枪/抵在谢少头上,如今还扬言要杀了他。 6兆把玩着/枪/,语气似笑非笑:“车里闷,让九姨太出来透透气。”穿着黑袍的风流男人看着脚下落叶,不知道是在对谁说的。 谢宴目光冷了下来。就见车门被打开,江袅被推着下来。 她站立不稳,差点倒在了地上,身后原本战战兢兢的丫鬟良花手里却拿着一把/枪/。 “姨太小心。”她还是说着原来的话,只是语气却变了。江袅掌心紧了紧,慢慢向前走了几步。 “6二爷的棋子安插的可真深。”良花是府里早年的丫头,没想到身份竟然有问题。这次行踪泄露恐怕也是她的原因。 6兆笑了笑:“谢少。”他语气轻慢见谢宴变了脸色。 江袅被/枪/抵着一步一步走到6宴面前。许是因为惊吓,女孩面色惨白,唇瓣被紧咬着,却平白惹人疼惜。 6兆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当日谢少在楼里毁了我未过门姨太的脸,如今又烧我锦绣坊。说起来我与谢少之间的梁子可不少,不过看在九姨太的份上,前者就免了,可后者,却不能就这么算了。” 谢宴眯了眯眼:“你想怎么样?” “既然督军任我处置,那这一/枪/就麻烦九姨太了。”他将枪递给江袅,俯身在她耳边道。 男人手指冰凉,扳指划过皮肤,江袅冷的几乎要打颤。 他从后抱着她握/枪/,将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赵副官。 “嘣” “就这么一下,他就解脱了。”6兆声音温柔,在她耳边笑。 江袅手指已经开始发颤,却被男人强迫着举着/枪/。6兆叹了口气,替她别过耳边碎发。 “你这样的姑娘,跟了谢督军确实有些可惜了。” 江袅咬着牙。 这院子里静静地,没有人说话。女孩始终不动作。她连血腥场面都很少见过,更何况是亲手杀人。 穿着黑色锦袍的男人轻笑了声:“九姨太如果不开/枪/,那么我们就把/枪/口对准谢少,我帮你扣,怎么样?”他非逼她做出选择。 江袅咬牙闭上眼睛,刚准备扣下去却听见耳边一声/枪/响/。 是谢宴动手了。 他趁人不注意卸下了/枪/,杀了旁边指着的良花。丫鬟倒在/血/泊/里,染红了地上的落叶。 6兆面色未变,只是握着江袅的手转了一个方向。 “谢少要试试是谁的手更快吗?”两人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谁都没有后退。 院子里惊鸟扑棱地落在树上,江袅紧咬着唇。听见青年开口:“你要怎样?” 他声音很冷,6兆却不怕:“公平一点,你亲手杀了赵副官,这事就算完了。” 亲手杀了赵瑞和无异于让之前所做的都白费,不仅不能动摇谢白渊的位置,还会让他受到众人质疑。毕竟赵瑞和死在6家和死在他手里并不一样。 “谢少,我如果死了你怎么和大家交待?”看出他动摇,赵副官连忙道。他话中威胁,江袅慢慢闭上眼,却听见耳边人轻轻笑了笑。 /枪/响过后,被绑着的男人倒在了地上。 赵瑞和双目睁大还未反应过来,额头上便已经多了一个/血/窟/窿/。 谢宴看向6兆:“现在可以放了九姨太了?” 6兆收了枪:“当然。” 他神态自然,好似两人刚才不曾争锋相对一般。 修长的手指拂过发间,江袅正要过去,却见男人伸手摘下一片落叶,笑了笑:“今天让九姨太受惊,实在不该。”男人着黑色锦袍,弯腰时仙鹤拂过,这时倒像是一个风流公子。 “我与谢少恩怨本不应该将九姨太牵扯进来,6兆在这儿先赔个礼。”他这番动作很有礼数,话锋一转又笑道:“实是谢少太过油盐不进,6某才出此下策。” 6兆将/枪/转向自己,慢慢扣下――没有丝毫声响。 江袅眸光顿了顿,听见男人笑道:“假的。” “6某可是从未打算伤害九姨太的。” 他话中若有所指,江袅知道他是将了谢宴一军,用假/枪/骗他杀了赵瑞和。 女孩掌心紧了紧,看也没看他,拂开6兆的手转身跑向一旁青年。 谢宴听见他的话后面上没有丝毫变化。他这番冷静的样子让人颇觉无趣。6兆收回手:“看着九姨太还是对6某有些误会。” 江袅揪着谢宴袖子,有些委屈。 她只相信他一个人。不知怎么,这个认知让青年眸光柔和了些。他转身看向6兆淡淡道:“误不误会二爷心中有数,天色已晚,谢宴就不打扰了。”他语气平静,无论何时都波澜不惊。 江袅之前觉得他冷漠,如今却懂了这份沉默之后如何令人安心。她虽不清楚中间的事,却明白他毫不犹豫替她开了/枪/,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 车子启动离开。 “二爷?”身后人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么轻易放他们离开。 “杀了赵瑞和,你以为他回去会好过?”男人摇了摇头。 6兆收了手,忆起女孩身上淡淡的茶香,心头竟有些奇妙。 今日的事情就像是梦一样,江袅心中还怕着。紧咬着唇瓣已经出了血。 谢宴脱下大衣替她披上,底下却悄无声息的握住了她的手。 “没事了。”他没有出声,江袅却看懂了他的意思。 司机在前面开车,后座里大衣下两只手却握在一起。 快到官祗了,谢宴慢慢松了手却被女孩拉住。她犹豫了一下,掰开青年掌心,在里面小心写:“我是不是连累你了?”她抬眸看着他,眼中神色很动人。 车子已经停了下来。谢宴最终松了手,转过头去:“到了。”他打开车门,管家便迎了上来。 6兆敢算计他,便一定会拿赵瑞和的事大作文章,谢宴也不意外。 “九姨太可好?”青年点了点头,看着丫鬟扶她下来。 管家俯身有些为难:“谢少,督军让您去书房一趟。” 江袅刚下车脚步顿了顿,便见青年点了支烟。 大衣披在她身上,男人穿着简单的衬衣,靠在车边吐了口气,待烟吸完后才扔在地上踩灭。 分卷阅读71 他抬起头来正好对着江袅目光,青年垂下眼转身向大厅里走去。 “夫人?”丫鬟唤了声,江袅回过神来。 “走吧。” 书房里:杯子碎在脚边,谢宴跪在地上不说话。 “你亲手杀了赵瑞和?”座上男人语气有些不好。 谢宴目光顿了顿:“我查出来了一些东西。” “说。”谢白渊指节叩在桌上若有所思。 “官祗里陪九姨太出去的丫头是6兆的人,还有赵瑞和,也与6家有勾结。锦绣坊的事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就是为了离间督军,降低督军在军中威信。”如今赵瑞和已死,最下策便是把所有事推到他身上。 他话音落下便不再说话,谢白渊眯了眯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道:“不管怎么样,你都不应该先动手。” 谢宴掌心握紧,低头不语。外面不知何时下了些雪,谢白渊看了眼窗外,淡淡道:“去外面跪着吧。” “是。” 青年慢慢站起身来。 天已经暗了下来,江袅在房中坐着终究有些不安。 他今日为了她做了错事,会不会……女孩指尖顿了顿,看了丫鬟一眼,终于在纸上写:“督军呢?” “督军今日心情有些不大好,还在书房,夫人怎么了?”那丫鬟有些不解。 江袅摇了摇头,过了会儿,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却看见了跪在雪地里的谢宴。 今日是难得的寒雪天,青年只着薄衫跪着,身上已经落满了雪花。 江袅看不清他表情,只是心中有些感慨。 ‘果然被罚了。’系统也看向了楼下。 青年的背依旧挺得直直的。 ‘为了你自毁棋盘,他还真是舍得。’脑海里声音淡淡,江袅笑了笑不说话。 似若有所觉,雪地里跪着的男人慢慢抬起头来,看见了站在窗边的女孩。眸光微顿,又慢慢低下头去。 江袅原以为谢宴只需跪一夜便好,谁知督军是狠了心要罚他。隆冬雪至整整三日,他便在外面跪了三日。 纵使身手再好也经不住这样,青年腿已经冻的僵住,再这样下去就是要废了。就是对谢宴杀了赵瑞和有些不满的其他人也觉得够了。 书房里: 江袅小心敲了敲门。她敲门时只有三声,力道很轻,谢白渊一下便听了出来。按了按眉心:“进来吧。” 女孩低着头,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 谢白渊喝了口茶,便觉肩膀上多了一双手。江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替他按摩了起来。 书房里很安静,不轻不重的力道让人放松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谢白渊按住她的手:“怎么想起过来了?”江袅是他所有姨太中最安静,也是最不主动的一个,平常都只是呆在自己房间里很少出来。 女孩眸光落下不说话,谢白渊便已经知道了:“是有人叫你过来替谢宴求情?”这几日那些部下们先后求情,连管家也来过。 江袅轻轻点了点头,有些害怕他生气。 谢白渊叹了口气:“难为你了。”他拍着她手目光思索,最终道:“去替他送件衣服。”他说着又顿了顿:“跪过今晚,明早再回去。” 江袅松了口气。 雪地里,谢宴只觉耳边嗡嗡轰鸣,有些坚持不住,他掌心紧握,指甲掐进手心里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却见面前多了道脚印,往上看是一身月白色的冬旗袍。 江袅垂下眸子替他轻轻披上大衣,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楼上见没有人才蹲下身来。女孩抬起青年已经冻僵的手握着,直到微微有些回暖眼中才闪过一丝笑意。 谢宴看着她,眸光深沉复杂。 “我问了督军,他说今晚过后就可以回去了。”她在掌心一笔一划写着,低头时发丝扫过掌心,谢宴指尖颤了颤,慢慢收回了手。 “江袅。”他声音虚弱,突然叫了声。 “怎么了?”女孩抬起头来,又听见他道:“没事。” 谢宴眼中温柔一闪而逝,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45章 谢宴在底下跪着,江袅也睡不着。索性晚上的时候就拉开窗帘,趴在窗边那样看着他。青年披着大衣低头看着雪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色渐掩,日光缓缓而出。江袅握着帘子的手紧了紧,看着谢宴慢慢站起来。他跪的时间太长,站了很久才一步一步往远去走去。 ‘谢白渊这是要叫他彻底造反呐。’ 她心底感叹,系统也看向了外面。即使是随时都要倒下的狼狈姿态,青年的背依旧很直,似乎没有什么能叫他彻底弯下去。 谢宴一直隐藏很深,但江袅却从未忽略过他眼底的野心勃勃。 那个青年快忍不住了啊。 谢宴原本最受督军器重,那日之事后地位却落了些,被派去接手了些无关紧要的任务。 “谢少,你说督军这是什么意思?派你来这儿不是大材小用嘛。”有人替谢宴抱不平。 青年掐灭烟头没有说话,皮手套上有淡淡的烟灰。他眯着眼看向外面卸货物的车,过了很久才道:“走吧。” 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天。 他从未有一句抱怨。旁人都道他对督军忠心耿耿,可只有谢宴自己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青年眸光暗沉,在人看过来时又恢复原样。 官祗里:谢白渊坐在客厅里看书。江袅安静地替他按摩着肩膀。干他们这行的人身上都有些暗伤,一到年岁久了就常常发作。 面容儒雅的男人穿着军装靠在火炉前,半阖着要睡着。 以为他要休息了,江袅正准备收回手却被人按住。男人手指薄茧印在白嫩的皮肤上有些痒,江袅听见他道:“今晚我来你房间。” 他似只是随口一说,毕竟已经成亲,丈夫来妾室的房间再正常不过。江袅却不自觉僵住了身子。 在男人睁开眼时面上又勉强笑了笑。 谢宴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两人像是在说什么,女孩被拉着手低头抿了抿唇,笑起来唇边两个梨涡清浅。 谢宴不动声色垂下眸子,敲了敲门。 谢白渊抬起头来:“货都卸好了?”他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谢宴点了点头。 江袅的手还被男人拉着,这时有些无错。想要抽出来又害怕惹恼督军惹人怀疑。看出她局促,谢白渊拍了拍女孩手背安抚:“没事。” 青年在一旁站着掌心微微收紧,皮手套下骨节泛白。待谢白渊看过来时又恢复表情。 谢白渊看了他一眼,过了很久才问:“你是不是在怨我?”客厅里静静地,只有钟表走动的声音。他这句话来的突然,谢宴眸光微沉,却是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 “谢宴不敢怪督军,督军所做之事自然有 分卷阅读72 督军的道理。”他低头看着地面。 谢白渊指尖微微顿了顿,像是思索:“我年轻时也像你一般。” “行事太过冲动,无非便是没有成过家。” 他这句话一出,江袅身子微微僵了僵,却没有人发觉。 谢宴垂眸听他道:“云州几家大家闺秀不错,我让人将照片放在你房间了,你回去挑挑,有中意的便告诉我。我替你去提亲。”谢白渊不蠢,打了一棒又给了个大枣想安抚他。 青年慢慢松开手:“谢宴暂时还不想成家。” 沙发上督军看了他一眼:“你年纪不小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谢宴抬起头来,最终却没有说什么。 他眸光向来沉默无波澜,江袅也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如何。女孩静静地撇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去忙吧,最近做事小心一些。”谢白渊按了按眉心,有些疲惫。 谢宴应了声,转身离开。 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分明,江袅慢慢抬起头来,却看见了青年军装腕侧青筋,瞬间便被黑色手套掩住。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丫鬟不一会儿端上了一碗燕窝。 “督军,姨太,这是厨房刚做的。”她摆好盘子后下去。 谢白渊过了会慢慢睁开眼:“你身体不好,喝这个很好。” “以后我每日就叫她们做上一份吧。”他抚着女孩头发,语气感慨。 江袅微微点了点头。在这座官祗里,她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 谢白渊叹了口气。 另一边6家戏园里:6兆凝眉喝着茶,却见下人急匆匆地来。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他抿了口茶,漫不经心地放下茶杯旁边人俯身低语了几句,便见6兆面上多了几分似笑非笑的神色。 “替谢宴选夫人?看着谢督军怕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合上茶盖,有些期待这场好戏。 “可不是,听说照片已经送过去了。”那人也笑着附和。 黑锦仙鹤拂过桌面,6兆想到那个小美人听到这个消息伤心欲绝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他们之间的暧昧,他看得出来,谢白渊也迟早会明白。 如今不过是是试探而已。 晚上: 书房里灯还亮着,谢白渊翻着书不徐不急地等着。他身上自有军人气度,也有上位者的威严。叫人生不出违背的心思。 江袅穿着纯白色的蕾丝睡衣,却始终不敢出去。逃过了新婚夜,今日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已经快到凌晨。女孩鼻尖出了些细汗。慢慢拿起外衣披在身上。 谢白渊指尖顿了顿,便听见门被敲响的声音,只轻微一下便被缩回。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放下书:“进来吧。” 江袅深吸了口气,推开门慢慢走了进来。她外面披着件大衣,很长。行走间露出白皙脆弱的脚踝,像是一朵伶仃的花儿,跌跌撞撞的。 谢白渊点了支烟,目光深了些:“很漂亮。”他只说了这三个字,眼神淡淡,却叫江袅浑身烫的厉害。 女孩抓着衣服的紧了紧,犹豫半天才敢慢慢继续往前走。 书房里灯光昏黄,谢白渊看见了她的表情。 说实话,江袅确实很美。这种美不是五官上的冲击,而是一种若有似无的姿态。她身上有种安静地逼人的风情。 烟灰被弹落。江袅指节泛白慢慢褪下了大衣。她动作很慢,白色的蕾丝贴在肌肤上,分不清到底是哪个更白。 书房里火炉烧的很旺,江袅却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她慢慢靠近,环住谢白渊垂下眼睛。纤长的睫毛在雪肤下落了一层阴影。 男人眸光沉了下去,慢慢抬起女孩下颌。 她眼底湿湿地,有些害怕。 谢白渊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掐灭烟头慢慢吻了上去。他姿态温柔,动作却很强势,几乎是否不容拒绝的力道。 唇瓣/厮/磨/,江袅却慢慢落下泪来。眼泪顺着眼尾滑落在唇瓣上,有些咸。谢白渊动作顿了顿,莫名有些心软。 男人喉结微微滚动,抱着她坐了很久,最终却什么也没做。 江袅穿着单薄有些冷,谢白渊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军装外套给她披上。 她还坐在男人腿上,眼中泪珠不住地滑落。男人目光微顿,伸手缓缓擦过她眼角,指腹温柔:“你在害怕什么?” 江袅摇了摇头,不说话。 女孩无声流泪时最叫人心软。谢白渊指尖顿了顿,没有再逼迫她。 这夜过的很长。 另一边:几张照片放在桌上,青年看也没看。 “谢少,这是督军的意思。”旁边有人小心提醒。 谢宴放下手套,终于慢慢拿起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相貌都不错,一旁管家笑了笑,就见青年随手将照片扔进火炉里。 “您这是……”管家变了脸色。 青年淡淡道:“督军决定就是,谢宴没有异议。”他神色既无不满也无其他。好像娶妻只是一件不值得分心的小事。 管家无奈正准备关上门,却听谢宴忽然又问:“督军此刻正在何处?” “督军和夫人在书房。”他俯身离去。 直到房间里只剩了一个人,谢宴才微微眯了眯眼。手套已经褪下,青年掌心慢慢松开竟满是血痕。 ‘督军和夫人在书房’这句话就像是扎在他心底的一根刺。 军装青年侧容冷硬,勾起唇角嗤笑了声。 第二天,谢白渊喝了口咖啡放下:“你是说谢宴没有异议?”他声音淡淡,琢磨不透。 管家点了点头:“谢少说您决定就好。”男人指节叩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过了会儿才道:“那就张家那姑娘吧,听说留过洋,相貌也不错。”他淡淡做了决定。江袅微不可察地僵了僵,慢慢垂下眼。 客厅里静静地,两人正说着。却见有人匆匆忙忙跑了进来:“督军,大事不好了。” 男人声音急切,谢白渊皱了皱眉:“什么事,这样慌忙?” 李参谋也顾不得其他,连忙道:“今日卸货的时候出了事,不知道哪路人袭击,谢少中了/枪/,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男人面色终于也变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不久前,对方有备而来,看打扮应该是山道上的土匪。”李参谋想了想道。 “跟我过去看看。”谢白渊猛地站起身来,拿起旁边军大衣离开。谁都没有注意到身后江袅的神色。在听到谢宴中枪昏迷不醒的时候女孩低着头,竭力抑制住想要询问的冲动,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里。 这番姿态着实令人感动,可惜却并没有人看见。系统叹了口气:‘他恐怕是故意的。’这个时候出了事,谢白渊既不会怀疑他,又可以避开娶亲的事。毕竟谁也不能逼一个 分卷阅读73 生死未卜的人去成亲。 系统看得出来,江袅自然也知道。女孩抬眸看向门外,似乎想起了青年军装下冷漠的眉眼。轻轻笑了笑:‘他心中有我,自然不会娶别人。’ 谢宴心有不甘,而如今她就是他的野心。 她神色笃定,缓缓勾起了唇角。 第46章 谢宴昏迷了有三日始终不醒。 床上青年掌心微微蜷缩着,面色苍白。即使是昏迷,青年也嘴唇紧抿着,多了抹冷硬的弧度。 江袅站在一旁看着。 谢白渊去处理山匪的事了,督军府便也只剩了一些下人和她。 “夫人?”丫鬟在一旁小声叫了声。 “你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这里有我就行了。”她在纸上写了给她,表情淡淡。 丫鬟应了声,转身离开。这屋内只剩了他们两人。女孩长睫低垂微微闪动几下。待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上前坐在床边。 他只穿着衬衣,胸口处伤口染红了纱布。 江袅低着头,缓缓靠近青年心脏。 女孩乖巧地靠着他,好像他是她全部依靠一样。谢宴睁开眼时就是这副场景。他指尖微动,伸手抚上她头发。 江袅蓦然惊醒转过头来便看见青年淡淡看着她。 谢宴瞳孔比一般人要深一些,看着旁人时让人只觉冷漠。江袅初时也怕他,可现在却不怕了。她趴在伤口处听着,旁边就是心脏。 青年被她长睫弄痒痒,抚在头上的手指节微顿。 “还疼吗?”江袅垂着眼,拉过他另一只手来写。 谢宴摇了摇头。 指尖划过她眼睛,却被泪滴到了手背上。江袅咬着唇,哭的鼻子红红地。无声地叫人心疼。 她以为他醒不过来了。 被明香踩踏侮辱的时候她没有哭,被强抢进督军府做九姨太的时候她没有哭,如今却因为他受伤哭了。 长睫被打湿一滴接着一滴。谢宴难得有些无措。他抿了抿唇嗓音有些干涩:“阿袅,我没事。”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阿袅。却仿佛唤过很多次,自然的不需要其他情绪。他抚着女孩头发,像是在安抚她,等她平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一阵脚步声响起。江袅连忙起身,擦了擦眼泪。 她背过身去,慢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过头,就看见丫鬟端着药碗过来了。 谢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夫人,药好了。” 江袅点了点头,端过药碗来舀起来尝了口,等到温度都适宜才喂给谢宴。 女孩手指纤细,白生生地映着瓷勺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更好看些。谢宴眸光暗了暗,就着她的手喝了口。 一碗药很快见底。 江袅刚把药碗递给一旁丫鬟,便听床上青年皱眉道:“太苦了。”他面无表情说出这句话,叫丫鬟愣了愣,随即才反应过来:“您等等,我去拿蜜饯。” 她弯腰离去。 江袅转过身来,便见他伸手拉住她手腕:“药太苦了。” “丫鬟已经去拿蜜饯了。”她有些不解,在他掌心写。 她只对他一个人这样,谢宴知道她对其他人时一直是在纸上写字,只有他是特殊的。江袅刚要收回手来便被人握住。 “不想吃蜜饯。”谢宴靠在床上看着她,眼底神色微不可察。 女孩眨了眨眼,只觉身边清冽气息越来越靠近。她恍然明白他要干什么。心跳的越来越快,连耳朵尖也红了起来。抓着青年袖口的手不自觉收紧。 唇瓣贴在一起,青年动作陡然温柔了下来。 “阿袅。”江袅听到耳边呢喃有些复杂,亦有些其他情绪。她慢慢睁开眼,看见谢宴眼底深沉。 他没再进一步。江袅以为他介意。犹豫了会儿,垂下眼拉着他的手写道:“他没碰我,督军那天晚上没碰我。”女孩说完手指便蜷缩在了一起,有些难堪。 谢宴指尖顿了顿,忽然失笑:“你以为我介意这个?”他手指拂过江袅耳边碎发,抬起她面容。 江袅不敢看谢宴,她总觉得这个青年的眼睛太漂亮,一不小心就叫人万劫不复。 房间里静静地,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青年叹了口气:“我一生只会有一个妻子。我想娶你,明媒正娶。”他一字一句淡淡,却足够珍重。 江袅怔了怔,最终安静写道:“我已经嫁人了。”这天下女子谁不想被喜欢的人明媒正娶,在被卖进楼里之前江袅也想过。可后来却还是做了妾。 谢宴抵着她额头,紧抿的薄唇缓缓松开,竟是笑了:“不算。” “没嫁给我,都不算。”他直直看进她眼睛里。江袅微微撇开目光,只是心却跳的更快了些。 遇袭一事调查很快。说是山上一些劫匪没认清督军府的车,以为只是寻常人家便给劫了。同行除了谢宴受伤外,还死了不少兄弟。底下人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那东山的山匪几日里被剿杀了个干净。 “督军饶命,我们也是逼不得已……”他话未说完便被旁边李参谋一/枪/击/毙/。 “这帮土匪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平白浪费时间。” 身后人点了点头:“也是。李参谋咱们这就回去给督军复命吧。”两人看了眼,消失在山道上。 百香楼里:6兆坐在二楼谈生意。刚送走一批人,便见几辆车从闹市而过。 “是谢督军的车。”楼里管事的道。 6兆合了折扇,瞥了眼:“怎么回事?” 楼里两人也正好说起:“说是这几日山上土匪猖狂,劫了官祗的货,这不今日就叫人给灭了。” “哎,听说那谢少前几日中了/枪/,不知道怎么样了?” 穿着黑色锦袍的青年凤眸微眯,许久似笑非笑道:“他倒是躲了过去。” 官祗里灯还亮着,谢白渊回来时已经凌晨了。江袅窝在沙发里快要睡着,听见车子的声音连忙睁开眼。 男人进来时就看见这副场景。 女孩穿着睡衣双手抱膝坐着,眼底微微有些黛青色。看起来像是几日未曾睡好了一般。 谢白渊褪下寒衣:“怎么不叫夫人回房休息?”他语气威严丫鬟吓得不敢说话,却被人抓住袖子摇了摇。 “是我要在这儿等您的。”她将手中的白纸给他看。 谢白渊目光微动,揉了揉她头发没再说什么。两人谁都没提那天晚上的事。 因为谢宴受伤,娶亲的事便暂且放在一边了。这几日官祗难得安静了下来。 江袅低头跪在地毯上泡茶,她姿势很专业,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唬人的样子。 谢白渊正翻书,却忽然没了兴致。他目光转向江袅。女孩子认真看着手中茶具,侧身映着窗前微光,皮肤雪白,倒像是古代画中的仕女一 分卷阅读74 样。 “去拿笔墨来。”他转身对旁边管家道。 江袅听见声音抬起头来,便见男人笑了笑:“就这样别动,我替你画张画像。” 谢白渊有时真不像是统领着三省的督军。他喜好,喜静,平日里像一个出尘的空门中人。可他又娶了九房姨太太。江袅虽没见过其他人,但也听下人提起过,说是个个都美貌非凡。但督军却不过半年就厌倦了。 江袅不知道他喜欢自己什么。但她向来会讨好别人,便也只是按着他心意来。 管家很快将画纸铺好。 男人身上没有穿军装,衬衣领扣微微松开两颗。江袅见他袖口挽起,直直注视着她似在思索什么,不久后便落了笔。 这是督军第一次为别人作画。 女孩静静地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所有人初时都只以为她是浮萍,但奇异地却得了谢白渊的青眼。 天色渐渐至黄昏,男人终于画完了。 江袅的茶早已经泡好。她轻轻站起身来,正准备将凉了的茶倒掉。却被男人接手拿过。 “你泡了半天,倒掉有些可惜。”他端起来一饮而尽,江袅眼中微微怔了怔。这种随意的姿态像是相处了很久很久的夫妻一般,却被谢白渊自然做出。 “怎么了?”见她发愣,男人问。 江袅摇了摇头,在白纸上写:“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督军画了什么。” 谢白渊将画纸递给她。 是她泡茶时微微抬起头看向窗外思索的样子。女孩指尖顿了顿,听见他道:“还没有上色,我画好了让管家拿去你房间装上。”江袅点了点头,慢慢勾起了唇角。 她笑起来像是眼睛里都盛着温柔,谢白渊看着她竟也难得轻松。 大抵是人生太不顺遂,人一到了中年便有些倦怠。从前喜欢的那些色彩秾艳的/情/欲/慢慢淡了下去。有时觉得一杯热茶也不错。 天色渐渐黯淡了下去。 另一边:汽车从百乐门里出来,6兆搂着怀里的姑娘,正准备进车却被一把/枪/抵在了额头。 漆黑的/枪/口冷冰冰地,像是随时都有可能走火。原本车里坐着的司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便装的青年――正是外面传言昏迷不醒的谢宴。 他咳嗽了声,笑道:“6二爷,这句好久不见也还给你。”即使是听起来声音虚弱,青年拿着/枪/的手却还是很稳。 旁边女人尖叫了声逃散。6兆眯了眯眼,知道他是在将那次在那位九姨太家将他一军的事还回去。男人轻笑了声:“谢少怎么不开/枪/?”他话音刚落,却没想到/枪/真的响了。 谢宴/枪/口微斜,不偏不倚打在了他左肩之上。 “这一/枪/还你。”他微微挑眉,语气冷淡。 6兆捂着肩头,却见他收了/枪/:“伤口不致命,对于6二爷来说想必不算什么。”他微微抬起头来:“我是来找二爷谈生意的。” 他话中强硬,6兆几乎要笑出声:“谢少凭什么以为我会愿意和你谈生意。”他额上冷汗滴下,目光也冷了下来:“这种事情还是和谢督军谈比较好吧。” 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落在台阶上。谢宴嗤笑了声,将/枪/重新又举了起来:“我为什么不能成为新的谢督军呢?”即使说着这样野心勃勃的话,青年眼中却还是沉静冷漠。 巷子里静静地,6兆过了很久才问:“你能给我什么?” 谈生意自然要先讲明利益。 “南通商行的生意交给6家,此外保6家三年水路。”谢宴干脆道。 南通商行是上任督军所属,掌握的商路虽不多却都是命脉。即便是6家也眼馋不已。6兆当然想要那块肥肉,但他知道谢白渊绝对不可能给他,如今谢宴却提了出来。 车子门被打开,男人皱眉坐了上去。 没人注意到这巷子里的一辆车。 官祗里:江袅坐在梳妆镜前拔下簪子。乌黑的发丝披散而下,映着镜中精致的五官,比起白日里的安静,多了丝艳丽。 江袅轻轻笑了笑:‘谢宴今天晚上没有在官祗。’随着任务奖励开发度的提高,江袅所能预感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便连系统也不知道她到底看见了什么。 让他欣慰的是比起上个世界江袅濒临疯狂的有些危险的心境,这个世界她似乎平和了很多。它看不懂江袅眼底神色,只以为她恢复正常。殊不知那骨子癫狂劲只是被掩藏的更深。江袅这个名字,本来就代表着枝蔓缠绕的血腥。 她生有反骨,却向来善于掩藏。 窗外难得月明。女孩弯了弯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慢慢勾起了唇角。 “要变天了啊。” 系统不置可否。 谢宴与6兆的生意,自然不会简单。两人都是聪明人,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也不令人意外。 “每年十二月一日,谢白渊都会去寺庙里替双亲上香,这是最好的机会。”青年咳嗽了声,唇上苍白。他对自己是真的狠,当时在山上那一枪也不做假。因为那会拿枪的大动作,胸口处即使缠了纱布也隐隐渗出血来。 “谢少胆子真大,就这样也敢孤身一人来挟持我。”6兆微微眯眼,任由下人包扎,不知是嘲讽还是如何。 谢宴淡淡道:“即便是这样,6二爷不是也受了伤。”他抬头将地图推了过去:“到时候军中的人大约会去一半,云州城就交给二爷了。” 6兆指节叩在地图上:“谢少在军中有多少人?”他话中试探。 谢宴抬眸:“三分之一。”这个数字6兆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天快要亮了。 青年戴上帽子准备离开,却听见身后拿着棋子的男人忽然问:“夺权弑父,谢少这是鸿鹄之志,还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谢宴脚步顿了顿,轻笑了声。到底是为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青年消失在黎明中,官祗里天也慢慢亮了。 第47章 昨日刚有晴天,转眼便是连日大雪。这雪封了云州城一下便是许多日。但索性江袅本就喜静,平日里也不常外出,倒是没什么影响。 官祗里:女孩轻抿了口粥,便见碗里多了筷小菜。 “多吃点。”谢白渊换了公筷,像只是随意的举动。 江袅点了点头,眼神不敢看向对面的谢宴。 青年今日已经可以下地了,便也出来在外面吃饭。军装下纱布隐隐露出,气势却还是冷峻。他指尖微微顿了顿面上神色不显,江袅不知是失望还是如何,却慢慢松了口气。 粥喝在口中食之无味,女孩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饭桌上的人各怀心思。 饭后,谢白渊放下纸巾:“谢宴,跟我来书房一趟。” 青 分卷阅读75 年应了声,站起身来。军靴踏在地板上声音分明,两人已经上楼,江袅忍不住回过头去。却只看见青年军徽上的寒雪,缓缓消融。 书房里:谢白渊咳了声放下手中的雪茄:“还有一周就到十二月一日,到时候老规矩就是。” 谢宴点了点头,就见男人抬眸瞥了他一眼:“你身上的伤怎么样?” 他语气淡淡,青年眸光低垂看不出情绪:“已经好多了。” 谢白渊不说话,又眯着眼吸了口,过了会儿才道:“那就到时候一起去吧,路上有什么事也好照应,你办事我向来信得过。” 谢宴抬起头来:“带多少人?” “这次多带些人手,九姨太安全务必不能松懈。”他们这些人都是/枪/林弹雨中出来的,遇事还好。但江袅却不行。那孩子看起来柔柔弱弱地,受不起伤。 谢宴掌心紧了紧,声音却还是若无其事的样子:“要带九姨太?”这是他第一次去上香带女眷,谢宴也有些没料到。 谢白渊笑了笑:“带着吧,看她在家也无聊,倒不如去寺里松松气。”男人语气淡淡却有些宠溺,谢宴慢慢垂下了眼。 书房里的对话看似没什么,但谢宴却知道那是老狐狸开始不放心他了。 他身受重伤,本来这次上香之行是不必叫他的,但不仅要他去,还拉上了江袅,无非便是害怕他趁他不在对云州出手。 谢白渊已经开始提防他了,谢宴嗤笑了声,披上大衣离去。 客厅里静静地,江袅执笔站在书桌后一笔一划写着。 前些日子督军说要教她书法,便叫人拿来了纸笔铺着。江袅幼时读过些书,也会写字。但却没讲究。谢白渊有次看到了,便说:“阿袅这字体颇似闺中字,但下笔柔软,内劲却有力。练练兴许好看。” 从来没有人跟江袅说过这些。她虽然喜欢这些,但自小家境贫寒这么多年能识字已是不错,再没敢强求过其他。可谢白渊却觉得,她应该更好一些。 他给了她很多东西,锦衣玉食,如今又教她练字。 女孩眉眼轻敛,一笔落下便被人从后握住了手腕。 男人身上有淡淡的雪茄味儿,不浓烈,却叫人有些紧张。他低着头,略有些冷硬的军装贴在她身上,袖扣印着手腕冰凉。江袅指尖顿了顿,听见男人气息拂过耳边。他低头问她:“想写什么?” 江袅垂眸不语,便见他握着她的手写了一个袅字。 “你的名字很好听。” 江袅长睫轻颤,看向桌面。 最后一笔落下,谢白渊缓缓收了手。像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已经很少会去强迫别人。他过了半生,最不缺的就是耐心。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略带薄茧的手松开,江袅回过头去听见他道:“自己写写看。”他说完便拿了本书坐在沙发上看着。 江袅眸光动了动,心中莫名有些暖意。她低头拿起笔继续练字。窗外雪飘着,两人谁都没有打扰谁。 这样闲适的氛围让管家都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 “怎么了?”谢白渊抬起头来道。 “督军,6二爷求见。”江袅笔尖微微停了下来,谢白渊按了按眉心:“他来做什么?” 他这些年不大管事,对这些无论是官场上还是商场上的人都厌倦的很。管家也知道,因此弯着腰不敢说话。 过了会儿听见男人淡淡道:“算了,让他进来吧。”既然已经来了,拦在门外总归不好。 江袅微不可察的垂下眼,又继续练字。 门开时一阵风雪袭来,6兆脱下帽子递给一旁管事,笑道:“督军好清闲。”他常年黑锦打扮,无论什么衣服上面总要绣只清鹤。硬生生将凤眸中的轻佻压了下去。 6二爷是好相貌,却向来没有人敢多看。男人眸光扫过一旁书桌上练字的女孩,饶有趣味。 谢白渊放下手中的书让人去煮茶:“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而已。” 6兆笑了声:“有这等美人作陪,这样打发时间我也愿意。” 知他是玩笑语,谢白渊也没在意。将手中茶递给男人:“6二爷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恐怕有事。”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督军。”他顿了顿道:“6某一批货本是走水路,结果这几日因云州大雪改成了6路。过关时被扣下了,因此便只能来找督军了。” 谢白渊原本以为是什么大事,听闻这话便笑了笑:“这事6二爷又何必亲自来呢,找人说一声,我叫人过去检查无误便就放了。” 6兆摇了摇头:“这只是其一。” “哦?”谢白渊放下茶杯,便见他笑了笑:“这些日子因为一些小事和督军之间闹了些笑话,6某日夜不安,总想着要亲自见见督军才好。” 他这副样子和那天在巷子里拿/枪/指着谢宴时的嚣张完全不同。 江袅忍不住抬起头来。却看见他拍了拍手,便有人将一副古盒拿了过来。 “我前些日见了这幅清山万河图,知督军喜字画,便特意买下了。” 是明代真迹。 谢白渊看来一眼却没说收下。只是笑道:“6二爷客气了。” 6兆知道这老狐狸定然不会收他的礼,于是也不在意。他要的只是外面人知道他今天来了官祗而已。 一下午的时间匆匆而过,谢白渊与6兆并没有说什么大事,于是也没避讳着她。江袅停了笔,见面前多了道人影。 “九姨太这字颇有督军风范。” 谢白渊笑了笑:“我只教了阿袅几日,是她聪慧。” 江袅确实很聪明,原本还有些疲软的字,几个时辰后便初具风范。便连谢白渊看了也惊讶。 黑色的锦绣拂过纸张,6兆拿起一旁写废了的纸看了眼。 刚开始是她自己的名字,后面却是一个谢字。旁人看了都以为她写的是谢白渊,但不知怎的,6兆却觉得她写的是谢宴。看着女孩轻轻垂下的眉眼,他恍惚想起那日她拂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样子。 往往看着再简单不过的女人,心底的秘密就越多。 6兆挑了挑眉,将纸放在旁边。江袅正要敛目拿过,却见他笑着做了一个口型:“谢宴。” 他背对着客厅除了江袅之外没有人发觉,便连谢白渊也没看清。 女孩指尖顿了顿,慢慢落下长睫,只是攥着纸的手却不自觉收紧了些。她面色陡然白了下来,窗外寒天落雪竟比不上她半分颜色。6兆心中叹息,分明是调笑她自己竟也怔了怔。 门外车子鸣笛。男人伸手接过帽子,低头道:“如此良日,6某也就不多打扰谢督军与九姨太了。” 他准备离去,谢白渊笑了笑,也未挽留。 “山上路难走,6二爷小心。” 铁栏门被关上。6 分卷阅读76 兆一出院子脸色便变了,男人面上轻佻笑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眼底深沉谋算。 “二爷。”小厮迎过来。 6兆微微摆手止住:“车上说。” 轮胎碾过白雪慢慢离去。江袅抬起头来,便见头上多了一只手。谢白渊揉了揉她头发:“大可不必在意他。” 他说的是6兆,江袅点了点头。 这几日过的飞快。 因为那天的事,谢白渊再没提过留宿。但他对江袅极好,因此官祗里的人也不敢怠慢。头发披散开,江袅低着头坐在梳妆镜前慢慢放下梳子。 这官祗里大的很。她不习惯有人随身伺候着,夜里便让她们都回去了。房间里空荡荡地,江袅起身刚拉上帘子,却被人从后面抱住。 不知为何,她就是能一下分辨出来是谢宴。 青年掌心收紧,身上冷冰冰的,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寺庙里的埋伏已经设好。6宴来官祗的消息放出去,那些打着南通商行主意的人蠢蠢欲动,到时候只要谢白渊一走,云州必定大乱。 青年垂下眼喉结滚动,只要再等几天就好,她就会彻底是他的了。 耳边气息微冷,江袅犹豫了一下,慢慢回握住他的手。她指节纤细蜷缩起来很好看。谢宴眸光深了些,看着她拉开他的手写道:“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她其实更想问的是:不怕被督军发现么?她什么也没有自然不担心,但他正是受重用的时候,万一被别人撞见…… 她心中为自己考虑,谢宴都知道。青年十指扣着她的手,难得有些其他情绪:“阿袅。” “我想你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娓娓深情。 江袅微怔了怔,原本准备写在他掌心的话都停在了指尖。女孩指腹柔软带着暖意,谢宴慢慢合起手包裹住她手掌。 “阿袅,我想你了。”他又说了一遍。军装袖口冰冷,他却紧握着她的手,有种/禁/忌/的温柔。 江袅慢慢转过身来长睫颤了颤,不知犹豫了多久。忽然踮起脚在他喉结处/亲/了/亲/。风纪扣开着,女孩唇瓣柔软,像是水仙花叶扫过,有股芬芳的/色/气/。 谢宴沉沉叹了口气。 她伸出虎牙轻轻/磨/着那处皮肤,分明是她来/引/诱/他,耳尖却红的不像话。谢宴被折磨地眼睛泛红,微微仰起头来,揽着她腰的手上青筋跳动。 房间内熏香燃尽,江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舔了舔被咬红的地方。 “我娘说如果有喜欢的人,便要先做个印记。” “我咬了你,你以后可不许后悔。”她在他手上写,终于不再逃避。 唇瓣陡然离开,指尖被柔软划过。谢宴眸光深沉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江袅刚才还胆大,这会被这目光看着,竟有些不好意思。 她迅速收了手便要推开他,却被一只手拉了回来。 第48章 不徐不急已到十二月一日。谢白渊每年到这时候都会去庙里上香。他白手起家,父母亦是死于战火之中。这习惯一来已有十几年。 大衣被披到身上,江袅微微抬眼,便见谢白渊笑了笑:“今日虽是晴天,但正是融雪的时候,恐怕会格外冷些。”他收了手,接过管家递来的手套戴上。神态自然的好像已经重复千百遍。 江袅虽然懵懂,但却也知道他对她万不像一个督军对妾室的态度。反倒像是相濡以沫,共同生活了很久的妻子。 女孩眸光顿了顿,心中竟有一丝逃避。 “怎么了?”见她出神,谢白渊戴上手套抬头道。他身上自有一种儒雅风度,让人信任的同时又不会倍感强势。江袅指尖蜷缩,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她心神不宁,却也只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上香,不会出什么事。因此便也什么都没说。 在出门的时候,略微冰凉的手被一只手拉住,江袅转过头去便听他道:“大衣口袋里暖和,我看你手指有寒意,暖暖的好。” 谢宴远远站在车边看着这一幕,微微眯了眯眼。青年手中拿着烟,见两人过来掐灭。 烟头消融在雪地里,噗嗤几下就灭了。他低头打开车门:“督军。” 谢白渊点了点头:“人都到齐了吗?” “到齐了。”青年没有抬头。 “那就走吧。”两人只寥寥几句,江袅垂着眼小心被人扶上车。 谢宴坐在前面,她和督军并排坐在后面。轮胎碾过白雪向山下走去。清宝寺在云州郊外,平日里不少人去上香,只是这几日连日大雪人便也少了些。 江袅坐在车上看着雪松倏忽而逝,惊雀飞着又落入白茫茫的雾气中。 她很少有这样安安静静地看过外面的时候。幼时贫苦一心只为生计,便也想不了那么多了。 谢白渊见她眼中放松,也慢慢勾起了唇角。他笑起来原本那一丝冷意也散了,像个普通人一样。江袅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在纸上写:“督军笑什么?”她的字迹越来越像他,谢白渊心中感慨,口中慢慢道:“你自进官邸以来很少笑,即使唇角勾起也多是勉强,或是碍于我而不得不笑,我都知道。” “阿袅,这是我第一次见你真正开心。” 他忽然这样说,江袅愣了一下。她拿着纸不知如何反应,谢白渊却揉了揉她头发。 “不必紧张,我只是希望你自在一些,不必因我而委屈自己。”男人掌心温柔,像是安抚小孩子一般。江袅垂下眼,谢白渊叹了口气正要收回手来,却看见她慢慢抬起头来笑了笑。 女孩眼眸弯弯的,笑意虽清浅却很真切。 谢白渊看清了她手中写的字:“谢谢您。” 前排座位上谢宴从后视镜中看着这一幕,掌心慢慢收紧,眸光深了下来。在抬起头时却又恢复原样。 ‘你这么光明正大,不怕他生气吗?’车子平缓行驶着,系统忽然问。 他指的自然是就在前面坐着的谢宴。看着昨晚还和自己温存的爱人转头便与别人低头私语,没有人会不介意。 江袅笑了笑:‘这还不都得怪你,谁叫我的隐藏攻略目标是谢白渊呢。’ ‘他们是义父与义子的关系,这一点便避免不了。’她虽这样说着,却丝毫没有在意,眼底甚至有些隐隐兴奋。 系统原本还觉得她有所收敛,这时才发觉她只是将恶意埋地更深了些。她不爱任何人,却喜欢看别人为了她头破血流。 系统想到下一个真正会死人的世界,隐隐有些担心。 它这样想着,却没注意到江袅暗下来的眼神。 ‘真正会死人的世界。’听起来很有趣啊。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可以听见系统的心声了,但那蠢货却毫不知情。女孩子舔了舔唇角,眸光深沉:到时候要不 分卷阅读77 要把它毁了呢? 她心底恶意滋长,面上却还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水仙花样子,叫人看了就觉心头温柔。 走了很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清宝寺在山上,到了底下后大家都得走上去。谢白渊先下车,又扶了江袅下来。 车外寒气更甚,猛然见风,女孩不由打了个冷颤,过了会儿才适应过来。 “我年轻的时候在外行兵,那时的天气可比这冷多了。”他说到这儿笑着揉了揉她头发:“走吧。” 台阶上的雪都被僧人扫干净。江袅慢慢走着。她身体虽不好,但毕竟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这点苦还是吃的了的。 原本走在前面的谢宴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后面。离江袅两三步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今日寺里格外清净,长长的台阶一路直上便是寺门。几个僧人在那儿扫着雪,谢白渊作了一个佛势,见僧人点头,才往里面走。 江袅不进去也不烧香,便在外面等着。老庙里的树长的很高,这时节虽连落叶也没有。却也叫人惊叹。她拂去落雪坐在台阶上,便见面前多了根糖葫芦。 糖纸下果肉红红的,看着很好吃。 “那会来接你们之前看见闹市里有卖的,想着你兴许爱吃,便买了一个。”谢宴褪下手套来递给她。 青年一身军装,本来面上消冷,却被这糖葫芦减了些锐气。他靠在树干上,看着女孩神色淡淡。 江袅接过糖葫芦,犹豫了一下,拉开他手掌忽然写:“你是不是不高兴?” 谢宴肃目不语。 可不知为何江袅就是知道他不开心。她在这方面敏感,其他时候却迟钝。虽知谢宴生气,却不知道他为何生气。女孩站在面前仰头看着他,眸光懵懂。 从谢宴的角度能看见她纤长的睫毛下雪白的皮肤,透过树枝影梢,慢慢落了层阴影。像是巷子里的剪影画。 他目光深了些。却似看见了什么,原本抬起的手放下。若无其事地靠在了树干上。 果然,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谢少,督军呢?” 皮靴黏在白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江袅见他眸光沉静,一瞬间原本有些慌乱的心安定了下来,看了谢宴一眼慢慢也坐在了树边。 李参谋进了小门见江袅也在这儿,愣了一下,笑道:“夫人。” 女孩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不知商量了什么,青年眉头微微皱起又松了下来。 “你是说云州那些地头蛇以为督军要把南通商行的事交给6家,所以现在都闹了起来?”他淡淡问,垂下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意外。 李参谋脱下帽子道:“可不是,就那天6兆拿了幅明代字画来看督军,外面便已经传的不像话。其他人以为督军已经松口了,个个都起了心思。官祗虽说留了人,但恐怕有些压不住。” 云州是肥肉,在督军没来之前那些富商们背后就有其他军阀的影子,要是闹大确实不好收场。 谢宴藏在手套里的手顿了顿,又看了眼庙中:“督军上香一向不许人打扰。”他抬头看向李参谋,思索了会儿道:“云州不能出事,要不我在这里守着,你带人回去看看。” 李参谋叹了口气:“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他拍了拍青年肩膀:“我得赶快赶回去,这里就交给你了。” 谢宴微微颔首,看着男人离开,手指弯曲。直到过了很久眸光才彻底暗下来。 他这时的表情很冷,让江袅想起第一次在楼里见他时的样子。军装肃穆,眸光却沉静寒肆,有股风流的野心。 她忽然觉得自己并不完全认识谢宴。女孩看着他原本想要说的话却怎么也写不出来,只能慢慢沉在了心底,不知在想什么。 李参谋走时带走了多半人,剩下的人在庙外守着。枝头雪融,谢宴靠着树干点了支烟,皮手套下指节扣了扣,待到一半时突然掐灭。 看时间上香的人已经要出来了,谢宴回过头去看着江袅,忽然道:“不要怕我。”他话音刚落便听见了脚步声。谢宴又恢复了原样。 江袅捏着糖葫芦的手紧了紧。 谢白渊出来时便见她兀自出神,不由揉了揉头发:“走吧。” “这糖葫芦是寺庙附近的孩子给的。”不知怎么的,江袅在白纸上写了这句话。 男人愣了一下,有些失笑:“我知道。”他顿了顿道:“出来这么长时间肯定也饿了,回家让周嫂多做些好吃的。” 他语气温柔,江袅不由抬头看了眼谢宴,却见他随意看着远方山色。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下山的路更加难走,车子一路行驶,有些颠簸。江袅换在了前面,坐在司机旁边。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忽然停了下来。 江袅睁开眼便看见车外围了一堆山匪和随行的人僵持着。双方手中都举着/枪/,气氛安静地可怕。 谢宴瞥了眼,打开车门下车。 “这是云州谢督军的车,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此截车。”他警告了一句。 “谢督军?”领头人嗤笑了声:“我们找的就是谢督军,前几日东山据点被剿死伤过百,督军不会不记得了吧?” 见他不识趣,谢宴缓缓皱眉,拉开车门又上去。 “督军,那些人看起来是东山遗匪,要不要开火?”他们人数比山匪多些,又是训练过的,若是开火完全不必怕。 车内静静地,谢白渊眯了眯眼,刚要说话却觉额上抵了一把枪。而拿枪的那只手却来自旁边的人。 谢宴垂下眼,微微勾起唇角:“督军不必说答案了。”只是瞬间,窗外原本举着/枪/对外的士兵们都将/枪/口对向了车子。 他们都是谢宴的人,联合着那些山匪一起,谢白渊慢慢松了手。 第49章 山上静静地,似乎只要风动/枪/声便会响起。谢白渊慢慢睁开眼:“你是故意把李参谋支回云州的。”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显然已经猜到了一切。 谢宴并不否认。 男人冷笑又有些感慨:“我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却和6兆联手了。一个在云州制造内乱,一个来这儿刺杀我。” 他这时身上儒气早已散去,言语间露出早年杀伐峥嵘来。 谢宴笑了笑:“这世上想不到的事还有很多。”外人都说他是官祗最衷心的一条狗,可有一天这狗也会背叛。 青年淡淡抬眸,/枪/又往前了一分:“督军还是将印章交出来吧,免得受些皮肉之苦。”/枪/已经上了膛,随时都会走火。穿着军装的男人却还是淡定自若:“谢宴,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以为你会了解我一些。” “你觉得我会把印章给你?” 青年并不意外,他只是淡淡道:“官祗已经被我控制,包括您的家人。” 分卷阅读78 “我只想要印章。”只有彻底拿到官印,才算永绝后患。 过了很久,谢白渊道:“你先让九姨太离开。我人在这儿,生死也罢,我们之间的事可以慢慢算。”他这时首先想到的居然是江袅。这辆车已经被控制,那个孩子也不安全。 这句话恰好触怒了谢宴。青年眸光微冷,忽然笑了起来:“她不会离开。”他语气温柔,指节泛白一字一句道:“她本来就该是我的妻子。” 冰冷的/枪/口/抵在太阳穴上,男人终于明白他想要的。他沉默许久,窗外寒天映着军装上的徽章无端有些冷,车内人沉沉笑了起来。 江袅低着头却不敢看谢白渊。 早在谢宴拿/枪/指着他时他就已经有些想到,却始终不愿意相信。他确实娶过很多妻子,可江袅却是他用心最多的一个。谢白渊总以为那块冷玉捂着捂着就热了,谁曾想竟有今日。 江袅还是背叛他了。 男人慢慢闭上眼。 只一夜之间云州风向便变了。 因南通商行闹事的人尽数被抓,官祗里的人依旧姓谢,只是却变成了谢宴。新上任的督军雷厉风行,首先便拿了那些趁乱作恶的人开刀。 “督军在山中遇袭,谢少说督军遇害前委托您接任,那印章呢?”会议厅里有人质疑道这话一出,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谢宴后靠在椅背上站着。他还穿着刚回来时的军装,帽子还未取下。 “安静点,听谢少怎么说。”有人见情况不好,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皮手套敲打在桌面上,背对着的青年淡淡道:“昨日云州大乱之时东山遗匪趁虚而入,山上路险我们寡不敌众……”他垂眸顿了顿:“是我没保护好督军。” “我不信,督军好歹也是/枪/林/弹/雨里出来的,能被几个土匪给害死?”一位姓孙的军官拍着桌子出来反驳。 他们都不相信这话。 大家都不傻,谢白渊遇害之事不可能这么简单。见谢宴不回答,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还待继续说便忽然被一/枪/爆/头/。 背对着他们站着的青年终于转过身来,吹了吹/枪/口/硝/烟。慢慢放在桌上一字一句道:“事实就是这样,还有谁不信,可以一并站出来。” 谢宴眸光消冷,有股漫不经心的戾气。 会议厅里陡然的/枪/声让所有人都熄了声,那些原本还质疑的人都将话吞到了肚子里。 “既然大家对我接任新督军都没有意见的话,那么散会。”他淡淡褪下手套,在人66续续打开大门的时候突然提醒:“不过若是被我发现有人背后搞小动作,下场一定会比孙副官还惨。” 青年声音淡淡,却叫人不寒而栗。那些原本准备私下再议的人互相看了眼,微微摇了摇头。 谢少的脾气向来说一不二,他既然放出狠话,那就说明真出了事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官祗里又静了下来。 江袅在茶几上泡茶。督军遇害,官祗里换了新主人,一切都发生太快。那些丫鬟们便都吓得不知如何自处。连管家也有些僵硬。 江袅看在眼里,慢慢垂下眼。 这世上有意思的事很少,每天便也重复那么几样。她低着头认真看着手中茶叶,侧容馥雅像是一幅仕女画。江袅正端起茶杯来准备闻一闻,却忽然被人从后抱住。 谢宴的手很冷,指节微微弯曲风流好看。他每次来见她都要摘了手套。江袅知道是方便她写字。客厅里静静地,钟表一分一秒的走着。 江袅放下茶。那天之后他们再没说过一句话。 “你是不是在怪我。”谢宴垂下眼声音冷淡,可却莫名让人听出了些委屈的味道。 江袅指尖顿了顿,最终摇了摇头。 从第一次见他时她就知道他眼底野心,即使没有今日也还有别日,如今只是恰巧发生在她眼前而已。 谢宴轻轻笑了笑:“阿袅真好。”他手指微微收紧,却叫江袅忍不住皱起眉。 “你弄疼我了。”她拉开他手轻轻写。 谢宴手指松了些,将头靠在她脖颈处。没有人想到他是刚才那个有人质疑便一/枪/崩了别人的谢少。只有在江袅面前这个青年才会微微放松自己一些。 他看起来疲惫,江袅也任由他抱着,静静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厨房里的丫鬟本想将燕窝端过来,看见这一幕吓地失手打翻了食盘。 “谢少恕罪,九姨太恕罪。”她像是吓坏了,跪在地上不停磕头,不知是因自己看见的惊骇还是打翻了碗而担心。 谢少可是督军的干儿子,如今却和夫人这般亲密姿态。丫鬟只恨自己为何要这时出来,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江袅长睫颤了颤,没有抬头。她心中亦是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些人。 谢宴看出她心思,慢慢抬眼冷声道:“还不赶快收拾了下去。”他只说了这一句话,丫鬟像是得了赦令,连忙端着盘子离开。 江袅低着头,听见他趴在耳边道:“别生气,我明日将府中下人换上一批就好。” 女孩没有说话。 谢宴刚上任根基不稳,虽说警告了一番但还是有人动作层出不穷。第二日天刚亮,青年早早就穿了衣服离去。 他走时没有吵醒江袅,轻轻替她盖好被子。见女孩眉头松了下来,笑着在额上亲了亲才离开。 门被轻轻关上。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彻底听不见脚步声江袅才慢慢睁开眼。她拉开窗帘看了眼,院子里车灯闪着,谢宴打开车门坐上去,铁栅栏开了又合上。 江袅蜷缩着手指慢慢放松,忽然笑了:‘系统,谢白渊的攻略任务还没完成吧?’她问。 脑海里的的声音微顿:‘是,还差一些。’ 像他那种历经风月的男人虽说天生就对她有好感,却并不一定就完全爱上了她。江袅心知肚明。她于谢白渊来说是势在必得的猎物,因此男人总会保留几分。 当时车上紧急,云州必须掌握,而男人又不肯交出印章。谢宴那一/枪/便没有扣下去。江袅知道现在是她刷完最后一点好感的最好时机。 官祗后院里:女孩拿着灯顺着台阶往下走,来到密室里。这密室是早年前任督军留下来的水牢,用来处理那些见不得人的内奸。谢白渊回来后就被关在了这儿。 “夫人。”守卫的士兵见了她有些疑惑。这些都是谢宴亲信,自然知道她与谢少的关系。江袅垂下眼,将牌子拿了出来,写道:“谢少叫我来看看。” 她神色自然,两人不疑有他便打开了门。在开门的一瞬却觉得后颈一凉,都倒了下去。 江袅手指颤抖着扔下手中的木棍,月白色的旗袍上沾了些血迹。这一切都被谢白渊看在眼里。 男人手上戴着/手/铐/ 分卷阅读79 ,静静看着这一幕。 江袅深吸了口气,掌心的钥匙戳进皮肉里。慢慢越过两人走了进来。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谢白渊突然出声道。他这时声音还平静,像是以往教她写字画画那会儿。 江袅摇了摇头。她靠近男人,鼓足勇气拉开他的手在上面写:“我来放您走,您走后便不要再回来了。” 她抬头看着谢白渊,咬了咬牙,拿出钥匙来打开手铐锁链。 男人静静看着。她这时紧张极了,额头上细细地出了些汗。长睫落在雪白的皮肤上轻轻颤动着,连嘴唇咬破了也不觉得。 谢白渊心头忽然被一种奇异的情绪笼罩。他白手起家,一生世情冷暖都经历过。便是他的妻子在那种情况下未必也不会反戈,所以对于江袅的反应,是在意料之中。 只是心里到底有些怅然罢了。他确实很喜欢那个孩子,人到他这个年纪心便冷了,唯一剩下的都给了江袅。 他以为就这样了,却没想到她会回来救他。那个连话也不会说的孩子拿着木棍的手颤抖的不像话,却还是回来了。 锁链咔嚓一声被打开,江袅抬起头来,却听见一声叹息,谢白渊抚着她发顶:“你这样,怎么跟谢宴交待?” 江袅摇了摇头,又忽然笑了起来。 “没事的。”她在他掌心写,又迅速收了手。 外面倒着的人“唔”了声又转醒的痕迹。江袅回头看了眼,眼中闪过一丝紧迫,写道:“您快走吧,再一会儿人就要来了。”她将男人推到门外最后弯了弯眼睛,隐住不安。 她喜欢的终究是谢宴,可却记得他对她很好,教了她很多很多东西。她心中清楚,如今也还了这份恩情。 “有这块玉在宝敬商行就能联系到我,他如果对你不好……便来找我吧。” 谢白渊回头看了眼,最终转身离去。 男人背影消失不见,江袅松了口气。看了眼地上还昏迷着的人悄悄离开了水牢。回到房间刚关上门便听见耳边一道声音: “你刚才去哪儿了?” 第5o章 背后陡然出声,江袅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玉佩不知什么时候碎在了地上。 女孩转过身来,唇瓣紧抿着摇了摇头。 谢宴看了一眼,低头捡起地上的玉佩。这玉佩他自然认得,谢白渊随身佩戴了很多年,连上面的纹路也一清二楚。江袅去了哪儿已经明明白白。 青年指尖摩挲着玉佩,许久才道:“吃饭吧。” 他声音淡淡听不清情绪。江袅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她抬起头来抓住青年袖口,却恍惚摸到了冰冷的角檐。像是第一次在楼里远远看着他时一样,冷漠不可接近。 “对不起。”她吸了口气,慢慢写。 谢宴没有说话。 这一顿饭吃的煎熬。客厅里静静地,那些丫鬟们胆战心惊的立在后面生怕触怒了谢少。管家也是低头不语。 江袅垂眸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时不时悄悄看他一眼。谢宴却依旧无动于衷。他不说话时真的很冷,江袅从未见过他这样,一时间心里也有些慌乱。 筷子放下,青年擦了擦嘴站起身来。 “谢少。”正好这时手下人也过来了。 谢宴眸光半抬离开。 皮靴踩在地板上,直到铁栏门合上众人才松了口气。江袅紧咬着唇瓣,最终慢慢低下了头。 她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不知过了多久,丫鬟小心道:“夫人,粥凉了,要不要去热一热。” 江袅微微摇了摇头。 “吃饱了。”她写完后放下勺子站起身来,也回了房间。 ‘他都看见了,你要怎么办?’房间里,女孩散下头发悠闲地晒着太阳。系统忍不住皱眉。 江袅垂眸笑了笑:‘我啊,当然是等呐。’ ‘他毕竟是喜欢我的,不会真的叫我难过。’玻璃窗透明,阳光照进来,女孩雪足微微晃动着,不知引诱着谁。 系统见她有恃无恐,也不再多话。 没了人这座原本就大的出奇的官祗更是静的不像话,谢宴直到凌晨才回来。 车外: “谢少,人还是没有找到。”吴副官皱眉。 烟头缓缓燃烧着,谢宴眉头松开:“我知道了。”他面上波澜不惊,叫原本害怕因督军逃走事情败露的吴副官也放下了心。烟头掐灭,他看了眼不远处官祗灯火笑道:“您昨天让绣的嫁衣,我找了全云州最好的绣娘,明天应该就能赶出来了。” 他语气玩笑。谢宴却并没有接话茬。 车内静静地,吴副官以为他还是在担心谢白渊的事情,便也没有再敢多嘴。 不知过了多久,谢宴扔了手套,转身下车关上车门。 “谢少?” 青年敛目冷峻:“我先走了。” 吴副官抬起头来却看见不远处官祗里的灯火还亮着。想着曾见过的那位被藏起来的美人,顿时噤了声。谁愿意让那样的温香软玉等着呢。 纵使是深沉风流如谢少也终究过不了这一关。 江袅抱着抱枕在沙发上坐着。她等了谢宴一日,他却始终没有回来。女孩长睫低垂,顺着灯光剪影落在雪白的皮肤上,无端有些可怜。像是只被抛弃的幼兽。 谢宴回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副景象。他脱下帽子递给管家,风纪扣微微松了些。 江袅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见他表情冷漠,又瞬间掩了下去。只是不安地揪着裙角,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青年皱眉。 女孩撇了撇嘴,慢慢抬起头来。 她眼中委屈,不一会儿眸光便聚了层水汽,泪盈盈的顺着眼尾滑落。这是他第二次见她哭,一次是因为他受伤,一次是因为他冷淡。 见他不说话,江袅哭的更凶了。 女孩咬着唇瓣,哭的无声又委屈,直到被人捏住下颌。 “/你/他/妈/就是来治我的。”谢宴看着她,声音孤狠,忽然抬起手吻上她唇。 这个吻一点儿也不温柔。 江袅唇上被/磨/的/破/了/皮/,女孩垂下眼眸却一点也不反抗。 谢宴停了下来,却见她小心伸出手抱着他。 女孩在他背上一字一句写:“不要丢下我。” “怎样都好,不要丢下我。”她蜷缩着手指,忍着眼泪不掉下来。 谢宴心口疼的厉害。 她以为他不要她了。 青年眼眸深邃,嗤笑了声:“江袅,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的。”他低下头去动作却温柔了下来。 军装外套被解开。 女孩指尖拂过他鬓角,看着青年鼻梁上的汗珠掉在身下雪白的皮肤上。向来孤戾的男人在/动/情/时有种硝烟散尽的/性 分卷阅读80 /感/。江袅忍不住亲了亲他喉结,却听见男人闷哼了声。 “阿袅。” 他叫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江袅手指扣在他背上,青涩的脉络隐隐浮动,又归于平静。她半阖着眼时眼尾的红痕像是带刺的花茎狠狠扎入男人心中。让人心脏刺痛又甘心沉沦。 谢宴觉得他真是疯了。 夜已经过去了很久,江袅趴在床上不敢睁眼。 几分钟前谢宴起身不知道去干什么。左侧床上少了人影,江袅心中不知是该紧张还是该松口气。 她闭着眼长睫轻颤都被看在眼里,谢宴端了杯水放在床头,伸手摸了摸女孩额头。她身体弱,昨晚又没分寸。他怕她生病,但索性今早温度还好没有发烧。 谢宴刚准备收手却被人伸手拉住。女孩勾着小指,悄悄睁开眼。见青年没有生气才敢小心写道:“你要走吗?”她这几日似乎格外害怕他离开,怕他真的不要她。 江袅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人有些心疼,谢宴看着她,眸光落了下去。 后背被人扶起,一杯温水被端到了唇边。 系统摇了摇头,明白谢宴又中了江袅的计。那些爱上她的男人总是心甘情愿的被利用。明知她是装的,也不放手。 女孩抿了抿唇,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了几口。她长睫轻敛,看着很温柔。江袅将水杯推给谢宴,轻轻弯了弯眼睛。 她叫他也喝。 莫名的,谢宴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青年看了她一眼,将剩下的水喝完。刚放下杯子便被人搂住了脖子。 官祗里气氛温馨,而6宅: 6兆放下茶杯:“你是说谢白渊很有可能还活着?”他问。 管事低声应了声,小心道:“据说是那位夫人放出去的。”他说完便立即停下。 6兆轻笑了声,男人指节叩在桌面上若有所思:“放虎归山无异于自寻死路。”他说着不由感叹道:“到底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二爷的意思是?”管事的有些疑惑,却见他笑而不语。 南通商行已经到手,这些事情也不关他们的事了。只是想到那个柔弱的水仙花一样的女孩不由有些可惜。男人折扇打在手上,微微摇了摇头。 6兆说的确实没错。 谢白渊在督军之位上已有几十年,所积累的人脉物脉不计其数。只要让他活着离开,便一定会卷土重来。谢宴根基不稳,多数靠武力服众,这时候要是对上绝对占不了上风。 小巷子里,穿着长褂的男人戴上帽子匆匆走过。 “这位先生……”李参谋被撞的踉跄,刚想说话手里便被塞了一张纸条。 ‘今晚十一点:祥和酒楼。’他低头看了眼,那字迹分明跟传言中已经死去的督军的一模一样。 男人面色大变,抬起头来却发现撞了他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酒楼里发生的事谢宴并不知道。 天蒙蒙亮时,青年起身穿上军装。他动作小心却还是惊醒了身边的人。江袅睡眠向来浅,他一起身她就察觉到了。她趴在床上睁开眼看着面前男人,像只小动物似的。 谢宴正要扣上风纪扣却被一只手按住,女孩刚睡醒指尖有些凉,写道:“我来。” 她跪在床上,努力直起身子替他系扣子。略有些透明的指甲在光线下清软好看。谢宴眸光深了些,在女孩扣好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江袅怔了怔听他问:“你当初愿意做我妻子的话还作不作数?” 这问题有些突然,江袅一时慌乱,想要收回手却还被他拉着。 谢宴看着她,直到女孩雪白的脖颈上渐渐染了层粉色,才道:“你不回答我就当还作数。” “嫁衣已经做好了,等会丫鬟拿来你先试试。” 江袅抬起头来,听见他道:“阿袅,我们以后好好在一起吧。”他只看她一人,什么也不提。 江袅心中莫名有些酸涩。她轻轻点了点头,便看看青年眼中温柔笑意。 谢宴眉宇间戾气散尽,她也慢慢勾起了唇角。直到脚步声离去,女孩表情才淡了下来。 ‘我记得你成亲两次却都没有成功。’系统也听见了刚才的话,不由打趣。 江袅漫不经心坐起身来拉开窗帘,看着楼下车子离开。 ‘说不定这次会成功呢。’她也笑语。 系统摇了摇头却没有说出心中真实想法。他大概已经有了预感,成亲那日就是他们离开之时。 江袅穿过很多次嫁衣,却从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留。无论之前多么甜言蜜语或者海誓山盟。她心中没有人任何人,只有前路。 系统也不知道走下去究竟是什么,它心中本不安定,可看见江袅无论何时都平静的样子竟也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车子已经离开了。 女孩坐在梳妆镜前叹了口气:“大雪要来了啊。” 外面晴空之下忽然阴云,似乎预兆着什么。 第51章 官祗这几日风平浪静,江袅安心准备着成亲的事。 “夫人,这嫁衣是谢少让全城最好的绣娘按着您尺寸绣的,您试试看怎么样。”丫鬟在一旁道。江袅看着镜子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忽然站了一个人。谢宴点了支烟靠在门边看着,半阖着眼神色不明。 “谢少。”丫鬟刚说话便被他挥手止住,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识趣的慢慢退了下去。 嫁衣有暗扣,江袅有些手忙脚乱的。出来便背过身子站在镜子前,却发现房间里静静地。 镜子中隐约照出边角,是军装的颜色。谢宴掐了烟头扔进烟缸里,慢慢走了过来:“我来吧。”他刚从外面回来不久,指腹微微有些冰凉,擦过柔软的肌肤泛起了一片红色。 江袅屏住呼吸低着头,却依旧能感受到青年身上的气息,像是烟草又有些清冽的味道,很好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江袅心跳的很快,谢宴扣完后却并没有收了手。反而就那样抱着她静静的站着。 镜中两人交缠抱在一起,江袅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却听见他道:“我的阿袅真美。”他抬着她的头看向镜中。 穿着嫁衣的女孩也看向了镜中。江袅那样的容貌穿什么都好看。那件金丝绣边的凤凰嫁衣穿着,在往常清雅之外又多了丝矜贵。 她长发披散着,谢宴笑了笑,拿起一旁梳妆柜上的梳子替她梳。 青年指节弯曲,上面满是伤疤。分明是只拿/枪/的手,做出这样的动作却一点儿也不突兀。他静静地看着她,像是要将她印在眼底心里。 女孩轻敛着眉眼,一夜之间恍惚长大了不少。她安静的看着青年动作,唇瓣轻轻抿着。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落了院中枯树满身。 江袅回 分卷阅读81 过头去看了眼,谢宴便也停下动作抱着她一起看。 这座官祗不是他的,现在又成了他的。 青年眸光平淡,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会儿才觉手心微痒,女孩指尖顿了顿,在他手中写:“你喜欢雪天吗?” 谢宴看向外面目光顿了顿,微微摇头。 江袅不解,过了很久才听他道:“我原本不姓谢,只是最后随了谢白渊的姓。” 女孩咬着唇,忽然想起那时在楼里那些关于谢宴的传言来。 她这副表情,谢宴便知道她在想什么,摸了摸她头发:“我父亲原是岭州督军周和,他是死于当年八军之乱的,也是在这样一个雪天。” 他说到这儿笑了笑,没有说的是:谢白渊确实和他父母的死无关,他只是见死不救而已。 他幼时心有刀刃,长大之后却也知道乱世之中已是仁至义尽。他虽不恨他,但却还是想取代他。谢宴知道只有站的更高才能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他不想年幼时的悲剧再重演。 他只喜欢江袅,也只想保护她。 房间静静地,青年眉眼淡淡却忽然被人握住了手。 江袅看着他,犹豫了一瞬间慢慢写道:“那我也不喜欢雪天了,以后有我陪你。”她长睫颤了颤,慢慢抬起头来。 谢宴心中像是被什么狠狠敲击了一下,钝钝的又有些想笑。青年冷漠的眉眼渐渐柔和了下来,低头亲了亲她。 和以往不同,这个吻不带一点儿/情/欲/,像是安抚又带着些虔诚。 “阿袅,我不信命。”他轻轻道。 江袅有些疑惑,却见他摇了摇头最终什么也没说。 婚礼在十二月二十日,是谢宴继任督军之位的第二十天。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整个云州都被挂上了红花。 “你说这新娘该得多漂亮啊,引得谢少如此大动干戈。”台阶旁有人疑惑。 旁边站着的人等迎亲队伍过去才摇了摇头:“你是不知道……唉!” “怎么了?” “我还是听别人说才知道的,谢少娶的这位妻子啊,就是前督军的九姨太。”他说完便噤了声。 “什么,那不是……”他后面的字眼没说出来便被人捂住了嘴。 “这种官家的事哪是我们能猜的透的,还是别说了,免得招上祸端。” 两人这番小声议论着却没注意到旁边带着帽子的男人微微低下头去。谢白渊眯了眯眼,看向迎亲队伍最后的李参谋,见他指尖微动,便慢慢隐入了人群中。 谢宴成亲弄的兴师动众,官祗里的客人络绎不绝。6兆坐在宾客席上看好戏,黑袍褂子掩在人群里竟也不那么醒目。 满座皆是权贵,大多数人都是没见过的。江袅心中紧张,微微低下头去,却被一只手握住――是谢宴。 青年手上薄茧印着,竟叫人无端松了口气。 “别怕,一切有我。”他声音淡淡,握着她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谢少和夫人的感情可真好啊。”有人打趣儿道。 江袅向后退了步,看见男人淡淡颔首:“李参谋来了。”旁边管家过来引他到宾客席,却见李参谋摇了摇头。 “谢少客气,不过我今日来可不是来参加婚礼的。”大厅里原本哄闹,他话一出,顿时静了下来。有些人还不明所以,身旁吴副官手按在腰侧就要动作,却被青年抬手止住。 谢宴淡笑:“那李参谋是来证婚的?”他眸光压迫,李参谋还想说话便被身后/枪/口抵着不得不后退。 知道谢宴要娶的人是前任督军的九姨太时多数人都咽不下气,谢宴也早就料到了这种结果,所以面色未变。 一场闹剧就这么化解掉,6兆叹了口气。 “6少,你说这就……完了?”随行人疑惑,却见青年笑着合住折扇:“完了?呵,这才刚刚开始呢。”他意有所指,不经意看了眼隐藏在人群中戴着帽子的男人。 婚礼已经开始了,高堂无人,椅子便也空着。 司仪在一边说着。李参谋想要站起来,却被一只手拦住。 “让他们拜堂。”那声音很熟悉,赫然是谢白渊。 “督军。”李参谋小声叫了声,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谢白渊愿意看着九姨太和别人拜堂,那是他的女人啊。可他未说出口的话在看见男人面上的表情时便怔住了。 帽沿之下男人面无表情,只是在看向一旁女孩时有些动容。 这是他欠她的,他不能给她明媒正娶,便圆了她心愿,也算还她救命之恩。他们总归还是遇见的太迟了啊。 谢白渊想要是早十年遇见江袅,他一定不会放她离开。他慢慢垂下眼,便听见一旁司仪道:“一拜天地。” 江袅穿着嫁衣任谢宴扶着拜下去。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女孩指尖紧了紧,抬头看着面前的青年。见他眼中温柔,便也笑了笑,慢慢拜下去。 6兆折扇微停看着,最终有些可惜。 在两人刚起身后却听见了一声枪响,门外一队人马包围了官祗,大厅瞬间乱了起来。 “谁敢在督军成亲之时撒野,是活的不耐烦了吗?”吴副官举着/枪/站出来。 众人互相看着,却见被人群让开的地方坐了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人。男人身形有些熟悉,吴副官正惊疑,却见他摘了帽子慢慢站起身来赫然是传言中已经死了的谢白渊。 “吴副官”他顿了顿,看向一旁面色不变的青年:“谢宴,好久不见。”一句话顿时炸开了锅。 谢宴向前一步挡住江袅,语气淡淡:“你果然还是来了。” 从谢白渊逃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有今天。没有在意大厅里轰乱的众人。青年从腰侧拿出枪,向灯顶开了一枪,大家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吴副官等人也都警戒的看向外面。 江袅被护在后面什么也做不了。 ‘你猜他们谁会死?’系统忽然问。 女孩面上柔弱,心中却也放松:‘不知道。’ 场面越来越不受控制。江袅抬头看向谢宴却被人扶住了腰肢。 “夫人,谢少托我带您悄悄离开。”那道轻佻的声音很熟悉。6兆折扇微点笑了笑,眸中却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江袅推开他的手不离开,却被一掌砍在脖颈上,带着离开。他动作隐秘,除了谢宴之外没有人发觉。 青年见她离开,心头微微松了松。他知道今日不会太平,便提前做好了准备。 谢宴放下手中的枪,道:“你既然来了,那今日便做个了断。” 谢白渊淡淡抬眼:“你已经输了。”官祗里是谢宴的人,而官祗外却是他的人。 李参谋趁机看向周围:“谢督军在来之前已经请求让宁、河二州的督军派兵来支援,想必要不了一会儿便到了。你们若是识趣, 分卷阅读82 念在曾经也为督军座下的份上便立马放下/枪/投降,我们便一律既往不咎。” 他软硬兼施,不少人已经意动。 谢宴静静的看着,许久笑了笑:“那又怎么样。” 就是这句话,叫谢白渊有些可惜:“你要是再等十年,我说不定会把督军之位给你,谢宴,你太心急了。”他有手段有魄力,可就是缺耐心。之前十几年都忍过来却偏偏等不了这一时。 青年眉峰冷峻,慢慢垂眼:“我见不得她在你怀里一瞬。” “她是我的,生是我的,死也是我的。” “不是别人的。”他抬起头来,/枪/也举了起来。 谢白渊也接过/枪/来。他是他一手教出来的,最了解不过。而同样,谢宴也了解谢白渊。 “成王败寇,终归要来个你死我活。”谢宴笑了笑,两人同时扣下。 大厅里两道/枪/声响起。 那天官祗里血流成河,听后来人说,那位谢少最终寡不敌众,自己开/枪/自尽了。他那样的人,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死在别人手里。 /枪/声响起时谢宴忽然响起了当时对江袅说的话。 ‘阿袅,我们好好在一起吧。’ 在知道谢白渊会回来后他有无数次机会抛下一切带她离开,可他最终还是没有。他忘不了在看见她握着那枚玉佩时的场景,他和谢白渊最终只能活一个。 他要她永远记着他。 谢宴闭上眼,恍惚看见女孩穿着嫁衣回过头来,眉眼温柔。他不信命,最终却不得不认了命。 阿袅,我终究还是食言了,青年手指终于放了下来。 江袅彼时正在6家宅院里。她坐在窗边听着系统道:‘攻略谢宴任务完成,攻略完成度深爱;攻略谢白渊任务完成,完成度深爱,奖励百分之十开发度,累积开发度百分之七十,进入下个世界。’ 6家庭院里的枯树上落满了雪,像是那天谢宴抱着她看着的一样,女孩低头看了眼,纵身跳了下去。 官祗里: 谢白渊收到这个消息时指尖微微颤了颤,最终又若无其事的点上烟。 “督军。” “下去吧。”男人叹了口气,最后没再说话,只是向来挺直的背慢慢弯了下去。 官祗里的人都知道曾经九姨太住过的那间房被封了起来,谢白渊此后再也没进过那里。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男人伏在书房案几前时忽觉怅然。 她终究还是跟他走了。 “江袅。”两个字,慢慢散在了唇齿间,这世间再也没有那个会安安静静泡茶给他的孩子了。 第52章 蓬莱境外山脚的一处客栈里: 寒风刮地,天色顷刻阴沉。掌柜的匆匆回来关上门坐在火炉处歇了歇手。忽然门外嘈杂了起来,几个拿着佩剑的年轻人慢慢走进了酒馆里,未曾沾了霜的靴底暗示这些人也是不折不扣的修道之人。 这片大6上不仅有凡人,亦有仙人。不过仙缘难求,众人只闻未见,都以为不过是传说。可只有在这儿居住了几十年的人知道,那蓬莱之上确有仙门。 仙门五十载一开,只招收一人,要求极为苛刻。在掌柜的父亲尚在时亦曾见过有人上山去求取仙缘,不过都是悻悻而归罢了。 而这次又来了这么些人。 天下世家有三,偶有仙缘遗留福泽子弟,在凡世多被景仰,其中便有这宁家。这些世家子弟只凭风华气度便可辨认出一二,终归与旁人不同。 小二认出了几人腰间悬着的令牌,立马笑着迎了上去:“客官里面请。”领头的公子微微颔首,顺着引领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前。 这只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酒馆,因为这几个年轻气盛的少年修士气氛竟也变得有些僵硬。原本闲话家常的几个大汉互相看了眼,付了钱匆匆去了门外。 这几个年轻人腰间的令牌上刻了一个“宁”字,在这片地界里无论谁见了这个字都要低头。 小二拿来了店里最好的酒与最香的肉。泥封被轻易拍开,年轻人放下手中剑替同伴们一一满上,见酒馆里寂寂无声,这才谈论起方才中止的话题。 世家中新人一代复一代,蓬莱境门十年一开的消息很快被一个少年压了下去。 “一介凡人敢来这蓬莱抢夺仙缘,这人未免也太过狂妄。”坐在窗边文士打扮的年轻人放下手中酒碗嗤笑了声,他语气不屑,显然把这话当做无知小儿的妄语。 领头公子微微摇了摇头:“我倒觉得或许有几分实力。” “薛家四哥成名多年,一手秋水剑出神入化,却还不是被他抢了路。” 宁家、薛家、贺家并列三大世家,共享仙缘。每年派人来蓬莱境选拔,只是今年薛四公子在来的路上却被人半路劫了。 那叫容亭的少年将他绑在树林里最后拿走了薛家炼制的秘丹,这番举动于薛家来说无异于挑衅。薛家长辈大怒,派了不少人去捉拿。 宁姓公子话音刚落,旁边年轻人便摇头笑道:“师兄太过小心了些,任那小子再如何惊才绝艳,难道还真敢来挑战我们?” 宁家为三世家之首,座下子弟无一不名满大6,岂是那些连洗髓也没过的凡人可比。在他们眼中,那少年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凡人。 这随意之话顿时引得满堂轰然大笑。他们谈论这声名鹊起的少年时总带着几分玩笑之意,却没注意到客栈角落里坐着的人。 酒馆最里面靠近柜台处,喝着茶的少年听着哄笑声面色不变。 他腰间缠着一个蛇鞭,远远看去倒像是腰带一样。任谁也想不到它可以杀人。 “你们在笑什么?”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带着些疑惑的声音,像是裹着桃花的面纱,清冷又甜蜜。 几个年轻人回过头去便看见一个穿着朱红锦袍的姑娘俏生生的立在门外。那袍子的颜色太过沉重了些,靡丽带血,像是姑娘唇上的胭脂鲜艳的引人注目。 几位年轻公子平常亦见过不少美人,可还是在一瞬间被摄住了心神。 “你们在笑什么?”她靠在门边又问了遍,眼神却漫不经心地扫过了领头的年轻公子。还不待宁姓青年回答,旁边年轻人抢先道:“我们在谈论一个跳梁小丑。”他的声音太急切了,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迫不及待的要来炫耀一番。 也许是太冷了,又或者是这里的气味并不好闻。牵着的马儿仰头嘶鸣了声,红衣姑娘叹了口气,低头轻轻拍了拍马背。 她的动作很温柔手指也很好看,宽大的袖袍中露出的雪腕像是冰玉砌成,说不出的风流妩媚。那些少年们都恨不得化作她指下的马儿,被那雪色轻轻抚一抚。 江袅摇着缰绳幽幽道:“我好像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对 分卷阅读83 话。” 她垂着眼有些不好意思。分明是偷听,可那些少年却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反而一个个涨红了脸。 江袅看在眼里,也知道对于这次这样灵气充足的世界来说原身融合了她的样貌,这份美貌便也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想到原身又有些可惜。 江袅这次穿越的人身份不简单。原本是三世家之一宁家的大小姐,却因天生与仙门绝缘不能修炼,被家族当做笼络凡间皇室的工具。 可那姑娘到底不甘心。在五十年前蓬莱境大开之时以凡人之躯孤身闯入蓬莱天梯,最后竟然误打误撞入了仙门。可原主本就无仙根,修仙五十载不过是靠丹药强撑。眼看下一个五十年就要到了,如果那时她再不突破就会被打回原形。原主心中一横,想起当年在秘境中得来的魔门速成之法,一时被蛊惑,竟然真的练了,结果走火入魔之时杀了师兄弟数十人。江袅穿越来时正是原主东窗事发被围攻之时。 这个世界是修士可长生之界,系统的存在本来就是一个漏洞。因此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系统便熔炼自身化作了器灵,藏于江袅眉心。 仙门子弟数百,这是江袅第一次真正面临死亡。因为即使以系统的力量在这儿也不是绝对。她当机立断,在众目之下剔除仙骨跳下了天梯,看似自尽,实则假死藏入了系统空间里。也算逃过一劫。 今日才能来到此地。 “依你的说法找到这个叫容亭的少年了,系统你总该告诉我这次的任务是什么了吧?”在进入酒馆之前,江袅慢慢问。 脑海里的声音顿了顿,又笑了起来:“以你的聪明难道还猜不到吗?这次的攻略目标就是容亭。当然如果能引诱他堕魔,那么获得的开发度会更高一些。至于隐藏攻略人物,在遇见后会告诉你。” 江袅点了点头,修□□实在太大,寻找隐藏人物无异于大海捞针,倒不如随意些来。 她心中想着自己的心思,面上却也一副听得认真的模样听那些年轻人争相讨好。他们话语落下,江袅叹了口气,微微摇头:“你们虽然说的很精彩,可我还是不信。” “姑娘难道觉得这凡人真能上得了蓬莱境的九百道天梯?”领头的青年皱眉道。他虽不认同这姑娘的话语气却也很温和,毕竟这样的美人有谁会忍心苛责呢。 江袅微微摇了摇头:“我已经被人骗过太多次啦,若非是亲眼所见心里总有残缺。”她说到这儿垂下头去,眉眼轻敛着让人难受。 这世上男人最见不得的便是美人垂泪,那红衣姑娘并未哭,可那黯然伤神的姿态已激起这群少年的怜惜之心。 “姑娘要我们如何证明?”宁姓公子忍不住问。纵他少年识色亦是忍不住受这人间观音蛊惑。 “喏,你们不也是要上蓬莱而去吗?若是他打不过你们,便也证明他是无缘蓬莱的了。” 她长睫轻轻颤了颤,慢慢抬眼看向黑暗角落里坐着的年轻人,笑意嫣然:“你看那个少年,不就是你们口中的凡人?” 众人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这才看见了那年轻人,他不知道已经在这酒馆里呆了多久又或者听到了多少,只是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简陋的茶杯,见他们看过来指尖微顿,手不自觉扣在了腰间。 江袅看着他笑道:“他们说你打不过他们,你觉得呢?” 那声音柔软的太过轻慢,容亭慢慢皱起了眉:“试试不就知道了。”他语气淡淡。 朱红锦袍的姑娘没有说话,她只是将眼波横向了那群信誓旦旦的年轻公子。 江袅侧身回眸的样子很美,又微微有些无奈:“我从不勉强别人。”她说这话时颇觉兴趣索然,眉眼在窗外寒天下轻曳动人。 那群自诩名门的年轻人又怎经得住这样的/撩/拨/,在江袅轻抚着马上鬃毛时已经有人率先动手了。 这些人都是世家子弟,与那位宁姓青年一样早已通了仙根,出手自然不同凡响。容亭原本安静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只是这一瞬间的变化,他的鞭子便也动了。 那鞭子快到众人甚至没有看清它究竟是如何使出的,密织的天罗地网在那森森寒意下一一裂开。 “一往无前,非死即生。” 穿着朱红锦袍的姑娘幽幽叹了口气:“在你这个年纪的修士很少会有这样的觉悟。” “你似乎见过很多修士?”容亭反手震开飞来的暗器,将鞭子慢慢绑在了腰间。他在说到修士时眼睛微微亮了亮,总算有了一丝少年人的生气。 江袅抚摸着马头懒散笑道:“我不光见过很多修士,而且自己也很有名。”她顿了顿,又道:“我叫江袅,你或许听过我的名字。” 她声音落下时藏在酒柜里的男人手中杯子不小心碎在了地上,却不敢低头去捡。 江袅是一个很美的女人,可比容貌更令人心惊的是关于她身上的传言,五十年前唯一一个进入仙门的人,最后却自废仙根,成了一个普通人。 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容亭抬起头来,看见她笑着伸出手来:“我可以教你很多东西,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如果真的是江袅,她确实有资格这样说。 红衣美人侧着面容靠在门边,门外枯树寒霜与酒馆里的红泥火炉似都成了她的陪衬,只剩那一抹朱红摇曳着心神。 容亭怔了怔,将目光转向了窗外:“为什么是我?”少年语气淡淡,却已不再看那妖冶的美人一眼。他很懂得克制自己。 江袅轻轻笑了笑:“大概是……你长的还不错。”她偏头看着他,语气不明。 容亭藏在袖中的手紧了紧,听见她缓缓叹了口气:“走吧,小阿亭。” 第53章 这蓬莱许久不下雪,离开酒馆后倒是悠悠的落了些白。江袅靠在身后骑马的少年身上,伸手接了片飘雪:“你运气可真好,一来这里就下雪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带着些笑意倒像是真的欣喜一般,连雪白的面容上也染了些浅浅的粉色。 容亭坐在后面亦能看到那欢喜神色。他平日里虽孤傲但也毕竟只是一个少年,此刻心中难免有些不自在。 “你很喜欢雪?”他突然问。 江袅微微摇了摇头:“我不喜欢雪。”她看着那冰凉的触感在指尖轻轻融化,面上逐渐带了丝笑意:“小阿亭,你在雪中杀过人吗?” 她声音轻软,像是被雪打落的梅花瓣儿,容亭想到这入蓬莱之时一路走来所杀的人来,按在腰间的手不由紧了紧。 果然,她话音一落,一阵寒风平地乍起,落叶顷刻间碎成粉末。数十人穿着黑衣持法器围了上来。 他们腰间都挂着一枚令牌,正是酒馆里那些人谈论过的薛家人。 “把秘丹交出来,兴许 分卷阅读84 还能饶你们一命。”领头的老者道。 这些人的修为可比方才杀的那几位年轻公子高多了,可江袅却丝毫不怕。她坐在马前任少年环着腰身,拨弄着指甲上褪去的红色。 “你要是跪下磕十个头,我兴许也能饶你。”她说完后才抬起头来,只是眸中雾蒙蒙的,完全不像能说出这种威胁人的话的人。可这话偏偏又是她说的。 她看向谁,谁便连忙低下头去。 老者冷哼了声:“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就别怪老朽不留情。”他话未说完便已经动手了。 江袅坐在马上不动,余光瞥见容亭长鞭抽出迎了上去。 底下白雪横扫,血一滴一滴流着。容亭身上已经受了伤,可手还是没有慢下来。 ‘他打不过那个老人。’系统也看着,微微摇头道。 江袅不置可否。 果然,在最后的时候,容亭已经因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他手握蛇鞭,眼中不甘,却只能看着提着剑的老者一步步靠近。正当他准备最后一搏的时候却被人按住了肩膀。 那只手很美。 指节恍若玉雕似的,而另少年惊讶的不是她的美,而是当她按在肩上时那原本阴沉的老人忽然顿住了。 容亭瞳孔微缩,听见耳边声音道:“今天教你的第一件事便是――旁门左道亦是道,修士可精六艺,亦要知下九流。” 她指尖点了点,手腕上的手镯里便射出一道牛毛似的针芒,背后准备偷袭的男人眼睛睁大倒在了地上,不一会儿七窍便开始流血。 江袅收了手,站起身子笑了笑:“针尖有毒。” 容亭看向地上两具尸体,心中有些复杂。他出身凡世皇族,学的是君子中庸之道。虽也杀人,却也手段光明只杀该杀之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教他这种东西。 “下九流。”容亭喃喃着,目光思索。 江袅也不再管他,伸手在死了的几人身上点了几下,便捞出来几个储物袋,将其中一个扔给那少年:“我看你尚未洗髓,这丹药对你有用。” 容亭爬起来,打开那封住的袋子看了眼,正是一颗洗髓丹。 “谢谢。”少年嘴唇微动说完这两个字便撇过头去。 江袅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笑:“走吧。” 马蹄踏在白雪之上,又被寒风掩埋。容亭坐在后面拉着缰绳,在下山之后忍不住问:“我们去哪儿?” “你杀了薛、宁两家的人,这时候若是出现在人前无异于死路一条。”江袅淡淡道。 正说着,白马便抬起头来嗅了嗅,拐进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容亭静静看着,看它停在了一户人家面前。 天已经暗了下去,屋内的灯还亮着。容亭隐约间望见几个赤膊的大汉坐在椅子上吃着肉。 “他们是谁?”他问。 江袅笑了笑:“这蓬莱山下得了点仙缘杀人越货的土匪。”说是土匪都已经轻了,这几人无恶不作,一个时辰前才灭了别人满门,就连现在手上还沾着血。 容亭皱了皱眉:“那这屋子是你的?”他虽厌恶这些人,但也不会平白无故去招惹他们。 谁知江袅却笑了笑:“马上就是了。” “我们今晚便在这儿落脚吧。”她说到这儿摇了摇手中铃铛。年久失修的门被风咯吱咯吱吹开,屋内人听见声音都警觉的抬起头来,却看见了坐在白马之上的美人。 那美人轻轻笑了笑:“我二人本是往蓬莱求取仙缘,但仙门迟迟不开,无奈之下只得在山下露宿一宿,还望诸位大哥收留。”她语调清软,说话时眼波轻抬,那些人便已经不知东南西北。 只有两人还清醒着。 “这女人很邪乎。”他们互相看了眼,心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了这个念头。可不待他们拿出武器,周围人便已经倒在了地上。 铃铛声停了,江袅收回手镯。 “去打扫一下房间吧,我今晚替你洗髓。” 那原本还清醒的直直坐着的两人忽然间口鼻渗血倒在了地上。 容亭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进院子后有些犹豫:“你杀了这么多人,难道不怕堕入魔道?” 少年微微抬起头来,温润却青涩的面容之上有些犹豫。他相貌极好,站在雪地里宛如一棵青松一般,有些不合时宜的稚嫩。 江袅勾起唇角微微俯下身子。带着香气的发丝拂过耳边,女人慢慢靠近。 容亭可以看见她长睫落下的弧度,还有侧过头时莫名有些冷的下颌。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我本来就是魔吗?”她笑着一字一句温柔道。 容亭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回过神来后有些难堪地撇过头去。 “我……我去收拾了。” 直到少年背影消失不见江袅才直起身子,淡淡垂下眼。 ‘他说的没错,你杀的人确实太多了。’在少年走后,系统淡淡道。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就已经料到了这样的结果。江袅生性顽劣无情,之前的世界尚还有约束,可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她心中的戾气便无所顾忌了。这样下去攻略人物还没攻略到,自己便已经堕入魔道,神智全无。 它好心提醒,却忽然感觉脑海一阵刺痛。 江袅额上冷汗滴下,却慢慢抽出神识,微微笑道:‘你废话太多了。’ 虽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在这个世界里她并不是拿已经化作器灵的系统毫无办法。之前允许它在身体里潜伏不过是因为还不知底细,可到了这个世界,在蓬莱仙门天梯被众人围攻之时她就已经明白了系统是只纸老虎。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它什么也不是。 院子里静了下来,容亭已经收拾完了。 他拉了白马去马厩处拴着,却看见了坐在院内无所事事的江袅。她唇色格外鲜艳,便连朱色锦袍颜色也深了,看起来像是刚流过血。 “你受伤了?”他忽然问。 江袅脚尖晃了晃,舔了舔唇边血迹:“刚教训了一只小兔子。”她说到这儿又抬起头来:“小阿亭这是在关心我?” 女人眼中像是有魔力,容亭在其中看见了自己。可他又想到在酒馆外和刚才死的那些人,慢慢又回过神来。 少年逐渐有些明白,她喜欢装作一副柔弱的样子然后再趁机用蛇尾缠上别人。 见他不上当,江袅无趣的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去烧桶热水,我要洗漱。”她随意扔下铃铛又看向了外面。 那黑漆漆的巷子里什么也没有。 容亭放下绳子,慢慢转身离去。 另一边宁家: 宁皓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你是说蓬莱山下有人袭击了我宁家的精英弟子?”若是江袅在必定可以认出这人就是原身的亲生父亲,三大家族之一宁家的家主宁皓。 书房里静静 分卷阅读85 地,影子拱手道:“回家主,看痕迹是蛇鞭所为,应该和抢了薛家秘丹的是一个人。” “风玉,你怎么看。”宁皓放下茶杯,看向底下落座的青年。 那青年穿着一身白衣,气质端如玉树,让人一见便生出自惭形秽之意。可再仔细瞧瞧却发觉他双腿上覆了层毯子,不能行走……终究是可惜了。 被唤作风玉的青年微微摇头,声音冷淡:“一切听兄长的。” 宁皓思索了一瞬道:“那小辈本就是为蓬莱仙门而来,如今断不会离去。定是在山下哪处地方藏着,如此便麻烦风玉下山一趟了。” 他话已说完,青年便颔首离去。 天彻底暗了下来,月亮慢慢自柳梢而出。 院子里乌黑一片,容亭犹豫了一下,在树下的灯笼里点上蜡烛。房间里水声潺潺,乌发披散而下,江袅慢慢解开袍子。月下灯光映着人影姸态,勾魂摄魄。 少年将鞭子解下来坐在花坛边闭目养神。他有君子风度,即使是被这水声弄的心烦意乱,却也绝不回头。 “盘腿坐下,念清心咒。”耳边一声轻笑,房间水声乍起,那姑娘浴水而出袍子便已披在了身上。 容亭听见声音抬起头来却见头顶树上铃铛摇晃,美人足尖雪白。 她一边摇着铃铛戏耍,一边又叫他念清心咒。 江袅仙骨被剔之后便修了魔道,这铃铛本就有摄神之效,容亭还尚是凡人,只听了不过半个时辰,便已经口鼻渗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色都已掩去。少年几乎已经晕过去,却觉唇上一凉。 女人身上有淡淡的雪莲香气,像是蓬莱落雪拂过人心间。江袅贴着他的唇,将洗髓丹渡了过去。 唇舌纠缠,丹药慢慢化在口中。 容亭虽闭着眼,不知怎的竟也想到那女人眉眼带笑,戏谑着看他的模样。 第54章 洗髓整整用了一夜,容亭倒也硬气,虽说肉体凡胎,但这抽骨重造之通却是从未吭过一声。 少年眉头紧皱,额上青筋跳出。江袅看着,也不上前帮忙,只是时不时的摇晃着铃铛叫他又吐上一口血。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亮了,日头透过枯败的树枝照进来映的少年眉眼如清竹,多了些朝气。 过了很久,容亭慢慢睁开眼。瞬息间一道针芒便迅速向他眼睛射了过来。这道寒针来势汹汹,容亭瞳孔微缩侧身避开。本是想伸手夹住那锋芒,却又想起江袅昨日说的话来,抬起的手又慢慢放下。 针上有/毒/。 “感觉怎么样?”女人看了他一眼,跳下树梢。 她赤着脚,容亭不自觉伸手接住来。怀中冷莲香气淡淡,却叫人无法忽视。鸦羽似的发拂过喉结,少年僵直了身子,不敢动弹。 江袅笑了笑:“你如今已经算是半脚踏入了仙门,可有感觉变化?”她又问了遍。 浅浅呼吸喷洒在耳边,容亭略有些不自在的垂下眼:“耳聪目明,三日不休亦不会觉得疲惫。”他一夜没睡,今早却还精神奕奕。 不知这句话哪里触到了江袅的笑点,她眼眸弯着伸手抚了抚少年冰凉的发冠。 “三日不休,我的小阿亭长大了啊。”她语气打趣,容亭明白过来后迅速红了脸,微微撇过头去。他面色有些尴尬,却比平日里强装镇定的样子可爱的多。 江袅松了手也不再逗他:“好了,天已经亮了,也该去外面看看了。去帮我把鞋子拿过来。” 容亭点了点头,他抱着将江袅放在门口的椅子上,又去屋内拿鞋子。 女人摇晃着脚在外面等着,时不时哼会儿小调。少年出来后犹豫了一瞬,拿着鞋子的手紧了紧,又慢慢跪下去。 “喏。”江袅也不客气,将脚伸出来给他。 这世道对女子要求极为严苛,即便是在修真界也一样。他们这番动作要是让旁人看了,难免落得个邪魔歪道的称号。 江袅不在乎,原本对于这些还有些放不开的容亭莫名的也不在乎。 朱红锦袍划过脚踝,露出的皮肤几乎像雪一样。容亭闭上眼替她穿,即使心跳的很快,手中动作也依旧很稳。 光照进院子中两人身上,宛如一对恩爱夫妻,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慢慢松了手。 “好了。” 江袅点了点头,她站起身来又似想起了什么,在少年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回过头往他嘴里塞了颗甜甜的糖果。 “这是奖励。”她唇角勾起笑了笑,又回过了头。 秘境开启的时间尚不固定,众人只知五十年之期已到,但却不知究竟何时才能显露天梯。因此山下小镇上除了原住的人家外,竟也不少卧虎藏龙。 江袅出来时带了个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但她气质出众,那朱红的袍子又艳的过分,一路走来还是有不少人看了过来,却被容亭淡淡瞪了回去。 茶馆里: 刀疤大汉舔了舔唇角:“老三,这妞看起来不错啊。”他拿起桌上的刀就要站起身来,却被旁边瘦子按住了手。 “阴曹地府也不错,你是不是也想去试试?”那眼瞎了半只的瘦子皱眉。 大汉还想说什么,便见那刚才还谈论的斗笠美人已坐到了面前。 她动作快的几乎没有人发觉,这样的修为实在有些可怕。大汉想到自己刚才生出的想法额上不由落下一滴冷汗。 容亭跟在她身后看着女人慢悠悠地坐下:“朱道友,钱道友。”她倒了杯茶又不喝。 朱姓大汉看向旁边人,见那瘦子缓缓松了眉:“江姑娘准时来了。” 江袅点了点头:“钱道友可有这生枯草的眉目?” 听见生枯草的名字,容亭挑了挑眉。 入蓬莱半月,该打听的消息也打听了不少。仙门九百道天梯,除非大毅力大恒心者不可上,其中种种考验难以预测。只是当年也曾有九死一生回来的人道见过百年之后的景象。容亭猜测其中必定有幻境来蛊惑人心,而这生枯草便是破除幻觉心魔的良药。虽人人都知,但真正能拿到的还在少数。 踪迹难寻不说,几乎那草边都有凶兽守候,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江袅虽说要收他为徒,但他从未叫过她师父,却未想到她是真心想要帮他,甚至不惜暴露身份来替他寻这生枯草。 少年心中思绪一闪而逝,莫名的又想起昨夜那个清淡的吻来,握着蛇鞭的手慢慢松了下来。 几人三言两语便已经定了。 那刀疤大汉和瘦子本就也打着生枯草的主意,前几日放出消息来想找位可靠一点的盟友一起去,拿到的机会也大些。如今见江袅出手不凡,也就同意。 桌上放了银钱,茶馆角落里坐着的四人悄然消失,无人察觉。 另一边: 轮椅划过地上 分卷阅读86 白雪,宁风玉缓缓自深巷小院而出。 “公子,看来人已经走了。”那原本早上还有人气的院子瞬间死寂了下来,身后推着轮椅的黑衣人微微皱眉。 白衣青年微微摇头:“我们来迟了一步。”轮椅滑过门边时忽然顿了顿,青年咳嗽了声,抬手止住。 影子不解,低下头去却见风吹雪散,露出隐藏在台阶上的细丝银针来。那针几乎已经被雪掩埋,若不是正好有风也察觉不了。 他捡起来递给轮椅上的青年,微微有些犹豫:“这银针好似在哪里见过。” 宁风玉指尖摩挲着银针,眸光略深了些。 这银针确实很熟悉。 江袅及笄那年他入北海取玄铁采天银锻造而成。那只镯子,足足费了六月时间才凑够一切材料。 当年那小女孩生来没有仙根,在崇尚实力的宁氏几乎便如耻辱一般。她父亲觉得她有辱门楣,便让她随母亲姓江。宁风玉觉她可怜,平日里也照拂一些。因此特地打造了那可以藏暗器的镯子来给她防身,却没想她会误会,后来竟生出那般心思来。 影子看着那镯子,慢慢也想起来了。 “这不是您当年为大小姐打造的彩环吗?”他恍然大悟,又突然止住了话题。显然是想到两人当年的那番纠葛来,一时不敢再说。 旁人不知,宁家人却知道:当年江袅之所以在与皇室联姻途中逃跑,便是因为心慕……心慕自己的小叔叔风玉公子,被拒之后才一怒之下孤身闯蓬莱天梯。 院中静静地,青年低头咳嗽了声,过了很久才道:“走吧。” 影子跟随宁风玉多年,这时竟也有些摸不透他的情绪,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吞了下去,推着轮椅慢慢离开。 半碧崖上:容亭抽出鞭子,踢开旁边挡路的山兽。他步伐不离江袅半步,始终将她护在身侧。一时倒有些分不出谁是师父,谁是徒弟了。 趁着他目光不在这儿,刀疤大汉小心捅了旁边瘦子一下,传声道:“你真要将生枯草分给他们?” 瘦子眯了眯眼:“如果正好三株就给他们一个,如果少了……”生枯草极为稀少,往往悬崖之上才有一两株,这种好东西人当然都有私心。他眼中凶光微掩,刀疤男便已经明白了。 两人互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他们自以为隐秘,却不想一旁江袅早已看在眼中。系统想说话,又记起那日的教训,慢慢闭上了嘴。 说话间几人已到了山崖边。半碧崖上一半青山一半雪,而交界之处,便是生枯草生长的地方。 “谁先下去。”瘦子皱眉道。 江袅笑了笑:“为公平起见,我们各派一个人。” 刀疤大汉看了眼,见瘦子示意,于是道:“那便我与这位小道友一起去吧。你们二位在崖上等候。” 容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两人抓住藤条纵身一跃,顷刻间便已消失在云海里。 江袅坐在崖边的石头上等着。 那瘦子也不说话,只是双目紧盯着云海。 生枯草旁有伴生灵蛇,容亭费了好大劲联合刀疤大汉杀了灵蛇,拨开藤蔓进去时,却没注意到身边男人微变的脸色。 那里面只有一株生枯草,早在容亭还与灵蛇纠缠时他便已经看到了。 少年刚进去却发觉有些不对,回过头来便见一道刀芒直逼眼前。 而崖边,瘦子也收到了消息。 “他们好像找到了,但遇到了些麻烦,我们也下去看一看吧。”他忽然道。 他虽不知江袅底细,但凭借今天早上这一手也不敢小瞧她。因此面上不动声色,藏在袖中的指尖却动了动,准备等她过来后趁机偷袭。 江袅眼中冷淡,慢慢勾起了唇角,却依旧温声道:“我看看。” 她故意随他意站在悬崖前。男人心中一喜,藏在袖中的匕首慢慢露出边角。 那云雾中出现了一道浑身是血的人影,杀了刀疤大汉后容亭想到那瘦子也有问题,便连忙抓住藤条上来。便看见穿着朱红锦袍的姑娘站在崖边,而身后带/毒/的/匕/首/已经近在眼前。 “小心!”他瞳孔微缩,却看见那美人在/匕/首/靠近的一刻回过头去,却由于惯性脚下无力倒入了云海中。 容亭心神俱震,想要接住却终究还是距离太远。 崖边男人眼中刚露出一丝笑意却突然顿住,雪莲香气拂过鼻尖,一只纤弱的手直直插入他心脏。 “你笑的太早了,不过障眼法而已。”她声音温柔,可惜那人已经无法说话了。 少年松了口气,抓住藤蔓猛地跃上来,看见地上的血腥场景面不改色。 “生枯草只有一株,已经拿到了。”他看着江袅,微微停了一下:“你……刚才没事吧?” 容亭平日里虽冷漠,却也只是不善言辞而已。江袅看见了她掉下山崖时少年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没事。” 她脚下是尸体,白皙的指尖也滴着血,任谁见了都要生出寒意,可容亭心中却莫名一暖。这是他入这蓬莱以来第一次有人对他真的好。 他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手帕来,替她将指间血迹一一擦净。少年动作温柔,像是在擦拭珍宝一般。 他不过十八岁,个头却已经比江袅高出不少。气质沉峻,认真起来眉眼也煞是好看。江袅垂眸看着那只手,慢慢将头靠在他肩上。 过了很久太阳已经落山了,容亭收了手道:“师父,我们走吧。” “好。”这是他第一次叫人师父,也是江袅第一次当别人师父,一切都再自然不过。 白马踏过半碧入雪,江袅任由少年牵着,慢慢勾起了唇角。 第55章 拿到生枯草后江袅与容亭在镇上藏了两日。 少年还要回那日的院子却被江袅按住肩膀:“你信不信那地方现在已经被人包围了,我们回去便是死路一条。”她语带笑意,坐在马上向他伸出手。 容亭抱着她,慢慢垂下眼。江袅靠在他怀中叹了口气:“去客栈吧,也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了。” 别人不知道,五十年前上过蓬莱的江袅却清楚,只剩一个晚上蓬莱仙门就要开了。 客栈里早上人还很多,这会儿不知怎么竟没了人。容亭小心抱着怀中人慢慢走进客栈,原本就安静的大厅顷刻如死寂一般。 掌柜的看向他:“客官要打尖还是住店啊?”那少年不过十**岁年级,眉目清峻,怀中却抱着一个穿着朱红锦袍的姑娘。 江袅将头埋在少年衣襟里看不清眉眼,可隐约露出的身段却叫人不由驻足。这世上美人大抵只见其神便可窥其风姿。掌柜的在镇上多年来住店的什么人没见过,可竟只被一件袍子便摄住了心神。直到少年目光冷了下来才回 分卷阅读87 过神。 “我说住店。”容亭声音有些冷。 掌柜的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忙道:“房间在二楼,您请。”他指了一个方向,却不敢再抬头。 少年点了点头,抱着怀中姑娘上了楼梯离去。 没人注意到角落处正喝茶的两人。 “公子,这红衣女人有点猫腻。”他虽没看清那姑娘面容,却也觉得奇怪。掌柜的已经是半步修士,灵台清明,况且向来谨慎,断不会如此轻易就看人怔住。 白衣公子放下茶杯:“她修的是魔道,一举一动于普通人来说便是诱惑,除非修为远超她否则都会中招。” 影子点了点头:“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修魔之人大大方方出现在仙家蓬莱,她难道不怕被人围攻吗?”他自言自语,宁风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只是想起在上楼梯时那姑娘袖口处露出的一抹彩色边角来,莫名有些熟悉。 “公子,你想什么呢?”旁边人手晃了几下见他回过神来才放下心。 白衣青年垂下眼看不清神色:“没什么。”他顿了顿又道:“你去订两间房,今晚我们也住在这儿。” 影子虽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却知道主子自有思量,依言应了声。 客栈里虽说空荡,但那些房间也早已有人订好。因此便只剩了两间房,是紧挨着江袅他们房间的。客栈布局颇为奇特,虽是相邻,却也是对面。站在那头窗前也能望见这边。 容亭将她抱着放在椅子上去打水。 那姑娘进了房间后才放松下来。房间里窗子还开着,外面悠悠的飘了些雪在干枯的树枝上抖落,偶尔有几只不怕寒气的麻雀扑棱落在窗柩上。 “今日这天气可真冷。”她叹了口气。 容亭动作顿了顿,他自洗髓之后便很难感觉到寒暑冷热之分,不觉得怎么寒冷。倒是江袅一路上紧缩在他怀中,原本还尚有些温度的指尖也凉了下来。 以她的修为,本不该如此。 少年心中想着,最终却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的端来一盆热水替她烫脚。 锦袍被撩开,微微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来。热气弥漫而上,江袅眉头微松了些。 “你怎么知道我冷?”她忽然问。 容亭摇了摇头不说话,只是小心替她按摩着穴位。 房里火炉烧的正旺,原本那一丝丝寒意也散了,可江袅还是冷。女人面上不动声色,慢慢敛下眉目:“好了,我可以了。” 她本是叫他去将水倒掉,却没想那少年犹豫了一下,竟从水中拿出她的脚来,微微捂住替她取暖。 他掌心粗糙,有常年拿鞭留下的印记,却很温暖。 江袅目光顿了顿,抬起眼来看着他。 房内昏暗,并没有点蜡烛,只是遥遥映着外面白雪才勉强能够辨物。 大抵也知道这动作有些大逆不道,容亭低下头去不敢看她眼睛,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过了很久,江袅身上终于暖些了,刚要收回脚来却见门被一把推开:“客官您要的烧酒。” 小二推开门进来却被眼前的/香/糜/景色震住。 穿着红衣的美人衣衫不整靠在椅子上,鸦羽似的发披散而下,只露出微微抿着的唇。而那双小巧纤嫩的雪足却被人捧着。 小二端着烧酒一时愣住,不知该如何反应。直到门被鞭子抽的合上,那背对着他的少年语气冰冷:“滚。”他这才回过神来,将酒放在桌上连忙弯腰离开。 江袅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瞧着。 “你怕被别人看见?”她问。 容亭动作顿了顿:“我只是怕有损师父清誉。”他眼眸很冷却很干净,江袅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她收回脚来。 朱红锦袍微摆,底下簇起来像是花儿一样,那抹雪色渐渐隐没其中。少年心头竟有些莫名失望。 “去把窗户关上吧。” 天色渐渐已昏暗了下去,房间里也该点灯了。容亭走到窗边,正要关上却望见了对面。 坐在轮椅上的白衣青年眉目淡淡,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他眯了眯眼,慢慢关上窗子。 “公子,药好了。”影子这时出现在身后。 宁风玉咳嗽了声,接过药碗饮尽。他放下碗时脑中又浮现出刚才在窗口看见的场景,慢慢皱起眉。 她从前向来喜清淡,不知怎的如今却喜欢上了红色。鸦羽映红衬着雪白的面容格外动人,宁风玉已经认出了那人――江袅。 在楼下的感觉没有错,果真是她。 这边白衣公子心中思衬。房间里窗户被关上,容亭转身在烛台旁点了蜡烛,原本昏暗的房间刹时明亮了起来。 他们只要了一间房,他便自觉抱着鞭子坐在了桌边的椅子上,背对着床榻。 江袅看在眼里,微微叹了口气:‘我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忠诚的孩子了。’ 他坐在门边守着门窗,像是一有什么动静便要先挡住。江袅知道他是在防备刚才在窗前看见的那个人。 她想到这儿挑了挑眉:‘他是这次的隐藏目标?’ 从原身的记忆中她已经知道了那白衣青年是谁。宁风玉,宁家这百年内最有天赋的修士,也是最有可能飞升的人。即使不入仙门,也硬是凭借自己的本事修到了元婴。连江袅也不过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与他足足差了一个境界。 这人无论风度相貌还是修为人品都有些完美的可怕。若是旁人还好说,可他偏偏却是原身的小叔叔。朝夕相处之下,那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又怎能不心动呢。 可现在身体里的毕竟换成了江袅,她只关心这人是不是攻略人物。 系统原本是不想说话,可在威胁之下却还是说了:“是。” 江袅轻轻笑了笑,垂下眼:‘还有一个问题。’ ‘那容亭是不是还有什么隐藏身份?’她忽然这样问,系统微微僵住。 脑海里的异样瞒不了江袅:‘你之前说如果能引诱容亭入魔,得到的奖励会更多,这其中的缘故总该说说了吧。’ 江袅并不蠢,相反以她的聪明也早已想到。 往常的攻略目标无论是瞿青山、傅景棠、裴峥还是之前世界的谢宴都是天之骄子,有野心有大气运在的人,而容亭既然能成为这次的攻略目标,便一定不会是意外。江袅猜测他如今这层看似平淡的身份下一定还有玄机。 她话已说到了这儿,系统终于和盘托出:“容亭是北海龙子转世,得天命庇佑生来为仙,若是可引他入魔便可夺取他的气运,引为己用。” 原来是这样。 江袅眼中并无意外之色。 系统见她没有再多问,不由松了口气。它知道的也仅限于这些,气运之事本就玄乎,谁也说不得准。 房间里静静地,系统却没有看到女人垂下眼时眼 分卷阅读88 中一闪而过的危险之意。 第五个世界了,也是时候该摆脱它了。毕竟谁都不想永远受制于人,尤其当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 她唇角微勾心中恶意翻涌,面上却丝毫不显。 天色已深,月亮慢慢隐入云层。坐在椅子上的少年闭目养着神,却觉肩上多了件衣裳。 鼻尖冷莲香气让他一下就辨认出是谁。容亭指尖顿了顿,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竟选择了装睡。他闭着。却感觉一只手微微拂过腰间,不知什么东西被系了上去。 江袅松了手有些感慨:“呐,你明日便要上蓬莱了。为师也没什么送你,这香囊曾跟了我二十载也算沾了些灵气,便予你保平安吧。”她轻声自语,语气温柔。 容亭只见过她戏弄他时的样子,何曾见过如此模样的师父,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想要睁开眼又觉得有些尴尬,藏在袖中的手微微紧了紧。 这一细小的变化并没有逃过江袅眼睛。她眉眼弯了弯,故意在少年松了口气时假装被椅子绊倒。 事发突然,容亭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她,却搂住了女人的腰。 唇角被带着冷香的柔软擦过,两人一时间都有些愣住了。 烛火下窗前映出两人姿势暧昧,乌发披散,引人瞎想。 宁风玉坐在窗边,拿着玉箫的手顿了顿。又想起白日里见她被人抱在怀中的模样,她手上还带着他送的彩环。 心绪不知怎的竟有些烦乱。 第56章 昨夜的事两人第二日都没有提起。 蓬莱九百道天梯已开,容亭也该离去了。 江袅送他到山下,少年松开白马俯身拜了一拜,起身时道:“我走了。” 那马儿似有些不舍,抬起头磨蹭着少年手腕。江袅低头抚了抚白马鬓毛,在少年已经转身后淡淡道:“一切小心。”她很少说关心别人的话,这样已是极限。若不是容亭知道昨夜的事情恐怕也会误会。 少年抬起头来双目清亮,见她看着,最终轻轻抿了抿唇:“我定不会辜负师父期望。”他语气坚定,好像在立什么誓言一般。 这副严肃的样子让江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寒风未停,红衣猎猎。那姑娘坐在马上向他招手:“你过来。” 容亭怔了怔,慢慢走了过去。 她坐在马上要高一些,见少年过来微微俯下身去:“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两人离的极近,容亭可以看见江袅半敛的眼尾,像是莲花一样,清淡勾人。他握着蛇鞭的手紧了紧,心跳的也更快了些。不知怎的,她问喜欢的姑娘,他心中第一浮现的便是那一抹朱红。 这想法让少年顿时清醒过来,他目光深沉,没有说话。 江袅却笑了笑,又将一颗糖塞进了他嘴里:“呐,这个奖励便先欠着,以后你若是有了喜欢的姑娘那便告诉为师,为师去替你抢过来。” 那糖略有些苦涩。女人点了点他唇角,又直起身子来。 容亭垂下眼,喉间发紧:如果喜欢的人是师父呢?他心中这样想着,却始终没有问出口。只是想到昨晚那个意外的吻来有些遗憾。 “师父。” 他走之前最后唤了她一声,目光微动。 江袅摇了摇铃铛:“去吧,我等你。” “我等你。”这三个字让容亭向来冷硬的心中多了些温柔,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直到少年背影消失不见,江袅才微微叹了口气:“只望你今日之后不要恨我才是。” 她敛下眉眼,不知在想什么。却听耳边有人道:“他身上有魔息,即便上了九百道天梯,入仙门也是死路。” 背后一穿着白衣风姿摄人的青年忽然出现。他还坐着轮椅,也是当年一样的影子,却一语道破江袅的心思。 仙门以诛尽天下邪魔为己任,一旦察觉到一点魔气就要赶尽杀绝,更何况容亭浑身都沾满了魔息。 她已入魔,昨晚那香囊便是用魔的心头血浇灌而成,容亭佩戴着它在最后一道诛邪梯上便会引来那些仙门中人的怀疑。 还有那颗糖……扼住灵力,叫他辩解无能。 宁风玉有些不明白她既然收他为徒,却又为何要蛊惑着他走上绝路。 他声音淡淡,江袅指尖顿了顿,慢慢过头来:“这位道友,偷听可有失身份。” 天渐渐落了些雪,她发丝披散,鸦羽染白却更加惊心动魄。 宁风玉握着玉箫:“阿袅,不要对我有这么大敌意。”青年看着她,目光温和复杂。他向来是芝兰风骨,江袅当年有多痴迷于这副皮囊,如今便有多不想见到他。 那美人调转马头就要离开,却被影子挡住了路。 “大小姐,跟我们回去吧。” 影子低伏在雪地中丝毫不退让,江袅眯了眯眼:“当年我既然叛出宁氏,此生便也不会再回去。” “宁风玉,你知道我的脾气。” 是了,她脾气向来倔强,当年宁死也不愿意嫁入凡间皇室。孤身入蓬莱,一直到如今。宁风玉的修为亦是一点一点生死中所得,自然知道其中艰难,所以才不愿见她走上歧路,虽无血缘,可她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阿袅,我是为你好。”他话音落下忽然出手,雪地寒风乍起,乱木如刀。 江袅后退了步,拔下发簪,那玉簪竟化作了一柄长剑,直指风雪。两人交手动静极大,山下人都以为是秘境出了什么事。 江袅一身本领俱是生死所悟,出手即不留情,轮椅上的青年侧眸避过,指尖夹住剑刃。 “风玉公子难道还念着那点旧情?”她冷笑,剑峰微转。 宁风玉叹了口气,按住她肩膀:“乖,别闹了。” 这便是元婴与金丹之别,他们毕竟还是差了一个境界。任凭如何她也不是他的对手,江袅咬牙心中不甘,许久却笑了。 这姿势看起来很暧昧,那红衣姑娘像是被他抱在怀中。 影子低下头去,却听见她道:“我知道了,风玉公子这般穷追不舍,莫非是喜欢上我了?”她低头看着他语气温柔,指尖却泛着寒光。为魔者自然手段百出,一身连同/皮/肉也皆可为武器。 那寒光在抵上青年心口时被玉箫挡住。 她太过不安分,宁风玉这次想给她一个教训便也没有留手。 虎口被震碎,血珠顺着指尖滴落。江袅垂下眼,轻轻笑了笑:“果然,我就知道您向来这么无情呢。” 她手上寒光散尽,不知在说今日还是在说当年拒绝她的事。 白衣青年玉箫微微松了些,便见她缓缓从那只受了伤的手上将彩环卸下:“这套镯子是风玉公子当年送我,如今狭路相逢,便也还给你。”她一字一句,眉眼染了风雪。还不待青年 分卷阅读89 动作,那彩环便被灵力震碎化成粉末,落在了雪地里。 “公子。”影子忍不住皱眉,却见他终于松了手。 他终于不再拦她去路。 江袅垂下眼,没再看那彩环一眼。 直到那朱红色的背影消失在山外白茫之中,宁风玉才微咳了声。 “公子为何?”他说的是他为何最终又放了她。这两年宁家一直在找大小姐,这次好不容易才遇见却又这么轻易放走。他话中犹豫,宁风玉微微摇头:“罢了,也算还了当初欠她的。” 影子见状便也不再说话。 白雪皑皑落了一地,山上轮椅滑过的痕迹也渐渐被掩埋。 蓬莱天梯之上。 少年掌心俱是血,忍着痛意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脑海中有在凡世的一切,有刚来蓬莱时杀过的人,最后还有师父。这幻境向来蛊惑人心,那些血腥在耳边嘶吼。 容亭停下脚步,却觉灵台慢慢清明了下来。知道是生枯草起了作用。想到那个红衣姑娘眼中微暖,又继续向前。 仙门之外,两位拿着拂尘的道人静静看着,待不断有人被天梯杀落时眸中闪过一丝失望。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容亭,直到他登上第八百道天梯。 “这孩子不错。”白衣仙长道,另一人也点了点头。 随着人越来越少,他们渐渐将目光放在了容亭身上。却在他闪身避开一旁灵兽时发现有些不对。 八百道天梯之后便有天侦鸟。这鸟虽说看着凶猛却从不攻击普通人,那天侦鸟常年卧在云端,只有在魔气出现时才会嘶叫不止。 两人互看了一眼觉得有些蹊跷。 不知过了多久,容亭只感觉脑中昏沉,下意识的避过旁边攻击的东西,继续往前走。 只差最后一道。他身上遍体鳞伤,却还是咬牙踏了上去。 天梯之上忽然风云际变,一道天雷狠狠落下。接着便是飞剑峰涌而出,万灵齐鸣。 “果然是魔。”两位仙长面色大变。 “说,你究竟是谁?” 他上来已是力竭,抿了抿唇,眼中提防并不说话。 持拂尘而立的道人皱眉:“大胆魔修,竟敢妄图混入我蓬莱。”他义正言辞。 容亭却终于开口了,他声音嘶哑道:“我不是魔修。”少年抬起头来眼中孤毅。 拂尘道人冷笑:“第九百道天梯专为克魔而设,你说你不是魔,这岂不是笑话。”他掌心微抬,那少年腰间的锦囊便已落在了手中。 容亭想要伸手阻止,却终究慢了一步。 “还给我。”他声音冷了下来。 “这锦囊中魔气如此浓郁,若非修炼多年断不会如此。”他一打开那锦囊便见天侦兽双目赤红,嘶叫愈烈。 年轻道长挑眉:“如此,你还不承认吗?” 容亭面色微变,却还是道:“只凭借一个锦囊便断定我是魔,仙门的规矩未免太过草率。”他虽这样说,心却已经寒到了谷底。 那锦囊分明是昨晚师父帮他系上的,又怎么会有魔气呢。事实就在眼前,可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相信江袅要害他。 道长冷笑:“你若还不死心那我便告诉你,多年前仙门祖师为防魔修作乱,在天梯之上设了阵法。只要是魔修,修为便会受到抑制。你若不是魔,便但请来试试这一剑。” 他忽然出手,那剑光已近在眼前,容亭不得不闪身避开,后又慢慢抽出蛇鞭来。 这两位仙人虽是仙门中人,可修为不过刚筑基,他即便打不过,却也还有一线生机。他是决不相信他们所说的魔息之类的话,只以为仙门跟那些世家一样虚伪,不想收他这凡俗之人,因此便也不再多言。 可当那鞭子甩出去时,少年面色却变了。他竟然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使不出半点灵力来。剑刃刺进肩膀。 那道长冷笑:“灵力被封,怎么,现在总该承认了吧。” 肩膀上的血染红了衣襟,容亭低着头。他近些日子什么也没碰,又怎会被封锁灵力?他忽然想到了初见那日和分别时江袅喂他的那两颗糖来,慢慢垂下了眼。 少年掌心紧握,衣袖中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天梯之上,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蓬莱之上轰隆一声,竟于冬日里下起了雨。 不远处茶棚里,一袭红衣的美人摸了摸马头,安抚着躁动的白马。 “是不是想要杀了我呢。”她指尖温柔,话语却意味不明。大雨顷刻间打落,白马似感受到了什么,仰头嘶鸣了声。 江袅慢慢勾起唇角,眼尾温柔:“小阿亭,早就告诉过你我是魔啊。” 第57章 那日蓬莱山上电闪雷鸣,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只道第二日仙门之上便有通缉令,要悬赏一个少年。 “看起来年级轻轻没想到竟然是魔修,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小镇上,一人摇头道。 旁边人附和:“不过只身一人竟能从蓬莱仙家逃出,这魔修功力定加不凡。”两人一言一语却没有注意到旁边茶桌上戴着斗笠的年轻姑娘。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的人也都散尽了。那姑娘放下茶杯,一只红色的蝴蝶便悄悄飞入了朱色袖摆之中。 江袅指尖轻拂着蝴蝶翼侧,慢慢闭上眼。 这蝴蝶名为忆蝶,是魔界最常见的存储记忆的灵兽。但凡它见过的,便都会替主人记录下来。 黑漆漆的小巷子里: 满身是血的少年躺在地上,任雨水打在身上。他胸口处被刺了三剑,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这样的伤势放在旁人身上定是活不了的。 可容亭还活着。他全身骨碎一般却还是活着。 雨滴落在结了血痂的唇上,少年慢慢睁开眼看着天上电闪雷鸣。他想起往日种种,那一身红衣的姑娘靠在门边问他:“我欲收你为徒,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容亭笑了笑,又想到最后:“呐,你明日便要上蓬莱了。为师也没什么送你,这香囊曾跟了我二十载也算沾了些灵气,便予你保平安吧。’ “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少年笑了笑,眼角却慢慢流出血泪来。 都是谎言! “江袅。” “江袅。” 他一遍一遍叫着她的名字,捏着那锦囊的手慢慢收紧。这是他冒死抢回来的,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不要命了,可只有容亭自己知道他只是想问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害他? 为什么――又不要他了。 那夜烛火微动,女人低着头替他轻轻系上锦囊,动作温柔。他当时想要是师父是他的妻子多好。 ‘她要是他的妻子多好。’少年只觉心口麻木,慢慢闭上了眼。 江袅听见他最后一句是:“师父,别走。” 便连系统也有些触动:‘ 分卷阅读90 这次确实将他逼的有些狠了,不过这样也好,爱恨之间向来是说不清的。他越是忘不了,越是不甘心,便越有可能坠入魔道。’ 自那日和盘托出之后两人的关系便保持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像是之前世界的相处模式一样,系统渐渐也放下心来。 茶馆里静静地,江袅看着蝴蝶化为飞灰,眸光淡淡不以为然:‘这世上成大事者大抵都是如此,弱者本就无法选择。’ 她意有所指又笑了笑:‘不过,他倒是快要化鳞了。’ 容亭本就是北海龙子,只是修为记忆一直被压制。这次受了重伤生命垂危之下引发雷劫,相信不消数日便会恢复身份,蜕化为龙。 倒时候才是真正的好戏。 红衣美人垂下眼,慢慢勾起唇角。 不远处雪地里: “公子,我们怎么不进去?” 眼看这这天上又要开始下雪了,山下气温愈发寒冷。修士虽说是寒暑不侵,但宁风玉向来有旧疾,在这地方呆的时间长了也不好。 那白衣公子微微摇了摇头:“就在这儿就好。”他咳嗽了声,淡淡抬眼看着远方风云涌动,眸中思索。 不知过了多久,雪停了。从茶馆里走出来一个穿着朱红锦袍的美人,她这时已卸下斗笠,安抚的拍了拍白马脖子,翻身上马离去。 影子这才知道他不进茶馆的理由。 “公子早知道大小姐在里面?”他问。 宁风玉摩挲着那根曾在院子中捡到的银针不说话。只是待到那白马彻底消失不见才道:“走吧。” 白马一路疾驰,江袅回头最后望了眼蓬莱天山,那地方终于要变天了。 “驾!”红衣猎猎,一人一马瞬间消失在小路上。 ‘你要去哪儿?’系统有些好奇。 容亭已待化鳞,想必不出多日便会彻底蜕化成龙,到时候定不会放过她,她现在要做的事便是找一个地方先躲起来。 江袅轻轻笑了笑:“凡人界。” 她是魔,很多人都怕是以为她会回魔界,这时候去人间便是最好的隐藏。女人眉眼凛冽,却无端透着股温柔。 “我说过会等他的啊。” 系统只以为她说的是好感度还没刷满的事,也没有多心。却没看见江袅半阖着眼中一闪而逝的戾气。 也该解决它了。 修真界与凡界以一条巫江相隔,穿过灵障之后便是人间。江袅收了白马后以竹筏渡江,不过半日便已到了人间。 她走的匆忙,却没注意到在她走后,那江上又多了片舟筏。 “公子,我们就这样一路跟着大小姐?” 从蓬莱至此,三日三夜。他们一直远远的跟在后面。 白衣青年咳嗽了声不说话,影子也无法,只是心中隐隐觉得主子有些不大对劲。说是对大小姐有意却又拒绝了人家,说是无意吧,又这样不远不近的跟着。这实在不像是宁风玉往常的作风。 青年眉眼清隽,没有人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 那日诛魔贴发出后三大世家响应仙门,都纷纷派出了人来,誓要找到那重伤的魔修。 小巷里,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你说这魔修受了伤能跑到哪儿去?” 另一个持剑的人道:“如今蓬莱已封锁,他又没了灵力,定是跑不远的。我们小心一点便是。”两人点了点头,又继续往前走,忽然一道声音让他们停了下来。 青年持剑的手紧了紧,正要捏破传声,便见从墙头慢慢爬出只猫来小声叫了声。两人不由松了口气。可下一秒,一道柔软的暗光闪过,旁边拿灯的青年甚至还没来得及张开口呼救便被鞭子勒住脖子。 那鞭子越收越紧,青年说不出话来想要伸手拉开,却被倒刺扎紧喉咙里,慢慢闭上了眼。 “赵兄,我看这门中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持剑人正说着却听闻身边静了下来。慢慢回过头去,便见同伴已经睁大眼睛倒在了地上。 周围慢慢出现了粗重的喘息声。 青年握着剑的手慢慢收紧。忽然间一道闪电划过面容,映出一道人影来。他慌忙回过头去,那人影却已经不见。拿剑的青年喉结不断滚动着,脚步一步步往巷子外面退去。 容亭闭着眼,靠在墙上喘息。在青年刚要离开时猛地缠住了他的脖子,他手掌渐渐收紧,过往一幕幕在眼前浮现,最终慢慢冷笑:“师父,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那男人已经咽气,血滴在少年手背之上微微有些烫。容亭低下头,发现自己右手隐隐浮现出鳞纹来。 这时另一支人马也来了。巷子外马蹄阵阵,火光通天。 容亭舔了舔唇角血迹,慢慢往外走。 人间:江袅自渡江而过后便下了江南。在那水乡买了处院子,平日里卖卖花什么的,隐藏在普通人之间。因着相貌委实不属人间,恐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出行时总带着面纱。 这日子没逍遥几天,对门的院子里却也来了户人家。 江袅不喜打听俗事,便也没在意。谁知在第二日开门时却望见了对面亭台之上远远眺望的白衣公子。 宁风玉见她看过来,微微点头示意,似乎一点儿也没将前几日的事放在心上。江袅放下花篮也不再理会他。她性情洒脱,反倒衬的那光风霁月的风玉公子像是纠缠。 影子欲言又止,慢慢低下头去。 这边江袅已经把花摆好了。 她似乎乐在其中,每天像个普通人一样出来卖花,到了夜里又关了店铺回家。穿着红裙的姑娘已经转身离去,那年轻公子却还是没有收回目光来。 到了夜里的时候。江袅将剩下的花拿回来,花篮里总共剩了朵水仙,她边走边拔着,眉眼温柔,像是没察觉后面已经跟了两个尾巴。 人间也自有鬼魅宵小混迹,见江袅独身一人便起了歪心思,一直跟着她进了这小巷子里。 “公子。”还不待影子皱眉,那坐在轮椅上的白衣青年便已经出手了。 身后的人影还没发出声音便倒了下去。 青年收了手,却见原本走着的姑娘停了下来,抬起头来望着他:“你杀了他们,长夜漫漫,我拿什么解闷。”她当然知道有人跟在身后,不出手不过是逗着玩儿罢了。 影子见自家公子不说话,不由帮他解释:“大小姐恕罪,公子也是关心您。” “他自己身体不好,却还跑来这种地方……”宁风玉早年轻狂落了一身的病,现在在灵气贫瘠的地方呆久了便会引发旧疾,这人间于他确实不是个好去处。 他正要继续却被青年止住:“好了。” 白衣公子放下手来:“你若是无聊,便再去引几个人来。”他说着这样的话,江袅却知道无论她找了多少个人过来陪她结局都是一样,宁 分卷阅读91 风玉还是会杀了他们。 他待人很温柔,却也很不讲道理。 女人淡笑问:“你总要赔我吧。”她看向宁风玉,却见他眼中罕见的出现了丝笑意。 一壶酒从高亭之上被抛下,江袅转身接住。 “这是苍梧的山涧猴泉所酿,你从前最爱喝。”他倒了杯仰头遥遥敬她。 江袅轻笑了笑,慢慢关上门。 夜已深了,月色清明,照于墙瓦之上,映的院中美人侧容静婉。 江袅很少有喝醉的时候,只是这次却醉了。 她倚着手臂,面上微红。直到一件衣服披在身上,那衣间带着淡淡清冽的香气,像它主人一样。 宁风玉刚要收回手却被她抓住。 “你为什么不走?”她问,半是迷醉半是清醒。 青年看着她,目光令人捉摸不透。许久才笑了笑:“不知道,也许是怕你有危险吧。”江袅收的那徒弟并没有死的消息在修真界已传遍,他被如此欺骗,定还会回来找她报仇。 他担心她应付不了。 青年眸光淡淡,江袅轻笑了声抬起头来,却在亲吻他唇角时慢慢闭上了眼。 她彻底醉了。 宁风玉叹了口气,坐在一旁陪着她。却没注意到不远处阴沉赤红的双眸,少年掌心滴血,一字一句: “师父。” 第58章 天蒙蒙亮的时候,青雀落在枝头。江袅醒来却发现院子已空无一人,她身上盖着一件白色的衣裳,青松沉冽的香气,不用多想都知道是谁。 昨晚醉酒时的记忆迷迷糊糊浮现,她记得她最后在亲吻那青年时停住了。 女人慢慢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今日起的迟了,日头都已经东升。江袅索性也不出去卖花了,只是悠闲地散了头发,准备洗去一身酒气。 房间门紧闭着,院子里也设了禁制。 鸦羽长发悠悠落在窗柩之上,江袅褪下长袍踩入水中。那水刚刚盖过锁骨,露出纤长雪白的脖颈来,柔软的像是院中的花枝一般轻易摧折。 热水慢慢变凉,她支着手闭眼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一壶热水缓缓注入。 这动作他像是做了无数遍,容亭目光隐忍,又缓缓笑开:“师父。”他唤了她一声,从背后抱着她。 江袅身子顿时僵住。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她虽早知道会被找到,但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快。 “师父在找宁风玉吗?” “他被我的/分/身/引开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少年发冠冰凉,印在雪白的背上。那微微凸起的蝴蝶骨轻颤了一下,脆弱的让人心惊。 容亭眼眸深了些,不依不饶:“师父怎么不说话?” 他这时情绪已经很不对。冰冷的手指拂过后颈,稍一用力就可以叫她永远闭上眼。 江袅水下紧握的掌心慢慢松开:“你要杀了我?” 容亭真想看看她这时的表情,为何这么无情的话却可以说的如此淡然。他笑着慢慢收紧了手:“师父,我从来没想过要害您,是您要杀了我。” “是您要杀了我。”他一字一句,眼眸深沉。 江袅甚至可以想到他被诛邪梯打落时心底在想什么,可她却还是无动于衷。 女人被掐着脖子喘不过气。可抬起头时眼底依旧无所畏惧,甚至没有半分愧色:“我一生杀过很多人。”她声音沙哑,待喘过气后继续笑道:“你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他在她心中什么也算不上,甚至不如街边一个脏东西。 容亭得到这个认知,却慢慢松了手。 “师父别激怒我。”他叹了口气,江袅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打晕。 容亭化龙后的实力已远在她之上,或许只有宁风玉才拦的住他,可那个青年却已经被引走。 人间交界处巫江:穿着黑衣的少年停了下来。 白衣公子玉箫微动,面色突然变了。 那带着容亭面貌的黑衣少年顷刻间化为了虚影。 “不好,中计了,快回去!”他咳了声,便已想明白。面前这个只是少年的影子,真正的容亭恐怕已经带走了江袅。 宁风玉缓缓皱眉:“阿袅修为在他之上,应该还可以撑会,我们现在马上回去。” 影子点了点头。 两人迅速赶回,可到了院子中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昨夜的酒摆在桌上,宁风玉端起嗅了嗅,又看向房内。木桶里水温也还热着。 “公子,他们想必刚走不久。”影子皱眉道。 “追!势必不能让他带阿袅走。”他话音刚落便从袖中抽出一筒烟花放在天上,召集散布在各地的宁家弟子。影子低头不语,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公子动怒。 青年眉眼染霜,只是袖中的手微微紧了紧。 容亭早知会有人追来,便带着她从水路走。 他本是龙,这些日子记忆也渐渐苏醒,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江袅好几次想要逃跑,却都被他抓了回来。 水上便是他的天下。 海中远远映出人影。 江袅坐在甲板上却控制不住身体发抖。她被封了灵力,那身红袍早在她试图从水下逃走时就已经沾了水,湿淋淋的披在身上。冬日里冷的打颤,可她还是一句求饶的话也没说。 江袅看着柔弱,却是硬骨头。 容亭剥了鱼刺递给她,却被一掌打翻。 “你不杀了我,又在这儿假惺惺什么?”她抬起头来,眉眼带着寒意,却偏生又好看的惊人。 那鱼叉被打落在地上,划过手腕留下一道血痕。 少年垂下眼慢慢蹲在地上:“师父如今与凡人无异,若是再这般任性恐会饿死。这鱼肉虽说味淡,但也勉强能够饱腹。师父再忍忍,到了岛上便好了。”他言语恭敬,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可女人脖子上却还留着五个指印,再深一些,便要殒命。 江袅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要带我去哪儿?” 她冷的发颤,笑起来却眉眼弯弯地,像是月牙儿般,透着股温柔天真。 容亭不说话,想要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鱼叉,却被一只脚踩在了手背上。 红色裙摆下还滴着水,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腕儿来,上面金色的铃铛静静地贴着皮肤。容亭记得那时在蓬莱的场景。 夜月将明之时,师父也是那样坐在树上摇着铃铛替他洗髓。 可惜一切都是假的。 他眸色渐深。 那雪足宛如冰雕,冷的人心寒。江袅漫不经心看着他,眼底是深藏的恶意:“分明想要杀了我,真是虚伪啊。” 容亭目光淡淡:“师父玩笑了。”他喉间微紧,心底/欲/色沉沉,面上却终究没有显露一分。 再等等,再容她放肆一会儿吧。 见他无动于衷,江袅无趣 分卷阅读92 的收了脚,站起身来转身入了船舱。 她随身没有带换洗的衣物,一整天都披着那沾了水的红袍。太阳快落山了,海上风气也更冷了。 容亭将自己衣服脱下来给她,那姑娘却没有接过。 “我不穿别人的衣服。”江袅抬眼看着他笑。 少年指节泛白,眉目微敛看不出情绪:“那宁风玉呢?”他当然不会忘了再次见她时的场景,她身上披着他的衣服,仰头在亲吻那个男人。 ‘不想穿别人的衣服,恐怕只是不想穿他的衣服吧。’少年冷笑了声,不待身后人说话便转身跳入了海中。 ‘你真不怕他杀了你?’系统挑眉。 江袅轻轻笑了笑:‘他既爱我,便不会杀我。’ 她语气笃定,系统将信将疑,却听那姑娘笑道:‘系统,若我死了,你会怎么办?’这话题有些突然,脑海里的声音过了会儿才道:‘如果你死了,我会重新找一个宿主。’ 江袅叹了口气:‘真无情。’不过――我也一样呢。 她眸中笑意孤戾,掩在了温柔面容之下。通过这些日子观察她发现系统自从变成器灵之后,便不能随意切断与世界的联系,也就是说不能任意离开她的识海。所以她需要的只是找到一具新身体,在计划开始时迅速离开。而系统,等它来不及抽离时便一剑杀了它,自此――永绝后患。 夕阳照在海面上没有丝毫暖意。 北海一望无际,粼粼波光渐渐泛了些红色。江袅初时以为是光线,后来嗅到气味不对,才缓缓皱起了眉――那是血的味道。 妖兽翻滚着在船下撕咬,江袅抓着扶手,便见从海中冒出一个少年来。容亭穿着往日黑衣,上面却沾了些血迹,看着触目惊心。 一道寒光闪过,跃上来的三齿兽被蛇鞭劈成两半落入海中。那鞭子距她眉眼只有一寸,江袅面不改色,甚至还勾起了唇角。 “你替我带了衣服。”她看见了少年手上的鲛纱,被鲜血染红,煞是好看。 那鲛人修为已有千年,很是难缠,便连容亭也是受了伤。他背上血迹斑斑,可却一句也没提起,只是沉默着将手中红衣给她。 少年因为失血,手上温度也有些凉。江袅目光顿了顿:“你受伤了?”她语气冷了下来。 容亭不说话,却见脚下被扔了瓶药:“真是废物,这样也会受伤。” 她已转过身去拿着衣服进去,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停了下来,原本不太好的语气也微微缓和,回眸笑道:“当然,你要是害怕有毒的话也可以不用。” 女人笑了笑,放下帘子。 容亭弯腰捡起地上的药瓶,眸中深沉,许久嗤笑了声。 那红纱乃千年鲛人所织蕴其毕生灵力,自可寒暑不侵。江袅自披上后便松了口气。原本苍白的面色慢慢有了些颜色。 她转眸看向一旁进来准备上药的少年,见他褪下衣服背上血迹斑斑。最终放下梳子,慢慢站起身来,语气冷淡:“我来吧。” 另一边: 影子跪在地上:“公子,到处都找遍了,却还是找不到大小姐。”他眉头紧锁也觉得有些奇怪。 宁家眼线遍布中原大6,不可能一点痕迹的没有,除非……他抬起头来,便见坐在轮椅上的青年缓缓点头:“如今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出海了。” “北海是唯一一片没有领主的海域,我猜容亭应该往那边去了。” 他说到这儿咳嗽了声,慢慢闭上眼:“通知下去,我要出海。” 青年语气不容置疑,影子原本想要劝告的话慢慢收了回去。心中却已经是明白自家主子这是对大小姐上心了。 宁风玉和宁家众人并无血缘关系,当初之所以加入宁氏不过是因为感念家主恩情,对于宁家许多事其实都不上心。却屡屡为大小姐破例。 甚至如今再见竟一路守护,做到如此地步。以他的身体出海无异自损寿命。旁人不知,他伺候了公子多年却是知道,当年巴山一役正魔之战中公子便已经受了重伤,因此这么多年才修为寸进以药为生。 这次出海……他心中叹息,便也只愿不多生事端,平安将大小姐救回吧。影子心中这样想着,便俯身退下。 宁风玉摩挲着袖中银针,不经意想起那夜那个一触即分的吻来,女人唇瓣带着清冷的香气。 6上起风,宽大的袖袍被风吹起,青年眉眼淡淡,不知情绪。 第59章 昏暗的船舱里烛火幽幽摇晃,少年/赤/裸/着上身跪在地上。 他后背全是鲜血,一些是刚才与鲛人纠缠时伤的,另一些是在蓬莱死里逃生留下的印记。冰冷的指尖拂过身上暗疤,容亭忍不住皱起了眉。 倒不是很疼,却痒的勾人。 他冷峻的面容之上已经褪去了青涩变得孤戾坚毅,半阖着眼在微光下看不出情绪。 江袅轻轻笑了笑,将药洒在那背上。 并非真的金创药,这瓶中的东西本就有/毒/,刚一洒上去少年面色便变了。 “小阿亭真可爱,吃过这么多次亏却还是不长记性。”她抱着他微微叹了口气:“我身上只有/毒/药。” 她又骗了他。 容亭静静垂下眼不说话,任由女人抱着。 后背上钻骨的疼痛让少年额头生出冷汗,顺着鼻梁滑落,说不出的性感。江袅发丝披散抱着他,有些可惜。 “这药只会废了你的灵根,我这次便放你一马。可千万不要再来找我了,小阿亭。”她松了手,赤脚走到前面弯腰看着他。 在少年双目赤红抬起头来时低头亲了亲他鼻尖。 “我走啦,后会无期。” 江袅摇了摇脚腕上的铃铛,一只海天鸟便从远方飞来。 她回头看了少年一眼,笑着坐着灵兽离去。 她虽然灵力被封,但终究是魔,身上任意一样东西都不可小瞧。容亭终究还是太心软了,这才自食其果。 海面上的波涛平静了下来,不远处另一艘船缓缓出现在北海之上。 容亭紧握着的掌心慢慢松开,过了很久才站起身来。若是江袅在必定要吃惊,那少年此刻的样子看起来并未像中毒。 手臂上的龙纹若隐若现,少年原本黑色的双眸愈加暗沉,隐隐显露出一丝血色。 “师父。”他舔了舔唇角血迹,冷笑了声,任由心口处的鳞片刺痛。她从未想过被废了灵根,他孤身一人在海上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凶兽蚕食。 或许她的目的就是这样,她是魔啊,只对他无情的魔。 少年闭上眼,遮住眸中赤红。若他还是当年的容亭,这样的/毒/药恐怕真如江袅所料……可如今,容亭第一次庆幸自己本体为龙,可以褪鳞逼出/毒/素。 天亮之时,原本 分卷阅读93 平静的北海上风起云涌,少年吐了口血,穿上衣服。/毒/素终于完全逼退,他睁开眼,心中已经有了方向。 孤零零的船被扔在海面上,少年潜入海底化为银色小龙,向岸边游去。 龙族在水中有天生的优势。那海天鸟飞了一夜才上岸,可容亭只用了一柱香的时间就追上了它。 灵兽落在海滩上,穿着红纱的美人赤着脚走下来,抚着鸟儿翎羽正要叫它离开,却突然见面前海浪滔天,穿着黑衣的少年缓缓自水中而出。 “师父,又见面了。”他笑了笑,眸光冰冷,一字一句道:“容亭好想你。” 似是没料到他能解了/毒/并且这么快就追上来,江袅面色微变,却还是强忍着不安笑道:“阿亭如今青出于蓝,叫为师好生伤心。”她眼睫轻垂,虽还说着话,一道暗光却从袖□□出。 容亭捏住那金针,轻轻笑了笑:“这便是师父给阿亭的见面礼?”他微微抬手便已捉住。 江袅眯了眯眼也不再动作:“你到底要怎样?”她无论何时说话声音里总带着股温柔之意,可只有容亭知道她的心有多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和师父安安静静在一起。” 他往前一步,江袅便后退一步。 女人眉头微皱,便见身边出现了无数个穿着黑衣的少年,一步步向她走来。 海面上风雨大作,电闪雷鸣。容亭慢慢睁开眼来,抱着倒在怀里的姑娘离去。 不远处: 天色昏暗,船只被海兽争相撕咬围攻,影子一剑斩杀了一只鲨鸟,眉头紧皱:“公子,这些海兽不知发了什么疯,竟全都冲着我们的船来了。” 坐在轮椅上的白衣青年神识外游,忽然看见江袅浑身湿透坐在甲板上,穿着黑衣的少年将鲛纱递给她。 他正要在追寻,那少年却突然回过头来,一道寒光刺入脑海,叫他猛地睁开眼。 “容亭已经发现我们了。”他神色严肃,唇角渗出血来。 影子杀完最后一个凶兽回过头来,面色不由大变。 “公子,您没事吧,要不我们回去吧。”他语气着急,宁风玉微微摇头:“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没事的。只是我们要快点找到阿袅了。她现在处境并不好。” 他想到女孩被封了灵力不甘的坐在甲板上的样子,心中微紧。 而确实也如他所料,江袅如今的处境并不好。她被容亭打晕之后再次醒来,便是在一个水下宫殿里。 那宫殿被设了结界,海水无法涌进,看起来便如同寻常人间房屋一般。这屋中一个人也没有,静的可怕。江袅垂下眼看着手脚之上的锁链,只要微微挣扎一下便越收越紧。本就雪白细腻的肌肤之上已经勒了几道红印,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闭着眼静静地等着,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师父醒了。”他笑道。 江袅睁开眼便见少年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云袍衬得他气质更加静冷,与穿黑衣时宛如两个人。可令她有些诧异的却是容亭额边的小角,尖尖的,像是刚长出来。 “师父喜欢白衣吗?”他微微靠近,看着她眼睛。 江袅不知道他究竟什么用意,始终不说话。 少年叹了口气,有些可惜:“我见师父当初披着那宁风玉的衣服,以为师父是喜欢白衣呢。”这件事他一直记得。 少年声音低沉,温涩的拂过她耳边,江袅长睫微微闪动几下。 “你到底是谁?” 她分明心中知道却还装作惊疑的样子,系统看在眼底,开始佩服她的演技。 容亭抬起她下颌,目光淡淡笑道:“师父不是知道么,我是容亭啊。” “被你逼成这样的容亭。”他笑着俯下身,狠狠吻上她的唇。 两人都是不甘示弱的人,不一会儿口腔内便都是血迹。江袅唇上破了皮,一碰便生疼,她还是挑眉冷笑:“怎么不继续了?” 女人雪肤乌发,红衣映衬下艳丽的惊人。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暗光,慢慢咬上她的脖颈。 最脆弱的地方被牙尖扼住,江袅被迫仰起头,感受着鲜血流失。她眉头蹙起有种青涩的脆弱,很是动人。 容亭笑了笑,在她耳边厮磨:“师父真甜。”他一遍又一遍说着,看着女人眼尾泛红。 江袅从未有这样无力的时候,只能任他牵制,半阖着看似迷醉的眸中闪过一丝清醒。 “容亭。”她唤着他的名字,却听耳边人轻笑了声:“我更喜欢师父唤我阿亭。” 江袅终于闭上眼。 海下无日夜,不知过了多久,那/食/髓/知/味/的少年才放了她。江袅皮肤雪白,此刻上面却青青紫紫,没有一片完好。少年解开锁链抱着她:“师父别再跑了。” 他生气时倒是比往常话更多些,江袅手腕无力,被迫环住他脖颈。 “你做了什么?”即使是/欢/好/过后,这副身体也不应该这么虚弱,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脆弱。 女人眸光微冷,第一次有些隐忧。容亭低头亲了亲她眼睛:“师父别怕,我只是挑断了你的手脚筋脉,不疼的。” 他语气温柔,江袅却不寒而栗。身体里的系统也严肃了起来:‘你这次玩大了。’ 女人眯了眯眼:‘我知道。’ ‘不过这不正是你要的攻略吗?’她意味深长,系统直觉有些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却见眼前一片黑暗,突然陷入了休眠。江袅关闭了识海。 系统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器灵,只要主人切断联系它便什么也做不了。江袅将它锁在识海,慢慢勾起唇角。她看向面前面容冷峻的少年,心中知道只剩下了最后一步,就是――他亲手杀了她,替她斩断这祸害。 不过,不急,等宁风玉找到她,这场好戏才能开始。 容亭不知她所想,只觉这样安静躺在他怀中的师父格外乖巧,面色慢慢也温和了下来。“师父累了便睡吧。” “阿亭在这儿。” 江袅看着他目光微动,最终还是一言不发,慢慢闭上了眼。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闭上眼时少年眸中一闪而逝的不安。容亭这些日子记忆已经慢慢恢复了。他记起自己的身份,记起他是北海龙子。 可那些记忆走马观花一般,都在心底掀不起半分波澜。反而是遇见江袅后,即使是剜心之痛,却也清楚的不想放开。 他为龙子,生来少常人情绪,只有怀中这个人是真真切切感受到的。 他喜欢她。 若是江袅待他真如寻常师徒,他或许也生不出绮念。可她不是好师父,他也不是好徒弟。这一切无论再重来多少次还是会这样,容亭知道他不后悔。 现在她在他怀中,他便知道自己不后悔。 少年手掌微微收紧,低笑了声。 分卷阅读94 另一边:宁风玉寻遍岛上却没有发现丝毫踪迹,眉头不由皱起。 “公子,询问了这岛中灵兽,说是未曾见有人来过。但三日前海滩电闪雷鸣,倒是生过天地异相。”影子跪在地上拱手道。 白衣青年想了想,指尖微动,逼出一滴血来落在那灵兽额头,三日前的情景便已浮现在眼前。 现出龙身的少年步步逼近,最后一幕便是女孩面色苍白倒在地上的场景。 他心神大恸,猛地吐了口血。 “公子!”影子着急搀扶,却被他挥手拂开。 “我没事。” 他刚才以心头血追溯记忆,只是伤了元气而已,不过万幸已是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宁风玉收了手,眸光沉沉看向海面。 第6o章 容亭是银龙,在水下时便习惯性的现出真身来。江袅醒来时便被他拿尾巴缠的紧紧地,生怕她跑了。 他还闭着眼,像是睡着。江袅伸手碰了碰他额边的那两颗龙角,便见少年耳尖红了红,像是不由自主的反应一样。 “小阿亭还是这样可爱些。”她叹了口气,语气也温柔了来。却没发现原本正在装睡的少年指尖微微动了动。容亭闭着眼,心中却欢喜,他就知道师父喜欢他这个样子。 少年安安静静地趴着,江袅倒来了兴趣,摸一摸龙角,又躺在他略有些冷硬的尾巴上蹭了蹭。 女人都喜欢这种漂亮的东西,江袅也不例外。 银龙的鳞片在夜宫中微闪,她有些明白数万年前那些龙们为何会被赶尽杀绝,他们确实美丽的不像话。 她动作随意,有时不经意见就叫容亭暗了眼睛。可他还是不敢醒来,师父只有在他睡着时才会这么温柔。他这样想着有些小心翼翼,又有些苦涩,可终究还是比之前好了很多。她至少愿意对他笑了。 不知过了多久,容亭忽然闷哼了声,忍不住绷住了身子。原来是江袅亲了亲他心口处的鳞片。 她唇瓣软软的,有些凉,所有的触感他都感受的一清二楚。便连女人身上淡淡的雪莲香气也似渗入了身体里。 “还不睁眼吗?”耳边有人恶劣低语。江袅早就发现了他在装睡,于是才故意这样刺意的,她醒来时并没有抗拒他。 哦对了,或许只是因为她反抗不了。 少年慢慢记起来,眼中深沉,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那龙尾越收越紧,江袅已经无法呼吸,就在快要昏阙时身上的压迫又陡然松开,她感觉一只手拂上她眼睛。 “师父,别害怕。”容亭低声道。 他贴在她唇上并不动作,像是在隐忍什么。若是江袅此刻拨开那只手便能看的少年赤红的双眸,和身上浓郁的魔气。 他已经彻底入魔了。 容亭心中竟有宿命一般的感觉,从他遇见她开始便注定会有这么一天。 少年一手捂住她眼睛,一只手交缠着和她十指相扣。江袅感觉唇瓣上的动作加重,被撕咬着破了皮。 他心中不甘,就那样告诉她。 女孩软软的倒在怀中无法反抗,容亭停下来嗤笑了声,在女孩松了口气时又欺身压下,狠狠厮磨。 夜月无明,不知过了多久,江袅抓着龙角的手收紧,上面已经血迹斑斑。少年闭着眼,原本清俊的面容多了抹邪气:“师父。” “阿袅。”他唤着她。 江袅始终不说话,直到听见他在耳边低语:“师父,我们成婚吧。”他话音刚落,电闪雷鸣。 容亭为龙子,即便入魔一言一行亦要受天道制约,成婚之誓已发,此生便不得更改。 江袅想要睁开眼来却觉意识慢慢昏沉,什么都看不真切。一只手温柔拂过她眼睛,低声道:“睡吧师父,醒来什么都好了。” 不知什么东西落入口中,带着些许腥味。 江袅再次醒来已是几日后。那药不知是有什么作用,她这次日子总是昏沉多清醒少,每日浑浑噩噩,有时想起什么便忘了。 这些容亭都看在眼里。 终于有一次在他来喂药时江袅忍不住掀翻了药碗:“你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她眉头紧蹙,有些不安。 容亭淡淡捡起碗来:“/龙/血。” 龙血珍贵无比不知多少人想要,但很少有人知道它真正的功效。饮真龙之血,到第四十九天,便可蜕化为龙。但这其中过往记忆便如同前世今生,都被洗的一干二净,新生幼龙只会记得蜕化她的那个人。 这些年来龙族稀少,便一直用这法子繁衍后代。容亭不想要后代,他只想要江袅。 “师父,明日我们便成亲吧。” “不记得没关系的,我会一直陪着您。”他亲了亲她眼睛,端着碗离去。他虽挑断了江袅手脚筋脉,但却还是不放心,这些日子一旦离开就拿锁链锁着,害怕她逃跑。 少年离开后,江袅掌心收紧,慢慢睁开眼来,忍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另一边: 宁风玉收了玉箫,顺着海底尸体一路往前。 他原本以为容亭身份普通只是天赋了得,却没想竟与北海有关。这一路上拦住他们的北海凶兽一个接一个。 白衣青年心中着急,便知道这是那少年为了拖住他们。 “公子,您先去救大小姐,这里有我。”影子看着眼前形势皱眉道。 宁风玉点了点头:“小心。” 他一直往前,很快便见到了一个宫殿,宫殿里一个人也没有,青年皱眉进去,握着玉箫的手微紧了紧。却在看见墙上一面镜子时停了下来。 宁风玉指尖轻点用了些灵力,那 分卷阅读95 镜子碎掉后里面露出一间密室来。灵石照亮了其中,便看见了不远处穿着红衣的姑娘被锁链缠着锁在了柱子上。 她面容苍白,听见声音抬起头来,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很久,眼底神色却懵懂。 宁风玉停了下来,听见她问:“你是谁?” 青年眉头微微皱起,看见了旁边的药碗。端起闻了闻,面色终于变了。 这是龙血。 容亭想要将江袅也蜕成龙,只是瞬息间他便已经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江袅看着男人举止奇怪,慢慢勾起唇角:“你在干什么?” 宁风玉摇了摇头:“我是来带你出去的。”他掌心凝聚灵力,想要震碎铁链,最终却无济于事。 “这是天池玄铁锻造而成,没有钥匙是解不开的。”宁风玉扶起她,却听见耳边声音道。 “我瞧着你好生眼熟,你是不是我相公?”她忽然问。 青年扶着她起来的动作微微顿了顿:“你怎么会这样认为?” 那红衣姑娘笑道:“话本里都是这样说的,说是一个姑娘被恶龙囚禁,她的丈夫便来救她了。” 她言语天真,宁风玉想起走时影子的话来:‘公子您,是不是对大小姐动心了?’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他竟然没有否认。 铁链还是没有斩断。这设计霸道无比,要想逃走便只得砍掉手脚,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他看着被锁住的江袅道:“容亭回来时,你可否叫他解开锁链?” 江袅点了点头,便见他若有所思:“罢了,你将我藏于袖中,倒是若他开了锁,我便斩杀他带你离开。” 她看不透他修为,却还是提醒:“那恶龙十分了得,相公可要小心。”她一口一个相公,宁风玉眸光略深了些。 心中却想着:罢了,当初是他拒了她才害她走到如今。逃婚也罢,孤身上蓬莱也罢,纠缠这么些年,他也早已放不下。既是明了心意,便都随她去吧。 结界微微波动,脚步声由远及近,宁风玉附在玉箫之上藏于她袖中。 容亭已经回来了,少年手中拿着一个盘子,江袅看清除了红烛外还有一样东西――嫁衣。 “我让那些绣娘们绣了一夜才绣出,师父试试看合不合身。”他呈给江袅,眸光隐隐有些期待。可谁知那姑娘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不说话,容亭有些失望,却还是笑道:“无论如何,师父都要嫁给我了。” 江袅抬眼看着他:“我手腕疼,能不能把锁打开。”她犹豫了一下回头道,语气也稍微和缓了些。 容亭知道她被锁的难受,心中微软,便也开了锁链。可谁知刚抬头却见一道寒光直冲面门。 少年侧眸避开,竟并无意外之色。 “果然有人。” 江袅长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看着两人打在一起,若是这时有人回头的话便能看见她眸中清醒,哪有半分昏沉。 灵气悄悄在体内运转,江袅接上手脚腕不动声色,可面上却还是一副虚弱的样子。甚至在魔气波动时忍不住吐了口血。 “阿袅。”宁风玉回过头去,焦急的唤了声,却见江袅面色愈加痛苦。他收了手,被震的后退几步,想要上前却被一道鞭风拦住。 江袅正是身体最虚弱之时,两人打斗一点儿气劲便足以伤到她。 容亭也知道如此以往下去,最先死的一定是江袅。 两人停了下来,少年伸出手向她唤道:“师父,过来这边。” 她喝了龙血理应会亲近他,可女人却只是留在原地,想了想道微微摇了摇头:“我要去找我相公。”她看了他一眼,竟走向了宁风玉。 容亭掌心松开,慢慢笑了声,眼中已是赤红。 “既然怎样都留不下,那倒不如杀了您,那您便再也不会喜欢别人了。” 他声音沙哑,已是疯魔了。 宁风玉听闻不对,想要出手却已经晚了。 识海突然放开,系统骤见光明:“江袅,你到底……”他刚要说话,便被定住。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拉住一般,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灵魂被撕裂吞噬。 第61章 脑海里一阵钝痛,系统尚且还未升起被放出来的喜悦便彻底灰飞烟灭。 女孩身体被刺穿,倒在地上。容亭似哭非哭地抱着她,身上全是血迹。影子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阿袅!”宁风玉双目赤红,猛地吐了口血,他连忙过去扶住却被一把推开。 “阿袅。”他跌下轮椅,颤抖着手向她爬去。 “公子。”他小心护着,心中却也悲凉。一切都发生太快,谁能想到大小姐那样惊才绝艳的人会这么快便离开。 便连他也不忍再看。 容亭始终抱着江袅,掌心都已出血,他闭着眼,慢慢问: “师父,你不是向来很狡猾吗,怎么这次不躲开?”他手指收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你为什么不躲开呢?!” 身上魔气已经侵蚀了心智,少年缓缓低头亲了亲怀中女人额头:“对不起。” 这房间里的三人却都没有注意到一团雾气悄悄从身体里钻出。 江袅最后回头看了眼容亭:“再见了。”她勾起唇角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抱着尸体站起身来,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机械地往前走。 “把大小姐放下!”影子挡在身前,却被少年外放的魔气所摄。他已彻底走火入魔,便连宁风玉也不是对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抱着江袅离开。 天昭十二年,修真界发生了一件大事。 宁家失踪已久的大小姐被人在北海所杀,宁家倾尽人力去斩杀那贼人却始终一无所获。直到三月后,一穿着黑衣的青年抱着一具尸体出现在蓬莱。 还未到五十年之期,他抱着那像是睡着一样的红衣姑娘一步一步往天梯而上。 九百道天梯,竟无一人敢拦。 他额上龙角磨破,龙鳞处血迹斑斑,可眼神却始终没有变化。仙门众人持剑而迎,不由后退。 没有人见过那一战的真实样子,只知道仙门九万余人,在那一战中几乎尽是折损。 茶馆里不少人谈论着这件事:“那银龙少年去蓬莱杀那么多人到底是为了干什么?”有人敲着折扇好奇问。 旁边人摇了摇头:“据说是有两个原因。” “这其一我倒是听过,说是蓬莱有天水莲台,五千年一开花。可生死人肉白骨,再造生机,乃是其门中至宝。” “至于这其二……”他语焉不详,却听旁边倒水的茶馆老板道:“那少年不允许任何人欺辱他师父,其二便是报仇了。” “蓬莱当年曾逼那美人坠崖,他只是一一报过去罢了。” 从蓬莱到宁家再到他自己,容亭在替江袅报仇。 分卷阅读96 他将那面容如生的美人放在莲台上,灵气慢慢涌入江袅身体。 少年眼中亮了亮却见那灵力又迅速消退下去。 还是不行。 他心中失望,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拂着她的发丝温柔道:“师父,再等等,我就来陪你。”容亭闭着眼抱着她,直到听见外面厮杀之声。 这半年来,从北海到中原,从修真界到人间,他杀了无数人。 有些是听闻门中有治病的宝物,便去抢夺,有些只是因为他们曾经接触过江袅。他已经彻底疯了。 他想要她活着,却又只想她存在于他一个人的记忆中。 谁欺负过她,他便杀谁,包括自己。 这天地间向来不许魔久存,那些正道人士等这个机会很久,终于在银龙蜕皮最虚弱的时候来趁机围攻。 那一战死了很多人,本以为是猎人的人大多都死不瞑目。但银龙也受伤了,他心脏被刺穿,龙角被割,便连尾巴也断了,可他还是撑着一口气回去了。 “公子?”影子想要拦住却被一只手拦住。 “让他去吧,总归也活不了多久了。”宁风玉看着远处染血背影,目光冷淡。 他自北海回来后便成了这样。身上旧疾加重,人却宛如寒冰一样。有人说他是受了刺道。 书房里静静地,所有人都已退下。宁风玉看着手中银针,目光微动,最终却又慢慢归于平寂。他向来内敛,这唯一的情绪都给了她。 此后,便也如此罢了。 昆仑之上有高山,终年不化,传言容亭自血战后便将莲台和那美人藏在那儿。 茶馆火炉旁一个幼童问:“那银龙最终是死了吗?” 老板点了点头:“伤的那么重,自然是死了。”他看向外面飘雪又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寒天来,也是这样一个日子。他在山下采买后回家,关上门招待那群世家子弟。 过了很久,门被推开,所有人都看向了外面。 那穿着红衣的姑娘不知何时靠在门边,低头抚摸着白马。从那时他便知道,这里的所有人都逃不过。 无论是当时死了的人,还是日后要死的人。 他想着,回忆起最后一幕:原本在角落里坐着的少年杀了所有人,因为一句戏谑的挑拨。血染红了木板,滴滴落在人脸上。他藏在柜台下看着,便见红衣美人自雪中伸出手来,对着那少年笑道:“我欲收你为徒,你可愿跟我走?” 那少年便是银龙啊。 天已暗了下去,茶馆被雪掩埋。容亭坐在角落里,腰腹处鳞片被拔,这具身体早已撑不下去。血顺着衣襟滑落,他等了很久,终于慢慢闭上了眼。 “师父。” 他怎么忘了,是他亲手杀了她啊。 不远处江袅勒住马缰绳,遥遥看着那客栈里的景象。她还穿着那身红衣,看着那客栈慢慢消失,最终倒了三杯酒,一一洒在地上。 江袅害了很多人才一路走到今天,她心知肚明,也不后悔。系统死了,攻略却完成了。她慢慢勾起唇角一字一句说给自己: ‘目标人物容亭攻略完成,任务完成度深爱;隐藏人物宁风玉攻略完成,完成度深爱;’她声音很轻,被风雪盖过。 “驾!” 江袅回头最后看了眼那客栈,调转马头转身离开。 瞿青山、顾鹤、裴峥、谢宴还有――容亭,那些纠缠过的人最终都化作身上雪屑,在日光下消融。 此后山高水长,生死由己,她一人独行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