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甜妻 卷六》 第1章 【注:豆.豆.网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豆.豆.网客服。】 【正文开始】 京都大考,每年汇聚全国各地的学子,足有一千之数。 如今多年寒窗苦读,到了收获成果的时候,怎么会不心急。 于是原本冷清的街路上,立刻就变得喧闹起来。 贡院门前的小巷更是挤得水泄不通,高仁叼了个鸡腿,翘着二郎腿半躺在小巷一侧的屋脊上,就等着放榜。 他心里很是有些不以为然,小米一定要他来挤着看榜,否则他直接进宫。别说看个榜单,就是给陆老三换个名次也成啊。 可惜,兄妹俩个都是榆木脑袋。 不过,也正是这样他才更喜欢。想必,他家主子也是看中这点吧。倒是盼着陆老三当真有些真才实学,到时候小米进宫,就是再得独宠,也要有娘家撑腰才行。 而陆家,陆老大憨厚,守家还成,陆老二好武莽撞,陆老爹…还是每日读读书养养老吧。 算来算去,也就一个陆老三适合走仕途了。 这么胡思乱想着,很快巷子里就吵闹起来。 几个穿了公服的差人,手里拎了小扫帚和浆糊桶子,刷刷几下,就在白色的墙壁上贴了三张大红的喜报。 一千多秀才入考,录取举人一百二,这十比一的比例实在不高,也让众人激动的纷纷向前涌去。 "让开,让开,让我看看啊!" "哎呀,前边看完的快走!" "我的鞋,别推我啊!" 众人都是急于知道结果,你推我搡,吵得是沸反盈天。 有人名字在榜单上,顿时就哭开了,"啊,我中了,我中了!" 大有疯狂之势,也被旁人羡慕嫉妒着。 也有没考中的,挥舞着双手大骂,"老天,你不开眼啊,我怎么没中!" 各型各色,千奇百怪。 但高仁却是完全管不着这些,他蹲在墙头,居高临下,看的也是清楚。 甲榜第三名,北安陆谦。 "哈哈,好小子,考的不错!" 高仁手舞足蹈,哈哈笑了那么一场就飞身往侯府奔去。 侯府正院里,别说小米兄妹和铁夫人,就是铁无双这会儿都留在了府里。 小米有些激动,不时抻着脖子往外看。 "哎呀,高仁怎么还不回来?他不会是路上跑哪里看热闹去了吧?我以后再也不做红烧肉给他吃了!" 众人听得好笑,都道,"放心,高仁还分得清轻重缓急,怕是去看放榜的人多,一时挤不出来。" 铁无双也是拿妹子逗趣,"若不然,我让人骑马去接一下?" "哎呀,铁大哥,我就是一说,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小米嗔怪,惹得众人又是笑起来。 平日还觉得,倒是小米昏死这几日,众人才发觉有小米的日子是多热闹温暖,少了她,整个世界都好似黯淡无光了。 如今,小米还能坐在这里皱眉头瞪眼睛,真是分外让人欢喜。 有时候,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喜事。 倒是陆谦相比于妹妹,冷静很多,笑道,"我已经尽力了,没有辜负多年所学。考中自然更好,考不中,下一科再试就是了。" "这话说的对,有些男儿气魄。" 铁夫人开口夸赞,笑道,"若是高中,也别忙着让人去家里报喜了,不如等半月后殿试过了,再一同派人去了。" "是,夫人。" 陆谦待铁夫人很是尊敬,一来铁夫人也曾为国征战,是为女中豪杰。二来也是小米这次出事,铁夫人重情重义,从未抛弃过小米,当真把她当亲闺女看待。 这份情义,是陆家上下必定要感激一辈子的。别说小米要把她当亲娘一样孝顺,就是他回去后都要同两个哥哥说,他们三兄弟也要拿铁夫人当娘亲孝顺。 众人正说笑的时候,高仁终于赶了回来。 "哎呀,累死我了!跑的我肚子都饿了!" 几乎一进门,高仁就瘫到了空椅子上,很有几分拿乔的架势。 小米气得跳脚,同他也不见外,上前拎了他的耳朵就道,"赶紧说,晚一会儿,我以后就再也不做好吃的给你了!" 高仁赶紧喊疼,歪着脖子一副受欺负的模样。 其实他轻轻挥一巴掌就能把小米打个半死,但众人谁都没有这么想。 先前小米病重,高仁如何拼命的想办法,人人都看在眼里。这会儿倒是羡慕他们两个感情如此好,嬉笑无忌。 "好了,好了!高仁赶紧说,是不是高中了?" 高仁"夺"回自己的耳朵,一边揉着一边扫过陆谦和小米,撇嘴道,"中了,甲榜第三名,北安陆谦。" "呀,三哥,你中了,举人,举人啊!" 小米喜疯了,一把抱住了陆谦的胳膊。 陆谦虽然一直说平常心,但当真多年的梦想,如愿成真,他也是激动的心脏狂跳,张口结舌,半晌才红着眼圈儿应道,"中了,中了!" 举人,多少学子寒窗苦读半生不可得。世间白发的秀才千千万,举人却是凤毛麟角一样。 从此以后,家里的田地可以不纳税,见官不跪,即便不继续科考,也可以做个七品的县官,或者八品的县丞,从此再不是平头百姓,家人受欺负的时候,再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呜呜,公子中了,公子中了!" 守在门外的小狗子,哭得泪人一样。别人不知道,他近身伺候可是太清楚了。寒窗苦读,仅仅四个字,其中辛苦可是四万字也写不完啊。 如今主子中了举,辛苦有了回报,他怎么能不欢喜。 众人都是欢喜,突然听得他这般大哭,反倒是笑起来。 "狗子别哭了,以后你就是举人的书童了。宰相门前七品官,你这举人书童,怎么也有个十品了!" 铁无双开口不离本性,逗得小狗子当真以为自己也高升了,眼睛瞪的晶晶亮,"真的,侯爷没骗我!" "自然没有。" 铁无双一本正经的模样,让小狗子深信不疑。他立刻挺了胸脯,"公子,不知道刘少爷和程少爷是不是中了?本官这就去看看,马上回来!" 说着话,他就装模作样,迈着官步,走了… "哈哈哈!" 众人再也忍耐不住,笑声差点儿掀开了房顶。 铁夫人指了铁无双,又扯了帕子抹眼泪。 本来陆谦兄妹还有些伤感,被这么一闹,也是笑的不成。 小米拍拍手,直接跳下了地,嚷道,"这么好的日子,一定要…" "庆贺一下!"不等她说完,刚才还装死的高仁就跳了起来,嚷道,"我要吃红烧肉,我要吃锅包肉,我要吃鱼丸,我要吃…" "哎呀,直接扔头猪给你得了。" 小米同他又斗起了嘴巴,转而撵了他去小院再送个信,喊了刘不器还有程子恒过来聚聚,外加小庄那里,自然也少不了陈信和皇宫里的封泽。 高仁不情不愿的继续跑腿去了,留下小米又钻进了灶间。 刀嬷嬷好笑,扶着铁夫人打趣道,"夫人,咱家小姐是不是厨神身边的小仙子托生啊,怎么对做菜这事如此热衷?" "管他什么出身呢,这样最好不过了。哪个男子在外奔波忙碌一日,不想回家有口可心的热饭菜吃啊。再说了,她以后是要去哪里的,那地方的女子不缺温柔美丽,也不缺雍容大度的,就缺会过日子的。若不是这般,太子也不会待小米这么上心。" 第2章 姜还是老的辣,铁夫人看的太透彻了,倒是说的半句不差。 果然,晚上时候,酒席刚刚摆上,刘不器和程子恒也都穿的张扬赶到了,两人虽然都是丙榜吊了车尾,但也是实打实的举人了,自然是欢喜之极。 众人免不得要恭喜几句,惹得三个新出炉的举人都是笑的合不拢嘴。 待得入座的时候,院子里居然无声无息的多了一个人。 正是这几日,京都里人人敬畏,想说都不敢吐一个字的大元太子,封泽。 众人大开了门户,一时都没有说话。 小米却是欢呼着奔了过去,抱了他的胳膊,"封大哥,我还以为你不能来了呢?宫里忙不忙,出来吃饭能成吗?我还想着你出不来,就给你送食盒过去呢?" 她这般念念叨叨,就如同封泽进城走动,刚刚踏着夜色归来一般,根本不是那个杀得京都如今都在以血洗街的未来帝王。 封泽心里蓦然就暖了起来,笑着替她掖了被风吹起的鬓发,笑道,"忙了一日,正好饿了,过来吃个饱饭。" "我做了你爱吃的…" 小米笑着,夜风吹起她的裙角,半月迎着她的娇俏的面庞,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可是,她的笑不等完全绽放,就突然冻结了。 "咦,这位是?" 众人原本还有些不好多看两人,听得小米这般问,就抬眼望了过去。原来,跟在封泽身后不远处,还站了个年轻姑娘,身形高挑,五官深邃,长发半盘起半散落,身上的蓝色长裙不知是什么材质,夜色里居然隐隐发着光,映得她的眼眸好似也蒙了一层浅淡的蓝光。 海中精灵? 小米脑子里不知为何就冒出这么一个词,这样的女子前世她也见过不少的,无非是有些西方的血脉罢了。但这个姑娘好似更多了几分灵性和高贵,很是特别。 铁夫人和陆谦,高仁都见过这姑娘,眼见她居然跟着封泽到了侯府,脸色就有些不好。 那蓝衣姑娘不等封泽开口,就笑道,"我是谁?这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要跟着太子殿下身边半年形影不离就好了。" 小米挑眉,也是笑着应道,"原来如此,那以后要辛苦你了。高仁被我留在身边,封大哥身边没人照料,我一直不放心呢。" 蓝衣姑娘立时瞪了眼睛,恼道,"你这是把我当他的伺候丫鬟了?" 小米却是不再理会她,扭头扯了封泽往屋里走。 封泽在小米昏迷的时日里,一刻不停的守在她身边,想到实在是太多了。 就是再坚硬的榆木脑子,这会儿也有开花的迹象了。 于是,他脚下不动,双手扳回小米,直直望向她气恼的小脸,解释道,"小米,这女子如今身份是东海侯长女,实际是蓝海国皇女。先前你高热昏迷,她用心头血救了你回魂。我应了她一件事,在她没有提出这件事之前,她可能会随时跟在我身边。你若是生气,我任你处罚,但只要能救你性命,再选一处,我还会如此。" 小米前世听过一句话,一个男人若是爱你,才会待你小心翼翼。在意,才会有恐惧。 而如今眼前的男子,一国太子却低着头,满眼忐忑的望着她,这就是对她的爱吧? "好,"小米灿然而笑,低声道,"我很欢喜。" 封泽听得一愣,却见小米扭头转向蓝衣姑娘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姑娘。" 蓝衣姑娘皱了眉头,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他都说了,一个承诺换你一条性命,你没必要谢我。" "不,我谢你不是因为你救了我的性命,而是你在他煎熬的时候,出手帮了她。不论你是不是为了他的一个承诺,他因为你而解愁,我因为你而活命,这是事实。" 小米说的半点儿也不矫情,慢慢直起身子,又道,"来者是客,我今日下厨做了很多好菜,姑娘不如进屋一起用饭吧。" 蓝衣姑娘鼻子下意识动了动,眼里闪过一抹兴味,但嘴巴依旧挑衅了一句。 "你就不怕我…把他抢走了?" "能抢走的,肯定不是我的。他有心离开,我就是用世间最好的锁也锁不住。但是,若他心里只有我,你就是累死也枉然。" 小米小小刺了一句,末了扯了封泽的手往屋里走,不再理会蓝衣姑娘,低声道,"一会儿吃过饭就要回去吗?" "嗯。"封泽点头,神色看不出什么波动,但手下却是把小米的手握的更紧了。 他何其有幸,能得这个明理大气,又不乏温柔贤惠的姑娘青睐? 若是一切磨难都是上天,因为他得了这样的姑娘而降下的考验,那么他愿意考验来的更猛烈百倍。 这一日,即便他身为太子,自小长在天下至尊至贵之地,但翻手灭了夺位叛乱,抬笔定了百人生死,十几个家族的覆灭,没人知道他内心也存了那么一丝恐惧忐忑。 但这个时候,这样的姑娘却用她的方式,温暖了他。 哪怕再血腥,再残酷,他也不会退缩半点儿,只因为她就在他身后,从不曾离开。 美酒,美食,金榜题名,亲人团聚,情人聚首,桩桩件件都是喜事。 虽然中间夹了一个算不得熟悉的墨玉郡主,但如同小米所说。她即便提了要求,但终究是救了小米的性命,把众人从绝望无助里拉了出来。该有的谢意,众人怎么会吝啬。 不只陆谦起身敬酒,就是铁夫人也让铁无双代替她行礼,李五爷等人听说墨玉是东海侯郡主,甚至还要跪倒磕头。 墨玉神色里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双眼扫过欢欢喜喜给众人夹菜的小米,眼底却忍不住泛起一丝羡慕。 这些人是有多喜爱这个姑娘,才这么真心感谢她的援手。即便她开始就打了歪主意,就注定了不受欢迎,依然要这么礼遇她。 小米不知道她已经在墨玉心里处在了一个被嫉妒的位置,她也是无暇顾及,实在是这样的关键时期,封泽来一次太不容易了,她可舍不得为了一些小事占用难得的欢聚时刻。 但再舍不得,时间总是偷了点心的老鼠一般,跑的飞快,眼见月上中天,她到底还是开口撵人。 "封大哥,你赶紧回去吧。多睡一会儿,明日怕是还要忙。宫里的饭菜定然是好东西,但你忙起来,大鱼大肉怕是吃着不克化。以后每日我都让高仁去给你送午饭,可好?" "好。" 封泽心里不舍,但这几日确实太过忙碌,这两个时辰也是强自挤出来的,一会儿回去还要通宵处置政事。 但他却不会同小米说,随口换了话头儿,"我记得私库里还有两对儿玉镯,明日让高仁给你捎回来。先前那只单的,不要戴了。" "好。"小米欢喜点头,倒不是如何喜爱玉镯,实在是欢喜他对于她的一切都记得如此清楚。 "我这几日也忙,不要惦记我。我要去街面上走走,先前开了个箱包铺子,好久没打理,如今正好去看看。天气热了,出去游玩的好时候,我趁着机会,也多卖些银子。" "随你欢喜就好,先前不是说要开零食铺子,看中哪个铺面不必考量,让高仁告诉我就好。" 这是打算霸道绝宠了,就是她看中旁人的铺子,他这个太子还打算出面帮忙强抢不成? 第3章 小米心里甜蜜之极,嘴上却嗔怪,"不过一个小铺子,哪里要你插手。等什么时候我缺本钱,一定找你要。" "好。" 两人虽不见如何亲密,但这般当着众人的面儿说的热闹,旁人还罢了,陆谦却是心头泛酸,即便眼前的男子是太子,但在疼妹妹的他眼里,都是采了自家精心养护多年鲜花的盗贼! "咳咳!天色不早了,殿下赶紧回吧,小米不要说个没完。" 小米脸红,冲着哥哥吐吐舌头,"好,这就不说了。" 说着话儿,她就拉了封泽往外走,嘴里依旧自顾唠叨着,"封大哥,要不要我做些点心,明日一起送去,你若是饿了,就着茶水也能垫垫肚子?" "好,酥脆小麻花,鸡蛋糕都好。记得多一些,几位阁老白日里嗅着你送那些饭菜的味道,好似很垂涎的样子,我若是一点儿不分出去,很有些吃独食的嫌疑。" "知道了,这两样都好做,明日就给你送去。" 封泽个子高,小米个子矮,这两人一个侧了身体微低着头,一个抬头娇笑着,琐碎又凌乱的对话也被他们说出了甜蜜的味道。 墨玉跟在后边,心里突然有些不自在。原来在宫里,惜字如金的太子,在心爱的姑娘面前居然是如此模样… 铁无双走在她一侧,眼见她神色百般纠结,想起自己先前也曾有过这个模样,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墨玉偶尔扭头,好似被人家窥破了心事,很是有些恼怒。于是恼道,"笑什么笑?" 铁无双的丹凤眼,愈发上挑,嘴角弧度扬起,懒懒应道,"我笑什么,郡主不知道吗?"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 墨玉跺脚,很有几分炸毛猫咪的模样。 铁无双却好似半点儿看不到,顺手又撩拨了一记,"蛔虫啊,郡主看到过?听说是又白又长的虫子,在肚子里不断蠕动…" "呕!" 小米的手艺实在不错,方才众人都吃的很饱,自然也包括墨玉这个被众人照料的半个恩人。 这会儿听得铁无双如此无耻,形容的如此细致恶心,她差点儿一口吐出来。 哪里还敢再吵架,恨恨加快了脚步。临到门口,到底气不过,扭头狠狠瞪了一眼。 夜色下,铁无双的红衣少了几分妖艳,衬着他绝美的五官,有种难言的和谐之美。 月色如水,美人如花。 墨玉看的微微一愣,转而却是翻个白眼,追着封泽跑掉了。 小米好奇,走到铁无双身边,笑道,"大哥,你怎么惹墨玉郡主了?她那脸蛋气鼓鼓的,好像被你欺负狠了?" 铁无双耸耸肩,宽大的衣袖一甩,很有些风流的味道。 "本公子俊秀无双,恐怕她是被我的美色所迷。" "哈哈,大哥你真是太自恋了。" 小米被惹得大笑出声,不等铁无双问询什么叫自恋,铁夫人已经在屋子里召唤,"无双,赶紧带小米进来,夜风凉,小米身体还没养好。" 铁无双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示意小米保密。 小米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处,在嘴唇上摸了一下,做了个合拢的姿势。 兄妹两个虽然没有血缘,这一刻却是分外的亲近… 人生四大喜事,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 洞房花烛几乎人人都会有一次,久旱逢甘露也不算稀罕,他乡遇故知靠缘分。 只有金榜题名,是绝对的靠实力了。 居然大榜一贴出来,新鲜出炉的一百五十个举人就成了整个京都的香饽饽。 各个酒楼饭庄饱满,宴饮不断。倒是极容易的,就把之前的风声鹤唳硝烟吹干净了。 虽然依然有官员被抄家,但对于平民百姓来说,哪个居然被捉了女婿,哪个诗会又出了诗,甚至过些时日的殿试,谁会高中也被开了盘口,成了全民参与的一个大赌。 刘不器和程子恒两个,当晚在侯府喝了酒,第二日同陆谦一起去拜了老院长和李林李大人,其余时候就继续关在小院里攻读。 殿试不同于大考,多半更侧重于国事和民生。 这些不只需要学识,还需要眼界。 老院长原本还担心三个弟子被名利迷了眼,沉溺于花天酒地,没想到三人如此沉得下心,让他很是欢喜。 亲自搬上门小住,老仆人守住了远门,谢绝了所有前来邀请宴饮的帖子。 老院长就带了三个弟子,倾心传授,天文地理说到百姓民生,听得陆谦等人都是受益良多。 小米听说了,很是感激老院长,感念他老人家年岁大,饮食需要精心。 于是,每日里侯府的小厨房就是炊烟不断。 送去宫里的一份,老院长一份,陆谦三个一份儿,侯府自家一份。 她简直是忙的团团转,但许是日子有了奔头,居然脸色越来越红润,铁夫人见此也就不再拦着她下厨,只是送了两个麻利干净又信得过的厨娘去帮忙。 偶尔抽出功夫,小米就坐了马车,戴了纱帽去箱包铺子转悠。 先前大病一场,京都之地又如此动荡,如今街面上虽然恢复几分,还是人气有些低。 小米的箱包铺子,占了个新奇,生意倒也不算差。 但多半还是荒原书院那些书生带起来的风头,书包根本不够卖,至于旁的各色女包,行李箱,就无人问津了,大有落灰的架势。 铺子的掌柜,说起来也是熟人,陈信的媳妇儿冯氏。 陈信当初接了打理铺子的差事,倒是尽心,但寻掌柜的时候就有些犯难。毕竟小米的身份特殊,万一寻个不牢靠的掌柜,不经意说出些什么,兴许就是个大错。 犯愁的时候,冯氏听到了,就笑着毛遂自荐。 冯氏娘家也是商贾人家,当初老爹看中陈信肯吃苦又脑子灵活,顶着老妻的反对,把冯氏嫁到了陈家。 陈信常年在京都,冯氏不必在公婆跟前立规矩,不必整日想着讨好小姑,自己日子自己说了算,别替多自在了。过门不过两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冬生,如今已经九岁了。 虽然外祖和祖父两边都是商贾,但冬生却生个聪明会读书的脑子,如今在学堂里常被先生夸赞,当了秀才苗子培养呢。 这也是陈信夫妻俩死心塌地为陆家的另一个原因,不说陆家原本就是月仙的婆家,姻亲相处的好。再一个小米将来若是有了大造化,鸡犬升天,冬生必定也是会有一番好前程。 这一日,天色晴好,得了夫君嘱咐的冯氏,把学堂里休沐的儿子也带到了箱包铺子。 冬生在案板后读书,照管着铺面。他也不曾进过小米,还以为是普通客人,就起身招呼道,"这位小姐,您随意看一下,我母亲去了后院库房,马上就回来。" 小米喜他圆头圆脑很有福气的样子,守铺子读书也是勤奋,于是就笑着点点头。 待得冯氏从后边过来,小米抱了身份,冯氏就赶紧拉了儿子行礼。 虽然平日常听陈信说起,这母子俩个却是没见过小米的。 小米想了想,让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看热闹的高仁跑了一趟侯府,把先前冯简从宫里送来的一块砚台取了来。 第4章 她出门之前也不知道冬生在,只准备了冯氏的谢礼,一套金头面儿,倒是缺了冬生的。 冯氏眼界不算低,自认也见过一些好东西,但小米赏她的金头面,已经是很好了,做工精巧之极。不过见了冬生的砚台,她差点儿惊得出嚷出了声。 "小姐,这可是岭南碧石砚?" 小米对文房四宝哪里有什么研究,就道,"宫里赏下来的,我倒是不知道出处。" 倒是随在后边的刀嬷嬷笑道,"老奴瞧着就是碧石砚呢,听说一年只有四块的产量,都要进贡到宫里呢。" 小米点点头,却是没有收回来的意思。 冯氏心里犹豫了半晌,到底拉了儿子跪地道谢,而没有把东西还回去。 小米扶了她们起来,就在铺子里外转悠,琢磨着怎么把女包卖出去。 家里这一季度的毛绒娃娃也要送来了,以毛绒娃娃的名头,用来带动一下箱包生意倒是一个好办法。 她想到就做,直接要了纸笔,开始画了图纸,想要家里加紧做一批迷你小玩偶,挂在女包上做挂件。这一季的娃娃配件里也要添加迷你小包包,最好连环故事里也涉及一些。 这般捆绑式销售,她就不信那些钱多烧手的贵女们,能抵挡的住这样猛烈的诱惑。 刀嬷嬷出门时候可是得了铁夫人的嘱咐,别的不怕,就怕小米累到,不过在铺子里消磨了一个多时辰,就催着回府。 小米怎么可能就范,笑嘻嘻撒娇耍赖,硬是又去街面儿上转了几圈儿,走了几家点心铺子,只等着回去之后,对比一下,再琢磨了各色零食,然后就可以再开她的零食铺子了。 侯府里,因为小米这些时日掌厨,却是不缺的就是各色食材了。听说小米要烤点心和零食,整个府邸的丫鬟仆役,特别是年纪小一些的,都是兴奋莫名。 铁夫人面冷心热,平日待下人很是宽厚,小米更是个大方的。别的不说,这几日试吃点心,就让她无意中收拢了众多的"吃货之心"。 显见,她的零食铺子准备起来之前,这个数字还有很多增长的空间。 城外的小庄,早在酒席之后就开始往外舍苞谷苗了。 一来,如今阳春三月正是播种下苗的好时候,二来,没几日就是殿试,李五爷等人也盼着陆谦有个好运气,扬名京都,光耀老熊岭的门楣啊。 这等积德行善的大事,自然要在殿试之前进行了。 不同于老熊岭那边,周围十里八村已经快要把老熊岭神话了,就是傻子都知道,老熊岭出产的东西都是好的。 京都这里却还是陌生之地,小庄突然发苞谷苗,很多人都不敢上前讨要。生怕这苞谷苗有什么不妥之处,秋时不但没有丰收,反倒是颗粒无收。 姜还是老的辣。 李五爷听了翠兰抱怨,直接把小庄附近的三亩地都种上了苞谷苗。别家的种子还没下田,小庄的包谷地里已经是苗高三寸了,浇上一些河水,苞谷苗几乎是瞬间就又长高一截。 谁家也不会拿粮食这样的大事开玩笑,见此,很多人就上了门。 你家三亩,我家两亩,纷纷求了苞谷苗,用竹筐挑了回去。 不过几日,小庄附近的田地里就比别处绿了很多,远远望去很有提前一个季节的错觉。 看见的人,免不得要问几句,于是,陆家仁厚,舍苗送乡邻的美名也就传开了。 有御史许是活腻歪了,很想用自己的鲜血和帝王的愤怒在史书上书写自己的名字。 居然扣了陆家一个邀买人心的大帽子,上奏折要降罪于陆家小庄。 封泽看了奏折之后,直接当着几个阁老的面儿就把奏折扔进了废弃筐子里,显见是不会采纳了。 就在几个阁老面面相觑,为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御史庆幸的时候,低头忙碌的太子又开口了。 "御史方东进忧国忧民,对民生极有志向。正巧西南之地缺少牧民之才,选个县城让他去放手施为吧。即可下官文!" 志向?牧民之才?西南之地? 几个阁老都是低头轻咳,太子殿下这话说漂亮,却根本就是变相的流放西南之地了。 那里土地贫瘠,就是大罗金仙也别想种出好粮食,更别提一个只会打嘴仗的御史了。 不过,在朝堂上混迹的,谁都不是小孩子,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是必然的。 方东进这样的脑子缺陷之人,流放边缘地带也是好事,起码不必担心他随时再冒出个想法,带累全家遭殃。甚至,还要带着整个朝堂,承受太子的怒火也说不定啊。 "是,殿下放心。" 封泽没有再说话,忙碌中很快时间就过去了。 待得日上三竿时候,政事终于处置差不多了。几个阁老都是偷偷松了一口气,这也就代表着整个躁动的京都终于要迎来宁静了。 一场没有硝烟的夺位之战,以苏丞相一党大败高结。 在众人眼里,承德帝这个守成之君,待苏丞相一党很是宽容,甚至有些忍耐。哪里想到关键时刻,一场假死就把几十年的劣势一把扳了回来,不可谓不老奸巨猾,谋略过人。 帝王之术,从来都是让人难以琢磨。 而太子,众人悄悄扫了一眼揉着太阳穴的封泽,眼里敬畏更深三分,这位可不是守成之君,怕是登基之后,大元的日子会有天翻复地的变革,不说别的,前日南方几州就来了奏折,即便遭遇夺位,遭遇拜火教强势进击,太子都不曾忘了推广双季稻,今年的稻米产量必定会比去年多上五成,不知多少百姓会因此活命。 这份隐忍,这份谋略,相比承德帝,实在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作为这样帝王的臣子,必定要跟随着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每次想起这个,几位阁老就觉得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当然,眼见太子身边最倚重的福公公带人送上来绵软的点心和清茶,他们的肚子也不再抗议了。 封泽吃着点心,却是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攘外必先安内,如今大元消弭了一场夺位之战,恢复如初,国力不曾有丝毫损伤,就到了攘外的时候了。 这个外,不言自明,一定是拜火教。 这些时日,苏贵妃,连同玉清霜,还有苏偶有的侍女和护教骑士都被抓起来分别关押。 这会儿倒出手来,就该赶紧审问了。知己知彼,以后对付起拜火教才能事半功倍。 侍女和护卫们自然有旁人经手,但苏贵妃和玉清霜,却要由他去问。 "传话杨先生,午后随孤办差。" "是,殿下。" 苏丞相一系倒台,别人还罢了,文武百官却是重新认识了一个人物。那就是致仕多年未曾在人前走动的杨老先生。 杨家世代书香门第,原本还担任着太学山长的职司,可是自从家中小女被封为皇后,杨家就全家搬回了祖籍。待得皇后病逝,杨家更是行事低调,几乎要让人忘个干净。 但这次之后,怕是再也没人敢轻视杨家。 隐忍二十年,一出山就扳倒了有苏半朝之称的苏丞相,老先生不可谓不厉害啊。 看着太子这模样,如今又奔着拜火教使力气,杨家又是鼎力支持,以后大元朝堂说不定又会出个杨半朝。 第5章 但这都是后话了,他们即便明知会成真,这时候也不会多嘴啊。 封泽却是不理会这些阁老的小心思,中午吃过小米送来的午膳,也没歇息,就直接去了丽秀宫。 原本皇宫里最华丽的一座宫殿,如今却是风光不再,草木只几人没人打理,就有些疯长的嚣张样子。 正殿里,苏贵妃坐在窗前的矮塌上,却是不能开窗透气赏景,整个人也从过去高贵无双的模样,变得苍老十倍不止。 两个宫女站在她两步开外,一眼不错的盯着她,生怕她寻了短见,不好交差。 苏贵妃皱了眉头,摆手骂道,"都滚下去,本宫还不用你们几个贱婢为难。" 两个宫女却是如同没有听到一般,气的苏贵妃咬牙切齿,到底又道,"去请太子来,就说本宫有话说。" 两个宫女还是不为所动,苏贵妃气得抓起茶碗就要扔出去,这时殿门却被打开了。 久违的阳光射了进来,迅速驱散了一室的阴霾。 苏贵妃豁然抬起头,眼见走进来的封泽一身明黄色太子袍服,金冠束发,比之往日越发耀眼,帝王之气越发外散,她就心头一抽。 若是那日谋划的事成了,如今这般打扮的就是她的孩儿。可惜,功亏一篑! "你来做什么?" 封泽却是理也不理她,早有太监宫女麻利的拾掇了茶盏碎片,然后换了新茶,搬了铺着锦垫儿的太师椅,放到了阳光播撒之地。他这才坐了下来,淡淡开口。 "你可想要二弟活命?" "二弟?"贵妃恨得手指差点儿扣进矮塌的扶手,冷哼道,"你还当他是二弟?可笑,在你面前,他怕是连条狗都不如。" 封泽半点儿没有气恼,抬手喝了一口茶,想起二弟单纯的性子,眼底添了一抹柔和。 "二弟生性喜爱花草,单纯善良,即便坐上帝王的位子,也是你们苏家的傀儡罢了,一辈子郁郁而终。这不必争论,你心里清楚。如今,我打算把他送去一个平和温暖之地,让他安然度过余生,甚至成亲生子。" 苏贵妃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眼前这个掌握了整个天下生死的人,心里不想承认,却依旧是叹气。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是不相信,也只能祈求这人没有撒谎了。 "你要什么?" "铲除拜火教!" 封泽放下茶碗,神色里看不出如何阴狠,但他眼底的坚决,却让苏贵妃脊背突然生寒。 "拜火教势大,你根本不知清楚,这…" 她不知道是想劝,还是想要吓退封泽,却在对上他那双冰冷的眸子时候,彻底冻结了唇舌。 "你只管说你知道的,其余不必费心。" 苏贵妃深深喘了一口气,想起不知被关在哪里的儿子,终于应下,"好,我说,但是你要信守承诺,保二皇子平安喜乐一生。" "他是我亲弟弟,封家唯二的血脉。" "好,"苏贵妃做了决定,也就豁出去了,她直接做了矮塌上说道,"你若是想要铲除拜火教,如今就是最好的时机。神山上因为缺了圣女祭祀,火神赐下的神力必定大减。先前那位…陆姑娘…" 说起小米的名字,苏贵妃的神色里恨意明显,若不是这个变数存在,她谋划了二十年的大事怎么会失败。 她忍了又忍,才有说道,"先前陆姑娘被点燃神魂煅烧,就是教主亲自出手祭祀的结果。这个祭祀需要消耗极多的神力,只要祭祀一次,三月内,教主就不能再同火神沟通,降下神罚。" "神罚?"封泽终于有所动容,毕竟当年东海两万多百姓死亡,就是拜这两个字所赐。而他和父皇多年隐忍,不曾攻上逍遥岛,也是顾忌旧事重演,死伤太多。 若是确定拜火教不能发动神罚,那简直是绝好的铲除机会。 "对,就是神罚。当年我被送回来之前,无意间听说教主因为发动神罚收割了东海两万性命,之后教主足足三个月才出现。因而,猜出了神罚必定所耗神力极多。" 封泽皱了眉头,毕竟是猜测,万一出错,后果就是复仇不成,反动送了军民的性命。 苏贵妃生怕他不相信,再反悔不守信诺,赶紧添了一句。 "若是你不相信,你可以去问玉清霜。她是教主心腹,最是得宠…嗯…" 得宠? 封泽眼里的冷光如同利剑一般,差点儿把苏贵妃穿透。 当初拜火教主逼迫他收玉清霜做妃子,他就自觉受到了莫大的耻辱。不想如今才知道,玉清霜居然是拜火教主的宠妃… "该死!" 新换的茶盏,不可避免的也追去见了先前粉身碎骨的同伴。 苏贵妃自觉说错了话,但已经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只能说到底,赌到底! "据说这些年,教主贪恋美色,身体每况愈下,瘦的厉害。即便殿下不兵发神山,拜火教没了圣女,不能延续神族血脉,也一定会湮灭。" 瘦的厉害? 封泽半垂的双眸里闪过一抹厉色,想起了父亲说过的另一手伏笔。 苏贵妃却是怕他不信,急切道,"我真的没说谎,知道什么都说了。你一定要放了二皇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从出生就被当做公主养,吃了多少委屈,求…求殿下一定念在同为封家血脉的情分上,放他一条性命。" 说着话,她直接下了矮塌,跪倒在地。 宠冠后宫的苏贵妃,丞相之女,风光荣耀了二十年,如今却是跪的心甘情愿。 因为这一刻,她不是苏家女,不是贵妃娘娘,只是一个母亲,想要救孩子活命的母亲。 封泽想起早早故去的母亲,心头一软,起身道,"孤应下,就一定会做到。" 说罢,他抬步走了出去,沉默站在门口的老杨也跟了出去。阳光拖长了他们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门口。 宫女和太监们开始忙碌着拾掇茶盏碎片,苏贵妃却是半晌没有起身。苏嬷嬷忍不住,上前扶了她,却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本宫这个做娘亲的,委屈了孩儿这么多年,如今只能这般保他一命了。" "娘娘放心,太子虽然…但只要应下的事,一定会守承诺。公主…不,二皇子平日待太子也亲近。太子就是念在往日情分上,也会手下留情。" "情分?哼,"苏贵妃任由老嬷嬷给她揉着膝盖,神色却是颓废之极,"这皇宫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情分二字。" 老嬷嬷红着眼圈儿,没敢应声。 当年丞相之女进宫封妃,如何的荣耀,红妆十里,天下大庆。一晃眼的功夫,深宫锁了所有的青春,灭了所有的期盼,就成了如今的样子… "玄一!" 封泽站了丽秀宫的院子里,低声招呼一声,一身黑衣的玄一就鬼魅一般冒了出来。 "属下在。" "讯问玉清霜等人,核实贵妃所言,速速回报。" 封泽扫了一眼,重兵把守的偏殿,神色冰冷之极。 询问,讯问,只有一字之差,区别却是血腥之极。 玄一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就迅速领了命下去了。 第6章 倒是蓝天沁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脚下踢踏着一片草坪,撇嘴冷笑道,"可怜的玉清霜啊,一片痴心就这么给了一个薄情汉!" 封泽却是如同没有听到一般,负手而立,好似那天边被渐渐西斜的太阳映出色彩的云朵,比什么都重要。 蓝天沁侧耳听了听大殿里不时想起的惊恐呼喊,嘴里啧啧有声。 "真是不懂你们这些男人,明明玉清霜更美,你怎么就喜欢陆家那个丑丫头。她除了…嗯,做菜还不错,其余也没什么好啊?" 许是听得她提起小米,口气里也没什么恶意,封泽的神色柔和了许多,声音里更是透着蜜一样的甜意。 "洗手作羹汤,不是每个女子都能做到的。即便能做到,但对一个人的胃口,却是极难。" 蓝天沁皱眉,说起来她的母亲也是过世的早,她又没个兄长,整个蓝玉国都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怎么可能让她下厨。她自小喜欢弓马刀箭更多针线锅勺,自然体会不到"洗手作羹汤"是何种感觉。 不过,这可不妨碍她喜欢吃。 "晚上去不去侯府,你们这御膳房的东西可太难吃了。我出门好久没有吃鱼虾,想念的紧。正好东海侯进贡了那么多海鲜,赶紧送侯府去,让陆家那丫头烹制给我吃。" 封泽扭过头,不曾说话,但刀子一样的眼神却是刺的蓝天沁浑身不自在,翻了白眼应道,"行,我知道了,我给陆家丫头带谢礼不行吗?说起来,她也不错,我也没把她当奴婢使唤。" 封泽冷哼一声,淡淡收回了目光,对于是否去侯府一事,却是不肯应声,显见还对蓝天沁方才的话恼火。 就在这样的时候,高仁却是从天而降一般,翻了院墙跳过来,扫了一眼蓝天沁,他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嘀咕道,"亏小米还惦记呢,原来是在陪别的野女人。" 蓝天沁耳尖,刚要跳起来对骂,高仁已经随便同封泽拱拱手,说道,"东海侯送了一车海鲜,小米晚上要摆酒席,你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早说,省的小米盼着。" 蓝天沁立刻就改了主意,"去!我喜欢香辣虾!" 高仁正眼都没赏她一个,嘴里更是不留情,"你算哪根儿葱啊,两车海鲜死了大半,还不够老子吃呢!" 蓝天沁跳起来就要恼了,却扫了一眼封泽后,又老神在在的抱了胳膊。左右她是跟定封泽了,有他吃的,肯定就少不了她的。 果然,封泽低声道,"告诉小米一声,日落时候我就到。" "不到才好呢,还带一个拖油瓶。" 高仁嘀嘀咕咕,显见很不满,却到底不敢大声,扭头又问向不远处笑眯眯的老杨,"老杨,小米说你年岁大了不适合吃海鲜,怕胃肠不好。明日给你送个蛤蜊蒸蛋!" 眼见老杨笑眯眯点头,他就又跳了出去。皇宫守卫森严,但太子身边这个红衣煞星可是人人都识得。特别是先前小米高热的时候,不知有多少不开眼的侍卫折在他手里… "啪!" 承德帝重重把手里的口供摔在桌子上,脸上却是喜色满满。 "好,真是天助大元!待得大仇得报之日,朕定然开九日大祭,酬谢天地!" 封泽也是眼底风云汇聚,没想到苏贵妃同玉清霜这些人还能送上如此一份厚礼。 "既然玉清霜同苏贵妃都是如此说,那三月内攻打逍遥岛就是最好时机。没了神罚的神山,连座边寨都不如。父皇,儿臣请命,亲率大军碾平逍遥岛!为母后报仇,为两万东海百姓血恨!" "好,我儿就该有此志气。朕虽然老迈病弱,但为我儿操持粮草,完全可以胜任。集大元之力战备,一月后兵发东海逍遥岛!" "父皇威武,大元威武!" 封泽单膝跪倒在地,脊背挺得笔直,而一旁的杨老先生,同路公公,也是同样跪倒。 杨老先生甚至极力忍了眼泪,丧女之痛,隐忍多年,如今终于到了报仇血恨的时刻! 醉蟹,香辣虾,酱焖海螺,蒜蓉开背虾… 小米忙的如同欢快的小蜜蜂,在灶间里跑来跑去。 前世海鲜很是常见,但在大元,一来运输不发达,二来路途遥远,海鲜的吃法比较单一,众人倒是没什么机会品尝。但小米前世可是酷爱海鲜,虽然生活拮据,吃不到几次,但菜谱可是翻烂了。 今日终于有机会大显身手,惹得所有人都是惊奇。 红梅眼见那螃蟹被劈成两半,腌渍在老酒里,依旧偶尔动动爪子就吓的不成,对小米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姑娘,您这胆子也太大了,这东西夹人啊!" "是啊,还有这个虾子,平日干货倒是吃过,没想到真正见了,也太吓人了。" 韩姨母也是跟着笑言,心里其实不是不好奇小米为何会擅长处理这些海鲜。 小米也不多解释,笑嘻嘻把手里的大虾挑了虾泥,应道,"怕什么,人是万物灵长,食物链顶端,没什么吃不了,一会儿你们也多尝尝,海鲜同鸡鱼肉蛋都不是一个味道。喜欢的喜欢之极,不喜欢的一点儿也不敢碰呢。" 红梅想问问什么叫食物链,却突然从门外跑进来一个小丫头,嚷道,"那个陆姑娘,门外来人了,好像是远路的,说是寻你呢!" 这小丫头是二门上守着的,许是听了大门的禀报,连正房都没去,直接奔了香味飘飘的灶间就来了。 要知道这些时日,她可是没少跟着得好吃的,小米在她心里已经成了仅次于两个正经主子的存在。 小米听得惊奇,随手拿了个蟹黄包子塞了她,就问道,"来人可说是哪里的?不是小庄的五爷他们?" "不是,不是,听说有很多人呢。" "很多人?" 小米猜不出,就解开围裙扔在灶台,然后嘱咐红梅和韩姨母几句就要往大门口去。 红梅不放心,赶紧跟了上去。小丫头到底还记着主子,小心放好包子就往正房跑去了。 小米出了二门,顺着游廊,不过片刻就到了门房。 侯府建的大气,又是大元功勋,偶尔有宴席,宾客也有数百,门房自然不可能建的太狭窄。 但这会儿站了二十个风尘仆仆的男子,还是有些满满当当。 许是听得脚步声,众人都是带了满脸的疲惫转了过来。 小米只看了一眼就呆愣住了,虽然才分别不到两月,但这些熟悉又亲切的面孔,却好似隔了几个世纪那般漫长。 几乎瞬间眼泪就从她的眼睛里淌了出来,她双膝盖跪地,哭喊道,"爹!" 陆老爹读书一辈子,可谓文弱之极,这一刻却是比猛虎还迅捷,几步就窜出来,一把抱了闺女。 "小米啊,你受苦了。都是爹不好,都是爹没用啊,没有护住你娘,如今连你也…呜呜,都是爹没用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一路上担惊受怕,日夜兼程,就怕到了京都听得闺女丧命的噩耗,这样的恐惧,几乎把年过半百的陆老爹击垮了。若不是存了一丝希望,他几乎熬不过来。 如今见了闺女这般,他怎么忍耐的住,放声大哭,凄厉之极,听得围过来的众人都是跟着抹眼泪。 第7章 陆老大和陆老二也是跪了下来,不好抱了妹妹,就扯了妹妹衣角。好似这般,就能确定妹子还活着一般。 "小米还活着,呜呜。" "娘啊,小米还活着,天杀的拜火教,等老子提刀砍光你们!" 铁夫人带着人从后院赶来,就见得陆家四口这般哭成一团,周围一群五大三粗的后生,也是陪折掉眼泪。 她赶紧上前劝着,"陆先生,如今天气还算不得暖,小米刚养好身子,可不能再凉到。咱们有话屋里说啊!" 陆家父子抬头,赶紧松了小米又给铁夫人磕头,"多谢夫人照料小米,小米能保住性命,一定全赖夫人周全。" "先生可折煞我了,"铁夫人亲手扶了陆老爹,神色很是愧疚,"当初出了老熊岭的时候,老身可是应了先生好好照料小米。不想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小米也吃了苦头,倒是老身没有脸面见先生啊。" "夫人言重了,是我们陆家该谢您的大恩大德。" 陆老爹为人执拗倔强,认定什么可没有改主意的。 小米眼见前院的奴仆们不时有人探头探脑,就赶紧忍了悲伤,起身劝说,"爹,咱们进去说啊。我方才再说海鲜大餐呢,正好你们就赶到了,一会儿好好吃一顿,睡一觉,去去路上的风尘。 "对啊,快进去吧。小米这孩子手艺好着呢,她在侯府这些日子,把我们大伙儿都喂胖了不少。" 铁夫人也是玩笑着,引了众人进二门。 按理说,二门之内是内眷所住之地,不是相处极亲近之人是不能进入的。 但铁家本是军伍出身,同陆家也是通家之好,二门内院子也多,倒是没这个顾忌。 陆老爹迟疑了一下,眼见同来的后生们都是神色兴奋,也就点头应了下来。 刀嬷嬷是个行事稳妥的,落后一步,寻了几个稳妥的人手,赶紧往外送信。 小庄那里,喜洋洋酒楼,还有小院里攻读的陆谦三个,连同去兵部办差的铁无双,她都通知到了。 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就把最重要的一个人漏掉了… "他三叔,你快给小米诊脉看看,她到底如何了,以后还会不会烧起来?" 几乎是一进了主院正厅,陆老爹就喊了毕三叔赶紧给小米诊脉。 小米哭笑不得,又心里甜暖,于是也没拒绝,伸了手臂任凭毕三叔诊脉。 "爹,您放心,我没事了。倒是你们在家那么远,怎么知道我发了热症?" 陆老爹不愿让闺女知道拜火教攻山的事,一时还琢磨着怎么遮掩,倒是陆老二这个大嘴巴,随口就说了个明白。 "还不是那个拜火教,不知道在哪里知道了你的八字,打上老熊岭,让我们把你交出去呢。我们把他们打跑了,又听说你在京都,这才赶来。路上又听人家说,你犯了热症,就更害怕了。" 他说着话也不客气,直接抓了盘里的点心就往嘴里塞,含糊又道,"我们生怕你有事,一日就歇一个时辰,跑死多少匹马才赶过来。真是饿死我了!" 陆老爹狠狠瞪了儿子一眼,恼怒他说话不加掩饰。 但小米听了哥哥的话,却是轻易看出众人即便坐着,依旧有些颤抖的双腿。特别是陆老爹,身上的长衫已经没了半截前襟,露出的灰色裤子隐约贴在腿伤,还有血迹。 显见这个一辈子杀鸡都不曾动手的书生老爹,为了闺女,硬着头皮冒充了一次马上将军。 她的鼻子泛酸,极力忍了眼泪,望向铁夫人说道,"干娘,我爹他们远路而来,先给他们安排客房歇两日吧。还有家里的金创药之类,干娘也给我几瓶。" "这个不必你说,刀嬷嬷都安排下去了。" 铁夫人摆手,"这里也是你家,缺什么少什么,你只管找刀嬷嬷要,不必同我说。" 小米感激,却是没有再客套。 毕三叔终于折腾够了,长舒一口气,这才开口道,"小米暂时看来没什么大事,比之先前在家里还要好一些。倒是不知道她这次热症是谁出手治疗的,我一定要拜访讨教一二。" 所谓同行相忌,但毕三叔一辈子醉心医术,在老熊岭又得大伙儿的敬重,可是没有那些坏毛病。 如今眼见他钻研多年,历经了白氏的失败,小米的磕磕绊绊,终于见得有人出手完成了他多年努力不曾得到的成果,他简直是见猎心喜之极。 小米倒是想替封泽表功,但又怕牵扯出蓝天沁,把老爹惹恼了。 于是赶紧岔开了话头儿,"三叔,这事不着急,你们先去洗漱换衣衫,一会儿一边吃饭,一边慢慢说。你们路上一定没吃好,海鲜怕肠胃不舒坦,我去给你们下手擀面吃,配上新做的肉酱,管饱又舒坦,好不好?" "好,你不在这些日子,大伙儿都说日子没趣,吃饭都没味道呢。" 毕三叔倒是好哄,一碗肉酱面就打发了。但陆老爹显然是揣了一肚子的心事,无心吃喝。不过眼见闺女安好,他也勉强放了心,被陆老大扶着去了侯府的客院。 老熊岭出来的后生,有些先前已经去过南边开粉坊,当初在京都也走马观花看过一遭,有些却是被爹娘留在家里,干脆没出过北安州呢。 这一路虽然疲惫,但架不住年轻人爱新奇,如今住的又是在整个大元都顶顶大名的镇南侯府,自然是按捺不住,过去客院的路上,不时嬉笑出声。 郭大叔生怕侯府的奴仆笑话他们乡下出身,但整个侯府,一来管束严格,二来这些时日被小米的美食攻略养的是各个都心满意足,对小米的家乡人自然也客套了三分。 待得众人洗漱一番,换了各自带了的干净衣衫,主院那边该到的人也都到了。 铁无双从兵部回来,路上遇到了急急赶回来的陆谦,直接喊了他们上马车,倒是惹得路人很是围观了那么几眼。不必说,京都里顿时就有了镇南侯府死抱陆家大腿的闲话儿,甚至还有人酸溜溜的说起,陆谦的举人功名是托了侯府的福气。 当然,这些侯府众人是不知道的,就是知道也顾不上了。 特别是在小庄上的李五爷等人赶到之后,故乡人见面,何止是亲近俩字可以表达的。 外边再好再繁花,总是他乡。家里再破再穷困,总是生养之地啊。 李五爷和江大力翠兰拉了郭大叔和毕三叔问个不停,几个后生也是抓了自小穿开裆裤的发小说起来没完。 小米忙的团团转,根本顾不上一起叙旧。 刀嬷嬷寻了几个厨娘过来,连同红梅和韩姨母一起,煮了足足两锅面条,送到正厅里,陆老爹带头,一人来了两大碗,待得把肚子垫平。这才开始正式摆了酒席,一溜四桌儿。 小米先前准备的只占了半席,其余都是侯府的大厨临时上阵帮忙准备的。 虽然是匆忙了一些,但席面上鸡鱼肉蛋,虾蟹海产俱全,实在是丰盛之极。 陆老爹很是有些过意不去,狠狠瞪了闺女一眼,就同铁夫人行礼,说道,"铁夫人,小米这孩子平日当家做主习惯了,这段时日肯定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铁夫人却是摆手,不说小米如今身份不同,就是没这个身份,她也是把小米当亲闺女看待的。哪有自家闺女张罗几桌席面,就心疼的娘啊。 第8章 再说,她当初没有表明身份,风娘和铁牛也一样受伤,小米却半点儿不图回报救了她们主仆三个。如今风娘和铁牛即便在外边替她处理一些产业,但偶尔写信还会提起小米。显见,救命之恩,但凡长良心的都不能忘。 "陆先生客气了,小米就是我闺女,这侯府,她若是当家,我同无双倒是省心了。再说,她那个箱包铺子,我可投了铺面入股的,这以后还指望她给侯府赚银钱呢。" 小米也是赶紧上前,笑道,"爹,我也不是白眼狼,干娘对我好,我知道呢。以后一定好好孝顺干娘!" 陆老爹听了这话才罢休,但还是打定主意,明日就早早搬去城外小庄,不给侯府添麻烦。 陆谦也生怕妹子被老爹为难,上前跪倒同老爹报喜,"爹,前几日大考揭榜了,孩儿中了甲榜第三名。" "什么?" 不得不说陆家实在有些重女轻男,陆谦苦读多年,如今高中举人,在别人家里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 但老爹等人一路就惦记小米的安危,即便遇到茶棚歇息吃饭的时候,偶尔听路人说了几句,也不曾放在心上。 如今突然听说,这才欢喜起来。 "真的?我儿中举了?" 陆老爹欢喜的手舞足蹈,他也是手不离书多少年,当初为了白氏,在秀才这里止步,心里不是不遗憾。 这会儿,儿子替他全了多年心愿,这份欢喜真是无以言表啊。 陆老大和陆老二也是喜的不成,一左一右扶起弟弟。 陆老二的大巴掌直接拍上了弟弟的肩膀,砰砰有声。 "哈哈,老三,真有你的,居然一次就中了!" 陆老大正怕二弟莽撞,拍坏了三弟,赶紧扯了他到身边,问道,"可是要继续殿试,这几日温书还顺利?" 陆老三心头暖极,笑着一一应了。 陆老爹听说老院长对儿子如此照料,当即就决定明日上门去拜访道谢。 众人纷纷同陆谦道恭喜,这可是老熊岭,甚至老熊岭方圆几十里第一个举人。说起来,就是北安州的举人也超不过十个,实在是个天大的喜事。 正说话的时候,陈信也赶了过来,免不了又是一番亲近说笑。 小米惦记饭菜凉了,一叠声招呼众人入座。 铁夫人母子坐了主位,同桌是陆家父子四人,外加小米和李五爷,郭大叔,毕三叔,陈信。 其余两桌,就是江大力夫妇带着老熊岭的二十几个后生,也是坐得满满当当。 陆老爹虽然不知道这次小米发病的详情,但也知道离不开众人的帮扶,于是第一杯酒就敬了铁夫人母子和众人。 众人想起那些时日的提心吊胆,小米的死里逃生,都是唏嘘不已,纷纷喝了酒,只盼着小米以后平平安安,再不要经历那些凶险了。 小米也是跟在老爹身后,真心诚意同众人道谢。 待得放下酒杯,众人就开始奔着桌上的各色菜肴动手了。 北安地处大元最北,平日干货都见得少,更别说这样活生生的大螃蟹和海虾了。一众老熊岭的乡亲都有些不会吃,干看着不知道如何下手。 小米就笑嘻嘻跑去做示范,螃蟹掀开盖子,大虾拨了皮 … 高仁手里抱了一碗虾子,也不上桌儿,就坐在门口就着风吃的痛快。 小米惦记封泽,就趁空扯了他低声问道,"封大哥,到底来不来了?" "来啊,他答应的,许是有事耽误了。" 高仁满不在乎,吃的是满嘴流油,小米好气又好笑,扯了帕子不等替他擦抹。 那院外已经有管家亲自陪着进来了两个人,正是一身玄色薄缎长衫的封泽,还有…他的小尾巴,蓝天沁。 两人双进双出,自然在小米眼里有些堵心。但屋里还有个陆老爹在,她根本也顾不得了。 三两步奔了过去,小米就直接扯了封泽的袖子,低声嘱咐道,"封大哥,我爹和乡亲们都来了。我爹知道我发热的事,你一会儿…嗯,为了我忍着一些。" 封泽早就接到了消息,原本没有告诉小米,就是为了给她个惊喜。不想她倒是先惦记自己,这是怕惹恼了陆老爹,拦着她同自己在一起吗? 他心里这般想着,嘴角就翘了起来,伸手抹了她的脸颊,低声道,"傻瓜,你爹是不会阻拦我们在一起的。" "为什么?" 小米脑子一时还有些反应不够来,眼睛瞪得晶晶亮。 封泽极想低头亲吻她红艳艳的小嘴,却是碍于大庭广众,于是只能低声道,"想想我母后为何过世?" "啊?"小米眨巴一下眼睛,终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一会儿你别说话,我同我爹说。" "好。" 两人说话间已经进了正厅,即便平日再相熟,但一国太子来访,谁也不敢当真就装作看不见。 铁夫人母子和陈信,老冯爷等人都是清楚,但这次跟着从老熊岭出来的几个后生,连同陆老二这个神经粗大的,都是不知道封泽的真实身份。 有后生就上前抱了封泽,哈哈笑着问候道,"冯大哥,我就说你在京都,肯定能见上一面呢。不想你居然立刻就找来了,当真神通广大。" "就是,冯大哥,什么时候你再回老熊岭住一段,我们和你一起进山打猎啊。最好是秋日,野物的皮毛好呢。" 陆老二更是大巴掌不断往封泽后背招呼,"冯大哥,我可是第一次来京都,你说啥也的带我们玩两日,我们要开开眼界!" 小米心疼的嘴角直抽抽,但也没空闲解救心爱之人了。实在是旁边还有一个一无所知的老爹呢! 陆谦显见也想到这点了,同妹妹对视一眼,都是挪到了老爹身边。 "嗯,那个爹啊…" 陆谦刚一开口,陆老爹就摆了手,低声道,"冯家小子,是不是身份不一般?" 陆谦被噎了个正着,有心解释几句,陆老爹又道,"从他到咱家,我就觉得这人不简单。但他也算有情有义,我就没多阻拦…不过,如今小米在京都,他想必也是来往频繁。若是他能护着小米…也不是不成。" 他这话说的含糊,陆谦和小米却是都听明白了。小米鼻子一酸,她本也知道自己这次生死劫难,肯定是吓到老爹了。但没想到却是如此严重,以至于只要有人能护着她,一向严厉的老爹都放下一切成见,愿意接受一个来历不明之人。 "爹!" 小米哽咽着跪了下来,心里愧疚不已。 "爹,女儿让你担心了。" "起来,快起来!" 陆老爹也是红了眼圈,拉扯起闺女就抹了眼泪,"爹这是怕啊,怕你真遭了难,爹没法和娘交代。她死的时候,一直不放心你,爹答应了她,要好好护着你。可是爹没有,翻了多少年的书,也没找出什么法子救你…" "爹!" 小米初次在陆家醒来的时候,一家五口的日子过得那般狼狈,陆老爹还整日就知道读书,万事不理,她也不是没埋怨过。毕竟她一个女孩子,要操持家计,要张罗大哥成亲,二哥习武,三哥读书,还要照料一个读起书就没日没夜的老爹,也实在有些辛苦。 第9章 但如今得知老爹一切都是为了她,这心里怎么忍耐的住,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正是哭得伤心的时候,身后却是有双大手把她揽了过去。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让她哭的更凶。 封泽轻轻拍着心爱的女子,末了郑重给陆老爹行了大礼。 "先生容禀,先前因为在外游历,隐藏了名姓,还望先生不要怪罪。这次小米遇险,实在是我照料不周,先生若有怪罪,尽可责罚。" 陆老爹摆摆手,他可不管封泽真名叫什么,只关心他能不能对自家闺女好。 "你既然隐瞒了名姓,可是家里有妻妾?还是家中门第高?我家小米不做妾,不与人共夫,她受不了那个气。另外,你家爹娘可还慈和?你兄弟姐妹几人?" 小米在一旁听老爹这般问的详细,刚要收回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原来最懂她,也最疼爱她的人,一直是这个书呆子一样的老爹! 他明白闺女脾气倔强,不愿同别的女子争抢,不是争不过,是不屑。他心疼她受公婆的磋磨,受小姑小叔的刁难… 封泽感受着手背上渐渐扩大的凉意,轻轻松开了手臂,一撩前襟跪倒在陆老爹身前。 "孤为大元帝国太子封泽,今日同先生求娶爱女小米为妻,发誓终生只娶她一人,望先生割爱,准下此事。" 孤?太子?割爱? 屋子里这一瞬有些静的诡异,众人里早就知道内情的,惊讶于那个"只娶一人"的承诺。不知道内情的却是嘴巴都能塞进去一个苹果了,他们不是没猜测过封泽的身份,但顶多也就以为是个官家公子,或者巨富商贾之家的少爷。 哪里想到居然是…一国太子! 而且他还要求娶小米,为了小米放弃后宫,终身只有小米一人… 这简直太惊人了! 即便是陆老二这样的神经宽得能跑马,也是不敢跳起来。 至于陆老大,完全不知道怎么把嘴巴闭上了。 陆老爹也是瞪了眼睛,指了封泽,"你,你…" 陆谦想帮忙解释几句,却不知如何开口。 倒是小米生怕老爹拒绝,赶紧扯了老爹的袖子说道,"爹,当年娘从逍遥岛逃出来,拜火教没了圣女,生怕不好掌控大元。就暗中下毒手毒杀了皇后娘娘,而这位皇后娘娘就是…就是冯大哥的亲生母亲。我娘…不能说有错,但封大哥却因此自小孤苦长大。您即便不愿意,也别拒绝,以后慢慢再说,好不好?" 陆老爹脑子里简直是有无数雷霆在轰隆隆炸了又炸,他几欲昏厥过去。 他从来没盼着闺女能嫁个富贵人家,以闺女的本事倒不是进了富贵人家过不好日子,实在是怕闺女心累受委屈。但闺女喜欢姓冯的,他一直就是心里犯嘀咕。 不想他熟悉的冯简不是富贵人家,却是富贵已极的人家! 即便他承诺只娶闺女一个,但深宫重重,谁能保证帝王之爱会长久不变。将来他若毁诺,他们陆家给闺女撑腰都不敢啊。 但若是闺女没撒谎,这太子因为白氏没了母亲,从良心上讲,陆家对他有亏欠。 可是亏欠也不能用闺女的后半辈子顶啊,万一他是心存怨恨,故意娶了闺女,然后… "让我缓缓,缓缓…" 陆老爹无力的摆摆手,陆谦想了想,上前扶了封泽,低声道,"等等看吧,我爹还是很疼小米的。" 封泽倒也是没想陆家会立刻就同意把小米嫁进宫里,若是旁人家里许是早就喜的发疯,别说他跪地恳求,就是露出个只言片语,第二日送人的轿子就到了宫门外。 但他在陆家住了大半年,最是清楚小米是陆家的命根子,陆家上下,甚至整个老熊岭疼爱她都是心头肉一样。绝对不会为了荣华富贵,就把她送出去。 换个说法,若是他父母双亡,家中只是普通商贾,今日这一跪都不用,小米就定然是他的娇妻了。 他倒也不是失望,就是好笑叹气。 堂堂一国太子,没有因为当年阴错阳差没了娘亲心存怨恨,真心求娶,却还是不能立刻抱得美人归。 这说出去,怕是第一个恼的就是同样把他看成命根子的父皇了。 铁夫人在一旁看了半晌,这会儿赶紧插话笑道,"哎呀,这些大事之后再说,今日好不容易齐聚一堂,先吃饭喝酒。以后日子长着呢,慢慢来。" "对啊,来,赶紧吃法。我这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的海里吃食呢。" 李五爷也是跟着打圆场,众人即便心里再好奇,眼睛再是管不住总往封泽身上溜,但手里的筷子总算还记得伸向菜盘子。 主桌众人也是齐齐落座,虽然陆老爹带着老大老二两个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但好在也没有为难封泽。 小米喊了红梅帮忙把灶间热着的一份饭菜又端了上来,蓝天沁就是眼睛发亮,占了小米的位置就开始大吃起来。 陆老二到底心大,琢磨着自家妹妹那么精明,不会吃亏,他又是在外边没少跟着师傅做"坏事"的,心里对皇权也没那么畏惧。于是,他倒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一个。 这会儿,眼见蓝天沁手下利落的剥蟹壳,拆大虾,就忍不住问道,"这是谁家姑娘?" 小米生怕再节外生枝,赶紧抢着答道,"这是墨玉郡主,我的朋友。" "哦,怪不得这么能吃。" 陆老二心思粗,口中也没个把关的,这话惹得蓝天沁瞪了眼睛,小米赶紧给她夹了一个螃蟹,讨好道,"这螃蟹我我用葱姜烧的,特别鲜,多吃一些。" 蓝天沁扫了一眼盘子,到底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也吃吧。" 封泽拉开红梅临时加的椅子,把小米安排在身边。他手下也不见如何动作快,但却是没有片刻就给小米剥了一碗的虾仁。 小米心头甜蜜,低声道,"今日忙乱,你随便吃点儿,明日中午我让高仁给你送蟹黄面去。" "好。" 封泽也是眼底温柔满溢,"过几日是花朝节,到时候带你出去走走。" "真的,好啊,我来京都这么久还没出去过几次呢。" 两人边吃边低声说着话儿,声音不高,众人却也听得清楚。 陆老爹嘴里味同嚼蜡一般,眼见闺女脸色羞红的甜蜜模样,也是暗暗叹了气。 一切都是命啊! 当初白氏逃离,留下的祸患,终究要有人来还。但为什么所有罪责,所有灾难不是降临在他身上,或者三个儿子都好。为什么一定要小米受苦,先前差点儿没了性命,如今又加一个未知的前程。 但千言万语,都抵挡不过一个字,情! 他虽然看不透封泽,也不敢信他。但他却看得出,闺女是动了真心… 真心啊,这东西好像得到最是容易,长久拥有却也最难。 他当初为了白氏,仅仅是河边救起她,就陷落了真心。为了她甘愿断了功名路,甘愿守了一只骨灰坛子多年… 这般想着,动了多年心酸往事,陆老爹手边的酒碗也就频频被端起,说不得最后就醉了。 众人心里有事,也都是吃的不多。好在先前有杂酱面打底,又吃了个新鲜,也没觉得哪里不舒坦。 第10章 陆老大三兄弟扶了老爹回去歇息,李五爷也撵了一众后生们,一起回客院睡了。 红梅和韩姨母带着侯府的丫鬟拾掇饭桌,铁夫人贴心,知道小米有话同封泽说,就借口累了要回屋子。 不想封泽却是拦了一句,"孤有话要说,若是夫人不算太累,不如到书房一叙。" 他虽然贵为太子,但来往侯府这么多次,很少自称孤,如今这般说出来,就是以太子身份命令,铁夫人母子自然不能抗命。 很快,几人就移步到了书房。 蓝天沁倒也没什么回避的自觉,溜溜达达同样跟了进去。 铁无双见封泽没有撵人的意思,就示意她坐了书房窗前的软塌,开了一盒子点心。 这书房显然平日是帖无双常住之地,锦垫儿和靠枕多半是暗红之色。但这样的红色,通常会显女气,奇怪的在这里却有丝铁血的味道。 蓝天沁也没客气,靠在软塌上就捏了点心吃。 高人撇嘴,抢了一块点心,然后守在了门口。 一时间,分了主客位落座的铁家母子和封泽小米,就有些正式对谈的严肃。 "孤今日得了苏贵妃同玉清霜等人的供诉,拜火教教主发动一次祭祀,三月内不能再使神力降下神罚。" 小米还罢了,倒是铁无双豁然抬了头,眼里精光闪烁,低声应道,"殿下是觉得,如今正是攻打逍遥岛的好时机?" 大元承平已久,虽然铁家军镇守西南多年,每年几乎都要同外蛮各山族打上几架,常有捷报传进京都,但说起来实在算不得痛快,不过是几百人的战绩。 若是攻打逍遥岛,那就是要把拜火教连根拔起,可是绝为仅有的大战。 铁无双长了一张魅惑的脸,骨子里却是半点儿没把铁家的铁血落下。突然听得有如此大战,怎么可能不兴奋? 小米也是问道,"封大哥,皇上怎么说,还有杨伯呢?都同意攻打逍遥岛吗?那岛上我去过,虽然记得不全了,但若是需要,我可以帮忙画一下地图。"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封泽虽然没有带兵杀敌过,却也明白这个道理。如今怕是那些护卫侍女们,已经把逍遥岛的地图画出不止百十份了。 但小米这般说,却是全心支持他报仇,封泽心下欢喜,就道,"好,若是需要,我一定找你帮忙。" 眼见小米露了笑脸,他才转向铁无双母子,"铁家军听令!" 铁夫人同铁无双立刻整理衣衫,直接跪倒在地。 "令铁军半数留守西南,半数发兵东海康平州。二十日内抵达,违令而延误军机者斩!" 封泽扔了袖里摸出的金牌,递给铁无双,又道,"非常时刻行非常事,路上有任何碍难,不必回报,镇南侯可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四个字,可是放权放的太大了,足可以当做尚方宝剑来使用。 也就是说,路上那个州府若是无故阻拦,或者粮草备办不及时,铁无双拿着令牌就可以斩杀三品官如同除草一般。 他的眼睛亮的更加怕人,接了金牌,直接磕了头起身。 "殿下放心,臣万死不辞!必定二十日内,携五万大军赶到康平州。" 铁夫人也是磕头,陈声道,"殿下,西南之外蛮族若是得知大军一半调离,怕是会起异心。老妇人请命暂时接管西南军务,以震慑宵小!" "准!铁夫人同样可便宜行事,军部行文明日立刻送达!" "谢殿下。" 小米赶紧搀扶起铁夫人,铁无双心里盘算着日期实在算不得宽绰。于是就道,"母亲,我要立刻快马赶回西南。我留一半亲卫明日随您行路,另一半随我出发。" 军令如山倒,铁夫人自然清楚,点头道,"去吧,不必惦记我,晚不了一两日我也就到了。" "好,母亲保重。" "你也是。" 铁夫人拍了拍这个没有血缘的儿子,在这样同心同力的时刻,却是突然好像打破了多年的隔阂。 铁无双僵了那么一瞬,转而笑得灿烂之极,深深同母亲行了一礼,开门大步而去。 很快,暗夜的侯府里就响起了战马的嘶鸣,但诡异的却是没有一点儿人声,却让整个侯府更加安静下来。 "吱呀呀!" 清淡的月光下,侯府正门完全打开了,铁无双率领四百护卫,鱼贯而出,马蹄敲打着青石长街,犹如春雷战鼓,敲碎了整个夜色。 若是这时候有人路过,怕是一定会猜到几分。战将世家开中门,这是送家主出征的征兆。 铁夫人也是个雷厉风行的脾气,简单说了几句,就直接回去后院拾掇行囊了。 小米有些心疼老太太这么大年纪还要紧急赶路,于是嗔怪的瞪了封泽,抱怨道,"怎么就这么着急?你早说几日也好啊,那么远的路,干娘赶过去多累啊。" 帝王无情,封泽方才倒是没想到那么多。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西南一直是铁家在镇守,铁无双出征东海,铁夫人回去镇守是天经地义之事。 但这话同心疼干娘的小米却是说不清楚,毕竟不讲理是女人的专利。 "好,这次时间紧急,我考虑不周,下次一定不会了。" 听得他这般说,小米到底也不是刁蛮不懂事的,反倒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哎呀,我也不是说你不对,就是心疼干娘。" "我知道。" 封泽握了她的手,叹气道,"从此刻开始,就要战备,我怕是不能时常来看你了。" 小米回握了他的手,心里不是不可惜,但还是说道,"你尽管忙,我也有事呢。还有,我这里也有些小办法,也许对大军出征有用,明日我就同毕三叔琢磨一下,万一成了,就喊你过来看看。" 封泽一直知道小米聪慧,冬日种菜,双季稻米,甚至那些玩偶,新奇吃食,都在眼前摆着呢。 不过,她一个小姑娘,若是连备战都帮得上忙。那对于提高她的声名,铺平踏上皇后宝座的路,自然就更好不过了。 "好,我等着你传信儿。" 小米想了想,又道,"你记得这次大军出征,我要跟在你身边。" 她这句话不是征求,而是做了决定那般的坚决。 封泽听得出来,神色里带了一丝犹豫,但瞧着小米撅起了嘴巴,就笑道,"到时候再说,若是亲征就带上你,若我不去,你跟着去做什么?" 小米知道他在敷衍,就道,"反正你在哪里我在哪里,先前分开这么久,发生了太多事。以后绝对不能在分开!" 封泽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就闪现出御花园里那只带血的翡翠镯子碎片,心头一疼,于是应道,"好。" 小米这才欢喜起来,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眼见天色不早,封泽就告辞了,身后跟着困倦得打着哈欠的蓝天沁… 第二日早起,天色刚刚放亮,铁夫人就穿戴整齐坐到了主院正厅。 侯府上下,除了守着前后门的,其余人等有一个算一个都聚集在了院子里。 铁夫人当着众人的面儿,把所有库房的钥匙,当家的对牌,连同刀嬷嬷一起,都托付给了小米。 第11章 小米自然知道老太太这是在给她撑腰,生怕她们母子不在府里,这些下人不把她这个"侯府义女"放在眼里。 其实,她原本是想趁机搬回小庄去住的。但老太太一片心意,她如今也不好推辞,只能把一切都接了过来,打算背了人就都送给刀嬷嬷,没有大事,她不开口就是了。 铁夫人很是训诫了众人几句,这才踩着晨曦上了马车。 四百护卫前后各二百,盔甲罩身,刀枪在手,护着马车就踏上了征途。 小米在门前送行回来,废了好一番口水,这才把令牌和钥匙都给了刀嬷嬷。 待得早饭桌子摆上,大睡一夜的陆老爹等人这才知道偌大的侯府如今已经没了铁家人,都是自家闺女说了算了。 陆老爹下了饭桌儿就带人拾掇东西,然后打算在城里转转,就去城外小庄落脚。 小米拦不住,也知道老爹是在避嫌。索性就换了衣裙,戴了纱帽,引着众人去城里逛游。 刀嬷嬷不放心,喊了管家找了几个机灵嘴甜的小厮一同跟了出去。 喜洋洋酒楼和箱包铺子都去过了,后生们脾气活泛,受不了拘束,就由郭大叔带着,侯府小厮引路去了最热闹的东西两市。 李五爷和江大力夫妻来过几次京都,也不觉得稀奇,直接折返回小庄去拾掇众人落脚之处。 倒是陆老爹很是采买了几样好茶和点心,带着儿女去了陆谦的落脚之地,拜会老院长。 老院长是个博学又和蔼之人,居然同陆老爹一见如故,两人喝着茶,吃着点心,说道日上当空也没罢休的意思。 小米无奈,赶紧张罗了一桌儿酒席。 老院长这些日子可是没少得小米的吃食,自然少不了夸赞一番。他也是精明之人,陆家和皇家之事,京都传的是沸沸扬扬,他如何会不知道。但言谈间,老人家却是没有半点儿谄媚,完全当小米是家中小辈儿,亲近又和蔼,倒是让小米一家人待他更尊敬了。 程子恒和刘不器,原本因为小米即将转变的身份,稍微有些拘谨,但被小米左一句"刘大哥",右一句"程大哥"喊下来,慢慢也就放开了,倒是狠狠点了几个爱吃的菜色。 小院里这般其乐融融,倒是完全不知道外边的京都已经吵得是沸反盈天。 昨夜镇南侯用金牌敲开了京都的大门,带了亲卫快马出城,就已经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结果今日一早铁夫人也是出了城,那些全副武装的亲卫,就是瞎子也认得出来。 于是就有人猜测是不是西南又有蛮族作乱,不等这话传开,正午时候西市口却是摆了刑场。 一道圣旨高唱了足足半个时辰,身世离奇的二皇子,苏家老少几十口,外加几个苏丞相一系的铁杆官员,还有拜火教百余号都坐了刀下鬼。 西市口血流成河,吓得所有人都白了脸色。 当然这脸色也不只是为了杀几个该死之人,实在是圣旨的内容太过惊悚。 原来当年东海的瘟疫,死伤两万百姓,不是瘟疫,是拜火教引动的神罚! 原来当年皇后娘娘不是病逝,是被拜火教毒害而亡! 原来陆家姑娘不是拜火教的圣女,是拜火教为了重复旧日计谋,故意扔出的诱饵。只等着除掉太子心爱的女子,再把拜火教教主收过房的神使捧上未来皇后的位置,企图掌控大元! 原来先前那场谋夺皇位的惨剧,也是出自拜火教的谋划… 这简直是山高海深一样的仇恨啊! 既然朝廷已经找到了拜火教的致命之处,决定出征东海,那就彻底把拜火教碾平! 整个京都都轰动了,无数学子上了街,无处可以发泄愤怒,就聚集到了酒楼茶楼,无数战诗斗词,雪花一般飞了出去。 无数商贾叫嚣着捐银子捐东西,无数兵卒开始擦抹刀箭… 整个大元,从未有过如此齐心的时刻,只因为拜火教欺大元太甚。 两万性命,皇后性命,颠覆皇权,他们把大元看成什么了,随便捏断脖子的鸡鸭不成? 若是不把拜火教除掉,怕是他们哪日抽起风来,多发动几次神罚,大元就半条人命都不剩了! 郭叔正好领了一众后生们溜达到西市,即便他们每年都要进山狩猎,手下也不是没沾过血腥,但如此人头滚滚,还是惊了一跳。 待得听说拜火教桩桩件件罪恶,想起陆家事,人人都是恨不得立刻报名,跟随大军去铲平逍遥岛。 晚上,众人直接回了小庄,见到了陆老爹父子,还有不放心父兄跟来的小米,就把这事说了一遍。 小庄里不如侯府里房子宽敞,英武大气,但好在院子不小,如今又是初夏时节,吹来的风都是暖的。 饭桌直接放在院子里,众人团团围坐了,也很是舒坦。 不同于侯府的山珍海味,长条木桌上放了大盘的发芽葱,各色翠绿的小青菜,配了肉酱,还有城里买来的烤鸡撕成条,卷上烙的薄薄的面饼,金黄色的小米粥。 众人吃的是腮帮子都塞得同秋日屯粮的松鼠一般,人多好吃饭,小米也跟着吃得有些撑。 李五爷和陆老爹,郭大叔,毕三叔喝了两碗老酒,脸色都有些透红,耳里听着后生们意气风发,高谈阔论,好似只要他们上了战场,立刻就能杀敌无数,封侯拜将,于是都是有些犹豫。 老熊岭上十八家,总共才一百口,实在算不得人多。后生更是家家户户的眼珠子,毕竟指望他们传宗接代,接过家里以后的生计日子呢。 若是让他们去东海吧,万一有个折损,不论是哪家的孩子,老熊岭上下都是不好过啊。 但若是拦着他们吧,又没什么好理由。 倒是小米猜的几个长辈心思,待得拾掇了桌子,送上茶水时候就笑嘻嘻插话儿道。 "封大哥说,怕是不会另外在募兵呢,因为东海侯那里有些准备,铁大哥又回西南调兵五万,一个小小的逍遥岛的,弹丸之地,怎么都够用了。" "啊,是吗?" 后生们有些失望,仿佛秋日的茄子被霜一打彻底蔫吧了。 几个长辈却是大喜过望,干咳两声劝道,"你们啊,翅膀还没长硬呢,就想着飞了。家里有镖师,整日里也不知道多学些本事。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回去以后不能偷懒。眼见家里的生意越来越大,将来用到你们的地方多着呢。" 后生们也不是傻子,听了这话悄悄扫一眼小米,果然又开始兴奋起来。 长辈们说的没错啊,若是小米真坐上了那个位置,以后老熊岭简直就是鸡犬升天,他们只要有本事,怎么也不可能埋没? 倒是陆老爹脸色有些不好,他是真疼闺女,一点儿没有用闺女给儿子铺路,或者指望闺女带着娘家飞黄腾达的意思。只盼着闺女嫁的顺风顺水,日子也过得可心舒畅。偏偏命里定数,儿子当初随便带个受伤的路人回来就是大元太子… 否则,他们一个农家人,怎么可能同皇家扯在一处? 这般想着,他就狠狠瞪了三儿子一眼。 陆谦自然也清楚老爹这两日在气恼些什么,赶紧低了头做老实鹌鹑的模样。 李五爷琢磨这京都繁花,后生们喜爱也无可厚非,但陆家如今还算不得外戚,除了一个主人都不在的镇南侯府,几乎没有任何依靠。反倒是京都里不知道多少人家背地里等着抓陆家小辫子,看陆家的笑话呢。 第12章 这般,后生们若是有一个行差踏错,甚至被有心人引诱做了错事,都可能给陆家,给小米添了大麻烦。 于是,他就开口道,"家里活计那么多,京都这里既然已经事了,不如早些回家去吧。我在这京都也住了小半年了,很是惦记,这次我领着后生们一起回去。" 郭大叔人到中年,玩心儿没有后生们重,家里也是一摊子活计,就点头应和道,"五叔说的对,游玩几日,给家里人带些东西,就回去最好了。" 陆老爹想了想,就对陆老大说道,"你也同你二弟一起回去吧,别让你岳丈一家跟着担心。我留在京都,总要等到你三弟殿试之后,再回去。" 陆老大一向孝顺憨厚,老爹说是什么哪里有不答应的。倒是陆老二很是不满,他性子跳脱,今日干脆脱离大部队,同高仁不知道去哪里逛了,这时候怎么可能舍得回去。 但陆老爹却是不肯听他辩解半句,气得他掉头出门就没了影子。 众人也不担心,京都可能卧虎藏龙,但陆老二的本事,就算打不过,总能逃回来。 当晚,众人都歇在了小庄。 小米同翠兰嫂子住了一处,其余都是男人,倒出一座房子,两铺大炕也就都睡得四仰八叉,鼾声震天响了。 待得睡到天明,小米同毕三叔回了侯府,一老一少扎进侯府的药库就不出来了。 刀嬷嬷倒是不心疼府里的东西,但好奇小米要折腾什么。 小米顶着满身的药草味道,抱了满簸箕的药材同毕三叔出来,听得刀嬷嬷问起来,就笑道,"出征在外难免有伤亡,我想琢磨着给每个兵卒都做个药包。若是受伤,军医一时不在跟前,随手几下就能止血或者自己包扎。这样,兴许能多救回几条性命,少受些痛苦。" "呀,这可是大好事!" 刀嬷嬷身为侯府内院大管家,贴身伺候了铁夫人多少年,怎么会不知道战场凶险。别说每个兵卒都佩戴了药包,就是多一瓶止血药,关键时刻都能救下一条性命呢。 "小姐尽管放手施为,若是家里药材不全,我亲自去药行采买。" "嬷嬷放心,家里药材足够呢。若是真琢磨出来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第一个就给咱们镇南军配上。" 小米摆摆手,笑的更是灿烂。 她虽然住在侯府,平日吃喝穿戴多有铁夫人照料,但她在饮食上也是尽心尽力孝顺铁夫人,赚钱的生意也拉上侯府合伙。而且有她和封泽这层关系在,将来镇南侯府起码三代内的富贵不必担心了。 所以,她行事绝对不会畏畏缩缩,担心侯府奴仆们会如何议论。 而世事往往如此,你越是小心翼翼,反倒要招惹人家的非议,越是大大方方,反倒毫无猜忌。 毕三叔是个医痴,有了侯府药库这个大后盾,那简直就如同老鼠进了粮仓。若不是小米监督,怕是吃饭睡觉都要省了。 整个侯府上空,今日药香弥漫,明日酒香醉人,后日又把白布条挂的到处都是。别说府外的人,就是府里上下老少也是好奇不已。但是一听说这些是为了出征大军,为了侯爷和镇南军。所有人都打了鸡血一样,但凡能用到的,都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帮个大大的忙才好。 就在小米这样忙碌的时候,李五爷也带着一众后生们把京都内外逛了个遍,最后意犹未尽的决定,后日上路回老家。 小米赶紧带了红梅和韩姨母坐了马车去接了冯氏,然后很是采买了一通。 这次为了她的事,老熊岭上下可是没少担心受怕,而且在明知道她得罪了拜火教的情形之下,依旧送了家里的后生来护着她,这份恩情,怎么可能不还。 以后不说,如今捎带一些特产,用物之类的回去,可是应有的情义。 京都流行的时兴绸缎,一家两匹,细布两匹,点心一家四封,茶叶两罐,各色小食两盒子,淘气小子们的玩意一大箱子,老爷子们的金丝烟叶… 林林总总,足足凑了两车。 结果,刀嬷嬷早就得了铁夫人的嘱咐,在侯府的库房里又抬出十只箱子。同样是衣食穿戴,各色用物,甚至还包括一家一套金首饰,可是比小米采买的贵重许多。 小米开口推辞,刀嬷嬷就搬了铁夫人出来。 "我们老夫人说了,老熊岭待她和风娘夫妻有救命之恩。这些东西都难报万一,若是不收,老奴就得另外派人去一趟了。" 话说成这样,小米也就不好再推辞了。 只能详细写了单子,标明哪些东西是侯府的,哪些是她才买的,回去之后只要把单子给老冯爷,老冯爷必定就清楚该怎么分配了。 小米这里刚刚写好单子,张罗要装车送去小庄的时候,刀嬷嬷又吩咐了府里的采买管事,鸡鱼肉蛋,各色干货儿准备了一堆,一定要给李五爷等人摆酒送行。 小米却不过她的好意,就只能让马车空着去了小庄,接了众人过来吃酒。 若不是小米的关系,老熊岭众人别说来京都,在侯府吃酒,怕是一辈子进出北安府的机会都少。 自然,人人都是欢喜的,于是穿戴了最干净的衣衫,笑着赶了过来。 陈信这次难得带了冯氏和儿子,倒也热闹。 陆谦又请了程子恒和刘不器两个,至于老院长,未免外人传言荒原学院攀附,老人家委婉拒绝了。 结果,酒席刚刚摆好,封泽居然也带了两个人踩着夜色赶来了。 不等他说话,眼尖的陆老二已经窜到了他跟前,一把拉出了他身后的女子。 "小娥,是你!" 他神色里的那份惊喜和惊讶,简直明晃晃的如同春日里桑树上的蚕宝宝,怎是一个满足了得。 小娥有些红了脸,恼道,"不是我,还能是哪个?" 她这般娇嗔,倒是同当日在陆家一个模样,陆老二更欢喜了,想要说什么,但千言万语就汇成了一句话。 "我每次出门都要去寻你,就怕你被欺负了!" 小娥低了头,掩盖下微微泛红的眼圈儿。这些时日,她虽然是被保护起来,没有受到苏丞相一系的追杀,前些时日也亲自领了太子的人马去围杀了苏丞相隐藏在她家乡的暗兵,但偶尔想起老熊岭的日子,总是有种想念割舍不断。 除了在父母爹娘身边,只有老熊岭那个小山村最让她安心,而且是在她最孤苦绝望的时刻。当然最让她想念的,还是这个呆头呆脑,笨手笨脚,却对她最照顾最疼爱的愣小子… "回来了就好,小娥姐当初离开,村里乡亲这么就还不时问起呢,如今好了,村里正是春暖花开,我又不在家,小娥姐正好帮我照管院子呢。" 小米笑嘻嘻拉了小娥往里走,陆老屁颠颠跟在身后,又是拉椅子,又是摆碗筷,那个殷勤欢快的模样,好似先前闹脾气各种不想回老熊岭的是另外一个人一般。 后生们都是互相挤眉弄眼,笑个不停,陆老二也厚着脸皮,权当没看到了。 陆家三子一女,如今陆老大成亲,马上生子,陆老三有了功名在身,小米也是有了归宿,就差陆老二了。对于这个儿子,陆老爹一向是放养,撒出去十日半月都不惦记。说起成亲,只要有闺女不嫌弃他就成啊,真是没有太高要求。 于是这会儿也就笑眯眯的端了酒碗,半点儿没有挑剔儿媳的想法。 第13章 小米安顿了小娥,就迎了封泽要他坐在酒席上首。 即便再拿他当自家人,他的身份也在那里摆着呢。若是让他坐了客位或者晚辈位置,怕是谁都没办法好好吃饭了。 倒是封泽摆手示意她别忙,然后指了身后另一个穿了棉布长衫的年轻小子,低声道,"陆先生在京都怕是要住些日子,村里的孩童无人教授读书,我寻了个小秀才,同乡亲们一并回去,可好?" 说罢,他就侧身让开了位置,露出了那年轻小子的全貌。 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梳理整齐的发髻簪了黄杨木,一身棉布长袍,腰带上悬了玉佩,荷包,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布包。 许是见得众人都望过来,他有些害羞,脸色微微有些泛红,低了头行礼,小声道,"各位有礼,嗯,我是王敏!" 老熊岭上,多的是手臂可跑马的汉子后生,各个粗狂豪迈,但是这般年轻俊秀的小秀才,除了陆谦之外再没旁人。 如今陆谦中举,之后仕途通达,必定要极少回老熊岭。 还好有这么一个小先生补了缺憾,从此娃娃们有福了。当然,满村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儿更是要欢喜了。 一众老少爷们,无论是欢喜自家孩儿有先生了,还是生怕心爱的姑娘被抢走,这会儿倒都是对王敏表示了欢迎。 而这欢迎的方式也极具老熊岭特色,那就是一碗又一碗的烈酒。 封泽不但不拦着,反倒好似乐见其成。所以,小秀才推辞得了一碗,却推不开第二碗,很快就醉倒了… 小米无奈,赶紧喊人帮忙把小秀才送去了客院,又灌了醒酒汤,留下一众后生们继续划拳拼酒,直到月上中天,直到老冯爷发了话,这才纷纷互相搀扶着去睡了。 小米惦记问问王敏的身份的身份,于是就把活计交代给红梅和韩姨母,然后拉了封泽到院子的大树下喝茶醒酒。 "冯大哥,王先生是…看着眉眼同你有些像?" 封泽见她大眼眨着,含了三分好奇七分疑惑,就忍不住抬手捂了上去。 小米长长的睫毛在他的手心轻轻刷过,好似他的心头落了一片最轻柔的羽毛,让他心痒之极。 "哎呀,人家问你呢!" 小米等的心急,小手扯了他的大手,娇嗔道,"你不方便说就算了,大不了等会儿我去问小王先生。" 封泽翘起了嘴角,好笑道,"你尽管去问,他不会说。" 小米撅了嘴巴,嘀咕着,"爱说不说,装神秘什么的最讨厌了。" "呵呵,"封泽忍耐不得,眼见院子里没什么人,就迅速在她脸颊上亲了一急,然后不等她发火就低声道,"小王秀才是我的弟弟。" "弟弟?" 小米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得想明白了,却是惊得微微张了小嘴,末了偷了奶酪的小老鼠一般四处张望,然后小声趴在封泽身边问道,"可是敏公主?二皇子?" "是。"封泽点头,惹得小米更惊讶,"不是那日在西市口杀头…" "虎毒不食子!" 封泽轻轻叹气,却是没有解释那么多。但他眼底的温柔怜惜还是被小米看的清清楚楚,她越发把小手往他的大手里塞了塞。 "封大哥,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即便相处日久,但封泽依旧有些不习惯小米表达感情如此直接,但又欢喜她如此坦诚,低声应了,又下意识扫了一眼院子角落。 侯府毕竟是侯府,即便铁夫人母子都不在,守着这座正院的暗桩也足有三个,加上跟着他的玄冥和侍卫… 他手下用力,半揽着小米就站了起来。 小米不知发生了何事,还要问询的时候,身子却是一轻,被封泽抱着三两下窜上了身后的大树。 树上不知道原本住了个什么鸟雀或者小兽,许是受了惊,"嗖"的一下跑的没了影子。 小米吓得厉害,死死抱了封泽的脖子,待得确定身子稳稳坐着,脚下也踩了树干,这才"狠狠"在封泽腰上掐了一记。 "你爬树也知会我一声啊,吓死人了!" 封泽最爱她这般娇嗔俏丽的模样,哪里还忍得住,低头就盖上了她分红的双唇。 小米一口气差点儿没被憋死,好不容易抢回自己的唇舌,赶紧讨饶,"好了,好了,封大哥,我错了,以后你想上山下海我都陪你,绝对不抱怨!" 封泽挑眉,意犹未尽的舔舔唇角,声音沙哑又低沉,"好,这话我记下了。" 小米还要应声,却是发现眼前的枝叶被拨开,整个侯府都在脚下和眼前,于是立刻兴奋起来。 "呀,原来高处的风景这么好啊,空气这么新鲜啊,怪不得是人都愿意长高个子!" 个子再高,还能同大树相提并论吗? 封泽忍不住笑的胸膛震动,很为怀里的小女人如此古怪的说法赶到好笑。 他低头亲了胸前乌黑的秀发,低声问道,"你还没说,到底最喜欢我什么?" "啊,哦!"小米把心神从月色下的美景里抓回来,手下紧紧抓了封泽,确定掉不下去,这才应道,"我最喜欢你的就是人情味儿,虽然你身份尊贵,但从来不因为身份尊贵就看低别人,在老熊岭的时候同大伙儿处的好,亲自动手干活儿,打猎,就是如今…这样的时候,二皇子若是被人家知道还活着,怕是还有很多麻烦。但你还是留了他的性命,而且把他安排到我们老熊岭。实在是有情有义! 虽然人家说帝王无情,但我觉得有情有义的帝王,肯定更得民心,更能开创一个繁荣苍生的天下,没人受苦的极乐世界!" 小米越说越兴奋,挥动小手,却是望了这里是树上,身子一栽就要掉下去的时候,封泽的大手却是捞了她紧紧抱在回礼。 他埋了头在她的肩,好半晌夜风才吹来低低的应声,"感谢苍天,送了你到我身旁。" 小米紧紧回抱了他,想起过往总总,也是感慨,"我也感谢你,到了我的身旁…不对,还是要谢谢我三哥,是他把你从路上捡回来的。" "呵呵,"封泽想起当初陆谦那个青涩莽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若不是他非要帮倒忙,也不会受伤,不会去了老熊岭,不会遇到小米… 一切自有天定。 "以后…他就是王敏,无亲无故的王秀才。只盼着他平安喜乐,忘掉过往。" 小米听得出心爱男人话里的复杂和不舍,就拍了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老熊岭乡亲,别的怕是不擅长,但抡起心肠可是一等一的热情。过不了多久,许是二…王秀才就会爱上那里,忘了京都的一切了。" "但愿如此。"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悄悄话,小米眼见韩姨母在院子里走动,猜的是在寻找自己,就亲了封泽一记,然后撵人,"你宫里不是还忙,赶紧回去吧,我去看看小王先生,方才他没吃什么东西呢。" 封泽哪里满足这蜻蜓点水一般的亲近,低头狠狠又吻了好半晌,才在小米的抗议中跳了下去。 韩姨母被吓了一跳,一见小米两人衣衫还算完整,这才上前禀告,"姑娘,小王先生醒了,是不是要送些吃食过去。" 小米脸红,迅速整了一下衣衫和发辫,这才应道,"姨母,熬锅小米粥,再拌两个小菜,两张鸡蛋饼,我先过去看看。" 第14章 说罢,她瞪了封泽一眼就去了客院。 封泽干咳一声,眼望她走得不见影子,这才同韩姨母点点头,也是走掉了。 韩姨母悄悄吐出一口气,赶紧去灶间张罗吃食。 二皇子…不,王敏许是天生体质好,虽然喝了足足四五碗烈酒,但灌了醒酒汤就清醒的差不多了。 这会儿正趴在半开的窗边,呆呆望着夜空不知道想什么。 小米远远见了,就进了屋子,同样趴到窗边望了夜色,感叹道,"夜色真美啊。" 王敏吓了一跳,下意识躲了躲,小米却好似没有发现他的惊惧一般,笑道,"不过,这里的夜色再美也没有老熊岭美。我们老熊岭地势高,若是赶到每月十五晚上,月亮大的好像伸手就能摘下来。而且啊,春日里的野菜最是新鲜肥嫩,挖上一篮子,洗干净了,过水,拌上糖醋麻油,配上米粥和包子,别提多好吃了。夏日里山林里最多的就是野鸡兔子,河里还有鱼,随便抓一只兔子,一条鱼,架在火上烤的流油。秋天时候最好了,漫山遍野的野果啊,摘回去酿酒,还有核桃栗子榛子,哎呀,一采就是一麻袋…" 王敏原本还有些伤感,毕竟不久之前他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人,除了烦恼母妃一定要他假扮公主,再没有旁的烦恼。衣食无忧,读书勤奋,偶尔闲暇就钻进暖房里养花种草,别提多自在了。 但是一夕之间,一切就像泡沫般烟消云散了。外祖一家都死了,母妃死了,好多熟悉的人都死了。只有他还活着… 他不是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即便他单纯,总不是没有脑子的蠢货,但越是这般,他反倒越不能原谅自己。 就在他准备结束自己性命的时候,大哥到了,任凭他在他怀里哭得昏厥,然后就带了他来这里。 以后他再也不是二皇子,不是封家的另一条血脉。只是王敏,无亲无故在一个陌生之地苟且活命的王敏。 原本对于余生,他没有任何期待,但偏偏这个不请自来的陆姑娘实在太会说了,惹得他好奇心大起,忍不住追问道。 "冬天,冬天是什么样子?" 小米心里窃喜,脸上笑得更是灿烂。 "冬天最好玩了,小王先生,你知道城外的小庄吧,就是建了很多暖房的那个。其实那都是我们老熊岭的乡亲建的,老熊岭里家家户户都有暖房。冬日里封了山,外边大雪纷飞,但是暖房里温暖如春,别说棉袄,穿裙子多嫌热呢。满眼都是碧绿的青菜,菠薐菜啊,小葱啊,小白菜啊,蒜苗啊。若是犯懒,就在炉子上放只砂锅,添些骨头汤,直接涮了羊肉,青菜,蘑菇…哎呀,我忘了说了,老熊岭还有蘑菇地窖呢。就是秋日里收了山上的蘑菇土,然后冬日里想法子让蘑菇长出来。一个个嫩的跟小馒头一样,特别鲜啊。 吃饱喝足,就躺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若是想读书,就来一颗冻梨,保管你清醒了。" "冻梨是什么?" "冻梨是我们山上的一种花盖梨,因为脸上有斑点儿就取了这么个名字。秋日里在山上取回来,一点儿都不好吃,但是只要一上冻,居然就变得酸甜可口。扔进冷水里化上半个时辰,然后敲掉冰壳,咬破那么一个小口,用力一吸…" 小米调皮的做了吸气的模样,满足的眯了眼睛,引得王敏也是忍不住咽了口水。 "真有那么好吃?" "当然了,京都虽然大,但毕竟是都城,有些时候不如我们山村有野趣呢。其实最好玩的还是秋猎,秋末冬初,野兽都换了最好的皮毛,村里人就会结对去打猎,狐狸,紫貂,野狼,还有黑熊,甚至是老虎!" "啊,老虎!" 王敏吓得低声惊呼道,"老虎不吃人?" "吃啊,但是我们老熊岭的乡亲是最好的猎手!还有封大哥也最厉害了,去年还给我猎了两只白狐皮做了件披风呢。" 小米得意之极,惹得王敏羡慕,"真的?" "当然是真的,"小米在王敏胳膊上拍了拍,难得正色道,"王先生,封大哥是天下最重情重义之人,他能把你托付给老熊岭,就是看中老熊岭乡亲们的淳朴热情,还有就是一年四季的美景,最适合你这样心性单纯又善良,去过与世无争的日子。我家在那里有院子,有暖房,我也不在家,怕是都荒废了。以后就托付给先生了,先生可不要在我回去的时候看到满眼荒芜啊,那我伤心死了。" 小米捂着胸口做昏昏欲绝的模样,惹得王敏赶紧摆手保证,"不会,不会,我一定照料好,陆姑娘放心。" "那好,我就相信先生了。" 小米笑嘻嘻拱手道谢,末了起身道,"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睡了。先生一会儿吃些东西垫垫肚子也睡吧,明早要赶路呢。" "好。" 王敏应了,待得小米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他到底没忍住,又添了一句,"陆姑娘,你是个好人,以后,我大哥…是我对不起他。" 小米摆手,调皮一笑,"放心,他是我男人呢,我不照顾他,难道把这机会留给别家姑娘,那可不成!" 说罢,她就做了个鬼脸,关上了门。 王敏失笑,半晌才叹了气,心头却是轻松很多。 上天从来都是公平的,他享受了十几年的锦衣玉食,后半辈子平淡安然已经是极好了。 就如同大哥,坐上那个位置,必然要面对所有真实虚假,忠诚或者欺骗。但好在他有陆姑娘… 小米回到暖阁,洗了澡,正通着头发,眼见韩姨母进来就问道,"姨母,王先生可是吃过粥了?" "吃了,姑娘。" 韩姨母笑道,"王先生那么秀气的人,许是饿了,一口气喝了一碗粥,吃了一张饼,小菜也都吃了。" "那就好,我给嫂子和刘婶子都写信了,托付他们帮我照料小王先生呢。" 韩姨母和红梅都是见过公主模样的,虽然不敢太过猜测,但心里总有个数,也不敢多说,没一会儿就劝了小米睡下。 小米这一日也确实累了,脑袋沾到枕头就直接睡了过去,一睁眼已经要天明了。 回去老熊岭的马车早就准备好了,来时的马匹也都寄存在侯府,如今正好牵出来上路。 待得众人吃了早饭,城门也开了,小米等人也上了马车,一路送去了北门外十里,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去了。 养性阁里,承德帝手里拿着密报,目光落在那句,"陆氏女同二皇子细言家乡事,二皇子面有喜色,晨起上路戴了斗笠骑马而行。" 承德帝轻轻叹了气,一旁同他下棋的老杨就笑道,"皇上可还是惦记二皇子?太子必定会安排妥当。" "哼,"承德帝放下密报,冷哼一声,恼道,"那小子,还以为能瞒着朕。农家人尚且知道虎毒不食子,以为朕就如此绝情吗?" 老杨轻轻落下一子,半点儿不怕眼前的帝王当真发怒,"太子哪里就不知道您的心思呢,如今这般安排最好不过了。老熊岭,老臣也住过大半年,实在是个好地方。" 承德帝想起自小娇惯得单纯又善良的小儿子,也许山水之间的淳朴,才是他最好的归隐之地。 "北安府尹如今是哪一个?" "河图赵家长房嫡子赵志高。" 第15章 "赵家?"承德帝眼睛眯了眯,想起了赵家的某些传闻,就道,"赵志高无功无过,胜在勤恳,升一品,其亡母封二品淑夫人。" 早有等候在大殿角落的禀笔太监,立刻回身写了官文,然后送到承德帝身前。 承德帝拿起御笔,点了一下朱砂,就算是批复了。 那太监恭敬退下,很快送去了内阁。 北安州说起来,没什么出奇之处,除了秋日的皮毛,略略有些剩余的粮食。 但如今因为老熊岭这三个字,因为"陆"之一姓,不知惹多少人牵肠挂肚。不必说,这份官文送出,一定会又让多少人猜出千百种结果。 当然,最大的受益者,绝对不是赵志高,而是陆家。 毕竟赵志高抱了陆家的大腿,才有如今的飞黄腾达,简在帝心,甚至连故去的母亲都得了诰命,这简直是再明显不过的信号了。 可见,以后整个陆家老少,身边怕是都清净不了了。 不过,这也是对陆家的一个考验… 老杨微微笑着却是不说破,承德帝却好似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不想剧烈的咳嗽却染红了明黄色的帕子。 "陛下!" 老杨惊得起身,伺候在一边的路公公却是熟练的赶紧地上前送了一碗药汤,末了又换了一条新帕子。 老杨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底暗色极深,长长叹了一口气。 倒是承德帝好似习惯了如此,喝了一口茶水,冲去嘴里的铁锈味道,淡淡笑道,"朕怕是很快要去见皇后了,不过怎么也要撑到太子再成长一些,等到替皇后报了大仇,才有颜面去黄泉啊。" 老杨脸色更不好了,但依旧应道,"陛下放心,这次太子亲征,定然会彻底摧毁拜火教!" "加派人手渗透逍遥岛,总要探得那人是如何情形。朕中了这相思引,多年的苦楚都熬过来,没道理,他要舒坦度日。芙蓉膏,神仙膏,总要他也尝尝这人间至美至苦才好。" 承德帝说的平和,手指捏着茶碗却已经发了白。 老杨看的心惊,却也为死去的小女儿略微欣慰。帝王挚爱,长久不衰,即便如今身在黄泉,怕是女儿也是笑着的吧。 一切只等报了大仇! 不说养性阁里如何暗涌,只说,那份官文到了内阁,果然是畅通无阻,没有一个阁老敢拦着,直接发了下去,而且添了个八百里加急,顺手送了个人情给赵志高。 所以,老熊岭众人带着沉甸甸的行囊满载而归,怎么也没有官府的快马走的急啊。 于是,不过三四日,官文就先到了北安府的府衙。 赵志高这几日眼睛都要熬红了,人整个儿都瘦了一圈儿,别说搂着小妾喝酒唱曲,就是饭都没吃多少。 当初他见到那块金牌,就抱了老熊岭的大腿,本以为从此就飞黄腾达了。哪里想到啊,京都有消息出来说,太子定了拜火教的神使为妃,那陆家姑娘岂不是没戏了。就是有戏,也不过是个小妾,根本上不得台面啊。 紧接着拜火教又攻打了老熊岭,两败俱伤,听说战况极位惨烈。 这让他的心又高高悬了起来,到底是"痛改前非",直接改抱新太子妃的大腿啊,还是坚持陆家? 不管是哪一个,选不好了,都容易落下丢官罢职的下场啊。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拜火教的侍卫队撤了,老熊岭虽然没封山,但外人是一个也不准进入山口附近二里,否则就性命不保啊。 他紧急派了师爷去京都打探消息,可师爷估计是属乌龟的,多少日也没回来。 他这心里急的火烧火燎,就忍不住在后堂做了拉磨的驴,一圈圈转个没完。 正是这样的时候,突然有前堂衙役来报,"老爷,前边有差役从京都赶来,说是有吏部官文。" "吏部官文?" 赵志高脸色刷白,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完了,完了,这是要罢我的官啊!" 那衙役赶紧扶了自家官老爷,很是诧异,"老爷,为什么罢官啊?" "还不是老熊岭,还不是陆家!一定是那位神使知道了老熊岭那些杀才杀了侍卫队的人,我没给侍卫队帮手,这是来找我的麻烦了!哎呀,早知道今日,我就该…" 赵志高几乎要拍着大腿哭一场,可他埋怨到半路,却听那衙役应道,"老爷,不是啊,小的看着像喜事,那差役大哥还说要找老爷讨要红包呢。难道不是喜事?" "什么?" 赵志高愣了愣,转身就爬了起来,那敏捷动作,完全同他庞大的身形不成正比啊。 衙役手上一空,差点儿没摔倒,但也不敢埋怨,赶紧应道,"小人瞧着那差役是报喜的,还讨要红包呢。" "那你不早说,"赵志高高声呵斥了一句,赶紧扯了扯身上的官袍,快步去了前边。那衙役摸摸鼻子,很有些委屈。 果然,前边大堂里站了个风尘仆仆的差役。一见赵志高进来,他猜的是正主,立刻笑嘻嘻恭喜道,"恭喜赵大人,贺喜赵大人,小人给您报喜来了,大人今日可是喜事到了!" "这…辛苦你了,只是不知…" 赵志高肥厚胸口下的那可心脏啊,都要紧张的跳出来了,说话很有些含糊不清。 那官差许是见得多了,也不见什么异色,赶紧伸手把身后背着的竹筒摘了下来,从里边摸出一封戴了火漆的官文。 赵志高哆嗦着手验看,拆开,只看了一遍,他就跪在地上,大声痛哭起来。 "皇恩浩荡啊,呜呜,皇恩浩荡!娘啊,儿子不孝,今日才给您挣来个诰命,儿子无能啊!" 赵志高平日虽然算不得如何爱民如子,但也说不上鱼肉百姓,不好不坏的混日子。若不是老熊岭冒出个陆家,冒出块金牌,他许是在北安州就这么养老了。 不想如今他当时脑子一冲动,抱了陆家大腿,居然抱得如此准确。 皇帝亲手朱批的官文啊,生了他的品级,最主要的是给他那过世的娘亲赏了诰命啊。那个早早亡故,位置被别的女人取代,恨不得忌日时候都不会被人想起的可怜女人,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年节忌日受赵家所有人的香火祭祀… "娘啊!" 赵志高哭得是肝肠寸断,惹得那差役和一众衙役都是目瞪口呆,想要劝说也不知道从哪里下嘴好。 到底还是赵志高没忘了自己的官身,哭了半晌,抹了眼泪,冲着京都重重三叩九拜,这才略有狼狈的起了身。 "告诉后衙摆酒席,本官要请这位小兄弟喝杯酒,一路从京都赶来,实在辛苦了。" 那差官也是个伶俐的,猜得赵志高是要问询京都的事,也没推辞。 "好,那小人就多谢大人盛情了。" 很快,就有人来请了官差下去换衣服,洗漱,待得忙完,后堂的酒席也准备好了。 赵志高心急听消息,直接就摆了五十两银子的赏封儿出来,喜的那差役眉开眼笑,也顾不上肚子饿的厉害,一股脑把京都这月之内发生的事都说了。 赵志高听得是脸色忽惊忽喜,偶尔还冷汗淋漓,一旁帮忙布菜的衙役都替他累得慌。 待得听完了所有,赵志高又着重问了几句,却是再也坐不住了,开口喊了人陪着官差吃饭,然后就匆忙出去了。 第16章 那官差得了实惠也不以为意,倒是衙役很实在,拱手替自家官老爷赔礼,"兄弟,你别在意,我们老爷这些时日可是吃睡不香。如今心里事放下了,免不得就欢喜了一些。" "我懂,我懂,别说赵大人,就是我们在京都也是一日三惊啊,好在如今尘埃落定。倒是兄弟你们好福气啊,这北安州出了个老熊岭,以后…哈哈,哈哈!" 那衙役想到方才听说的,也是眉开眼笑,"可不是嘛,兄弟若是看好了,以后有差事不妨多跑两趟。" "那是,风水宝地,我也常来沾个光。" 这两人说得倒是亲热,吃吃喝喝好不欢快。 倒是赵志高,坐了马车,也没敢带太多人,不过三五个衙役,都是空着手直奔老熊岭而去。 至于原因,无它,报喜! 如今春日已经走了,夏日刚刚来临。若是往年,大路两旁的农田里,苞谷苗有寸许高就不错,但如今,越是挨近老熊岭越是明显,农田里已经是碧绿一片,苞谷苗长的足有一尺高,粗壮又结实,那叶片迎风招展,如同小儿巴掌一样宽,看的人打心眼里往外的欢喜啊。 这可不是别的,是苞谷苗,是秋日里一片片金黄色包谷棒子,是一家人吃饱穿暖的希望啊。 即便已经没什么农活儿了,但这样的好庄稼,谁也不舍得就这么扔田里不管啊。 所以,无论是松土啊,还是捉虫啊,亦或者就背着手在田里转悠也成。 几乎家家户户的田里都有农人,偶尔被旁人羡慕问两句,或者多看几句自家庄稼,农人就笑开了脸。 但像赵志高这样带人驱车奔去老熊岭的,人人可就见不到笑脸了。 有人犹豫,有人却是拎着锄头跟着马车就追了过去。 小米虽然走了不久,但老熊岭这段时日的变化可是太大了。 岭口外的树林处,如今已经把树木砍光了,一座座小院子拔地而起。虽然细节处有些不同,但大致都是一进三间,算不得多气派,但崭新齐整,还是让人看上去很是欢喜。 这是赵家村幸存村民的住处,当日城里的捐银,一直保存在老冯爷和几个赵家村老人手里。 天气暖了,泥水和了,众人齐心合力,帮着马师傅带来的工匠们,打地基,摔泥胚,砍木头,日夜不停的忙碌,才有了如今的样子。 而老熊岭山口两侧,也不再是依靠山林遮蔽,不但种了厚厚的铁荆棘,还建了两座岗楼一样的细高二城楼,楼上对山外没有窗,只有巴掌大的小孔,方便往外房间。 至于原本松木拼接的山门,也是修的更结实更沉重了,平日里没有十几个人都别想开合。若是有人来攻打,千斤重木冲撞也得撞个百十下啊。 山岭里侧,以前只有一座小土坯房子,外加陆老大和陆老二的院子。 如今可是多了不少邻居,足足七八座小院子分别排在山口两侧,大小相仿,却是一水的大气宽敞。 这都是岭上十八家给儿子预备的,只等娶了媳妇就开枝散叶,人丁兴旺了。 这会儿,不到午饭时候,一直做了大灶房的草棚,也换了模样,土坯墙,木头窗子,新草变得茅顶,隐约还有些草香。 刘婶子带了几个小媳妇儿正在忙碌,齐腰高的大灶台上,并排七八口大铁锅,有的煮了炖菜,有的蒸了两合面的发糕,有的熬粥,各个都是蒸汽腾腾。 偶尔有小媳妇儿望了一眼有些冷清的窗外,忍不住叹气,"也不知道京里什么时候有消息送回来,娃子们在外边都好多日子了,我这心里真是惦记啊。" "我也是,晚上睡觉都不敢合眼睛。" 另一个小媳妇儿也是应了声,一旁刘婶子手下切着五花肉,听在耳朵里,虽然理解她们做娘亲的不容易,却是不能容忍她们有一点点的怨怪之心。 于是就道,"你们也别瞎操心了,咱们岭上的小子平日里读书识字,吃穿不愁,这福气比别人家不知道厚多少。我还总惦记,就怕福气太厚容易招祸患,如今有事让他们出去吃吃苦头也好,回来之后就懂事多了。以后说不得,这老熊岭还要他们守着呢!就是没有最近这事,咱们老熊岭如今富厚,你们头上戴的,身上穿的,不知道惹多少人嫉妒,咱们不欺负人,总也不能被人欺负吧?" 小媳妇儿下意识摸摸头上的金簪,手腕的实心银镯子,都是有些脸红。 正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的时候,却有穿了短打衣衫的中年镖师进来笑问,"刘家嫂子,什么时候开饭啊,早起各处溜了一圈,没干什么正事,倒是把肚子溜饿了。" 他这话说的逗趣,众人都是笑起来,刘婶子抬手塞了他一块镶嵌了大枣的发糕,嚷道,"哎呀,可不能这么说,没你们这漫山遍野的转悠,我们各家哪里敢好好睡个觉,吃个安生饭啊。先垫垫肚子,一会儿洗个脸,马上就开饭。今日是豆腐白菜炖骨棒,还有六只烧鸡,大块的发糕,馒头管够。" "哎呀,这是刘掌柜又从城里回来了。隔三差五就往回带吃的,兄弟们都吃胖了,以后抓贼可是跑不快了。" 那人边吃边说笑,眼里的亲近之意却是极浓。 刘婶子听他提起儿子很是骄傲,摆摆手,应道,"我们老熊岭有难,你们这些兄弟可是眉头都没皱一下,还又喊了那么多兄弟过来,这份大恩,我们老冯爷和乡亲们都说了,以后就是一家人,咱们可不能外道。别说外边买来的几只烧鸡了,若是小米在家啊,怕是要亲手做酒席谢你们呢。" 这镖师没来老熊岭多久,对小米这个众人常挂在口中陆家小姐很是好奇。不等多问几句,门口却是传来尖锐的木哨之声。 那人迅速扔了手里的发糕就跑了过去,刘婶子等人也是下了一跳,有小媳妇端起水盆就要泼进灶堂,却被刘婶子拦住了。 "不忙,先等一下。青天白日的,就是有坏人上门也不会这时候啊。" 众人一想有道理,但到底也不敢确定,于是把饭菜闷在锅里,灶堂压了火就走了出去。 山口外二里处,赵志高正站在车辕上,高举了空空的双手喊着,"老熊岭的乡亲们啊,你们别误会啊,本官是来报喜的!大喜事啊,京都那里有大喜事!" 他这声音不小,不只老熊岭山口的众人听到了,就是跟在后边远远坠着的十几个百姓也听到了,于是悄悄放下了手里的锄头镐头,支起了耳朵。 老熊岭山口外,早有人骑马上前,远远认出真是府尹大人就调头跑了回去。 很快,得了消息的老冯爷,连同刘叔几个平日主事人都到了。 七八个镖师挎着刀,虎着脸护着他他们到了十丈外。 老冯爷带了众人同已经下了车辕的赵志高行了一礼,高声道,"不知道府尹大人来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赵志高嘴角抽了抽,扫了一眼两方之间的距离,这确实是"远"迎啊。 不过,他这时候可是没空闲也没底气挑理了。 先前拜火教攻打老熊岭的时候,他可是没有帮一点儿忙,如今得了封赏,心里实在太虚啊,哪里还有资格摆架子啊。 "哎呀,老丈多礼了,自家人,本官哪里会怪罪。" 赵志高摆摆手,笑的万分和气。 "不知府尹大人今日为何事来访,如今山上只剩了老弱,怕是大人有事吩咐也帮不上忙。不如等陆先生…" 第17章 老冯爷人老成精,生怕赵志高心里存了什么阴谋诡计,开口就把话头堵死了。 赵志高脸红,赶紧开口打断他的话,"老丈可是折煞本官,先前拜火教余孽来次捣乱,本官来不及派人护卫,这心里睡觉都不安,后来派人去了京都,带回了京都的消息,真是大喜过望。这才赶紧厚着脸皮,来寻乡亲们报喜。" "哦?不知大人所说的喜事从何而来?" 老冯爷等人听说京都的消息,神色里带了三分紧张期待,虽然不见得完全信任赵志高,却也紧紧盯了他不放。 赵志高心里得意,却是不敢耽搁,高声道,"京都里有消息传回来说,拜火教逼迫太子娶神使为妃,太子不从,扣押拜火教一众,又揭开了苏丞相和苏贵妃一系的谋朝篡位的阴私手段,狠辣整治朝堂,如今京都是乾坤郎朗,一片清明。太子欲亲征逍遥岛,整个大元都在全力支援东征,扫平拜火教,为被拜火教害死的皇后娘娘报仇,为东海多年前无辜冤死的两万百姓同胞雪恨!" "什么?" "拜火教这么可恨?居然害死了皇后,还有东海那些乡亲,两万人啊,当初不是说瘟疫吗,难道不是瘟疫?" "是啊,这么说,拜火教真是留不得啊。" 老熊岭众人同越聚越多的乡邻们都是议论纷纷,山居清苦但总算安宁,这样的事,实在是谁也想象不到。 倒是老冯爷和刘叔几个对视一眼,眼底都有喜色。若是拜火教如此,那就说明小米平安无事,或者说她同那位尊贵人进展很是顺利… 不等两人说话,赵志高已经又开了口,"不只这样,还有一件大喜事!前几日京都大考发了榜,陆三公子中了甲榜第三名,如今是实打实的举人了。过几日就是殿试,说不得陆三公子就会庄园及第!" "哎呀,这是真的?" 老熊岭众人再也忍耐不住,几乎原地蹦起多高。 "老三中举了,老三中举了!" "好小子,干的漂亮!" "哎呀,这书可真是不白读,咱们老熊岭也有举人了!" 就是那些十里八村的乡邻也是跟着欢喜,"早就听说陆秀才才学极好,如今中举,实在是太好了。" 也有人扼腕叹息,"哎呀,陆举人还没有定亲吧,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你还想做举人老爷的岳父啊,也不看看你家春花那身板子,比后生都壮实。" "壮实怎么了,这样的身板才好生养,你懂什么!" 赵志高听得这些话,心里也有些遗憾,他怎么就没个适龄的女儿,否则如今岂不是… 这般想着,他又赶紧摇头把这贪心的想法泡开去。人吧,知足常乐,如今这样就好,就好。 "恭喜乡亲们,贺喜乡亲们,老熊岭人杰地灵,这是文曲星降世了!" 老冯爷等老熊岭众人笑的合不拢嘴,纷纷还礼,应道,"同喜,同喜。" 赵志高抬脚就要上前,笑道,"本官厚着脸皮,要讨一杯喜酒…" "大人且慢,"不想老冯爷却是落了笑脸,客套却坚决的说道,"陆先生一家暂时都不在岭内,虽然如此大喜之事,我们也不好擅自做主,替他们一家招待客人。不如等些时日,待得陆家回来人了,定然大摆筵席,到时候再下帖子请大人和诸位亲朋来共饮喜酒。" 赵志高很是尴尬的收了脚步,心里明白,老熊岭这些人这是记着先前拜火教攻打上门的时候,他没有援手,对他存了防备之心。即便这般欢喜的时刻,也没有放松防备。 他心里后悔不迭,但到底无法挽回,只能寄望以后慢慢转圜了。 于是他赶紧笑着应道,"这话说的对,本官也是一时欢喜坏了,倒是忘了陆先生一家不在。既然这般,本官就先回了,改日定然讨杯喜酒喝。" "多谢大人体谅,大人慢走。" 老冯爷带了众人拱手,待得赵志高的马车走远,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有心急的村人就问道,"老冯爷,这府尹老爷说的是真的吧?" "回去再说。"老冯爷做事稳妥,当着很多外村乡亲的面儿,哪里会说父母官的不是之处。 他冲着那些赶来援手的乡邻,深深行了一礼,高声道,"方才多谢各位乡亲,我们老熊岭一向恩怨分明,今日这份情义,老头子代表老熊岭记下了。" 那些外村百姓纷纷摆手,很有些不好意思,"老冯爷客套了,都是乡里乡亲住着不说,这段时日又总有人找老熊岭的麻烦,我们跟来帮把手也是应该。" "对啊,别的不说,我家田里的大苞谷苗可是从老熊岭抱回去的,得了这么大的好处,若是有事再不过来看看,可是太不是人了。" "就是,就是,以后有事只管召唤一声啊。" "哈哈,"老冯爷听得眉开眼笑,大手一挥,嚷道,"乡亲们也听到了,我们老熊岭又有大喜事了,过些时日摆下酒席,各位不嫌弃,一定来沾沾喜气啊。" "那是一定,老冯爷不说,我们也要厚着脸皮来沾沾举人的灵气,兴许家里娃子就真出息了呢。" "是啊,是啊,我一定带着家里的淘气小子过来。" 众人说笑了几句,就纷纷散去了。 老熊岭里这会儿早有腿脚快的后生跑回去送信了,岭上岭下,老老少少,有一个算一个,都跑到了山门处。待得老冯爷一行进门就蜂蛹了上去,"老冯爷,老三真的中举了?" 老冯爷猜度着赵志高不敢撒谎,就道,"消息许是没错,老三真中举了。不过,还要等陆先生送信回来才定准儿。" 郭大叔却是笑的嘴角咧到耳根儿,"老三是个聪明的,过几日殿试,兴许还能拿个状元呢。到时候,咱们一定摆上三日流水席,好好庆贺一下。" "哦,太好了,太好了!" 众人都是欢呼起来,有那年轻妇人就追问道,"老冯爷,方才说拜火教的人被抓起来?要发兵去剿灭他们的老巢是不是?那各家送出去的孩子…" "是啊,能不能把孩子们接回来了?" 老太太们也是眼巴巴的问出口,奶奶疼孙子,特别是在那般危及的时候把孩子送出去的,即便有赵家人和那几家姻亲的例子在,孩子们不见得会受苦,但在外避难,总没有自家自在啊。 老冯爷却是摆手,皱眉呵斥妇人们,"不成,少给打这短见的主意,如今咱们自家人的消息还没回来,不能听那个府尹老爷说几句,就什么都信了。万一,又是什么圈套,岂不是中了人家的计策了。再遭罪,也不差这几日,且等等,估计过不了几日京都就该回来人了。" 众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妇人们红了眼圈儿,倒也没敢再多说。 "杨师傅,"老冯爷冲着围拢在外侧的一众镖师们拱手,嘱咐道,"这几日还是要劳烦你们多费心了。" "老冯爷客气了,这是我们应当的!" 这杨师傅是铁夫人推荐那镖局派来的镖师教头,很是严肃冷面的一个汉子,行事却最是稳妥。他只要应了,就是兢兢业业,半点儿不会出错。 众人都是放了心,各自去忙碌了。 如此,在整个老熊岭的期盼和忐忑里过了五日,满载而归的车队终于到了北安州城门外。 第18章 刘小刀得了岭上的消息,这几日都带人亲自等在城门口,乍然见到乡亲们回归,喜得恨不得翻跟头。 "五爷,您老人家怎么回来了?陆先生呢,咱们的新举人呢?" 刘小刀掀开车帘,眼见只有李五爷,很是失望,开口就嚷了起来。 李五爷装了恼怒模样,一烟袋锅敲在他脑袋上,笑骂道,"都做了几年掌柜了,怎么还这么没个分寸?老三这几日正殿试呢,难道不考状元了,怎么能这时候回来!" "哎呀,也是!" 小刀可是从出生就在李五爷这些长辈们眼皮底下长大的,别说被敲一下,就是敲得满脑袋包也不敢叫一声疼啊。 他笑嘻嘻跳上马车,讨好道,"那我跟五爷一起回去,家里的已经都采买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开酒席呢。" "好,好,回家!" 众人都是欢呼起来,愈发归心似箭。 陆老大一路上都在押后,这会儿也上了前,刘小刀又跳下车去,抢了一匹马,同他一起打头回了村子。 城门口有人见了,就忍不住议论道,"看样子,前些日子听说那消息是假不了了!" "可不是嘛,咱们北安州,以后可是要热闹了。" "谁能想到小小的一个老熊岭有这样的运气啊,早知道,我也搬去住了。" "谁说不是呢,老天爷有时候真是偏心眼啊,文曲星落在山沟了,说不得以后那里还要…" "咳咳,咱们不好多说啊,看着吧,总是件喜事了。" "对啊,等老熊岭摆酒,咱们去凑个热闹,万一混个脸熟,以后总没坏处就是了。" 普通百姓都有这般想法,就别说那些豪门大户了,对于陆家这个新贵,先前即便有些看不起,如今也是统统收了心思,纷纷张罗采买贺礼,准备趁机交好了。 府衙里,赵志高更是先开了酒席,带了师爷,听得他变着花样儿的夸赞,更是心花怒放… 放在两年前,老熊岭上下连个马车都没有,平日出门有头毛驴代步,简直就是莫大的福气了。 如今,来来往往,一年总有车队进进出出,简直成了常见之事,但这一次却是让人最欢喜。 刘小刀拍马先一步跑到山门口,高声嚷着,"快开大门啊,陆老大和李五爷带着车队从京都回来了!" "什么,回来了?" "哎呀,真是啊,快开门,快开门!" 山门两侧的小楼里早有后生探出头张望,末了欢喜的高呼,连声音都喊岔了。 岭内岭外,都因为这些呼喊声轰动了。 有人敲响了山门一侧的铜钟,瞬间山岭上的人就疯跑了下来。 岭外荒滩上的赵家村人,连同忙碌的工匠,所有镖师,都聚到了路口。 两扇沉重的山门,被众人合力敞开,如同最温暖宽厚的怀抱,迎接它的亲人回归。 李五爷跳下车,几乎只扫了一眼熟悉的家园,眼圈就红了。 说实话,人越老越恋家,若是能守着故土,谁愿意背井离乡。万一有个好歹,一把老骨头岂不是要扔在外边。 但村里得了大运气,不趁着还能动的时候,替子孙后代张罗一下,谋些福利,他就是死了也要后悔啊。 好在如今,他尽了本分,带着满身的荣耀回来了。 "老李,真是辛苦你了!" 老冯爷大步上前,狠狠抱了老兄弟一把,大巴掌拍着李五爷的脊背,眼圈儿也是红了。 "老哥啊,我回来了,这一趟倒是没有给老熊岭丢脸。" "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老冯爷扯了他的手,又招呼敢上前的陆老大,"京都的消息,家里也听说了一些,但是不真切,你们可要好好说说。" "好,老冯爷,让大伙惦记了,如今小米和所有乡亲都好。" 陆老大算不得嘴巴灵巧,但几句话还是让所有人放了心。 "走,进家门,进家门。" 老冯爷大手一挥,又喊了刘婶子,"刘家的,带着各家女人把酒菜准备起来,大伙儿远道回来,吃个饱饭好歇息。咱们自家也辛苦这么日子,可要好好犒劳一番。" "好啊,老冯爷放心,菜肉都备着呢,马上就好。" 刘婶子高声应了,带着妇人们就赶紧去准备了。 众人也没上山,直接去了陆老大的院子,一车车的箱子被卸了下来,听得都是京都带回来的好东西,家家都有份儿,所有人的脸上更是笑的更欢喜了三分。 堂屋里,陆老大喝了一大碗茶水,稍稍解了路上的疲惫,末了想起妹子的嘱咐,就把小王先生请到跟前,说道,"这是…嗯,冯大哥为村里娃子们寻来的先生,姓王,也有秀才功名在身,以后就在咱们老熊岭落脚了。以后还要各位相亲多照料!" 村里人如今不知道冯简真是身份的,可真是没几个了。听得小王先生是冯简寻来的,都知道这人品肯定没问题。再见到他白白净净,很是斯文模样,甚至隐隐还有几分羞涩,年岁大的就忍不住生了一分疼爱之心,年岁差不多的,也把他当了小兄弟,想着以后多护着一些。 "好啊,村里娃子们这些日子可是放羊了,就缺先生教导呢。" "可不是,小先生就放心住下,老熊岭都是粗人,但也知道待先生好。先生不要客套,有事尽管开口。" 老冯爷也是点头,亲自请王敏坐下,就问道,"小米可有说把小先生安排在哪里住下?" 不等陆老大回答,刘婶子进来送茶水点心,正好听了大半,直接就上前拉了小王先生的手,笑道,"小先生怕是比我家小刀年纪还小吧,看着怎么这么瘦呢,以后不如住在我家,婶子多给你补补。就算不能比村里后生壮实,总也不能这么风吹就倒啊。" "不成,"其余众人见此,纷纷抢人,"我家也不差吃喝,小先生不如住我家。" "哎呀,还是住我家。新盖的院子,小子也没定亲,先给小先生住着正好。" 王敏红着脸,一时被这么热情的村人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北来的路上,他一直受了大伙儿不少照顾,吃喝用物都是先紧着他用好的。他本来已经这就是最大的热情了,哪里想到,进了村子才知道,这里的乡亲居然更厉害多少贝。 他一时有些忐忑,但更多的却是欢喜,也许以后住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坏事,起码…嗯,不会孤单。 陆老大生怕吓到王敏,赶紧摆手拦了大伙儿,"小米说,我家山上的大院不能没人照料,托付了小王先生住进去帮忙照料呢。大伙儿就别抢了,以后小王先生常住村里,总有麻烦大伙的时候。" "好吧,那小王先生有事可要说话,千万不要客套啊。" "是啊,我家婆家新做了被褥,晚上就送过去。算是替我家两个淘气小子孝敬先生的!" "我家根生同先生身量差不多,新作的衣衫还没上身…" 众人不好同陆家抢人,又改了送东西,真是热闹之极。 王敏下意识想推辞,但眼见众人脸上半点儿不曾掺假的真诚,他就改了主意,有些笨拙的行了一礼,"多谢各位乡亲,以后老熊岭就是我家了,若有失礼之处,还望乡亲们多担待。" 第19章 家? 这个字真是大大的取悦了老熊岭众人,别说门口听热闹的妇人们,就是老少汉子也是笑的裂了嘴。 "小先生看着就是个和气的,真有我们老熊岭人的样子。" "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众人说的热闹,今日进城去了布庄的陈掌柜就赶回来了,陆老大赶紧行礼,自然免不了一番热闹。 刘婶子带了妇人们这一年多可是没少准备酒席,实在是手熟之极。虽然饭菜味道肯定不如小米做的好,但胜在实惠,大盆肉,大碗酒,很快就在生福居院子里摆了八桌子。 除了负责值守的一半镖局师傅,其余所有老少爷们都坐了下来。 第一碗酒敬李五爷等进京忙碌了半年的乡亲。 第二碗酒敬在家里坚守的老老少少。 第三碗酒庆贺陆老三中举,从此踏上青云路。 这么三碗酒下来,就是酒量再好的爷们也红了脸膛。至于小王先生,即便每次都是抿了一口,也头晕的有些夹了菜找不到嘴巴。 众人看的好笑,刘婶子赶紧蒸了一碗蛋羹,哄着他喝了,末了扶着送上山顶陆家大院,安顿在东厢房里。 眼见众人吃喝的差不多了,老冯爷就问起了正事。 要说如今院子里剩下的,都是老熊岭十八家的爷们儿。别说外人,就是新赵家村的都没有。 若一定要惯上外人的名号,那只能算杨师傅等镖师了。 但先前拜火教攻打的时候,人家半点儿没退缩,后来更是又写信让镖局多派了人手过来。患难时候,这份真情难能可贵。 众人早把他们当做自家了,就等着陆家回来人,商量几句,就让这些早就有意把家迁来的镖师们进驻老熊岭了。 陆老大本就憨厚,哪里会在这样的时候提出异议,于是就把京都之事慢慢说个清楚明白。 别人还罢了,镖师们却是心里感激之极,惦记很久的石头也彻底落了地。 老熊岭十八家,核心就是陆家,如今陆家人和乡亲们都不拿他们当外人,那他们就真的可以算是老熊岭人了。 陆老大嘴巴算不得灵巧,但有些事平铺直叙,更能让人感受到当时的凶险激烈。 听得小米发热,几乎丢了性命,众人都是急红了眼睛。 听得拜火教咄咄逼人,认出了小米拜火教圣女的身份,众人又高高提了心。 听得太子想办法救了小米,粉碎了丞相一系等人篡位的阴谋,然后下旨发战术,很快就要亲征逍遥岛,铲除拜火教,所有人都激动的热血沸腾。 "哎呀,若是我在京都就好了,一定跟着太子殿下杀向逍遥岛。让那些神棍也尝尝老子的柴刀利不利?" "就是,这些该死的走狗,欺负我们老熊岭就算了,跑京都还敢耍威风,被收拾了吧!" "痛快,真是痛快!" "来,大家干杯,替我们的大军壮行,碾平逍遥岛!铲除拜火教!" 众人喊得豪爽,喝的也痛快,这般说着就又喝进去好几坛子烈酒。 老冯爷却是想的多一些,琢磨着世事无常,小米同太子的事,没有尘埃落定,总不好宣扬出去,万一有变化,也有个退步的余地。 于是,就道,"虽然说京都的事情了了,但小米和老三还有陆先生都在呢,咱们帮不上什么忙,可也不能惹麻烦。大伙儿以后管好嘴巴,无论外人说什么,自己先别轻了骨头。懂吗?" "懂,老冯爷放心。" "是啊,大伙儿明白。" 众人纷纷应了,老冯爷这才点了头,末了烟袋锅指了门口探头探脑的妇人们,笑骂道,"行了,老头儿知道你们要问什么,各家的孩子明日都接回来吧。这次的凶险算是过去了,正好先生也有了,回来就好好读书,以后也像老三一样考个秀才举人,满村子跟着荣耀一把。" "哎呀,谢老冯爷!" 妇人们终于得了最想听到的话,笑嘻嘻的跑去灶房那里报喜了。 陈掌柜也是放了心,笑道,"也该把月仙接回来了,她也六个月的肚子了,可不好把孩子生在外边。" 陆老大早就惦记媳妇惦记的厉害,听得这话立刻就站了起来。 "岳父说的对,我这就去接月仙回来。" 说着话就要往外走,结果却被哭笑不得的陈掌柜喊住了。 "慢着,你知道月仙在哪里吗,傻小子。" 陆老大红了脸,惹得村人都是笑。到底还是陈掌柜喊了家里的亲信管事,赶了马车,送了陆老大出门。 众人吃喝的差不多了,也都放下了心里悬了多日的大石头,就纷纷回家去睡了。 没两日,送出去避难的孩子,还有陈月仙都被接了回来。 一时间,老熊岭上下更热闹了。 陈月仙路上同陆老大已经叙过别后之情了,说不得掉了不少眼泪,但是回家一见小姑的信,还有大堆的箱子,立刻就挺着肚子忙碌起来了。 老冯爷虽然有小米给的礼单,但老爷子做事周全,一定要等了陆家长媳回来一起分派。 于是各家该得的东西都抱了回去,小米和村人们采买的,还有镇南侯府准备的谢礼,都是能吃能用的。但冯简送的那些,有内造标记的,各家各户无不精心收藏了起来。 要知道,这可是宫里出来的,太子殿下赏赐的,虽然如今不好张扬,但足以做个传家宝了,留给子孙后代,可是难得的福分。 陈月仙顾不得整理小姑额外给她的体己物件儿,紧急带着刘婶子等人清点了箱包作坊的库存。 这些日子,妇人们虽然提心吊胆,但手里的活计可是没落下。有时候,甚至为了分散注意力,做的活计更多。 库房里存下的各色箱包,简直不是一般的多。 妇人们太清楚小米的本事了,一边清点装箱子,一边盘算着能领多少工钱,简直笑的整日合不拢嘴吧。 整个老熊岭是打算低调行事了,但整个北安州等着陆家开宴席庆贺的人可是太多了。 不说别人,赵志高就一日三次的派人来问啊。 喜洋洋酒楼那里,陈家的亲朋好友,还有老熊岭周围的乡亲,陆老爹的那些同窗友人,都是不时探问。 老冯爷同陈掌柜还有陆老大一商量,还是决定开了酒席。 喜洋洋酒楼上下开了二十桌儿,几乎所有亲朋都坐得开了。天气越来越热,火锅自然是不好再摆,正好小米让陆老大带了新吃食的方子回来,办法也简单,试了几日就味道不错了,趁着这个机会宣扬一下,可谓一举两得。 城外再摆上三日的流水席,也不必太好的酒菜,两合面的馒头,五花肉炖了白菜豆腐,管够吃就是了。 这消息一出,自然是人人都放了心。 待得到了正日子,喜洋洋是人满为患,接了陆家帖子的 不必说,早早就到了,没接到帖子的,也是带了厚礼上门。 伸手不打笑脸人,陆家自然不好往外撵,于是喜洋洋差点儿被挤爆了。 陆家只有陆老大一个正经主子,年纪又轻,这样的场合,实在有些压不住。 好在,陈掌柜这个岳父在城里也算有些脸面,老冯爷等长辈换了新衣,挺了腰板上座,气势也是十足,刘小刀更是左右逢源,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恨不得化身没尾巴的小猴子,紧紧抱在陆家大腿上的府尹大老爷啊。 第20章 一场酒宴日头不过头顶,一直吃到半夜才算散去,别说闹事的,敢说一句酸话的都没有。 但凡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老熊岭这次是彻底的扬名立万了,陆家得道,整个老熊岭跟着鸡犬升天了。 陆老三不过二十许的年岁,就已经是举人了,以后不必说,以后必定要走仕途,凤凰腾达指日可待。 跟不必说,陆家那个唯一的宝贝闺女了。京都这些日子过来的行商可是没少传说那些让人惊掉大牙的消息。 总之,只要脑子没进水的,从此都把老熊岭三字狠狠刻在了心上,就是说梦话都要添上谦恭一些的语气。 城外的流水席,算不得丰盛,但却是实惠之极。 大片的猪肉,大块的骨头,汤浓肉香,馒头也比拳头还大。 吃的各处赶来凑热闹的乡亲们都是赞不绝口,他们可不是那些城里的贵人,饭菜要求精细,只要吃的饱,油水足,有力气,那就是好东西。 为了这场大热闹,老熊岭几乎空了大半,喜洋洋酒楼里放了几十人听招呼,其余男女老少都在城外的流水席帮忙了。 待得忙过三日,陆家收到的贺礼成车的拉回了老熊岭,整个岭上岭下也都是累的手脚发软,嗓子发哑。 陈月仙同陆老大做主,把贺礼里的吃用之物,分了大半给乡亲们。一来,是谢众人帮忙出力,二来也是天气越来越热,吃用之物放坏了可惜。 各家也没客气,笑呵呵收了。 老熊岭十八家一体,如今更是想分都分不开了。 第二日一早,上京送货的车队就踩踏着晨光和清冷的山雾出发了。 许是危机过了,老冯爷也放了心,又听李五爷说起京都的繁华,这次居然拾掇了两件衣服,押车一起上路了。 小米这些时日也是忙的昏天暗地,倒不是生意有多忙碌。 实在是被盛名所累,封泽最近忙的没有空闲过来,但每日都要派人往侯府送东西。江南进贡来的绸缎,每年仅仅两匹的雨过天青纱,半寸都没留,直接就进了侯府的后院。西疆运来的上好,最碧绿通透的一块,内造司的大工匠日夜赶工了五六日,琢磨了一套十六件首饰,半个时辰都不到,又进了镇南侯府。至于那些新鲜食材,海鲜山珍,根本提都不用提。 而乾坤殿里,每到午时,必定有个扎了红辫子的半大小子飞奔而来,臭着脸色扔下一个硕大又沉甸甸的食盒,末了取走一个空的。日日往复,不曾间断过一次。 若是先前,京都各家贵女,或者有些心思的豪门士族,还有些侥幸想法。 如今也是被一点点听来的消息踩的是萌芽都憋回了土里。 宠爱,不,太子殿下对这位陆姑娘已经不是宠爱了,这是拿她当眼珠子了。 宠爱,尚且可以有失宠的时候。但没有人愿意眼睛受一点点伤害,或者慢待那么一丝。 于是,聪明人都改了策略。 既然注定不能同台竞争,注定要低人一等,那就只能弯下腰,足够谦卑了。 兴许,这样还有一个接近的机会,万一分了太子那么一丝的关注,对于一个家族来说,都是莫大的机会。 于是,赏花宴,流水宴,诗画会,各家简直是绞尽了脑汁儿开始张罗。 或者贵气,或者素雅的帖子,每日侯府都能收到十几张。 但小米却是一律拒绝了,一来她实在不愿意去应酬那些表里不一的人,二来也实在是没时间。 虽然已经同封泽揭过了贵妃赏花宴的心结,但对于这些宴会,小米一直没有什么好感。不过是浪费功夫罢了,吃食也不美味。不过是附庸风雅,攀比些衣衫首饰,无趣之极。莫不如扎个围裙下个厨,炖锅红烧肉呢。 另外,为了出征做准备,整个侯府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先前,小米本以为同毕三叔琢磨一些好药,再多配一些急救包就好了。 但寻了两个侍卫互相以对方做试验的时候,她简直气得差点儿吐血。 包扎伤口而已,怎么就差点儿把人勒死,难道他们家里是屠夫出身吗?而且包头和包脚丫子,怎么可能一个手法? 无法之下,她又寻了几个人,结果还是一个样子。 只能改变了策略,写了一封信给封泽,让他寻了最多的画师过来。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牵一发而动全身,出兵打仗从来都不是一件小事。 封泽这些时日也是忙的厉害,几乎一日睡不到两个恶时辰,若不是小米每日里大鱼大肉,汤汤水水不断,甚至随手一摸的盘子里都是顶饿又美味的点心,他怕是都要瘦成骷髅了。 突然接到小米的信,他很是不解,就一边吃饭一边问询窗台上晃悠着腿的高仁。 "小米最近忙些什么?" "做饭。"高仁还是老样子,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鸡腿,想也不想就上前抢了一只,末了含糊催促道,"你赶紧吃,吃完我还要回去给小米回话呢。" 封泽挑挑眉,也不打算从这个小魔星嘴里听到什么有用的话的,于是迅速吃完,换了衣衫就去了侯府。 蓝天沁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这些时日当真是时时刻刻跟在封泽身边,特别是晌午时候,一定会分去小半饭菜,倒是惹得小米送来的食盒越来越大,越来越沉。 这会儿,眼见封泽走掉,她恼的瞪了眼睛,随手抓了一个鸡腿也撵了上去。 于是,乾坤殿外的太监宫女们就惊愕的发现,自家太子殿下走在前,后边跟了两个边走边啃鸡腿的吃货,这画风实在是…诡异至极。 暖阁轮值的朝臣也是看到了,忍不住就低声嘀咕。 "殿下这是…" "还用猜吗,只要出宫就是去侯府了。" "我也知道,但这墨玉郡主…难道是殿下的新宠?" "咳咳,多看少说吧,殿下的心思,谁也猜不准。" 不提朝臣们如何猜测,只说侯府里,小米正摆了一院子的桌案,笔墨纸砚齐全,她埋头伏在一张桌子后,奋笔疾书,偶尔不小心把墨汁沾到了脸上。红梅看到了,刚要扯了帕子帮忙擦拭,就见封泽赶到了。 她赶紧退后了两步,小声提醒了主子。 "姑娘,殿下来了。" 殿下? 小米画的是头昏眼花,抬头一见身前的封泽就皱了鼻子,委屈道,"封大哥,我手腕子要累折了,你带画师来了吗?" 封泽点头,侧身让他看了看门口几个头发胡子都花白的老者,"带了,你有何用?吩咐下去就好,怎么把自己累的这么厉害?" 封泽握了小米的手腕轻轻揉着,双眸扫向红梅和韩姨母几个,神色里很有几分责怪。 红梅立刻缩了脖子,倒是韩姨母壮着胆子勉强应了一句,"姑娘说心急画完,我们不识字,帮不上。" "哎呀,是我心急,和大伙没关系。" 小米随手扯了画好大半的册子给封泽看,"我和毕三叔已经琢磨好医药包了,只要每个兵卒随身配一个,受伤时候就能立刻简单治疗。但偏偏所有都不知道如何包扎伤口还有简单的止血急救。要知道伤口包扎不好,别说救人,简直就是二次伤害。所以,我就画了一本简单的包扎册子。打算多翻画一些,不说人人一本,但学会的人越多,救治战友兄弟的命就越容易。" 第21章 两军交战,排除下毒等特殊情况,受伤基本都是刀箭等外伤,若是兵卒懂得止血和包扎,确实会有很大的帮助。起码不用等到打扫战场,再抬到后营救治,伤口大一些,流血都流死了。 他抬手拿了小米画好的册子,眼见每张图画都很生动简单,包扎头部,手脚,胸背,完全分开,只要不是太笨拙的兵卒,照着学上一日,练习几次就完全可以互相自救了。 "好,这事若是成了,你就是立了大功了。" 小米听了很是欢喜,嘴角翘的高高,但还是谦虚道,"哎呀,这都是小事了。我又不能上阵杀敌,帮些小忙就很高兴了。" 蓝天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抢了那册子翻看两眼,倒是眼睛越来越亮。 蓝玉国国土临海,民风比之大元彪悍,男女礼数大妨也没大元这么严苛。她自小倒是随着国师学过一些医理,自然看的出这小小册子的大用途。 于是,她开口就霸道嚷道,"这册子,我也要一份。" 小米愣了愣,就道,"那就给你一份吧!" 蓝天沁显见没想到小米会答应的这么痛快,楞了一下,就问了出口,"你…你不怕我拿了册子送回蓝玉国,以后万一两国交战…" 小米摆手,笑嘻嘻打断她的话,"不怕,不怕,你想送进就送回去吧。这册子上是救命的手段,画出来就是为了救更多人的性命。不管是蓝玉还是大元的百姓,都是人命啊,能多活一个总是好的。再者说,就是有一日蓝玉和大元当真交战,难道你以为凭借一个小册子就能打败大元?封大哥会更厉害的,我也会想出更多新奇法子帮助大元兵卒更强悍?不信你可以试试!" 小米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娇憨又俏丽,且说且笑好似邻家姑娘再说自己的绣活儿最出色。可惜字字句句却藏了万般的雄心,和对自己心仪之人的相信崇拜。 封泽听得忍不住脊背更直,伸手揽了她在怀里,"说得好。" 蓝天沁抿了抿嘴唇,翻了个白眼,心里又羡慕又气恼,偏偏嘴里就是没那个志气说不要这个册子。 三人斗了几句嘴,终于想起院门口的画师,封泽点头示意他们过来,就把画册递了顾过去。 领头的老画师头发胡子都白了,显见年纪资历都是最高,他神色惶恐的接了册子,待得扫一眼却是脸色有些古怪。 他们都是宫里最好的画师,历来出手最差也是临摹固古画,今日突然被太子带来侯府,心里忐忑之极,生怕接了什么生僻的活计。 哪里想到,居然是…这么简单粗暴。 不过是一个连头发都没有的人像,画些简单的动作,还有缠绕些布条,若是一定要早些技术含量较高的部分,那就是布条尾端打着的蝴蝶型结扣儿了。 他迟疑了一瞬,抬头想说话的时候,却见太子殿下的眼里冷光一闪,于是立刻收了所有傲气和不满,越发谦恭问道,"陆姑娘,这画册…小老儿的徒弟们也能画,要不要小老儿把人都招来,别耽搁了大事。" "那当然最好了,劳烦老师傅了。" 小米欢快应了,扭头又同封泽抱怨,"封大哥,这册子简单,只要会画画的就能行事,你把宫里的师傅们带来,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封泽伸手替她掖了掖耳边的鬓发,无所谓道,"事关出征,无小事。为大元效力,是他们的荣耀。" 果然,那几个老师傅的头低的更低了,脊背更弯了… "封大哥,你是不是方才没吃好饭就过来了,我给你下碗鸡肉小馄饨去,正好我也没吃饭呢。" 小米心情大好就想下厨,给心爱的男人补补,许是心理作用,这些时日忙碌,总觉得他瘦了一圈儿。 不等封泽应声,蓝天沁和高仁已经争先恐后喊道,"我也要一碗!" 封泽黑了脸,他的女人可不是厨娘,给他做吃食自然好,别人就… 小米笑嘻嘻拍了他的手,欢快跑去了厨房。 很快,老师傅召集了他们的徒子徒孙到来之后,院子里的复制翻画大会如火如荼,一边的小饭桌也摆好了。 封泽扫了一眼四碗馄饨,眼见其余几碗都没有自己这碗馄饨多,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这才心满意足的低头吃了。 小米看的好笑,谁能想到一国太子居然也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封大哥,殿试是不是要开始了?" "唔,后日。" 封泽吃下一个小巧的元宝馄饨,感受着舌尖的鲜香,神色越发柔和。 "放心,你三哥一定会榜上有名。" "不,不,"小米赶紧摆手,"封大哥,殿试一定要公平。不说别的,我三哥看着随和,其实特别倔强骄傲,你若是私下动了些手段,别人怕是没说什么,他自己就恼死了。" 封泽翘了嘴角,"别人都拼命钻营,你这里有了通天路,却还生怕多走一步。" "别人是别人啊,我们是我们。老冯爷说了,有多大碗就吃多少饭,不是你的肉,总是长不到你身上。我三哥若是有才学,谁想拦着他直上青云,就是我们老熊岭的仇敌。若是我三哥没那个才学,硬是把他推上去,就是害了他。" 小米一边说一边把碗里的馄饨又往封泽碗里拨了几个,好似随口在说什么天气如何之类的闲话,却不知这里面的道理是如何的通透。多少醉心权势的人,一辈子怕是都看不破。 封泽嘴角翘的更高,简简单单应了一个字,"好。" 小米见他如此也放下了心事,又道,"那这几日送去小院的饭食可要清淡一些,刘大哥还要吃猪蹄呢,换了炝拌菜吧,后日就是殿试,到时候坏肚子,出丑就不好了。" "殿试不过两个时辰,比大考时候要轻松很多。" 两人边吃边说着家常,好似一般农家的夫妇,那么随意又亲近。蓝天沁偶尔抬头扫两人一眼,再垂下的眼帘里就有些复杂的味道。 小小的画册子,就想老师傅说的那般,实在很是简单,七八个大师傅加二十几号徒子徒孙,不过一个多时辰就画好了二百本。 封泽亲自交代下去,抽调所有东征军的百夫长,发了册子和急救包下去练习。 小米是女子,总要避嫌,不好同这些兵卒打交道,于是毕三叔就不可避免的出马了。 老爷子也是个火爆脾气,不是敲的那些打仗够勇猛,学东西却堪比蛮牛的兵卒们抱头鼠窜。 但到底他们还知道这小册子关系着所有兄弟的性命,拿出了吃奶的劲头,总算在一日内学会了,然后又带了更多的册子回去教手下的兵。 不必说,毕三叔敲在他们脑袋上的那些包,又被原封不动的复制到了那些兵卒手下,一时间军营里不时传出痛呼之声。 当然,这些小米都不知道,就是知道也没心思去解救众生了。 实在是因为殿试眨眼间就到了,她生怕打扰了自家三哥,但还是忍不住提前一晚去了一趟。 除了沉甸甸的食盒之外,就是三套新衣衫鞋袜。 陆谦皮肤白,斯文儒雅,小米给他选的是天蓝色的长衫,如同天空一般安宁的颜色,配了海蓝色的腰带绣了祥云纹。束发的簪子是一只白玉簪,雕了镂空的喜鹊登梅,取喜上眉梢之意,讨个好兆头。 第22章 刘不器太胖,本要选个暗色显瘦,但他偏偏平日喜欢各种艳色,小米这次送他就是一套大红的交领长衫,配了暗红的腰带,倒也显得精神奕奕。 倒是程子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里变故,平日笑意少了很多,却多了几分成熟,小米就送了他一套石青色的长衫,倒是颇显玉树临风,很是俊朗。 老院长同三个得意弟子住了这么些时日,早就拿他们当了自家子侄一般,见得如此,想起当年他也曾如此,于是很是感慨了一番,就着小米带了的丰盛菜色,喝了半壶好酒,就直接搬回自家去了。 完全不担心,弟子们明日是不是会考砸了。 小米不愿意给哥哥任何压力,说笑几句也就走了。 第二日一早,小米原本还有些焦躁,很为自家哥哥担心,很有几分前世送孩子高考的家长那般焦躁模样。 可是,不等她焦躁多大一会儿,小庄那里就来了消息,原来陆老爹也是担心儿子,打算坐车进城来等结果,不想路上马车惊了,翻到了农田里。 陆老爹没有什么大伤,但还是扭了脚。 小米吓得厉害,寻了毕三叔匆匆赶去,陆老爹肿成猪蹄一样的右脚就被包的严严实实。 陆老爹很是有几分羞愧,不知是儿女太能耐,还是他这个爹太无能,怎么每次好像都是他帮了倒忙一般。 小米哪里舍得老爹蔫头耷脑的,一句没有埋怨,反倒笑嘻嘻说道,"爹啊,正好你最近走动不便,不如开个小学堂吧。小庄这里也有七八个孩子,加者临近的,总有十几个,都是聪明又好学的。但京都居,大不易,束修太贵,平常孩子都是读不起书的。不如您教授他们识几个字,简单一些的算法,将来也多个谋生的手段。" "好啊,"陆老爹果然听得眼睛发亮,在家时候他就教了老熊岭的娃子们,如今不过是做回老本行,又能打发无趣的养伤时光,真是一举两得啊。 小米把消息传下去,果然,庄户们都是感激的带了娃子们来给主家磕头。听说也收外村的,中午还供给一顿午饭,立刻就媳妇子赶去附近的娘家,带了外甥之类的过来。 太阳西斜的时候,小米坐了马车出了小庄的门,身后已经有郎朗的读书声…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几乎刚刚一进城门,赶车的侯府管事就禀报道,"小姐,前边好像是喜洋洋的陈掌柜?" 小米掀开窗帘,果然就见熟悉的马车,于是赶紧示意管事停车。 陈信跳下车,不等走到小米跟前,就嚷道,"哎呀,小米大喜啊,老三…不,三少爷今日殿试,当堂就被皇上点了探花郎!" 探花? 小米眨眨眼睛,才反应过来,探花郎就是第三名。她心里欢喜,又忍不住感慨,自家三哥就是同"三"太有缘了,家里排行三,大考甲榜第三,如今殿试还是第三… "太好了,陈大哥帮我去小庄送信。我先回王府,明日咱们好好聚一聚,庆贺一番。" "好啊,这样的大事,一定要庆贺。你最近这么累,不如直接去喜洋洋。" "说起来,我最近正好琢磨了一种新吃食,不如趁着这次热闹推出来。" "好,简直太好了。"陈信就等小米这句话呢,火锅虽然好吃,但毕竟太热了,冬日守着火炉是种享受,夏季就是遭罪了。他早就想说,但见小米忙碌,事无巨细,照顾所有人,就没有开口,不想小米居然主动提了出来。 两人说笑两句就散了,陈信自去小庄报喜不提,再说小米到了侯府刚刚下马车,刀嬷嬷就迎了过来,笑道,"小姐可回来了,三少爷被皇上点了探花,咱们府里跟着沾光,这道喜的帖子,不到一个时辰就接了十多份了。还有贺礼,老奴不知道怎么处置,正盼着小姐回来呢。" 小米也是头疼,前世她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这些豪门贵族的交际,实在没接触过。这一世,陆家老少爷们四个,居然任由她当家。老熊岭众人也是淳朴之极,别说勾心斗角,就是吵架都没听到过。 如今,突然让她处置这些迎来送往,人情世故,她实在有些措手不及。 但人情,不过是你来我往,有来有去而已。待人接物,秉持不卑不亢,不得罪人就成了。 "嬷嬷,帖子帮我收好,这次喜事怕是要摆酒席,我同陈大哥商量摆在喜洋洋,到时候给这些送了贺礼的人也发个贴子请来热闹一下就是了。至于贺礼,以一百两为准吧,超过的不收。另外帮我登记一下册子,以后回礼的时候有个依据。" "是,小姐考虑的周全。" 刀嬷嬷原本也是这么盘算的,结果不等她建议,小米已经安排的如此周到了,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暗暗可惜,若是小米没有同那位有干系,嫁给自家侯爷该有多好。不但同老夫人感情好,这么聪慧的姑娘,做个当家主母也必定能胜任。可惜… 养性阁里,封泽落下最后一笔,眼见榜单被放进纸袋子,只等着明日一早张贴公布。 想起先前陆谦当着父皇和各位阁老的面前,不卑不亢,半点儿惧色都没有,不说诗词歌赋如何精彩,就是论及民生农事,更是言之有物,最重要的是冬季种菜就出自陆家,说起大规模推广的利弊,也是头头是道。只听得父皇龙心大悦,当堂点了探花,想必过后是一定要外放为官的。 他原本还想着为了小米以后有些外力可借,他不介意稍稍动些手段,没想到陆家如此硬气,当真凭借自己的本事赢了个满堂彩。 承德帝躺在窗口下的软塌上,半眯着眼睛晒着太阳。许是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从骨头里浸透出来的寒冷,让他难以忍受,于是太阳就成了他最近的唯一爱好。 他眼见儿子的嘴角轻轻翘着,忍不住好笑又感慨,"太子,朕指了陆谦做探花,你就这般欢喜?" "自然,"封泽应的干脆,抬头望向父皇,神色里甚至隐约带了三分得意,"小米那般聪慧,她的兄长怎么可能差了?不说将来他为官将来会对小米有何好处,就是对我们大元来说,多一名有才学又务实的官员,也是幸事一件。" 承德帝听他如何欢喜也没忘了大元天下,神色越发柔和。 "听说,陆家姑娘琢磨了医药包,又教兵卒自己处置外伤?" "是,父皇。老熊岭那位毕大夫来了京都,当初儿臣的腿伤就是他负责诊治的,对于外伤医术很高明。小米同他一起琢磨了几样成本不高但疗效极好的外伤药,再教会兵卒简单的包扎急救,待得大战拉开,死伤起码可以减少一半。这可是大功一件!" 封泽时刻不忘帮着小米在老爹跟前刷好感,惹得承德帝也是发笑,"行了,朕心里有数,如今出征在即,暂且记下,该是她的都会是她的。" "谢父皇。" 侯府里,小米早就忙的晕头转向了,每次殿试之后,规矩是状元榜眼和探花,一同跨马游街的,然后是乾坤殿里赏赐御宴,晚上,就是谢座师。 跨马游街的时候,保不齐就有哪家小娘子脑子一热扔出手边的茶碗代替荷包,亦或者点心果子,所以,衣衫最要穿一套,备一套替换。 赏赐御宴是午时磨开始,折腾一上午,自家三哥肯定要饿啊,主要御宴,哪有几个能吃饱的,不过是样子好看,荣耀一些罢了,所以,还要带些点心。当然,点心最好是三份,因为程子恒和刘不器若是榜上有名,怎么可能看着陆谦吃,自己咽口水? 第23章 还有简单的笔墨纸砚,帕子… 林林总总,小米也拾掇了一堆。 若是往日,她实在要犯愁这些东西,怎么让哥哥带走。但如今却是不怕,正好替她的生意打个小广告。 陆谦一个双肩带的牛皮背包,书童小狗子再来一个斜挎包,就是多少东西都装下了。 陆谦从皇宫里出来,极力压抑着喜色同友人们告别,末了也没回小院,直接到了侯府。 小米欢喜的一把抱了哥哥的胳膊,"哥,恭喜你,探花郎啊!" "都是皇恩浩荡!" 陆谦这半日实在是说了太多自谦客套话,这会儿几乎是下意识就应了一句,末了才想起眼前的是自家妹妹,于是红了脸,笑道,"还好,没有给咱们陆家丢脸。" "何止是没丢脸啊,简直是光耀门楣,咱爹哪里,陈大哥已经去报喜了。过会儿就会赶来,我先做几个好菜,咱们自家先庆贺一下。过了明日,怕是就不得消停了。" 小米给哥哥抻了袖子衣襟,一副母亲打量儿子的满意之色,"人家都说探花郎不见得是才学当真排第三,实在是长得最好最俊秀的人才能被点探花。说不定我哥原本该是状元的,就是被这张脸耽误了!" "哈哈!"外人夸赞一万句,陆谦也觉得不如妹妹这一句玩笑舒心,于是笑的爽朗之极。 远处有侯府的下人,探头探脑,脸上也是有喜色。虽然这里是侯府,铁家。但小米可是铁夫人的干女儿,半个主子。陆谦是小米的哥哥,那也是半个主子。 如今中了探花郎,侯府也是跟着荣耀。没见那些帖子雪花一般都往侯府送吗,这就是侯府的喜事。 小米偶尔见了,倒是被提了个醒儿,于是送了陆谦去客房洗漱换衣衫,就喊了韩姨母和刀嬷嬷,嘱咐道,"姨母,一会儿取一百两银子,劳烦嬷嬷一起给府里下人打个赏,沾沾喜气。这些时日我们为了诸多杂事,没少让大家挨累。" 韩姨母自然是应了,刀嬷嬷也是笑道,"小姐说这话可是外道了,三少爷高中,也是让我们侯府跟着蓬荜生辉呢。" 但是话不管怎么说,实惠总是人人喜欢的。 待得打赏分下去,果然整个侯府的喜气又提了一截。陆老爹等人接了消息,急匆匆从小庄赶来,受到的照顾不必说比先前又周到热情了很多。 可却没人在意了,陆谦正好换了衣衫出来,直接跪在老爹跟前,"爹,孩儿终于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好,好,我儿…"陆老爹哽咽的不知说什么好,读书人哪个没有金榜题名的美梦,但当初为了白氏,他生生放弃了他的青云路,如今他的儿子却替他实现了。 "老三,好样的,人家考到胡子都白了,未必会中举你倒好,一上来就是个探花。" "对啊,探花郎啊,明日跨马游街,我一定去看,这简直是老熊岭的荣耀,回去之后,一定羡慕死大伙儿了。" 江大力欢喜的大巴掌拍向陆谦的后背,却被翠兰一把拦住了,"哎呀,你这个憨货,如今改叫三老爷了,你可别把三老爷打坏了。" 陆谦站起身哭笑不得同众人作揖,"哥哥嫂子啊,大伙儿都是家里人,可不要羞臊我了,外人还罢了,在家里还如此,我就没个松快的地方了。" 众人都是笑了起来,小米招呼人上了茶水点心就去灶间准备饭菜,留下众人围了陆谦问起殿试的细节,不时惊喜的高了声。 许是担心自己会影响侯府的热闹,封泽这一晚没出宫。但高仁还是撅着嘴巴给他送了一只大大的食盒,食盒里有种特殊的香味传出,惹得早早凑来的蓝天沁都翕动着鼻子。 高仁没有同往日一般等着食盒倒出来,匆匆扔下一句,"赶紧趁热吃,小米折腾的新吃食,凉了不好吃,最好就着酒。我先走了,再晚家里的就被吃光了。" 话音不等落地,他就几步窜的没了影子。 封泽听得小米琢磨的新吃食,眼睛就是一亮,起身拎了食盒就去了养性阁。 待得蓝天沁反应过来,他已经出门了。 蓝天沁仗着身份特殊,又有封泽的承诺在,平日在东宫还可以放肆一些,但当真到承德帝跟前耍个脾气,却也犹豫。 好在,她也不笨,直接就出宫奔去了侯府。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在宫里抢不过皇帝父子,在侯府,她这个救命恩人总有几分薄面的。 承德帝刚刚吃了晚膳,不过是半碗参粥,这会杨伯正歪在龙床上同杨伯下棋。 突然听得太子过来,两人就笑了。 承德帝扫了一眼太子手里那个硕大的食盒,心里很是熨帖。这些时日,小米日日往宫里送吃食。但凡有软和又容易克化的,太子都要送来他这里一份。 他身为帝王,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但不知怎么了,就是这些做法新鲜的家常菜,还真让他偶尔会多吃进去一点儿,倒是惹得路公公每次都盼着呢。 果然,等在门口的路公公,早就乐颠颠迎了过去,"哎呀,殿下,您这是又送吃食过来了?" 入手的沉重,实在出乎意料,让他差点儿摔了食盒。 好在封泽没有放手,直接又收了回去,应道,"盒子有些沉,还是孤来吧。" 路公公很是惶恐,猜测着太子是接了食盒就直接过来了,打算同皇上一起用膳。 于是,他赶紧示意小太监摆饭桌。 太子瞧着杨伯也在,就道,"三副碗筷。" 杨伯闻言就笑道,"太子这是得了什么好吃食,老臣今日也有口福了。" "孤也不知,小米只说是新琢磨出来的,要趁热,要配酒。" 承德帝没什么胃口,但实在疼爱儿子,就吩咐路公公,"朕记得酒库里还有几坛子二十年份的状元红,取一坛了,这酒名也应景儿。" 很快,饭桌就摆好了。 食盒打开,没想到入眼居然是一根根的竹签子,削的精细,有的二三十个,有的只有那么五六个,各自用红绳扎在一处。 封泽取了一把出来,就见那竹签上扎了两只鸡翅,滑了刀花儿,刷了酱料,许是经过火烤,色泽金黄,透着油润,很是惹人垂涎。 他想也不想就分了一只给皇帝,一只给了杨伯。 然后又去取另一大把竹签,这次竹签上是葡萄大小的肉块,微微有些腥膻,好似羊肉。同样抹了酱料,烤制之后又洒了辣椒粉和芝麻等细碎的调料。 他低头嗅了一嗅,然后分出一只,直接就着竹签就撸了一块肉。入口的辛辣,油润焦香,还有一种特殊的香气,萦绕在舌尖,惹得他下意识又吃了一口… 待得他缓过神来,手里的肉串已经有两只剩了光秃秃的竹签。 而承德帝同杨伯都是望着他,神色很有几分古怪好笑。 封泽有些尴尬的赶紧递了两个肉串过去,干咳着掩饰道,"这肉串确实适合配酒吃。" "哈哈,"承德帝难得见到儿子这般模样,忍不住大笑,"朕还以为你要自己把肉串吃光,才会醒过神来呢。" 封泽脸色隐隐有些发红,动手帮着父皇把肉串上的肉撸下来放在碟子里。 承德帝神色更见柔和,心底隐隐对陆家姑娘又多了几分好感。别的不说,只看儿子因为这个姑娘多了笑容,少了冰冷,他就该赏她。 第24章 【注:豆.豆.网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豆.豆.网客服。】 身为帝王,肩头担负江山社稷,一言一行都是天下表率,说实话真的少了很多快乐。若是有个女人陪在身边,偶尔体会一下这样平凡温暖之事,也是一种幸运。 封泽如同孩子探险一般,很快兴致勃勃的把整个十盒里的竹签都拿了出来。除了先前的鸡翅,羊肉串,还有牛肉串,蜜汁排骨串,蚕蛹,甚至是薄薄的豆干菜卷,蘑菇串… 肉串有肉串的香浓,蔬菜蘑菇有蔬菜蘑菇的清淡。 这吃法本就新鲜,酱料味道也实在是好。 承德帝难得的吃了一个鸡翅膀,一个羊肉串,外加一个菜卷,欢喜的路公公嘴巴都合不拢了,但到底还是劝着,"陛下,这吃食虽然新奇美味,但到底火气大,您若是喜欢,不如明日让陆姑娘再送些进宫可好?" 承德帝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其实早就油灯苦尽了,但为了报仇血恨,一直凭借一口气撑着,倒是不敢任性。 于是就放了筷子,笑眯眯看着儿子同岳父,一口酒一口肉吃的热闹。 杨伯喝了几杯酒,也放弃了臣子的谨慎,笑着说起当初之事。 "陆姑娘也不知道是如何想出这些新鲜法子整治吃食,当初在老熊岭,她刚出火锅的时候,老臣就很惊奇。如今这烤肉,粗劣之物,居然也做的如此精细,美味。实在难得!" 封泽抬手,慢慢喝干杯中酒,神色里很有几分与有荣焉,心里微微有些后悔没有去侯府,怕是这会儿正热闹呢。 侯府里,果然如他所料,小米把烤箱挪到了院子里,旁边的小桌上放了很多盘子,盘子里都是各色生肉串。 不远处的大桌子上,众人团团围坐,早就喝得半醉,各个举了个竹签子在说笑。 高仁窜到跟前,抢了小米手里的活计,嚷道,"我要烤,教我!" 小米猜的他是心疼自己辛苦,笑着在他的小辫子上撸了一把,倒也没拦着。 烤个肉串,不过是把握个火候,摸两边酱,撒两次调料而已。 高仁上手很快,几乎是片刻就代替了小米。 小米站在烤箱边,想吃什么让高仁烤什么,蓝天沁跑来凑热闹,支使高仁不成,就从小米手里抢。小米也不恼,倒是惹得高仁跳脚。 陈信是个天生的商人,众人欢喜陆谦点了探花,他倒是对这个烧烤更痴心。不但每样都吃了一遍,末了就追着小米问起,"小米,什么时候安排厨子学手艺啊,总要练习两日才好在喜洋洋推出去啊。" "明日我三哥跨马游街,然后是御宴,我要去看个热闹,不如让高仁去酒楼教授厨子好了。" 小米随口安排,陈信却是有些迟疑,"这…" 小米猜的其中缘由,就安慰道,"陈大哥不必担心泄露方子的问题,这烧烤主要在腌料和两种干料,两种酱料,只要是个厨子,学会很容易,但没有几种料,想做出美味很难。" "那就好。"陈信这才眉开眼笑,转而又同高仁行礼,玩笑道,"那明日就劳烦高师傅了。" 高仁翻个白眼,倒是没有拒绝。 小米敲了他脑门一记,又道,"后日,我三哥要参加谢师宴,到时候陈大哥帮我安排一些人手,许是要到李林李大人家里卖卖手艺。" "好,这个好,这样提前打个名声,最好不过了。"陈信越发欢喜,恨不得把胸脯拍的砰砰响,他也等不及散席,同众人告辞就匆匆奔去喜洋洋安排了。 众人吃饱喝足,又把剩下的肉串都给府里众人分了,这才各自散去睡下。 春风得意马蹄疾! 这一两年来,承德帝的龙体越来越差,其实整个大元的百姓都有了准备,说不定什么时候皇宫的丧钟敲响,大元就换了主子。 但这事也没什么好恐慌的,毕竟太子只有那么一个,皇位也一个,没人抢,也没人让。 当然先前皇宫里那个小风波就不算了,因为不等天子脚下的百姓听到战马刀枪之声就结束了。 不想,承德帝居然还顽强的活了下来,活过了去岁寒冬,又活过了雪化春来。直到如今大考过后,殿试又钦点了状元榜眼和探花。 如今,京都最宽阔大气的青龙大街和重臣云集的苍龙街,早早就解了封禁,两侧的茶楼酒楼,某些高门大户的墙头,道路两旁,几乎汇集了整个京都的男女老少,甚至还有从京都之外赶来的百姓。可谓是热闹喧天,特别是平日被圈在后宅的妇人小姐们,也难得被放出来看热闹。各个都是激动地汇集在二楼的高处,一手扯了帕子遮脸,却也遮不住满脸的好奇和春意。 她们可是听说了,皇榜早就贴出来了,状元郎已经年过三十,是个厚积薄发的老读书郎,家里有妻有子,这次厚积薄发一举中了状元,差点儿喜疯了。 榜眼还好,年岁二十出头儿,但长相实在太过平凡,听说个子也不高。 这有探花,年岁轻,没有妻儿,相貌俊秀,而且还是京都新进撅起的陆家子。别的不说,只看陆家那位让人摸不着头脑,神来一笔就俘虏了太子"芳心"的姑娘,众人就对这位陆三少满满都是好奇和期盼。 刀嬷嬷最是精明,早早就让人包了一个路边茶馆的包厢。这会儿小米同伤了脚的陆老爹,还有老熊岭众人,红梅和韩姨母,统统都挤在窗口,同样抻长了脖子。 一边的包厢,不知是谁家小姐,叽叽喳喳说着闲话儿。 "哎呀,怎么还不来?" "怎么,刘家妹妹心急了?听说这次陛下点的探花可是相当俊秀,刘家妹妹这是想要相看一二?" "哎呀,王姐姐,你别我还大呢,就是要相看也是你先来啊。小妹可没那个心思,只不过听说探花是陆家人,都说陆家人如何厉害,我也是好奇啊。" "刘妹妹这话可是说的口不对心,你手里攥了五六条帕子是做什么的,不会是打算一会儿送绣庄卖吧?难道不是打算抛下去给探花郎的?" "王姐姐还说我,你腰上那一串荷包,总也不会是留着打赏奴婢的吧?" 两人斗嘴都得热闹,还没见到人就已经先当了情敌。 倒是哄得隔壁陆家一家子都是好笑的合不上嘴,小米老神在在的抓了一块点心慢慢啃着,闲着无事,也当真为三哥的亲事盘算起来。 陆家老大娶了陈月仙,贤惠精明,以后支撑陆家门庭足够了。 陆老二虽然神经粗大的能跑马,寻到的小娥也不是细致人,但好在陆家没指望他们顶门户,也没指望他们赚银子供养,以后把老熊岭的自保防卫接下来就没太高要求了。 唯独陆谦如今走了仕途,又是探花出身,以后这岳家要慎重选择。门第高了,陆家没有根基,她不想自家哥哥在岳家受到一点儿轻视,门第低了又怕寻到的女子太小性子,不够大气,不足以做陆谦的贤内助。 这么想来,倒也真是头疼。 她正胡思乱想,结果却是被旁边包厢里突然响起的惊叫吓得回了神。 "快看,来了,来了!" "哎呀,探花郎,好俊啊!" "看这里,看这里,探花郎!" 小米赶紧挤去了窗边,只见道路尽头,迎着爬上半空的初夏艳阳,三匹高头大马缓缓行来,马上骑着三个男子,都是胸前系着红花,脊背挺直。 第25章 周围无数百姓举手欢呼,不时有人往马上抛着零碎东西。 待得越来越近,那马上人就看得越发清楚了。 当先一个男子年岁有些大,想必就是个隔壁那些女子口中的状元了,他的左手边的榜眼,确实个子不高,又穿了个红色长衫,显得更是有些矮戳。 但他们这般,倒是成全了一侧的陆谦。 原本他有七分俊朗儒雅,这会儿也生生衬成了十分。 早起小米帮忙选了高蓝色的长衫,藏蓝的腰带,头上玉冠束发,腰背挺直,墨眉星目,高鼻红唇,沐浴在日阳下,当真是耀眼之极。 别说旁边包厢的女子喊得喉咙沙哑,就是小米都忍不住看得忍不住不停挥手。 陆老爹扒着窗子偷偷抹了眼泪,手里攥了一只泛旧的荷包,不必猜也知道必定装着白氏的骨灰。儿子有如今的荣耀,想必做娘亲的在九泉也是欢喜之极。 许是感受到了家里人的殷切欢喜,陆谦行到楼下就扭头看了过来。 小米心有灵犀,抬手把腰上的荷包扔了下去。 陆谦一探身接了过去,反手掀开后背的背包,把荷包塞了进去。 兄妹俩配合的行云流水,好似排练过好多次一般。 看的众人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但转而却是越发喧闹了。 "啊,探花郎,看这里,接我的荷包,接我的!" "我的,我的!" 原本把扔了荷包帕子做乐子的女子们,眼见探花郎当真会收下,哪里还忍得住啊。更何况,他后背的那个方方正正的褐色书包,足够大,怎么可能只装一个荷包。 于是,道路两侧的荷包帕子,雨点一般就飞了出去。 什么东西,都是物以稀为贵啊,若是多了,就是荷包帕子也同雪花雹子没什么区别啊。 被殃及池鱼的状元和榜样,眼见这荷包不是他们的,还要"陪揍",就赶紧扯了缰绳,加快了脚步。 陆谦同自家人摆摆手,也追了上去。结果旁边包厢里的姑娘们更是以为她们得了探花郎的青睐,差点儿又吵起来。 "哎呀,探花郎对我挥手了。" "不,是对我!" "才不你呢,是我,是我!" 待得她们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探花郎塞到背包里的荷包来自旁边包厢,想要一探究竟的时候,小米早就有先见之名的带着家里人撤退了。 御宴果然如同小米预料的那般,很是丰盛,但能入口的却是不多。 陆谦的书包又出尽了风头,实在是等在侧殿的时候,太阳晒的厉害,早起都没有吃饭的各位新晋进士们,又渴又饿。 而陆谦则悄悄从背包里摸出了点心,麻将块大小,正好一口一个,松软的小蛋糕,配着大颗的葡萄,吃的不要太欢喜啊。 想起,入宫时候,负责搜身的侍卫打开背包后的脸色,他忍不住眼底都是笑意。 其余有那个三四个荒原学院的同窗,包括吊了车尾挤进进士队伍的程子恒,都是凑了过来。 到底是科举如同千万人过独木桥,从来没有容易的。刘不器止步在举人上,没有资格同两个好兄弟一起来享受御宴,但他很是心宽,这般也很是欢喜了。 程子恒一把抢了陆谦手里的担心就塞到了嘴里,小声嘀咕道,"早说小米给你准备了吃的啊,饿死我了,肯定有我一份,你还想私吞啊。" 陆谦笑眯眯也不说话,反倒又掏了几块出来递给同窗。 几个同窗也都没客气,虽然先前在学院,或者在京都这些日子,他们私下不免也会怨怪先生偏心,但如今陆谦当真一鸣惊人点了探花,他们也是服气。毕竟都是荒原学院出来的,以后又同朝为官,多个朋友总是多个敌人好啊。 他们这里分吃的鲜甜,倒是看得别人眼热,有人蠢蠢欲动要上前凑个热闹,却有小太监在门前探头探脑。 于是,立刻所有人都变成了正襟危坐,好似方才抢点心神马的都是错觉一般… 封泽放下手里的笔,听了小太监的回报,忍不住也是牵起了嘴角。他心爱的姑娘,从来都是这个样子,任何时候,都不会让她在意的人吃一丁点苦。许是哪日他们一起掉进无边的沙漠,她也会割了刺掌给他炒了吃… 一边桌案上,同样刚刚合上奏折的李林,抬头瞄了一眼太子,神色很是有些复杂。 谁能想到他当初不过是一届小小的巡查御史,处置了一起纵亲与民争利的案子,怎么就认识了陆家人。 更没想到,陆家之后站着的高人居然是太子殿下。 自此平步青云,加者之前宫变的时候,立场站的分明,就有了如今入主内阁的荣耀。 要知道,若是一年前有人同他说起这些,他怕是要把这人当疯子撵出去。 一切都好似做梦一般… 想起昨晚接到的请托书信,他忍不住心里又有几分期待。那个成为了他们整个李家贵人的姑娘说要送厨子上门,负责到家里拜访他这个座师的学子宴席。 那个姑娘实在是个神奇的,就是家里如今日子如此衣食无忧,也大半是仰仗她当初赠送的一张房子。 家里的老母亲和发妻,昨晚开始就念叨不停,就开始盼着明日的宴席了。 "李大人,明日的谢师宴,听说喜洋洋派人主厨?" 封泽不知何时望了过来,随口问了一句。 李林赶紧应道,"是,承蒙陆姑娘照料,臣的老母和发妻不必担心招待不周了。" 封泽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却是让旁边几个阁老扫向李林的眼神越发羡慕。 待得封泽去了乾坤殿,他们就笑着放了笔,纷纷开口道,"李大人不厚道,明日家里有喜洋洋的厨子上门,都不曾开口邀请我等去凑个热闹?" "哎呀,各位大人实在误会了。我也是昨晚才接到陆姑娘的帖子,今日过来就开始忙碌,也没来得及开口邀请。" 平日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李林又在太子跟前红的发紫,众人哪里敢当真为难,说笑几句,约好明日一起上门也就罢了。 这世上,传的最快的不是遇敌烽火,而是消息。 李阁老家里的谢师宴,有喜洋洋厨子主厨,几位阁老都要驾临,据说要试吃一种新吃食,皇帝和太子都试过了,很是美味。 这消息,几乎是长着翅膀就飞出了皇宫,很快穿的人尽皆知。不知多少闲人,想要去尝试一下。 但谢师宴,顾名思义,是学子为了感谢座师特意拜访的酒席。除了榜上有名进士,旁人也没资格进门啊。 不过,进不去门,却不妨碍在门外看看热闹。 于是第二日傍晚,李家院子所在的胡同,简直挤得水泄不通。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之后,陆续有人坐了马车或者轿子前来,自然手里都要提了谢礼。 不过,李林是有名的清官,谢礼贵重必定不回收,于是大半人准备的都是些点心茶叶之类。 陆谦同程子恒两个,到的不早不晚,程子恒在街上买了一套文房四宝。算不得贵重,但很是整齐,实用。 陆谦则拎了一盒点心,都是小米亲手所做的,看上去也是平淡无奇。但却没有人知道,这盒子里还放了几样点心的方子。 第26章 李家女儿比小米小不了几岁,也快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出嫁时候,嫁妆里若是有几张点心方子,对女子来说在婆家是很脸上有光的事,代表了娘家的底蕴和对女儿的看重。 李家院子不大,堂屋里坐了李林和几个阁老,新鲜出炉的进士们纷纷行了礼,送上谢礼,也就分散到院子各处,说些闲话,喝着茶水。 陈信今日亲自出马,站在院子角落,盯着酒楼的接大厨手脚麻利的生火烧炭。各色肉串准备的很多,早就串好放在了桌子上。 当烧烤独特的香气传出去的时候,别说腹中空空的进士们,就是几位阁老都停了话头儿,把目光挪了过去。 很快,陈信就把第一批烤串送到了堂屋。 众人也不是没去过喜洋洋,免不得寒暄几句,待得陈信退出去,就纷纷动了手。 但凡男子,很少又不喜欢肉食的。 这会儿正好风清月明,撸着肉串,配着小酒,虽然有些妨碍装斯文,但却别样的自在。 一时间,屋里屋外说话声音都小了,全都成了美食的俘虏。 李林吃了半饱,眼见自家小厮在外探头探脑,就示意他上前,小厮赶紧跑到跟前低声说了几句。 李林点了头,趁着同几位阁老出外走动的时候,就唤了陆谦说话。 陆老爹反应过,还要跪下,封泽却是拦了他,"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旁边的李林和老院长站的近,把这未来的翁婿两个说话都听个清楚,互相对视一眼,都是松了口气。 先前陆家在京都的身份确实有些尴尬,虽说都知道同太子亲近,但小米却寄居在侯府,很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若不是陆谦点了探花郎,陆家实际上就是一个普通的人家,美其名曰耕读传家,其实就是种田谋饱腹,读书谋出路。 如今,终于下了圣旨,陆家姑娘正了名,陆家头上这"新贵"俩字也戴稳了。 "恭喜安国公!" "是啊,今日真是三喜临门!" 两人都是上前拱手恭喜,这也终于提醒了旁人,纷纷涌上前,七嘴八舌的喊着,"恭喜国公爷!" 陆老爹一脸惊喜莫名的同众人回礼,到底还是陆谦神智更清明一些,先请了封泽到后院,另设了席面。 这一席自然不是谁都能坐的上的,不过是李林和老院长,还有陆家父子两人做了陪客。 封泽其实也没想到父皇会在这样的时候,把先前累积的那些功绩,一同封赏给陆家。 在他想来,也许要等到东征回来之后。 不想方才突然喊了他过去,圣旨已经写好了。 他自然是欢喜,心底却也带了一丝苦涩。 父皇身体日益崩坏,想必也是害怕坚持不到东征结束吧。 但今日是陆家大喜,也是他同小米修成正果的日子,他心里再如何都不能表现出来。 喝了几杯酒,又吃了几串烤肉,他就告辞了。 也不必再出前门,直接打发了一同来宣旨的队伍,然后谁也没带,从后门出去,不过走了一刻钟就到了侯府。 小米正坐了窗口的桌子旁,翻看账册,拜陆谦骑马游街那日的"炫耀",这几日铺子里的生意很是不错,所有书包和书箱子,几乎都卖光了。 但是女包依旧还是半死不活,没有任何起色。 她忍不住有些犯愁,难道还真要拜托封泽帮忙。东征在即,如此繁忙的时候,还是不要为了这点儿小事劳烦他了… 小米皱着眉头,摇着笔杆,想得正是入神,不想却突然有人伸手抚平了她的眉心。 她惊了一跳,刚要呵斥,抬眼却见窗外站了好几日没见的良人,于是笑道,"哎呀,封大哥,你怎么有功夫过来?" 封泽眼见心爱的姑娘脸上如同春日的花朵,瞬间绽放,心头一热,抬手撑着窗棱就跳了进去。 刀嬷嬷原本送了封泽这尊大佛进来,见此,赶紧招手示意耳房里探头探看的韩姨母,小声道,"韩家妹子,过来一下。" 韩姨母扫了一眼内室,恍惚猜到一些,就赶紧低头赶了过去。 两人出了院门,正遇到花园里摘了花插瓶的红梅,于是刀嬷嬷就一手一个拉了她们又走了几步,坐在一处树荫的石桌旁。 这里正好既能守着院子,又能歇息。 韩姨母有些惦记,就道,"老姐姐,不用送些茶水点心进去吗?" 刀嬷嬷笑得喜气洋洋,应道,"不用,小姐这会儿怕是也欢喜呢,过会再进去也不迟。" 韩姨母点头,红梅也是笑着猜道,"是贵人又来看小姐了吗?" "以后啊,咱们也是贵人了。不,是贵人中的贵人。" 刀嬷嬷眼里喜色更重,眼见两人不明所以,就道,"你们不知道,我也是刚听说。皇上下了圣旨到酒楼那里,封了陆老爷做安国公,咱们小姐封了玄成郡主,东征之后择吉日同太子殿下成婚,正妃!" "呀!" 韩姨母和红梅喜的直接跳了起来,"真的?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么大的事,谁敢开玩笑啊!" 刀嬷嬷按了她们坐下,笑道,"赶紧坐下,别一惊一乍的,以后啊,你们就是皇后娘娘的奴婢了。" "太好了,太好了,小姐没有白等,小姐真是…哎呀,小姐真是苦尽甘来!" 比起红梅,韩姨母几乎一直在小米身边,说句逾越的话,虽然她算是半客半仆,但对小米可是比亲闺女还亲。 如今,小米终于名正言顺成了太子的女人,有了名份,她欢喜的都抹了眼泪。 红梅也是喜的不成样子,"我们小姐在老家还不知道,若是知道,怕是也要欢喜的不成。" 刀嬷嬷亲手给两人倒了茶,却是说起了正事。 "圣旨刚刚下来,怕是很快就有各家贺喜的帖子和贺礼送来了。到时候免不得迎来送往,你们一定要打起精神来。" "不成,我们哪里懂这些,还要老姐姐帮我们拿主意啊。"韩姨母可不赶托大,"再说了,我们小姐就是做了皇后,也是老夫人的女儿啊,也是侯府的小姐,这时候老姐姐可得多张罗几分。" 这话说的刀嬷嬷心里熨帖之极,于是也没推辞,"好,那我这把老骨头,就多几句嘴。" "哪里是多嘴,别人家里想要求个人多嘴,还没人帮忙呢。" "就是啊,嬷嬷在京都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比我们可是清楚太多了。我们都听嬷嬷的!" 三人这里说的热闹,院里小米同封泽也是且说且笑。 封泽拿了账册看了几眼,就道,"怎么,生意不好?" 小米生怕他跟着费心,赶紧把账册合上,应道,"好不好都有我呢,你忙正事就好。最近是不是没睡多少觉,前日来的时候,你眼圈儿还没这么黑呢。" 封泽心里一暖,伸手搂了她放在膝头,低头蹭蹭她的脸颊,低声道,"我方才去喜洋洋了。" "是吗,那里很热闹吧?你不知道很多人往侯府送帖子和贺礼,我都怕酒楼里宴客坐不下。铁大哥和干娘都不在,也没人帮忙应酬,就盼着我爹和我三哥别忙晕了才好。" 第27章 小米倒了一碗茶,喂封泽喝了一口,末了自己也润润嗓子。 不想封泽却是笑道,"我刚去宣了旨,以后你就是玄成郡主,我未来的正妃了。" "噗!"小米原本没仔细听,但反应过来时候,一口茶水就喷了出去。 "咳咳!你说什么?" "我说,你以后是我的女人了,太子封泽的正妃!" 封泽掏了帕子,笑着替有些呆愣的小米擦了嘴边的茶水渍,末了忍不住低头亲了一记。 小米被吻得醒过神来,嚷道,"这么突然,我以为最早也要东征回来之后啊。再说了,今日是庆贺我三哥点了探花。你带了这样的圣旨,可是抢了我哥的风头。" 封泽听得哭笑不得,他心爱的这个姑娘啊,脑里想的从来都是与众不同。 这样的时候,不是该欢喜同他终成眷属,不是该骄傲以后是最尊贵的女人吗,居然最先想到的是抢了哥哥的风头… "三喜临门,有何不好?" "三喜?还有一喜是什么?" 小米终于恢复了她的聪慧,抓到了封泽话里的漏洞。 "我的正妃怎么可能没有一个显赫的出身?父皇封了陆大叔为安国公,明日会有人送整个京都的堪舆图过来,有些空宅院位置不错,你选一个做国公府。若是都不喜欢,新建也好。" "我是说怎么皇上突然就下旨…"小米说到,到底还不算后知后觉,见到封泽神色里的一丝异样,就改了口,"我爹和家里人都习惯田园了,不如把国公府建在城外吧。到时候挖个荷塘,有几十亩良田,最好还有片山坡种果树,自给自足,同老熊岭没有什么分别,这样住着更安心。" "好,都听你的。"封泽自然无有不应,两人这般说了一会儿话,封泽还要赶回宫里,小米就送了他出门,待得到了院门口,四下无人。 她到底紧紧抱了他,垫脚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记,娇羞道,"太子殿下,本姑娘很欢喜做你的正妃。" 说罢,她就捧着羞红的脸孔,兔子一样跳跃着跑了回去。 封泽下意识摸摸还残留着些许温热的唇,笑得满心满眼都是宠溺甜蜜。 就像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走到了开满鲜花,洒满阳光的终点。 就像一个忙碌奔波一日的人,终于回到了温暖的家。 就像历尽磨难,扛过无数风浪的渔船,终于进了海港。 她终于要成为他的妻,成为他不离不弃的妻。 荣耀共享,福祸与共… "听说了吗?陆家封了国公了,陆家小姐封了郡主,就要嫁给太子做正妃了?" "哎呀,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又不是乡下来的?" "你说这陆家是不是祖坟风水好啊,怎么就突然冒了出来,这般…得了这般的泼天富贵?" "可不是吗,满京都的姑娘,哪个不盼着进宫,偏偏就陆家这姑娘…咳咳,不,不!陆家小姐好福气,得了太子的青睐。" "听说太子先前为了调查苏丞相一党的罪孽,特意出京微服私访,正是那时候遇到了陆小姐,情根深种。今日这是修成正果了,不知多欢喜呢。" "可不是,我三姨家外甥的表嫂的侄儿,就在给李阁老做常随,当日就在酒楼,听说太子宣旨的时候笑的嘴角都要挂耳朵上了。可见多喜爱那个陆小姐!" 自从陆家在喜洋洋摆酒那日得了封赏的圣旨,整个京都就如同开了锅的水壶,彻底轰隆隆嚷开了。 陆老爹反应过,还要跪下,封泽却是拦了他,"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旁边的李林和老院长站的近,把这未来的翁婿两个说话都听个清楚,互相对视一眼,都是松了口气。 先前陆家在京都的身份确实有些尴尬,虽说都知道同太子亲近,但小米却寄居在侯府,很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若不是陆谦点了探花郎,陆家实际上就是一个普通的人家,美其名曰耕读传家,其实就是种田谋饱腹,读书谋出路。 如今,终于下了圣旨,陆家姑娘正了名,陆家头上这"新贵"俩字也戴稳了。 "恭喜安国公!" "是啊,今日真是三喜临门!" 两人都是上前拱手恭喜,这也终于提醒了旁人,纷纷涌上前,七嘴八舌的喊着,"恭喜国公爷!" 陆老爹一脸惊喜莫名的同众人回礼,到底还是陆谦神智更清明一些,先请了封泽到后院,另设了席面。 这一席自然不是谁都能坐的上的,不过是李林和老院长,还有陆家父子两人做了陪客。 封泽其实也没想到父皇会在这样的时候,把先前累积的那些功绩,一同封赏给陆家。 在他想来,也许要等到东征回来之后。 不想方才突然喊了他过去,圣旨已经写好了。 他自然是欢喜,心底却也带了一丝苦涩。 父皇身体日益崩坏,想必也是害怕坚持不到东征结束吧。 但今日是陆家大喜,也是他同小米修成正果的日子,他心里再如何都不能表现出来。 喝了几杯酒,又吃了几串烤肉,他就告辞了。 也不必再出前门,直接打发了一同来宣旨的队伍,然后谁也没带,从后门出去,不过走了一刻钟就到了侯府。 小米正坐了窗口的桌子旁,翻看账册,拜陆谦骑马游街那日的"炫耀",这几日铺子里的生意很是不错,所有书包和书箱子,几乎都卖光了。 但是女包依旧还是半死不活,没有任何起色。 她忍不住有些犯愁,难道还真要拜托封泽帮忙。东征在即,如此繁忙的时候,还是不要为了这点儿小事劳烦他了… 小米皱着眉头,摇着笔杆,想得正是入神,不想却突然有人伸手抚平了她的眉心。 她惊了一跳,刚要呵斥,抬眼却见窗外站了好几日没见的良人,于是笑道,"哎呀,封大哥,你怎么有功夫过来?" 封泽眼见心爱的姑娘脸上如同春日的花朵,瞬间绽放,心头一热,抬手撑着窗棱就跳了进去。 刀嬷嬷原本送了封泽这尊大佛进来,见此,赶紧招手示意耳房里探头探看的韩姨母,小声道,"韩家妹子,过来一下。" 韩姨母扫了一眼内室,恍惚猜到一些,就赶紧低头赶了过去。 两人出了院门,正遇到花园里摘了花插瓶的红梅,于是刀嬷嬷就一手一个拉了她们又走了几步,坐在一处树荫的石桌旁。 这里正好既能守着院子,又能歇息。 韩姨母有些惦记,就道,"老姐姐,不用送些茶水点心进去吗?" 刀嬷嬷笑得喜气洋洋,应道,"不用,小姐这会儿怕是也欢喜呢,过会再进去也不迟。" 韩姨母点头,红梅也是笑着猜道,"是贵人又来看小姐了吗?" "以后啊,咱们也是贵人了。不,是贵人中的贵人。" 刀嬷嬷眼里喜色更重,眼见两人不明所以,就道,"你们不知道,我也是刚听说。皇上下了圣旨到酒楼那里,封了陆老爷做安国公,咱们小姐封了玄成郡主,东征之后择吉日同太子殿下成婚,正妃!" 第28章 "呀!" 韩姨母和红梅喜的直接跳了起来,"真的?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么大的事,谁敢开玩笑啊!" 刀嬷嬷按了她们坐下,笑道,"赶紧坐下,别一惊一乍的,以后啊,你们就是皇后娘娘的奴婢了。" "太好了,太好了,小姐没有白等,小姐真是…哎呀,小姐真是苦尽甘来!" 比起红梅,韩姨母几乎一直在小米身边,说句逾越的话,虽然她算是半客半仆,但对小米可是比亲闺女还亲。 如今,小米终于名正言顺成了太子的女人,有了名份,她欢喜的都抹了眼泪。 红梅也是喜的不成样子,"我们小姐在老家还不知道,若是知道,怕是也要欢喜的不成。" 刀嬷嬷亲手给两人倒了茶,却是说起了正事。 "圣旨刚刚下来,怕是很快就有各家贺喜的帖子和贺礼送来了。到时候免不得迎来送往,你们一定要打起精神来。" "不成,我们哪里懂这些,还要老姐姐帮我们拿主意啊。"韩姨母可不赶托大,"再说了,我们小姐就是做了皇后,也是老夫人的女儿啊,也是侯府的小姐,这时候老姐姐可得多张罗几分。" 这话说的刀嬷嬷心里熨帖之极,于是也没推辞,"好,那我这把老骨头,就多几句嘴。" "哪里是多嘴,别人家里想要求个人多嘴,还没人帮忙呢。" "就是啊,嬷嬷在京都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比我们可是清楚太多了。我们都听嬷嬷的!" 三人这里说的热闹,院里小米同封泽也是且说且笑。 封泽拿了账册看了几眼,就道,"怎么,生意不好?" 小米生怕他跟着费心,赶紧把账册合上,应道,"好不好都有我呢,你忙正事就好。最近是不是没睡多少觉,前日来的时候,你眼圈儿还没这么黑呢。" 封泽心里一暖,伸手搂了她放在膝头,低头蹭蹭她的脸颊,低声道,"我方才去喜洋洋了。" "是吗,那里很热闹吧?你不知道很多人往侯府送帖子和贺礼,我都怕酒楼里宴客坐不下。铁大哥和干娘都不在,也没人帮忙应酬,就盼着我爹和我三哥别忙晕了才好。" 小米倒了一碗茶,喂封泽喝了一口,末了自己也润润嗓子。 不想封泽却是笑道,"我刚去宣了旨,以后你就是玄成郡主,我未来的正妃了。" "噗!"小米原本没仔细听,但反应过来时候,一口茶水就喷了出去。 "咳咳!你说什么?" "我说,你以后是我的女人了,太子封泽的正妃!" 封泽掏了帕子,笑着替有些呆愣的小米擦了嘴边的茶水渍,末了忍不住低头亲了一记。 小米被吻得醒过神来,嚷道,"这么突然,我以为最早也要东征回来之后啊。再说了,今日是庆贺我三哥点了探花。你带了这样的圣旨,可是抢了我哥的风头。" 封泽听得哭笑不得,他心爱的这个姑娘啊,脑里想的从来都是与众不同。 这样的时候,不是该欢喜同他终成眷属,不是该骄傲以后是最尊贵的女人吗,居然最先想到的是抢了哥哥的风头… "三喜临门,有何不好?" "三喜?还有一喜是什么?" 小米终于恢复了她的聪慧,抓到了封泽话里的漏洞。 "我的正妃怎么可能没有一个显赫的出身?父皇封了陆大叔为安国公,明日会有人送整个京都的堪舆图过来,有些空宅院位置不错,你选一个做国公府。若是都不喜欢,新建也好。" "我是说怎么皇上突然就下旨…"小米说到,到底还不算后知后觉,见到封泽神色里的一丝异样,就改了口,"我爹和家里人都习惯田园了,不如把国公府建在城外吧。到时候挖个荷塘,有几十亩良田,最好还有片山坡种果树,自给自足,同老熊岭没有什么分别,这样住着更安心。" "好,都听你的。"封泽自然无有不应,两人这般说了一会儿话,封泽还要赶回宫里,小米就送了他出门,待得到了院门口,四下无人。 她到底紧紧抱了他,垫脚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记,娇羞道,"太子殿下,本姑娘很欢喜做你的正妃。" 说罢,她就捧着羞红的脸孔,兔子一样跳跃着跑了回去。 封泽下意识摸摸还残留着些许温热的唇,笑得满心满眼都是宠溺甜蜜。 就像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走到了开满鲜花,洒满阳光的终点。 就像一个忙碌奔波一日的人,终于回到了温暖的家。 就像历尽磨难,扛过无数风浪的渔船,终于进了海港。 她终于要成为他的妻,成为他不离不弃的妻。 荣耀共享,福祸与共… "听说了吗?陆家封了国公了,陆家小姐封了郡主,就要嫁给太子做正妃了?" "哎呀,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又不是乡下来的?" "你说这陆家是不是祖坟风水好啊,怎么就突然冒了出来,这般…得了这般的泼天富贵?" "可不是吗,满京都的姑娘,哪个不盼着进宫,偏偏就陆家这姑娘…咳咳,不,不!陆家小姐好福气,得了太子的青睐。" "听说太子先前为了调查苏丞相一党的罪孽,特意出京微服私访,正是那时候遇到了陆小姐,情根深种。今日这是修成正果了,不知多欢喜呢。" "可不是,我三姨家外甥的表嫂的侄儿,就在给李阁老做常随,当日就在酒楼,听说太子宣旨的时候笑的嘴角都要挂耳朵上了。可见多喜爱那个陆小姐!" 自从陆家在喜洋洋摆酒那日得了封赏的圣旨,整个京都就如同开了锅的水壶,彻底轰隆隆嚷开了。 无论是街头巷尾,还是酒楼茶馆,亦或者某些宅门的后院,书房,几乎都在说起这事。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拍着桌子喊可惜,但唯一不能改变的,就是太子正妃已经被陆家摘取的事实。 无数名门闺秀撕碎了帕子,恨不得把小米拉出来好好看看,她到底长了颗什么样子的七窍玲珑心,怎么就这么容易的把太子俘虏了。 当然也有当日同小米一起参加过贵妃娘娘的赏花宴席的,不过,她们那时候是名门闺秀,小米不过是侯府义女,实打实的农家姑娘,她们半点儿不曾想到小米有今日这般荣耀,自然也没多看她一眼。 如今倒是想多看,甚至攀附一二,可惜也没机会了。 不,也不算没有机会。 这世上,从来不缺擅于钻营的人。 陆家因为即将出一个太子妃,鸡毛蒜皮一样的小事,都被整个京都百姓摆上了桌面。受到的关注,简直同后世那些天皇巨星没什么分别。 于是,很快,售卖书包的铺子也是小米经营的,就被所有京都人得知了,几乎是立刻就有人上门去买了一个售价的狐皮手拎包。 有一就有二,眼见客人都是"只买贵的,不买对的",冯氏也是有些心里没底,毕竟自家东家刚刚得了封号,这般变相的"收礼",会不会东家有妨碍,她实在拿不定主意啊。 所以,消息很快就送到了侯府。 第29章 小米忍不住好笑,她原本还不想麻烦封泽,没想到最后这生意兴隆到底还是受他的"提携"。 但生意人,哪有把生意把外推的? 小米戴了帷帽,带了刀嬷嬷和韩姨母就出门了。 马车到了铺子附近一条街就挤不进去了,原因无它,实在是铺子前边挤满了太多的轿子和别家马车,水泄不通。 小米直接吩咐车夫赶去了后巷,待得敲开铺子的后门,进了平日歇息的屋子,冯氏就抹着脑门儿上的汗珠子赶了过来。 "东家…不,小姐,您终于来了。" "嫂子,听说生意很好?" 小米玩笑,挽了冯氏的手坐了。 冯氏眼见如此,心里很是惶恐,又隐隐觉得欢喜,赶紧应道,"小姐,何止是生意好啊。先前突然就来了客人,指命要最贵的挎包,我也不好拒绝,但人越来越多,就总觉得不对劲啊。这才…这才给您送消息,累您走一趟。" "自家生意,不必客套。" 小米倒了茶水给冯氏,"嫂子先喝杯水,润润喉咙,生意好总比生意不好强,这没什么犯愁的。" 有了这话,冯氏就如同吃了定心丸,她也终于觉得口干舌燥了,一口气喝干了茶水,就恢复了商贾娘子的本能。 "那小姐,所有货都卖了,咱们可没有库存啊,是不是让家里送些过来?" 小米不等答话,前边已经有过来帮忙的陈家管事婆子慌张跑进来禀报,"夫人…哎呀!" 许是突然见得小米在屋里,又是听说了那道圣旨,婆子吓得一顿,直接跪了下来。 "小姐…老婆子给小姐磕头!" 小米无奈,冲着冯氏点点头。冯氏赶紧喊了那婆子起来,问道,"出什么事了,这般慌慌张张的过来?" 那婆子还想偷看小米两眼,听了这话想起正事,赶紧应道,"哎呀,老奴忘了,是大长公主来了,就在前边。" 大长公主? 小米对这位长公主的印象只停留在赏花宴上,那是位说话温柔的中年女子,公主家里的小郡主也很可爱,没有那些贵女的刁蛮无礼。 倒是冯氏生怕她记不起,添了一句,"小姐,当初我家老爷卖玩偶的时候,就是这位大长公主直接把玩偶都买下来了,还多给了一倍的银钱。" "啊,我也想起了。"小米点头,心里微微添了一份感激,就道,"那请长公主到后院来奉茶。" "是。" 冯氏亲自去了前边,没过片刻就引了大长公主母女到后院来。 长公主许是今日带了女儿出门,就是为了来拜会小米。母女两个穿的衣裙都是不华丽也不失礼,首饰也不见如何耀眼,加者脸上亲切的笑,果然让小米好感倍增。 虽然她如今已经是皇上亲封的国公之女,郡主之身,但比起大长公主这个皇帝的妹妹,还是要矮了一截。论血缘,这也是长辈。 小米主动行礼,但不等她说话,大长公主已经抬手把她扶了起来。 "郡主不要多礼,都是一家人了,以后常来常往,总这般客套,可就疏远了。" "谢公主。" 小米说来也是幸运,虽然陆家不过是农家,但她认真算起来,还真没同多少人行过大礼。如今身份被生生拔了一截,以后想必机会就更少了。 一行人重新落座,分了宾主,上茶水点心,冯氏安排的很是细心。 大长公主夸赞了两句,末了见到刀嬷嬷就笑的更是欢喜了。 "铁夫人可是回了西南,府邸又扔给你照管了?" 刀嬷嬷赶紧上前磕头,末了仔细应道,"是,公主殿下。我们夫人留了老奴在府里,平日帮着小姐照管一下家事。" "铁夫人强硬了一辈子,老了倒是收了个好女儿,本宫实在羡慕。" 大长公主且说切笑,半点儿没有倨傲的架势,众人自然也是跟着笑。 倒是随在她身旁的小郡主撅着嘴巴抗议,"母亲,您这般可是嫌弃女儿没有陆姐姐好了?" "自然不是,每个女子都有每个女子的好,你虽然不及你陆姐姐聪慧,但怎么说也是我亲生,不好嫌弃啊。" 大长公主说的一脸无奈,惹得众人又是笑起来。小郡主趁机扯了小米的袖子,撒娇道,"陆姐姐,母亲日日在家里念叨你的好,我这个女儿啊,都要被她扔脑后了。先前陆姐姐做的那个彼得兔,我就爱的不成,听说这一季的新品又到了。姐姐可一定要给我留一套啊!" "好啊,"小米自然应了,"新品早就到了,就是还有一些搭配的小物件没有准备好。过几日家里的车队到了,我就让人给小郡主送去。" "太好了。" 小郡主欢喜的拍手,天真无邪的模样,很是让人难以生出厌烦之心。 小米起身郑重同大长公主行礼,笑道,"当初,我一时兴起带着村里乡亲做了玩偶,陈大哥带来京都售卖,托了殿下的福气,卖了个满堂彩,这才有之后的兴隆。说起来,还一直没有机会同公主道谢呢。" "哎呀,都是一家人,可不要客气这些小事。" 大长公主笑的更多了三分亲近,所谓哗哗轿子众人抬,如今陆家这口灶可不是凉的,甚至说热的不能再热,大长公主上门来也是犹豫很久的,毕竟她的身份在这里摆着。 但如今小米这般识趣,不但待她们母女热情,还点出了当初的那么一点儿情分,她今日可是没有白来,这就最好不过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儿,大长公主就借口有事告辞了。 小郡主一路拉了小米的手,嚷着以后要去侯府寻她玩耍。小米本意是要跟着封泽出征的,但这会儿也不好说明,否则就是推拒人家的好意了,于是笑着约了她过几日一起烤点心。这倒意外合了小郡主的心思,热切盼望下一次相聚了。 前堂里,虽然已经货架空空,但依旧聚了很多女子,左右喝着茶水,吃着点心,就当这里是茶楼了,多坐一会儿相许还能见一见未来的太子妃呢。 果然,她们当真是赌对了。 小米送了大长公主出来,就被围了起来。 虽然众人都有心结交,但女孩子总要顾忌几分面皮,打的幌子也可爱。 "郡主,记得赏花宴上,您拎了一只包裹,很是精致,不知这铺子有没有售卖?" "是啊,郡主,我明日要出门,正想买一只拎包方便带东西呢。" 也有人许是瞧着小米笑吟吟的模样,实在不服气这样普通的女子,怎么就把坐上了太子妃的宝座,于是忍不住刺了一句,"早知道生意这么兴隆,郡主该多备些货才好啊。" 小米好似不懂这些女子的来意,把她们当做平常客人一般对待,应道,"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不日就有车队送货来,各位还是等等吧。" 说着话儿,她就扭头回了后院,留下一众女子都有些傻眼。 难道不是该再客套几句,或者借机同她们闲话几句,尝试着交好吗? 毕竟大家以后都在京都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就是贵为太子妃,没有根基也总要尝试融入贵女的圈子吧? 但她就这么走了?是不屑,还是当真傻到不懂? 第30章 可惜,根本没有人理会她们的这些疑惑和愤慨了。 就在这个时候,京都之外的大路上。风尘仆仆的老冯爷带着车队,终于赶到了。 不用旁人指路,老冯爷尚且还没昏花的老眼,远远就看到了小庄的所在。 他捋着胡子笑的爽朗,"咱们到家了!" "老冯爷,您怎么知道到家了?" 原本还想上前知会一声的后生,听了这话就忍不住玩笑,"咱们还远着呢,这里可没到家?" 老冯爷抬起手里的烟袋锅儿,高抬起轻落下,敲了后生一记,笑骂道,"猴崽子,拿你爷爷当孩子逗呢!你也不看看,这地界的苞谷苗比旁处都高了三四寸,一看就是育苗下的地。还有小庄那些栋暖房,白亮亮的海布,旁处有吗?我是老了,还没傻!" "哈哈,老冯爷最厉害了。就是咱们小庄,到家了!" 后生抱了脑袋,打马就跑,很快冲下大路,跑进了小庄报信。 几乎没过多大一会儿,小庄就热闹起来。 江大力和翠兰夫妻,连同已经荣升为国公爷的陆老爹都扶着一个后生,蹦跳着迎了出来。 老熊岭十八家,有如今的日子,一大半归功于小米,其余一小半,若是说都归功于老冯爷,怕是没有任何人反对。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只要有老冯爷在,老熊岭就永远有主心骨。无论是老是少,做什么都觉得有底气。 而这一年来,大大小小的事情,无论喜事还是灾难,都证明了这一点。 可以说,老熊岭十八家,都是把老冯爷当亲爹亲爷爷看待的。 如今,这老爷子来了京都,自然是人人欢喜。 小庄的大门已经四敞大开,车队一到了跟前,陆老爹就急着跳了过去。 老冯爷跳下车辕,一把扶了他嚷道,"这是怎么了,腿怎么还坏了!不是当了国公爷吗,怎么还有人敢打你?" 老爷子皱了眉头,手里的烟袋锅都要捏弯了,显见是误会陆家人受了欺负。 "没有,没有!" 陆老爹赶紧摆手,脸色有些尴尬,"冯叔,我这是不小心扭了一下。" 老冯爷这才松了口气,转而又瞪了眼睛,不客气的呵斥,"你这不省心的,还不如在家读书了,又给小米添麻烦了吧?" 众人赶紧上前嚷着,"哎呀,老冯爷,路上太累了吧,赶紧进屋歇歇。" 说这话,又有人去引着车队进了大门。庄户家里的小孩子,围前围后跟着跑动,倒是吵得更热闹了。 "小米呢?这丫头最近怎么样,可是受苦了?" 几乎是一进屋子,灌了一碗茶水,老冯爷就问了起来。 "老冯爷,小米如今可是太子妃了,这会儿在城里侯府呢。大力已经骑马去送信了,怕是一会儿就赶来了。" 翠兰张罗着开了点心盒子,生怕众人路上饿到了。 "也好,这次给她送了作坊的货来,可是不少。" "这可太好了,听说铺子这几日都被挤爆了。" 众人说着闲话儿,问起村里的春种,作坊如何忙碌,岭下和岭外的房子建的如何,这个热闹简直就不用提了。 小米今日难得清闲,琢磨着过些时候出门,就带了韩姨母和红梅准备一些吃穿用物。 针线方面,她实在不擅长,就奔了吃食使劲。 各色肉酱,酱菜,早就备下了,今日趁着天色好,她就打算做些肉干。出征路上,万一犯懒了,肉干切碎,和些野菜也能煮过肉粥,方便又美味。 说干就干,侯府缺什么也不缺肉啊,刚刚切好一盆,就听得门房来报说江大力来了。 她扎了围裙出来一看,江大力进门就嚷,"小米,老冯爷他们到了,车队到了!" "哎呀,老冯爷怎么来了!" 小米欢喜坏了,她对这位老爷子除了尊敬,还有一份战斗友谊在啊。任何时候,任何艰难之事,有老爷子在深厚,她心里都有底啊。哪里想到,这老爷子如此高龄,居然还赶了远路过来。 "我这就过去!" 她解开围裙扔给红梅,就跑回去屋子去换衣衫。 高仁本来蹲了门外的石磨上啃点心,眼见如此,就翻了个白眼,嚷道,"你不做饭了,宫里那份儿怎么办?" "放心,还有御厨呢,饿不到冯大哥!" 小米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惹得红梅和闻声赶来的韩姨母都是笑。 刀嬷嬷生怕小庄那里一时匆忙,食材不多,喊了人把小灶间的东西往车上搬。 一时间小米出来见了,就抱了她的胳膊道谢,又要挽着她去小庄,刀嬷嬷倒是动心,但侯府不能没人照管啊,只能笑着送了她上马车。 "老冯爷!" 小米一下车,进了屋子就奔过去抓了老冯爷的袖子,欢喜的眉开眼笑。 老冯爷也是激动的脸色通红,上上下下打量了小米好几眼,这才说道,"好不错,看着不像受苦的模样。" 小米听到心酸又温暖,连连笑道,"老冯爷说什么呢,咱们老熊岭哪里有挨欺负的人啊,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哈哈,是这么个理!大不了回家种苞谷,打狗熊去,怎么都吃饱穿暖了。管他天王老子呢,咱们谁的气也不受!" 老冯爷哈哈大笑,很有种护犊子的霸气模样,惹得众人也是跟着笑起来。 小米陪着老爷子说笑几句,正好在军营忙碌的毕三叔也赶了过来,她就撸了袖子嚷道,"老冯爷,你们坐着,我去做几个好菜,一会儿大家喝几碗酒解解乏,睡一觉起来就不累了。 "好啊,可是有些日子没吃你做的菜了。这村里,不知道多少人念叨呢,连淘气小子们都嚷着没点心吃了,嫌弃城里买的不好吃呢。" "等车队再回去,给他们多捎带一些京都的点心,有几家我吃着也不错。明日歇息好了,老冯爷进城里去转转。" 小米说笑着就去同翠兰嫂子一起忙活,小庄这里住的人最越来越多,翠兰早就腾出一间房专门做灶间。 大锅三口,小锅两口,几十人的饭菜也足够用了。 大伙儿远路而来,又是自家人,也不必准备什么精细菜色。 侯府拉来的半扇猪肉,直接劈好下了锅煮得汤浓肉烂。白肉切盘沾了蒜泥,骨头和肉汤就扔了豆腐白菜,粉条,炖了满满两大锅。 小锅里焖了米饭,又特意给老冯爷熬了一锅蔬菜粥,炒上几个热菜,家里的腊肠蒸一盘,城里顺路捎来的烧鸡撕好。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饭菜就准备好了。 众人一路风尘,如今终于到了自家地头,坐在炕头,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很快就都吃的饱足,喝得东倒西歪。 小米也是贪恋这份热闹,留在了小庄。那日宣旨时候,翠兰不在喜洋洋,自然没有看到,心里一直痒痒,想问个明白。 正好今日有机会,于是抓了韩姨母和红梅问个不停。 韩姨母和红梅其实也不在当场,但架不住两人也是骄傲欢喜,三个女人凑在一起,说的是热火朝天。 小米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嘴角的笑意,即便睡梦里也没有退去。 第31章 其实,她原本隐约还有些担心的,生怕乡亲们因为她的身份变化,慢慢疏远她。若是让平日这些同她亲近的长辈,乡亲,见面就要跪倒磕头,她怕是真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好在,老熊岭还是老熊岭,乡亲们还是那些乡亲们…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养性阁里,封泽推开窗子,揉着眼睛望了一眼半空的月亮,微微皱起了眉头。 月亮如月挂在柳梢,但是…人呢? "什么时辰了?" 守在一旁的福公公赶紧应声,"回殿下,已经…戌时了。" 封泽皱了眉头,"高仁还没到?" "呃,高侍卫确实没到。" 福公公也是疑惑,往日这个时候,侯府里早就送晚膳过来了,今日怎么还没影子呢? "玄一。" 玄一应声从角落走了出来,神色有些古怪,跪在地上低声道,"主上,嗯,老熊岭车队到了小庄儿,陆姑娘同高侍卫都过去了,侯府…无人开伙。" 这是…把他忘了? 封泽一口气堵在胸口,真是哭笑不得。随后想起来,又问道,"谁带了车队一起过来的?" "老冯爷。" 封泽想起那位硬脾气的老爷子,真是比他正经的岳父还有主意,哪里还敢吃上半点儿醋,就道,"告诉御膳房,摆晚膳。" "是,殿下。" 福公公赶紧让人传了消息下去,结果御膳房里,这些时日因为侯府抢了他们的活计,从上到下都是倦怠了。别说那些小徒弟偶尔赌个钱,偷点儿吃喝,就是大师傅们也是早早回去翘脚喝茶了。 这般突然,养性阁传膳,惊得御膳房从上到下大牙掉一地啊,也来不及埋怨那位勤快的未来太子妃娘娘,怎么今日就突然偷了懒,只能赶紧折腾几个菜色送上去。 不必说,这般临时开伙,就是不及平日精致周到。 封泽当然就吃的不舒坦了,不过半饱就放下了筷子,其余只能夜里用点心凑了。 第二日,小米同老冯爷同车进了城,四处转悠了一下,待得回到侯府,免不了下厨整治了一桌菜色,待得终于送了食盒进宫,别说福公公欢喜坏了,御膳房上下松了一口气,就是封泽黑了一上午的脸色都转了晴。 几位阁老,提心吊胆一上午,终于明白了各种缘由,很是有些心口憋闷。亏得他们还以为东征事宜有哪里安排的不好,惹得太子不满,原来是…那位未来的太子妃没把太子的肚子喂饱… 红颜祸水,四个字在他们嘴里转了转,还是没吐出来。 一来没胆子,二来…太子妃算不上红颜… 箱包铺子有了新货,冯氏算是最欢喜的人了。铺子里客人不断,就同小米嘱咐的一样,她最常给客人推荐的都是适合的,从来不建议客人选最贵的。 这般几日下来,倒是让那些不太情愿进门,存了送银子巴结心思的女客,反倒多了几分兴致。加者这包包实在是比荷包实用太多了,渐渐倒是真心喜欢上了。 特别是丫鬟婆子们,出门时候拾掇一两件替换的衣衫,一包点心,简单的用物,都能放到包里,无论拎着还是背着都方便,可是比那些动不动就散掉的包裹皮好多了。 就这般,日子一日日过着,眨眼就将近一月了。经过紧急准备,全民动员,东征事宜终于落定,朝堂上,承德帝亲口宣布,三日后,也就是四月**军出发,东征逍遥岛,为国除害,为东海百姓报仇! 茶馆酒楼里,再次被热血檄文席卷,无数文人墨客以笔为刀,历数拜火教多年来对大元的压榨危害,惹得众人更是愤慨。恨不得一人一口口水,直接把逍遥岛淹没才好。 镇南侯府里,小米也是忙的团团转。先前琢磨的那些伤药和药包,她只做了一个引导,成功之后就被毕三叔带去了军营,封泽早有吩咐,兵部后勤就准备了。 她如今忙碌,只是为了自己东征之路的衣食住行。 先前那些备下的肉酱,各色腊肉,干菜,都要装箱子,特意定做的两辆马车也送了过来。 一辆马车平日要常坐,自然以舒服为主,各色放零食的暗阁,固定茶壶的小茶几,能塞下被褥的夹层,包了毛皮的车厢板…简直是但凡想得到的,都做到了。 另一辆马车就是备着路上一边行军一边做吃食了。固定的小炉子,各色带着密封盖子的盆碗,调料食材,塞满了马车下的夹层还有棚顶的隔断。 韩姨母早就同红梅商量好了,红梅留下,她则跟着小米一起出门。 这一早晨忙碌下来,待得两辆马车都塞满,她很是有些哭笑不得。若不是整个京都都热血沸腾的如同要爆炸,她甚至以为这次出门不是作战,而是一次简单又欢快的野游呢。 刀嬷嬷带着人抬了一只硕大的火腿走了进来,笑道,"韩家妹子,小姐呢?" "小姐去街上了,说是两样调料不足。" 韩姨母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子,笑道,"可是火腿买回来了?" "是啊,先挂在灶间儿,等出发时候再塞车里吧。" "成,这东西也不怕发霉坏了,先吹着风,小姐回来听她安排。" 韩姨母应了,很是替自己小姐这般饿了一冬的小兽一般拼命划拉吃食有些不好意思,又道,"我们小姐就喜欢折腾吃食,这路上生怕殿下吃不好,真是食材比药材带的都多呢。" 刀嬷嬷在侯府这样的将门伺候一辈子,可是比韩姨母懂得太多了,听了这话就赶紧拉了她的手,笑道,"妹子,你可是不知道。行军在外,若是受伤忍一些疼痛,反倒是小事。最让人忍不了的,就是顿顿干饼就冷水。若是吃不到热饭,没两日就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小姐多准备一些食材,路上不必大鱼大肉,只是一碗热粥,都能让人吃出鲍鱼海参的滋味。" 韩姨母这才恍然大悟,有些脸红道,"我还当小姐小孩子脾气,把出门做游玩了。没想到…" "小姐也是心疼殿下,殿下恐怕也是第一次出征,路上多有不便,多准备一些,也能多照料殿下。再说了,小姐那般心善的脾气,怕是连同高仁,墨玉郡主啊,还有伺候殿下的人手,都要照料周全呢。" 刀嬷嬷毕竟年岁大,看事情看得更透彻,听得韩姨母连连点头。 小米正好从街上回来,正好听了一半,就笑道,"嬷嬷,你是不是悄悄跑我心里去偷听了,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刀嬷嬷笑的爽朗,应道,"小姐回来了,老奴哪有那个本事,不过是小姐同我家夫人一个脾气,老奴伺候了夫人这么多年,自然在清楚不过了。" "那就劳烦嬷嬷帮着姨母看看,还缺些什么。我们毕竟都没出征过,按照出游准备,也不知道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好,小姐放心。" 小米同韩姨母点点头,就进了屋子。留下韩姨母小声道,"我怎么瞧着小姐脸色不好,难道出门碰到什么烦心事了。" 刀嬷嬷摆摆手,一边接过她递来的单子,一边低声道,"我听说三少爷报了随军书吏,小姐许是为这事心烦。" "什么?"韩姨母皱了眉头,"三少爷可是探花郎,进翰林院也成,或者外放也该是个从六品官,怎么去做了没品级的书吏?" 第32章 "还不是为了小姐,三少爷这是不放心小姐跟着去东征呢。" 刀嬷嬷眼底含了三分羡慕,大宅门里,别说妻妾之间,就是流了同样血脉的亲兄弟之间,也多有争斗。暗害阴私无数,什么离奇之事没有过啊。 但如同陆家兄妹这般,妹妹照顾兄长堪比母亲,事无巨细,倾心倾力。而兄长为了护着妹妹,也是压上前程也眼睛都不眨一下。 实在是不知让多少人羡慕,却又无法得到呢。 韩姨母也是点头,但老熊岭住久了,倒是也习惯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二少爷不在,若是二少爷在,怕是一定要跟着,三少爷倒是可以留下了。" 屋子里的小米听着两人在院子里一边忙碌一边说笑,低头转着手里的茶碗,心底很有几分复杂。 她原本真没想到嫁给一国太子,做这个什么太子妃。 在她看来,她有聪慧的大脑,前世带来的诸多知识做底蕴,不必富可敌国,日子想要富庶还是很简单的。 若是能寻到一个相知相爱的人,可以保护她和家人,就最好不过了。 哪里想到,这个人她找到了,却有些出乎意料的"强悍"。 比如初始她想要一把遮风挡雨的伞,得到的却是一只直接挥开了满天乌云的大手,这愿望实现的实在有些太彻底了。 如今,陆家从一个耕读传家的小门户,变成了国公府。 陆老爹一辈子除了死心塌地的爱着白氏,就剩了读书,如今也赶鸭子上架学着做个国公爷。 三个哥哥,大哥二哥中有一个要做世子,三哥如今刚刚踏上青云路,为了她就一拐弯跳进了东征大军… 有时候,外人看着,她为老熊岭带来了山海一样的荣耀,鸡犬升天一般。 其实在她看来,也许一家人终老老熊岭那处小小的世外桃源,才是最好的吧。 "哐当!" 她正想的出神,窗子却是突然被推开了。 高仁怀里抱了个包裹,从窗外翻了进来,一脸不耐烦的把包裹扔到桌子上,嚷道,"喏,这是太子给你的!" "给我的,什么啊?" 小米瞪了高仁一眼,放下茶碗,还没忘了训他一句,"下次走门,又不是小偷,总翻什么窗户?" 高仁翻了个白眼,随手开了点心盒子寻吃的,完全当耳边风了。 小米也是习惯了,又敲了他一记这才开了包裹。 包裹里放了一匹浅青色的细纱,蝉翼一样薄,拿起来很是轻盈,低头嗅嗅,好似又带了一丝清新之气。 "呀…这是雨华纱?" 不等小米问询,端了茶水进来的刀嬷嬷就惊呼起来。 "可是太子殿下送来的?" 高仁许是噎到了,倒了一杯茶水灌下去,这才应道,"是,小米给他送了这么多日的饭菜,才给这么一匹纱做回礼,吝啬!" "哎呀,可不能这么说。" 刀嬷嬷生怕他把手上的点心屑蹭到纱料上,抢着把包裹挪远一些,末了才道,"小姐,这料子可一定要保存好了啊。这是雨华纱啊,三年才出一批的绝好料子。据说这料子尘土不沾,自带雨后清新之气,若是能做一套衣衫,行路最是方便。殿下这是怕小姐跟着行军吃苦,特意寻来的。" 说着话,她笑的更是欢喜,毕竟小米也是半个铁家闺女,这般得太子殿下的宠爱,也是她这个铁家忠仆乐于见到的。 小米也是心里甜的好似喝了蜜,这般忙碌的时候,心爱的人依旧没忘了这般替她着想,这如何不让她欢喜。 不过,这样的料子做衣衫… "嬷嬷,东征要行军千里赶到董海军,这样的天气,风尘仆仆,几乎挡不住。这料子做衣衫太可惜了,不如剪成小块,做成口罩,分发下去,赶路的时候,大家也都少吃些灰土。" "口罩是什么?" 刀嬷嬷听得疑惑,但更多的是心疼,"小姐,这么好的料子,剪碎了,实在太…" "嬷嬷听我的没错,咱们先做两个试试。" 小米打定主意,说做就做。小小的口罩,不过几剪刀,几圈针线,两道细绳挂到耳朵上,如此简单。 刀嬷嬷和随后进来的韩姨母,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两个。 小米取了一个蒙上口鼻,果然这纱很是神奇,半点儿不觉得气闷,隐约还有觉得过滤的空气有些青草气息。 她站在风口,很是大喘了几口气,更觉舒服,于是就笑道,"嬷嬷,姨母,帮我多叫一些人手做口罩。最好明日都给封大哥送过去,就算不能全军每人一只,起码近卫军,还有斥候之类比较辛苦的兵卒要发一个啊。" 刀嬷嬷同韩姨母对视一眼,都是无奈又心疼,但转而心里却是待小米更敬重了三分。 不藏私心,一切以家国利益出发。这样的女子,才真的堪为一国之母,太子良配。 怪不得满京都的贵女娇娘,太子就偏偏对这个农家姑娘死心塌地,爱若珍宝。 一匹雨华纱送去,换来满满一箱子的古怪口罩。 封泽也很疑惑,他拿起来一只,比量着戴到口鼻之上,试着呼吸了几次,嘴角忍不住也翘了起来。 奉命前来送东西的刀嬷嬷,见此,赶紧笑道,"殿下,我们小姐说了,这么好的东西做衣衫可惜了,就吩咐我们帮忙做了这么多口罩。行路辛苦,风尘仆仆,遮一下口鼻,将士们也舒坦一些。" 封泽点头,想了想吩咐一旁的福公公,"内造监送来的那批首饰,选两套给嬷嬷带回去。" "是,殿下。"福公公凑趣,笑道,"郡主同嬷嬷们为将士们如此着想,老奴看着都心暖,一定挑两套最好最精致的。" 刀嬷嬷道谢,也没有多留,就行礼告辞,却被封泽拦住了,"嬷嬷,带句话给小米,要她放心,孤一切都安排好了。" 刀嬷嬷猜到是陆谦随军做书吏一事,就赶紧应道,"是,殿下。小姐自从得了消息,一句都没问,想必也是知道殿下会安排妥当的。 果然,这句话让封泽脸上神色更暖了三分。 刀嬷嬷送了一箱子进宫,换回两只小匣子,到了侯府,惹得红梅和韩姨母,连同院子里伺候的几个有脸面的大丫鬟都是好奇。 小米亲手开了盒子,只见盒子里分别放了两套发簪,一套赤金,一套纯银,都是以十二花色为主。迎春,玉兰,金菊,冬梅… 内造监的大师傅们可是大元最厉害的匠人,手艺自然比外边的银楼要好上太多了。没支簪子都打磨的很是光滑精良,花头儿更是雕的栩栩如生,好似微风吹过,那花蕊都会颤抖一般。 女子们无论老少,从来都对首饰没有抵抗力啊,更何况还是如此的好东西。 "呀,这簪子真是漂亮。" "可不是,翠华楼都没这手艺啊。" 就是刀嬷嬷都说,"前些年,宫里也常有赏赐下来,但这般精致的,还是第一次见。先前福公公还说要特意帮老奴选一选,老奴以为是客套话,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这次可要谢谢他了。" 小米也是喜爱,挨个拿起摸了摸,就推了出去。 "嬷嬷,这次帮忙做口罩的,一人一根银簪,你跟姨母和红梅,一人再加根金簪,其余帮我放起来。留着让老冯爷带回去,给村里的姐妹们添妆。" 第33章 红梅和韩姨母还没觉得什么,毕竟小米一向大方,她们跟着她伺候这么久,什么好东西斗得过。但侯府的几个大丫鬟就觉得惶恐了,倒不是眼界多么窄,而是不过做了一点儿针线,实在是分内之事,如今得了这么贵重的赏赐,很是心虚啊。 "小姐,奴婢不能要。" "是啊,小姐,都是应该的,不过是一些针线。" 倒是刀嬷嬷眼见小米是真心,就道,"行了,小姐赏赐的,你们就拿着吧。若是觉得受之有愧,以后就多精心伺候小姐就成了。" 几个丫鬟听了这话,对视一眼,都是欢欢喜喜的上前拿了一支银簪。待得她们退下,刀嬷嬷才同韩姨母和红梅挑了,小米顺手也拿一根插在头上,心情大好。 眼看出征在即,小庄里众人也是闲不住,这次小米和陆谦都要随军,虽说有封泽和十万大军在,自然是安全无虞,但身边没有几个自家人,总是不放心啊。 于是,老冯爷同陆老爹商量了几句,亲自点了八个后生。四个跟着小米,四个跟着陆谦,权且算作自家的护卫。有事时候,吩咐一声,总比外人要可靠很多。 小米和陆谦被唤到小庄吃践行酒,听说这事,主动把后生们叫到跟前,听得他们愿意,这才点头同意。 这次东征,虽说有些危险,但也是实打实的镀金之旅。只要平安回来,以后也算踏上半条青云路了。 陆谦以后出仕,说不得最后要步步高升,身边的常随和护卫都要人手。小米更是了不得,无论太子妃还是皇后,必定要有自己的亲卫。 后生们正值年轻气壮,怎么可能甘心同父辈一般留在村里种田忙作坊,京都的繁华,来过几次,已经在他们的血液里留下了太多的兴奋因子。不闯一闯,谁会甘心。 事情既然定了下来,自然就更顺利了。 待得大军出行那日,天色未曾放亮,小米就在小庄上了马车。她几乎留下了所有女装,束起了头发,换了短打衣裤,巴掌宽的腰带,拾掇的很是利落。待得戴上口罩,不仔细分辨都认不出她是个女子。 高仁自然还是充做车夫,一鞭子下去,就驯的两匹拉扯的黄骠马老老实实。 倒是韩姨母坐了车厢里,守着齐全的不能再齐全的行礼。 后边装了厨具杂物的马车,则是村里的两个后生押着。其余都是骑了高头大马,背上简单的双肩旅行包,装的也是满满当当。 待得小米一行走出二十里,到了京都外第一个驿站的时候,封泽带着大军还不曾出发。 实在是出征的礼仪太过繁琐,祭天点将,战鼓声声。 整个京都的人都来送行,大元最精锐的两万虎贲,这次随着太子出征,赶路到东海郡,同镇南侯铁无双的五万镇南军,还有五万东海军,共组十二万大军,誓言碾平逍遥岛,铲除拜火教。 为东海两万冤死百姓复仇,为无辜遭受毒害的皇后报仇,为大元岁岁纳贡的屈辱血恨! 缠绵病榻多年,挣扎篝火的承德帝,龙袍加身,冠冕遮面,对着苍天厚土,三叩九拜,虔诚祈愿。 点将台下,所有百姓也都是跪倒磕头。这一刻,没有了平日茶楼酒馆里的高谈阔论,闲说八卦,尽皆为将士们壮行,为家国安宁祈愿。 牛皮大鼓,没敲击一下,都好似地动山摇。 两万将士黑盔黑甲,手执雪亮的刀枪,翻身上马。 旌旗猎猎,怒焰涛涛。 封泽一身金色盔甲,大红锦缎披风,如同上古战神,看得所有人热血沸腾。 "东征必胜,大元威武!" "东征必胜,大元威武!" 所有人都疯了一般高喊,为出征健儿助威! 封泽手执长枪,奋力向前一指,那枪尖好似划破了长空,为大元开辟一块全新的世界。 马蹄声声,脚步隆隆。 东征拉开了序幕,也注定要了结多年的仇恨夙愿… 蓝天沁提了马缰绳,小步跑到封泽旁边,一脸疲惫的问道,"到哪里扎营,折腾一上午才出门,我渴死了!" 封泽却是不理会她,她恼的无法又道,"小米呢,她不是也要跟着吗?不会是平日喊得欢,这时候当真躲在京都享福吧?" 封泽扫了她一眼,眼底有些冷色。浅青色的雨华纱做成的口罩蒙在她口鼻上,使得她半点儿没因为风沙而停了嘴巴。他忽然有些后悔,不该把口罩分给她。 蓝天沁被看的有些脊背寒凉,还要说话的时候,前边却有匹马跑了过来,一个打扮很是利落的,但并未罩甲的后生,马后插了一杆不算高的红旗,顺利穿过前军,到了封泽跟前,低声道,"殿下,我们郡主已经到了驿站,准备好了饭食。" "好,告诉你们郡主少沾手,不可太累,孤随后就到。" 封泽的神色好似四月春日,几分凉意眨眼间就变得艳阳高照。 蓝天沁忍不住撇撇嘴,明智的立刻随着那后生跑走了。 这会儿出京都还不算远,驿站附近有个乡镇,很是繁华,小米趁着天色不晚,抢着买了一些新鲜菜蔬肉食,借了驿站的锅灶,也没炒什么菜色,直接就是擀了一大案板的面条,煮了一大锅的骨头汤,拌了两个爽口的青菜,倒也方便。 待得大队人马赶到,安营扎寨,忙的差不多,火头军们让每个兵卒都端起了撑着热菜汤的大陶碗,小米才拎着食盒进了中军大帐。 蓝天沁同高仁跟在后边,晃晃悠悠,哪里有半点儿护卫模样,惹得两个在门前护卫的虎贲偏将很是皱了眉头。 小米眼见封泽案板上,先前送来的润喉茶已经喝干了,就笑道,"饿了吧?" 封泽揉揉眉心,虽说自幼就习学,但毕竟是纸上谈兵,当真作为一军主帅,统兵在外,才明白许多事情都不容易。 只安营扎寨,前哨探行,安灶开伙,就有诸多规矩。 但这些他却是不打算同小米说,于是应道,"还好。" 小米也不多问,打开食盒摆了饭桌,"那就先吃饭。" 一大一小两碗骨汤面,青花碗里,白生生的面条,翠绿的青菜,外加几片微红的牛肉,加上两盘凉拌菜,一盘酱肉,一盘酱瓜片,很是赏心悦目,让人看得胃口大开。 封泽和小米一人抱了一碗,边吃边说着闲话儿。 蓝天沁在大帐里转了一圈儿,凑去桌边捏了封泽碗里的一块牛肉塞嘴里。小米笑笑,好似不知道这是挑衅一般,把自己碗里的牛肉挑进封泽碗里,"多吃点儿,如今还没走出多远,做饭还方便,过些日子怕是喝完热汤都不容易了。" 封泽点头,把牛肉又分回她碗里,应道,"明日随在我旁边一起走,不要单独行动了。" 小米知道他这是担心,拜火教钻空子找她下手,就点了头。 "好啊,我尽量不离开你身边,有事让韩姨母去采买。" "三哥那里送面条去了?" "没有,只送了一盘酱牛肉,三哥分给同伴了。" 一盏灯,不算亮,照的两个吃面的人如同普通农家夫妻一般,说着普通的话,吃着普通的饭菜。若是陌生人见了,怕是半点儿也猜不出他们身份如何尊贵。 蓝天沁眼底闪过一抹羡慕,微微又有些恼怒,可惜刚刚抬了手,却是被一颗果核打了正着。 第34章 "喂,你凭什么打我?" 高仁一点儿歉意都没有,被蓝天沁瞪着,照旧翻了白眼,"你站的不是地方,耽误我扔东西了!" "我想站哪里,就站哪里,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本郡主!" 蓝天沁气得跳脚,高仁却根本不怕,抬手又是一颗果核,这次正中蓝天沁脑门儿。 蓝天沁哪里忍耐的住,上前就要回手。高仁脚下一窜就出了大帐,蓝天沁立刻追了上去。 两人一走,大帐里立刻安静下来。 封泽喝了最后一口面汤,眼见小米也放了碗筷,就扯了她坐进怀里,替她放下粗布衣衫的袖子,低声道,"墨玉郡主,你…" 小米伸手捂了他的嘴巴,笑道,"你不必解释,我当真不觉得她是个威胁,相反,我说感谢她也不是空话。若是没有她,我早就烧死了,哪里还能随你出征,给你做饭吃。相对于离开你这件事,其余都不重要。" 封泽听得心里欢喜又温暖,低头在她手心亲了一记,热的小米咯咯笑。他却是叹气,"平常女子说句欢喜,都要脸红。你倒是在哪里学了这么多情话,铁人都能哄得软成面条。" 小米偷偷吐舌头,她哪里敢说前世那些偶像剧和小言情文里比这肉麻多少倍。只能耍赖道,"那你不喜欢听,以后我不说了?" "不,喜欢听。" 两人笑成一团,还要再说几句的时候,帐篷外却有亲兵高声禀报,"殿下,李将军求见。" 小米赶紧拾掇了碗筷,装到食盒里同封泽挥挥手。 走到门口时候,正遇到进门的将领,那将领赶紧行礼,小米笑着回礼,没有一点儿惶恐,也没有半丝倨傲,好似平常的如同邻人相见一般。 那将领下意识摸了摸挂在腰侧的口罩,神色越发恭敬了三分… 原本听说太子殿下出征要带上这位并不熟悉的郡主,实在是有些玩笑,毕竟战争从来都同女人无关。 但从之前准备急救包,炒面做军粮,到处发前分下来的行军口罩,众人对这位未来的太子妃倒是越来越觉得亲近。毕竟不是哪位贵女都能体谅兵卒行军辛苦,而且又如此亲力亲为,想尽办法为众人解忧的。 不论别人如何,全军上下,倒是很欢喜有这位郡主随行… 一路无话,晓行夜宿,渐渐远离京都,每日行进百里,早晚两餐,这般不过七八日,就离得东海郡越来越近了。 天高皇帝远,又临近东海,毗邻拜火教的逍遥岛,百姓自然对于拜火教平日的行事越发清楚。 听说大军出征是为了碾平逍遥岛,几乎每到一个城镇都有百姓自发赶了家里的猪养送到军营。也有人送了家里的儿郎来投奔,哭诉间,太多的苦难,实在是在京都听不到的。 有一个老汉拉了家里唯一的闺女跪在路边,一定要把闺女定给军伍里的将士,只为了闺女远离东海,远离拜火教。也有为了报答兵卒们出征,为他家死在拜火教侍卫队手里的三个儿子报仇。 封泽脸色越来越黑,身为太子,虽然知道拜火教为祸,却哪里知道是如此惨烈。一直以为大元锦绣河山,鲜花遍布,如今就像突然被揭开了华丽的外衣,露出千疮百孔的内里。 这让他的骄傲,受到了最沉重的打击。 小米亲自出面劝慰老汉父女,又给女孩子拿了银子做嫁妆,感激的父女俩个哭着回去了。 待得进入东海郡,行军路两旁越发荒凉,不说村落,城镇也多半是十室四空。不说比之京那般繁华,就是北地州府都多有不如。 蓝天沁许是有些恶趣味,笃定了封泽不敢拿她怎么样,平日骑着马,每每都要提及几句,"太子殿下,怎么样,看到大元的州府如此繁华,可是心里欢喜?" 封泽不曾言语,却是下令全军加速赶路。 小米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量做些好吃食,引着蓝天沁上马车,堵了嘴巴,少惹封泽。 这一日,大军终于到了东海郡外百里,远远的,有绣了"铁"字的大旗,带着几百骑士呼啸而来。 早就前探哨马跑回禀报,"殿下,镇南侯同东海侯百里出迎。" 小米在车里听见,欢喜的掀开车帘,站在车辕上眺望。 远远地,路上尘土飞扬,渐渐露出几百骑士,显见是因为天气炎热,并没有罩盔。但铁无双那标志性的红衣和红披风实在太过显眼,绝对不会认错。 "殿下,我义兄来了!" 封泽点头,伸手把她从车辕上搂过,直接坐在他身前,打马跑了出去。 两方人马越来越近,很快就碰到了一处。 铁无双扫了一眼对面,神色一喜,飞身下马,高喊道,"末将铁无双,给殿下庆安。大元威武!" "起来吧,辛苦了,镇南侯。" 封泽抬了手的马鞭,小米也是低了头,笑道,"大哥,你到了多少日了?干娘可好?" "好,母亲留在西南了,托我带了一些特产过来,晚上让人给你搬过去。" 铁无双同小米使了个眼色,又低声道,"我让人准备好了,若是不累,晚上给大哥炖锅红烧肉,馋了一个月了。" "好,这个容易,大哥等着吃个够吧。" 这兄妹俩多日未见,先前相处也真是如同亲兄妹一般,这会儿两军前说话,好似如同家里一般自然,听得随后上前的东海侯眼底闪过一摸异色,但心里的紧张也去了三分。 "臣萧炎拜建殿下,大元威武!" 一路行来,见多了东海郡的萧条,封泽心底压了太多的火气,但这会儿眼见东海侯花白的头发,晒得黑炭一般的脸颊,还有这明显蕴含了消灭拜火教的名字,他的火气就泄了三分。 但微微皱着的眉头,还是让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铁无双同小米挤挤眼睛,小米赶紧扯了扯封泽的袖子,低声道,"封大哥,天气这么热,赶紧寻地方安营,煮些盐糖水给大伙儿喝吧,否则容易中暑呢。" 盐糖水是先前路上小米灵机一动想起的法子,每日只要有条件,伙夫营就要煮了分下去。一开始众人都不喜欢味道,但行军就体会出这盐糖水的好处了。虽然一样的出汗,一样的疲惫,却是没有一个眩晕中暑,或者体力不支倒下的。 果然,封泽抬手让东海侯起身,然后下令道,"镇南侯领路,安营之后再行禀报。" "是。" 众人应声,纷纷上马继续赶路。 东海侯扯了缰绳,走在路上,却是同铁无双感激的点点头。 两人来的路上,他曾担心东海的萧条,会让太子殿下不满,当时有红衣杀神之称的铁无双却是摆手笑的一脸神秘,"放心,我家妹子在呢。" 他自然不懂,为何铁无双口中的妹子在,太子殿下就不会恼怒。 但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 铁金刚,绕指柔,中间的距离,不过是一个女子,笑颜如花的女子… 东海郡地处东海边缘,气候炎热,海产丰富。 许是听说太子殿下亲征,大军到来,百姓们早早等在路旁。 远远见了大军的影子就跪倒磕头,激动地痛哭流涕。 封泽神色越发不好,倒不是怨怪萧炎治理不力,实在是憎恶自己为何没有早些到来。早些发兵征战,解救百姓于水火。 第35章 小米知道他这个样子,劝慰无用,于是就悄悄脱离了队伍,带了高仁和七八个护卫进城去逛了逛水产市场。 新鲜的鲍鱼,海参,各色海鱼,简直让她欢喜的如同掉进米缸的老鼠。 带的满载而归,就大显身手,煎炒烹炸,惹得帅帐里,正神色严肃讨论战报的众人都是有些神思不属。 到底还是铁无双当先开口,笑道,"殿下,难得来到东海,想必郡主已经整治好了饭菜。不如殿下尝尝本地特产,然后再讨论不迟。" 封泽挑了眉头,扫了一眼外边有些泛黑的天色,点了点头。 众人都是偷偷松了一口气,起身行礼告辞。 小米正摆了碗筷,眼见封泽和铁无双,甚至好几日没见到的陆谦都赶了过来,笑的无比欢喜。 她一边打了水,替封泽挽袖子,一边笑道,"封大哥,东海这里物产太丰富了,很多鱼虾都烂掉了卖不出去。倒是我们北地的百姓,吃个鱼虾都不容易。我想啊,不如等大战过后,在这里建些作坊,把鱼虾简单加工一下,运去北地售卖。这里的百姓得利,北地的百姓也能多些吃食。你觉得如何?" 封泽眼里闪过一抹亮色,望向比之在京都晒黑很多的心爱姑娘,心头突然就多了一份踏实。 无论在艰难,总有人陪着他一起,这种感觉真好。豆_豆_网。 心情好了,自然胃口大开,空了两日的肚肠终于被填满了。 小米看得欢喜,暗暗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爱上一个人,这个人就等于坐在了你的心头,掌控了你的心脉。他欢喜,她的天空就是灿烂的。他不欢喜,她的世界就是阴雨连绵。 如今找对了症结,对症下药,自然就雨过天晴了。 不过,她方才也不是为了安慰封泽的细言,这番南北互通有无,没有坏处,只有益处,待得东征结束,她当真打算试一试,否则就辜负她财迷的这个称号了。 就是北地没有市场,也没关系,不是还有草原吗? 草原人民最缺的就是盐,别的卖不动,运了咸鱼过去绝对能卖疯了,又得了盐,又吃了鱼,一举两得。 她这里想的美滋滋,封泽吃的欢喜,看在别人眼里就有些过于甜暖了。 蓝天沁习惯性的抬脚就要插进两人中间,不想起身时候却被铁无双踩了裙角,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被铁无双一伸手抱了个结结实实。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好似被突然占据了整个视线的邪魅俊颜惊的厉害,好半晌才恼的跳起来。 "你做什么踩我裙角?" "啊,郡主息怒,本侯也是无心。" 铁无双摊摊手,很有几分无赖气质。这哪里是无心,分明是有意! 蓝天沁抬手就打了过去,铁无双闪身一躲,引着她就去了帐篷外。 两个人,你来我往,谁也不曾留手,居然打了个势均力敌。 这很是出乎铁无双的意料,毕竟他是自小军阵上杀出来的,不说天下无敌手,起码也是少手敌手。蓝天沁作为一个顶着东海侯嫡女身份的蓝玉国公主,还有这般实力,实在是让人佩服。 想必公主的日子,比外人想象的有很大不同… 有兵卒吃了晚饭,又不当值,眼见两人打的热闹,就笑嘻嘻围过来,有个自家侯爷助威的,有给美女站脚叫好的,一时间很有几分校场的热闹。 有将官见了,瞄了一眼没有任何动静的大帐,也就抱了肩膀看热闹了。 人生地不熟,战事不知如何,这般闹一闹倒也不错。蔑视敌人的存在,也算一种另类的安定军心。 小米在大帐篷里,听得外边叮叮当当,就一边给封泽和陆谦添鱼汤,一边担心道,"这俩人不会打成仇吧?" "不会。"封泽扔下两个字,半点儿没有劝架的意思,好似一切都没有他手里那碗碧骨鱼汤重要。 至于陆谦,皱了眉头从头吃到尾,完全神游在外,这会突然扔出一句,"殿下,若是小米说的那般,咸鱼等同食盐,收税不能低,而且定价要高于盐价。否则盐政要调整…" "正是,"封泽放了碗,神色里满满都是赞同,两人很开就讨论的热火朝天。 高仁许是吃的饱了,手里的筷子挑了鱼丸抛的高高,然后一抬头用嘴巴接了,半吃半玩,很是自在。 只有小米,端了饭碗吃几口,跑去大帐篷门口看几眼。 好在,蓝天沁和铁无双也没打多久。吵闹过了,居然进了帐篷,一人又添了一碗饭… 这般,安营扎寨了一晚,第二日中军大帐里下了命令,群里清除拜火教根基。 但凡是拜火教教众,一律下狱关押。但凡同拜火教有关联,自封门户,不许走动,但凡违反,杀无赦。 这命令一出,整个东海郡都震动了。 拜火教盘踞逍遥岛多年,逍遥岛离得东海郡不过百里,遥遥隔海相望。平日岛民过来采买,或者走动,简直同自家后院一般。 东海郡不但受了拜火教的欺压蹂躏,也有很多人为了各种目的同拜火教有牵连。 如今这般挖开根基,几乎是小半人都慌了。 有人开始聚在一起,意图请愿。 有人则偷偷带了细软,打算逃跑。 法不责众,这四个字,成了所有人的挡箭牌和自我安慰,但偏偏这一次不好用了。 无数兵卒,几乎挨家挨户把所有人都过滤了一遍,五户邻居联保,有一户出问题,所有人都下狱。 同拜火教有仇恨的,这么多年被欺压的,自然欢喜看到这样,这些人就成了大军的眼线。 而得了拜火教好处的,眼见游行被打散,闹事的被抓下狱,就彻底没了抵抗的心思。 于是,暗夜里无数小船逃离东海郡的海岸,驶向了拜火教的逍遥岛。 封泽没有进城,只在中军大帐里理事,一桩桩一件件禀报上来,他的神色里却是不见半点儿焦虑。 拜火教横行多年,不用雷霆手段,根本不好清楚。 如此虽然难免留下恶名,但却是最迅速的手段。 就如同猫抓老鼠,老鼠四处逃窜,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赶向一处。 然后只要把这处地方解决了,也就彻底省心了。 当然,解决是肯定不好解决,但好过兵力分散,拳头总要握在一处才有力气。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两日营地的伙夫们也是入乡随俗,架起大锅烧起了鱼汤。 虽然不如小米做小灶那般处置精细,但海里的鱼大,刺少,添些酒一起下锅,去了腥气,吃起来也挺痛快。特别是加上一些干辣椒粉,喝一碗辣鱼汤,出一身透汗,一日的辛劳好似就散了。 小米今晚做的是鱼片粥,本地一种海鱼肉质极鲜嫩,切成薄片放在碗底,浇上热烫的白粥,撒一点碧绿的葱花,简直人间至上美味。 如此美食当前,就连一日照三顿闹腾的蓝天沁和铁无双都安静很多。 小米白日里闲着无事,做了一份策划书,大体把先前同封泽说过的那些东海复兴写乐个完整的构想。 结果陆谦拿到,看过一遍,就列出了很多需要收重税的货物,气得小米很是后悔。 第36章 不论是北地,还是初一的草原,都算不得富庶,价格太贵了,怕是没人买。但不这般,大元的盐政肯定要受冲击。 这实在有些矛盾,她忍不住就道,"三哥真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初一那里穷的就剩下牛羊了,你还惦记收这么重的税。" 陆谦却是不肯服软,半开玩笑同封泽请求道,"殿下,不如让我到东海郡来做个县令,一来小米这些设想要有人监督尝试,二来,谁要徇私,我也好分辨。" 小米气得瞪眼睛,惹得众人都是笑起来。 许是这两日,小米念叨初一念叨的太多次,初一居然真的来了。 营寨之外的大路上,踩着漫天的夕阳,远远跑来一队人马。 瞧着不过百十人,但马蹄隆隆,很有几分声势。 早有首营的兵卒聚集了百十人,同样迎了上去。 待得离得近了,众人才看清楚,来人居然在这般炎热的东海地界,依旧穿着皮袄,只不过半边膀子明晃晃露在外边,彰显着他们也是人,同样怕热的事实。头上的长发结辫盘在头顶,高鼻梁,神轮廓,暗色的皮肤,任谁也不会错认的…草原人! 一众兵卒们立刻就拉开了手里的弓箭,远远高喊,"来人是谁,通禀来意!" 草原人的马队,当先一人很是彪悍的模样,一抬手就止了身后骑手的脚步。 他摘下头上的斗笠,深邃的大眼环视一圈儿,最终定在远处的大营,喜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前边可是大元太子殿下所属东征军?" 他声音浑厚,算不得如何高亢,却偏偏让对面大元兵卒都听了清楚。 "正是,你们是什么人?" "太好了,"来人一把扔了手里的斗笠,高声道,"快去通禀,告诉小米,就说初一来了!" "小米?初一?" 兵卒们皱了眉头,小米这个闺名平日只有亲近的家人和村里人才知道,军营里众人多半还是唤她一声郡主或者陆姑娘。如今突然被喊出来,怎么会不发懵? 但初一却是等不得了,一鞭子甩下去,就往营地里冲。 兵卒们没有办法,带头的小校尉喊了两人回去报信,其余就迎了上去,倒也没下杀手,实在是拦阻为主。 但他们却是低估了这些草原人的本事,几乎是一动手,不是这个被震的掉了马刀,那个被踢下了马。 有吃亏,自然就有占便宜,也有不平。 于是,火气就这么打出来了。 两方似乎忘了,一个是来客,一个是主人,你来我往,打的是热火朝天。虽然没有流血伤人,但鼻青脸肿可是太多了。 待得拾掇碗筷的小米听得消息,欢喜的直接冲出大营,远处已经混战成一团了。 她惊得厉害,双手拢了嘴巴就喊道,"初一,别打了,快回家吃饭!" 当初,初一还在老熊岭的时候,高仁半淘气半存心教他习武,经常惹得他漫山遍野的追打。很多时候,小米就这般站在门口高喊,于是再大的火气,再远的距离,两人也是立刻放下一切,飞一般跑回去。 这会儿,小米心急,一时习惯使然,就又喊了起来。 远处的战团,因为小米的喊声停了那么一瞬。 下一秒,就是一声痛呼,然后一匹快马飞奔而出,风一样跑过来,眨眼间就把小米捞了起来。 小米被骑士紧紧抱在怀里,很有些发懵,口鼻里充斥着满满的腥膻味道,让她有些眩晕。 但这一切当中,隐约的熟悉味道,好似又掀开了她脑海里某些久违的回忆。 院子里,大树下,她手里捏着木梳,一下下给少年梳理头发。少年嘴角含笑,听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黄昏里,饭桌上,她盛出雪白的米饭,浇上一勺肉汁儿,五六块麻将大小的红烧肉,少年欢喜的眼睛眯在一处… "初一?是你吗,初一?" 小米好不容易挣扎着露出了嘴巴,低声喊道。 "唔,是我,是我,小米,我来了!" 当初瘦弱倔强的少年,早已经变得强壮魁梧,钢铁一般的手臂,只那么轻轻一托,就把小米安稳放到了身前。 小米仔细打量尚且还算熟悉的眉眼,终于欢喜起来,一巴掌想拍向他后脑勺,可惜却只拍到了肩膀,"哎呀,你小子怎么长大了这么多?害得我差点儿认不出!还是草原的牛羊肉养人,在老熊岭吃了多少碗红烧肉,也没见你多长一点儿肉啊!" 初一咧了嘴大笑,白生生的牙齿在阳光下,有种炫耀的骄傲,惹得小米越发觉得熟悉。于是伸手抱了他,叹气道,"你怎么跑来了,我还惦记你在草原受欺负呢!" 初一还要说话,不想马鞍一侧却是伸出一只手,直接半扯了小米就那么掉下了马背。 小米惊呼一声,落进了更加熟悉的一个怀抱,就哭笑不得抱怨道,"我又不是货物,怎么都把我抱来抱去的!" 封泽神色实在算不得愉悦,扫了一眼小米并没受伤,就望向马背上神色同样瞬间冰冷的初一,淡淡吩咐道,"进搭帐说话吧。" 初一没有吭声,依旧端坐马背上,低头俯看这个让他不只如何对待的大元太子。 封泽同样回望过去,眼里渐渐就带了几分轻蔑和慵懒,好似一只成年的猎豹,面对着正要全力发起进攻的小兽… 初一神色里添了怒色,还要再说话的时候,高仁却是突然蹿上了马背,一拳头就打了过去,"小哑巴,来,跟小爷打一架,看看你长进没有?" 初一躲得慢了一丝,高仁的拳头擦着他的脸颊就过去了,带起的拳风刺痛了他的皮肤。他下意识就回了一拳头… 小米站在封泽身侧,目瞪口呆的看着都成一团的两人,很是有些无奈。 "当初在家里,这两家伙就没少闹腾,这怎么分开这么久,还是打个没完?" 封泽揽了她的腰,目光扫过看热闹的一众兵卒,还有一百多草原骑士,招手示意一个副将上前,"空出几个帐篷安置这些草原骑士,食宿一同。" "是,殿下。" 那副将匆匆去安排了,这也提醒了小米,"哎呀,初一这么远的路跑过来,一定又累又饿,我去给他做吃的。鱼虾怕是吃不惯,还是红烧肉吧,方便顶饿!" 小米说着话就挣开了封泽的手臂,喊着人群后的韩姨母就走掉了。留下封泽慢慢收回手臂,背在身后,心里没来由的就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眉头也就皱得更深了。 蓝天沁同铁无双不知道从哪里赶了过来,眼见初一同高仁斗在一处,不少兵卒高声叫好,热闹的好似过年一般,两人都是有些好奇。 "草原人也来凑热闹?难道要借着大元同拜火教争斗,捡个便宜不成?早知这般,我就让父皇出兵了…" 蓝天沁说的随意,谁也听不出这话真假。 倒是铁无双还记得初一这个草原孩子,他当初去接铁夫人的时候,初一已经回草原了。但还是从铁夫人和老熊岭众人嘴里听说过几次,而且之后朝堂中对草原的一些布置,他这个镇守一方的侯爷自然也知道一些。 如今突然见到活蹦乱跳的"新草原王",他反倒有几分兴味,嘴里叼了不知道哪里扯来的草根儿,笑道,"听说我家义妹这小兄弟,在草原可是大杀四方,不过几个月,就杀得整个草原臣服,统一各部落。没想到,如今又跑东海来了。" 第37章 封泽脸色更黑,记忆里那个瘦小的小子,通眼前的魁梧壮汉确实差别太大了。再看已经隐约冒出了炊烟的小帐篷,他心里越加酸涩了。 铁无双瞧着转身就走的太子殿下,眨巴两下眼睛,末了哈哈一笑。 正好陆谦听得消息赶到,他倒是一眼就认出了初一,于是扯了铁无双问道,"侯爷,这怎么初一一来就打起来了?小米呢,殿下呢,初一当初是他们一起在马市上救下来的,同家里孩子没什么分别。远路而来,不歇息就罢了,怎么还打起来了!" 不等铁无双说话,蓝天沁已经惊讶道,"草原王原来是马奴出身?" 她的声音许是有些高,旁边守着自家王的那一百多草原骑士却是齐刷刷望了过来。 没人动手,但一百多双眼睛,却是狼一样冷冰冰,横放在腰侧刀把儿上的右手,随手都要拔出来。铁血的气息,铺天盖地一样压过来,惹得蓝天沁下意识直起了腰背,极力不愿被看破心底隐约的恐惧。 铁无双笑嘻嘻上前两步,有意无意正好隔在了蓝天沁同草原骑士中间。 "小米再不出来拦着,这俩家伙怕是要打到天黑。" 蓝天沁有些意外,第一次没有反驳他,低声应了一句,"唔。" 铁无双也没再说话,倒是旁边的小帐篷里,韩姨母挑开帘子,带出了浓重的肉香。她走到跟前,犹豫着喊了一句,"高仁,初一啊,小姐喊你们吃饭呢。红烧肉,白米饭…" 按理说,高仁和初一打的热闹,一众兵卒也是不嫌事大的不停鼓噪。 韩姨母这样两句话,瞬间就淹没在嘈杂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但偏偏场中打的热闹的两人,却是齐齐停了手,一起望向小帐篷,然后跳下马,风一样卷了过去… 上一瞬还热闹的打斗场,下一秒就没了主角,这让众人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倒是铁无双笑得厉害,直接扯了蓝天沁一把,"走,咱们也跟着去蹭一碗红烧肉吃。小米的红烧肉可是一绝,说起来,我也有一个月没吃到了。" 说罢,他又喊了陆谦,"德敬,来不来?" "来。" 陆谦这些时日也是忙的厉害,虽然有小米时不时给他加餐,但毕竟身边还有很多同僚,怎么也不好吃独食,常常一圈儿分下来,轮到他嘴里也就没剩多少了。 今日这般光明正大吃"独食"的机会,他自然不好放过,就道,"好,同去。" 红烧肉需要小火慢炖,小米生怕众人嘴急,快手快脚吵了五六个菜,包括鱼香肉丝,回锅肉,红烧狮子头,清蒸鱼… 几乎都是初一喜爱吃的,惹得高仁跳脚抱怨,"前日我要吃狮子头,你怎么说太费功夫,如今小蛮子一来,你就不嫌麻烦了!" 说着话,他就提了筷子狠狠扎了一个肉丸子,大大咬了一口。 初一正被小米拉着洗漱,见此下意识抬脚就要过去争抢,结果小米一把拉了他回来,嗔怪道,"急什么,来都来了,还能差你这些吃的啊。高仁吃光了,我再给你做,再说,哪次锅里不是另外给你留一份啊!" 初一闻言傻笑,老老实实坐下,任凭小米忙着给他擦抹衣衫上的灰尘,重新梳理的发辫。 待得洗漱干净,换了凉爽不贴身的葛衣,初一终于坐在了桌子边上。 高仁虽然小孩子脾气,却也不是不懂规矩,除了红烧狮子头少了两只,其余菜色倒是没动半点儿。 铁无双笑道,"再不开饭,我就先馋死了。" 陆谦也道,"咱们是沾了初一的光儿,小妹最近做的都是鱼虾,味道是好,但到底吃不惯。" "就是,"这话可对了铁无双的胃口,他多半生活在西南之地,对海鲜也是吃个新鲜罢了。 倒是蓝天沁撇嘴,"吃不惯,也没见你们少吃。" 众人都是笑起来,这时帐篷帘子一掀开,封泽走了进来。 小米笑着上前拉了他坐上主位,欢喜宣布道,"好了,开始吃饭吧,没想到,在遥远的东海,家里人倒是团聚了大半。" 高仁不知道在哪里搬出一坛子酒,二话不说,咕咚咚给初一倒了满碗,但铁无双和封泽却是一滴没有。 军中铁例,无庆功不饮酒。 众人吃吃喝喝,不谈战事,只说些老熊岭的往事,倒也热闹。 小米不停给初一夹菜,初一憨笑着一口接一口的吃,好似一切都同当初一样。 小米叹气,方才虽然只是帮他换了一件衣衫,但隐约扫见他背上和胳膊上的伤疤,简直多的数不过来。 当初的小小少年,如今成长为了草原王。但成长的过程,却不是一句话就可以带过的轻松。 必然伴随了太多的生死凶险,太多的血腥磨难。 成长的代价,从来都不轻松。 而这个她当了亲弟弟一样的少年,如今经历过这些苦痛的代价,成长的足够强大,又这么不远千里赶来。 原因,他不说,她也知道。 他是为了护着她,这让她心里无比的欢喜温暖。 "吃吧,吃饱就去睡,有话不差这一晚说。" "好。" 初一还是那般少言寡语,手下却是眼疾手快抢走了最后一颗鱼丸,惹得高仁瞪了眼睛大嚷,"小蛮子,你等着,老子今日不欺负你,明日一定打的你屁滚尿流!" "吃饭呢,说些什么脏话!" 小米一筷子轻轻敲在高仁脑门上,惹得高仁跳脚,倒是初一在小米身后挑眉做了个鬼脸,越发让高仁暴走了。 吵吵闹闹,一顿饭吃的是热火朝天。 好不容易撤了饭桌儿,封泽带了帖无双等人继续去大帐篷处理正事,小米撵了高仁去玩,末了拉了初一拾掇行礼。 初一一路从草原跑来,马鞍上只挎了个简单的包裹,带了一套换洗衣衫,早就脏的不成样子。 小米忙的蜜蜂一样,给他搜罗一切用物,包括衣衫鞋袜,洗漱用具。好在,这次出征,因为有封泽和陆谦,她带自己用的东西不多,箱子里倒是有一大半是给他们准备的。 这会儿,直接挑出一些给初一,也不费力气。 小米翻了一套淡青色的中衣出来,一边在初一身上比着胖瘦大小,一边念叨着,"初一,你在草原天天吃什么啊?是不是每天都是烤羊肉,喝马奶酒啊?你这身量长得也太快了,我都要认不出你了。当初走得时候,你比高仁也高不哪里去,如今居然都赶上封大哥高了!你若是再长个子,怕是衣衫都没合适的了。" 初一咧嘴笑着,眼睛半眯着,好似草原上难得悠闲的狼王,任凭小米念叨,任凭她围着自己转来转去。 小米整理好一叠衣衫,回身见他这个模样,就抬手敲了一记他的脑门,嗔怪道,"跟你说话呢,别又跟我装哑巴!" 初一抬手揉揉脑门儿,果然开口比之回草原之前更流利许多。 "回去之后,每日都在征战,不记得什么时候就长高了。" 小米听得心疼,又不能说什么,毕竟每人立场不同。就像封泽执着于给母亲报仇,她也发誓要铲除拜火教为家里铲除后患一般。初一身为草原人,王族之后,自然也有他的目标和想法。 第38章 "行,你的事,自己有数就好。这次东征,封大哥准备很充足。你不来也成,倒是大老远跑马赶来,万一草原那里被人家摘了桃子,看你后悔到哪里哭去。" "不会,"初一早就笑的憨厚,但神色里却多了三分冷酷,"那是我的地盘。" 小米撇嘴,看不惯他这般骄傲,想要再敲他脑门,却是迟疑了一瞬。当初跟在她身后的少年,如今已经是草原上的王者了,不能随便对待了。 不想初一却是拉了她的手,在自己脑门拍了一记。 小米愣了一下,转而灿然而笑。 初一也是笑得牙齿更白,眼里异色闪烁,"他对你好吗?" "你说封大哥,"小米应道,脸上甜蜜满满,"当然好啊。" 初一却是皱眉,"听说他同拜火教什么神使定亲?" "那是当初没有同拜火教撕破脸时候的权宜之计,这次出征之前,皇上又下了圣旨,封了我做郡主,东征之后就同封大哥成亲。" 说起亲事,小米脸色更红,却也没有什么扭捏之色。 初一没有应声,起身去帐篷角落,一头扎进装满水的铜盆里,唏哩呼噜把头发洗了干净,然后扯了衣衫擦抹半干,末了重新坐在小米身前,慢慢从怀里掏出了那只黄杨木梳。 小米眼见有水滴进他衣领里,好笑道,"急些什么,衣服都湿了。" 她重新给他擦干了头发,这才接过磨得有些发亮的梳子,一下下替他梳理,编成鞭子盘在头顶。 "小米,你不是喜欢住在老熊岭吗?那个皇城,都是高墙,没有山,没有田,没有鹿群…你住进去会欢喜吗?" 初一说的很慢,但一字一句都听得小米心酸。有时候,世事就是不能两全,有得必然就要舍弃。 "我喜欢山水,喜欢田园,喜欢自由,但是我更喜欢封大哥。皇城里没有山水田园,没有自由,但是有封大哥就够了。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只要有他,我就欢喜。" 小米说这话,嘴角又带了笑,"再说,封大哥也喜欢我,他必然不会总把我圈在皇宫里的。我们偶尔也会出去走动,也会…" "若是他不会呢?" 初一抬头打断小米的话,不顾发辫散乱,回身去看小米。 小米皱眉,拍了他一记,继续替他把辫子盘好。 "若是他不会啊…那也没什么,我既然选择了,是好是坏都是我要承担的。" 初一神色瞬间暗淡了下来,再也没有说话… 帐篷外,心绪有些烦乱,过来走动的封泽,也是良久没有说话。但眉头却是松了开来,嘴角慢慢上翘。 他心爱的女子,最让他心动的就是这一点。不同于别的女子,藤蔓一样缠绕,反倒是以一棵树,能够陪着他共同抵抗风雨的坚强,也明确知道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生长的聪慧… 大战在即,整个东海郡都沸腾了。 剔除了那些有异心的人,所有百姓都抱成了团儿。如同五只捏合在一起,就成为了最强劲的拳头一般。 东海侯萧炎经营东海郡多年,承德帝暗中支持,早就在荫蔽的海湾,囤积了大量的战船。也许出海杨帆千万里,会有些不如意,但同逍遥岛之间不过百十海里,还是极容易就抵达了。 海边以打鱼为生的百姓,主动放下了活计,摇船为大军搬送物资,忙的是热火朝天。 十万大军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出发。 而海岸对面的逍遥岛,就如同被虎豹盯上的猎物,时刻有性命之忧的忐忑,让所有人都惶恐起来。 特别是那些逃亡上岛的百姓,说起十万大军,说起大元太子亲征,说起战船无数… 听得所有岛民都是心焦之极,恨不得吃饭睡觉时候都望着神山方向。 有人安慰家里人,"放心,教主大人神通大,大不了祭祀一场,火神降下神罚,别说十万大军,就是再来十万都不怕。不过是火神一口神火的事儿!" "就是啊,火神光辉照耀众生,大元那些异教徒,一定会受到神罚!" 当然也有聪明人提出了不同意见,偶尔酒馆或者大街小巷里,私下说起,"你们不觉得,自从圣女失踪之后,教主就越来越少露面了吗?大上次教主出来主持祭祀,是两年前了。这次只是一个小祭,之后就再没出现。难道是教主身体出什么问题了?说起来,都怪圣女,火神仁慈,怎么就没降下神罚,直接收了圣女去天界伺奉!" "这倒也是,我家闺女就在深宫,上次回来,也说好久没有见到教主露面了。许是教主在修炼神功吧,平日也就罢了,这次大元那些蠢货来犯,教主无论如何也会出面,给他们一个教训。" "到时候再说吧,眼见大元都要打来了,神山还没有令谕下来。" 逍遥岛上,议论纷纷,即便岛民有心响应教里征召,但神山上依旧是迟迟没有命令发出来。 不说岛民如何焦急疑惑,只说身上上,高大的神殿里,往日身穿白袍的侍女穿梭不停,如今却是恨不得扛着腿走路,若是没有差事,尽皆关在房间里,对着火神像祈祷。 教主平日居住的神谕殿里,几个护法长老,眉头皱得恨不能夹死蚊子。 他们面前的寝殿大门关闭的严严实实,但依旧能够听见里面传出的咆哮。 "废物,还不给我拿神丸来!" "你们这些异教徒,我要求火神降下神罚,割了你们脑袋!" "砰砰!"不知道什么瓷器又遭了秧,重重砸在地板上,声音刺耳又尖锐。 一个护法长老终于忍不住了,恼道,"一定是大元那只老狐狸搞鬼,这神丸刚送来时候,我就说不能吃。如今倒好,教主没了神丸,不但不能同火神沟通,反倒成了这般样子!" "三护法这话可是不对,我记得当初三护法还极力夸赞这神丸就是火神赏下的神物呢,如今这般改口,难道是怕担责任不成?" 另一个护法开口就反驳,显见也是恼的厉害。 "你…" "好了,好了!" 其余四个护法赶紧劝说,拦阻了两人的争吵,"不论当初如何,如今教主没了神丸,已经不能同火神沟通,求火神降下神罚庇佑逍遥岛。上次祭祀,为了寻找圣女,已经耗费了教主所有神力,这次大元来攻,怕是也知道了内情。" "是啊,如今神山岌岌可危,逍遥岛旦夕崩溃,还是要赶紧想个办法才好。" "若是让教众知道内情,没了火神庇护,怕是不必大元来攻,逍遥岛就散了。" 六个护法聚在一起,都是束手无策。若是往日,有教主在,自然有个评判。但如今,群龙无首,若是能脱颖而出,带领岛民打败大元,教主又是这般半疯,那岂不是整个逍遥岛都任凭呼风唤雨了。 私心,人人都有。 这般,就很难达成一致了。 待得讨论到天黑,依旧没有结果。 最后,六人都是气哼哼分别回去安排了。 各出各里,各自收拢各自带领的神侍队。 岛民不知内情,还以为教主如此安排,也没有任何怀疑。 这般,逍遥岛终于动作起来。 第39章 东海郡里,萧炎接了线报,立刻送到了封泽的案头。 "殿下,虽然陛下早有安排,如今拜火教主相当于残废,岛上一盘散沙。但拜火教盘踞逍遥岛多年,教众疯狂,悍不畏死,若是等他们准备齐全,东征大军必然要损失更大。臣请令,立刻发兵逍遥岛!" 封泽扔了手里的情报,慢慢站起身,扫视一眼满脸都是战意的众多将领兵卒,肃声喝道,"众将听令!" "末将在!" 众人轰然起身,跪倒在大帐中间。 "全员待命,整理武器,夜半子时发兵逍遥岛。外松内紧,封锁海岸。意图泄露军机者,斩!" "是,殿下。" 众人起身,眼里满含战意,互相对视,都是忍不住呼喝出声,"大元威武,大元必胜!" 别人还罢了,渴盼建功立业,马上封侯,无非是荣华富贵,倒是消炎堂堂七尺男儿,这一刻红了眼睛。 二十年前的一场"神罚",他失去了所有家人,血海深仇,未曾得报。先前蓝天沁假做他的嫡女,以方便进京同承德帝面谈。他不知道多少次梦里,盼着这是真的,可惜,他最疼爱的长女早就场面于地下。 如今,报仇雪恨的时刻终于到了! 他的长刀已经忍不住要饱饮敌人的鲜血,他的亲人已经等不及用仇人的头颅祭奠! 帅帐的门帘掀开,一众将军,杀气腾腾的走出来。就是傻子也知道,出兵在即了。 于是兵卒赶紧整理武器和简单的行囊,特别是每人一个的急救包,一遍又一遍的确认怎么使用。 虽然作战大半靠的是勇武,舍命向前,但能活着,谁也不想死。毕竟家里还有父母亲人再等待,还有自小定亲的姑娘在村口守候。 承德帝虽然顶了懦弱的名头,被拜火教踩在头上二十年不曾吭声。但不得不说,他是个仁义之君。这二十年,大元顶着西南边疆外族的骚扰,西北草原骑兵的侵掠,硬是抓紧一切机会休养生息,如今不能说人人温饱,起码国力好上太多了。 家家户户起码有存粮,贪官污吏不敢盘剥太过。只要这次铲除了拜火教,大元去了仇人,不必岁岁纳贡,日子只能越来越好。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家乡父老,亲人朋友的好日子,众人也该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只要不死,即便伤了残了,就一定能救回来。 殿下提升了双倍的抚恤金,郡主也说了,伤残了也会给安排差使,兴许比好手好脚的农人赚的钱还多。 没了后顾之忧,这场大战也就越发志在必得了。 东征大军这番动作,自然逃不过某些人的眼睛,于是天色黑下来之后,很多小船就下了海,滑向对面的逍遥岛。 可惜,不等划出十几丈远,就尽皆被拖了回来。 刀光一闪,血溅三尺,尸体沉海喂鱼,脑袋就插了木杆等着天明时候震慑那些依旧存了异心的人。 暗夜里,这样的抓捕在悄悄进行着。 饱餐战饭的兵卒们,抱了刀枪,互相依靠着,在海风的歌声里睡熟了。 大帐篷里,众人再次定了作战安排,就纷纷散去准备了。 封泽揉着眉头,刚要收起海图,手边就多了一杯提神的温茶。 他忍不住缓了脸色,抬眼望向小米,"你怎么来了?不早些睡下。" 小米坐到他身旁,伸手替他揉着太阳穴,有些心疼他如此疲惫,笑道,"你马上出征了,我不能跟去帮忙,这会儿再不来看看,就太不应该了。" 封泽叹气,揽了她在怀里,低声道,"我还以为你要闹着跟去岛上。" "我不会武,去了只怕要拖你后腿,不如等在这里,给你准备多多酒菜,给你庆贺报仇雪恨,大战告捷!" 小米低头蹭了蹭他的胸口,掩下了眼里的担忧。 其实当年同白氏回逍遥岛的记忆,已经渐渐模糊了。但先前那场高热,差点儿要了她的性命,也让她前世坚定不移的无神论受到了冲击。原来有人只因为祭祀一下,就能要了她的性命。 如今她心爱之人带兵攻打逍遥岛,万一,那个教主已死亡为代价再来点儿什么手段。她若是当场发病,免不得要动摇军心,甚至兴许封泽要因此妥协。 若是平日,他为了她受伤,甚至吃苦,她都不会说什么。男人嘛,保护女人天经地义。但这次十万大军当前,一个决策失误,都会害死千万性命。 她不敢,也不能。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她留下。即便突然发病,即便突然…死亡,他远在岛上也不会立刻知道,就不会拖了他的后腿。 至于,是不是生死分别,很多时候,七分打拼,三分天定,谁也不能保证。 封泽许是感受到了小米的忐忑,紧紧搂了她。 "别怕,我很快就回来。高仁和初一那些人都留在大营。还有镇南军的三千兵卒,必要时刻,你可以随意调动。记得,什么都不重要。只有你,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好。"小米收了眼里的担忧,笑嘻嘻抬了头,"等你回来,咱们班师回朝就该成亲了。趁着这次出兵,你好好练练箭术。要去老熊岭的闺女,开始要过三关的,到时候堂堂太子丢了人,可别怪我啊。" 桌案上点着的蜡烛,映着小米的嘴唇,红艳又水润,惹得封泽低头细细吻了好半晌,这才应道,"若是我过不了关呢?" "那…"小米假意叹气,"那就只能跟你私奔了!" "哈哈,"封泽大笑出声,紧紧搂了心爱的姑娘,亲了又亲。 天下间,有这么一个女子倾心信赖他,甚至愿意刨切一切同他去天涯海角流浪。就是男人的心肠再硬,听了这话也要化成一汪蜜水。 "放心,我一定会风风光光把你娶到身边。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同我一起君临天下。" "好。" 两人这般亲亲热热说了一会儿,就开始有人进来禀报,小米赶紧退了出去。 小帐篷里的大锅已经烧滚了开水,先前和好的面团已经醒的又软又劲道。 小米挽起袖子,无比虔诚的开始擀面条。 面条,一直在百姓心里象征顺利。许是觉得吸溜溜吃的顺利,行事就也会顺利。 总之小米想起封泽等人夜半出征,第一想法就是做个肉酱面,让他们填饱了肚子再出发。 一挂一挂面条下了锅,很快就在沸水里惬意的翻滚着。 初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一如当初在老熊岭一般,坐在灶台前,默默帮着小米烧火。 小米习惯性的想要拍拍他的脑袋,却终是想起他已经长大,于是笑着收回了手,"一会儿封大哥他们就出发了,你要跟我留在营地里。不是拦着你,不许你建功立业,而是…" "我不去,"初一打断她的话,头也没抬,说话声却清晰无比,"我赶来就是为了保护你,别的与我无关。" "没良心的,"小米嗔怪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封大哥这段时日可是没少支援你粮草和武器,否则你能这么顺利统一草原。怎么,如今做了草原王,就忘了这些了?" 初一不知是不是被火光烤的,脸色有些红,但依旧瓮声瓮气应道,"我才不是忘恩负义之辈,待得他回了京都,我同他签个城下之盟,二十年不起战火就是了。" 第40章 小米想说大元除掉了拜火教,就再无掣肘,以封泽的本事,治理都大元兵强马壮,国富民安,是很容易的事。到时候,别说小小草原,就是周边小国群起而攻之也不怕。 但一边是弟弟,一边是未来夫君,她这话说出去就偏心的太明显了,于是就笑笑把话咽了回去。 初一又不笨,眼角瞄到她的神色,手里直接掐断了树枝,利落的塞进了灶堂… 木头条案的大桌子上,围着坐了封泽,陆谦,铁无双外加蓝天沁,四只青花大碗添了大半白生生的面条,碗边对着碧绿的过水蔬菜,大片的酱牛肉,葱花,还有肉酱。 颜色各异,在稍显暗淡的烛光下,却很是惹人垂涎。 "小米,这么晚还忙着做什么面条?放心,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陆谦担心妹妹惦记,笑着安慰。 小米忙着把从家里带来的各色腌菜装盘端上桌子,笑道,"人家都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不会武,不能跟你一起去,只能擀个面条了,把你们喂得饱饱的,多杀敌人,早些回来啊。" 铁无双笑着接话儿道,"妹子这话说的好,皇帝不差饿兵。我还琢磨,殿下太过小气呢,不想妹子就想到了。" 蓝天沁可不是不管那么多,直接拿了筷子就开吃了。 封泽拉了小米坐在身边,抬手把碗里的牛肉拨给她一半。 小米赶紧又夹了回去,"牛肉还很多,您尽管吃。我留下来,什么时候想吃都可以再做。" 封泽眼里闪过一抹暖意,也没有再坚持。 高仁端了一只大了一号的面碗,蹲在灶台上吃的欢快,倒是初一微微皱了眉头,吃的有些心不在焉。 小米不时给大家夹菜,就是蓝天沁也受她照顾量都。 蓝天沁到底还没有良心黑透,吃过饭,推了面碗,别别扭扭扔下一句,"你放心,若是能帮,我会帮他一把。" "多谢蓝姑娘!" 小米道谢,笑的灿烂。蓝天沁翻个白眼,气哼哼走了,倒是惹得铁无双神色里更添了三分意味。 "我也去准备了。" 说这话,他也拉着陆谦出去了。 初一有心留下,被高仁照着后脑勺拍了一记,就恼得红了眼,两人立刻一追一打,进行每日必定上演的武戏去了。 一时间帐篷里,只剩了封泽和小米。 小米主动抱了封泽的脖子,细嫩的红唇贴了上去。 封泽极力压制了心里的叫嚣,恨不得把小米揉进自己的血肉,无论天涯海角都带她一起,永不分离。 但再难舍的时刻,总是要分别。 帐篷外渐渐有脚步声汇集,十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小米挣扎跳下封泽的怀抱,细心替他整理好战袍,盔甲,最后深深望了他一眼。 "封大哥,预祝你旗开得胜,大仇得报。我在营地里,备好酒菜,给你庆功!" "好。" 封泽低头,重重在心爱的姑娘唇上又吻了一记。在抬头望向门外,神色里已经是风气云涌,杀气腾腾! 子夜,营里营外,站了十万大军,却鸦雀无声,纪律严明,一条条的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各个将领带了所属的兵卒,按照次序出发,顺利包围了逍遥岛,待得时辰到了一起度海,上岸之后平推扫荡。 斩草除根,鸡犬不留! 小米站在营门口,远望渐渐消失在暗夜里的大军,惦记的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但这个时候,她除了微笑祈祷,却是没有任何办法。 初一同高仁站在她身后,初一上前一步,低声道,"风大,回去吧。" 难得高仁也说了一句软话,"就是,十万大军若是碾不平一座小海岛,这些人还不如回家抱孩子去了。别惦记了,赶紧睡会儿,早饭我要吃那个牛肉蛋花粥。" 小米听得哭笑不得,回身敲了高仁一记,恼道,"这大海边的,上哪里给你寻牛肉去啊。早晨做鱼片粥,爱吃不吃!" "吃,吃,怎么能不吃呢!等白日里我进城去寻牛肉!" "好啊,有新鲜猪肉也买些回来,有些日子没吃饺子了,咱们晚上包些饺子吃。" 三人边说边回了帐篷,红梅早铺好了被褥,小米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本以为会辗转反侧,没想到居然很快就睡了过去。 不同于小米的梦里安宁美好一片,暗夜里的海边,海浪不知疲倦的涌上海岸,拍打着礁石,碎成一片片雪色的水雾。 几百条大船,如同暗夜里的巨兽,露出了狰狞的爪牙,迅速扑向了远处的逍遥岛。 逍遥岛上,许是感受到了危险的渐渐邻近。巡逻的侍卫队,还有百姓自发组成的团练,割草一般在海边一次次走过。 所以,几乎是船队刚刚抵达两里之外,岸上就有人敲响了报警的铜锣。 整个逍遥岛如同醉酒的汉子,慢悠悠醒了过来。 这时候,大船已经开始到了近前,岸上的人拉弓射箭,想要抵挡,争取时间,无奈,大元的将士显见反应更迅速。 三波箭雨过后,岸上已经少有站着的人。 十万大军,蚂蚁一般,迅速跳下木板,抹上了岸。 刀剑出鞘,反射着天边微微泛起的鱼肚白,异常的寒凉冷厉。 "杀啊,为皇后报仇,为东海父老乡亲报仇!" "杀啊,大元威武!" "杀啊,斩草除根,鸡犬不留!" 战船上陆续有战马被送了下来,骑兵翻身而上,铁无双带头第一个冲了出去,长刀举起落下,一个神侍队员来不及招架,脑袋就飞上了天,颈腔里的鲜血窜起多高。 海风里带了浓烈的血腥之气,激得众人更是红了眼睛,奋起向前。 封泽骑在毛色漆黑的大马上,一身盔甲也是墨色一般,半点儿不显眼,手里的缰绳却是捏的极紧。 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骨子里的热血和骄傲,催促着他也极想上前冲杀一番。但如今他却是主帅,十万大军的主心骨。若是有个闪失,足以瞬间动摇军心。 不知为何,这样的时刻,他脑海里却是想起昨日试穿盔甲时候,小米围着他唠叨的那些话。 原本他的盔甲是金色的,穿在身上如同九天战神一般耀眼威武。 但小米见了,却是气得跳脚,大骂,"你是不是傻了,战场上主将就是主心骨,人家出征恨不得带七八个替身,你倒好,穿的跟个金条一样,明摆着告诉人家你是大元太子,等着人家都把箭麝香你,都奔着你杀过来啊!" 话糙理不糙,当时他就换了盔甲,但这会儿想想小米跳脚的模样,还觉得好笑。 护在一边的两个偏将,眼角瞄着自家殿下眼见前方残肢断臂满天飞,居然脸上溢满了笑意。 两人对视一眼,心头又添了三分敬畏。 太子就是太子,不愧是未来的帝王。 第一次上战场,不但不怕,居然还笑了… 要知道当初他们第一次上战场差点儿吓得尿了裤子… 封泽不知道他这般模样,居然意外获得了将士的钦佩,此时初升的太阳跃出了海平面,也彻底解开了大战的序幕。 第41章 逍遥岛中间最高的那座神山之上,伫立着巍峨的火神殿,但看在封泽眼里却是半点儿不觉得雄伟。 自从清楚得知大元同拜火教的仇恨纠葛,他就找老杨要了所有关于拜火教的典籍,这做宫殿的来历实在看成东海百姓的血泪史。 当初为了建这座宫殿,东海郡被逼出了徭役,足足死了三千百姓。 可以说宫殿是由大元臣民的尸骨堆积而成,今日势必要推平,以解心头恨! "擂鼓,壮军威!" 咚咚的鼓声随着海风刮像了整个逍遥岛,而神山之上,连同所有岛民都明了了决战的到来。 神山之上,神侍队迅速集结,挟势从山上杀下来。 大元将士人数众多,却是从下而上。两方各站优势,杀的是难解难分,时刻都有伤亡。 铁无双盔甲上沾满了鲜血,若不是面甲护着五官,怕是眼睛都要被血糊住了。 他一手扯着长枪,从敌人的胸膛里拔出来,顾不得躲开那喷出的鲜血,就听得耳边传来一声惊叫。 待得扭头去看,就见蓝天沁被三个神侍队员围在中间,险象环生。 他立刻拍马过去,怒骂道,"你出来干什么,不跟在殿下身后!" 蓝天沁因为被分走两个敌人,压力大减,心里感激,但嘴巴却是不饶人,"怎么,镇南侯这是看不起我们女子?谁说是上阵杀敌就一定要男子啊!" 铁无双翻个白眼,一晃枪花迅速杀掉一个敌人,转而三五下又杀了一个。 他本就武艺精湛,又是自小就在战场杀出来的,手下利落又干脆。远古战神一般威风凛凛,抬手间收割敌人性命如同割草一般。 蓝天沁看的有些闪神,结果被敌人钻了空子,一枪扎过来,她急忙躲闪,但躲过了身体,却是带累身下的马匹被扎中了眼睛,乌溜溜一声长嘶,把她摔了下去。 正是摔得七荤八素的时候,铁无双已经赶到,一把扯了她倒座在自己身后,探手拉出腰带,就把两人绑到了一起。 蓝天沁又羞又恼,骂道,"你这是做什么,放开我!" "我的背后就交给你了!" 铁无双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扔下一句话,就打马往前冲去。 蓝天沁有心再骂,敌人又围了上来,只能举起长刀护住了铁无双的后背。 两人这般在战场里冲杀,互为依靠,居然杀的顺手之极。 大元将士十万,又是含恨而来复仇,将军用命,军鼓壮威。 反观逍遥岛众人,一盘散沙一般,神山之上死一般寂静。 先前岛民们,还满满都是信心,好似不久之后,来犯的大元将士不用他们出手就会烟云一般消散。 但是,当神侍队一片片倒下,当平日熟悉的脸孔都被收割,他们终于慌了。 "火神啊,您抛弃您的子民了吗?" "教主救命啊!" 有些贪生怕死,又难得聪明的岛民看出事情有些蹊跷,于是扔了武器,跪地投降,盼着能留条性命。 可惜,铁无双冷笑,抬手扎死了一个半大少年。 蓝天沁到底是女子,心软,忍不住说道,"他都投降了,还杀他做什么?" "军令是,斩草除根,鸡犬不留!这些火神的走狗就像疯子,今日为了性命能臣服,明日得势就能把大元的百姓当猪狗一般奴役!只有杀光,才能永绝后患!" 铁无双神色里冷厉之极,抬手拍了战马就又杀了上前。 同一片天空下,同一个太阳照耀。但不同于逍遥岛上的厮杀,东海郡的大营里却是难得安静。 除了巡逻的兵卒尽职尽责,每一刻钟换防巡逻一圈儿,其余时候,只有小米的营帐还算有人进出,热闹一些。 早晨起来,小米当真做了鱼片粥,但许是心里有事,味道比之平日差了很多。 高仁没有说什么,吃过粥就进城去了。 初一站在门口,看着带来的骑士们训练,眼见高仁出了营地,就进帐篷寻到小米。 小米正洗涮碗筷,见他神色不好,就上前摸了他的头,自觉有些热,就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头有些热?" 初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小米好笑,就道,"你这是水土不服?人家都是初到陌生地方才会如此,你倒好,吃吃喝喝好几日了,才想起犯这毛病。" 她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喊了韩姨母吩咐道,"姨母,你去后账里翻一下,我记得药箱子里有个绿瓷瓶,里面装了药丸,取来给初一吃一粒。" 韩姨母笑着应了,转身走了出去。小米低头继续刷碗,半点儿没有看到韩姨母身后跟了两个草原人。 "小米,你同我回草原,好不好?不做那个太子妃!" 初一突然出了声,惹得小米疑惑抬头看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我不是同你说过吗,我喜欢封大哥,我想要留在他身边,不论他是太子,还是商贾,书生。再说,我家在老熊岭啊。以后有机会我去看你…" 她这般说着,初一脸上的神色却是越发暗淡了,待得抬头,眼里又好似窜出了火苗。 小米看的发愣,还要说话,帐篷口却是有草原人喊了一句话。 小米听不懂,扭头去看的时候,后颈却是突然一痛! 因为走了大队人马,军营里剩了五千兵卒,虽然不至于枕戈待旦,倒也算机警。 先前还围在帐篷门口的草原人,突然都上了马,带头的草原王身后困了一个长条布包,打马就往营门跑。 众人一时都看得好奇,负责留守的偏将是个老成的,正好在营门前走动,就上前拦了草原人,笑问道,"王爷这是要去哪里?可要末将派人跟随帮忙?" 初一冷着脸摇头,"不必,开门封我们出去。郡主要做牛肉粥,我进城去寻!" 这借口放在平日别处,实在有些可笑,一群大男人出门就为了寻块牛肉。 但放在这里却是半点儿不觉得有何不对劲,毕竟未来的太子妃喜好美食,又得太子宠爱。别说这个视太子妃为姐姐的草原王,就是太子殿下,镇南侯,对太子妃也是有求必应。 更何况这里是东海郡,找出一百斤的大鱼容易,找一斤牛肉都难。 说不得这些草原人就是把这里当了草原,打算讯头牛直接宰掉再拎肉回来呢。 "好,那王爷快去快回,省的郡主惦记。" 军营的大门很快就打开了,初一回头望了一眼,却是立刻打马跑远了。 有兵卒忍不住问了偏将,"将军,买个牛肉,至于去这么多人吗?" 那将军摸了摸下巴,应道,"郡主一向仁厚,兴许这次想多做一些,犒劳一下大伙儿留下来首营呢。" 那兵卒就笑了起来,嚷道,"那可太好了,上次刚到这里,郡主怕大伙儿不适应,就教伙夫营做了鱼汤,一点儿都不腥,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鱼汤了!" 偏将听得好笑,抬手拍了他一记,转而命人关了大门。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高仁顶着满脑袋汗珠子,晒得脸色通红,手里拎了两根草绳,一根上栓了大块的猪肉,一根则是挂了半扇排骨,也不用人开营门,一个拔高窜进了军营。 第42章 偏将打了个招呼,高仁摆摆手就算回礼了。 偏将也不恼,若说初一是郡主的弟弟,那这高仁就是郡主的儿子了。整日里虽然常有喝骂,却是眼珠子一样的疼爱。日日吃在小帐篷里不说,偶尔跑营门上坐一会儿,手里也要拎个鸡腿,或者抓把小食啊。 按说这人脾气极不好,听说在宫里都是把一众御林军,大内侍卫都揍的服服帖帖,但偏偏就是服郡主的管,真是奇怪。 不等这偏将在八卦一会儿,高仁却是进了营帐,立刻又窜了出来。 "小米呢?韩姨母呢,初一呢?" 小米? 那偏将愣了一瞬,赶紧应道,"郡主在帐篷里啊,草原王带人刚出门,说是给郡主寻牛肉去了。" 高仁却是脸色大变,上前就抓了偏将的领子,"明明是我去寻牛肉,小米不可能再让初一出去!" 偏将听出这话里的不安,赶紧劝道,"高大人别生气,末将这就派人去找。" 高仁心里从未有过这般慌张,盛怒之下也知道不怪这偏将,闪身又去帅帐和别的帐篷寻找。 那偏将也是变了脸色,高声吩咐兵卒们帮着找寻。 结果还是不见小米的影子,却是寻到了被藏在床铺下的韩姨母。 韩姨母伤了后脑,双眼紧闭,脸色白的怕人。 高仁顾不得那么多,拎了凉茶就浇了上去。 韩姨母被凉意激得醒了过来,一见高仁还有些发懵。 高仁扯了她的衣衫,嚷道,"姨母,小米呢,小米去哪里了?" 韩姨母彻底醒过神来,惊道,"哎呀,初一有些不舒坦,姑娘让我过来找药丸。有两个草原人说他们也不舒坦个,跟了进来,我正开柜子,后脑勺就被敲了!" "草原人!" 高仁气得跳脚,骂道,"该死的初一,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劫走了小米!" "劫走?" 闻讯赶来的偏将,听得这话更是一头雾水,"草原王不是郡主的弟弟吗,怎么会把郡主劫走?" "哎呀!"高仁恨得跺脚,根本解释不清,也不能解释。小米如今是圣旨亲封的未来太子妃,名节最重要,若是传出去被人觊觎劫持的风声,恐怕又是一场波折。 "不是劫走,是初一要带小米去草原做客了,也是怕战事不利,小米有危险。" "啊?"那偏将听得更是疑惑,但本能的还是应了下来,"哦,这也好。" 末了,他还是问道,"要不要送个信儿给殿下啊?" 高仁急的抓心挠肝,这会儿若是初一在跟前,他都能一巴掌拍死他! 即便他早知道初一待小米,不是简单的姐弟情,但他从没想过,初一当真胆子打到,趁火打劫,趁着众人出兵的时候,把小米劫走啊! "这样,我左右无事,也去草原转转,省的小米身边没有人手帮忙。你们晚些时候,再给殿下送信。" 那偏将赶紧应了,"是,高大人放心。" 高仁挥手撵了人,拉了韩姨母低声道,"姨母,我去把小米追回来,你就在营地等着。万一殿下回来,你同他说个明白。" 韩姨母也猜到大半,有心想要一起去追小米,但一来不会骑马,二来这后脑勺还带着一个大包呢,只会是拖累,于是赶紧点头。 高仁也来不及准备行囊,出门抢了一匹马就奔出了营寨。 他也不傻,猜度着初一同小米那么亲近,肯定不会舍得小米吃苦,于是就奔了人烟最多的官路跑去。 他是琢磨好了,大不了,先去草原等着。无论初一兵分多少路,如何真真假假,最后都会回去草原。 守株待兔,跑得了和尚不了庙! 这次一定要打的他满地找牙! 不说高仁咬着牙发狠,往北地疾走。 只说小米晕晕乎乎醒来的时候,自觉好似在穿上一般,颠簸又晃荡,但熟悉的马蹄声提醒了她在路上。 想起晕倒前的情形,她暗暗叹了一口气。 有些事,原本她以为能含糊过去的,不挑明就不尴尬。 没想到,她到底低估了一个少年人对爱的执着。 她对初一有救命之恩,又一直把他当做亲弟弟疼爱,若是这样能一辈子,自然是千好万好。 可惜,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许是感受到了怀里的动静,初一勒住了马缰绳,马匹疲惫的原地打着转,鼻子里喷着淡淡的气息。 初一一偏身跳下了马背,一百多草原人因为分散赶路,他的身边只剩了七八个身手最好的。 立刻就有人把马牵去了路边吃草,初一则抱了小米倒树荫下坐好。 本来天气就热,身上又裹了被子,小米热的满头大汗,脸色通红,头发都被汗水打透了。 初一很是自责,赶紧把被子扒下来,低声道,"小米…" 小米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件事,紧闭了眼睛,不肯说话。 初一解开水囊凑到小米嘴边,见她还肯张口喝水,眼底就现了喜色。 "小米,你想打就打我,但我就想带你去看看草原,去…" "啪!" 不等他说完,小米当真睁开了眼睛,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是不是没长心?" 小米真是气得狠了,挣扎起来,扯了他的耳朵骂道,"你想我去草原走走,你可以明说啊。这么把我劫持出来,你让营地的人怎么想?高仁和韩姨母不知道怎么着急呢!还有封大哥,我三哥,铁大哥,都在战场上搏命呢,万一听到我丢了,分心之下,对战事不利怎么办?那是十万人啊,眨眼间就可能牺牲掉很多性命!" "我不管!"初一难得犯了倔强,扭头闪掉小米的手指,低声道,"他们对你不好,我要带你回草原。" "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 小米气极了,"你这样,不经我同意,就把我打晕带走,就是对我好了?" 初一被堵的脸红脖子粗,但依旧不肯服软。 "你赶紧送我回去!" 小米挣扎着要起来,却被初一抬手扯了回来,三下五除二又裹了起来。 马蹄声声,大路上再次扬起了尘烟。 小米气得厉害,高声骂道,"初一,你等着,高仁来了,一定打你半死!" "我不怕!" 初一一手缰绳,一手抱了小米,神色里的霸气自信,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小马奴能比拟的。 "让他来,草原是我的天下!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天下!" 小小的马队刚刚走了没有多久,高仁就单人独马感赶到了,他跳下马背查看了一下附近的马蹄印记,还有树荫下被压到的草丛,眼底的恼怒更重。 "小蛮子,你等着!看我追上了,保管打你个半死!" 说罢,他跳上马背,继续疯狂的追了上去… 不说他们这里一跑一追,也不说小米气得恨不能敲开初一的脑袋,只说东海郡大营里,那偏将怎么想都觉得丢了太子妃这事太重大了。 虽然高仁说是草原王带了太子妃去做客,但这"做客"俩字,不是要客人同意吗,这般不打任何招呼就把人带走,已经可以说是劫持了。 第43章 好在,他还没傻到到处嚷嚷,直接找了韩姨母问道,"这位婶子,郡主殿下…去草原做客这事,我还是要尽早同殿下禀报。你有什么话要带给殿下吗?" "没有,老奴没有照料好郡主,实在愧对殿下的嘱托,老奴有罪。" 不过半日功夫,韩姨母已经上火的的嘴角起泡,埋怨那些草原人怎么不连她一起劫走,起码还有人在小姐身边伺候啊。 如今,小米万一有个好歹,她回去怎么同家里人交代,怎么同老熊岭乡亲们说啊。 那偏将看出韩姨母急的厉害,生怕她再有个好歹,唤了军医给开去火的药汤,然后写好一份军报,事无巨细禀报清楚,就让最得力的亲兵赶紧度海送到了逍遥岛上。 虽然一海之隔,但东海郡人间静好,除了惦记出征的将士,惦记战事是不是顺利之外,百姓依旧是一日三餐一睡。 但逍遥岛上,如今却是人间炼狱。 两方交战,自然免不得伤亡,但一来大元将士人多势众,又携复仇之威,有太子殿下坐镇,人人如同猛虎一般。即便受伤,也有紧急救治措施,算下来,比之每次战事付出的代价都要小很多。 反观拜火教,在大元将士坦克一般的平推碾压下,所有人都被斩杀,房屋被点燃,逼出了那些躲藏的人,避免了腹背受敌。 这般厮杀之下,满身戾气,杀气腾腾的大军就逼近了神山之下。 六个长老带了神侍队,早就被杀得大乱,更有三个长老成了俘虏,绑的粽子一般扔到了封泽的马前。 神山之上,拖家带口逃难的岛民,哭嚎震天,纷纷跪倒冲着山顶磕头,祈求不知到哪里开小差的火神赶紧回来,惩戒这些侵犯神山的异教徒。 "仁慈的火神啊,求您降下慈悲吧!" "火神啊,求你大发雷霆之怒!您的信徒要被斩杀绝了!" "呜呜,火神慈悲,救我等性命啊!" 性命面前,人人平等。 这些岛民先前仗着火神教庇护,哪次去东海郡,不是巧取豪夺,横行霸道,如今在觉醒的大元铁蹄下,都如同羔羊一般弱小,恐惧遍布心头。 可惜,火神好似根本没有听到它虔诚教徒的祈祷,神山上安静的如同坟墓一般,半点儿没有动静。 岂不知,这样的时候,得以活命的三个长老正疯狂瞧着教主寝殿的大门。 平日里白袍加身,恨不得沾染一丝尘土,就要打杀了侍女的长老们,高高在上。 这时候,白袍早就被战火熏染的乌黑,甚至沾染了血色,头发散乱,胡子稻草一般,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别提多狼狈了。 "教主,开门啊,天降大劫啊,您快开门啊!" "教主,大元异教徒凶猛,求教主请火神降罪啊!" "教主,开门!" "砰!砰!砰!" 寝殿的大门被砸的山响,就在这样的时候,突然又有侍卫队员来报,"长老,快想办法吧。异教徒已经逼近山下了,再不想办法,他们就要杀上山来了!" 几个长老急红了眼睛,这次也不敲门了,抬脚就往门上踹去。 不想,那门扇却是突然开了,闪的一个长老直接跪在了门槛上。他疼得龇牙咧嘴,也没工夫抱怨,抬头对上难得神色清明的教主,哭求道,"教主,您终于好了?求教主赶紧请火神降罪,救教民于战火!" "是啊,教主救命啊!" 拜火教主不过四十多的年纪,身形瘦削,脸颊有些不正常的潮红之色。若是封泽等人在此,必定会认出他同小米有三分相似之处,毕竟有血缘关系。 许是听到了山下的喊杀和哭嚎之声,拜火教主的神色里添了一丝恨意和疯狂。 "好一个承德帝,本教主真是小瞧他了。示弱迷惑,下毒引诱,如今猜度着本教主垂死,就派人杀上山来。真是好计策,当初的相思引,怎么就只毒死了皇后,为何没有连他一同毒死!" 几个长老对视一眼,教里对大元的一些安排,他们作为长老,自然清楚。无所谓对错,拜火教内部出了差错,为了更好掌控大元,只能用些非常手段。只是当初没人知道,那些手段,会引得承德帝如此的仇恨,不惜耗费二十年铺平报仇雪恨的路。如今因果得报,拜火教得此重创! 早知如此… 罢了,世上没有后悔药。为今之计,只能指望火神发威了。 就如同二十年前,火神一怒,东海郡两万大元百姓灰飞烟灭。 几个长老这般想着,眼睛就红了,满脸狂热的望向拜火教主。 拜火教主闭了眼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已经背福寿膏掏空了身体,今日这最后一颗,是他先前咬牙拼死省下的,就是备着承德帝反咬一口。 但这最后一颗,也只能让他清醒那么一个时辰。 一月前的祭祀,耗费了他太多本元神力,若是再祭祀,那么代价必然是他的性命。 他忍不住扭头望向山下,大元军旗猎猎,杀声震天,火神的子民哭嚎冲破天际。 昔日的万人朝拜,帝国纳贡,好似还在眼前。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就是从他的亲妹妹,教里的圣女出逃开始… "叛逃圣女的子女也在山下?" 三个长老对视一眼,有志一同的说了慌。 "教主圣明,早有消息传来,叛逃圣女的幼女封为大元太子妃,三子随军做了书吏,如今必然都在山下敌军之中。" "好,"教主死死抓了手里的白玉栏杆,眼底疯狂又狠厉,"既然他们不愿意回归本教,本教主就带他们一同去伺奉火神。" 三个长老眼睛一亮,却都没有动地方。 果然,拜火教主随后吩咐,"准备祭坛,本教主要以血祭祀火神,降下神罚,惩治异教徒!" "是,教主。" "教主英明。" 以血祭祀,是拜火教里最大的祭祀,据说可以勾动火神最大的愤怒,降下神罚,除了火神信徒,方圆十里,尽皆死罪。 但代价也是最大的,施术者折寿大半。以拜火教主如今的模样,怕是性命不保。 三个长老却有志一同的把这点儿忽略了过去… 即便是砍瓜切菜,碾压式进攻,但将士们依旧有疲惫的时候。 眼见拜火教众人都退守神山之上,十万大军把神山围得水泄不通,比铁桶还牢固。封泽挥手,吩咐偏将鸣金收兵,暂时歇息。 也不必安扎营寨,除了在前防守的兵卒,其余尽皆解下背后的简便包裹,三下五除二,迅速处理一些小的伤处,然后就扯出水囊,拿出夹了鱼酱和咸肉的干饼,大口吃起来,抓紧一切时间补充体力。 受伤严重的兵卒,已经开始往船上转移,迅速送回东海郡大营,继续救治。 封泽骑马巡视了一圈儿,确定万无一失,这才下马靠在一块树荫下,吃起了同兵卒一般的干饼。 蓝天沁正狠狠撕咬着肉干,不时瞪一眼不远处的铁无双,这无赖借口并肩作战,把她绑在背后大半日,不说腰腿麻木的厉害,只要一想起他身上的温度,隐约的汗臭味,她就觉得脸红心跳,浑身不舒坦。 铁无双笑嘻嘻冲了她举了举手里的水囊,以水当酒一般,敬这个"不离不弃"的战友,狭长的丹凤眼里,满满都是笑意。 第44章 蓝天沁脸色更红,果断扭过头去,不肯看他。 陆谦这一日,虽然没有上阵杀敌,但在后营救治伤兵,发放兵器和伤药,也是累的喘气都觉得多余。 这会儿刚刚闲下来,他怎么都觉得心里有些惶然,特别是想起小米先前那场莫名其妙的高热,怎么都对这个古怪的拜火教心存忌惮。 他难得凑到跟前,同封泽说道,"殿下,拜火教会不会鱼死网破,再有什么不可知的术法?" 封泽眼底异色一闪,摇头道,"拜火教主还有一月才能发动祭祀,就算他还有鱼死网破的手段,也不能因此惧怕不前。等了二十年,如今就是最好的时机。" 铁无双也凑了过来,笑道,"就是,殿下把小米留在大营,也是防备这拜火教主出什么邪法。" 不知为何,听得小米的名字,封泽眉头就是一跳,但是想想大营里五千兵卒,又有高仁和初一在,小米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危险,他就勉强放了心。 可惜,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他根本想不到初一居然胆子大到明目张胆劫走小米。 正是饭才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快马赶来。亲卫们上前拦阻,说了几句,验看了令牌就把人带到了封泽身前几步处。 "殿下,是大营送信来了。" 铁无双咽下最后一口干饼,就笑道,"可能是小米惦记战事呢,只不过,她怎么没送些吃的来,这干饼实在太干了。" 众人都是想笑,封泽却是眉头微微皱起,待得接了信,一件上边的标记,他的神色就更差了。 三两下拆了信封,待得瞄了信纸,他猛然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向旁边的树干。 "这…这是怎么了?" 众人都是吃惊,纷纷站了起来。 封泽却是不理,高声问询那送信的兵卒,"什么时候的事?" 兵卒吓得厉害,但依旧挺着了脊背应道,"回殿下,上午辰时末,草原王带人出了营地。巳时初高大人发现不对,就追赶出去。如今一直没有消息传回…" "出了什么事?" 毕竟是兄妹,陆谦第一个觉得不好,上前追问。 封泽挥手示意兵卒退下,这才沉声应道,"初一带走了小米。" "什么?" 众人都是听得怔愣,小米平日待初一像亲弟弟一般。这样的时候,初一要带小米去哪里? 陆谦立刻就道,"初一待小米一向不错,不会伤害小米。只不过,他要带小米去哪里?小米必定是想要留在答应等着大军凯旋。" "草原!" 封泽手里的信纸已经捏的半碎,他扭头望向神山,如今战事进行到关键时刻,只差一鼓作气拿下神山,彻底铲平拜火教,报仇雪恨不说,也是绝了小米再被威胁的后患。 没想到,偏偏这样的时候,初一在背后捅了一刀,五轮他是不是对小米存了恶意,把小米带离他身边,就是不可原谅。 君辱臣死,即便明白初一同小米的情分,但太子殿下如此愤怒,作为臣子,铁无双都是责无旁贷。 "殿下,臣请命回东海,追回郡主,抓捕初一同殿下谢罪。" 陆谦也是低声说道,"封大哥,这事不宜大肆张扬,不如我去把小米接回来。" 封泽却是慢慢把手里的信纸揉的粉碎,沉声道,"不必,尽快结束战事,孤亲自去接回太子妃!" 陆谦是小米的亲兄长,铁无双也是小米义兄,平日相处,封泽很少端着太子的架子,这会儿开口自称换成了"孤",可见是气急了,这事也就如此决定,再无转换余地。 众人只能领命,倒是蓝天沁眼见众人这般维护小米,心头泛酸,很想嘲讽几句,但扫了一眼手里的肉干,又把话吞回去了。 摸着良心说,虽然她平日恶声恶气,常搅和两人不得安宁,但小米待她确实不错。什么好吃食都没落下过她,吃穿用物也是照顾周到。就是这次出征,也没因为她故意在跟前显摆而恼怒,反倒给她准备了更好的干粮。 这个时候,若是再落井下石,就实在有些不地道了。 她在这里低头猛劲的啃肉干,落在铁无双眼里就多了一分暖意。说到底,这个姑娘还是嘴硬心软,蚌壳一样的脾气。看似强势,其实心里柔软又善良… "呀,快看,山上那是什么?" 众人正是心情复杂,突然听得有兵卒惊叫,"山上有红云!" 众人随声望去,只见神山山腰的宫殿里,如同先前一般安静,但神山之顶却是风起云涌,好似有只无形的大手在搅动天空。 艳红的云朵,如同天空受了伤,滴下了血液,浸染了一切。 而这样的云朵越聚越多,大有铺满整个天空的架势。 这是… 所有人都下意识扔了手里的东西,神色凝重的站起身。 "殿下!" 自从上岛就一路冲杀在前,杀敌无数的东海侯,这会儿哪里还有半点儿威风,脸色苍白的跌跌撞撞跑到跟前,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神罚!殿下,这是神罚,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许是想起惨死的家人,朋友,百姓,这个百战将军,立志报仇的铁汉,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难道二十年前的惨剧,还要再一次上演吗? 苍天何其不公,百姓何其惨痛? 封泽也是变了脸色,他凝望那越积越厚红云,沉声吩咐道,"把那几个俘虏的长老带过来!" 立刻就有亲兵奔去了后边,很快就连扯带拽的把人带了过来。 三个长老比山上那三个"丧家之犬"更是不如,光着脚,衣袍没了半截,身上带了伤,染了鲜艳的血色。但他们的神色却是有些诡异,三分恐惧,七分兴奋,看的铁无双上去就是一脚。 "说,山上那些红云是什么东西?" 三个长老被踹的滚地葫芦一般,最后平躺在地上,居然嘿嘿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欢声嚷道,"火神威武,火神降罪,烧光这些异教徒!" 铁无双扫了一眼封泽,见他没有阻拦,直接抽出长刀,剁下了他的脑袋。 眼见,方才还喘气的同伴,就这般没了性命,剩下两个长老终于明白"形势比人强"的道理了,都是闭了嘴巴,但眼底的兴奋,还是轻易看的出。 铁无双直接把长刀架上其中一个的脖子,冷笑道,"说句实话,饶你们不死!" 两个长老虽然不太相信,这时候还能求得性命,但是扫了一眼神山上的红云,心里又燃起了那么一丝希望。 只要苟延残喘那么半日,神罚降下,这些大元之人死尽,他们就平安无事了。 "我说,山上正在进行大祭祀,火神神罚即降临!" "当真是神罚!" 萧炎绝望的闭了眼睛,待得睁开就跪倒在封泽面前,"请殿下下令,全力功打神山。即便是死,也要在神罚将领之前,杀光逍遥岛!" 封泽摆手,亲口问道,"拜火教主三月内不能祭祀,这其中有何变数?另外,神罚降临,难道逍遥岛上的岛民不怕?" 另一个长老实在忍不住,脸上又现了骄傲之色,"教主以血为祭,燃烧生命为代价,火神必定会降下神罚。神的子民出身就受过火神庇护,火神又怎么舍得惩罚。只有你们这些异教徒,只有你们,哈哈,你们死定了!" 第45章 许是天上的红云越压越低,铁无双心底暴躁之意狂涌,抬手就割了两人的脑袋。 两个长老没想到,他翻脸如同翻书一般,半点儿不讲信用,脑袋掉了,眼底还残留着不可置信。 "殿下,下令吧。" 其余几个将领,也是赶来过来,正好听了两个长老的话。 富贵险中求,想要富贵,自然就要担风险。如今意外发生,谁也改变不了,那么能做的,就是多杀敌,死也要死个够本儿。 封泽却是望着天上的红云,沉默,这样的情形,多半是没有转圜余地。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死地里有生机… 神山之上,自从红云出现,躲避在山林里的岛民就都跑了出来。 绝处逢生的狂喜让他们忘了一切,纷纷拥抱,欢呼大喊,"火神威武,火神庇佑!" 有人甚至冲着山下的大元兵卒吐口水,"等死吧,神罚会让你们彻底变成飞灰!" 形势逆转,居然只在一眨眼的功夫。 大元这侧,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封泽下令。 铁无双悄悄走到蓝天沁身边,掀开衣袍坐了下来,笑道,"怎么,怕了?你一个女子,到底跟来做什么?还不如同小米一起,去草原转转。" 蓝天沁心底自然也是怕的,毕竟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但这会儿听得铁无双这不算安慰的安慰,反倒心里多了那么一份安稳。 "本公主福大命大运气大…" 她还没等说完,就有快马从远处跑来,踏碎了一地的沉重。 有兵卒不曾跳下马就喊着,"回禀殿下,有人乘船而来,说是蓝玉国的国师…" "哎呀,师傅来了!" 不等别人应声,蓝天沁已经第一个跳了起来,红着眼圈就窜了出去。 众人见此,也是跟了上去。 很快,一个光头老者,伴着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光头老者慈眉善目,一身蓝袍,很有几分出尘高人的模样。 蓝天沁抱了他的胳膊,欢喜的如同一个小孩子,嘴里嚷着,"师傅,你怎么来来了?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 老者瞪了蓝天沁一眼,很是有些怪罪,"我再不来,你是不是要闹得没了性命才罢休啊。可怜我这老头子,还要千里迢迢来救你!" "哎呀,师傅,我再也不敢了。再说,这会儿不是还没事吗?" 蓝天沁撒娇卖乖,逗得老者终于缓了脸色。 倒是陆谦盯着那个黑衣中年人看了半晌,突然上前问道,"先生可是我家二弟的武师傅,住在老熊岭南山之上?" 黑衣人扫了众人一眼,许是没有见到熟悉的人,神色淡淡的点点头。 若是小米在这里,怕是一定会认出,这人就是常带着陆老二到处跑的野人师傅。也是那晚闯进她闺房,被她骂的狗血淋头那位… 陆谦神色激动之极,上前赶紧行礼,低声道,"武师傅,听家父说起,您远走他乡寻求一劳永逸解决拜火教的办法。不知…" 那中年人深深望着天空上厚重的红云,末了指了老者说道,"这是蓝玉国的国师,他有办法拦阻神劫。" "真的?"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民又一村。 众人绝处逢生,都是有些不能相信。 "苍天有眼啊,恳请国师立刻施法阻拦劫云!" 萧炎立刻行了大礼,同蓝玉国师真诚求肯。 他身为东海侯,经历过上一次神罚,即便是死也不不想东海再遭受第二次劫难。 其余众人也是纷纷行礼,恭敬开口请求,"请国师出手,拯救万民于劫难。" 就是封泽也整理了衣袍,上前躬身行礼,"孤为大元太子,感谢国师一路辛苦而来。恳请国师出手阻拦神罚,大元定然不会忘记国师援手,不会忘记蓝玉国的友邦之谊。" 蓝玉国同大元这么多年,虽然没有太多的过往,但终究也没有起什么战事,算是平安无事。 如今,突然有求于蓝玉国师,帮还是不帮,都在人家的一念之间。 但封泽把今日之事提高到了两国邦交,以后必定要同蓝玉有些利益置换,回报今日之事。所以,蓝玉国师如此情形之下,倒是非出手不可了。 蓝玉国师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然后深深望了封泽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习学法术多年,又身为蓝玉国师,帝王之气,自然是日日得见。但大元这太子头顶的帝王之气却是如此浓厚,甚至隐约还有更添三分的征兆,这预示着大元之后二十年的国运会更显昌隆。 对于蓝玉这个接壤不算多的邻国来说,是福是祸,难以界定。但这样的时候,若是能够示之以好,结个善缘,对蓝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最重要的是… 老国师目光望向许久不见的徒儿,眉眼间的艳红色,显见是动了红鸾星。难道已经情根深种? "公主,为师同你有话说,上前一步。" 蓝天沁在外飘荡大半年,突然见了师傅,自觉有了依靠,正是孩子一般欢喜。听了这话,自然应道,"好啊,师傅。是不是父皇让您带口信儿给我了,又催我回去?" 众人都不是傻子,猜到老国师必然要问询公主这半年所见所感,特别是公主是否受到了轻视和慢待。 于是,所有人都自觉退了几丈远。但想起认识蓝天沁之后的事,都是不约而同的想起一个人,小米。 这世上总有一种人,天生好似福星一般。她随手做件事,看似有些古怪出格,但都会像拨了种子一样,某一日突然让人发现,这种子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就如同小米,蓝天沁这几月来,仗着当初封泽的承诺,可是没少给小米和封泽捣乱,不说时时刻刻跟随封泽身后,就是小米也没少听她嘲讽挑衅。 若是别的女子,恐怕早就恼怒不堪了。 但偏偏小米没有,她是真心感谢蓝天沁当初救了她,半点儿没有利用众人的疼爱,就同蓝天沁吵架刁难。明明蓝天沁比她还大一岁,但她却把蓝天沁当一个小孩子一样照顾谦让。 但凡做了好吃食,从来不会缺了蓝天沁的那份儿,就是春夏的衣衫也让韩姨母帮忙缝了两套。这次上岛,甚至单独给她准备了吃用之物。 反观蓝天沁,说话恶声恶气不提,对小米的好意很是理所当然,偶尔还要捣乱,很是不讨喜。 众人看在眼里,很是心疼小米,也劝过小米不要这般委屈自己,待一个别有用心,贪图她心爱男子的女人这般好,但小米每每当面应了,过后还是照常行事。 没想到,如今,她所做的一切,居然成了决定胜败的关键。 老国师自然不知道众人心里如何想,他打量过公主,见她脸色红润,穿戴也整齐,并不想受了什么苦楚的模样,就道,"原本还以为你在大元会受委屈,没想到比在宫里还胖了三分。若是让陛下同皇后娘娘得知,怕是要伤心。" 蓝天沁笑嘻嘻的抱了师傅的胳膊,很是有些心虚,当初执意跑出来玩,父皇母后很是心疼,但她打定了主意,倒是玩的乐不思蜀,若是父皇母后知道,定然要骂她了。 第46章 "师傅,徒儿过得好,您老人家要高兴才是。这次您怎么出山了,还赶的这么及时?我记得出门时候,您不是在闭关吗?" 老国师扫了一眼,站在远处,沉默的好似一块山石一样的黑衣男子,眉头微微皱起,简单说道,"当年曾因为一件事,输过一个承诺,如今债主找来,我自然要出山还债。" 蓝天沁好奇的顺着师傅的目光打量那黑衣人,撇嘴道,"师傅的债主,看着不是个凶恶的人啊。" 老国师宠溺的拍拍她的头顶,却是说起正事。 "方才大元众人拜托之事,你可有什么想法?" 蓝天沁裂了嘴,神色里有一丝犹豫。 她在大元这些时日,做事不讨喜,她自己也不是不知道。但大元众人即便不喜欢她,也没欺负她半点儿,更别说小米待她真是很好。 若是眼睁睁看着众人都死在神罚之下,她自然不忍心。 但若是要阻拦神罚,那她的牺牲可是有些大… "师傅,真的只有血祭一个法子吗?" "为师倒是没有白教导你,这事说起来,也只在你十岁左右提过几句,你居然没有忘记。" 老国师叹气,"你们蓝家的血脉,同火神教相克,这也是火神教这么多年,压榨大元纳贡,却半点儿不敢如此对待蓝玉的原因。如今要阻拦神罚,血祭是必然之法,而且要蓝家血脉越纯越有效。你是蓝家唯一的嫡系血脉,如今又在场。若是出手搭救,你牺牲是必然。" 蓝天沁扯了衣角,小脸皱着,显见不能决定。 就在这时候,天空上的红云已经凝聚的足够厚重了。一道血色闪电凭空劈了下来,虽然没有落在众人身上,但扑面而来的霸道冷酷,还是让众人齐齐心惊。 萧炎哆嗦着嘴唇,应道,"这是第一道闪电,九道之后就是神罚降临!没有时间再等了!" 众人齐齐看向老国师和蓝天沁,蓝天沁咬了咬嘴唇,说道,"我师傅有办法拦阻神罚,但是要我献祭两成鲜血。" 众人都是皱了眉头,暗暗打量蓝天沁的身体。虽然知道她会武艺,东征来时又会骑马,比平常女子强悍不知道多少。 但再强悍也是女子,献祭两成鲜血,几乎就临近丧命的边缘了。 别说她这个小姑娘,就是男子也不敢随便冒险。 这般想着,众人神色里都露出了几分不忍和犹豫。 老国师看在眼里,心头却是舒坦很多。 即便他为了"还债",但若是众人太过理所当然的牺牲蓝天沁,他也不会出手。 蓝天沁扫了一眼封泽的方向,抬手一指,又道,"让我血祭拦阻神罚可以,但是我要…" 她到底还有几分姑娘的娇羞,偷偷扭了头遮挡了头脸,嚷道,"跟我回蓝玉国!若是你们同意,先前救小米时候拿到的那个承诺,也一笔勾销。" 众人闻言,怔愣了好半晌没有出声。 倒是陆谦立刻愤怒了,"蓝姑娘,小米平日带你不薄,你提出如此条件…" 可是不等他说完,封泽已经扫视过全场,末了抬手打断他的话。 "好,孤应了。" "殿下…" "殿下,您…" 一国太子,为了解救百姓于神罚,铲除拜火教大敌,居然答应追随蓝玉公主回到蓝玉国。这对大元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是,不答应就要眼见十万大军命丧当场… "不用说了,孤意已绝。" 众人齐齐跪倒在地,低头磕在地上。 倒是蓝天沁好似没有想到封泽会答应的这般痛快,嘴巴动了动,还想说什么,那黑衣人已经催促道,"赶紧上山吧,时间越早越好。" 老国师望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些复杂之意,好似有几分不忍,但很快就消失了。 "好,上山!" 生死存亡之际,胜败在此一举。 大元全军上下,包括能站起来的伤兵都拿起了刀剑,愤然冲上了神山。 原本以为必胜的岛民,哪里想到神罚即将到来,这些大元兵卒不想着逃跑,居然还会杀上山来。 错愕,恐惧,使得他们半点儿抵抗之心都没有,哭嚎着往神山顶上爬去。 可是,大元兵卒很快就追上他们,利落的送他们去见不知身在何处的火神了。 神殿侍卫到底还长了几分脑子,抵挡不住,就迅退进了神殿。 但十万大军,放眼望去,蚂蚁一般爬满了神山,如何能够抵挡。 很快,神殿被攻破,鲜血染满了每一寸土地,每一分金色地砖… 幸存的三个长老,这会儿正跪在山顶的圆形祭台之下,畏惧又满脸兴奋的看着祭台中央。 不算大的祭台,满满都是火红的玉石雕刻而成,周围竖了八根两人荷包那么粗的白色柱子。柱子上花纹古朴又暗含这狰狞,同同样花色的祭台,遥相呼应。 瘦弱的几乎快成了猴子一般的拜火教主,这会儿穿了白色的袍子,平躺在祭台中间,手脚和脖颈已经被割开。 鲜红的血液流出去,落在身下祭台的花纹里,渐渐侵染开去,几乎要漫过整个祭台。 祭台上,无数隐秘的小洞,一丝丝诡异的黑气正在形成,隐约透出来,看的人心惊肉跳。 三个长老许是没有想到,大元众人会杀上来,这个时候难道不该是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祈求火神收回神罚吗?怎么就杀上来了,难道不怕死? 大元众人哪里还有空想给他们解疑,萧炎带着人,几乎眨眼间就把祭台边的神侍和长老都杀了,待得还要去拉扯半死的拜火教主的时候,却被老国师拦了下来。 老国师从包裹里掏出几样法器,一只雪白色的号角,呜呜吹响之时,好似有无数风雪汇集而来,冻住了这一方天地的所有空气。那些黑气好似有些恼怒,怒吼咆哮着,但想要撕破这方天地,很是艰难。 另一只小小的玉碗,只有巴掌大,望一眼却根本看不到底。老国师有些心疼的扫了蓝天沁一眼,示意她开始放血。 蓝天沁咬着嘴唇,拿了匕首比着手腕,却是有些犹豫。 虽然先前那些话说的干脆,但真到了动手的时候,谁也舍不得割的自己血流成河啊。 就在这样的时候,铁无双却是上前两步,抢了匕首挥手就割了下去。 蓝天沁惊叫一声,狠狠闭了眼睛,但想象中的剧痛却没有来临。虽然还是有些丝丝缕缕的疼,却很容易接受。 她睁开眼睛,就见铁无把她半揽在怀里,一手虚握着她的胳膊。胳膊上,一道小口子,正滴滴答答往外流着血,显见方才那刀,并没有割破她的动脉。 她忍不住扭头望向铁无双,不知是该恼怒还是羞涩。 铁无双却道,"公主,这会儿正是关键时刻,请您专心。若是您喜欢本侯爷这长俊美无双的脸孔,过后可以随意欣赏。" "呸,谁喜欢看你了!" 蓝天沁立刻就恼了,想要挣脱开铁无双的怀抱,却被他揽的更紧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国师终于喊了一声,"好了。" 铁无双立刻扯了腰上的急救包,给蓝天沁包扎伤口,虽然伤口不算大,但失血这么多,蓝天沁还是有些虚弱,头晕。 第47章 铁无双扶了她到一旁歇息,许是错觉,蓝天沁在他的眼底居然看到了一丝心疼。这惹得她很觉得古怪,这名扬天下的铁血将军,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待得想要仔细看看的时候,铁无双却恢复了邪魅的笑脸,"公主,方才是权宜之计,实际本侯的脸很金贵,实在不能随便欣赏。" 蓝天沁气得翻了个白眼,再也不理会他了。 祭台边,老国师不知施展了如何手段,蓝天沁放出的那些鲜血居然变成了透明之色,隐约有寒冷之意扑面而来。 老国师挑了一条没有被拜火教主血色浸染的祭台纹路,把玉碗里的透明物到了进去。 立刻,好似冬日大雪封山一般,片刻间天地都被冻结。 那透明物霸道得好似野兽,见到血色浸染的纹路就扑上去撕咬,知道它退败。 显见,丝丝缕缕的黑气也在减弱,但却依然存在。 老国师闭了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知从哪里来的风,鼓动了他的衣衫,天地风云变色。 那祭台突然像遭遇了地震一般,轰隆隆动了起来,拜火教主身下就是祭坛的中间位置,好似一张大口突然打开了。拜火教主无声无息就掉落了下去,惹得众人心惊。 但那大口好似依旧不满足,依旧大大的咧着,无声的催促着什么。 老国师双手张开,额头都是汗水,极力控制着什么,待得缓过气,就望向黑衣人。 "你可以…上路了!" 那黑衣人点点头,回身扫了陆谦一眼,眼神复杂之极,又简单之极,"回去之后,让老二给我立个衣冠冢,就在你娘的坟旁边。作为她的侍卫队长,生前没有护她平安,死后也要守在她身边。" 什么?原来老二的师傅居然白氏,这个拜火教圣女的侍卫队长。那当初白氏出逃,定然是得了他的帮助。可惜白氏到底还是早早死去了,没人知道这侍卫队长到底是抱了什么样的想法,叛了拜火教,又在深山野林里苦熬了二十多年。是忠诚,还是… 不容众人多想,甚至不容陆谦开口发问,黑衣师傅已经一个弹跳,纵深跃进了黑色的大口。 那巨口好似终于吃饱了,慢慢开始合拢,所有黑气随之褪去,直到再也找不到丝毫踪迹。 天空的红云也开始慢慢变淡,不知那些血色被什么稀释了。 山下已经有兵卒的欢呼声传了过来,显见人人都知道这红云退去意味着什么。 祭台边,老国师终于放下了手,身体摇晃着就要栽倒。 陆谦一把扶了他,待得安顿坐好,陆谦忍不住就问道,"国师大人,黑衣师傅,可是…" 他说了一半,还是问不下去了。 陆老二虽然行事莽撞,如同长不大的孩子一般,但对这个师傅可是孝顺之极,甚至说,即便白氏在世之时,陆老二也是跟着这个师傅长大的。若是听说他师傅以身血祭火神殒命,怕是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子呢。 老国师摆摆手,叹气道,"三年前,他就找到我们蓝玉国,想要我跟随他来大元北安救人。虽然巧合之下他帮了我一个大忙,走一趟也是应该,但那时候法器没有凑齐,我想救人也是有心无力。没想到一月前,他又找来,明知道施法要以他的性命献祭,依旧没犹豫…可惜了!" 陆谦张了张嘴巴,到底把话又咽了回去。 就是傻子也猜的到,黑衣师傅要救的人是他的母亲白氏。再说下去,若是被心怀恶意之人听了,怕是要辱及白氏的清白。不如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待得回家让老二亲手给师傅立个衣冠冢。至于当年之事,人死如灯灭,随风散了吧。 "叮当!" 拜火教主同一众长老,侍卫,神民都被彻底铲除了,神罚也被拦阻了,一场大劫终于消弭于无形。 但萧炎把那句"斩草除根"执行的太过彻底,带了兵卒直接把祭坛刨了个干干净净。 老国师好人做到底,又做了一个小法事,彻底封印了整个山头。从此,世间再没有火神教! 待得处理好山顶祭坛,众人下山之时,又放了一把大火,山林连同火神教终于最后一次以身献给了火神。 大火烧了两天两夜,黑烟直冲天际。 连同山下的屋舍,农田,所有能点燃的,都一并烧得精光。 东海郡里,人人都是提心吊胆,吃睡不香,日夜站在高处望着逍遥岛方向。 虽然红云退去,人人都觉得是个好事,但随后这黑气滚滚,又看得心惊肉跳啊。 到底东征军有没有铲除拜火教,还是… 众人不敢深想,好在,这般担惊受怕了三日,海边终于有大船缓缓划了过来。船上迎风招展的熟悉旌旗,看的众人都是疯了一样欢呼。 "我们胜利了吗?" "拜火教被铲除了吗?" 越来越多的人聚到了海边,甚至拖家带口,几乎走空了整个东海郡。 终于,战船来到了栈桥边,当先一艘的船头,大元太子金色盔甲罩神,大红披风迎风招展,如同战神临世一般。 "拜火教今已伏诛,从此大元再无掣肘,东海再无祸患!" "啊,真的?" "哎呀,太子殿下说拜火教被杀光了?" "我没在做梦吗?" 当幸福来临的太突然,众人都是有些不能相信,毕竟拜火教祸害东海太久了,众人都以为见不到这一日了。 不知道谁突然嚎啕大哭起来,"爹啊,你老听见了?殿下给您报仇了,拜火教那些杂种都被杀光了。呜呜,儿子以后打鱼再也不用担心像您一样被抢了渔货再打死了!爹啊,你怎么没活到如今,亲眼看看啊!" 这哭声感染了众人,久居东海郡,又有哪家没受过拜火教的欺压呢。 人群很快都是哭了起来,大船陆续靠岸,将士开始上岸。 一具具侍卫队员的尸体为扔到了海滩上,包括那三个长老,都是白衣白袍。 无数的木杆竖了起来,尸体挂了上去,随着海风游荡,很有几分狰狞。 但即便是孩子也没人觉得恐惧,反倒看一眼就欢喜一次。 大元威武,从此他们再也不用受欺压! 百姓的感谢通常是质朴又实惠的,你家一只鸡,我家一头猪,他家一船鱼,尽皆送到了军营。 伙夫营的大灶点了火,很快就传出了香气。兵卒们围坐,说起自己杀了多少敌人,多少军功,可以换多少赏银,甚至升官,人人都是合不拢嘴。 而铁无双却是掀开了帅帐的门帘,走了进去。 封泽正在提笔写字,见他进来就挑了挑眉。铁无双寻了一张椅子,没有骨头一般的瘫了进去,笑道,"殿下,您可是打算真去蓝玉国走一趟?" "怎么,镇南侯有何想法?" 封泽不动声色,铁无双却是不耐烦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殿下,臣爱慕蓝玉公主,不如臣替您走一趟,如何?" 封泽有些意外,半晌才问道,"你当真心仪蓝玉公主?" "当真,这事怎么可能作假。天下有情人,可不是只有您和小米两个啊。" 铁无双的丹凤眼因为笑意而斜斜上挑,看不出里面藏的情绪是真是假。 第48章 "殿下要走,就赶紧去草原,小米怕是等急了。" 封泽点点头,铁无双这才起身往外走去。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时候,听得封泽低声道,"孤会记得今日之事。" "不必,我去蓝玉同殿下无关,就是有关,也是为了小米。" 铁无双回头,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进来,晃得他整个人都浸染了金光。 "她替我修补好了一个家,替我找回母亲,我替她铺平一道坎,又抱得美人归,何乐而不为?" 说罢,他就大步走了出去,留下封泽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想起远在草原等待他去的心爱姑娘,手下越发迅速的忙碌起来。 上一次,是她千里迢迢赶到京都,寻他团聚,这一次换他来,无论她在哪里,他都将找到她,带她回京都,同享荣耀。 得胜凯旋,四个字,却是道不尽人间极致的荣耀。特别是对于背井离乡,东征而来的镇南军来说,经历了先前那场死里逃生的神罚,人人都是归心似箭。 吃过了犒劳三军的大锅饭,喝过了庆功酒,大军就都盼着开拔回京都了。 但等了又等,帅帐里居然一道命令都没传出来。 难道太子殿下爱上了东海郡,不打算回京都了?还是拜火教尚且有余孽没有清除? 闲来无事的兵卒们,围坐在一起,五花八门的猜测,时不时就会新鲜出炉。 岂不知帅帐里,一众将军对着空空的椅子,还有桌案上几封书信,很是有些头疼。 都说太子殿下专情,待郡主真是眼珠儿一样在意。但先前不过是听说而已,在这些战场上厮杀的铁汉来说,女人多半是个哭啼啼又柔弱的,可以疼,但不可以放在心头疼,以至于被左右了行事,耽搁了大事。 但太子殿下显见不这么想… 萧炎干咳两声,率先拿起几封信,按照名字递给几位将军,众人各自看完,都是冲着空空的桌案行礼,高声道,"殿下放心,臣一定依计行事。" 铁无双毫无形象的依靠在太师椅里,翘着二郎腿,笑道,"你们不许多想,按照殿下吩咐行事就成。待得京都外汇合,殿下必定不会亏待你们。退一万步说,即便殿下没有如期赶回也不怕,拜火教已经铲除,殿下的安全无虞。" 众人无奈点头,心里却是苦笑不已。 太子殿下最好安全赶回,否则,盼儿子盼红眼的皇上不知道要怎么惩罚他们呢。 铁无双也不管他们如何想,伸手召了两个镇南军的副将,刚要嘱咐几句,门帘突然被人掀开,蓝天沁一阵风般冲了进来,"听说封泽走了?是不是真的?" 她很有些气急败坏,恼怒道,"他明明答应随我回蓝玉国,这般不讲信用,实在可恨。" "公主怎么这般说,"铁无双起身,施施然整理了身上的衣衫,应道,"当日公主随手一指,那一处站了本侯和太子,公主并不曾言明到底要太子还是本侯,谁同你回蓝玉。太子为大元的国本,自然不可能随公主去蓝玉,否则大元颜面何存?想必公主这般明理,也不是那等霸道无礼之人。那公主必然是要本侯随行,本侯已经交代好了,随时准备同公主回蓝玉,感受一下蓝玉美女…嗯,不,蓝玉山河的风采。" "你,你…" 蓝天沁气得厉害,她想说她当日明明指的是封泽,但不知为何这话就是开不了口。好似封泽在她心里只是一个执念了,而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这个邪魅的侯爷反倒越来越鲜明,难道她改了心意? 蓝天前再豪爽,也是个女子,到底跺着脚,红着脸,又冲了出去。 铁无双哈哈大笑,他也不避讳,同众人拱拱手,"本侯去了,咱们它日京都见,都等着本侯抱得美人归啊!" 说罢,他掀开帐篷帘子就追了出去。 三匹高头大马,坐了一个老国师,一个噘嘴的蓝衣女子,一个风华绝代胜过女子的红衣侯爷,就这么冲出了大营,奔着北方而去,不知奔向的是什么样的故事,什么样的人生… 十万大军也在第二日的清晨拔了营盘,战死的兄弟已经一把火化了骨灰,骨灰装坛子一起运回故乡。伤兵坐了马车,骑兵开路,步兵随行,井井有条中透着肃穆和欢喜。 原本以为时辰还早,路上不会有人,没想到东海郡府城之外,居然站满了男女老少。 几乎所有东海郡的百姓都淌着露水赶到了,眼见大军到了近前,不知是谁带了头,所有人都跪了下来,"谢殿下千里赶来,铲除拜火教,救百姓于苦难!" "谢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元威武!" 众人显见是自发而来,没有经过组织,喊出的话五花八门,但却都怀了一颗感恩的心。 还有人手里拎了篮子,篮子里装了点心,馒头,熟鸡蛋,甚至咸鱼之类,拼命往兵卒怀里塞,有些干脆就扔到了马车上。 一众将军和兵卒们都是拱手道谢,挥手同众人道别。 可是,直到走出很远,太子殿下也没露面。百姓们淳朴,半点儿不觉得殿下傲慢,不肯出来同众人告别,反倒心疼殿下是不是在逍遥岛上受了伤,或者累到了… 不说东征大军如何返回京都,只说西北草原之上,如今正值六月,水草丰美的季节,碧绿的草原仿佛天下最大的一条地毯,洁白的羊群就是地毯上移动的白云,远远望去,那份壮美,绝对是长在平原的人难以想象的。 小米被初一用一件长衫绑在了背后,不必担心跌下马,一路上倒是没少欣赏美景,可惜,再好的景色看多了也厌烦啊。更何况还是没有心爱之人在身边,远离熟悉的一切… 好在,这样的奔波终于在一日中午时候结束了。 远远见到山坡下连成一片,很有些望不到边的帐篷群,马队里所有草原人都举起了鞭子,欢喜的高声吆喝起来。 就是初一也兴奋之极,高声长啸,末了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狂奔而下… 整个营地因为这几声长啸震动起来,无数人掀开营帐跑了出来。 木栅门两侧的木楼里,早有哨兵见了奔来的几匹马,眼疾手快的敲了旁边悬挂的铜钟。 钟声迅速传遍了整个营地,也引来了更多的人出迎。 小米在初一身后翻了个白眼,很想替老熊岭争取一下"版权使用费",毕竟这木栅门同铜钟示警,几乎同老熊岭一般无二… 终于到了营地门口,大门已经彻底打开了。初一带头打马就冲了进去,到了最大的营帐前,早有人上前扯了马缰绳。 比之先前在老熊岭时候,同样变得更高更壮的达布,上前咧了嘴笑着行礼,"王,您回来了!可是一切顺利?" 初一不敢应声,示意他看向身后的小米。末了偏身跳了下来,然后伸手又回身去接小米。 小米这一路可是吃了太多辛苦,不说骑马骑到麻木,衣裙脏的不成样子,就是原本白净的脸孔也被风吹的干涩生疼,晒得更是黑得堪比真正的草原人。 她也不理会初一递过来的手,自己扳着马鞍跳了下来,结果在马上坐了太久,实在腿软,身子一歪差点儿倒下去。 初一急了,伸手就要去扶,却是有人比他更快。 "小米,你没事吧?是不是路上吃苦了,你等着,老子给你报仇!" 第49章 高仁前日就赶到大营了,这两日不见初一回来,还担心他把小米带去了什么古怪地方,如今见了人,这心头大石也就落了地。 但眼见小米如此疲惫,明显消瘦的脸孔,他却是怒火高涨。 他也是不眠不休赶过来,别说头上的红绳早就不知道掉哪里去了,就是衣衫都被路上的树枝荆棘刮得破碎,这会儿实在同乞丐没什么分别。 但这绝对阻拦不了他出气,几乎不等小米站好,他一拳头就砸像了初一。 "小蛮子,半满不见,你居然长能耐了!我们主子前边作战,你居然在后边把小米劫走了!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初一也不是好惹的,虽然一路疲惫,却也不耽误他打架,特别还是在整个部族面前,作为草原王,如何也不能认输。 两人很快就打成一团,许是因为疲惫,什么招式都不讲究了,几乎就是两个孩子一般,摔在一处,拳打脚踢,很有几分狼狈和好笑。 小米却是累的没心思劝架了,她喊了达布,直接吩咐道,"帮我准备住处,准备热水衣衫洗漱。" "好,陆姑娘,这些早就备好了。" 达布半点儿也不担心他们的草原王被揍的满头包,,笑眯眯引着小米去了一旁的新帐篷。 帐篷门口站了十几个草原人,都是咧着嘴笑的欢喜。小米仔细一看,都是当日在老熊岭住过的熟悉面孔,于是同他们打了招呼,眼见他们还是有些不想走,就无奈道,"大家许久不见了,过两日我歇息过来,就下厨做些吃食,同大家聚聚,可好?" "好!" 十几个草原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应了下来,那满嘴的白牙更是明晃晃。 小米对着这样灿烂的笑容,实在气恼不起来。 既来之,则安之,先顾好眼前吧。 待得她洗了澡, 换了一身草原女子的斜襟衣袍,所有头发也简单编了辫子出来,初一和高仁还在打个没完没了。 高仁这次是真生气了,手下留情极少,而初一是主场,无数草原子民在替他助威,也是越战越勇。 两人你来我往,都吃了亏,也占了便宜,高仁脸上挨了一拳头,初一的左腿好像也不利索。 小米看了一眼,就不再关注,喊了达布要米粮,食材,打算做点儿吃的,祭奠自己委屈了一路的胃肠。 达布好似早有准备,在小米住的帐篷后边,还有一个小帐篷,里面放了木头案板,角落里居然还搭了一个土灶,灶台上安了一口小铁锅,土灶外侧伸出一根铁皮烟筒,直接顺道了帐篷外。 不必说,这也是在老熊岭学到的手艺。 案板上摆了坛坛罐罐,大坛子里有粳米和细面,小罐子里就是各种调料。 当然青菜是没有的,但牛羊肉却是太方便了,直接喊个人吩咐下去,不过片刻功夫,新鲜的,甚至还温热的羊腿就送来了… 小米和了面,羊肉直接扔进锅里清炖,待得肉烂汤浓的时候,加点儿盐,还有擀好煮熟的面条。帐篷四周早些野韭菜花,捣烂做酱。 一口热汤,一口面条,一条羊肉沾韭菜花儿酱,一路的疲惫就都被轻易安抚了。 几乎是她刚吃上一两口,帐篷外就旋风似得冲进来两个人。 高仁衣衫都扯破了,头发也散了,野孩子一样。 初一更是好不到哪里去,脸上到底被高仁添了两块青紫,远远望去好似某个极珍贵的国宝动物。 两人抢了饭碗,挑了面条又去抢羊肉,几乎要把盆碗都打饭。 小米重重敲了两下碗沿儿,这两人才算消停下来。 待得吃饱喝足,三人坐在帐篷间隙的阴凉处吹风,初一同高仁都是捧着溜圆的肚子不肯说话。 倒是小米寻了纸笔,开始写写画画,一副忙碌的样子。 初一好奇,就凑过去问道,"小米,你这是写什么?" "发展计划?" 初一听不懂,就道,"什么东西?" 小米皱着眉头又添了一笔,才解释道,"就是草原以后的治理和发展计划,我不是说你要打多少地盘,兼并多少部族。这个和我没关系,打打杀杀我也没兴趣。我是替你在考虑以后怎么养活这么多人,怎么发家致富,怎么能把日子过得更好。" 初一挑眉,很是有些不以为然。 "草原人以草原为生,多养牛羊就是了…" 小米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在他头上,"那我们大元人以土地为生,多种地是不是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初一不服气,高仁却是来了一句,"小米别管他,他如今是草原王,能耐着呢,牛羊身上也长盐巴,长茶叶,牛羊能换回金山银山!" 初一被堵了嘴, 冷哼了一声也没在说话。 小米停了笔,把单子递给初一,"明日开始,拨一些可靠的人手给我,最好是女子,马上就开始动手琢磨这些东西。若是真成了,以后用这些东西同大元交易换茶叶和食盐就容易了。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大元也需要,算是互利互惠。过不了几年,草原的日子好过了,说不定不用你带人去攻打,别的部族就都投靠过来了。" "真的?" 初一这半年,手执马刀打天下,若是让他选择,他更愿意相信铁血的震慑力,而不是这种怀柔手段。但小米无所不能,也给他印象太过深刻,一时间有些迟疑。 小米却是不管他,起身拍去衣裙上沾染的草屑,笑道,"成不成,暂时还不知道,先琢磨着,当打发时间好了。" "为什么这么急,可以慢慢来!" 初一到底嚷了一句,风里却传阿里小米的回答,"因为封大哥马上就会来接我,不早些动手,到时候我走了,怕你们琢磨不明白啊。" 初一立时黑了脸,惹得高仁哈哈大笑,"好,好,就该这个样子。你以为你把小米抢到这里来,就什么都不用怕了。你等着吧,我家主子过来,有你好瞧的。" "那也要他当真赶来再说,你以为拜火教是好对付的!" 初一心里不舒坦,但要说诅咒封泽等人全都惨死在逍遥岛,又实在太过恶毒,只能恨恨走掉了。 一路疲惫,小米第二日清晨在堆满毛皮的床上醒来,腰酸背疼的好似全身要散架了,但她依旧咬牙爬了起来。 高仁借口不放心小米安危,睡在了帐篷角落,听得小米动静,就冲着帐篷外喊了一声,"都是死人啊,主子醒了,还不进来伺候。" 帐篷门帘应声被掀开了,走进来两个神色很是忐忑的女子,年纪不过是二十多岁。虽然脸上同样有这高原红,眉眼却依旧看的出是大元女子。 小米有些意外,趁着洗漱的功夫同她们说了两句,才知道是自小被商队带来卖给部落,最后流落到初一这里的。 小米稍稍放了心,虽然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做全天下的救世主,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如今也是初一的阶下囚。但万一听说两个女子是初一劫掠大元时候抢来的,免不了还是会伤心为难。 这样就好,难得糊涂。不只如今,就是以后,有她在,草原和大元的关系都会存在很多尴尬之处。她能做的,就是顺其自然,做好力所能及的事。 早饭很有特色,有马奶,有粥,还有烤羊肉。小米咧嘴,勉强吃个半饱,就收拢了帐篷外等待的另外七八个妇人。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125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