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死那个穿越女》 分卷阅读1 ? 《掐死那个穿越女》作者:森夏葵 文案: 夏云珠在历经4个月的苦逼穿越后,终于回来了! 然而,她的生活刚回归正轨,家里便来了名不速之客。 男子绯衣似火,剑架在她脖子上,笑得勾魂摄魄,却也凉透人心:“夏云珠,你以为逃得掉?” 夏云珠:!!!!!!!! 这不是被她骗婚夺玉,还砸破脑袋的……便宜夫君吗?! 本文又名: 《掐死那个穿越女!……真香!》 《你骗了我的婚、砸了我的头、抢了我的玉,老子依然宠你!》 古代剑客大佬x现代穿越女 男主古穿今、文中朝代地名均为架空 内容标签:古穿今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薄风遥,夏云珠┃配角:┃其它: 第1章 朝凤七年,秋。 是夜,明月躲进云层,万籁俱寂,立于湖心的夜安宫仍然高朋满座。 今日宫主大婚,排场奢侈、锣鼓喧天,喜宴足足闹腾到夜半,宾客才6续离开。 东院的喜房中,等待已久的新娘坐立不安。 攥紧的手心起了粘稠的汗,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整个人紧张得发颤。 她是来自千年后的倒霉穿越者,一心想回现代,从没考虑过要嫁给古代人,先前打听到夜安宫主有穿梭时空的玉佩,便以柴火丫头的身份混进来,想找机会偷他的玉一用,哪知竟然阴差阳错嫁给了他! 江湖中人不受朝廷管制,既无高门的繁文缛节,又有超越富商的雄厚财力,因而夏云珠此番出嫁,惹尽京州女眷艳羡。 只可惜,她这个当事人却没有抱上金大腿的喜悦,随着门外由远及近的动静,她的心也不安到了极点。 脚步声停了,颀长人影倒映门帘。 浸了酒气的低哑男声传来:“都下去,院门外候着。” 门吱呀一声开了。 隔着盖头,夏云珠瞧不见新郎走近的身影,只是嗅到越发浓郁的酒味,放在膝盖上的手揪紧衣裙的那一刻,眼前的红被猝不及防地掀开。 她下意识地抬头,稳稳撞上对方视线—— 低看过来的眼蒙着醉色,剑眉凛冽似刀,隐约噙着的浅淡笑意将戾气化开几许,高挺鼻梁和紧绷薄唇却依然透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愣怔间,她的下巴被骨节分明的手轻掐着抬起,新郎的尾音透着低笑:“高兴傻了不成?” 他似乎心情甚好,眼尾上扬,温热指腹亲昵地摩挲她的下巴。 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他的残暴冷酷,夏云珠或许会误以为,他只是个人畜无害的纨绔贵公子。 担心怠慢会惹他不快,她连忙挤出笑来,应声附和:“能嫁给宫主,自然高兴。” 谄媚的话听得多了,可从她嘴里说出来,仍叫他心情舒坦。 薄风遥勾着一双眸看了她半晌,才轻笑道:“没想到烧柴丫头稍作打扮,竟也有几分姿色。” 被酒气熏红的眼带了极具侵略性的神色,夸赞的话在安静室内显得格外暧昧。 彼此深浅不一的呼吸声中,薄风遥握着她纤细的后颈,俯身吻了下来。 凉薄的唇不似夏云珠想象中那样冰冷,吐息间都是滚烫的酒气,熏得她面颊也一并变热。 这是她的初吻,和少女漫里唯美的亲吻全然不同。 面前的男人像一头狼,恶狠狠啃咬着她唇,仿佛要将她拆骨入腹般、双眼在喘息间迷醉得通红。 夏云珠想逃,却反而被他禁锢得更紧,滚烫的舌霸道地抵进来,卷走她所有的氧气,理智也在发白的视线里渐渐消散。 等她回过神来时,金灿头饰已落下大半,偏栗色的长发散开在裸露背脊上,遮住肚兜不堪拉扯的细带。 夏云珠慌到无以复加,感觉耳畔气息又粗重了几分,担心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被扯掉,连忙抬手抵住他发热的胸口,抖着声音道:“宫主,还没喝合卺酒……” 薄风遥闻言,动作一顿。 这才发现夏云珠的唇已被他吻肿,瓷白的颈和锁骨间全是他折腾的红痕,一双怯生生的眼眸似含着泪,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怜惜。 于是,他在她眉心吻了吻,起身给她缓口气的时间,毕竟,接下来可有得折腾。 夏云珠定了定神,这才得了机会打量身处的这间喜房—— 上好金丝楠木搭建出宽敞空间,家具做工精细,边角处画龙点睛地雕出大气典雅的花卉鸟兽,珠帘不知何种材质,竟泛着淡淡莹光,衬得室内越发明亮。 再加上摆位考究的屏风、壁画等装饰,整间新房给人一种气派又不失风雅的感觉。 她只知道夜安宫主腰缠万贯,却不知竟富到这种地步,就像她知道宫主所住的东院必定富丽堂皇,但亲眼见到的这一刻,仍免不了这份惊艳。 此时新郎已经端了桌上两盏酒到她跟前,她忙收回目光,与他互挽着手饮下。 末了,一盏小瓷瓶递到她眼前。 男人的声音极富磁性,听着便叫人心神荡漾一瞬:“你先抹上,待会儿不会那么辛苦。” 她当然知道,他口中的“辛苦”是什么意思。 伸手接下瓷瓶,冰凉触觉,却烧得她脸通红。 虽然是个现代人,可夏云珠活了19年从没谈过恋爱,一来就上三垒,实在吃不消。 见她半天没动作,想着第一次难免害羞,薄风遥索性背过身去脱外袍,给她足够的时间做心理准备。 系着的玉佩随腰带一并落地。 色泽上乘的帝王绿通体透亮,满室烛光中,中央篆体“玄”字清晰地映入夏云珠眼里。 这是……! 瞳孔陡然缩紧,与此同时,一声声尖叫在心底骤响—— 这是,能穿越时空的玄玉! 是她回家的路! 这四个月忍辱负重、吃尽苦头,就为了这枚玉! 只要拿到这枚玉佩,她就能回到现代,回到她生活了19年的地方! 脑中闪过穿越古代后的一幕幕,对比现代的美好生活,夏云珠心里最后的那点顾虑都烟消云散。 眼见薄风遥即将转过身来,她心一横,抓了一旁玉器朝他脑袋上招呼过去…… …… “列车即将到站,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国庆节后的地铁又恢复平日的拥挤,脸几乎要贴到窗户上的夏云珠暗暗后悔选择上班高峰期回学校。 但从上学期期末到这学期开学,除去暑假,她足足旷课两个月!再不去辅导员办公室解释清楚,等待她的恐怕是开除学籍的下场。 车到了站,夏云珠随人潮一并走出地铁口,一抬头,就望见远处极具古韵的校门,鸾漂凤泊四个字——江川大学。 记得穿越前还是枝繁叶绿,如今已成满目枯黄。 分卷阅读2 她定了定神,朝办公楼走,昨晚的记忆,在脑海清晰涌现—— 抢夺玄玉后,她像只无路可退的困兽,在薄风遥发红双眼的注视中,重重摁下玉心的“玄”字,身后流光乍现,终于赶在他追来前,没入狂风大作的旋涡。 再次醒来,她回到阔别已久的家。 单人床蒙着一层灰,她身上的红肚兜在现代风的卧室显得格格不入,床头电子钟显示着2o1x-1o-o8o2:44:o9 她把玉扔在一边,抱紧床上的毛绒玩偶,喜极而泣。 ——她终于回来了! …… 第一堂课的铃声响彻校园,赶时间的学生抱着厚重专业外的小道上飞奔而过。 离护栏网最近的红色跑道上,刚结束晨跑的景越正一身热气地往外走。 薄汗将他的发梢濡湿,搭在额前,微微遮住眸底的冷淡。 晨跑的学生很多,他这样一身简单的白色运动服并不惹眼,可领口上方那张清俊脸孔却对来往的女生有致命的吸引力。 在拒绝了第十个送运动饮料的女生后,他终于跨出操场大门。 不经意地抬眸,云淡风轻的脸上立刻露出震惊表情。 视线深处,卡其色风衣的女生正快步赶路,懒卷长发被风撩开,露出姣好的侧颜,然而不等他看清,对方已经埋头钻进办公楼大门。 景越脚步一顿,心跳也随之漏了一拍。 ——那是…失踪了四个月的夏云珠? 他抿了抿唇,清晨寡淡的光在那双幽深星眸里缀上一层光亮,想到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他没再犹豫,快步追了上去。 …… 办公楼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敞开的黑桃木门里教员们各自忙碌,景越一路往深处走,最后在金融系辅导员的办公室门前停了下来。 走廊十分安静,门内的说话声清晰入耳。 章红的骂声显得暴跳如雷:“旷课两个月不打一声招呼,上学期考试也不来,一句神经衰弱去乡下养病就想把我打发了?!” “章老师,我知道错了,实在是对不起……” “你们这些年轻人成天就情啊爱的,少看点什么霸道总裁之类的脑残剧,做人还是踏踏实实为好,切忌好高骛远。” 任何一个辅导员,在班里都有几个眼线,随时上报学生们的动向。 对于金融系1班的情况,章红也算了若指掌,上学期“花痴暗恋男神,男神称不认识”的大笑话她也清楚,失恋的事见得多了,可没见过失恋后直接玩消失的! “好好读书,少想乱七八糟的,被拒绝就要死要活玩失踪,不说别人怎么想景越,你自己不觉得丢人吗?” 这话的意思,百分百误会她旷课是失恋躲起来疗伤。 夏云珠着实无奈。 像景越那样的人设,无疑是站在云端的男神—— 金融系学霸、学生会副会长、全国大学生创业大赛冠军,景家的金融租赁公司也在本市占有一席之地。 这样的条件已让人望而却步,更别提,他还长一张直击少女心的初恋脸。 所以心动归心动,作为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她根本就没奢望过会受到男神青睐,对他的感情也仅仅停留在暗恋这一阶段。 只是没想到,她的小秘密会被人泄露出去。 更没料到,有人会没眼色到当众问景越——“诶,夏云珠喜欢你,你觉得她怎么样?” 坐在桌前看专业书的男生,闻言掀起眼帘,语气冷淡而敷衍。 他问:“夏云珠是谁?” 就是这句话,让夏云珠一时间成为金融系人人皆知的大笑料;也正是这句话,蝴蝶效应般导致她为期四个月的穿越…… 第2章 章红还在训斥,内容简单概括起来就是——让她照照镜子,别做痴心妄想的美梦。 夏云珠很想告诉她,自己消失的四个月,是在千年前的朝代摸爬滚打,根本不是什么失恋疗伤! 可她明白,这话一旦说出口,不仅无法平息老师的怒气,说不定还会被送去精神科检查脑子。 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又急于取得辅导员的原谅,夏云珠索性由她误会,顺着她的话诚恳道歉。 “章老师说得对!现在我已经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进行深刻的反省,希望老师能给我个机会弥补过错,我保证从今以后好好学习,绝不再犯!” “话倒是说得漂亮!” 见她认错态度良好,章红脸色较先前缓和许多,从书架上抽出《教学管理制度汇编》,唰唰翻至《学生违纪处分条例》那一页给她看。 “这书大一就发给你们了,让你们认真研,旷课6学时就要给予警告处分,5o学时以上直接开除学籍!夏云珠,你自己算算旷了多长时间的课!如果不是我给你压着,处分早下来了!” “有劳章老师费心了……” 夏云珠连忙低头认错,态度极其诚恳。 见她脸都快埋膝盖里了,章红也不再为难她,批评教育一番后便放人离开。 “这次处分就给你算了,下不为例!上学期的几门课你记得去教务处报名重修,不然学分不够无法毕业,我可帮不了你。” 夏云珠一步三谢地退出办公室,想着处分的事总算解决,刚松口气准备离开,冷不丁瞧见墙边靠了个人,吓得一口气又提上来。 隐没阴影的男生沉默地站直身,与她隔着光影界线对视,纯白衣领上,清俊眉眼澄净如水。 夏云珠浑身一僵,堪堪愣在原地。 景越??? …… 自从那件事后,已经许久不见了。 夏云珠望着面前的人,早已没了当初的悸动,在古代四个月的摸爬滚打,冲淡许多情绪。所以片刻的慌乱后,她很快恢复了镇定。 这里是辅导员办公室,景越会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不管他是否对自己有印象,出于礼貌还是冲他点点头,这才埋头,错身走开。 她低垂着眸,没看见景越在她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暗暗握紧了手。 四个月了…… 那件事之后,夏云珠失踪了足足四个月…… 景越站在原地,似乎又看见6月那个下午刺眼的阳光。 他不由闭了闭眼,耳边除了他沉重的呼吸外,还有记忆里遥远的哄笑。 其实在那天下午之前,夏云珠对他而言几乎是个陌生人。 虽然是同班同学,但除开室友班干部以及学生会共事的同学外,别的人他一概没印象。 所以当李晶晶问他,对于夏云珠暗恋他的事作何感想时,他本能地反问,夏云珠是谁? 满堂哄笑中,他瞥见后排有个女生难堪地站起身,埋着头跑了出去。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无心 分卷阅读3 的一句话对另一个人造成了伤害,想道歉,却再也没有见过她——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夏云珠因为失恋难堪,所以短时间内不想在大家面前露面。后来,期末考试她也一门课没来,班里有人调侃说,她这回怕是受了大打击,半天没能从阴影里走出来。 结果隔了一个暑假,到了开学报到这天,她也依然没有出现。和她关系最好的杨露也说一直联系不上她,一时间,各种不好的猜想野草般疯长。 景越抗不出这份愧疚,主动找到辅导员帮忙联系夏云珠的家属。 他这才知道,夏云珠自幼父母离异,家里无人待见,所以她失踪后,竟没有任何亲属知道她的去向。 最后他和杨露一同找去她在本市的那套住宅,甚至惊动了警察来开门—— 米色防盗门的背后,空无一人。 浅白色窗帘半拉开,室内景致被暮色镀一层复古的黄,小屋布置得很整洁,但地板上的薄灰却告诉他,主人已经许久没有回来过。 杨露已经冲进去查看各个角落,企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出夏云珠的下落。 他站在门外犹豫了半晌,然后抬脚踏入她的世界。 …… 景越追过来的时候,夏云珠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线条优美的手臂横在身前,挡住通往一楼的去路。 干净到泛光的白色衣角,缀着窗外投射进来的细碎日光。 夏云珠没抬头便认出是刚才在办公室门口遇到的景越,见他拦住自己,不由惊讶地问:“……你找我?” 缓缓上移的视线里,是青年紧绷的面容。 似乎从她诧异地眼神中意识到自己举措唐突,景越收回手,目光不自在地闪躲了一瞬,低低应了声:“嗯。” 刚从千年前回来,学校这四个月里发生的事,夏云珠全然不知,对现代最后的记忆,是景越清清冷冷的侧颜,以及满教室奚落的眼神,所以,一个对她毫无印象的人突然找来,她难免惊讶。 “有什么事吗?” 她的这句问,使景越再次把目光落在她脸上。 女生乌亮的眼眸看着他,倒是瞧不出丝毫的怨气。 刚才听她和辅导员的对话,言简意赅来说便是:夏云珠这四个月的失踪,都是因为他。 喉咙里像灌了粗糙的沙砾,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尽显艰涩,景越深呼吸着开口,不想被她知道自己刚才躲在门口偷听,便明知故问道:“这四个月,你去哪儿了?” 时间有片刻的停滞。 夏云珠曾想过自己失踪后众人的反应,杨露肯定心急如焚,系里老师可能会象征性地找找她,至于其他同学和从没待见过她的亲人根本就不关心她的死活。 而景越—— 这个和她几乎毫无交集的人,竟然会主动关心她的事! 她愣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告诉他:“有点神经衰弱,去乡下调养了一段时间。” 她当然知道这话缺乏可信度,但实在是找不出别的理由来掩盖她穿越的真相。 面前的人,一双眼闪烁不定。 夏云珠在那片波澜中,看到了懊悔、自责,以及她缩小的身影,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一声又低又沉的:“对不起。” 她明白过来。 景越大概认为,她的旷课因他而起。 这一点,他完全想多了。 她的确是因为他那句话而落得羞愤难堪的境地,但旷课这件事,却和他没什么关系——她的穿越,纯粹是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那一天,她跑出教室后去了明珠湖畔的凉亭。 作为闻名国内外的古都,江川以保存完好的古建筑闻名,江川大学曾是国子监所在地,巨大的藏书库和景色宜人的明珠湖引得全国考生趋之若鹜。 湖边有不少散心小憩的地方,偶尔能听到有人在团簇绿意中吹奏,而隐秘的小凉亭,成了夏云珠没课时常来的地方。 她踏上石阶走去红木围栏边,正对着的碧绿色湖面游过三两只野鸭,杏黄色的蹼将她的倒影温柔剪碎。 刚才羞愤交加的情绪就这样慢慢平息。 从小到大因为父母离异,她遭受过的白眼和嘲笑还少吗? 这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宽慰着自己,一直在湖边待到天黑。 六月清澈的湖面倒映出夜幕中那轮银白,渐渐幻化成一股漩涡,将毫无察觉的她用力卷了进去…… 再次醒来,耳畔虫鸣此起彼伏,她从草地上坐起身,阑珊灯火映照出对岸的景致—— 悠长的石板路上,来来往往都是身穿古装的男女,馥郁酒香随夜风轻拂而来,迷醉得像是一场过分真实的梦。 只是很快,她就被人拉回现实—— 白桜盛放的枝头,玄金锦衣的男子扔下一件外袍,遮住她裸露在外的小腿和手臂,那双略显狭长的凤目饶有兴致地望着她,随后,扬声问一句:“喂!你叫什么名字?” 第3章 “夏云珠。” 一声轻唤,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 十月晨光淡薄,穿过落地窗铺洒而来,恍惚间,仿佛又看到夜安宫迷离的月色。 夏云珠一个冷颤,惊慌地退后。 脑中闪过那双烙在记忆中的眼睛—— 震惊、失望、愤怒,各种情绪混着杀气交织在一起,浓烈得让人窒息。 这是她离开朝凤前最后的记忆,薄风遥捂着淌血的后脑,咬牙切齿朝她追来…… 感觉脚底阵阵发软,她不得不扶住墙柱,强迫自己站稳。 似乎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旁景越心揪紧,连声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夏云珠抿着唇不说话,脸色清白得吓人。 他不由分说做了决定:“我送你去医务室。” 他搀扶而来的手,体温略高,终于将她从冰窟里拉出来。夏云珠侧身避了避,摇头解释:“不用,有点低血糖而已,喝点甜的就……” 她话没说话,身边的人已经埋头往下跑,声音还回荡在楼道间,人影却已消失不见。 ——“在这里等我!马上回来。” 那话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借口,他居然当了真。 夏云珠追了两步,拒绝的话嗫嚅在唇齿间:“……不用了。” …… 景越一路跑去最近的自动贩卖机。 那里,校啦啦队的女生们正成群结队地从旁边走过,几个穿露脐运动装的女生靠着贩卖机,边喝水边说笑。 聒噪。 景越眉拧紧,走到离她们最远的那台贩卖机前挑选饮料。 他不喜甜,平时只喝白水,偶尔陪长辈品茶,所以看着眼花缭乱的甜饮后,不知道该选哪一款。 硬币已经投进去,却半天按不下键。 自带聚光灯的体质,使得他很快就被 分卷阅读4 那群女生注意,也不知谁低呼了声“景越”,立刻引来一阵窃窃私语。 虽然早已习惯,可被人观猴般紧盯不放,心头多少有些不快。 “景越,好巧!” 甜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带着几分熟稔。 景越听出是范娜,没回头,只淡淡地应了一声。 像是丝毫感觉不到他的冷淡,范娜走近他身旁,斜靠着贩卖机,继续和他搭话:“买水?我刚好多买了一瓶,你要不要?” 景越依然冷淡拒绝,本不想继续和她闲聊,转念想到她可能了解女生的喜好,便屈指敲着贩卖机,侧头请教:“你喜欢喝哪种甜饮?” 不高不低的一句问,让周围女生全都噤了声。 进校一年,景越对谁都是一张冷淡脸孔,从来没有主动问过哪个女生公事以外的问题。 破天荒的举措,难免让人深想。 范娜心跳得飞快,顶着四面八方而来的羡慕眼神,佯装淡定地告诉他:“我喜欢喝草莓牛奶!粉红色包装很戳少女心,没有哪个女生会不喜欢。” 景越听后点点头,目光在那盒草莓牛奶上停顿几秒,然后按了键。 随着取货口传来的“哐啷”声,围观者的好奇心也达到顶点。所有人都屏息等待后续,甚至有人拿起手机偷偷点开相机,想把男神初次送女生东西的这一幕给拍下来。 景越弯腰取了货,漂亮的手指握着那盒少女心十足包装的饮料,盒面裹着一层薄薄水雾,在他指间化为水珠,缓缓爬过,惹人心痒。 范娜见他转过身来,已经不自觉伸出手准备接下,笑容堆积在脸颊,甜美中透出得意。 只是,一直对她冷冷淡淡的男神,为什么会突然做出示好的举措?难不成是因为昨天的事? 体育系有个富二代,昨天开着载满玫瑰的跑车来女生宿舍楼下高调表白,当时惹来不少围观者,都说男生帅气又浪漫,景越和系花这对官配恐怕要被拆散。 范娜有些惊讶,难道景越早就喜欢上了她,只是因为太闷骚而藏在心底,现在出现强敌,终于沉不住气了? 校园甜宠文的常见套路,在两人身上毫无违和感。 范娜已经预见他接下来会展开的猛烈追求,只是,送到舌尖的“谢”字还没吐出来,景越拿着那盒饮料错身走开。 所有人都愣了。 范娜悬在半空中的手难堪地捏紧,一种不甘和烦躁顷刻间涌上来,她回头,和啦啦队的队员们一起望向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心里都有同一个疑问:他的甜饮是买给谁的? …… 夏云珠在办公楼外踟蹰,不知道该不该等景越回来。 她刚才的强烈反应,纯粹是穿越后遗症所致。 毕竟她才刚从朝凤逃回来,今早忙着解释旷课缘由,还没有时间做心理缓冲。 其实在京州的日子苦中亦有甜,正在让她感到抗拒和恐惧的,只有薄风遥。 刚到朝凤不足半月的那晚,她曾亲眼目睹过他杀人的场面—— 彼时,夏云珠正准备试试跳湖穿越回现代。 扭头瞥见一人从街头走来,埋伏已久的刺客们纵身将他围住,刀剑唰唰出鞘,晃花人眼。 来人手里还提着一壶酒,闲散模样,像是根本没察觉到危险逼近。 夏云珠见状,惊惧交加地捂住嘴。 天!这是要杀人吗? 按理说她一个穿越者,如何回现代的难题都没搞定,哪有闲工夫去管别人的事?可当她借着月光瞧清来人的面容后,再也没法做到袖手旁观。 这不是当初借她外袍的人吗? 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涌泉她是没法了,毕竟她不会武功,赤手空拳对付那么一帮杀气腾腾的刺客,无疑自寻死路。 但,一点小帮助还是能行的。 她在身上摸索了一圈,口袋里的iphone硌了下手,顿时计上心来。 右上角的电量已经变红,趁着自动关机前,她飞速拉出控制中心,咬牙按下了音乐播放键。 手机被扔向草坪深处时,古代人闻所未闻的英文歌突兀响起。 “dadadadash” (哒啦啦啦啦~) “it’stheotherfckd-o-doub1e-g()” (老子是最牛逼的史努比狗狗~) 这首大佬必用红曲吓了那帮刺客一大跳,足足愣神三息才恼怒地提刀朝她跃身而来。 她的确是转移了那帮刺客的注意,却因为不会敛息而暴露在危险之中。 看着刺客们杀气腾腾而来,夏云珠连尖叫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睁大眼睛,头脑空白地僵在原地。 ——她明明把手机扔去了另一边,为什么还会发现她?! 就在这时,石板路上漫不经心喝酒的人像是陡然惊醒的猛兽,腰间佩剑闪电般出鞘,银辉在他指间流泻而过,刀起刀落间,鲜血四溅。 冲向夏云珠的刺客接连发出惨叫,蒙着黑色面罩的头颅七零八落散在地上,空气里浓烈的腥臭在发酵。 说唱还在继续…… “dadadadahh” (哒啦啦啦啦~) “it’stheotherfu1iao/(dreotherfcker!)” (老子是最牛逼的…) 刺客如数倒地,而暗杀的对象就站在冰冷的月光下,凉薄的唇似笑非笑,睫羽之下,凤目神色清明,哪有方才的半分醉态? 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夏云珠脚下一软,仰头跌坐在地上。 满地粘稠的血和惨不忍睹的尸体无声提醒着她,方才的一幕幕都不是幻觉。 恐惧阴寒渗骨,眼泪没出息地滚落。 她强撑着不晕过去,手脚并用逃进了夜的深处…… 那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杀人的场面,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强者的姿态。 如果说薄风遥是她第二害怕的人,那没人敢排第一。 所以,做了那样的亏心事,她怎么可能不担惊受怕? …… 景越急着赶回来,没注意到身后跟了几个想一探八卦的女生。 见夏云珠还站在办公楼前的银杏树下等他,稍微松一口气,加快脚步走去她面前。 “好点了吗?”他问,把沾满水珠的草莓牛奶递给她,“不知道你的口味,随便买的。” 夏云珠看了看那盒饮料,没肯接:“我已经缓过来了,饮料就…不用了。”觉得过意不去,她又抬起头,冲着他抱歉道,“麻烦你白跑一趟,实在对不起。” 景越的手紧了一紧。 眉眼温淡,却透着几分不容违逆的强势,他把草莓牛奶放去她手边,示意 分卷阅读5 她接受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进她掌心。 凉得她颤了一颤。 “好像太凉了。”景越忽然收了手,抬眸望着食堂的方向,脚步蠢蠢欲动,“我去给你换杯热饮。” 见他真有这样的打算,夏云珠连忙制止他,手拉了下他的胳膊,意识到不妥,又赶紧放开:“不用了!我还要去教务处报名重修,热饮就不算了,再说,现在的天气也不算冷。” 甜甜包装的草莓牛奶再次递到她眼前。 夏云珠犹豫了片刻,终于接受。 她撕开吸管外的透明包装袋,边插边说了声谢谢。 景越站在旁边等她喝完,目光不时扫过她的脸庞。 他手机里有一张她的照片:18岁的女生站在礼堂角落,似乎不擅长面对镜头,她的笑容腼腆而羞涩。 这是她失踪后,他从班级群里找来的,反复端详无数遍,依然只是苍白的平面人物。 如今她就站在眼前,会动会说话,这才让他有了实感。 头发栗色,发梢烫成懒卷搭在胸前,没有多余的刘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漂亮的娥眉,眼眸乌亮,蕴着几分敏感,肤色很白,眼底的青色格外明显。 大概是没睡好又低血糖的缘故,饱满的唇色泽很淡,使她看上去比想象中娇弱。 也许急着去教务处,她喝得很快,饮料很快见底,她转身把软盒扔进垃圾桶,然后对他说:“饮料多少钱?我转给你!” 仿佛被迎头泼了冷水,景越的脸立刻沉下去,唇抿成一条线,说了两个字:“不用。” 夏云珠心想,他可能怕她借口还钱加微信,便低头从钱包里摸出硬币。 抬头时,发现他脸色更臭,胸口起伏着显而易见的怒意:“说了不用。” 夏云珠手顿在半路,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乌亮眼眸,倒映他不淡定的神色。 察觉到自己再次失态,景越别过脸,难堪又失落地问: “非要跟我这么客气?”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第4章 景越是系里出了名的不解风情,再热情漂亮的女生都没能让他屈尊多看几眼,更别提默默无名的她。 大学除开必修课,彼此几乎见不着面。她不是学生会成员,和景越的朋友圈也没有丝毫重叠,他们相当于印在同一张班级名册上的陌生人。 所以,景越对她没印象,她一点都不惊讶。 真正让她感到难堪的,是泄露秘密,以及哄堂大笑的无聊好事者。至于景越,她不认为他有什么过错。 然而面前的人,却似乎陷入了自责,这并非她想看到的。 于是连忙否认:“怎么可能?我为什么要怪你?” 他看了她一眼,错开视线,盯着脚边银杏,话语艰涩:“……当初,我说了那样的话。” 即便不认识她,他也不该当着全班的面问出口,只是当时他顾着看书,没有多思考便回了那句话。 夏云珠以为,四个月的时间,景越这种大忙人应该早就忘记了那件事,没想到,他竟然会因为一句无心之言而耿耿于怀到现在。 她笑了笑,再度解释:“我们本来就没什么交集,你不过说了一句实话,我为什么要怪你?” 景越情绪突然况下都坚持出勤,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怎么敢拿期末成绩开玩笑? 一定是羞愤到了极点,才会抛下一切逃离校园。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夏云珠不知道他擅自脑补了些什么,只能手足无措地再三强调:“那个…景越…我穿…我旷课的事真的跟你没关系!失踪四个月,其实不叫失踪,因为奖学金和生活费的事,我压力很大,一直想找机会出去散散心,正好有个网友也想避世一段时间,就拉了我一道,我本来还想拿手机联系一下杨露的,结果她说要的就是抛下一切的效果,把我手机直接给扔河里了,所以才会……” 她临时编出来的蹩脚谎言,没能让景越脸色好转。 他不客气地打断她:“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他知道什么? 夏云珠睁圆眼睛,还想继续解释,他已经侧身一步,抬脚走上小路,修长的手摸一把后颈,微微偏头催道:“走吧,不是要去教务处?” …… 教务处和办公楼一北一南,不可避免要经过明珠湖。 湖面清晰倒映出岸边古色古香的凉亭,平静无澜,然而,千年前明珠湖,此时此刻,却是风雨欲来—— 朝凤京州。 此时天幕昏沉,空气里凝着沉甸水汽,压抑得叫人窒息。 建于湖心的夜安宫内,气氛更为凝重。 东院喜房一片狼藉,绛红手织地毯踏着一双黑色锦靴,鞋面凶残的金色神兽如同主人的怒火,蠢蠢欲动着就要扑出来。 新郎的衣摆是喜庆的红,脸色却是铁青。 薄风遥倚坐床头,脚边伏着两名黑色劲装的男子。 其中一名马尾高束,听说宫主决定前去另一时空捉拿夏云珠后,冷峻侧颜立刻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顾不上礼数,猛然抬头,劝阻的话破喉而出:“请主子三思!” 戾气横生的凤目斜睨而来,薄风遥轻笑,声音里全是冷意:“鹰川,你跟了我多少年?” 高马尾的男子背脊一僵,吐出两个字:“七年。” 从薄风遥12岁初出江湖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见证他从不为人知到名声大噪,再至如今鼎盛,可以说,是陪在他身边最久的左右手。 “七年……”薄风遥低喃这二字,似是想到这些年的曲折沉浮,眼神有短暂的迷离。 只是很快,他便敛了情绪,继而对鹰川道,“你我一同北上来到京州,披荆斩棘在江湖上占有一席之地,你是最了解我的人,应当清楚多说无用。” 鹰川唇紧绷,垂放膝头的拳早已捏得骨节发白。 宫主平生最恨欺骗背叛,夏云珠一晚上就占齐两样,饶是刚拜堂成亲的结发妻子,也难平他怒意。 鹰川知道劝说无果,却还是舍不得放弃那万分之一的希望。 锋利喉结艰难地滚了滚,闭眼声轻似叹:“夏姑娘不属于这里,您是知道的……” 被薄风遥派去暗中保护夏云珠的这段时间,他不止一次看见她孤零零坐在临湖围栏边发呆,手里的狗尾巴草无聊地摇,眼底似乎闪烁着水光。 即便她半个字都不曾透露,但 分卷阅读6 他知道,她在想家。 所以昨晚得知她夺玉逃离的消息,他其实,替她感到高兴。 他微微抬头,希望宫主能回心转意。 然而榻上的人却恍若未闻,眉间戾气笼罩,似乎又想到了昨夜的不快,猛然起身,粗暴地扯坏红帐。 昨夜本该春宵帐暖,却被那个小骗子变成腥风血雨的前奏。 鼻息间还隐约残存她的香,旖旎的心思却已消散。 薄风遥憋着一口无处发泄的火气,惹得他拔了腰间匕首狠狠掷去。 匕首凌空划开凛冽的风,刀尖带了虚影,擦着鹰川鬓发而过,深深没入他身后的红木梁柱。 “哐”一声。 让人心神一凛。 鹰川自知失言,立刻埋低头,映着喜红地毯的眼里隐忍荡漾。 薄风遥高傲得不可一世,哪里容得下别人对他指手画脚?开启时空之门已是无法逆转的决定。 很快,薄风遥便再次开口,语气不容违逆:“鹰川留下主持大局,若三月之内我未归,宫主之位由他继承。” 此话一出,跪在珠帘外的护卫纷纷冲进来劝阻—— “请宫主三思!” “主子!求主子收回成命!” “夜安宫不能一日无主!” “属下愿请命捉拿夏姑娘回来!” 鹰川咬牙半晌,终于耐不住再次冒犯:“宫主在上,属下恕难从命!” 他没敢抬头看薄风遥的脸色,闭眼将心中所想一口气吐露,“夜安宫在京州虽占首席,但风光背后却危机四伏,江湖上各大门派明面上唯夜安宫马首是瞻,暗地里却小动作不断,千百年来因玄玉牺牲多少无辜性命?若是您以身犯险有何差池,鹰川如何向夜安宫上下交代?” 他抗住压力,缓声道出最后的话,“既然夏姑娘已经回去了,您就…放过她吧!” 最后一个字落音,屋内刹那间狂风大作。 刺眼的金色流光中,薄风遥手握玄玉,唇咧出桀骜弧度,眯眼讽笑道:“那个蠢女人,恐怕不知道,这玉有一对……” 察觉到鹰川灼灼的注视,他目光微转,高抬的下巴流露出睥睨众生的傲气,“放过她?做、梦!” 第5章 “你说,景越把饮料给了夏云珠?” 跑去一探究竟的几个女生回来,把亲眼目睹的后续绘声绘色地描述后,等在贩卖机旁的人,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范娜最为惊讶,失声问:“夏云珠?她不是一直旷课没来吗?” “估计今天刚回来吧,我们看景越要陪她去教务处,太远,就没跟了。” “给她买饮料,还陪她去教务处?这怎么可能,你们几个看错了吧?”有人不相信,嗤笑着质疑。 范娜没说话,但唇角微微勾着讽意,也是不相信的模样。 “我们六只眼睛怎么可能看错?对了!小雅那里有照片!” 口说无凭,但有了照片,形势顿时扭转。 范娜也淡了笑容,和其他女生一并朝小雅手机上看。 由于是偷拍,不敢离得太近,照片上对视的男女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但景越那身白色运动服以及修长身形一眼就能辨认,至于他面前的女生…… 卡其色风衣,散着一头懒卷长发,手里捧着的正是景越刚才买的那盒草莓牛奶。 “真是夏云珠?” “拜托!虽然不熟,但好歹是一个班的同学,我们仨不至于脸盲成这样吧?”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范娜慢慢垂下头,漂亮的金棕色梨花头,挡住陡然阴暗的侧颜。 耳边有关景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扎在耳膜上的刺。 她仿佛坐了一场过山车,从惊讶到狂喜,再到如今跌落谷底。 景越第一次对女生示好,对象竟然不是她!而是当初受尽嘲笑的夏云珠,这根本不合常理。 ——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几乎所有女生都想知道。 第三节课打铃前十分钟,教室就坐满想一探究竟的人,夏云珠进门的时候,险些以为自己迟到了。 身后跟着的杨露探出脑袋,低呼:“卧槽,今天这是怎么了?集体变身学霸了?来这么早!”环顾一周,发现多是女生,更加好奇,“怎么,灭绝师太换成禁欲系美男教授了?” 到了教务处办完重修申请后,夏云珠就和景越分道扬镳,去移动营业厅重新办理手机的路上,被气喘吁吁的杨露截下,扑过来就是一句:“死没良心的!终于知道回来了!” 疑惑杨露为什么会第一时间得知她回来的消息,问过才知,是景越给她打了电话。 “景越?怎么会……” “怎么不会?因为你,我都跟他混熟了。” 杨露说,她失踪后,只有景越积极地帮忙找她。 “暑假过后他见你一直没来,就去找辅导员帮忙联系你的家属。对了!你家里都是些什么人啊?问你去哪儿了,都说不知道,还一副嫌麻烦的样子,真气死我了!后来还是景越带了警察找去你家,可惜依然没有你的消息……你这四个月,到底躲哪儿去了?” 躲哪儿去了? 去了千年前的朝代,在江湖霸主宫里当柴火丫头,昨天还嫁做人妇,差一步就要和盛世美颜的夫君开车。 这话,她当然说不出口,只能搬出应付景越的那套说辞,不出意料,换来杨露看白痴的眼神。 “这话你只能骗骗别人,骗不了姐姐的火眼金睛!” 撒一个谎需要无数个谎来圆,她不想骗杨露,但也无法坦白穿越的真相,沉默许久,最后折中道: “露露,我知道你关心我,我不想骗你,但这件事我暂时还不想说,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再向你坦白。” 说完这句话,第二节课的下课铃打响。 想到三四节有课,两人没再逗留,一同赶往教室。 这是夏云珠旷课后第一次露面。 进门的那一刻,教室立刻变得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仿佛想挖掘出什么惊天八卦。 虽然早就料到自己旷课这么久,再次回归肯定会引起关注,但同学们的“热情”着实超乎想象。 她本想拉着杨露去最后一排,考虑到自己新学期旷课一个月,过低的出勤率在老师那里印象肯定不好,为了挽回平时成绩,在经过第二排的时候,她微微停步,坐了下来。 杨露见状,不由低呼:“为了不挂科你还真是豁出去了!” 作为平时开小差期末抱佛脚的“逍遥派”,她包里还背着从图书馆借来的言情小说,准备这堂课躲后排消遣,结果夏云珠就选了这么个高危地带。 知道她对前排的排斥,夏云珠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舍命陪君子时,替她做了决定:“你还是坐后排,我就这周 分卷阅读7 挣挣表现,等老师把前几次的旷课记录销了,就回来陪你。” 正巧老师拿着教案进门,在前排逗留有引起关注的危险,杨露便做了个请罪的动作躲去了后排,夏云珠则定了定神,放下书包后走上讲台跟老师说明情况。 满教室的学生都竖起耳朵,在听到她说神经衰弱去乡下调养后,议论声骤起—— “是失恋疗伤吧?还神经衰弱呢!老师会信就有鬼了。” “说不定还真是神经衰弱,有些人心理承受力差,失个恋就要死要活的!” “不是有人说看到她去明珠湖了吗?该不会是想不开跳湖,结果肺部感染住院治疗到现在?” “卧槽,真的假的?” 杨露翻开新借的小说,听见周围充满恶意的猜测,顿时看不进去,把书往桌上重重一放,扬声怒斥:“要上课了啊!这里是教室,不是茶馆,能不能闭闭嘴,别打扰其他人预习?” 见识过杨露的泼辣,忌惮的人便渐渐消了声。 夏云珠从讲台回到座位后,景越来了。 他已经换下早晨那套运动服,此时深色薄毛衣配休闲的风衣外套,款式简约,穿在他身上却十分养眼。 他刚出现在门口,绕在夏云珠身上的视线,顷刻间聚集到他这里。 也不过几小时,他买饮料给夏云珠的八卦已经传遍半个金融系。如今,满教室的女生,甚至部分八卦心旺盛的男生,都想弄清楚其中缘由。 习惯了被目光追逐,景越神色如常地走进教室,视线落在第二排夏云珠身上时,眼波微闪。 女生散着一头懒卷长发,正一手支着下巴,不时往本子上写着什么。 总觉得偌大的教室,不再似先前那般空唠,心脏像被重新灌满血液,踏实得让他不由自主舒展了眉头。 身后的唐宇打着哈欠,没注意到教室里不同寻常的气氛,还在低声抱怨:“我去!昨晚组队杀鸡到三点,睡都没睡够,上什么课啊?真烦……” 话没说完,他忽然睁大惺忪睡眼—— 本该在窗边第一排座位停下的景越,已经走到了第二排,低头对面前的女生说了句:“往里挪一个位置。” 奇了怪了! 这是……铁树要开花了? 唐宇使劲揉了揉眼睛,在瞧清女生的面容后,惊讶得险些下巴脱臼。 ——那那那、那不是,暗恋景越被拒失踪的夏云珠吗? 第6章 这堂课弥漫着难以忽视的怪异。 夏云珠很想专注抄笔记,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瞄向旁边的人。 修长的手,玉一样温润,握笔时骨节凸起,根根分明;字也是极具韵味的行楷,连笔潇洒却不显凌乱,在无纸化的今天,很少有人能静下心来练出一手好字。 她盯着他的字出神,全然不知对方已经察觉。 景越停下笔,低眉问:“怎么…?” 平淡的三个字,听不出多少情绪,到了旁人耳里,又是另一番体味。 作为全国知名学府,又是时下热门的专业,要在金融系里脱颖而出不算易事,景越能常年保持第一,靠的不仅仅是父母给的高智商,还有良好的学习态度。 从进校到现在,他没有一堂课开过小差。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上课时间绝对不能去打扰他。 然而此时此刻,他破天荒的停笔,仅仅只是因为夏云珠一个眼神。 教室里暗潮涌动,夏云珠这个当事人全然未觉,目光被景越捕捉到,她脑后略冒虚汗,尴尬地摇头称说没事。 景越见她握着笔,表情心不在焉,便又问了一句:“是不是抄漏板书?还是哪里听不懂?” 旷课一个月,落下四次课,新书都是今天刚从杨露那里拿到,连预习的时间都没有,很多地方当然听不明白。 但现在正是上课时间,夏云珠不好说小话影响课堂纪律,便再次摇摇头,示意他继续听讲。 况且,让她失神的,也并非这个原因。 夏云珠继续抄笔记,景越也转回黑板,手里的笔再次动起来,抬眉低眉间,落下一句:“先作笔记,不懂的地方我下课给你讲。” 教室里很安静,除了老师枯燥的讲解外,只有笔尖游走的唰唰声。因而,景越和夏云珠的对话就被周围人一字不漏听进耳里。 八卦心在秋季也抑制不住地躁动。 熬到下课,议论便肆无忌惮冒出来。内容无非两件事,景越买饮料给夏云珠、景越主动和夏云珠同桌。 习惯备受瞩目的景越神色如常,夏云珠却如坐针毡,最后一节课铃声一响,便收拾东西一刻不停地离开。 被一路拉扯到教学楼外的杨露不住哀嚎:“诶诶诶,我书包还没拉好呢!你急什么?抢食堂也不带这样啊。” “我肚子饿了。”这话半真半假,昨日出嫁只让吃颗橘子果腹,今早匆忙赶来学校,也顾不上吃早饭,如今到了正午,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那头景越还在教室整理书本,唐宇因为刚才的大戏瞌睡全无,越到前排双手撑桌,难掩兴奋地八卦:“哥们儿,你今天很高调嘛。” 景越没理,拉好书包甩到后背上,面无表情朝门外走。 唐宇却像癞皮狗似的追上,手搭在他肩头,咬着那么点儿蛛丝马迹不肯放:“我听说你今早买饮料给夏云珠?” 回答的声音很冷淡,没否认,只反问:“怎么?” “怎么?”唐宇笑起来,“各大院系的系花热情如火你连个眼神都不肯给,冷冰冰像个阳痿,现在终于开始骚了?” “说话注意点。”不满他粗俗的措辞,景越停下来,偏头呵斥。 唐宇依然嬉皮笑脸,追问道:“是不是夏云珠别出心裁的旷课成功引起了你的注意?别说,她这招用得还真高明,居然把我们的高岭之花逼得到处找人,你该不会找着找着动心了吧?” 唐景两家住在同一小区,正巧孩子同岁,从幼时玩到现在,一个惹是生非的混小子,一个事事完美的优等生,然而唐宇并不羡慕景越,要他过这种自律得像机器人的生活,还不如趁早抹脖子自尽。 明明生了一副招人的皮囊,又有学霸富二代的光环,什么妹子拿不下?偏偏他不为所动,简直浪费。 如今见他因为夏云珠变得反常,唐宇自然兴奋。 虽觉得寡淡了点,但他细细瞧过,身段尚可,面容姣好,双眸清亮得一看便知未尝禁果,娇柔模样拿来给他哥们儿开苞也算不错。 然而,面对刨根掘底的追问,景越显得十分不耐烦,索性戴上耳机,将噪音阻隔在外。 如果不是两家父母交好,二人从小玩到大,他真不会和唐宇这种浪荡纨绔走到一处。 耳麦里的女声沙哑地低唱,开到极高音量也盖不过唐宇刚才说的话 分卷阅读8 。 ——“你该不会找着找着动心了吧?” 他拧眉切换首狂烈摇滚。 动心? 怎么可能。 …… 从食堂出来将近1点,正午阳光微微发热。 路边枯树下站着个高挑女生,手机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她眉直皱。 之所以会在人来人往中注意到她,是因为她堆在脚边的两包衣服斜倒了出来。黑白相间,像是侍应服。 夏云珠看了两眼便移开视线,身边同行的杨露却松开胳膊迎了过去。 认识的人? 隔着两米远,杨露就扯嗓子叫唤:“何佳!干什么呢!一脸凶相,谁惹你了?” 高挑女生闻声偏头,见是熟人,比了个稍等的手势,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捋了捋滑到唇边的头发,张口抱怨道:“别提了!给一学妹介绍侍应生的兼职,结果她临时推了,现在让我上哪儿拉个人给领班?” 杨露表示有心无力。 夏云珠走近,犹豫了几秒,试着问:“……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替她吧。” 高挑女生眼睛一亮,宛若在看救世主,两三步上前拉过她的手,失声问:“真的?!” 夏云珠点头:“如果方便的话……” 这几个月没有兼职,今早交了重修费又办了手机,支付宝的余额立刻缩水。本想等过两天安定下来再找兼职,现在杨露的朋友恰好缺人,便顺势应下。 高挑女生连连道:“方便方便方便!两点到八点,中间有一小时休息时间,包饭,日结3oo,是个酒会,上上菜,补补酒水什么的,有我带着,新手也没关系。” 杨露不太放心,看着夏云珠:“你今天刚回来立马就去兼职,没事儿吧?” 高挑女生不乐意,挽着夏云珠的手一副不肯放人的架势:“去去去,我带着,能有什么事儿?再说只是个酒会,又不是风月场。”她用胳膊碰夏云珠,挤眉弄眼,“对吧?妹子。” 衣襟见肘又无人接济,这3oo块对夏云珠而言无疑解燃眉之急,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前往蓝天国际酒店的路上,高挑女生做了自我介绍:舞蹈系、杨露老乡。 “我手里不少兼职,有需要的话介绍给你。” 夏云珠谢过,随她一道步入酒店。 酒会6点举行,需要提前准备会场和酒水菜式。领班分批带人前往不同大厅,夏云珠随一字列队越过中庭湖的欧式石桥,步入五号凡尔赛宴会厅。 仿法式宫廷的装潢,气派又不失典雅,5点4o之后,衣着得体的男女6续入场,灯光璀璨,觥筹交错。 夏云珠只兼职过家教,第一次做侍应生不免紧张,怕出错,只跟着何佳埋头补充酒水。 忙过了酒会高氵朝,就变得清闲许多,何佳照顾她是新手,打发她去角落整理酒杯。 落地窗旁的区域,客人鲜至,夏云珠放松紧绷的神经安静干活,大提琴的低吟中,夹杂着一男一女凋谢后难看的枯叶——双方都迫切想要把她赶紧扔掉。 从那时起,等待她的便是十几年漫长的寄人篱下,母亲虽然提供国内的老宅给她暂住,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收回。 因而,偌大的城,无她一处栖身之所。 她偏头,额抵着玻璃窗。 隧道里不时滑过广告牌,苍白灯光一遍遍掠过。 不由闭了闭眼,什么时候能有累了便可停靠的避风港? ——那她一定会,无比珍惜。 …… 1o点正当夜生活拉开帷幕。然,四十多年前的居民楼却早已陷入沉睡。街边点着两三盏破旧路灯的,萧索似垂暮老者。 这里多住着退休老年人,倘若天尚亮,会看到老式自行车游鱼般穿行而过,单元楼门口围坐下象棋的老大爷,菜贩挤在路边中气十足地吆喝,热闹得聒噪。 许久未曾这样走过夜路,夏云珠脚步飞快,灯光拉长影子,空无一人的道央,几分阴森悄然流露。 无尽岑寂中,墨蓝天幕下,一道暗影无声划过,冰冷剑光微闪,似抖开片片寒霜。 夏云珠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眼底似掠过飘零幡旗,杀气狂风骤雨般扑面而来,一阵濒死的恐惧瞬间扼住她的喉咙。 凄淡圆月,绯衣似火。 那人伴着隐约玉响从天而降。 未扎未束的墨发散开两侧,锋锐轮廓若隐若现。利剑一样的眉斜飞入鬓,凛冽凤眼似凝着风霜,结出的冰直刺她五脏六肺。 这是……!!!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间,她来不及反应,只觉颈间一阵冰凉,寒颤间,对方已落地在面前。 字字如霜:“夏云珠,你以为逃得掉?” 千年的距离,在两人之间汹涌流淌。 薄风遥手举长剑,架在夏云珠纤细脖颈处。风自街头袭来,衣袂卷如火 分卷阅读9 舌,蔓向她时缠绵又决裂。 月光倒映他眼底,照亮深处的一丝挣扎。 他平生最恨背叛,但凡离心之人,都已成他刀下亡魂。握剑的手紧得骨节发白,只需偏下一寸,便可取她性命。 然而,他却在此刻,失了那份杀伐果决。 他别过眼,恍惚中似乎听见风起叶响,带着她的身影从记忆深处拂来…… …… 初秋清晨已凝薄雾,临湖搭建的武场是薄风遥练剑之地。 一套剑法毕,发现鹰川竟少见的不在,他擦拭着剑身,问一旁护卫:“鹰川在何处?” “回宫主,鹰护卫有事去了后花园,属下见他神色紧张,许是急事。” “后花园?急事?”他蹙眉,很难将两者相联系。 鹰川在夜安宫的地位紧在他之下,又是个稳重性子,如今难得反常,恐是出了什么事。于是来不及换下练剑劲装,径直赶往后花园。 初秋残存盛夏的暑热,拂面而来的风舒适宜人。 绰绰绿影间,高马尾的男子如雪松般笔直而立,手里打开的锦盒里,素雅玉簪安静躺在黑色绒布上,精雕细琢,剔透无暇。 发簪,有求娶为正室之意,越是昂贵越显诚意,此等做工,怕是出自京州贵女追捧的琉璃阁,发簪用料上乘,价格不菲。 薄风遥不由一怔。 这是他从没见过的鹰川。 刀削侧颜柔和了平日的冷峻,寒夜似的星目破开浓浓暖意,眸低垂,眼角泪痣随赧然笑意微微上扬。 鹰川武功与他旗鼓相当,按理说有人接近,不可能察觉不到。但此时,那双眼只剩面前的姑娘,专注又炙热。 林间起了风,身上薄汗微微发凉,鹰川的声音也被吹到发颤。 “夏姑娘喜素,我便擅作主张挑了这枚玉簪。” “真好看!送给我的吗?” 鹰川颔首:“姑娘也知道,在下自幼孤苦无依,投身江湖漂泊至今,一直渴望能有一个家……” 他顿了顿,脸上赧然更甚,语气随之越发认真,“若是姑娘愿意,鹰川愿以性命起誓,定用这双手护你一世周全……” 话未说完,被对方一脸诧异地打断:“等等,鹰护卫您…您这是在…求婚?哦不、求娶?” 那姑娘梳着双丫髻,眼似秋水,明澈动人,使得一身素净婢女服都显出别样颜色。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夏云珠。 派鹰川暗中保护她并汇报动向,没想,鹰川竟对这丫头渐生情愫。 他唇角勾起漫不经心的笑。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暗地里,如毒蛇般缓慢爬过心脏,又冷又躁。 他敛着眸,目光深处,鹰川重重点了头。 那一刻,他箭袖下的手隐忍握紧,像是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即将被他人夺去,本能地倾身上前,企图打断这幕郎情妾意。 就在这时,夏云珠从震惊中回过神,为难地拒绝道:“抱歉啊鹰护卫,我、我年纪还小,没考虑过嫁人……” 鹰川微愣,却没放弃,耐着性子告诉她:“夏姑娘,年满十八属晚嫁。” 蹩脚的托词被拆穿,夏云珠尴尬地闭了嘴,垂着脑袋似乎在斟酌说辞。 在这片漫长的沉默中,薄风遥轻轻止了动作。 鹰川容貌俊朗,又是夜安宫半个主子,盼嫁的姑娘数不计数,这丫头倒好,竟找借口拒绝了。 心里的褶皱平展许多,他停在原地静观后续。 这回,夏云珠终于给出了真正的理由,她看了鹰川一错开目光,不知是心虚还是害羞。 “鹰护卫,你我也认识一段时间了,你是个好人!在我初来乍到的时候借我银两饱腹,还介绍夜安宫的活计给我,对此我很感!当初集市还有别的轻松活计,但我选择来夜安宫,其实是为了能有机会见到宫主。我知道,我身份卑微,给宫主提鞋都不配,所以一直把这份思慕埋藏心底,等宫主娶了亲,我就拿着攒下的银子去寺庙里,从此常伴青灯,不问尘世。” 一句话,震惊在场两人。 薄风遥心底异样的感觉在一瞬间强烈到顶峰,使得浑身知觉统统剥离,只剩耳畔一遍遍回响她方才的倾诉。 “我、我对宫主一见钟情!” “我选择来夜安宫,其实是为了能有机会看到宫主。” “我一直把这份思慕埋藏心底……” 待他回过神来,手已松开,紧握的长剑重重落地。 悠悠风声中,淡樱裙衫的姑娘诧异地望来,那片流光溢彩的眼波,清晰倒映出他愕然的脸孔…… 第8章 不过出门一天,再回来,家里已是面部全非。 并不宽敞的客厅一地狼藉,电视机被生生劈成两半,残渣和壁柜上的花瓶混杂在淌水的地板上,顺势望去,能看到水还在源源不断从浴室漫向客厅。 哗哗水声难以忽视,担心水管爆裂,积水渗到楼下,夏云珠顾不得身后紧随而来的人,拔腿朝浴室跑。 薄风遥凤目轻抬,并不阻拦,他站在一地狼藉中,回想起初来乍到时的狼狈。 陌生的装潢、潜伏在各个角落里,会喷水、会说话、会亮的机关,黑箱子里冷不丁冒出来一颗人头,惊得他立刻拔剑将邪物劈成两半。 狭窄小屋没有夏云珠的身影,推门时发现坚如磐石,牢不可破,原打算用内力轰开,担心门背后藏有迷阵暗器,转而来到阳台。 在这里,他看到更加不可思议的景象。 远处塔形建筑高耸入云,倒映在湖面,更显壮阔,周围密密麻麻都是拔地而起的高楼,是他从未幻想过的盛景。 他眯起眼,望着高塔顶端,暗自揣测,企图从那里俯瞰这座城的全貌。 想跃身过去看看,踩上阳台看到满大街的青楼女子后,立刻厌恶地退了回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女子衣着暴露、男子削发为僧,男女老少放浪形骸,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搂抱拉扯,简直不知廉耻! 更奇怪的是,那些穿梭在人群中的怪物—— 分不清眼耳口鼻,只瞧见轱辘状的足爪在地上飞速翻滚,两足怪物驮着人,四足怪物狂奔在道央,霸道又迅猛。 分卷阅读10 握剑的手无声收紧,他退回客厅,心道,夏云珠所在的朝代大概是乱世中的乱世…… …… 拧干最后一滴水,夏云珠如释重负地松气。 万幸只是花洒没关,压下水龙头后,积水很快便处理完毕。 走出浴室,客厅漆黑一片。 沙发上端坐着一道身影,锐利眼眸不时掠过窗外的光,像潜伏丛林中捕食的猎豹。 放松的肩膀再次绷紧,她没忘记,刚才剑架在脖子上濒死的恐惧。 眼前的黑暗更加窒息,她摸索着开了灯,暖橘色洒满的刹那,不发一语的人抬起下巴朝她看来。 一室死寂,谁都没有说话。 像是害怕打破眼前短暂的平和。 良久的沉默,最后由他终结。 咄咄逼人的三个字:“为什么?” 这话问她,也问自己。 盛怒之下冒着未知风险追来,为的不过亲手了结这份背叛,等待一日晨昏,终于再见到她,却在最后关头止了动作。 铁石心肠十几载,竟为眼前这个女人破了例。他倒要听听,她如何解释。 夏云珠站在原地,四肢早已没了知觉。 虽然不知道薄风遥出于什么原因,刚才留她一命,但直觉告诉她,如果这次答得不好,他恐怕不会再手下留情。 深吸一口气,她让自己镇定下来,情真意切道:“我并非诚心想伤宫主!” 薄风遥冷哼,显然不信她苍白的说辞。 夏云珠心神一凛,继续道:“宫主武功盖世,而我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是您的对手,即便拼上性命也不过以卵击石。” 然而,就是这样弱小的存在,却轻而易举在他脑后留下了伤,薄风遥心里明白,昨晚根本没对她设防,若她拿匕首剜他的心,他也不一定能躲开。 望向他的眼渐渐蒙上水光,让人稍不留神就动了恻隐之心,他咬牙别开脸,提醒自己别再轻易上当。 “继续。”他讽道,“我看你怎么诡辩!” 不想被他误以为是靠眼泪博取同情,夏云珠垂下眼睛,盖住泛滥水光,声音却藏不住那份哽咽:“我真的没想杀您……我只是,想回家而已……” 只是想回到,她生活了19年的地方…… 穿越这种事在现代被当成天方夜谭,在封建迷信的古代更被视为洪水猛兽,她在京州找不到可以百分百信任的人,不敢冒险透露自己的秘密来寻求帮助。 所以,回现代的事,全靠她一人谋划。 她本想着有朝一日摸进东院偷玉,结果阴差阳错成了宫主夫人,事情脱离原本的计划,即将失身的惊惶,在她瞧见玄玉的那刻找到了出路,于是冲动之下砸了他的头。 其实下手的瞬间她便后悔,担心薄风遥被失手打死,更惧怕他恼羞成怒杀了她。 好在有惊无险回了现代,以为就此画上句号,谁曾想,她前脚刚到,他后脚就追了过来! 明明玄玉就在她手里,按理说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匪夷所思的局面使她对薄风遥畏惧更甚。 她又害怕又委屈,声音渐渐带了哭腔: “我真的只是想回家而已……先前宫主问我是哪里人,我谎称从东边小村落来京州寻远亲,如今既然您也跟来了,我就不再隐瞒。” “如您所见,我们根本不是一个朝代的人。这里,是距离朝凤千年后的21世纪!是我生活19年的故乡,是我…做梦都想回来的地方!” 沙发上的人再次将视线落在她脸上。 娇柔面容,眼泪摇摇欲坠,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薄风遥恍惚中又想起两人初见的夜晚,他高高倚坐枝头,看对岸火树银花。 脚底流水静静淌过,湖边的草坪无声无息地多了个人—— 放浪装束,似是青楼女子,可素净脸孔又少了勾栏院里的脂粉气,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他避了避眼,利索地褪下外袍扔给她。指腹摩挲玄玉而过,薄唇勾着,暗自欢喜。 却不知道,她是怎样的茫然无措…… 满身杀气退潮般消散,他气势汹汹追来寻仇,倒显得像是一通笑话。 ——毕竟,当初是他…… “宫主。”怯生生的话,打断他的思绪,夏云珠站在三步之遥的地方,手不安地交握,等他的判决。 脑后的伤隐隐作痛,影响着他的判断。 情况变得复杂起来,胸口积压的沉闷,已经分不清是怒气还是隐约的愧疚。 他沉默地来到阳台。 扫落遍地的盆栽混乱如他此刻心情。 不知站了多久,他才再次开口,没回头,声音晦暗不明:“……这就是你骗婚的理由?” 淡淡的质问,让人捏紧了心。 夏云珠斟酌着说辞。 要说“骗婚”,这两个字中她只占一个“骗”字。当时面对鹰护卫的求亲,她婉言拒绝不过,便推说已有心悦之人。 至于人选,一不能比鹰护卫差,二绝不可能娶她。这样她大龄不婚才有充分的可信度。 她灵光一闪想到了薄风遥,于是做出情真意切的模样,向鹰护卫吐露她对宫主的单相思,结果一扭头,就看到正主站在路的尽头,黑眸沉沉地望着她。 原以为会换他一句痴人说梦,没想竟是三书六礼。 一片窒息的沉默中,夏云珠苦笑着解释:“我没想骗婚……” 五个字。 让围栏边的人握紧了手。 想到当时他竟失态扔了剑,昨日也喜不自胜贪饮数杯,心凉间又多了一丝恼恨。 什么一见钟情、非君不嫁,全是骗人的鬼话! ——她对他,根本没有情,他却像个傻子一样欢呼雀跃。 他咽下满喉苦涩,明知故问:“你接近我,只是为了玉?” 身后的人缄默,似是忌惮说错话会丢掉性命。 但这已是再明确不过的答案。 他不再问,也未曾表态,转身重回客厅,身后翻飞的米色窗帘衬得夜色迷离。 夏云珠感觉自己的命运,也越发扑朔起来。 摸不准他的意思,夏云珠不敢轻举妄动,恭恭敬敬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盼他能高抬贵手饶她一命,然后各自回归原有的生活。 却见他冷着一张脸走近跟前,低眉时眸光闪烁,在她屏息等待片刻后,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备膳。” 第9章 一锅饺子呈上桌,夏云珠表情惴惴。 夜安宫主财大气粗、颇喜享受,顿顿佳肴美馔,口味极其挑剔,简陋的速冻水饺哪里能入他的眼? 可惜现在已近12点,附近超市早就关门,点外卖又担心薄风遥的存在会多生事端,只能将就回家路上买的速冻水饺。 饭厅并不宽敞,桌椅矮小,薄风遥身形高大,坐下后更显压迫。 原 分卷阅读11 以为他会嫌弃地掀桌,却难得没有动怒,只是眉心刀刻的褶皱表现出了不满。 “不知道您要来,所以…只能将就,怠慢宫主,还请您…恕罪。”她站在桌前,忐忑地开口,不敢看他冷硬表情。 薄风遥没说话,埋头默默进食。 从昨晚到现在,他颗粒未进,对于粗茶淡饭也不再计较过多,况且,夏云珠在她这个时代似乎也是个穷丫头,供不起山珍海味。 她惧怕的模样惹人烦躁,索性打发她去准备热水。 夏云珠闻言,不觉绷紧神经,不确定地问:“宫主要在这里…留宿?” 桌前的人头也没抬,只一声“嗯”,将她拖入深渊。 ——这是什么情况??? …… 刚打扫过的浴室,干净得光可鉴人。 夏云珠蹲在浴缸前放热水,摸不清薄风遥的想法。 原不原谅她?如何处置她? 也没个准信儿。 她一直呆在柴房,从没近身伺候过,有些担心待会儿出岔子惹他不快。瞄了眼水台上新开封的牙膏牙刷,不知道他用不用得惯,毕竟毛刷材质和牙膏口味都和朝凤有所差别。 水流声中,黑色锦靴踏进门来,踩在洁白地砖上格外扎眼。瞧见夏云珠准备的东西,低眉把玩一阵才入了口。 淡淡茶香,清新怡人,不比夜安宫的牙粉差。 净口之后,浴缸水已放满。 夏云珠立在一旁,手里摊着叠浴巾。 见薄风遥走近跟前,略略行礼,准备躬身出去。 没等她走两步,绯红广袖便横在身前,拦住去路。 她不解地抬头,一声不高不低的质问袭来:“谁允许你走的?” 她心下惶恐,又埋低头去:“宫主要沐浴,我当然得回避。” 念在她不懂规矩,便饶她一马,薄风遥未曾计较,展手在她跟前,吩咐她宽衣。 宽衣? 夏云珠一愣,想起古装剧里,贴身丫鬟伺候主子沐浴,多是替他宽衣解带,跪在浴池边擦洗后背,末了,拭干水珠,换上寝衣。 难道,她也要走一遍这样的流程? 她的不情愿十分明显,薄风遥眼不悦眯起,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 线条凛冽的凤目,敛着清寒幽光。 他盯牢她双眼,沉声问:“怎么,不愿意?” 她没敢点头,表情却是格外僵硬,将心事全都写在脸上。 昨晚被他压在身下尽力索取,乖顺得像只兔子,如今回了她的地盘,倒生出底气反抗了! 知她并非真心想嫁他,却仍免不了动怒。 见她半晌没有动作,勾唇嗤道:“别忘了,你我拜过天地入过洞房,只要我不同意和离,你便生生世世都是我薄风遥的结发妻。” 生生世世? 夏云珠微愕,如今她已经回了现代,跟他隔着千年距离,这段婚姻怎么可能继续维持下去? 除非……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断,回朝凤?她死都不会答应! 她陡然失了血色的脸,映在薄风遥眼中,说不出的我见犹怜,他却硬着心肠,继续道:“你是不是以为,回了21世纪便能彻底将我摆脱?”见她投来怔忪目光,他轻轻笑了,声音似缓慢划过心脏的钝刀,疼痛后知后觉漫开在她四肢百骸,“……想都别想!” 没来及消化这句话,夏云珠只觉一阵眩晕,回过神来时,已被他粗暴扔进浴缸。 刚才为了忙活,她脱掉外套,只着一件雪纺连衣裙,轻薄得一浸水便透个彻底,布料贴在肌肤上,暧昧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 她下意识地想从浴缸里爬出来,然而,他高大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惊为天人的容颜骤然放大在眼前,他勾着双炙热的眸,笑里透邪,低下头来,吻得不容抗拒。 浸在水中的身体很热,露在水面湿透的肩膀很冷。 夏云珠不知如何形容此刻感觉,倒像是处在热寒带之间的鱼,任沉任浮。 意识混乱不堪,她本能地去推他,手抵上坚硬的胸膛,摸到一片滚烫。 这样下去,岂不是成了昨晚的后续? 都说现代开放,但也没开放到对自己的初次毫不在意。感觉到他手缠上她腰肢,夏云珠急得眼眶泛红,终于,在快要被剥掉单薄连衣裙的时候,委屈害怕得哭出来。 这声呜咽,暂停了满室旖旎。 薄风遥从羞恼的冲动中回了神,见她连鼻尖都哭红,心口不自觉刺痛一瞬,骤起的兴致散得一干二净。 京州多少美人前仆后继想爬上他床榻,即便有人为此被拧断脖子,也未能浇灭她们的痴心妄想。 她倒好,哭得像是赴刑场。 他不屑强迫女人,尤其还是床笫之事,发寒的眼盯着她看了良久,然后绷紧唇别过头,晦哑一句:“出去。” …… 夏云珠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拖着瑟瑟发抖的身体一路跑回卧室的,又是怎么拼命控制住发抖的手才锁死了门。 她蜷缩在床边的地板上,压着声音哭了好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床头还扔着从朝凤带回来的喜红肚兜,绣着一对戏水鸳鸯,提醒她和薄风遥拜堂成亲的事实。 被送去夏府待嫁的那段时间,她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苦恋宫主的谎言被拆穿,等待她的将是生不如死的下场。所以她托伺候她的婆子给宫主带话,却被生生劝了下来。 ——“宫主多高傲的人,如今全京州都知道宫主要娶您,您一句误会想终止亲事,岂不是打他的脸吗?莫怪奴婢说话直,您一个柴火丫头,摇身一变成夏家千金,可都是宫主大人的手笔,您若是澄清事实,别说下半生的荣华富贵没了,兴许连命都得丢。” 因为婆子的一番劝,她选择隐瞒,将计就计嫁了过去,没想到头来,却是作茧自缚。 可回过头想,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当时的情况下,她也未免有勇气坦白。 说到底,宫主究竟为什么要娶她,至今仍是个谜。 京州盼嫁进夜安宫的女子众多,其中不乏名门贵女、绝色女侠、美艳花魁,为什么偏偏挑个柴房里无权无势的小丫鬟? 倒不是她自我贬低,论相貌,她算不上绝代佳人;论风韵,既学不来端庄之态,也无勾魂摄魄之姿;论才学,她没有满腹经纶,琴棋书画也是夏府待嫁期间才学了点皮毛;论财权,她只能勉强养活自己,于他没有半点利用价值。 所以薄风遥为什么会娶她?难道就因为她在林间对鹰护卫说的那番话? ——怎么可能。 她抱紧胳膊,头深埋膝盖。 她没有令人一见倾心的姿色,要说日久生情,除了河畔两次偶遇外,她和薄风遥毫无交集。 到底,为什么? …… 夜渐深,月色更加寂寥。 分卷阅读12 未曾点灯的卧室里,只窗外透来一圈淡银微光。 听不见门外动静,夏云珠内心反倒不安。她动了动僵硬的双腿,扶着床角站起身。 缓缓掀开的门缝里,一片漆黑。 浴室的灯不知何时暗了,整间屋都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如果不是浑身湿冷,先前发生的事根本如同幻觉。 她轻手轻脚踏出门,又立刻触电般收回来,脚底似流淌着暗河,稍有不慎便会深陷漩涡。 想开口唤一声宫主,可经历了浴室的那一幕,喉咙紧得无论如何没有勇气发出声音。 彷徨许久,还是决定一探究竟。 抹黑来到客厅,轻轻按亮了灯。 沙发上,绯红身影抱臂端坐如雕塑,暖黄光线在他身上镀一层油画般的色泽——精致得不真实。 注意到他衣衫湿了大半,发梢也挂着水,夏云珠表情一顿,下意识地想去叫醒他。这样下去,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感冒。 手伸到半途,又忌惮地顿住。 她现在,还没想好要怎样去面对他…… …… 梦很淡,很模糊。 浓雾在眼前层层剥开,竹林间,别致小屋隐约可见。 这里是…… 薄风遥听着翠叶响动,步步走向深处。在看白雾后面的景致后,凤目赫然漾出一片不淡定的波纹。 敞开的窗台那侧,年□□童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听见屋外传来剑扫风竹的脆响,一扫困倦,睁大兴奋的凤眼,憧憬地看庭中男子练剑。 小小身躯笨拙地模仿,似是长大后也想成为爹那样扶贫济世、受人尊敬的大侠! 须臾,窗边又出现一名清丽绝俗的女子,乌发云鬓,一双美目含着无尽慈爱,揉着男童的脑袋,柔声道:“阿遥,该洗脸吃饭了,猜猜娘做了什么?” 男童扬起下巴用力嗅了嗅,忽的拍手,欢喜道:“是阿遥最爱吃的糯米糕!” 女子亲昵地捏捏他的鼻尖,笑得倾国倾城:“真聪明!奖励你多吃一碗粥。” 男童便嘟起嘴,一边低声说娘亲狡猾,一边手脚并用爬下榻,往门帘外小跑而去。 薄风遥往里走,空气里泛着糯米的甜,这怀念的香味让他停下脚步,站在门外不敢继续朝前。 舞剑完毕的男子从他身旁走过,是定格在他模糊记忆中的那一张永远不会老去的容颜。 屋内很快传来笑声,温馨笼罩在小小的竹屋间。 他站在原地,平静表情下,已是心绪澎湃。 多少年未敢想起的人…… 为什么会在这时出现在梦里…… 他一阵晕眩,身体开始发烫发热。 恍惚中似枕在谁的膝上,柔软温暖的手穿过他的长发,和幼时的记忆重叠。 他记得,幼时炎日玩水后,娘也是如此温柔地替他拭发…… 眼前的晨雾渐渐散了。 风也变得遥远。 麻痹的五感恢复知觉,过分沉重的眼帘也在这时睁开。 视线里铺满温暖的橙色灯光,空荡荡的茶几、被劈成两半的方形盒子、随风轻抚地面的米色窗帘。 他回过神来,记起这里是夏云珠的家。 浑身灌铅般沉重,后背忽冷忽热,像是生病了。他没有力气,虚弱地倚在她膝上,脑后窸窸窣窣是毛巾拭发的声响。 她是如此的抗拒他…… 现在,又在做些什么…… 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早已像含羞草一样藏了起来,但这一刻,还是被轻轻触动。 他闭了闭眼,灯光残留的那圈灿黄在黑暗中一点点变淡,心里波澜却在不断加深。 要拿她怎么办? 如今,他也不知道了…… 第1o章 头发擦到一半,夏云珠才注意到毛巾上斑驳的血红。心倏地一跳,猛然停下动作查看伤势。 拨开湿润的长发,深处,隐约溢着血。 这是……! 是她昨晚砸的伤。 愧疚顷刻间充满心房,细细说来,薄风遥待她一直不错。 初次见面就借给她外袍;后来遇到刺客的那晚,虽说她想帮忙,但最后却被他所救;成亲这件事上他也考虑周全,怕她受人指点,让她摇身一变成了兵部侍郎家的千金,十里红妆,风光出嫁。 她却恩将仇报,在洞房夜砸破他的头。 轻手轻脚挪离沙发,扭头时见他还闭着眼,心里松一口气,麻利翻出医药箱,再次回到沙发前替他上药包扎。 碘酒浸进伤口的刺痛,按理说该惊醒他,然而沙发上的人却睡得格外沉,待她贴好纱布也不曾皱一下眉头。 夏云珠觉得有些不对劲,试探着摸向他的额头。 一手滚烫! 一定是伤口炎症又湿衣入眠引起的发烧! 她顾不得别的,推他的胳膊,想赶紧把人弄醒:“宫主!醒醒!我送您去医馆!” 冷冽凤目掀开微小缝隙,薄风遥开口拒绝,声音沙哑得失了原本音色:“死不了。” 什么死不了!他真以为自己是神仙? 夏云珠在这件事上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勇气,固执地想拉他起来:“家附近有间全天候医馆,趁伤势未严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前,早点让大夫医治。” 这是她做的恶,如果薄风遥因此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会愧疚一辈子! 然而,沙发上的人不肯顺从,反客为主扣住她的手腕阻止她拉扯。 “不必。”他面颊蒙一层病态的红,纵然强忍也还是轻咳两声,拧着眉,表情难受,“医馆,我不去。” 行走刀尖的人本能保持着一份警惕,尤其在他身体虚弱时,更加不可能以身犯险去他不曾了解的医馆。 夏云珠所在的世界,他所知甚少,现在不是出门的时机。 他的顾虑,夏云珠全然不知,见他生病都不肯就医,急得红了眼睛,哭嚷道:“您的伤口发炎了知道吗?!这样下去很可能会感染致死!您不是说还要找我算账?这下命没了岂不如了我的意?” 被她哭得头疼心颤,他索性伸出手捉住她肩膀,将人带进怀中,无奈道:“安静点,听话。” 病着的缘故,低哑声线带了点性感鼻音,缠绵得叫人耳蜗发痒。 夏云珠脸贴着他滚烫胸膛,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病痛模糊了霸主的光环,此时此刻的薄风遥好似终于染了人气,再不是京州狠戾残暴、人人畏惧的夜安宫主,使她暂时忘记了害怕。 愣神间,感觉到他的手探来,在她头顶轻揉了揉,声音低不可闻:“夏云珠,旁人,我信不过。” 信不过旁人…… 那为什么对她毫无防备? 明明他如今的病痛,都是她一手造成。 …… 复杂的情绪在胸口狂跳,一路奔跑至药店后依然盘踞心间。 分卷阅读13 她撑着膝盖喘气,风衣笼在湿透的长裙外,挡住夜风的寒意。深夜的药店亮着惨白灯光,从店门外能瞅见药柜前昏昏欲睡的药剂师。 退烧刻不容缓,想到薄风遥的病情,她顾不得继续歇息,直起身跨进空荡药店。 药剂师强打起精神接待,听说患者还未量体温,便从柜台分别拿来两样东西:“你说很可能是伤口发炎导致的体热,建议先给他吃消炎药,并采取物理性退热比较好。待会儿回去给患者量一次体温,高于38度5就喂他吃退烧药,如果到了明天仍然高烧不退,一定要带他去医院,伤口感染和普通的感冒发烧不能比。” 她当然也明白去医院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但薄风遥不愿意,她强迫不了。 提着药往家折返,远处霓虹被夜色剪碎成星,落进她眼底,将所有心事一一照亮。 ——“旁人,我信不过。” 这话在耳边回响了好多遍,依然淡不去。 她闭了闭眼,头顶似乎还残留他掌心的温度,随着奔跑加快的速度愈发炙热。 不信旁人,却信她。 这是诚心要让她愧疚到极点不成? …… 客厅的灯被关上,薄风遥迷糊间睁开眼,就看到翻飞帘间跃动的剪影,家中除他外再无旁人气息。 他撑起沉重身躯,仰头望向窗外。 他记得,当年的那个夜晚,月光也是如此冰冷的温度,将万物都染上一层诡异的银白—— 六岁的他侧卧床榻,浑身烧得滚烫。 接好的四肢依然疼痛难耐,他难受地蜷缩起身体,紧闭双眼仍源源不断涌出泪来。 衣摆染满腥臭的血,和浓重药味重叠一起,说不出的恶心难闻。 明明发着烧,却有浸骨寒意阵阵袭来,拖着他一路沉入深渊。迷糊中一只温热的手探上他额头,女人将他从榻上拽起,利索道出二字:“喝药。” 药极浓极苦,他只喝了一口就抗拒地别过头去。下一秒,被掐住嘴,强行灌进去。 舌尖、喉咙、胃都被苦涩填满,他哭着挣扎,几乎洒了半碗药。 呜咽声中,是女人冷硬却夹杂关切的呵斥:“这点苦都吃不了谈何报仇雪恨!从今日起,你再没有撒娇软弱的资格!要么忍,要么死!我给你一晚的时间,今后若是再让我看到你一滴眼泪,就别叫我师傅了。” 闻言,他心惶恐,爹娘已逝,如今他只有她这唯一依靠!他飞快地擦掉泪,宛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揪住她的衣袖,抽噎道:“阿遥知错!阿遥再也不哭了!阿遥会乖乖喝药!不要走!不要丢下阿遥!” 女人手抚上他脑袋,似想安慰,却在触碰的那一刻收回了这份心软,起身将他独自留在一片清寒中。 他抓紧被角,宛若飘摇风雨中乘一叶扁舟,再无靠岸处…… 就在几个时辰前,闯来一群江湖正派,扰乱往日的平静。爹一直撑到最后,浑身插满利剑,失血而亡。娘被人当众剥光,道貌岸然的男人们无视她的苦苦哀求,一个接一个欺上她身。即便年幼,他也未能幸免,被折断手脚破布一样扔在地上。 血铺了遍地,一浪浪朝他涌来,粘稠又温热的血,染红他无助的双眼。 他很痛,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碾碎,四肢早已失去知觉。 他多么希望自己瞎了、聋了,再看不见如此残忍的画面、再听不到如此惨烈的哭喊。他甚至希望自己已经死了,无需继续面对超出他承受范围的现实。 然而上苍不肯如他所愿。 头顶悬挂的皎月将一切照亮,他最喜欢的小师叔、给他买糖葫芦带他看皮影戏的小师叔,对着爹的尸首高高举起长剑,寒光自剑端流泻而过,那一刻,他看见苍白的碎雪从天幕缓缓落下,脆弱得,仿佛季末最后的白樱,无力凋零风中。 剑起剑落,为他遮风挡雨的父亲、三口之家的温馨和睦彻底破碎——再也,无法复原…… 小师叔提着爹的头颅展示给众人,宛若凯旋而归的英雄。周围是起此彼伏的欢呼声,赞小师叔惩恶扬善,坚守正道。 “伙同妖女勾结魔教,迫害同门师兄弟,这种人已经不配当我们明心派的弟子!更没有资格保管关乎全天下百姓安危的玄玉!我将携他和妖女的项上人头回明心派,向各位长老请示!” “师兄,这个孽种怎么处置?”有人将他提起,仿佛待宰的牲口。 小师叔冷漠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而过,无情宣判:“杀了。” 那一刻,面前的小师叔是如此陌生,高大身躯,手提长剑步步走来。 他无力地闭上眼,剑扎进心口的刹那,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忽然就在这时,从天而降一个蒙面的黑袍女人,暗器打偏小师叔手里的剑,直冲他而来。 他感觉身子一轻,眨眼间便被带离地面。 身后小师叔朗声道:“大师兄果真和那女魔头有所勾结!现在铁证如山!大家追上去!不要放走那个孽种!” 女魔头?他木然地抬头,朝蒙面女人看去。 她有一双和娘极其相似的眼睛,眉心绘着一朵暗紫色残花,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低眉,对他说:“抱歉,我来晚了,没能救下你爹娘。” 他眼泪涌出来,强忍着不哭出声。 如果,她能早一点赶来,该有多好…… 女人叹息着别过眼,继续赶路,身后,燃烧着紧追不舍的火把。 他害怕地问:“我们会死吗?” 女人说:“不会。” 他抽噎着,继续问:“为什么小师叔要杀我爹娘?” 女人答:“为了玉。” 他不懂,甚至无法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女人告诉他:“江湖没有绝对的正反派,无非利益相争,这一点,等你长大自会慢慢明白。” “他们叫你女魔头,你是坏人吗?” 女人轻笑:“你觉得呢?” 他摇头,眼眶通红,不过六岁,软糯声音里已充满恨意:“他们才是!杀死我爹娘的人才是!” “想不想报仇?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他毫不犹豫点头。 女人又一个跃身,黑色披风迎风而起,将他整个笼罩。月光下,她一字字说道:“那好,你这个徒弟,我收了。” 第11章 夜晚将所有的痛苦勾出来,肆意扩大蔓延。 薄风遥躺回沙发,病痛与孤独感,和十二年前冬季的雪夜重叠。 他蜷缩起身体,肌肤滚烫,骨髓冰凉。 即便多年后他夺回了玄玉,失去的双亲、错过的童年、平静的生活也再回不来。 世人羡慕他一统江湖、风光无限,却不知,他要的不过一个温暖的家。 京州盼嫁他的女子不少,却多是肤浅理由——因他的地位、财 分卷阅读14 势、或相貌。 所以那日在林间,才会莫名生出一丝期待。 ——“我、我对宫主一见钟情!” ——“我选择来夜安宫,其实是为了能有机会看到宫主。” ——“我一直把这份思慕埋藏心底……” 那一刻,他想起初见时,她抱着他的外袍满眼感绪。 他似乎没有那样的好运…… 偏偏就是最可信的人,再次剜了他的心…… 病来如山倒,多年未曾生病,都快忘记有多难熬。清醒片刻后,他再次深陷梦境。病痛使呼吸变得艰难粘稠,他像一只濒死的鱼,虚弱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有微凉的手触碰他面颊,舒服得不自觉凑近,舍不得离开。 “别乱动,体温会量不准。” “38度4,嗯…先用退热贴好了。” 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嘀咕声,他迷糊地睁开眼,沙发边的小几上点着一盏灯,女人温柔的剪影倒映在墙面,似蹁跹起舞后短暂停歇的蝶。 逆光中,她的面容有些暗,那双眼却宛若点缀夜幕的星辰,如此明亮动人。 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又加重几分,破土成芽,拔节生长。 ……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很沉。 冗长的梦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躺在沙发上的人微微皱眉,仍沉溺在睡梦中,伏首一旁的夏云珠肩膀动了动,将醒未醒。在第四通电话打进来时,终于挣扎着掀开眼帘,从臂弯里抬起了头。 尚且模糊的视线里,是刺眼的日光,眯眼适应片刻,这才将目光移向噪音的源头—— 铃声持续着。 从茶几锲而不舍地传来。 吵得人太阳穴直跳! 夏云珠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看看是谁扰人清梦。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号码。 估计又是推销保险的,她没有多想,直接掐断,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准备继续睡。 头刚枕上手臂,又来了一通电话,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思索着要不要再次挂断时,夏云珠终于注意到屏幕上方的时间,显示着14:26。 脑中嗡的一响,下午有高数课这件事骤然盘踞心间。 此时此刻她再顾不上应付骚扰电话,直接掐断调至静音,扭头直奔浴室。 专业课向来都是两节课连上,如果她动作麻利点,兴许能赶上第二节。 接而连三的响动中,薄风遥被吵醒,掀开紧闭的眼,眸光尚且混沌。昨天的事慢慢在脑中重现,将他平和心绪再次搅乱。 刚才恍惚中感觉到有人把手从他掌心抽离,如果不出所料,夏云珠似乎在这里陪了他一夜…… 后背都是粘稠的汗,沾湿里衣贴在后背,使他不适地皱了眉。好在身体恢复了八分力气,热似乎也退了。 他坐起身,扫视四周间,夏云珠从浴室走出来,脸庞发梢挂着几滴水珠,似刚梳洗过。没料到他会跟着醒来,四目相对间,她不自在地别过脸,嗫嚅道:“你…醒了啊…有什么想吃的吗?” 薄风遥感觉喉咙一片干涩,咽咽嗓子,烟熏火燎地疼,便什么食欲都没了:“不必,温茶即可。” 水正烧着,夏云珠依言舀了几勺茶粉在瓷杯里,边等水开边说:“我待会儿有事要出去一趟,如果你现在没食欲不想吃饭的话,只能等我回来后给你做。” 他压抑着咳了两声,哑着嗓子问:“去哪儿?” 水开了。 夏云珠弯下脖子兑茶,回答说:“去大学,就是类似国子监的地方,下午有课,我本该中午便去。” 没心思追问为何女子也能上国子监,薄风遥起身撕下额上退烧贴,知道是他打乱了她的安排,将东西攥在手心,眼睛看着她,说:“去吧。” “我还要再给你量一次体温。”夏云珠把茶端来,有些烫手,放下后赶紧捏住耳垂,扬起头来固执道,“如果你烧没退,我今天就不去了。” 她既想着逃离他,偏又在他最需照顾时示好。难道她不知道,这样会越来越难摆脱自己吗? 冷冽眼眸又漾起波澜,薄风遥盯着她纤细脸庞看了良久,她眼底清灰浓重,一看便知是守夜所致。 当真不明白,她究竟是厌他怕他还是关心他…… 他又坐回沙发,对她的倔强败下阵来:“随你便。” 就看到那张小脸上破开如释重负的浅笑,梨涡点在他心上,一时间有些移不开视线。先前与她不过几次照面,她的一举一动皆从鹰川汇报中知晓。 后来她待嫁时,他曾多次跃身夏府屋顶,风起花舞间,他的新娘推开窗,娇俏身影立刻沐浴在月光中,明明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面容,却仿佛近在咫尺般,让人心口热得发烫。 他弯着唇,笑容绝代风华,手中酒壶再次递上嘴边,浓浓酒香将月色都染醉,他仰头望辽阔夜空,对着浩瀚星辰,自言自语: “一见钟情?全京州也就你如此直白。” “若你真心待我,我定不相负,今生今世,仅你一个女人。” 他把玩着腰间玄玉,指腹摸索着篆体“上”字,句句如誓言:“虽然不知你来自何处,有过怎样的境遇,但往后我有一辈子的时间来了解你。” “夏云珠……”他侧目往下对面的窗户,女人托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虽有几分愧意,但很快被大婚的喜悦冲淡,他顿了顿,承诺道,“……隐瞒你的事,我一定慢慢向你坦白。” …… 他失神了片刻,夏云珠拿来温度计兀自忙活,看到上面显示的数字后,松口气,欢喜道:“36度8,烧退了!”随后又低喃了一句,“这样我就能安心出门了。” 她放下东西,慌慌张张去玄关穿鞋,系鞋带的时候,又不放心地提醒:“我记得茶几下有几包零食,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垫垫肚子,我很快回来!” 她说完便推门离开,没有瞧见身后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眸。 骑小黄车赶到地铁口,路上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她上了地铁后才得空掏出来看,除了杨露那几通电话外,其余皆来自同一陌生号码。 她不由疑惑,如果是推销或是诈骗,不至于这么锲而不舍。盯着屏幕犹豫几秒,最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她没急着说话,等对方先开口。 下午近三点,地铁空空荡荡,那一头的声音清晰入耳—— 中年女音正在讲解高数题,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整个课堂的昏昏欲睡。 分卷阅读15 猜想可能是班里同学打来的电话,便试着“喂?”了一声。 对方压低声说了句“稍等”,声音很耳熟,但简短的两个字不足以分辨。 一阵窸窣响动后,对方再次开口,自报家门:“夏云珠,是我,景越。”似乎换了个安静地方,说话有隐约回音。 夏云珠握着手机,表情诧异。 景越打这么多通电话找她,难不成有什么急事? “没有你的号码,我刚才以为是推销保险的,对不起。”她先道了歉,然后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今天下午有课,两点打铃,现在已经两点四十五。” 他声音绷得很紧,听上去语气略显严肃,让人一不小心就听出责备意味,夏云珠不自觉站直身,解释迟到缘由:“嗯,我知道。下午一二节,刘老师的高数课。家里有点乱,昨天收拾到很晚才睡,我以为最迟12点就会醒来,结果不小心睡过头。” 对面似乎舒了口气,太轻,她没能听真切。担心出勤率,不自觉地问:“我现在在地铁上,很快就到,老师她…点名了吗?” 一节课5o分钟,没等铃响,已有班级6续下课休息。渐起的嘈杂中,景越告诉她:“刘老师喜欢下课前点名,你不用着急。” 第二节课中途,夏云珠总算赶到。 躬身从后门进去,见台上老师低头看教案没注意到她,便顺势摸去墙角,挨着杨露坐下。 杨露正在看小说,感觉身边多了个人,放下书,悄声问:“怎么来这么晚?刘老师多苛刻的人!你前几次都没来,第一次来就迟到,不怕挂科?” 夏云珠也没料到昨晚会突然杀出一个薄风遥,还因为她砸出的那道伤发高烧,有些疲倦地解释:“昨晚收拾房间,太累,不小心就睡过头。” “谁一觉睡到下午两点过?又不是酒后乱性大战三百回合。”杨露见她心不在焉,扯一把她袖子,催道,“诶,问你话呢!给你打电话也不接,知道我多着急么?” “真是因为太累才倒头睡到现在,昨天兼职回家都快十点,”夏云珠撩起衣袖,卖惨转移她的注意力,“我胳膊到现在都酸疼呢。” 杨露勉强信了,嗔怪道:“都那么累了还收拾屋子,你是不是傻?你该叫上我帮忙。” 她哪里敢?家里来了个古代人,这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两人正说着,台上的女教师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直冲夏云珠而来:“倒数第二排长头发的女生,请你站起来。” 第12章 一句话,散了满教室的瞌睡,也让夏云珠瞬间成为焦点。 “快下课了才来,还跟旁边同学说小话影响课堂纪律,以为我看不见?”女教师镜片下的双眼十分严厉,她翻出点名册,杀鸡儆猴道,“别以为考上名校就能高枕无忧,你们的学习态度决定你们能走多远!不想上我的课可以不来,我不勉强,但如果想偷奸耍滑混及格,那就没意思了。你的学号是多少?” 夏云珠站在众目睽睽下,仿佛海中孤礁,被,要想从她手里拿高分,堂堂课出席是基本。夏云珠旷了四节课,一来还迟到,无疑被判死刑。 教室里气氛压抑得透不过气,就连平时那些好事的八卦嘴也不敢出声。 女教师搁下笔准备继续讲课,不愿再在态度不端正的学生身上浪费时间,她没叫夏云珠坐下,夏云珠便站着不敢动,即便是重修,最后审卷的也是刘老师,如果不想办法改变她对自己的偏见,重修多少次都可能白搭。 教室里静得出奇,偶尔能听见小心翼翼的舒气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夏云珠完蛋的时候,第一排的景越忽然站起身,简单的墨蓝长款风衣,衬得身形修长,一瞬间转移教室里大部分人的注意。 女教师也将目光移向他,脸上严厉淡了几分,询问他有什么事。 景越没回头,只看着女教师的眼睛,解释道:“刘老师,目前是学生会招新的最终阶段,事情太多我有点应付不过来,所以中午拜托夏云珠同学帮忙递交资料,可能耽误了些时间,之前忘了跟您说,实在抱歉。” 景越向来公事公办,不因私偏袒任何人,所以女教师丝毫不怀疑他话中有假,甚至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然而这些还不足以恢复夏云珠的考试资格,景越深知这点,便继续替她挽回,“至于上个月的旷课,夏同学因为身体方面的不适养病四个月,昨天才刚回来复课,今天是她头一次上高数课,又被我耽误,所以没来得及递交病假条。刘老师,您看……” 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女教师又抬头打量了夏云珠几眼。 女生脸色有些憔悴,加上这番话又是从景越口中所处,更增加了可信度。 便软和语气道:“以后有事记得提前说一声,拜托其他同学带话也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提笔划掉名册上那行叉,然后摆手示意她坐下,“前几次课我便不予追究,今天虽然是帮景越送资料耽误,但回来后开小差,我得扣你半个出勤,以后多加注意。” 这话无疑做出极大让步,夏云珠忙点头道:“谢谢刘老师!我以后一定注意。” 这场风波被景越三言两语平复,不得不承认,他在老师面前比免死金牌还有效。 …… 景越帮忙解围的事,很快成为课后津津乐道的八卦谈资。 夏云珠根本不是学生会的人,景越怎么可能让她帮忙递资料?更何况,养病也是夏云珠的一面之词,景越方才对刘老师所说的那番话,无疑模糊掉许多对她不利的地方。 向来不讲私情的景越,第一次为了包庇人而撒谎,对象还是上学期闹得沸沸扬扬的暗恋者。 短短两日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大家看景越和夏云珠的眼神也慢慢变得探究。 原以为下课后还能看到奸情的后续,结果景越直接收拾书本离开了教室,身后一众八卦者失望而归。 教室渐渐走空。 杨露还沉浸在刚才的反转情节里,收拾东西的速度放得极慢,见教室里还有人,她只好压低声音问夏云珠:“景越这招英雄救美是不是把你感动得非君不嫁了?” 夏云珠已经收拾好书包等在一旁,挂念着 分卷阅读16 家里的薄风遥,随口打趣道:“景越现在是我高数课的救命恩人,我怎么可能恩将仇报对他有所觊觎?” “我发现你拽文水平渐长啊,比我这个专注古代言情小说的人还文绉。”杨露终于收好了最后一本书,继续卖弄语文水平,问她,“为什么是恩将仇报?难道不是以身相许?” 夏云珠不想继续这一话题,垂下眼睛看自己的脚尖。纯白的鞋面有一抹灰,大概是今天急匆匆出门骑小黄车沾上的。 瞧出她的抗拒,杨露也没好再没眼色地揶揄,只是近一个月和景越的接触,觉得他不像表面上那么不近人情,担心夏云珠还在埋怨他,忍不住帮忙说好话:“其实当初景越那样,也不是有意的,你旷课这段时间他找你可积极了,昨天特意坐你旁边,今天又……” 夏云珠打断她:“我知道他不是有意的,我没怪他,只是不想再提起那件事。”虽然时隔四个月,许多情绪已被冲淡,可还是免不了想起当时的难堪。 杨露见状也不再说,关书包的时候想到昨晚看的那本小说,忍不住多嘴了一句:“我看了本校园甜宠文,里面男主角跟景越特别像,也是那种高岭之花,心里明明在意女主却不说,结果女主一被老师误解,他就跳出来救急,简直跟你们俩一模一样!” 杨露一兴奋就忘了压住她的大嗓门,这话被旁人听见,换来几声压不住的窃笑。 夏云珠寻声看去,范娜座位旁围着个女生,见她投来目光,挑衅地回看,眼神讥讽不加掩饰。 杨露站起身,不爽地质问:“笑什么笑?阴阳怪气的。” 江川大学里有身份有背景的学生不在少数,论抬杠,杨露算不得对手。 李晶晶脚踩上桌沿,上扬眼尾满是傲慢。她一直瞧不起这些穷酸女,和景越云泥之别,偏还爱痴心妄想。 当初从范娜口中得知夏云珠暗恋景越,险些笑岔气,真以为考进江川大学就能钓上金龟婿?还是他们系里,乃至整个学校最大的那一只。 听范娜描述夏云珠在寝室里种种穷酸行为,忍不住想给她一个教训,便当着众人的面,问景越对夏云珠喜欢他一事作何感想。 原以为她会就此断了不切实际的念头,没想销声匿迹四个月后,她又带着美梦卷土重来。 李晶晶瘪下嘴,甩开一旁拉她胳膊劝阻的女生,直言讽道:“景越公事公办说句话,有人就要美上天了!灰姑娘看几百遍信以为真了吧?以为富二代真会喜欢穷酸女,搁这儿做豪门梦呢!” 夏云珠还没说话,杨露率先被绪,堆出自来熟的笑,问景越:“是来跟她讨论学生会的事吗?不过话说,她好像还没加入学生会,这次的初选复选她也没参加……” 不经意的闲聊,却句句探究。 景越淡瞥她一眼,不打算多言,只说了两个字:“私事。” 第13章 景越的突然出现,无疑掀起巨大浪花。 眼看着他和夏云珠杨露一道离开,范娜再撑不住笑容,李晶晶瞧见她手在抖,低声问了句:“还好?” 她完美女神的形象维持了19年,怎么可能在一众跟班儿面前流露出丝毫狼狈?慌忙敛了情绪,睁圆眼睛好奇地问李晶晶:“什么还好?不是说要一起去吃日料吗?我先去取车,你们校门口等我。” 面具般完美的笑容在转身的刹那破碎,背后的女生都在讨论刚才的事—— “景越找夏云珠能有什么私事?还主动加微信。” “昨天也挨着夏云珠坐,他该不会眼瞎看上穷酸女了吧?” “要真是这样,只能佩服夏云珠手段高明,说不定是故意用旷课这招引起景越注意,太阴险了!” “我觉得可能真的有什么事,景越单身19年,眼光肯定高,真要恋爱也是和范娜啊!脑子坑了才放着女神不要,要女屌丝。” 这话让范娜心情更加恶劣。 和那种货色放在一起比较,简直就是对她的侮辱! 快步走出教室,企图将高高低低的议论也抛之脑后。瞧见景越没走远的身影,她咬唇迟疑了会儿,还是追了上去。 悠长走廊十分安静,杨露早已跑得没影,想也知道是为了给她的好闺蜜制造机会。 范娜脸色难看,见前方景越和夏云珠并肩前行,不时侧头交谈,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她只能放轻脚步靠近。 对话断断续续入耳—— “真的是因为太累……不小心睡过头,没别的事。” “上学期的考试重点……” “……谢谢你,我找杨露借就好。” 快到楼梯口时,景越突然停住,范娜以为偷听被察觉,后背一僵,不敢再往前,闪身躲进一旁的空教室。 景越并未发现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一旁夏云珠的身上。他微微偏头,声音一如既往刻板冷淡,但说话的内容却叫人听出难得的关切:“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夏云珠回答十分客套:“今天的事已经很感谢了,你忙着学生会和校竞赛,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我并不是忙到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有事你随时可以找我。” 他语气格外认真,倒让夏云珠为难起来。 她埋低头有一下没一下踢着脚尖,鞋面上那抹污渍很刺眼,叫人只想赶快擦去,就像闹的那出笑话,她不想再回忆。 “我昨天说过,旷课的事和你无关,你不用因为愧疚而补偿我些 分卷阅读17 什么,这样反而让我过意不去。” 喧闹被放课的学生们带走,走廊安静,话语更显清晰。 范娜屏息躲在离二人最近的那扇门后,斜对面的玻璃,倒映着景越的侧影—— 他注视着夏云珠,隐没领口的喉结滚动好几个来回,才再次开口:“关于这点,我想申明一下,无论你的旷课跟我有没有关系,但当初无心伤害到你,是我的不对,我知道你不需要我来弥补什么,但这是我表达歉意的方式。希望你,不要拒绝我。” 之后他们又说了什么,范娜全然听不见,脑中嗡然作响,盖住所有声音—— 表达歉意?不要拒绝他?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景越这两日的反常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 担心薄风遥一人在家饿肚子,夏云珠没和景越多说,客套几句后便匆匆忙忙往校门外走。 她给杨露发了消息,说这段时间忙着兼职不住寝室,被连番轰炸[暴风雨式哭泣]表情包。 临近校门,从侧道上开过来一辆酒红色跑车,她退至小台阶给对方让道,却见跑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驾驶座上的女生一头靓丽金棕头发,透过后视镜与她对上视线。 是同寝室却鲜少住校的范娜,也是他们这一届的金融系系花,当初网上投票评选,差外语系系花三票与校花宝座失之交臂。多才多艺性格开朗,夏云珠虽然和她关系不近,但也报以喜欢欣赏的态度,只是6月那件事后,她便对范娜好感全无。 四人寝室里,她和外省的杨露关系最好,范娜家住本市,不常住寝室,至于另外一位,听说刚开学就去外面租了间公寓,寝室的床位早就落了灰。 虽说是4人间,但常住的只有她和杨露。五月末那会儿,正流行校园青春剧,她和杨露顺势谈论恋爱的话题,刚说完暗恋景越,就听见钥匙开锁的声响。 推门而入的范娜一脸诧色,抬头无辜地问:“怎么了?都盯着我看。”——那模样,像是没听见她们的谈话。 夏云珠心落下,结果没多久,她的小秘密就闹得人尽皆知哄堂大笑。 虽然当众问景越的人不是范娜,但李晶晶和她关系要好,谁透露的,一眼明了。 不挑明,不代表不知道。不质问,不代表不在乎。 夏云珠站在路边,态度冷淡:“找我有事?” 范娜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笑了声,提醒她:“景越责任感强,对你的帮助只是出于愧疚,你别想多了。” 她说完这话,再次踩下油门,故意抛下一行尾气,扬长而去。 专门追来就为了说这话? 夏云珠觉得可笑,想多的人是她才对。 …… 大病初愈忌辛辣,夏云珠去菜市场挑选完新鲜蔬菜,又购些方便的熟食,快步赶回家。 步入老街,想到昨晚薄风遥从天而降的一幕,下意识地仰头望向六楼阳台。 陡然放大的瞳孔里,是一道斜倚围栏的绯红身影,男子墨发散开肩头,慵懒撑着手,左腿悬在半空,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曲起的右膝上,衣袂翻飞似火,好似天边飞来的一抹红霞。 美,却也惊心。 楼下来来往往都是爱管闲事的老年人,担心薄风遥被瞧见,夏云珠心都提到嗓子眼儿,拔腿就往单元楼里跑,生怕他又像昨晚那样没事纵身一跃,到时候全世界都知道她家藏了个飞檐走壁的高手!即便没有暴露他穿越者的身份,但也容易惹来不小的麻烦。 一口气跑上六楼,来不及喘气,以最快速度掏出钥匙,对准锁孔的那刹,门从里面打开。 薄风遥站在门后,见她提着两袋菜,累得快瘫下,便从她手里接过东西,末了,将手里吃空的包装袋递给她,目光灼灼道:“这东西,我要十袋。” 夏云珠愣怔着低头,包装袋印着硕大的“y’s乐事”。 第14章 堂堂夜安宫主,竟然迷恋上黄瓜味薯片! 夏云珠表情不可思议,在看到满茶几吃空的包装袋后,终于接受这一事实,薯片美味,但并不利于健康,尤其还是在他身体虚弱的时候,更不宜多吃。 见他眸光清亮,似是格外期待,不想扫他的兴,但考虑再三,她还是扛着压力,回绝道:“你刚退烧,不适合吃这种容易燥火的东西,若真喜欢,你回去的时候我送你一箱。” “回去?”整句话他只听进这两个字,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注意力早已不在吃不吃薯片上,抬手捏住她下巴,把人带近跟前。 他唇角挂笑,凤目却是凉薄,明明是极富磁性的嗓音,听着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就这么盼着我走?” 短暂的平和再次被她不经意说错的话打破,夏云珠没敢动,保持抬头的姿势与他对视,睁圆的双眼因慌乱失了焦距,他的面容在视野中模糊成一团黑影,将她密不透风地笼罩。 奇怪的是,她并未感到昨夜初见时濒死的恐惧,也许是因为见过他病痛时脆弱的模样,知道他并非无坚不摧的神化,和自己一样会生病会痛苦,所以,不自觉抛开了畏惧,拉近了距离,变得不再害怕。 她斟酌一番,还是如实说道:“我只是觉得,夜安宫不可一日无主,还需您主持大局,无论如何,您迟早是要回去的。” 话倒是说得冠冕堂皇。 薄风遥淡了笑,松开她时冷哼道,“我不会一个人离开。”见她愣怔,又补一句,“再者,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回去。” 前面的话夏云珠听得明白,后面这句她不懂,睫下眼眸扑朔出迷茫神色。 薄风遥别过脸,藏在广袖中的手暗暗握紧,这话半真半假,回朝凤的办法他知,却也不知。 玄玉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宝物,由江湖四大门派轮流守护,到了后来,紫阳派掌门利益熏心,擅自独吞玄玉为谋己利,其他三大门派联手讨伐,玄玉在混乱中下落不明,近百年才重回明心派手中,由历代掌门守护。 想到这里,他呼吸略滞。 提及明心派,免不了想起爹娘。他爹作为大弟子,是长老们钦定的下任掌门人,掌门闭关,将玄玉托由他守护,并告知玄玉的奥秘。 当年薄风遥不过半大的孩子,从爹娘的交谈中捕捉到的信息本就有限,时隔多年,记忆早就模糊。唯独一句话印象深刻——“玄玉分上玄下玄,无论跨越多远的时空,都能得以重聚。” 所以夏云珠带着上玄玉离开,他便开启下玄玉,赌命,也赌二者无法割断的联系。 他的确是赢了,但回去的方法,还不敢确定。 玄玉看似神通广大,实则危机暗藏,运用得当乃为福,不当则为祸。所以即便是守护它的四大门派,也彼此约定,不到万不得已时,绝对不可私自 分卷阅读18 开启。 玄玉的使用方法并无记载,皆是历代掌门口口相传,最近一次传到明心派,他爹作为新任掌门惨死同门手中,掌门闭关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亡。 所以,如今江湖上再无人知晓玄玉的使用方法。 上一次开启时空之门的人当场鲜血四溅,没有头的身体以扭曲姿态挣扎在地上,而后他的头颅从旋涡里吐出,带着残渣烂肉滚落众人脚边,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这样的凶玉无异于难以驯服的猛兽,忌惮的人多了,感兴趣的人也多了,因而争夺变得越发圆满解决前,她得负责他的衣食住行。 两人坐在客厅,隔一盏茶几对视,桌上两枚玄玉。 夏云珠双手交握片刻,开了口:“此事因我而起,我一定想解决办法。”她扫了眼客厅,抿唇道,“如你所见,我在21世纪也一贫如洗,所以只能委屈你一段时间。” 薄风遥好暇以整地倚靠沙发,要说委屈,其实不然。 夏云珠家里的确狭窄,但胜在稀奇玩意儿多,在这里待上十天半月也不会无聊,况且,他一次都没踏出过家门,单是楼下来来往往的轱辘就够他消磨许久,更别提远处未曾涉足的地方。 短暂的沉默后,夏云珠直奔主题:“你初来乍到,对我这里的情况还不了解,贸然行事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所以这段期间,我们得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薄风遥凤目微抬,双臂慵懒地搭在沙发两侧,表情玩味,“那三章?说来听听。” 见他没有表现出排斥情绪,夏云珠继续道:“第一,不能随便伤人杀人!宫主的那把剑不能带出家门一步。” 这话让薄风遥眸光一顿,当即便勾唇轻哼,明显将她的话视为天方夜谭。 行走江湖数年,一把趁手宝剑无异于一道救命符,在他的地盘尚且剑不离手,更别提完全未知的时代。 担心他不肯答应惹出大祸,夏云珠加重语气警告:“我们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剑客了,带剑上路会被捉拿,如果企图逃跑,会被比剑快数倍的武器射杀。” “比剑快数倍?” 薄风遥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偏离,微眯凤目幽光流转,明显对夏云珠口中的武器产生浓厚兴趣。 “这个您别想!”察觉到他的心思,夏云珠当即掐灭他危险的意图,“那些武器不是普通人能接触的,总之,第一条您必须答应,否则……” “否则?”他尾音拉长,透着漫不经心的笑,像是在逗弄一只毫无杀伤力的小兔子。 这态度让夏云珠焦急万分,一个在古代呼风唤雨的霸主,连时空之门都敢不计后果地闯,自然不惧怕任何威胁,相反,越是危险,越是撩拨他的好胜心。 她到底,该怎么办……? 心神不宁的沉默中,夏云珠忽然灵光一闪,威逼不成,那么利诱呢? 她抬起头,脸上再没了方才的沮丧,重重拍桌,,哂笑道:“区区薯片就想骗我答应你的要求?夏云珠,你未免太过自以为是。” 原以为这招能稍微奏效,结果竟换来一句嘲讽。 夏云珠没再吱声,缩着肩膀窝回沙发,一时间找不出说服他的办法。 对面的人在片刻的沉默后,抬手摸了摸鼻梁,对于第一条要求既没拒绝,也没答应,他略过这一问题,盯着广袖上的金丝图案,扬声问:“第二条是什么?” 第一条尚且不同意,又怎么可能接受另外两条要求? 夏云珠并不抱希望,想他只是因为好奇才随口一问,便神色恹恹地回答:“第二条是不要随便使用轻功,无论周围有没有人,你都可能被我们这里监管治安的天眼、或者是暗藏在角落里的人用手机记录下来,一旦发布到联系全世界的网络上,你就会被亿万双眼睛盯着,很多秘密也会暴露。” “天眼?手鸡?网络?”一连三问,语气里全是好奇。 要给一个古代人科普现代知识并非易事,况且,单凭苍白话语根本无法使他对21世纪有所认知,便暂且把他的问题搁浅一旁:“这些,之后再跟您解释。” 夏云珠顿了顿,打量一眼他的脸色,稍微直起身扶着沙发把手,做好一旦他发火就迅速躲开的准备,这才慢慢生出开口说第三条的勇气。 虽然已经被他知道,在林间同鹰川讲的那番话实属托词,但旧事重提,仍免 分卷阅读19 不了紧张。 毕竟,昨晚在浴室绪平复下来,这种时候必须要冷静才行,两个人都失控怎么得了? 深吸一口气,她也站起身,凝视他的侧颜道:“我从没这样想过您,当初隐瞒了您我很抱歉,既然这门亲事一开始就是错误,尽早地结束对您对我都好。况且,如今我已经回到家,希望有关朝凤的一切能就此画上句号。” 见他不语,下巴线条绷得发紧,不甘不愿的神色全写在脸上。她不由反问:“难道您…不是吗?” 这话终于,之所以昨日会说出绝对不和离的话…… 夏云珠猜想,大概是第一次被骗,气昏了头,不肯就此轻易放过她。 “我有自知之明,宫主不说我也明白,我的意思是…您难道不想早点解决这件事,回归原本的生活吗?” 他未应,只是唇紧抿成线,一双眼幽光闪烁,似是深陷回忆。 原本的生活……? 即便闭上眼睛也能看见浓稠的鲜血,即便捂住耳朵也能听见刀剑的哀鸣——他踩着无数尸体往上爬,艰难地争取活下来的机会,哪怕如今腰缠万贯、万人憧憬,也难得片刻安宁。 他原以为…… 她会是汹涌红尘中,唯一的栖息地。 没想最后依然落得空一场。 眸缓缓垂下,长睫扇一般盖住流转眼波,墨发垂落脸畔遮住晦暗神色,他的声音被夜风吹得轻颤,散在一片沉默间:“回归原本的生活?夏云珠…我不想。” …… 他不想…… 是什么意思? 周三早晨的地铁依然拥挤,夏云珠拉着手环,混沌的大脑里不断循环着昨晚薄风遥的那句话。 明明是江湖上无人可敌的高手,垂首站在一片灯光下的身影,却莫名让人觉得脆弱。 地铁很快抵达江川大学,夏云珠暂且把疑问放在一边,急匆匆赶往教学楼,和重修课的老师打过照面后,提前去了三四节课的教室。 把重修科目的教材拿出来复习一个多小时后,66续续来了同学,刚才的安静不复存在,她稍微整理了一下笔记,然后打开淘宝边刷边等上课。 虽然约法三章的事还没解决,但既然答应要负责薄风遥的衣食住行,该给他添置的东西便不能吝啬。 选购了杂七杂八的居家用品后,考虑到他可能会要求外出,便又在搜索栏里输入了[男装]二字。 这是她第一次选男装,避开各种土味骚味十足的奇葩商品后,终于从中选出了一件简约风的黑色兜帽卫衣,正好那家有配套的黑色宽松休闲裤和白底黑纹板鞋,索性选了优惠套餐,估摸着薄风遥身高超过一米八,便按照尺码下单商品,按下付款键的瞬间,耳畔炸开一声不可思议的尖叫,因为太过惊讶,还破了音—— “男士休闲服套餐?夏云珠!你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 杨露的大嗓门顷刻间引来无数目光,夏云珠从手机屏幕抬起头,这才注意到,教室里不知不觉间已经坐满了人。 昨天因为迟到被点名批评的事,她已经成为了一次焦点,不想继续身陷八卦漩涡,她赶紧拽了杨露落座,“嘘”一声,示意她压低分贝。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只是太惊讶了。”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又闯了祸,杨露抱歉地笑了笑,以手掩面,凑近她悄声问,“老实交代,你购物车里的男装是买给谁的?” 穿越得来的夫君? 还是正在谈和离的准前夫? 算了吧,杨露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不把薄风遥祖宗十八代问出来势必不肯罢休。 便搪塞说是邻居的老太太想给上高中的孙子买套衣服,腿脚不方便,对年轻人的喜好也不了解,就拜托她帮忙。 “邻居的老太太?我记得你隔壁住的是单身白领姐姐,你失踪的时候警察还敲门找她问过话,什么时候变老太太了?杀猪刀挥得也太快了点。” 还真是精明! 夏云珠继续忽悠:“是二楼的老太太,以前菜市场买肉的时候帮我砍过价,所以还她一个人情。” “真的假的?她家里没别的晚辈了?还要你一个外人帮忙买。” 杨露的嘟囔惊得夏云珠冒冷汗,好在上课铃打响,这件事便暂且作罢。 …… 因为景越这两天频繁的示好,夏云珠早已被推上八卦 分卷阅读20 的风口浪尖,教室里若有若无的视线、课间徘徊在门外的生面孔,再迟钝的人也感觉得到。 尤其下课收拾完东西跨出教室的那一刻,走廊里一石况,便点点头,随口问:“晚上什么时候回?一起吃饭?” “这段时间有点事。”夏云珠抱歉地笑笑,转身小跑着解释,“就不在学校住了!” 须臾间人已跑远,杨露踢着枯叶慢吞吞地走,兀自嘟囔:“最近怎么神神秘秘的,失踪的事也一直没个解释……”把矿泉水塞回书包,看到里面平躺的繁简字对照词典,这才想起东西没给她,连忙狂奔着追上去,“喂——!你托我借的词典!喂!还要不要了?” 真是奇怪,好端端的借什么繁简字对照词典? 第16章 国庆后书店离职了不少员工,如今正缺人手,老板听说夏云珠是江川大学的学生,立刻热情地为她安排上班时间。 有了长期兼职的依仗,夏云珠心里安稳许多,由前辈带着熟悉了一遍书店的工作流程,离开书店抄近路去地铁站。 江川大学的附近还有一所城南大学,不及江川有名,却也是本市的重点大学,夏云珠路过的时候,碰巧有学生在门口发传单。 古香古色的背景,印着颇为醒目的标题:[陈玉美教授讲座——论穿越时空的可能性] 她看了看讲座时间,周三2点3o,不就是5分钟后吗? 承诺过要把薄风遥平安送回朝凤,兴许这次讲座能给她一点头绪,便捏紧宣传单,照着上面的地图找了过去。 因为穿越小说和电视剧的盛行,此次讲座吸引了不少学生,三层阶梯的教室坐得满满当当。 夏云珠赶到时已经没有多余的座位,和她一样迟来的学生见状纷纷掉头离开,毕竟只是个无关学分的讲座,哪里值得在众目睽睽下站上两小时。 讲座马上就要开始,夏云珠环顾教室一圈,见只有自己突兀地站着,面上浮出一丝窘迫,本能地想要离开。可想到讲座可能会给她一点送薄风遥回去的头绪,便抹下面子,在最后一排的墙角站定。 教室里不少人都注意到她,包括讲台上的陈玉美。 她正在操作幻灯片,长发挽鬓,细边眼镜,颇为知性。见时间差不多了,只看了夏云珠两眼便收回视线,专注于讲座。 古风格调的ppt背景,题目有趣,内容对于外行人而言略显枯燥,开讲十几分钟后,便有学生6续离场。夏云珠趁机找了个前排的座位,专注听讲。 陈玉美的初期研究围绕古籍记载,而后考古学家的发现也成为研究考证的一部分。 “同学们看看这张图。”她点开了一张年代久远的水墨画,太过模糊,夏云珠倾身看了半天也瞧不出个所以然。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陈玉美嘴角不由弯了弯,紧接着把图放大,,旋即又笑了笑,告诉她:“跟我儿子一样。” “真巧!” 陈玉美点点头,远远望见眼熟的白色兰博基尼朝这边驶来,笑容更甚,她偏头对夏云珠说:“他在隔壁江川大学就读。”语气里是作为母亲满满的自豪感。 夏云珠一愣,那不就是他们系? 诧异间,车已开到教学楼门口,车门推 分卷阅读21 开,首先下来一把缓缓撑开的米色长伞,紧接着纯白板鞋下地,干净得让人心生好感。 那人还未完全从车里下来,就听见陈玉美说了句:“车里还有多余的伞吗?拿一把给这位同学。” 原来是认识的人。 夏云珠又朝对方看了眼,伞挡在他前房,遮了雨,也遮了他的脸。从穿着和身形来看,大概是陈教授的儿子,她正要谢绝陈教授的好意,那人已经开口回答:“只带了这一把。” 熟悉的声音,让她堪堪愣住。 伞也在这时完全展开,越过他的头顶,那张清俊脸孔露出来——是景越! 对方也是一脸诧然,愣了几秒才回神,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云珠感叹世界之小,晃了晃手里的宣传单:“来听讲座。” 景越看一眼母亲,顿时了然,又走近几步,低声自语般问了句:“怎么会对考古研究感兴趣?” 一个金融系的学生突然跑去听考古讲座,的确很违和,如果不是因为亲身经历过穿越、家里还藏着个古人的话,她也将这种事视为天方夜谭。 夏云珠没多解释,搪塞道:“回家路上看到发传单,时间刚好,题目也很有趣,就过来听听。” 景越全然遗传父亲,无论是相貌还是对金融行业的敏感和天赋,所以对于母亲的研究并不感兴趣。听完夏云珠的话,只微微点头,并未发表见解。 陈玉美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连一番,讶然问道:“原来你们俩认识?” 景越撑着伞站在台阶下,轻轻点了头。 夏云珠则笑了笑,补充道:“其实我也是江川大学的……” …… 车缓缓驶入雨帘。 陈玉美得知夏云珠和儿子是同班同学后,变得更加热情,对驾驶座上的景越道:“要不先送小夏回学校?江川大学离得不远,顺道。” 夏云珠摇摇头,谢绝她的好意:“不用麻烦了,最近我家里有点事,不住学校,方便的话在地铁口稍微停一停,我自己回去就好。” 景越透过后视镜朝她看了眼,转而对母亲说:“我先送你。”见二人都露出疑惑表情,抿紧唇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然后我开车送你回家。” 后面的话是说给夏云珠的。 陈玉美诧异向来冷淡的儿子竟会主动提出送女孩子回家,夏云珠则找借口推辞:“我家挺远的,就不麻烦你特意送一趟了。” 车已经临近地铁口,夏云珠拿上东西做好下车准备,却见景越摸着方向盘直接开了过去,与此同时,开口应她的话:“不远,车程半小时不到。”从后视镜瞥见她又想找借口拒绝,赶紧堵上她的嘴,“我去过,找得到路,不麻烦。” 夏云珠:“……” 这下再没拒绝理由,只能硬着头皮道谢。 陈玉美显然还没消化完这段对话的信息—— 她冷冰冰的儿子主动提出送女生回家?知道她家在哪儿?还…去过?! 不动声色打量夏云珠一番,见她一脸过意不去,立刻排除她是儿子女朋友的猜测,揶揄地想,难不成还没追到手?她无往不胜的儿子竟也会有这一天! 她偷笑的表情,被驾驶座上的人一览无余。景越握紧方向盘,不悦地警告:“收起你乱七八糟的猜想。”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就生气了! 陈玉美觉得儿子反常得有点可爱,想打趣,见夏云珠面露窘迫,便咽回递到唇边的话,转而和她讨论今天的讲座。 “听你在讲座上的回答,似乎对朝凤时代很了解。” 在那里待了几个月,能不了解? 夏云珠谦虚地笑笑,转而请教她最在意的问题:“陈教授,如果拥有了穿越的媒介,要如何才能精准的穿越到某个时间点?” “你这个问题倒是有趣,更多的人向我提问,着重点都是在穿越这件事的可能性上,你倒是绕过它直接问了后面的问题。” “刚才讲座上您也提到了,您的研究充分论证了穿越的可能性,所以我就直接以此为前提,请教您更深层次的问题。” 景越插不上话,见前方红灯亮起,便停了下来。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摇摆,车外雨声淅沥,衬得车内越发安静。 他微微抬眸,后视镜里,女生正认真向母亲讨教,唇角弯着抹礼貌的笑,脸颊缀两点极浅梨涡,并不是一眼就令人惊艳的五官,却莫名感到很舒心。 他失神地望着后视镜,全然不知这些小细节都被陈玉美看进眼里。 从小就对女生冰冷相待的儿子,难得流露出一丝恋爱的苗头,做母亲的哪能不助攻?况且,还是个对她的研究课题如此感兴趣的女生。 她立刻从包里拿出资料和名片,递给夏云珠:“我的研究室目前正在对理论付诸实践,你要是感兴趣,欢迎随时来研究室参观,我啊,正缺你这样好学的帮手。” 原本只是想找到送薄风遥回古代的方法,被冠上好学的美誉,夏云珠不由汗颜,双手接过陈玉美递来的东西,扫一眼后整齐地收进背包里。 陈玉美感慨:“现在的学生,对穿越小说感兴趣,但真正做起枯燥的研究来,没几个能坚持下去。实不相瞒,我的研究已经进行了十几年了,你也知道,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很难申请到经费,多是我自己补贴,不过最近家里人也不太支持我,不知道这项研究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景越听她叹气,宽慰道:“这件事我会再跟爸商量,经费的事不必担心。”他顿了顿,提出他的建议,“只是穿越这项研究…我觉得依现在的技术,恐怕难以支撑。” 换句话的意思就是,她的研究不可能有结果。 车内陷入沉默。 夏云珠看见陈玉美的眼神骤然黯淡,大概对于每个研究者来说,都希望自己的课题能够得出满意的结果。 忍不住出声鼓励:“未来的事谁也不知道,就像几十年前我们根本无法想象互联网遍布全球、vr技术也只是遥不可及的猜想,但现在虚拟货币、电子商务已经融入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支撑穿越的技术也一定会被开发出来。” …… 告别陈玉美后,景越调转车头送夏云珠回家。 雨还下着,后排的女生头靠车窗,望着雨帘中模糊的景色出神。 第二个红灯的时候,景越打破沉默:“为什么要对她说那番话?你也相信穿越这种天方夜谭?” 夏云珠没有看他,垂下眼眸,看雨珠从车窗缓缓滑落。与其说是相信,倒不如说她的亲身经历使她无法不相信。 斟酌了一番,回答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穿越时空这件事也不可否认。” 景越再次沉默,又过了会儿,透过后视镜和她对上视线,在夏云珠以为他要笑自己穿 分卷阅读22 越剧看多时,听得他诚恳地说了声谢谢。 夏云珠一愣。 绿灯骤亮,景越驶入车流,凝目望着窗外滂沱大雨,继续说,“她最近很低落,而我并不擅长安慰人,你的话无疑给了她很大的鼓励。” “这是我的真心话,要说道谢,该我谢谢你送我回家。”夏云珠背上书包,指着窗外说,“前面就是我家了,老街路窄,你不好开进去,我就在这里下吧!” “不用,我送你到家楼下。”景越打着方向盘,不由分说开进老街。 昂贵的名车和破旧老街格格不入,在雨中狼狈奔走的行人纷纷侧目。 原以为景越那句找得到路只是随口一说,当车精准无误停在她家单元楼门口,夏云珠不免诧异。 “你…记性真好。”她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如是客套。 景越没回头,目光被连绵大雨冲得迷离,背对着她,他轻轻说:“这里,我来过很多次了……” 夏云珠推门的手一顿,看向他的短暂间隙,他已经敛好情绪,拿起伞准备同她一并下车。 “几步路而已……”她婉拒着,钻出了车门,准备闷头冲进单元楼。 然而前排的人已经迅速下了车,伞面拨开雨帘,在她头顶撑开一片淡米色空间。 抬眸处,他肩膀已经打湿,却仍固执地为她撑伞:“几步路淋湿了也会感冒。” 两人对视片刻,夏云珠忽地噗嗤笑出声:“还说我,景越你半个身子都淋湿了!”见他嘴唇轻动,似乎想狡辩什么,她赶紧推他,催促着,“快回去,我走了!” 这回没给他时间反应,说完这话,她便转身跑进单元楼,回头时,景越还站在那里,伞遮了本就温吞的阳光,他的表情仿佛被抹上一层浅浅的油画颜料,模糊而温柔。 两人隔着步距离,滂沱的雨蒙住了耳朵,除了哗哗雨声外什么都听不真切。 夏云珠翘起唇角,脸畔耳发水珠滚落,贴着脖颈缓缓地爬,弄得心口微微发痒,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来,说不清是谢意还是感动。 她冲他挥了挥手,大声说:“雨大!快回去吧!谢谢你送我回家!” 这次她没再回头,身影很快隐没在楼梯深处。 景越还站在那里,没急着走,这栋楼他走了无数遍,知道二楼的老太太总开着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织毛衣;知道每当有人路过时,四楼的吉娃娃就会蹲在门口凶巴巴地叫;知道五楼的小孩放学后总蹲在门口边写作业边等父母回家。 更加知道,6o2那扇门,总也敲不开…… 现在她平安返校,他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重新上车前,他仰头朝六楼阳台望了眼—— 那里,隐约有一道人影正趴在围栏上往下看。 第17章 夏云珠回了家,客厅空无一人,摇曳的米色窗帘间,薄风遥颀长身形隐约可见,依然是那件正红色喜服,清贵背影勾着一抹艳色。 他迎着雨,未扎未束的墨发锦缎般铺开,露出冰雕雪塑的侧颜,不知在想些什么。 担心他身体,夏云珠立刻喊了声:“宫主!您的病刚好,不宜受凉,别站在风口,还是回客厅吧。” 阳台上的人恍若未闻,仍注视着楼下某处,示意她过来:“那是什么?你为什么会从上面下来?” 从上面下来? 他说的,是车吧…… 夏云珠正要过去,兜里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景越的名字,她看了眼薄风遥,对方已经转过头来,盯着她手里的东西看。 会发光的石头。 曾在京州河畔见过。 当时对于这块能发光发声的石头很感兴趣,待夏云珠跑远后,他走去草丛深处,捡起东西想研究,却发现石头暗淡,再也亮不起来。 如今再次见到,眼底便有了热度。 夏云珠担心他来抢夺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赶紧告诫:“这是手机,宫主若是感兴趣,我待会儿一定详细为您解释,现在我要用这块石头样的东西和认识的人说话,您答应我别出声,也别来抢,好吗?” 抢?说得他像个毫无见识的顽童! 薄风遥不悦地别过脸,再往楼下望时,纯白的四角轱辘旁,已不见方才那位男子的身影。 与此同时,玄关处的夏云珠狐疑地接起了电话,余光瞄着鞋柜上的背包,难不成是东西落在景越车上了? “喂?” 她才开口说了一个字,身旁就传来急切的敲门声,和围栏边再次望过来的薄风遥对视一眼后,紧张地朝大门看去。 听筒传来景越喘着粗气的声音,语调担忧至极:“马上出来!我在楼下看到你家阳台有人!可你明明是独居!” 夏云珠握着手机,浑身一僵。 她哪里料得到,景越会有闲心抬头望她家的阳台?又哪里料得到,薄风遥会恰好站在围栏边被他瞧见? 空白的大脑飞速运转,企图赶紧找出解决办法。 绝对不能让他和薄风遥碰面,至少…不能是现在!不是薄风遥穿着古装、对21世纪一无所知的时候! 毕竟金融系第一名并非好糊弄的对象,如果不小心说错话,薄风遥的身份就会暴露!景越的母亲痴迷于穿越研究,要是知道她家里有个穿越而来的古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为了薄风遥的安全着想,这扇门她不能开! “夏云珠?你回答我!你现在是不是…不安全?”她沉默太久,景越已经察觉出不对劲,敲门的动作更重,颇有再不开门就撞进来的架势。 气氛紧绷如弦,夏云珠无措地看向薄风遥。 窗边的人撩开狂乱翻飞的帘布,清隽面容并无半分慌乱,他看了夏云珠一眼,腰间佩剑已出鞘半寸,寒光乍现,明晃晃的杀气惊得夏云珠慌忙侧身拦在他面前。 她拼命摇头,用唇语不断说着“约法三章”四个字。 薄风遥不懂她在紧张什么,碍事的人杀掉就好,何须躲躲藏藏与之周旋?即便如她所言,21世纪杀人的惩罚更为严厉,但那又如何?官府的人不过一群软脚虾,能奈他何? 他挥手推开她,人已行至门口。 夏云珠一个趔趄险些倒地,她抓着他的衣袖稳住身形,重重按住他意欲拔剑的手,悄声求道:“不要!” 薄风遥再次挣开她,抬首而视,目光仿佛已经穿透厚重的门看见背后的人——刚才在围栏边已瞧见他的身影,撑一把伞立在雨中,虽瞧不清模样,却能感觉到他身上风姿卓越的气度,想必并非什么不入流的鼠辈。 也不知道,夏云珠此时此刻的求情,究竟是怕惹出祸端,还是为了护住门外的人。 感觉到身后女人扑上来将他拦腰抱住后,唇角勾出轻嘲弧度,越发肯定第二个猜想。 分卷阅读23 ——这么护着的男人,难不成是她拼死回21世纪的理由? 夏云珠不知道他已经想偏到别的地方去,怕沉默太久景越会打电话给警察,抱紧薄风遥的同时,出声安抚门外越发急躁的人:“那个…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我家里没其他人,你可能看错了……” 看没看错他心里清楚,眼下的情况一定是夏云珠受人胁迫才故意这么说。景越挂断电话,利索地输入11o,指腹悬在拨号键上方,随时准备拨通。 沉沉目光紧盯那扇紧闭的门,他坚持道:“你把门打开,我需要确定你的安全。” 雨势更加猛烈,潮湿的泥土味从镂空墙面外卷进来。 景越心里默默倒计时,如果数到1还没得到夏云珠的回应,那他就准备撞门了。 3—— 他朝后退了两步。 2—— 指腹离拨号键近了一寸。 1—— 一切准备就绪。 然而,门却在这时开了。 渐渐扩大的门缝里,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景越放大的瞳孔倒映着不可置信的一幕——已经脱下风衣的夏云珠,此时只着一件单薄的长袖复古衬衣,白色衣料沾了斑驳水渍,肌肤隐约可见。她整个人扑在另一个人身上,将对方死死压住,由于身高悬殊,她不得不垫起脚才能环上对方的颈。 倚墙的人穿一袭绯红古装,长发铺叠而下,遮住半张脸,却也盖不住线条英挺的轮廓和上下滚动的锋利喉结。 少见的装束打扮,并不是最令景越震惊的原因,之所以失了言语,是因为…… ——因为两人相贴的双唇! 他们在接吻。 还是夏云珠主动吻上去的。 紧握的手不自觉垂下,一刹那觉得刚才的担忧全成了笑话。哪里有那么多的入室抢劫?分明是不方便开门,他却不识相地打扰…… “抱歉。”景越别过眼睛,除了尴尬外还隐约感觉到了从未体会过的苦涩,“我不知道你家里有客人……” “这话我说才对,本该招待你的,但……”夏云珠瞄着早已呆滞的薄风遥,暗暗庆幸自己急中生智稳住了这位杀气腾腾的大佬,虽然方法不太妥当…… “是我唐突了,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景越说完这话立刻转身离开,深沉眼波蒙着一层木然。 不用问都知道那个人肯定是夏云珠的男友。 是她失踪这段时间结交的?还是返校后刚认识的? 他满心疑惑地走出单元楼,车窗倒映出他淋湿的狼狈身影,沾满雨水的脸上是克制而隐忍的表情。 可笑!他在在意些什么? 用力拉开车门,他看也没看脚边的伞,径直钻进驾驶座,油门踩下的瞬间,伞柄随着内心懵懂的感情一并碾碎。 …… 那头,薄风遥终于回了神,唇上残留的触觉蔓开火一样的炽热,烧得他心口滚烫。 方才的一幕幕慢镜头般在眼前循环播放,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纤细柔弱的女人阻拦不成,居然、居然使出这么一招! 渐回焦距的视线里,是夏云珠心虚逃匿的身影。 他心里冷哼,伸手拽住她的胳膊,轻轻松松把人拉回跟前,凉薄的唇不带笑意地勾了勾,眸光极具危险:“亲完想跑?” 自知理亏,夏云珠立马缴械投降,求饶道:“刚才情况紧急,您又不肯听我劝,怕您乱说话不小心暴露身份,只好出此下策,堵、堵住您的嘴……” 他看着她,表情似笑非笑,盯得夏云珠心里发毛,她扛不住这份压力,弯下脖子,忐忑地等待判决。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情急之下居然想出这么个损招,一心想着堵他的嘴,结果直接就亲上去了!现在她肠子都悔青,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昨晚才澄清对他无意要和离,现在说没觊觎他的盛世美颜,谁信? 懊恼间,听得他问:“那个人是谁?这么怕我杀了他。” 她敛神,如实答:“是我的同学!就是在类似国子监的大学里,一起学习的同门。” “哦?”拉长的尾音,透着诧异,“你们这里上孰,男女同席?” 明知现在不是科普的时候,但既然他问了,夏云珠不能不回答,便解释说:“嗯,我们这里从小到大都是男女同堂,学的内容都一样,科考也机会平等。” 从小和男子同席读书…… 难怪和朝凤的姑娘如此不同。 他又问:“那个四爪白轱辘又是什么?” “那是车,类似于马车的交通工具,不过速度要快得多。” 其实他隐约猜到,但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终究有几分不确定,沉吟片刻,再次开口,语气不太好:“你们这里,有夫之妇也能随意坐外男的车?甚至死缠烂打到家里来?” 有夫之妇?外男?死缠烂打? 夏云珠被这三个词砸懵,半晌才嗫嚅着解释:“宫主,我们的亲事在这里不作数的…况且他也没有死缠烂打,只是作为同门关心我的安危而已……” 闻言,薄风遥一双凤目危险地眯起,手扣了她的肩膀,把人又往跟前带近几分,在她不安的神色中,一字字慢悠悠道:“不作数?不如我来帮你回忆一下,你刚才的所、作、所、为。” 第18章 刚才的所作所为? 夏云珠脸陡然一红,连带着耳尖都开始发烫,她难为情地别过头,不敢面对薄风遥,结巴着再次解释:“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那位同门并非轻易就能糊弄的对象,我怕您不小心暴露了身份,所以才、才……” 头顶传来一声冷哼,打断她的话。 薄风遥胸口积着散不开的郁气,没忍住讽刺道:“既然我们的婚事不作数,那你还亲我?……可笑!就为了不暴露身份便将清白视为儿戏,夏云珠,你当真如此随便?” 这话出口,便见怀里的女人红了眼眶,雪一样白的肤色,更衬得楚楚可怜。明明被言语刺伤,偏还倔强地咬着唇,不肯流露出丝毫脆弱。 隐约的疼,从心口化开。 薄风遥绷着唇,开始后悔刚才的口不择言,他也不是真觉得她随便,可想到她与别的男人共乘一骑,便耐不住怒火中烧,有些话,脱口便出。 感觉到她挣扎着想逃开,环住她腰肢的手臂用力收紧,平日里怕他怕得要死的小兔子,生起气来也不可小觑,即便被禁锢怀中,也不死心地继续推他。 见状,薄风遥索性扣住她的后颈,把人按进胸膛,与此同时,软了语气低声哄道:“那句话我收回,你…别闹。” 心高气傲的主,习惯了旁人的臣服,即便是死也不肯低头,却因为怀里的女人一次次破例、一次次让步。 偏偏对方还不领情 分卷阅读24 ,挣扎得越发厉害。 他手足无措,绷着脸气闷了半晌,终于松口认错:“是我不好,是我说错话……” 怀里的人停了须臾,再次挣扎起来——真是,无法无天! 他恼怒地松开她,正欲呵斥,就见她抬起发红的眼睛瞪了他一眼,颤声喊了句“我才不随便!除了你我没亲过别人!”扭头飞快地跑开。 那双乌黑剔透的眼眸,浮着盈盈水光,印进他脑海,刺痛细枝末节地爬上心口。 在她逃出掌控范围前,他伸手拉住她,再次把人捉回跟前。小兔子是真火了,说话字字带刺:“宫主不是嫌我随便么?现在又是演的哪出戏?不怕脏了您的眼睛?” 脾气可真不小,以前怎么没发现? 在她这里,薄风遥觉得自己宽宏大量到他都快不认识了。被这般无礼相待,不仅没动怒,反而想着怎么平复她的情绪。 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直视他,就看到她眼眶里摇摇欲坠的莹亮终于泛滥决堤。 女人真脆弱,一句话便能伤得她们掉泪。 薄风遥拧着眉,指腹摩挲她脸颊而过,抹开一片温热,心里又急又燥,偏还不能撒手不管,只能用生硬别扭的口吻继续哄:“是我失言,你…别哭了。” “谁哭了!”不想被小瞧,几乎是他说完这话的后一秒,夏云珠就抬手狠狠擦掉漫上眼角的湿润,没好气地说,“宫主若是没别的吩咐,恕我有事不能继续奉陪。” 她的确是冲动之下亲了他,可被说随便,任谁都不会高兴。 打算再次挣开他,眼前却忽地一暗,紧接着唇上有了热度,她愣住,就看见冰雕雪塑的容颜近在咫尺,呼吸扑来,漾了她眼波。 完全没料到的展开,使她一时间丧失了思考能力,竟由着他含了唇,越发汹涌地掠夺。 不同于她的蜻蜓点水,他吻得深而用力,渐渐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盘成极具韧性的线,束缚她的手脚,使她无力推开他,更无力逃开。 她一阵晕眩,唇舌纠缠间,迷迷糊糊听见他低喘着说:“是我随便,不是你……” 纠缠到近乎断气,薄风遥终于松开她,夏云珠感觉双唇发麻到没了知觉,在他怀里呆滞良久,直到他抬手捋开她耳畔的头发,她才如梦初醒般用力推开了他。 那个吻化开了怒气,却带来无尽羞恼。 夏云珠恍然地跑回卧室,用力关上门,她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对面的玻璃窗缀满晶莹雨珠,从她视线中缓缓爬过,轻柔地抚平心脏狂乱的跳动。 只是,平静后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复杂的情绪。 并不是第一次和薄风遥接吻,却能感觉到他吻里所包含的东西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把控。 从他一口应下婚事起,疑惑就一直在她心里盘旋不下——为什么要娶她?为什么要许她正妻之位?为什么遭遇背叛后愤怒到不计代价地追来却没杀她?为什么病重时独独信任她?为什么刚才要…哄她? 眸光闪烁不定,答案隐约浮现,却因为不可思议而难以信服。 ——薄风遥喜欢她? ——怎么可能! …… 夏云珠再次打开门的时候,天已黑透。 如果不是考虑到薄风遥大病初愈饿不得,她能躲到明早。 雨停了,只留一片凉薄空气。 一步三顿地来到客厅,灯未亮,有暗淡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被阳台上的身影隔作两道。 绯色长衫随风荡出波浪,衣袂缱绻,带来阵阵寒意。她冷得一哆嗦,此时什么别扭情绪全都抛之脑后,冲着那道背影失声喊道:“这么冷的天,宫主还想病一次?” 薄风遥闻言转了身,胳膊搭在围栏上,面容因逆光而显得格外朦胧。 他轻笑,揶揄道:“怎么,消气了?” 不说还好,提起这事夏云珠表情一顿,抿紧唇扭头又回了卧室。 薄风遥挑眉,反思自己是不是把她惯坏了,也不过几日,她就从毕恭毕敬变得无法无天,这是吃准了他不会拿她怎么样。 他暗暗考虑着如何重振夫纲,就见夏云珠去而复返,怀里抱着一叠薄毯,站在卧室和客厅之间的走廊,板着一张纤细小脸,冲冲地说:“如果不想又生病的话,劝您赶紧进来把毯子盖上,我煲粥去了。” …… 厨房很快传来忙活的响动。 薄风遥在风口站了片刻,依言回了客厅,绯红衣袂卷进一片寒气,很快被室内澄明灯光融化。 他在临近饭厅的沙发坐下,手触到夏云珠拿来的薄毯。 柔软面料,绘着丑丑的粉兔子,是他未曾见过的奇怪画风。 他把玩一阵便放下,习武之人可没她想得那么脆弱,前夜纯粹是因为脑后的伤没有及时处理,又被她气急攻心,才会病倒。 但…… 被她关心的感觉,也不赖。 他仰头倚靠沙发,轻轻闭上眼睛,有隐约的饭香缭绕鼻息,让人不自觉就放松下来。 脑海突然浮现出前一晚,她急得泛红的双眼。 那时他虽然烧得头脑昏沉,但她的焦灼和担忧,仍通过两人紧握的手清晰地传递给了他…… 或许,如她所说。 她无心欺骗伤害他,她只是在家和他之间,选择了前者。 选择了前者啊…… 苦涩涌上喉咙,他知道不该怪她。 他给的绫罗绸缎、风光大嫁、一心一意,在她对家的这份执念面前,微小得不值一提。 明知道是这样…… 可还是忍不住失落,还是期待着她能把自己看得更重。 心绪复杂间,感觉到另一个人的靠近。 清淡的香,和温热的呼吸。 他没有动,也没有睁开眼睛,窸窸窣窣的响动后,他感觉周身一暖,下巴抵着一片毛绒绒的柔软——是她刚才拿给他的那条薄毯。 心倏地一动,转而听见她没好气的嘀咕:“真是,睡觉也不盖毯子!…再生病就是活该!” 细不可闻的抱怨,竟让他眼底涌上一股热流。 自六岁那年起,他便被迫扛起报仇雪恨的重则,不能哭、不能逃,哪怕再害怕、再痛苦,他也不能倒下。 他的童年、家的温暖,随着爹娘的惨死硬生生从他身体里剥离,他不再有资格撒娇、不再有机会喘息,一旦停下手里的剑,等待他的便是万劫不复。 身边的人从并肩而战的鹰川逐步庞大成如今的夜安宫,江湖上人人臣服、出门前呼后拥。 可他还是感到孤独。 因为,从那之后,再没人关心过他的冷暖。 直到…… 她的出现。 或许她无法理解,但这些简单平常的关怀,却是他梦寐以求不想放手的东西。 ——夏云珠,和离,这辈子你都别想了。 分卷阅读25 …… 周三急着面试书店兼职、周四又没课,托杨露借的繁简体对照字典周五才拿到。 接过杨露手里的字典,夏云珠稍微翻了两页塞进书包里。 杨露觉得稀奇,眨眼打趣道:“我说,你借这玩意儿干什么?要转中文系去研读古籍了?” “最近查阅一些繁体字的文献,有些字看不懂。” “这才大二就开始查文献了,课题都还没选呢!” “我主要研究风控这块儿,到时候照着导师题目选就行,大三该找实习了,早做准备总是好的。” 江川人才济济,久了杨露险些忘了,自己的好友也是一枚刻苦型学霸。想到年末将至,期末考试也接踵而来,便默默收起言情小说,翻出专业书来预习。 片刻后,前排传来骚动,不用看也知道是景越来了。 夏云珠抬头望了眼,隔着人群对上一双深沉眼眸。似乎没料到会如此恰巧地和他撞上视线,她愣了愣,旋即礼貌地冲他点头。 然而,前天还对她友好相待的人,此时却面无表情地移开眼睛——仿佛不曾有过交集的陌生人般,分外冷淡。 第19章 这一幕,被全班几十人看进眼里,惊讶景越转变迅速的人不在少数。 景越和夏云珠都不关注八卦,因而不知道他们的事已经被讨论得如火如荼,现今舆论分为两派,一派压夏云珠能逆袭拿下男神,一派压夏云珠绝对不可能折下高枝。 两派不相上下的格局,在前天景越主动加夏云珠微信后被打破,然而,逆袭派这两天的扬眉吐气被景越今早的冷淡打回了原形。 景越要是这么容易就能攻略,各院系花这一年多的努力又算什么?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夏云珠愣怔片刻很快回了神,景越一直都是这样冷淡的态度,反倒是她穿越回来后频繁示好得让人不习惯。 前排的范娜在这时回过头,漂亮的脸蛋,扬起一抹挑衅的讽笑——其中意味再明显不过。 夏云珠视若无睹,低头准备待会儿要用的书和笔记,杨露在一旁忿忿不平:“我擦!她那个笑是什么意思?气死我了!”见好友没反应,她恨铁不成钢地用胳膊肘碰她,“诶!你跟景越到底怎么回事?前天他还主动加你微信呢!这才过了一天就对你摆冷脸,是不是你聊天的时候说错话?” 景越不是多话的人,考虑到上学期闹出的笑料,她也不好意思去找他说话,所以加微信后两人的对话框里仅显示着一条“你已添加了景越,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的提示。 说错话? 不存在的。 对于景越突然转变态度,夏云珠其实心里隐约有数,无非是前天看到她和薄风遥接吻,对她颇有微词。毕竟当着外人的面儿亲热,谁都会报以异样眼光。 短短几日的接触,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现在又退回原点,到底还是有些失落。 如果没有范娜的泄密,没有李晶晶的当众询问,她和景越或许有机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转念一想,又打消了念头,毕竟正是因为她暗恋的事暴露,才有了后来的交集…… 这份失落很快被上课铃驱散,两堂课听下来,她已完全忘了这件事,和杨露一起吃过食堂后,准备去图书馆借一套百科全书。 杨露受不了她的学霸作风,饭后便借口午睡回了寝室。 夏云珠一个人往图书馆走,难得深秋出太阳,晒得浑身暖烘烘,针织毛衣穿着有点热,她挽起袖子小跑进图书馆,这才感觉到一丝舒心的阴凉。 午后的图书馆很空旷,乘电梯来到五楼,在角落的书架上找到了各种版本的百科全书。 前天薄风遥一言不合就打算砍人的作风,更加坚定了她快些给他科普近现代文化的想法,而全面了解近现代最快的方法就是阅读百科全书。 本打算直接给他看视频,可想到惨死在他剑下的电视机,立刻打消念头。 对于古代人而言,冰冷的方盒子里有人说话有人动,其惊骇程度不亚于闯鬼,怎么可能冷静下来观看视频内容? 她现在衣襟见肘,没有闲钱用于别的花销,要是被他破坏掉笔记本,往后半年多的时间,她只能去图书馆借电脑写报告了。 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书籍最保险。 靠繁简体对照字典来阅读可能费力点,但对目前的薄风遥而言,却是最能接受的方式。等他大致了解电脑电视这些高科技产品后,再教他使用也不迟。 借阅一套浅显易懂的百科全书后,夏云珠收到了快递短信,从图书馆出来,便直奔学校代收点而去。 明天就是周末,除开周日的兼职,她有一整天的时间陪薄风遥,如果要出门,现代男装必不可少,即便现在spy不是稀奇事,但穿着古装大摇大摆走在街上,她还是免不了捏一把汗。 ——毕竟,这位是真古人。 想到这里,不免感到庆幸,好在前天景越被她大胆的救急举措吓到当即转身离开,否则真深究起薄风遥的装束来,她可能没法逃过他精明的盘问。 …… 包裹代收点在社团大楼一层,走廊尽头的货架上堆满待认领的包裹。好在中午都忙着吃饭小睡,前来取货的学生相对较少,夏云珠把短信给负责人看了拿到三个大小不一的包裹。 “同学,你这么拿太吃力,干脆拆了盒子,把东西装包里。” 负责人见她费力地塞了半天也拉不上背包拉链,好心递给她一把剪刀,夏云珠谢过后走去一旁蹲下来拆包裹。 最大的包裹装着男士休闲服套装,因为有一双板鞋而占了不少空间,休闲服是透明塑料包装,一眼便能瞧见里面的商品——虽然是打折货,但质量比想象中好很多,她抖开附赠的塑料购物袋,把东西一股脑装进去后,转而开始拆另外两个软包裹。 原以为像内裤这样隐私的东西,店家至少会多包一层,哪知拆开包裹,男士内裤的盒子便突兀地掉了出来。 肌肉猛男的配图一瞬间闪瞎双眼。 ——天! 夏云珠头皮一麻,火速地把内裤塞进背包拉上拉链,动作流畅到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后,她揣着狂跳的心,暗暗用余光打量四周,瞄见大家都在各做各的事,并未注意到她这里的情况,后背凉意才慢慢消退。 还好没遇到认识的人,否则十张嘴都说不清。 刚松了口气,身后便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张扬得难以忽视——“周哥!我来领包裹。” 嘻哈风的板鞋和裤脚从她右侧经过,将楼梯口外铺叠进来的阳光纷纷踩碎,男生脚步雀跃,身上繁重的金属链随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夏云珠不用抬头都知道,这 分卷阅读26 是班里最拉风的存在——唐宇。 唐宇没注意到她,径直越过她走到柜台前和负责人熟络地聊天:“最近不搞活动吗?我又买了新键盘,嘻嘻,吃鸡必备……” 她和唐宇没什么交集,默默收拾好东西后,把剪刀往柜台上一放,道谢后扭头就走。 耳熟的声音让唐宇下意识地回了头,就看到纤细的女生肩搭着背包、手提着巨大的购物袋匆匆离去。 “嗯?”他愣了愣,那是…夏云珠? 负责人找到唐宇的包裹,见他半晌没反应,也顺着他的视线朝前望,随口一问:“认识的?” “唔,我们班同学。”他含糊地答,想到景越近日的反常,心绪不自觉飘忽。 负责人笑了笑,闲聊道:“她男朋友是你们班的?” “嗯?” 没瞧出他的诧异,负责人继续说:“真是好运,找了这么个宠他的女朋友,又是买衣服又是买鞋子的……” 买衣服买鞋子?难怪她提那么大的购物袋…… 唐宇忽然想到昨天听的八卦——前些天杨露课前对着小云珠惊叫了一声“男装?你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当时听后一笑而过,现在回过味儿来,心底的八卦劲儿蠢蠢欲动。 不行!他得去景越那儿探探口风!说不定待会儿一出去就能撞上夏云珠送礼物给好友的一幕。 他没了闲聊的心思,扛上新买的键盘快步追出大楼。 朝西一段距离,有大片银杏树,景越就等在那里,灰色毛衣显得气质沉稳,他正在听歌,不时低头滑过手机屏幕。 唐宇四下张望,没瞧见夏云珠的身影有点失望,走过去扯下景越的耳机,开口便问:“刚才夏云珠从楼里出来,没看见你?” 又是夏云珠!最近周围的人都在和他提夏云珠。 家里母亲问他夏云珠愿不愿意来研究室帮忙、学生会一群女生打探他和夏云珠的关系、现在连唐宇也来问。 景越心里一阵烦躁,不悦地从他手里抢过耳机,重新塞回耳蜗,歇斯底里的摇滚,盖住起伏不定的心绪。 莫名被撒了气,唐宇觉得无辜又委屈,见他抬脚往宿舍方向走,扛着键盘癞皮狗似的追上:“真没看见?” 景越听不见他说什么,手插兜兀自走着。 然而唐宇是个急性子,期待的一幕没瞧见,又斗胆扯了景越的耳机,故意大声问:“我问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夏、云、珠、从楼里出来?” 被问得烦了,景越冷下脸呵斥:“没看见!你到底想说什么?” 见他动怒,唐宇也不怕,嬉皮笑脸地凑近,声音极显暧昧:“嘿嘿,你猜我刚才领包裹瞧见什么了?”景越兴趣缺缺,他依然讲得眉飞色舞,“我见着夏云珠了!那么娇弱一女生,提那么大一包东西!看包裹的周哥跟我说,她买了男装男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给你……” 听到这里,景越脚步一顿,脸色顷刻间沉得铁青。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从心底涌起,又酸又涩,纵使不愿回想,脑中还是闪过前天在夏云珠家门口瞧见的那一幕。 娇柔纤细的女生,努力踮起脚尖亲吻面前的男人。 他所了解的夏云珠敏感、内敛,根本做不出这样的事,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李晶晶的一句问就受不了地逃开,还一逃就是四个月。 男人的脸他没看清,就衣着而言,大概是个不正经的ser——专骗女人的那种。 第2o章 唐宇还在絮絮叨叨,然而景越已经没心思听下去,当被问到会不会接受夏云珠送的衣服时,他语气不善地回了句:“男装…不是买给我的。” 不是买给他的? 唐宇一头雾水,以至于在原地愣了半晌,等回过神来,景越已和他拉开几米距离,他赶紧小跑着跟上,急切问道:“什么意思?她在外面有狗了?!” 不喜欢他这些乱七八糟的网络语,景越头也没回,漠然道:“衣服…是她买给男友的。” 唐宇一个踉跄,步子和思维一齐缓下来,显然还没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八卦——夏云珠…那个暗恋景越到旷课失踪的夏云珠…居然、居然有男朋友了?! 他呆滞了好久,看了眼好友清冷的背影,耸耸肩想,反正景越也不在意,有男友就有了呗,也不过少了项充当饭后谈资的娱乐罢了。 “女人呐,都是肤浅货,什么情啊爱啊,到头来还不是为了找个床伴?嘁——” …… 全然不知被挂上肤浅头衔的夏云珠,此时已经提着硕大的购物袋上了地铁。背包里的书和词典略沉,一路到家,感觉肩膀已是不是她的了。 老旧居民楼最不方便的就是上下楼,尤其手里提了重物,爬高层简直是灾难。夏云珠走到5楼和6楼之间的拐角处,腿软到不得不停下来扶着把手歇会儿。 抬眸处便是家门,想到那一天的情形,心跳倏地漏掉一拍。 说起来,她亲薄风遥只是触碰到了嘴唇,他倒好,每次都是…舌、舌吻……手也不老实,攥在她腰间,烫得惊人。 热度隔着记忆传来,烧得脸颊发臊,即便已经歇够了脚,还是站在原处不想立刻回家。 谈恋爱都分相识→心动→表白→约会→牵手→拥抱→接吻→滚床单这几个阶段,薄风遥则略过了前面几个步骤,直接跳到倒数第二步,还两次企图直接走到最后一步! 他这样的人放在现代无疑是枚精虫上脑的渣男,可古代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拜过天地便是合法夫妻,无论有没有感情,亲热都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 虽然她已经无数次地解释过他们的婚事不作数,可薄风遥是个认死理的,到目前为止依然把她当老婆那样对待——说亲就亲,说抱就抱,真担心再这么一起住下去,迟早被他吃干抹净! 按理说躲学校宿舍住一段时间便好,可想到自己砸了他的头、抢了他的玉,害得他一气之下穿了过来回不去,就这样弃之任之,实在经受不住良心的拷问。 踟蹰的空档,6o2的门开了。 绯衣男子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她,瞧见她手里的购物袋,不由分说走下台阶,骨节分明的手就这样递来。 夏云珠一愣:“您怎么出来了?” “在阳台看到你了。”原以为很快就能到家,结果等了半晌也不见人影,在门口迟疑片刻,还是耐不住地打开了门,想出去看看情况。 结果就看到她弯腰伏在楼梯口歇气,想必累得不轻。 见她傻愣着,薄风遥懒得再等,俯身直接从她手里拿过了购物袋,竟是意料之外的轻,转而剥掉她肩头的背包,虽说比购物袋重上不少,却依然轻到他一根指头就能提起。 这样的重 分卷阅读27 量她也能累得快趴下,当真是娇弱。 他把东西一并挪到右手,折返两节阶梯后,见她没跟上,回头问了句:“很累?” “也没有。”夏云珠终于站直身,朝他的方向走近一步,如实说,“……就是脚有点软。” 话音刚落,便感觉一股冷冽气息袭来,紧接着腰上一紧,视线向下斗转了9o度。 反应过来后,发现双脚离了地,整个人被薄风遥给夹在臂弯下,货物似的给扛上楼梯。 她吓一跳,怕迎面扑地摔扁五官,本能地抱紧他的腰,与此同时惊叫道:“你干什么?!放、放我下来!” 他笑意更甚,见她如此害怕,不由玩心大起,恶作剧地颠了颠,又惹来一阵惊叫。 夏云珠呜咽的抱怨中,他轻笑出声:“干什么?不是说脚软?那我就大发慈悲,抱你回家好了。” 他这哪里是抱?根本就是故意吓人! 夏云珠愤愤瞪他,在瞧见他带笑的眉眼后,表情微滞,竟忘了挣扎。 ——他很少笑,或者说即便勾着唇,笑意也不达眼底,眉间总笼着一股黑沉沉的戾气,凉薄的唇时常紧抿着,似敛着许多心事。 她不了解他的过去,也不明白他的内心,她只知道,他像现在这样肆意笑着的时候,屈指可数。 其实这样的恶作剧无伤大雅,如果能让他高兴,其实也…没什么。 感觉到她安静下来,薄风遥低眉看了眼,前一秒还在挣扎的女人此刻乖巧地环着他的腰,似是累了般,侧脸贴在他怀里,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戏谑的笑淡了半分,紧接着眼底化开一汪柔,其中宠溺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 …… 几步路进了家门,夏云珠双脚踩地后,也没跟薄风遥计较刚才的事,迫不及待拉开书包,将近现代科普计划提上日程。 “既然宫主要在我们这里住一段时间,就有必要了解一番近现代,喏,给你借了繁简体对照字典,朝凤所用的字为繁体,我们这里用的是简体,往后你要是有不认识的字可以自行查阅。”她递上字典后,又翻出那套占据的百科全书,“这是百科全书,涵盖从古至今方方面面的知识,给你挑的是有绘图的,读起来浅显易懂。” 薄风遥接过,没来得及看,又被她兴冲冲拉到卧室。 低眉处,是她递来的一套衣服:“您来这儿也快五天了,还一次都没出过门,一直呆在屋子里想必也闷得慌,所以我给你买了套衣服,这两日带你出去逛逛。” 他微愣,心里明明暗自高兴,嘴上却偏煞风景地问一句:“怎么,不怕我乱砍人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令夏云珠心底警钟大作,把衣服往他怀里一塞,再次强调:“宫主若是不肯配合,那我只能把您锁家里了。” 他嗤笑:“你准备怎么锁?” 这话问得夏云珠一愣,跟薄风遥斗武比不过,斗智似乎也…有待考却,但她胜在拥有现代高科技,轻轻松松就能唬住他,便故弄玄虚道:“21世纪无奇不有,我有一百种办法让宫主出不了门,但我不想这么对您,所以,您还是乖乖配合比较好,外面有比薯片更好吃的东西,也有比台灯更好玩的东西,如果您执意带剑伤人,就什么都享受不到了。” 见他不说话,似被唬住,夏云珠松口气,又催了句“……喏,快试试衣服吧!”便退了出去。 卧室门掩上后,薄风遥盯着手边一叠衣物,轻笑一声,退下外袍。 威胁他?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 片刻后,卧室的门从里推开。 等在客厅的夏云珠从沙发上起身,扭头便望见一身现代装束的薄风遥—— 休闲的黑色卫衣,兜帽盖住他一头长发,黑色长裤虽然宽松,却依然衬得那双腿笔直修长,脚上踩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似乎穿不习惯,不时重重往地上跺一脚。 她单是盯着,却不说话,让薄风遥心里没底,又把帽檐拉低了些,不自在地问:“不好看?” 他欣赏不来这样的服饰,亵裤外穿不说,外袍也短上腰际,鞋面过硬,并不衬脚。至于这面料…是他穿过的衣服里最差的一套。 如果不是从阳台瞧见楼下过往的男人都这么穿,他险些要怀疑夏云珠在故意使坏。 面前的女人还在发愣,他耐不住又问了一遍:“是不是…不好看?” 都说女人爱美,其实不然,薄风遥的衣服,多到一年365天不重样,还专挑全京州最贵的布料制成。所以拿这套打折男装给他穿,实属寒碜了。 不过,常年练剑造就天生衣架子的完美身形,即便是简单的休闲装,也被他穿出t台模特走秀的感觉。 夏云珠之所以愣怔,不是因为难看得辣眼睛,而是因为她没料到,薄风遥那一头长发配上现代服饰不仅不违和,反倒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在久久等不到回应后,薄风遥沉着脸转身准备把衣服换下来,这时,夏云珠终于开口,讷讷地说:“好看……” 两个字,让推门的手一顿,薄风遥微微侧头,余光瞥见她乌亮的眼眸——澄澈得不掺半点虚假,正注视着他,认真道,“……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并不是什么华丽的谄媚话,却叫他心底涌起一阵欢喜,也许是衣服有些厚,有热度从心脏直漫上脖颈,熏得侧脸微微发红。 他假咳一声,转过脸推门进屋,回答一如既往的狂妄自大:“那当然,我薄风遥不仅剑术一流,脸也是。” 反手关上门后才发现,左胸腔早已心跳如鼓。 第21章 新买的衣服需要清洗后再贴身穿,今晚是不可能带薄风遥出去浪了,吃过饭,夏云珠便进书房复习重修科目,薄风遥则在客厅翻阅她借来的百科全书。 翻开厚重的书册,通往新世界的大门至此打开—— 从远古生物到近现代人类史,从海洋到天空,从地球到宇宙,从亚欧美到南北极,从电的诞生到高科技发明,从古至今所有进程在他眼前一一呈现。 朝凤也有天文地理、阴阳八卦,但有关人类进化和宇宙奥秘,以及近现代工业革命,他却是全然不知。 震惊之后,求知欲在身体里疯狂生长,刚开始因为陌生的简体字他看得很吃力,查阅字典便费去不少时间。但繁简体本就是同一个字的两种形式,只要不生僻,查过一遍就能记住。因而到了后来,流利阅读已不成问题。 沉迷书本,对时间的感知就变得十分迟钝。 粗略翻完第一册的内容后,已是夜深,墙上挂灯的指针越过数字4,提醒着他很快就要天明。 家里只有一张床,这几日夏云珠都把卧室让给了他,自己 分卷阅读28 则抱着一团棉被睡沙发,然而她进了书房后便再没出来过。 他不由疑惑,绕过沙发来到小走廊,见有光从书房的门缝渗出来,便轻唤了一声夏云珠,然而等了许久也没人应。索性推门进去,抬眼便瞧见趴在桌案上的身影。 她枕着一本摊开的书睡得香甜,竟也不觉得台灯迎面投来的光刺眼。 他走过去,伸手想替她关灯,指腹触到开关的瞬间,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摊开在她面前的手账,顿时停住了动作。 那是…… 他把小册手账拿近眼底,方格月历写满日程计划,在瞧见排得满满当当的兼职预定后,他微微眯起眼,心口隐约沉闷。 从百科全书中了解到,在实行一胎政策后城市里都是独生子女,国内的大环境下,多数父母在孩子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前都会承担他们的学费和生活费,宠爱孩子的家长还会多给一笔零花钱——这一点和朝凤男子成家立业、女子嫁人前给月钱是一样的。 然而来到21世纪的这段时间内,他从未见过夏云珠的双亲,也没听她提起过,而手账的备忘录上,记着她从去年6月中旬开始到现在每个月的打工收入和各项支出——学费生活费全部都由她自己赚取。 将碎片式的信息串联起来,他大概能猜到夏云珠的身世:父母双亡、无依无靠。 ——和他,一样。 敛唇静默半晌,他把手账放回原位,关掉台灯后,把桌前酣睡的女人抱起来。 也许是过于疲劳,她睡得很沉,被他挪动也只是微微侧了侧脸,换上更为舒适的姿势。 他抱着她,在黑暗中站了许久,她的呼吸均匀而平静,然而却使他内心波澜四起。 讨生计这样的事,不需要她一个女人来做。 …… 周六城管不会来巡查老街,因而平日里东躲西藏的小贩便推着小车一股脑涌来。不过八点,楼下就闹成一锅沸水,饶是再好的睡眠也被吵醒。 夏云珠用被子蒙住头坚持了一会儿,喧闹无孔不入地钻进耳朵里,再抵抗了十几分钟后,她选择缴械投降。 昏昏沉沉从被窝里坐起身,尚且模糊的视线里是雪白的墙壁,和挂在上面的网红火烈鸟挂画。 她打着哈欠下了床,脚尖触到地板的冰凉才察觉到不对劲。 ——等等!她怎么会在卧室? 困意一扫而空,睡前的记忆渐渐回笼,她清楚地记得昨晚在书房复习,本想熬到12点睡,结果11点半就扛不住睡意提前趴下了。 她没有梦游的习惯,所以不可能自己爬回卧室,况且自从薄风遥来了之后,这间房便让给他睡,即便她误打误撞摸进来,没有他的允许,也不可能独自霸占这张床。 所以…… 她望向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有了答案。 应该是薄风遥把她给抱进来的…… 抓了抓凌乱的头发,针织毛衣的衣袖挠得脸畔发痒,难怪睡得不舒服,敢情身上还穿着毛衣和牛仔裤! 想到昨天那个担心被薄风遥吃干抹净的自己,顿时有种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惭愧感。 他才… 不是那样的人…… 拉开门,一室凉风涌进来,夏云珠巡视一周,最后在阳台的围栏上找到了抱臂小憩的薄风遥。 东边的天幕早已晕开纯白,油画般抹上淡淡的金灰色,阳光并不灿烂,可在他掀起眼帘看来的那一刻,她却分明从那之中看到了独属盛夏的璀璨光芒。 “醒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风习习撩动衣衫,绯红交领之上,那张脸,美得不似人间应有的绝色。 因为畏惧,薄风遥对她而言一直都是“恐惧”的代名词,所以她看到的只有恐惧本身,看不见他本人。然而此时此刻抛下别的情绪后,才发现,这是她见过的最令人心动的容颜。 见她失神,薄风遥伸手将她脸畔的头发别去耳后,指尖染了风的凉度,摩挲脸颊而过,却像擦燃火花般烫人。 “睡傻了不成?” 他轻轻扯了扯她耳垂,将她失掉的言语全找回来。 “才不傻……”她小声嘟囔,微红的脸别去一侧,有些不自在地问,“昨晚是您…把我……” 明知她想问的是什么,他偏要摆出不正经的模样,戏谑问道:“把你…怎、样?”声音压得极低,他本就性感的声音把暧昧完美地诠释。 夏云珠耳根子都听红,忍不住想歪了一秒,余光瞥见他好暇以整地倚在围栏上,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欠扁模样,便顾不上羞赧,瞪着眼睛问:“是您把我送回卧房的吧?” “唔。”他含糊不清地应一声,明显失望于她的反应,手微微撑住围栏,轻身从上面跃下来,和她擦肩而过时,意味深长地补了句,“至于有没有做什么……” 话只说一半,其余的留给她自己遐想。 简直——坏透了!!! 夏云珠气急败坏地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可疑痕迹,刚生出的那么点感动,就被他的这份顽劣给掐死在襁褓中。 还说放血请他去吃大餐…… 算了吧!路边摊都有待商量。 …… 薄风遥的那套衣服,到了下午总算干透。 想到要带他去美食城就餐,夏云珠稍微收拾了一下,简单的裸妆,抹上豆沙色的唇膏——气质越发温婉恬静。 考虑到薄风遥一身黑色休闲装,她穿太浅走在一起比较违和,便选了一条黑色连衣裙,搭配同色绒毛短外套。 ——踩着小短靴往他身旁一站,俨然情侣装的打扮。 明知不是故意,但脸颊还是隐约发热。 好在他不懂什么是情侣装,否则肯定会戏谑地笑她故意为之。 …… 在狭窄的阳台观察了五天,薄风遥第一次涉足这一陌生的世界。 刚过五点的老街,正是最拥挤的时候,来来往往的行人,使站在单元楼门口的薄风遥不适地退了一步。 毕竟,百科全书所呈现的世界,和身临其境所感受到的全然不同。更何况,他才仅仅阅读了一册百科全书,对于近现代的认知只是未成形的模糊轮廓。 穿梭而过的电瓶车带出一溜尘埃,喧闹的噪声中,他的手被身边的人轻轻握住。 微微惊讶地低眉—— 夏云珠正抬头望着他,面容镀一层温暖的夕阳,那双清澈的眼里,缱绻着天边流云,他的身影映油画般的景致里,被她弯起的眉眼轻轻搅碎。 她用力握了一瞬,微笑着说:“别怕,有我在。” 五个字,被周围的嘈杂冲得很淡,可他还是听得真真切切,笑她手无缚鸡之力还大言不惭说出这种话的同时,心里的不安也烟消云散。 贴在他掌心的那份温暖,像是孤冷寒夜中的一团火,烘得他五脏六肺都热起来 分卷阅读29 ,虽然不愿承认,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被这双柔弱的手一步步拉进她盘开的那片沼泽,越是挣扎,越是深陷。 这感觉强烈得使他眼里漾起不淡定的波澜,怕被瞧出异样,他抽出手,掩饰性地在她脑袋上重重一揉,掩去她的目光,在她抱怨的空档,扔下一句“谁怕了?”大步流星地走去前面。 总感觉再这么下去,会像着魔一样,降服在她脚下…… 夏云珠不知他内心翻覆的情绪,见二人很快拉开距离,怕他不小心走丢,理好头发后赶紧小跑着追上。 他走在前面,正对落日,高大背影仿佛镀着一层暗火,隐约觉得不真实。 ——就像是黎明前快要燃尽的火把,随时随地都会消散不见。 夏云珠走在他身后,扬起的脸上,那眸闪烁不定。 几日的相处让她险些忘了,眼前这个误闯21世纪的人,迟早是要回去的…… 不知为何,出门时雀跃的心情,在这一刻似季末最后的花,迅速地枯萎凋零。 第22章 周末的美食城,客流量惊人。 毕竟是国际化大都市,作为地标之一的美食城,吸引的不仅仅是本地市民,更有国内外慕名而来的游客。 薄风遥穿梭在人群中,俨然步入一个光怪6离的新世界。 ——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橱窗里陈列的美酒佳肴、各种风格的衣着打扮、听不懂的方言外语、从未见过的肤色人种。 书本上平板的文字化成立体形象,一一呈现在他眼前。 见他流露出惊艳神色,夏云珠颇为自豪地充当起解说员:“之所以称之为美食城,是因为这里除了江川市的特产外,还容纳世界各地的美食!小到点心铺子,大到高级餐厅,满足各个消费水平的食客,怎么样?比京州街市不差吧?” 薄风遥颔首,没有吝啬夸赞之词:“比京州繁华更甚。” 夏云珠有点小得意,更加积极地拉了他往里走,热络又略显神秘地说:“我知道宫主在朝凤各种山珍海味都尝过,所以,今天带您尝尝朝凤没有的美食!” 薄风遥被挑起好奇,眼尾斜扫她,问道:“什么美食?” “不知道您百科全书看到哪儿了……” “第一册已读完。” “第一册……”她沉吟,第一册多是介绍宇宙海洋和人类进化,“那应该不知道汉堡、牛排、烧烤为何物。” 虽然还没在百科全书上看到过这些词,但来的路上瞧见许多宣传单,地铁的广告牌也图文并茂,很快便对快餐有了一定认知。 薄风遥不紧不慢地开口,回答游刃有余:“怎会不知?多是异国传来的菜肴。” 夏云珠表情一顿,转餐店的优惠券,很快收回这份惊讶,偷瞄身边的人一眼,暗道他学习能力挺强。单是从碎片式的信息中,就能提取吸收有用的东西。 搞不好,薄风遥生在现代会是个头脑灵活的学霸。 …… 由于资金困难,顶楼的高级餐厅夏云珠望尘莫及,不过去三楼请吃一顿炭烤牛排的预算还是有的。 出门前她就预定了座位,到店时直接被领去窗边卡座。 德式装潢的店面,颇具特色。薄风遥坐下来后四处打量,夏云珠则将团购券拿给服务员。 两杯柠檬水摆在各自手边,夏云珠凑近他问:“怎么样?” 虽然不能和京州独揽雅间的阔绰相比,但至少环境干净舒适,闻所未闻的乐器声萦绕耳畔,低沉婉转,别样风情。 便颔首,肯定道:“尚可。” 知道他向来排场奢侈,肯屈尊随她一道进店实属不易,前菜一来,夏云珠便殷勤地往他盘子里放了一卷培根蔬菜。 薄风遥对于西式菜品并不熟悉,模仿夏云珠的样子拿起刀叉进食,气定神闲的模样,根本瞧不出是第一次来西餐厅。 陌生的沙拉酱味道,解了培根的咸、蔬菜的淡,搭配得恰到好处。汤和主食副食6续呈上来,一番不动声色的观察后,他用起刀叉来游刃有余。 大概是穿越小说看多了,以为古人都蠢若智障,薄风遥却改变了她的认知——一顿饭下来,薄风遥刀叉比她还使得熟练顺畅。 廉价衣着盖不住上位者的气度,虽说是混迹江湖的剑客,但他的吃相却毫不粗鲁,优雅得让她也不由自主缓下狼吞虎咽的动作。 吃掉最后一口提拉米苏,夏云珠饮下半杯柠檬水,正打算起身离席,忽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云珠?”男人声音很粗,亲昵的称呼被他用冷淡语气说出来,显得十分别扭。 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熟人,夏云珠僵着肩膀抬起头,视线掠过他穿得脱色的褐色夹克,最终停在那张不再年轻的脸上。 自从高考后她便再没和他见过面,回想过往的十几年,每一次上他家,也只换来白眼和抱怨。 所以此时此刻,除了尴尬外,她再没别的感觉,出于礼貌,还是嗫嚅着喊了声:“……爸。” 男人点点头,身后紧随而来一位中年妇女,华丽的亮片连衣裙,是最近的淘宝爆款,夏云珠不止一次在路上瞧见有人撞衫,但多是年轻的学生,毕竟裙摆的蕾丝边只有少女才能驾驭。 “老夏,怎么了?”见丈夫停下,妇女疑惑地皱了皱眉,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夏云珠后,眉心不快地皱紧,“……是你啊。” 轻飘飘的语气,不待见的意味很明显。 毕竟是丈夫和前妻生的孩子,每次登门都要薅走一笔钱,郭娟为此没少和丈夫吵架,都不是富裕的人,家里吃穿用度儿子兴趣培养课后小灶哪一项不要钱?根本负担不了另一个人的花销。 夏云珠心思敏感,清楚地知道她的不待见,只小声喊了“郭阿姨”后,便不再说话。 夏勇瞅了对桌的薄风遥一眼,问:“你同学?” 夏云珠还在斟酌,薄风遥已开口否认:“不是。”混迹江湖者,向来瞧不起文弱书生,不想给岳父留下不好的印象,便越过她直接接下了话头。 然而这话未能俘获岳父欢心,夏勇一听他不是名校生,脸色变差几分,语气直冲地问:“不是同学?那是哪所学校的?” “不是读书人。” 五个字,让夏勇脸立刻沉下去,对于薄风遥杀马特的长发和并不贵气的衣着更加看不顺眼。 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名牌大学的女儿,不趁机找个好夫家怎么行?他们厂隔壁车间的穷光蛋老赵,女儿就是江川大学英语系的毕业生,去年嫁了个有钱有势的富二代,没少给彩礼!女儿婚后没多久,就把他们从老巷子里接去市中心的新楼盘住,听说还是跃层。夏云珠比老赵女儿模样还周正,应该找个更好的金龟婿回 分卷阅读30 来! 至于面前这个连学都没上过的杀马特…… 长一张骗小姑娘的漂亮脸蛋儿,肯定是附近哪家美容院的洗剪吹。这种人尚且想着攀富婆改变命运,根本薅不到钱! 便清了清嗓子,摆出严父的姿态,教育道:“爸爸不反对你交友,但也要看看交的是什么朋友,档次不同就别浪费时间了。”他眼睛盯着薄风遥,企图用这份威严和侮辱逼退他,“……免得,把你带坏了。” 郭娟的想法却和夏勇大不相同,毕竟是后妈,可没指望从夏云珠身上捞到什么好处。巴不得这个老伸手要钱的拖油瓶嫁得不好,免得她扬眉吐气后,到自己跟前来耀武扬威地打脸! 四个人心事各异,唯有落在最后的少年不耐烦地想赶紧回家,他手机快没电了,还等着跟同学联机对战呢! 瞥见夏云珠还在用iphone5,唇角不屑地撇下,故意把手里的iphonex往她跟前晃了晃,小声嘀咕一句:“穷酸女。” 三个字,像是落在了冬季湖面那层脆弱的薄冰上,霎时间天崩地裂。 薄风遥手腕一动,火光电石间,杯中水便浇了少年一头一脸。 岳父说教,他作为晚辈尚可稍微忍耐,区区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对他薄风遥的女人不敬?放在朝凤,便不是泼一杯水就能解决的事了。 他寒着双锐利眼眸,唇勾起危险弧度,对着少年一字一顿质问道:“你说谁穷酸?” 从小被捧在掌心的少年,在家称王称霸,哪里受过这种羞辱?脸当场涨红,却又碍于薄风遥的气场而不敢反击,只好扯住母亲的衣袖,躲到她身后寻求庇护。 “妈!你看看夏云珠!居然找个野男人来欺负我!” 少年嚷嚷起来,狠狠剜了夏云珠一眼,恨不得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赶紧去死!用他们家的钱不知感恩也就算了,居然找了个男人来给她撑腰! 郭娟平时对儿子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眼见他被人欺负,立刻向丈夫诉苦:“老夏!我郭娟能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这些年对夏云珠不薄,虽然不是我生的,但该给的该关心的,我一样没少。可你看看她是怎么回报我的?一句妈妈也不喊,现在学坏了,交的这是什么地痞流氓?居然当众欺负我们家小哲!今天,你得给我们娘俩一个说法!” 夏勇拍了拍妻子的手以示安抚,没着急跟薄风遥算账,而是向夏云珠投去失望的一瞥。 这是深刻印在夏云珠记忆中的眼神。 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刺在心脏,孔里溢出血,猩红残忍地涂满整个童年。 父亲不喜欢她。 或者说,是对她的性别颇为不满。 所以,即便她乖巧懂事、成绩优异,也换不来他一句肯定。 这是她早就明白的事,但…… 或许是血浓于水的缘故,又或许是对家庭的渴求,此时此刻她仍然被父亲眼底的失望和责备所深深刺痛。 她站起身,习惯性不问对错便道歉:“爸、郭阿姨、小哲,我朋友可能做法过:“郭阿姨,我们没想欺负小哲。” “没欺负?那这是什么?!”郭娟把儿子拉到跟前,抖着他湿漉漉的耐克外套,高声质问。 夏哲找到了靠山,又见姐姐一副好欺负的软柿子模样,又恢复了霸王气魄,跟着嚷了一句:“知道这衣服多贵吗?泼脏了赔得起?” 一声声咄咄逼人的质问,让夏云珠回想起压在记忆深处的过往——每一次去父亲家讨要学费的时候,都会被夏哲欺负、被郭娟数落。每一次,父亲都像旁观者一样,对她的困窘视而不见。 这一次… 也一样…… 他还是一脸冰冷地站在郭娟身旁,默许妻子和儿子的行为,仿佛这些,都是夏云珠应该受的。 他给了她生命、除去奖学金外数额不大的学费、勉强糊口的生活费,便认为自己是伟大的施恩者,却忘了,他根本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 现在,她已经不问他拿钱了,能靠自己的双手生活,但长年累月烙印在心底的伤,却永远消失不了。 见父亲不打算帮她的忙,夏云珠垂下眼眸,漾起的水光蒙着一层黯然,她咽咽嗓子,提出解决方案:“这样吧,外套多少钱?我赔给小哲,就…别怪我朋友了。” 听说她要赔钱,郭娟脸色缓和许多,正打算报个数,结果身旁的儿子已经狮口大开:“这衣服2ooo多!算你便宜点,赔我15oo好了。” “这么贵?”夏云珠被他报出的数字惊到,她买过最贵的衣服也不超过5oo,穿好几年都舍不得换,2ooo块钱的外套对她而言无疑超过承受范围。 夏哲料她不懂行情,不耐烦地催促:“耐克可是数一数二的名牌,当然值这个价,土包子么你?这都不懂。” 从小到大为学费和生活费发愁,校服穿烂才敢要钱换新的人,哪里懂什么名牌?夏云珠也是上了大学后才稍微了解一些服装品牌,买衣服基本淘宝打折款,很少光顾实体店。 一则没多余的钱,二则也没逛街的时间。 所以夏哲狮口大开,她也没能察觉,想到支付宝里可怜的几百元,窘迫地和他打商量:“我现在手里没那么多钱,可不可以缓一缓?” 夏哲急着借此机会立马捞一笔,听她说要延期,顿时慌了神,怕煮熟的鸭子飞走,赶紧改口道:“看你可怜,再便宜你5oo好了!”见她依然面露难色,夏哲咬咬牙,再次松口,“1ooo都拿 分卷阅读31 不出来吗?干脆赔5oo好了!都有钱来吃牛排了,也不差这几百块吧?” 西餐听着昂贵,但也分为快餐连锁和高级西餐厅两种档次,她在网上团的双人套餐票,价格足足便宜了一半,和薄风遥两人吃下来也不过两百多。 况且,像这样外出吃饭的次数一年到头屈指可数,平时她都在学校食堂解决,五元钱的套餐能吃得很饱。 薄风遥来的这几天属于特殊情况,即便好酒好菜招待,也都是自己去菜市买了食材自己做,花不了多少钱。 眼下被夏哲这么说,夏云珠忍不住辩解:“今天是特殊情况,才请朋友出来吃,上学期的奖学金没拿到,手里只剩一个月的饭钱,实在拿不出多余的来,5oo块能不能缓到年后?” “年后?!”夏哲惊叫出声,“区区5oo块都要拖到年后,夏云珠你是不是想赖账?” 他每个月氪金游戏和社交软件的钱都过百,逢年过节收的红包、考试进步拿的奖励,全都被存进他的小金库,微信钱包里都有几千块了,所以压根儿不会想到,夏云珠需要辛苦好几天才能拿到他瞧不上眼的5oo块。 夏哲只关心能不能讹一笔零花钱,夏勇的注意点却放在“夏云珠花钱请男人吃饭”这件事上。 他眉拧得更紧,认定薄风遥就是骗吃骗喝,顺带骗身骗心的渣男,他打断夏哲的无理取闹,决定扳正女儿偏离轨道的三观。 然而郭娟不给他插嘴的机会,还揪着夏哲被泼水的事不肯放:“既然拿不出钱,那就让小哲泼回去!”她不屑地睨着还坐在桌前的男人,瘪嘴道,“什么狐朋狗友?真没素质。” 让夏哲泼薄风遥?借她十个狗胆九条猫命她也不敢答应。况且,这位大佬能乖乖让他泼么?不把人打死才怪! 正要拒绝,便听见一道尖锐刺耳的破碎声。 她扭头,餐桌上还未收拾的白瓷圆盘中央,稳稳当当插着一把餐刀,刀面折射出银色寒光,晃得人后背莫名发凉。 时间凝固片刻。 方才的争吵被按了暂停,郭娟也顾不得讨说法,眼前瘆人的一幕已经掐住了她的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餐椅上的人微微倾身,手指灵活地把玩着另一把叉子,表情似笑非笑,吐出来的话却寒透人心:“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 刚来时天尚且薄亮,从美食城出来,已是满目灯火。 夏云珠拉着薄风遥一路跑至江川边才敢停下,她抓着身旁人的衣袖,伏在他臂间大口喘气。 习武之人一口气奔走百里不在话下,见夏云珠累成这样,薄风遥眼波不觉漾起笑意,手扶了她的腰,引着她把全身重量都压到他身上。 “有这么累?” “……”她不想跟体力怪物说话。 “累成这样,你刚才拉着我跑什么?” 不跑,难道等着郭娟打电话找警察把他抓局子里喝茶么? 和郭娟打过十几年交道,知道对方可不是省油的灯。到时候警察来了,指不定怎么哭闹、怎么编排,薄风遥又是黑户,盘问起来可解释不清。 不知她用心良苦,薄风遥望着河面粼粼灯火,惋惜没把那一家子教训够。 上梁不正下梁歪,老的不懂尊重二字怎么写,小的仗着有个泼辣的母亲出言不逊、任意妄为。 如果不是给夏云珠面子,早在男人开口讥讽的那一刻,他就该往他嘴里塞叉子了。 片刻的沉默后,他发问:“那就是你亲爹?” 臂弯处的女人肩膀一僵,似乎不愿提及自己的身世,只细不可闻地“嗯”了声。 “若不是今日遇见,我险些以为你是个孤儿。” “他们…和离了而已。” 简短的一句话,说不完十几年的艰辛酸楚。 察觉到她陡然低落的情绪,薄风遥知道,那是她不愿触碰的话题,便不再多问,兀自走去河畔。 对岸灯火万重,倒映水面,粼粼闪烁。 层叠的高楼大厦间,笔挺高塔凌驾于所有建筑之上,塔端闪烁的光将云层刺透,染红一片天。 这里繁华得好似一场梦,唯一能让他感到真实的,只有走近身边的夏云珠。 她似乎已经敛好情绪,脚踩上围栏,趴在上面兴奋地问:“江川的夜景,很漂亮吧?” “漂亮。”他不可置否,凝目望着对岸高塔,问她,“那里,是什么地方?” 夏云珠顺势望去,低低地“啊”一声,激动道:“那是江川塔!站在最顶端的瞭望台能俯瞰整个江川市,尤其是夜景,美不胜收!” “你去看过?”随口一问,竟让她陷入沉默。 薄风遥微微偏头,女人怔怔望着对岸高塔的落寞神色映入眼帘,来不及探清,她已察觉到他的视线,掩饰性地笑笑,告诉他:“没有……” 在江川生活了19年,竟然一次都没有去过网红景点的瞭望台,说出去多么可笑。 无数次地路过,无数次有机会踏进去,她却站在门外望而却步。 因为…… 对她来说,江川塔不再只是观赏夜景的高塔,而是,一个没能实现的约定。 她内心深处一直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和家人一起去塔顶看江川的夜景,天真地以为这样,早就支离破碎的家能够重新拼凑完好。 然而如今看来,那是永远都无法实现的愿望。 离异的父母各自有了新生活,她不过是被遗忘在角落里一段错误婚姻的证明,谁都不愿再次想起。 于是江川塔,成了她心底无法抹去的遗憾。 所以,当薄风遥提出想去高塔看看时,她只能抱歉地告诉他: “今天有些累了,而且也没有准备门票钱。” “……下次吧!下次一定带你去!” 她紧握着围栏,冰凉在手心漫开。 她想去,却不敢。 怕周围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会衬得孤身一人的她越发凄凉。 什么时候她有了属于自己的家、有了真心爱她的家人,她才有勇气迈出脚步。等那时,她会抱着温厚的丈夫和可爱的孩子,谢谢他们实现了她奢想多年的愿望。 心虚地避开薄风遥的目光,她口中的下一次,只怕遥遥无期…… 第24章 顺着江川河畔走了片刻,已是八点。 深秋夜里,气温骤降,冷得夏云珠埋头往手心哈热气。 薄风遥倒不觉得冷,见她缩成一团,便兀自伸手,将她握住,女人的手柔弱无骨,微凉浸在掌心,很快被他略高的体温融化。 夏云珠愣了愣,下一秒,左手已被他牵着塞进了卫衣衣兜。 头脑因为他猝不及防的举措变得迟钝如糨糊,被他握着的手,感觉却是如此清晰—— 衣兜里 分卷阅读32 很暖,常年握剑的手有粗糙的茧,紧贴在她的手背,带出细枝末节的摩擦。 映满灯火的视线里,他低眉看过来的容颜煞是好看,凉薄的唇角勾着浅淡弧度,霓虹将他的双眸染得流光溢彩。 “怎么?”他问。 夏云珠总算找回声音,不自在地抽了抽手,嗫嚅道:“您…干什么?” “不是冷么?”他说得理所应当,见她停下脚步,索性拉了她右手,一并握在掌心里暖,“……这样就不冷了。” 似乎觉得不够,他托着她双手递到唇边,温热的呼吸带出的浅浅白雾模糊了眉眼,往日的冷冽全然散尽,只余温柔萦绕其中。 生平第一次,有人对她做出如此关怀的举措…… 心底起了涟漪,耳畔响起八月蝉鸣,一声声,肆意高唱。 周围人来人往,是如此的喧闹,但此刻,她只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宁。 被餐厅小插曲刺痛的心,早在不知不觉中被治愈,她知道,都是面前这个人的功劳—— 她难堪时帮忙出头的人是他,她难过时陪在身边的也是他,现在,和她一起踏着月光回家的…亦是他。 虽然他的出现带来不少麻烦,但,比起最初,她已不觉得这是一种打扰。 她曾经非常惧怕打开家门,因为她知道,门背后只有一室孤独等待着她;如今他来了,万家灯火中,总有那么一扇窗为她而亮…… 她垂下眼眸,难为情地想,如果根本没有什么穿越时空的玄玉、又或者他本就属于这个时代,她应该迟早会喜欢上他。 并非因他富可敌国的财势,也并非因他那张迷倒众生的脸。 而是…… 像现在这样偶尔流露出的温柔,轻而易举就让人沦陷。 可他们之间隔着千年的距离,玄玉的羁绊只能带来这一次意外的相遇,无法将他们紧紧系在一起——他们迟早分道扬镳,回归各自的生活。 心底的不舍越发强烈。 想要依赖他的心情,也在暗地里疯长。 她慌忙抽回手,也将不受控制的情绪一并扫落。 虽然从父母离异那天起,她便被迫独自承担风雨,但其实,她内心远没有表面展示的那么坚强。 她胆小、脆弱、敏感,她没有勇气去挑战一段注定没有结局的感情。 所以,她落荒而逃般从他身边走开,垂落脸庞的长发遮住她纠结的表情。 她的声音被夜风吹得轻颤,艰涩地说着:“谢谢,已经…不冷了……我们走吧!” 天幕高远,被耀眼霓虹照得灿若白日。 满目灯火中,长街像是没有尽头般延伸向前。 她握紧手,残留的温度从指缝间溜走。 再次感觉到了冷,却不打算继续向身后的人寻求温暖。 因为她知道,接下来的路,还是只能一个人走…… …… 波动的情绪,很快被周日书店繁忙的兼职工作而驱散。昨晚回家后,夏勇打了电话来,长篇大论一通说,中心内容两条:一、立刻和不三不四没前途靠女人吃饭的小混混薄风遥分手;二、主动给郭娟夏哲打电话道歉,该补偿的不要赖账。 这是铁了心要她赔那5oo块。 挂断电话后把这事说给薄风遥听,坏脾气大佬险些没把屋顶给掀了。 第一条,他肯定不同意,分手?分什么手?这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第二条,他听后冷声冷气地讽道:“若真敢要你的钱,我便折了他们的手。” 所以夏勇的话她听听便过,看了眼支付宝里的余额,决定趁着考试前有时间多打点工,不然遇到事连笔应急钱都拿不出。 周末书店的时薪比平时高,忙过早上的工作,午休吃饭的时候,杨露的消息轰炸式地发过来—— [夏云珠!你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作为你的亲亲好闺蜜,我居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我就知道你突然买男装肯定是外面有狗了!你你你你你,你居然瞒我!555555] [心碎jpg][打脸jpg][掀桌jpg] …… 看到满屏怨妇口吻的消息,夏云珠险些没把饭喷对桌同事脸上。 她交男朋友了? 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赶紧给杨露回了消息:[你从哪儿听来的不靠谱八卦?] 杨露:[屁的不靠谱!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有了男朋友,还贴心地给他买衣服鞋子!嗷~连我都没享受这么高的待遇!打滚jpg] 买衣服鞋子? 像是撩开了迷雾,一瞬间就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夏云珠想起取货那天的情景,虽然还剪刀给负责人只飞快地说了句谢谢转身便走,却也很难让唐宇认不出她来。唐宇和负责人关系不错,一问便知她买的是什么。唐宇又是景越的发小,两人一交流,结论顺势而出。 之所以当时急急避开,就是因为唐宇生了一张八卦嘴,全系甚至全校的八卦他都了如指掌。 不用想都知道,这回的八卦是从他那里传出去的。 景越不是大嘴巴,所以当初她情急之下稳住薄风遥后,也没跟他多解释。原以为这事很快翻页,可坏就坏在他身边有个长舌妇。 撒了一个谎,需要无数个谎来圆。 如果现在她澄清说,和薄风遥不是男女朋友,流言蜚语只怕会更难听——不是男女朋友还把人带家里,当着外人的面吻得情难自禁,别人会怎么看? 斟酌一番,决定将计就计:[刚交没多久…想着过段时间等感情稳定了再告诉你。] 杨露:[感情稳定了还需要我这个智囊团做什么?我得给你把把关!他是我们学校的还是外校的?大几了?什么专业的?长什么样?有没有过前女友?你追还是他追?出门约会他付账还是你付账?进行到哪一步了?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一连串的问题,看得夏云珠眼花。 知道杨露是为她好才会像老妈子似的啰嗦,但…她要怎么说?先前被问及失踪的4个月发生了什么,她便有所隐瞒,现在继续骗杨露,她实在过意不去。 于是暂时选择了逃避,回复道:[我正在书店兼职,店长叫我啦!下周我们再聊。] 锁屏手机后,她滑坐在靠椅上,发愁地叹气。 明天就是下周,希望杨露能睡一觉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 然而,杨露岂是那么好糊弄的主? 即便夏云珠周一刻意踩铃进教室、课间躲洗手间,也还是逃不过穷追不舍的盘问。 “说!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怎么认识的?” “交往多久了?” 放学被一路追到校门口,夏云珠终于扛不住杨露这股缠 分卷阅读33 人劲儿,举双手投降。 她招道:“就…去乡下静养的时候认识的,刚交往没多久。” “乡下?”杨露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斟酌着问,“是跟你一样去寻求清静,还是说…是本地人?” “本地人。” 薄风遥目前的样子,别说是从小从城市长大的普通男生了,对21世纪的了解,比封闭山区里的人还少。要他演绎一个和她同龄的大学生,难度实在太大。 所以保险起见,直接给他冠一个偏远山区进城务工的身份比较好。 “当初和朋友去乡下,地方很偏,地形也险,车抛锚不说,预订的农家乐民宿还被无良老板让给了其他客人,好在他们一家招待了我们,不然只能风餐露宿。他一直想来城里闯荡,我就带他一起回了江川……” “等等!打住打住!”虽然夏云珠尽可能地描述出一个善良、淳朴、上进的青年,可还是没能消除杨露的偏见,她直接问,“你是说,你去了一趟乡下,他听说你是城里人,就让你带着回来?” “他本来就打算进城务工,我们回来的时候就顺便了。” “我先不探究你失踪的4个月究竟是不是跟朋友去乡下静养了,我问你,他来了城里以后,住哪儿?找到工作了吗?花销怎么解决?” 她知道,杨露是担心她被骗才盘问得如此仔细,可还是免不了感到头疼。 早就料到迟早会有一场盘问,所以她昨晚已经提前想好了薄风遥的人设,和他们二人相知相恋的过程,这会儿回答起来不至于乱了阵脚。 “他才刚来一星期,人生地不熟的,工作还没找到,暂时住在我家……”最后两个字刚落音,就看到杨露一副快发飙的模样,于是硬生生改了口,“附近的廉价出租屋。” “至于花销……”怕被说教,她只能撒谎,“他带了点钱,足够撑到找着工作前。” 杨露脸色很难看,夏云珠的话她只信一半,如果对方真像她所说那样自己负担花销,又怎么可能穷到需要女朋友给他买衣买鞋? 忍不住语重心长地劝说:“你本来就很困难了,现在还找了个需要你扶贫的男朋友,说不定等他找到工作,就把一大家子都接过来,到时候有得你受!不是我瞧不起乡下人,而是社会压力太大,穷人找穷人,只能一起穷,别说什么嫁给爱情,到时候柴米油盐酱醋茶,能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磨光。” 只是交个男朋友,就能想到这么远。 那个大大咧咧成天捧着言情小说幻想豪门绝恋的思春少女呢? 见夏云珠一脸懵,显然没把她的话听进去,杨露心里焦急,甚至怀疑她失踪的这4个月会不会是被拐卖进了大山,被折磨得斯德哥尔摩,彻底被那一家子给操控了! 她已经彻底给夏云珠的男友贴上“吸血虫”的标签,怕好友遭欺负事后悔青肠子,于是很强硬地宣布:“我要见见他,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 傍晚,工地附近的烧烤摊。 一群民工打扮的男人围坐在矮小的木桌旁,结束了一天繁重的体力活,需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来缓解疲乏。 粗糙的汉子扯着嗓门儿对老板吆喝:“再来两瓶啤酒!十串烤五花!诶,遥小子,你还要啥?” 埋头用筷子剃肉的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张与他泥泞衣着毫不相称的脸—— 五官清贵绝艳,透着股妖娆劲儿,但气势却是迫人的,眉宇间的冷厉倨傲,由不得半分亵渎。 上午他找来工地的时候,负责人汪叔以为他在说笑,这气度,怎么看都不像是讨这口饭吃的人,便打发他去应聘服务生,含沙射影表示他细皮嫩肉吃不下这苦。 结果他的表现出乎意料,力气大不说,体力也惊人,建材搬运十几个来回不带喘口气的。 汪叔满意得不行,立马就把人给要了,还破例答应他日结的要求,甚至给了双倍价钱好把人留住:一顶十的体力劳动者,不要是损失! 薄风遥就着瓶口灌了口啤酒,泡沫在他舌尖打转,略略苦涩的味道从未尝过,想了想,答说:“火腿肠不错,下酒正好。” 听了这话,工友笑一声,再次高喝:“老板!十串火腿肠!” 老板应一声,铁盘里捞了菜便甩开在烤架上,油刷飞快横掠而过,滋滋作响,辣椒混合着肉香漫开在钢筋丛林的角落里,谁也不曾将注意力放在这群挣扎在底层的民工身上。 第25章 几倍啤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开始吐露自己的家务事,抱怨老婆抠门得要死,连烟钱都给没收:“你们几个小子都还没结婚吧?跟你们说,晚点结婚好,结了婚就等于宣判无期徒刑,花点小钱找找乐子都得管。” 正说着,兜里手机响了。 劣质的山寨机,铃声带了失真的噪响,高唱着:“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听惯了凤管鸾笙,钟鼓之乐,对于现代歌曲,薄风遥实在欣赏不来,眉心不自觉皱起。 对面的中年男人接起电话,满脸烦躁:“知道了!马上就回来!我这刚收工,好好好…挂了。”电话一摁,又是一阵抱怨,“烦死了!家里黄脸婆催我回去了,小刘,好好招待下遥小子,撸玩串带他去馨馨那儿找点乐子,让他见识见识城里的风光。” 这话一听便知是去勾栏院,在京州,不少人为了巴结他频频送来千娇百媚的美人,花魁姿色也多次领略,甚至还有名门贵女给他递香帕。 都是绝色女子,他要是想寻乐子,何须等到现在自降身份去勾栏院睡胭脂俗粉? 薄风遥搁下酒杯,也跟着起身:“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小刘一听,急忙拉住他:“这才几点?夜生活刚过开始你就要回去,难不成你也跟汪叔一样,家里有只母老虎?” 一众人哈哈笑起来: “遥小子才19,哪儿来的母老虎?” “瞧他这童子鸡的模样,怕不是还没开过荤!” 就见话题主角气定神闲地往桌上放了张百元人民币,微微一笑,用今天才学到的词儿说:“老婆在家等我,怕她着急。” 他转身走了一段路,愣在桌前的男人们才回过神,异口同声两个字:“我操!” …… 洒满星光的老街,亮着两三盏黯淡路灯。 远远望见家阳台上亮着,薄风遥脚下速度又加快几分。自从看了夏云珠的手帐后,他便决定去找赚钱的活计。 生活的重担不该由她一个女人来扛。 在京州集市,找份活计混口饭吃很容易,然而21世纪处处都需要身份证,这就使他就业的范围变得格外窄,最后他只能将目光放 分卷阅读34 在建筑工地上。 招工的汪叔本不打算用他,然而在他展示惊人力气后,态度大反转,一口就把他给要了。 傍晚还邀请他一起去烧烤摊,盛情难却,不好拒绝。 他没有可以联络夏云珠的手机,出门前只在饭桌上留了张“有事外出,勿念”的字条,夏云珠到家后迟迟不见人回,早就心急如焚。 门一开,便从沙发上弹起来,气急败坏一句——“薄风遥!你去哪儿了?!” 因为太过担心,以至于连平日的敬语都忘到九霄云外,看见他浑身沾满泥泞,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得要命。 “到底什么事急得你不跟我商量一下就独自跑出去了?迷路了回不来怎么办!被无良司机撞到通知不到我,没钱急救怎么办!你要急死我吗?!” 她怒气冲冲的模样,不知为何,让薄风遥想到工友们打趣的那句“母老虎”,便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 嗯…… 的确是越来越凶了。 但终究是个柔弱女子,拦腰一抱就失了抵抗,娇小身体窝在他怀里,想继续发脾气,却早已没了刚才的气势。 竖着的一双娥眉下,乌黑眼眸蒙着显而易见的水汽。 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他喉咙里发出轻笑,抱着她在沙发坐下,明知故问一句:“这么担心我?” 他呼吸晕着淡淡酒气,将迷离夜色都熏出几分醉意。 夏云珠正恼着,没肯给他好脸色,口是心非道:“谁要担心你?要是再这么不计后果到处乱跑,出了事我可不管!” 他低头,沙哑声音贴在她耳边:“我没你想得这么弱不禁风,不过……这份关心,我很喜欢。” 耳垂被他呼出的热气熏红,夏云珠抬手推他,却被顺势拉扯得更近,滚烫的唇猝不及防地落下,横在腰间的手也收得更紧。 被肆意掠夺一番后,她才反应过来,薄风遥这是…醉了? “你喝了…唔…多少…酒?” 话语被他抵进来的舌搅碎,沾染泥泞的外套悄然落地,夏云珠被推倒在沙发上,头顶吊灯明亮的光,在视线里剧烈摇晃。 意料之外的展开。 将空气中的冰冷都融化。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却不似曾经那般抗拒…… 吻缠绵得夺走她所有氧气,近乎窒息的时刻,他终于舍得停下,双手撑在她脸侧,逆光中,那眸也亮得惊人。 “我找了一份活计。”他笑着掏出剩下的两张百元大钞塞进她手里,表情洋洋得意,“以后钱的事都不必操心,我养你。” 钞票沾染他的体温,皱巴巴蜷在她手心。 夏云珠脑中嗡响。 一个连身份证都没有的人,谁肯雇?他到底…找了什么活计? 她盯着那团粉色人民币,货真价实的钱,沾着零星泥泞。 ——该不会是……?!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头发上也落满灰尘,此般狼狈哪是夜安宫主所能忍受的? 不可置信地问他:“你找的什么活计?” 伏在身上的人笑得勾魂摄魄,吐出来的字却格外欠揍:“秘、密。” 不想和他兜圈子,夏云珠直接问了:“是不是找了建筑工地的活?” 见他眸光一顿,夏云珠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一个迟早要回去的古代人、曾经风光无限锦衣玉食的江湖大佬,跑去建筑工地搬砖?到底是哪根筋不对! 不利健康的粉尘、难以忍受的工地噪音、胆战心惊的高空作业,每一样都高亮着“危险”。每时每刻都有民工意外死亡,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她良心何安?! “跑那么危险的地方赚点辛苦钱,宫主是嫌我家徒四壁,还是觉得我克扣了您的生活?” 话一出口,眼眶便泛了红,后怕的感觉顺着血液遍布全身。城市繁华的背后,潜伏着数不清的危险,稍有不慎就惹祸上身。 工地是什么地方?危险不说,人也鱼龙混杂,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古代人,很容易就被哄着误入歧途,染上黄/赌/毒别说是回朝凤继续当江湖霸主了,等待他的只有灭亡。 夏云珠操碎了心,他却还在笑,一手把她圈在怀里,一手亲昵地捏她的鼻尖,眼尾扬起漂亮弧度,语调宠溺:“夏云珠,你怎么这么聪明?” 她生气地瞪眼,打开他的手,挣扎着就要从他怀里出来,一肚子火气,没心情跟他说笑! 起身的瞬间,被他强行压回去。 两人相距不过咫尺,几乎是唇贴着唇说出后面的话—— 叹息般,散在蜻蜓点水的吻里。 “过去的十几年,你我不相识,所以没能替你遮风挡雨,但既然我来了,便不会让你再吃半点苦。” “我薄风遥的女人,当是捧在手心里宠的。” “乖,把兼职都辞了。” …… 薄风遥娶了老婆的事,让八卦的小刘憋了一晚上,第二天工地午休,就迫不及待地问:“哥们儿,你才19岁就结婚了,老婆是老乡吧?” 薄风遥摘掉安全帽随手放在一旁,想了想,轻轻地应一声。 江川市是曾经京州龙城,忽略一千年的距离,他和夏云珠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算是同乡。 小刘递给他一支烟,羡慕不已:“真好!一个人进城务工辛苦又寂寞,带上老婆一起,就没那么难熬了。” 想到夏云珠严重警告过他不要随便抽别人递来的烟,于是摇头谢绝。 小刘笑了声:“别跟我说你不会抽啊!” 不会抽?笑话! 单是烟杆,他便收藏无数,红木紫竹绞花做工精细的烟杆配上玉石翡翠的烟嘴,对于烟袋他也十分讲究,只光顾京州老字号的旱烟店。 只是答应过夏云珠,如果坚持要上工地赚钱,便必须事事小心,旁人的烟抽不得、离席后的酒喝不得、地下赌场去不得、有些窑子也…逛不得。 ——“我们这里逛窑子是禁止的,您要是有…有那需要,还是等回了朝凤再说吧……找个正经人家的姑娘,也…不怕染病。” 想到她说这话时憋红脸的模样,他便觉得好笑。在她眼里,他就那么像沉溺勾栏院的风流浪荡子?习武之人最忌讳房事放纵,况且江湖处处算计,哪怕送来天仙似的美人他也不敢乱碰。 ——惨死床上的人,可不在少数。 小刘那话只是随口一说,见他不接,也不强求,自顾自点上烟,又问:“对了,你老婆在哪儿打工?有机会带来给大伙见见呗!” 劣质烟草燃烧后的刺鼻焦味中,薄风遥提着裤腿在一堆砖块上坐下,声音平静地说:“没打工,她在江川大学读书。” 第26章 此话一出,周围的喧闹散了一般,大家仿佛约定好了般,同时噤了声。 薄风遥敏锐 分卷阅读35 地察觉到无数双眼睛落在了身上,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仿佛他说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难道夏云珠骗了他,其实21世纪女子也没有资格去国子监?他还未看到有关教育这一册的百科全书,并不清楚当今的体系制度,以为自己无意中说错话,面色不觉沉下。 小刘第一个回神,声音有点结巴:“你老婆是大、大学生啊?”汪叔补一句:“还是名牌大学!” 薄风遥不敢乱答,只反问:“……怎么?” “你问怎么?大哥你在搞笑吗?!全国十几亿人口,上大学的只有8,挤进名牌大学的更是屈指可数!你家里得烧多少高香才娶这么厉害的媳妇儿!” 小刘虽不是在夸他,却也令他升起一股自豪感来。 但很快,唇角牵起的弧度便被硬生生打断,有人没眼色地泼来冷水:“19岁扯不到结婚证吧?乡下摆几桌酒席的婚姻是不作数的,老婆随时能跟别的男人跑。不是我说风凉话,城里诱惑大,谁不想住市中心的高级公寓?谁不想出门就是豪车接送?女人一旦聚在一起就是攀比,什么化妆品衣服包包鞋子首饰,太寒碜谁脸上挂得住?又是名牌大学出身,多好的条件非挂在你身上?遥小子我知道你长得一表人才,这张脸不知迷倒多少小女生,可生活很现实,长得帅不能当饭吃,你得有车有房,女人才会死心塌地跟你过日子。” 气氛陡然变得尴尬而凝重。 薄风遥想起那天开车送夏云珠回来的人。 举手投足间的气度,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 在京州,他富贵逼人;来了这里,什么也不是。 这瓢冷水泼得他心凉透,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干完活他便打算去一趟江川大学,一则接夏云珠回家,二则看看她身边有没有不要脸的苍蝇。 建筑工地搭建在江川上游,左侧是万科开发的新楼盘,三十层电梯公寓,和远处的别墅区色调一致,烘托出难以忽视的气派。 工地蓝色铁皮的围栏外,一条宽阔马路隔绝出两个世界。 薄风遥正站在门口的水龙头前洗手,灰黄色泥泞颜料般被冲走,他掬水洗了把脸,眉目干净如初,然而裤脚全是干涸泥块儿,黑色t恤和腰间系着的卫衣也脏得没眼看。 可惜他只有这一套衣服,洗了一晚上晾不干只能勉强穿。 小刘忙活完也凑过来洗,顺便约他喝酒,薄风遥扯过脖子上的毛巾擦干脸手的水,谢绝道:“不了,我去学校接老婆回家。” “现在?”小刘一脸惊。 他点头,脚已朝前迈出一步。 小刘连忙拉住他,湿漉漉的手在他衣服上揪出一抹水印,薄风遥不悦地回头,就对上他瞪圆的双眼,诧声问:“就你这样?!” “我哪样?”薄风遥拧眉,对于小刘挤牙膏的说话方式显出不耐烦。 小刘却是再一次地跳脚,手都顾不上洗,凑他跟前来:“你哪样?我说,哥们儿你存心丢你老婆的脸么?江川大学是什么地方?全国最优秀的年轻人的聚集地!你一个脏兮兮的民工闯进去,小心被保安给赶出来!” 一身污秽,薄风遥也难以忍受,昨晚便有意想去买两套成衣,然而担心夏云珠着急,便径直赶回家,今早匆忙出门也没空,眼下见时间还早,又经小刘提醒,便决定先去换身衣服。 他朝对街看了眼,问小刘:“附近,哪里有卖成衣的?” …… 深秋的阳光很淡。 也不过3点4o,天便开始发暗。 高数课结束后,夏云珠顺道往图书馆去,因为缺钱,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安排了书店兼职,然而重点大学的学习任务并不轻松,她必须将琐碎的时间都利用起来。 薄风遥什么时候收工她不清楚,想着应该和普通上班族差不多,便算了算时间,复习一个半小时回家刚好。 昨晚薄风遥给的两百块她用信封替他收着,没有用的打算。书店兼职时给15,勤快点一个月能赚两千左右,除去必要的生活开销,应该能攒够学费。 她一直都是这样独立,所以当薄风遥说要养她的时候,虽心动了一瞬,但还是很快找回理智。 谁不想当娇柔的菟丝花被人捧在手心宠?可薄风遥迟早是要回朝凤的,她不能因为一时的依赖,丢掉赖以生存的坚强自立。况且她面试时跟书店老板说过会长时间干下去,一星期不到就辞职,像什么话? 图书馆里很安静,每个人都专注于手中的书本,学习氛围十分浓郁,夏云珠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轻手轻脚地拉开椅子,坐下来温习专业课。 从6月那场穿越起,她便像只陀螺,不分昼夜地旋转,除了上周六稍微放松了一天,其余时间都在争分夺秒地忙碌。 疲惫早已积攒成山,在看完一小节内容后,她扛不住睡意,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已是黄昏,窗外投来橘红色的光,在她纯白的针织毛衣上镀一层秋色。 夏云珠心一跳,猛地从桌上坐起。 原本只是想趴下来小憩一会儿,没想到居然睡熟了! 下意识地去摸手机看时间,身旁传来一道清越男音,伴着翻书的脆响一并入耳:“现在5点4o。” 耳熟的声音,驱使夏云珠抬头,只一眼,倦意顿时散了。 景越坐在她右侧,此时低着眉,目光飞速扫过书页,不时提笔批注,察觉到她的目光,头也没抬地说了句:“再等我几分钟,最后一节的重点很快划完。” 夏云珠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注意到放在面前的教材不见了,终于明白过来,景越手里捧着的,是她的书。 想到他这段时间的冷待,唇不自觉抿紧,别开眼,声音细若蚊呐:“……不用帮我划重点…我可以找杨露借……” 景越恍若未闻,沉默地画完最后一条重点,这才合上教材递给她:“这一科的重点我全用铅笔给你勾出来了,注意我标的那几道课后大题,极有可能是重修考试的原题。” 夏云珠看着眼底红色封面的教材,视线不可避免扫到他递书的手。 温润如玉,亦如其人。 虽然知道景越的示好纯粹是出于愧疚,但毕竟是曾经仰望过的男神,一次次帮她、护她,感绪悄然滋生。 尤其那日他撑伞站在雨帘中的身影,温柔得让人难以克制地心动。 好在那场雨冲远了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之后景越对她又恢复了冷淡,周遭的流言蜚语并不好听,但心里却轻松许多。 她不希望景越背负这份自责,也不希望他给自己不切实际的奢想—— 她卑微如泥,和他终究不配。 可现在…… 他又再次靠近了她。 到底 分卷阅读36 … 为什么……? 心情复杂地接过书,客套地说了声谢谢,之后便无话可说。 景越在座位沉默片刻,率先起了身,有些情绪在心底发酵,虽然面上依然云淡风轻,但上下滚动的喉结却出卖了他。 等夏云珠也收好书包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终于挣扎着做出决定。 也不顾周围竖起耳朵偷听的学生,他低眉,眸光清亮地看着她,直接说:“走吧,我送你。” 第27章 夏云珠不明白,在几日的视若不见后,他为什么又突然向她示好? 此时正值饭点,图书馆走得只剩零星学生,但不远处就有好几个同班同学,不想再次成为别人饭后茶余的谈资,她摇头婉拒:“不用麻烦了,出门就是地铁,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背上包,礼貌却疏离地冲他点点头,起身离开。 擦肩而过的一瞬,手腕被拉住。 不同于薄风遥的强硬,景越动作很轻,五指虚握着,被她投来的错愕目光刺了一下,才意识到不妥,触电般松开。 手缓缓垂下,渐握成拳。 下颌线条和唇线绷得一样紧。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仍重复着刚才的话:“我送你。” 安静的图书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察觉到四面袭来的目光,夏云珠不打算继续站在这里和他说,指了指拐角处的电梯,示意景越先过去。 懒卷长发铺开在她脑后,女人背影显得温柔无害。 景越迈腿跟在她身后,黑沉沉的眸,情绪百转千回。 不知为何,窗外明明晴空万里,耳边却莫名响起淅沥雨声,恍惚中仿佛看见,站在单元楼门口朝他挥手的身影—— 女生的微笑被水汽浸出一片模糊,印在记忆里,却格外清晰。 那场雨搅乱他的情绪,过去19年的平静不复存在。 他不明白,夏云珠亲吻另一个男人的画面为何会一直徘徊脑海;亦不知道,胸腔不断冲撞的那团热究竟是什么;更加不懂,为什么会有想避开她又控制不住靠近的复杂心情。 眼前像是笼着一团雾,拼命想看清,却只瞧见隐约轮廓。 今天高数课后他本打算去处理学生会事务,走出教学楼,望见夏云珠朝图书馆方向走的身影,鬼使神差追上。 她先他一步上了电梯,偌大的图书馆,他一层层地找,终于在5楼角落的位置看到她的身影。 下意识地抬脚想过去,走了两步仿佛被迎面泼了冷水,陡然惊醒。 要以什么理由过去? 又要以什么身份过去? 他头脑尚且混乱,这种意味不明的行为还是避免为好。 理智告诉他该如此,但看到她趴在桌上睡着后,终于忍不住从离她最近的书架后面走出来。 她面前摊开上学期的专业书,他心头一动,终于给自己奇怪的行为找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电梯很快升高到五楼,厚重金属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夏云珠先进去,景越随后,一手插兜站在右侧操纵键旁,空着的那只手按下数字1。 狭小的空间里,一片死寂。 夏云珠望着头顶下降的数字,努力不去在意身边的人,也不去在意他无常的举措。 ——3楼。 涌进来一群结伴而归的女生,瞧见景越后,彼此对视一眼,纷纷往他身边站。 夏云珠被挤到角落,前面的女生没注意,后退时撞在她身上。细不可闻的一声闷哼,本该被女生们兴奋的窃笑掩盖,然而离她最远的景越却立刻回了头,见她皱眉扶墙,立刻拨开挡在中间的人挤到她跟前。 陡然安静的电梯里,只听得他关切问道:“还好?” 揉着被撞疼的地方,夏云珠摇头表示没事。 景越嗯一声,放下心来,却再没离开,身体微微侧着,圈出一片空间将她牢牢护住。 身后,全是惊愕目光。 夏云珠同样震惊,怕碰到他,整个人缩在狭小的角落,连呼吸都放轻。 满电梯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难道不知,做出这样暧昧的举措会招来八卦吗? 明明是那样讨厌跟谁闹出绯闻,对所有女生都冷淡至极,即便告白者当着他的面掉眼泪,为了避嫌也不曾上前安慰。 现在… 又是为什么? 偷偷掀起眼帘,视线触到他带了淡淡青色的下巴,这个年纪的男生或多或少都有些不修边幅,他却衣着整洁,干净的气息叫人心生好感。 然而她没敢留恋,电梯一停,便赶紧随人潮往外走,还没到大门,耳边已传来窃窃私语。 她敏锐地捕捉到“景越”和“电梯”的字眼,加上若有若无飘来的视线,不难猜到是在说刚才的事。 于是头埋得更低,加快脚步往外走,景越腿长,轻松追上,二人并肩消失在大门口,再次成为校园八卦的又一热门话题。 …… 离开图书馆,路上来往的学生更多,不少人都看见夏云珠和景越单独走在一起。 想到自己现在有一个正在交往的“男朋友”,再和景越走太近,实属不妥。 走到岔路口,夏云珠便停下来和他道别:“宿舍是在那边吧?我走这边去校门,就在这里分别吧。” 景越沉下脸,抿唇提醒:“说了我送你。” “真的不需要!”夏云珠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固执,再次找理由婉拒,“校门口就是地铁站,天色也不晚,没必要。” 景越眸沉沉地看了她半晌,敏锐地察觉出她刻意的疏远,只是不能确定其中缘由—— “是觉得不方便……还是在…生我的气?” 对视间,有人替她给出答案。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极其明显的恶意,讽道:“还不是因为觉得你烦又碍于同学身份不好撕破脸拒绝,别仗着我老婆脾气好就像吃屎苍蝇一样阴、魂、不、散!” 一句话,敲响战鼓。 夏云珠和景越同时循声望去,就看到小道那头大步流星走来一人,挺拔身姿,面容阴鸷。 他穿一身深沉的黑,气质却是张扬的,长发散开脸庞,露出英挺五官,唇向上勾着,透股漫不经心的邪气。 上一次没能看清的容貌,如今闯进视线深处。 听到他挑衅的话,景越脸也沉下来。 来人气焰嚣张,言语粗俗,是他讨厌的那一类。 这些日子冲撞在胸腔的那团火,此时此刻烧得更烈,却又无处宣泄,只能攥紧手,眼睁睁看着对方走近跟前,极具占有欲地将夏云珠拉到身后。 高大身躯将娇小的女人完全遮住,景越被迫将目光完全移到薄风遥脸上。 两个男人在人来人往的岔路口对视,谁的脸色都不好看。 都是习惯被仰视的 分卷阅读37 上位者,然而出生和平年代的景越,身上没有那股刀尖玩命的狠戾,气势上便输了一头。 薄风遥打量他片刻,最后眯起眼,哼笑着吐出新学的词:“傻、逼。” 现代再寻常不过的脏话,却让夏云珠瞬间露出惊愕表情。 百科全书不可能教他这种词,稍微一想便知是从工地学的。这才上工第二天就开始骂脏话,以后岂不是黄/赌/毒玩得溜起? 两个男人剑拔弩张,她却开始操心宫主被带坏的事,因而没听到景越回敬的那声“粗俗”,视线一阵颠簸,反应过来后才发现已被薄风遥扛上肩头。 坚硬的身板,硌得她腹部生疼。 “薄风遥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重重打了好几下,对他而言不过挠痒,薄风遥颠了颠肩膀,见她还不老实,一巴掌拍在她臀上,恶声恶气地说:“老实点儿。” 工友中午说的话又在耳边回响,胸口乱窜的怒气更甚。 看来他今日到江川大学走一趟果真没错,什么同学?分明就是叮着她不放的苍蝇!下雨那天他便觉得这男人不怀好意,现在看来果真如此,光天化日之下就纠缠起别人老婆来,要再来晚些,是不是就要把绿帽扣他头上了? 他正在气头上,压根儿不管扛着夏云珠在路上走有多么的引人注目。 19岁还被当众打了屁股,夏云珠脸涨得老红,见路过的人全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羞恼地挣扎着想从他肩上下来:“薄风遥!你再不放我下来我真生气了!” 扛着她的人眼睛都没眨一下,继续朝前走,对周围的注目礼视而不见。 夏云珠脸皮薄,实在受不了这样的高调行径,想阻止他,又苦于无法,最后慌不择路,扯了把他的头发。 没怎么用力,但头皮敏感脆弱,轻拉半扯已疼得薄风遥皱了眉头,想到她和景越脉脉相视的一幕,对比她此刻的抗拒,心情更加恶劣,于是又拍了把她的臀瓣,扬声威胁:“再闹就把你扔湖里喂鱼!” 正好走过石桥,碧绿湖水从脚底平缓淌过。 听出他声音里跳跃的火气,丝夏云珠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一言不合就拔刀的人,哪儿懂什么手下留情?怕真被扔湖里,她不敢再闹,安静地趴在他肩头,热气渐渐浮上眼眸。 她做错了什么值得他发这么大火?被扛着在校园里走已经很丢脸了,不肯放她下来也就算了,居然还凶人! 越想越委屈,等到了地铁口,薄风遥把她放下的时候,脸上已经湿漉漉一片。 薄风遥烧光理智的怒火,碰上她眼底的水光,一瞬间就给浇灭了。 没好气地用指腹搓了把她的面颊,僵持半晌后,无奈地轻叹:“真是…败给你了。” 第28章 夏云珠一路都红着眼睛,薄风遥寸步不离跟在身侧,受了不少白眼。他耳力极好,很容易就听见那些嘴碎的大妈凑在一起说的难听话—— “长得人模狗样,欺负女人。” “拳头捏那么紧,难道是打女人的渣男?” “我就说脸好看的男人不靠谱,准是沾花惹草,惹女朋友伤心。” 他一眼扫过去,眉宇凶煞,吓得旁人噤了声。 耳根清净许多,地铁两侧的小屏幕播放着无聊广告,他瞄了一眼便垂下眸。 被他高大身躯圈出的一片空间里,夏云珠并脚坐着,表情没精打采,睫上还挂着泪,看上去可怜兮兮。 然而察觉到他的目光后,她立刻负气地埋低了头,只留给他一个发旋儿。 得,脾气不小。 拥挤的地铁车厢。 两人面对面,谁也没说话。 夏云珠兜里手机连续震动好几下,担心有急事,赶紧摸出来看。 是杨露的微信,首当其冲一张清晰的偷拍照片:她、景越、薄风遥,三人站在学校岔路口,十足的撕逼气场。拍摄者只给了她和景越一个侧影,却给了薄风遥一个大特写,眉心那抹褶皱都看得一清二楚。 杨露:[这就是你男朋友?] 杨露:[我屮艸芔茻!还找什么工作?就这张脸,直接进军娱乐圈吧!要不我现在就去了解一下经纪人工作流程?我亲自捧红他!] 杨露:[等等!重点错了!这是什么奇怪的三人组?我刷附近微博和校八卦群都在说这事儿,翻船我是不信的,修罗场倒有可能。我几个老乡都问我呢!我跟你关系最好,不知道内幕多丢面子?] 杨露:[快!跟我说说。搓手手jpg]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八卦散播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半小时不到就传得沸沸扬扬。 夏云珠捧着手机,斟酌着回复,打出“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心情十分微妙,但她现在的人设如此,手指顿了顿,继续把话发完:[和景越在图书馆碰到,就一起出来了,男朋友说好要来接我,当时打算在路口跟他汇合,结果被有心人拍了照片乱传。] 杨露又发来一张照片:[这又是怎么回事?活脱脱修罗场啊!] 夏云珠看后眼前一黑,险些摔了手机。 她就知道,求爷告奶也想抹去的黑历史,已经疯传到校友们的手机里被津津乐道着。 罪魁祸首就站在面前,她憋了半晌,还是气不过,余光瞄着他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脚微微挪动,快狠准地踩下去。 干净鞋面留下一团印,夏云珠收回脚,后知后觉地怕起来。 刚才被打了屁股,这回会不会…直接把她腿给卸了? 她低着头看不见他表情,心里没底,更觉慌张。放在膝盖上的手都揪紧,蠢蠢欲动准备认错的时候,头顶一阵温暖猝不及防地袭来。 手揉了揉她脑袋,紧接着落下无奈叹息:“你啊……” 京州的活罗刹,何时流露过这等温柔? 夏云珠僵着脖子,直到他手离开许久都没有动。 手机还在不停地震,电流般的酥麻感细枝末节地传到心脏。 地铁还在继续前行。 周遭没什么不同。 只是,长发遮掩下的侧脸,偷偷地红了。 薄风遥还真是…… 讨厌。 …… 绞尽脑汁应付完杨露,地铁到了站,门打开,乘客游鱼般朝外涌。 过了检票机,人流立刻四下分散,夏云珠回头看了眼,见薄风遥紧随身后,这才安心继续走。 顺着指向d出口的通道走,临近地面的拐角处开着间小花店,各色花束娇艳欲滴。 花总带给人好心情,夏云珠经过时不由多看了两眼,正巧碰上一对买花的情侣,男人腼腆地递上红玫瑰,哄着一旁早就露出笑容的女友:“惹你生气是我不好,能不能原谅我?” 不好一直盯着别人看,夏云珠脚步未停,很快和这对情侣 分卷阅读38 擦肩而过。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和好如初的结局。 乘扶手电梯上了地面,走了一截路才发现薄风遥没跟上。虽然现在他已经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回家的路,今天还独自跑来学校,可心里还是免不了咯噔一下。 担心他迷路,更担心他出事。 在原地等了会儿,没见着人,准备倒回去找。快到地铁口时,她终于望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正由远及近。 然而不同寻常的是,他手里多了束包装精致的玫瑰,淡粉色,开得正娇艳。 夏云珠心连跳了两下,睁圆的眼里掠过一丝不可置信,直到他把花束递到眼底,说了句“拿着”,她才终于敢相信,这花是送给她的。 只是—— “为、为什么?”她没接,说话结结巴巴。 面前的人没解释,只是拉了她的手,直接把花塞给她。 玫瑰的香缭过鼻息,极淡,却有种浓烈的感觉在血液里沸腾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花,握着花束的手都在微微发麻。 欣喜,却又难为情。 “喜欢吗?”薄风遥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过来问她。 夏云珠的目光在他和玫瑰之间流连几个来回,最后埋低头,细若蚊呐地一句:“喜欢。” “嗯。”他应一声,甚是满意,虚揽了她的肩往家的方向带,手顺势扣上她后脑勺,胡乱揉了一把,“那就不许哭了。” 她捧着花愣怔抬头,薄风遥已走出一段距离。 高大背影嚣张又倨傲。 大概是花迷了眼,才会瞧出一丝毫不相符的温柔…… …… 从热闹的老街一路走回家,之前的不愉快全都烟消云散。 只是,当薄风遥在5、6楼之间的拐角处停下,沉声询问挤在6o2门口的人是谁后,平静的心情再次被不安撞碎。 夏云珠抬头,台阶之上,剃寸板头的男人抹了把脸,皮笑肉不笑地跟她打了招呼:“云珠,回来了?等你好久了,看把你外公外婆累得,赶紧开门吧!” 他往一旁退了步,露出挡在身后的两位老人——花白头发、很瘦,凸起的颧骨衬出几分凶相。 自打父母离婚后,外公外婆就看她格外不顺眼,对前女婿的厌恶全转嫁到她身上,尤其母亲出国后,吃不饱饭是常态,家务做不好还会挨揍。 对于外公一家,她习惯性感到害怕,下意识躲到薄风遥身后,揪着他的衣袖,弱声弱气地喊了声:“外公外婆舅舅…你们怎么来了?” 程睿又抹了把脸,却似乎总抹不干净,映着穿进单元楼的光束,油腻得发亮。 他看了薄风遥一眼,见对方身形高大,说话稍微客气了点:“云珠你这话就见外了,舅舅带你外公婆来看看你,顺便关心关心你最近的学习和生活,有什么奇怪的?” 奇怪! 太奇怪了! 听杨露说,联系不上她的这段时间,曾拜托辅导员打电话给她的家人,结果怎么?一句“不知道”便不耐烦地挂断。 先前在餐厅偶遇夏勇,他只顾着数落,连一句她这段时间去了哪、出了什么事都没问。 现在外公一家也只催着她开门,对她失踪的事只字不提。 所以,向来不管她死活的人突然登门,还表现出殷切关怀的模样,怎么可能不奇怪? 见她缩在薄风遥身后,踟蹰着不肯上来开门,老太太没了耐心,皱巴巴的手使劲拍了两下门,催道:“还愣着干什么?要我这个老婆子来请你不成!” “我这就来……” 夏云珠捏紧手,素纸包裹下的玫瑰花干硌得掌心生疼,花依然娇美,她的心情却不再如初,绕过薄风遥跨上台阶时脚步发沉。 自从初中开始住校后,除开寒暑假,她都在学校度过,周末忙完作业后,会去购物城发传单赚点生活费。夏勇那里能拿到学费已经很不容易了、外公家分文不给,所以糊口的饭钱只能自己想办法。 后来高考结束,她便没再回过外公家,对方也巴不得甩掉这块拖油瓶,时隔一年多主动跑来找她,准是有大事要商量。 程睿瞄着她的花,咧嘴打趣道:“哟,还挺浪漫。”常年被劣质烟熏得焦黄的牙齿露出来,油腻的手扯掉大片淡粉。 第一次收到的花就被这么糟蹋,夏云珠本能地侧身躲开,低头见那朵花秃了一半,心疼得要命。 “舅舅,你别这样。” “一朵花而已,就你们小年轻喜欢这些。”程睿并不在意,搓着指头把拈下来的花瓣随手扔地上,摸去耳背拿香烟的途中,只觉脸畔一阵风过,紧接着手腕袭来剧痛,骨头几乎都要碎裂。 耳边传来一声沙哑的惊呼—— “你干什么!放开我儿子!” 他大惊失色地回了头,原本站在最下一节台阶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跃身到6楼平台,将他的胳膊强硬地拧到了身后。 常年混迹麻将馆,程睿身体羸弱,根本挣脱不开薄风遥的桎梏,可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制服住,面子上过不去,便奋力扭动着身子,扬声呵斥:“干什么干什么?哪儿来的神经病,赶紧松手!信不信老子抽你?” 抽薄风遥?夏云珠在一旁替程睿胆颤,指不定谁抽谁呢! 过嘴瘾的代价便是更加用力的拉扯,程睿疼得哀嚎,立马服软:“哎哟疼疼疼!有话好说,别动手动脚……” “动手动脚的人是你才对。”薄风遥眼尾扫过地上残落的花瓣,脸色不虞,手下动作又加重继续,疼得程睿涌起泪花。 老太太见儿子被欺负,又急又气,喊不动薄风遥,只能转而呵斥软柿子孙女:“什么人呐这是!都欺负到你舅头上了!还不赶紧把他拉走?是要气死我这个老婆子吗!” 被舅舅扯了花,夏云珠心里也不舒服,但碍于他长辈的身份,不好多说什么,结果薄风遥却站出来替她出气。 虽然知道自己这么想不够尊敬长辈。 但这一刻,她其实心里…… 挺高兴。 第29章 程家人进门后,并不着急入座。 程睿半倚沙发,摸出打火机点燃了烟,见薄风遥也跟着进来,忌惮地往一边儿退,猛吸两口滤嘴压惊,吞云吐雾间,眨着眼睛问夏云珠:“这是你…男朋友啊?” 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夏云珠顺势点了头。 刚才在楼梯间丢过脸,程睿对侄女交的男朋友并无好感,扯了扯嘴角没再多问,转而去看满屋子转的老太太。 见她正趴在浴室门口往里看,嗤笑着喊一声:“老娘!有什么好看的?大姐的房就两室一厅,又不是没来过。” 老太太没理,一双精明的眼扫视各处。 老大这套房原是厂里分配,后来遇到经济改革,便添了点钱买下 分卷阅读39 。后来跟夏勇离了婚,房产各自一半,这套房当初就写的老大的名儿,离婚出国后,便交由她打理,说收的租金拿给夏云珠当生活费。 小孩子花得了多少?粗茶淡饭穷养着,租金全都进了老太太的腰包。 虽然是老房子,但地铁修起来后,租金成倍地涨,老太太这些年攒了不少钱,全拿给了老二。然而程睿是个不争气的,游手好闲不说,还喜欢打麻将,赢少输多,三十好几一点存款都没有。 老太太本打算再靠这套房子给老二攒点结婚钱,结果夏云珠这小蹄子高中毕业后直接打越洋电话给她妈妈,横刀夺财,怄得她半年都没缓过来。 夏云珠姓夏不姓程,以后终归是泼出去的水,养不家的! 而眼下打了三十几年光棍儿的老二总算遇到合适的姑娘,这套房子必须拿回来给他当新房! 老太太势在必得,即便这件事还没得到老大同意,但百善孝为先,老大即便跑去国外那也是中国人,中国人就必须讲究一个“孝”字!爹妈的话还敢不听了?况且她弟弟要结婚,长姐如母,怎么着都得帮一把! 老房子被夏云珠打扫得很干净,毫无先前租客们残留的狼藉,只需稍微刷一下墙,置换点家具家电,很快就能把婚期提上日程。 伸手摸了把浴室瓷砖墙面,光滑又干净。 只是当她瞧见浴室洗手台两副牙刷两条毛巾后,立刻瞥头恶狠狠呸了声,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转身跨出门,冲客厅里正在泡茶的夏云珠啐道:“真是个不要脸的轻贱蹄子!还没结婚就和男人住在一起,难怪千方百计从你妈妈那儿要走房子,就是为了这档子事儿!” 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太太,说话又毒又俗。 夏云珠被骂得脸臊,腕一抖,险些把壶里的开水给洒手上。 她的确和薄风遥住在一起,可那也是无奈之举,他在21世纪举目无亲,到底得多硬的心肠才会把他赶出去? 即便她真和薄风遥情难自禁走到滚床单那一步,也不至于被说成那样…… 抱臂倚在阳台边的薄风遥,闻言动身准备赶人。 他的女人,何故背上“轻贱”的骂名! 见他阴沉着脸迈步走来,老太太吓了一跳,旋即又挺起胸脯嚣张地瞪过去。 笑话!要是敢打老年人,这事儿上了新闻,他不被唾沫星子淹死才怪! 老太太有恃无恐,继续骂骂咧咧:“看什么看?想打我这把老骨头不成?” 薄风遥扯了下唇角,话都懒得跟她多说一句,直接拽了她宝贝儿里的衣领,毫不费力地提到跟前。 打她?不如打她儿子效果来得好。 程睿双脚悬空,嘴里叼着的烟惊慌落地。 奶奶的,他又做错了什么?他屁都没放一个! 揪住衣领的手像是铁铸一样,任他如何挣扎都扯不开,程睿急得快哭了,扯着嗓子问:“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哪儿又招你惹你了?” 爱子如命的老太太想凑过去帮忙,嘴里不住地骂:“狗杂种!赶紧松手!再碰我儿子,老娘跟你拼命!”她招呼了老伴儿,声嘶力竭高喊着往薄风遥身上扑。 然而六旬老妪岂是习武之人的对手,薄风遥脚下轻动,便避开她的袭击。 客厅里乱成一团,夏云珠被挤到角落不知所措。 现在这种情况,是喊薄风遥停下?还是喊外婆外公停下? 闹剧伴着一声凄惨尖叫结束—— 老太太本想拿刚满上的热茶去泼薄风遥,结果手抖泼到了自己儿子身上! 好在深秋穿得厚,程睿没什么感觉,可老太太顾子心切,不小心打翻了另外两盏瓷杯,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到她穿布鞋的脚上,一张老脸立刻皱得像蔫了的橘子,嘶哑哀嚎痛苦地冒了出来。 没了战斗力,老太太歪在沙发上,不解恨地要赔偿:“医药费、精神损失费,笼统得给我三万块!不然我去警察局告死你!” 老一辈的人,节约惯了,大病小病能拖就拖,不到膏肓不上医院。 老太太被茶水烫了脚,虽说疼得嗷嗷直叫,但几斤几两她心里清楚。这种程度的烫伤,抹点几块钱一管的膏药几天就能好。之所以狮口大开,无非是为了多攒点钱给老二。 程睿还悬在半空,油腻的脸涨得黄里透红。 见自家老娘恹恹地倒在那儿,终于站到了道德的高点,理直气壮地跟薄风遥叫骂:“臭小子你还不快松手?把我妈烫成这样,老子让你吃官司坐牢信不信!” 这话没吓到薄风遥,却唬到了夏云珠。 见外公已经摸出老年机准备报警,顿时像被触到软肋一样,插话道:“舅舅!外公外婆,你们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就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 “他烫了我老娘的脚,不赔钱没法谈!”程睿开始耍浑,最近手头紧,能讹一笔是一笔。 见儿子这么说,当妈的哪能不撑腰?老太太也摆出一副无赖架势,一拍沙发威胁道:“对!烫得老太婆我去了半条命!赔钱!不赔钱就坐牢!” 夏云珠看着满室狼藉,对薄风遥说:“先把我舅舅放下来吧…余下的事我跟他们谈,你先下楼把饭吃了,附近有几家不错的餐馆……” 话没说完,被薄风遥打断。 他把程睿重重扔在沙发上,抬眼时表情冷若冰霜:“命令我?夏云珠,你以为你是谁?” 她明明很无助,却偏要赶走他,独自应对这群人的找茬。 他心里有气,话里不自觉带了讽意,说完也不看她刹那间失色的脸,居高临下问程睿:“你们究竟来干什么的?” 程睿顾忌着他的拳头,身子朝老太太那边挪了挪,和站在旁边的老爷子对视一眼,想到来之前商量的话,稍微有了底气。他清清嗓子,道明来意:“我们是来要回房子的。” …… 拖着行李箱走在染满灯光的柏油路上,夏云珠心里那股漂泊无依的感觉汹涌袭来。 这座偌大的城市,披着一层绚丽彩纱,美丽的背面,是令人不安的浮华,使她12年来都如踏虚空般,没有归属感。 明明是她土生土长的地方,却连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都找不到。 她一直走。 走过破旧老街、走过阑珊灯火、走过静谧小道,最终在一盏暗淡路灯旁停下。 回头,薄风遥就站在那里,不近不远地跟着她。 “对不起……”她哽咽着,眼眶涟漪般泛开薄红,不愿卖可怜博取同情,她用手背狠狠擦过眼睛,声音难掩颤意,“刚才不是故意跟你发脾气。我只是…不想闹得那么难看……” 薄风遥不了解她家里的情况,在听见程睿说要把房子拿回去的时候,不由分说拎了人往门外扔。 场面再度混乱。 分卷阅读40 老爷子操起家伙往薄风遥身上招呼,老太太拍着膝盖哭天喊地要报警。 最后夏云珠让了步,问老太太:“是我妈要求这么做的吗?” 老太太装模作样地放下手机,11o三个数字输了足足一刻钟都没摁下一个键。老一辈胆子小,压根儿不敢打电话惊动警察,这么做,纯粹是为了吓唬人。 见夏云珠服软,更加理直气壮:“那当然!你舅舅要结婚,哪能没套新房?你迟早是要嫁去别家的,怎么可能让你继续赖着房子?”她故意把老年机推过去,“要不给你妈打电话问问,看她是把房子继续拿给你跟男人同居鬼混,还是给你舅舅当新房娶媳妇儿。” 夏云珠烫手般躲开,逃避地缩进了自己的龟壳。 当年母亲抛弃了她,将处境为难的她留在外公家不闻不问,对母亲而言,她不过是瞎了眼和渣前夫诞下的错误,光是回想都觉得恶心。 所以,她没有勇气将自己和舅舅放在天平两侧,让母亲做出选择。 夏云珠收东西的空档,老太太原本还想讹薄风遥一笔钱,结果见他从屋里拿出来一把长刀,顿时安静如鸡。 再浑再横,也怕拿到杀人的。 程睿不信邪,结巴着问:“你那把刀…假、假的吧?” “你试试?”薄风遥挑眉,剑出鞘半寸,明晃晃的刀身亮得骇人。 程睿不敢再问,常年混迹麻将馆不是没听过那些暗里的勾当,那剑看着像开过刃,城里管制这么严,没点关系哪儿弄得来这好东西?虽说现代都用枪,可越是有点闲钱有点地位的人,越是喜欢冷兵器,薄风遥手里这把刀,玄黑底,雕着的金龙栩栩如生,搞不好还真值不少钱。 程睿兀自打量,这小子虽然穿得普通,但气势逼人,要说一头长发是理发店里的洗剪吹,可他的手却没有常年浸泡洗发水和染发剂的破烂死皮,加上行事暴戾,极有可能是道上混的。 程睿怕事,去侄女身边旁敲侧击地问,得到的答案很含糊,有些点刻意避开不谈,使他心里猜想又坐实几分。回头和老太太商量,决定房子要回来就成,烫伤的赔偿还是别讹了。 别看老太太浑,也只敢在家里横,真碰上事,立马怂了。 她瞄着帮夏云珠挪动重物的高大身躯,颤颤巍巍问儿子:“你说,咱把他们赶出去,他会不会把咱们给……?”皱巴巴的手比了个杀人灭口的手势,害怕地揪他衣袖,“要不…咱们干脆报、报警?就说他是、混、混道上的。” “你疯了?”程睿抽回衣袖,低骂,“拿不出证据只是白搭,到时候他去局子转一圈出来,原本不打算对付咱们,这么一折腾绝逼下狠手!” “那怎么办?”老太太慌了神,向老伴儿寻求帮助。 老爷子担心惹祸上身,一巴掌扇她脸上,低声呵斥:“你这老太婆,成天就只会给我惹事!要真连累我和睿子,我揍死你!” 刚才说要讹钱,他爷俩的反应不是这样的啊! 老太太又委屈又害怕,只能安慰自己:“拿把玩具刀出来,吓唬谁呢!要真是道上混的,至于让自己女人被咱们赶出家门吗?” 这话的确在理。 可关键在于夏云珠。 第3o章 夏云珠如果不肯离开,薄风遥会直接把他们仨给扔出去,但这个女人明明舍不得走,偏还要忍着眼泪把东西一件件往箱子里塞。 他攥住她的手腕,作风依然恣意:“不想走就别走,我去赶人。” 夏云珠摇头,眼底水光因她的动作而晃动出圈圈涟漪,微凉的指头软软搭在他手背上,声音有气无力:“别闹,这套房子本来就是我暂时借来的,现在舅舅要结婚,是时候还回去了。” “那你住哪儿?” 这话问得她一愣,失神片刻后,回答显得有些自暴自弃:“随便吧…总有地方去。” 学费还没攒够,现在又要多一项住宿的开销,无疑火上浇油。其实她完全可以回宿舍住,可薄风遥怎么办?总得给他也找到住处才能安心…… 天已经很黑了,漫无目的走到这条空旷的街,除了偶尔飞驰而过的汽车外,便只剩头顶寂寥的繁星。 夏云珠走得累了,松开行李箱,慢慢地蹲下来。 路灯圈出一片极淡的光,仿佛茫茫海域上的一小块孤岛。 强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往下掉—— “很可笑吧?我千方百计想回的家,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父母在我6岁那年离婚,两家都像扔垃圾一样把我丢来丢去,从来没有谁在意过我的感受。” “我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些!如果对我不抱期待,当初就别把我生下来!什么离婚都是我的错?什么叫我占了他儿子的位置?可笑!又不是我非要出来!” 她旁若无人地发泄,哭得快要断气。 十几年的压抑和委屈,不是几滴眼泪几句话就概括得完,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个谎言—— 告诉自己,尚有亲情存在,哪怕极淡极淡。 可她穿越以后,没有一个人关心她的死活!再见到她没有一句问候,只会数落、谩骂、讥讽,甚至…让她流落街头。 她不想去争房子,因为那意味着,所有的丑陋和黑暗都会在争吵中全部暴露,真相会残忍地告诉她,江川之大,却无一处温情属于她。 她从来都是…… 一个人…… 肆无忌惮地哭了许久才缓过来,鼻腔灌了水泥般呼吸困难,眼睛也肿得厉害,一眨眼,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用袖子揩掉脸上黏糊的泪,尚且模糊的视线里,落下一圈影。 沉默站在光圈外的人,此时走到她面前,同她一并蹲下,影子遮住了光,视线越发暗淡,拥抱却伴着温暖袭来。 哽咽的呼吸声中,穿过他叹息般的低哄:“跟我回夜安宫,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仿佛在无边海域航行十几年的船,终于瞧见一处避风港,让她险些放开手中紧握了船桨,就此停歇。 他怀抱温暖,对于在满满寒夜里独自走了太久的她而言,无疑极具蛊惑,但理智在最后关头点醒了她。 且不说有没有办法平安回朝凤,即便现在就能回去,她也无法立刻答应。 在21世纪,寒窗苦读十几载终于考上名牌大学,她只要咬牙坚持到毕业,便能在这座城市慢慢站稳脚跟,即便没有家人的关怀也好,她也能靠自己坚强地活下去。 可去了朝凤会怎样? 男尊女卑的社会,她只是薄风遥的依附品,离开他,在京州寸步难行。十几年的教育,使她无法接受古代三妻四妾的婚姻观,也没有办法将自己的人生全权交付给另一个人。 所以,她 分卷阅读41 拒绝了这份渴求的温暖,轻轻地、却是坚决地推开了他。 睫毛还挂着泪,眼底的脆弱却已被坚强取代,她望着近在咫尺的认真面容,笑着摇了头:“宫主不是说不知道怎么回去吗?其实被赶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我有手有脚,怎么都能活下去。逃避帮不了任何忙,只会让人变得软弱。” 握着她肩膀的手无意识地收紧,逆光中,他眉眼镀着一层暗色,锋利喉结混乱滚动,艰涩地吐出一句:“如果…找到了回去的办法,你愿意…跟我走吗?” 这话问的不仅是去留本身,还有…他在她心中的分量,以至于尾音竟难得流露出一丝紧张的轻颤。 黯淡路灯下,她乌眸明亮,似坠着整片夜空,无论如何斗转星移,眼底那颗北极星依然如初。 ——“这里才是属于我的时代,抱歉…我选择留下来。” …… 九点过,城西网红街来来往往都是客人。排满长队的小吃铺延展到路的尽头,那里,坐落着一间环境幽静清吧,此时,一人正推门从里面出来,清俊的眉,拧着不虞表情。 他刚离开店,很快追出来另一个年轻男生,玻璃门被推得不住摇晃,他在路口四下张望片刻,拔脚朝右侧街道跑去。 “我错了!景哥!景爸爸!景爷爷!给个面子好不好?来都来了,你转身就走,让我以后怎么泡女朋友?求你了,回去吧!” 离开清吧一截路,很快热闹起来,他的喊声也隐没在一片喧哗中。 景越握着车钥匙,脚步未停。 今天因为夏云珠男友的突然出现闹了不愉快,在唐宇邀请说一起去喝两杯时,便没有拒绝。 哪知推开包间的门,竟然挤了一堆精心打扮过的女生,余光瞥见唐宇和她们挤眉弄眼,他冷着脸转身就走。 身后唐宇穷追不舍,跑近跟前,扯着他衣袖可怜巴巴地哀求:“景哥!你别走啊!算我求你了。” “你每天都在求我。”景越不为所动,漠然地扯回自己的袖子,并不给他面子,“来之前你可没说是联谊。” 唐宇快给他跪下了:“不是联谊,就单纯地认识一下,景爸爸你就回去吧!不然我…我就要破产了!” 总算露出狐狸尾巴,说到底,是卖了他换钱。 景越脸更黑:“又赌输了多少钱?” “你要帮我还?”唐宇眼睛一亮,“景爸爸,你就是我唐宇的再生父母,让我做什么都行!” “多少钱?”景越不为所动,板着脸又问一遍。 碍于前科太多,这次的数目也不小,唐宇挠着头,有些难以启齿,吞吞吐吐了半晌才告诉他:“不多,就、就五十万……” 景越表情一顿,五十万?多少人辛辛苦苦好些年才赚到到这个数,他倒好,拿去败! 唐家在本市房地产占有一席之地,只有唐宇这么个宝贝儿子,零花钱从来没亏待过,结果却是助涨他的歪风邪气!先前已经警告过他多次不要碰这些,每次嘴上应得好好的,转头又拿着钱去赌,要是再帮忙垫钱,就是害了他! 景越摸出手机,语气严肃:“看来我有必要和唐叔说一下你最近的情况……” “别别别!我求你了!给你做牛做马都行!”唐宇蹲下来,抱着他的腿,旁若无人地鬼哭狼嚎,“景爷爷!景祖宗!” 来往的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景越受不了他的丢人现眼,嫌弃地甩开他,边翻通讯簿边朝前走。 找到唐家电话后,他没有犹豫地拨通。 唐宇狗皮膏药似的追上,使劲卖惨求饶,然而景越无动于衷,转眼间,电话已接通。 景越:“唐叔叔,是我,景越,有些事想跟你说……” 唐宇心里咯噔一下,脑中“完蛋了”三个字持续飘红,他慌不择路,狗急跳墙地去抢景越的手机。 赌钱这事儿绝对不能让老头知道! 电话被挂断,担心他再拨过去,唐宇索性把手机藏身后,不肯还。 景越心情本就不好,见他如此无赖,语气也夹杂了火气,他把手伸去唐宇面前,呵斥:“干什么?拿来!” 此时唐宇就像无路可退的老鼠,抓着头发快哭出来:“我说景哥,你就高抬贵手放我条生路吧!我家老头要是知道我赌钱,会打死我的!” “我不告诉他,你才真的会死。”景越朝他逼近一步,唐宇连连摇头朝后退,“你应该知道嗜赌的人下场怎样,那就是个无底深渊,贪欲会让你往里不断投钱,最后把自己都投进去,唐宇,你别放着大好前途不要,跑去作死!” 唐父的电话回拨过来,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唐宇害怕地摁了关机,然后抬起头,揣着一颗动摇的心,自欺欺人地和景越解释:“我把输的钱赢回来就收手,你不肯帮我就算了,但是别来捣乱,成么?” “唐宇!”景越声音拔高,惊得面前的人兔子似的拔腿就逃,边跑边喊:“要手机的话就来清吧找我!你如果肯来,我输掉的五十万就有着落了……是兄弟的话…就帮我!” 唐宇跑得很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人群中。 景越站在一片喧闹中,头疼地捏了捏鼻梁,在原地冷静片刻后,抬脚准备追过去。 这时,一对男女隔着并不宽敞的街道,和他错身而过。 背道而驰间,他后知后觉地回头,就看到黄昏时惹他意乱心烦的两道身影并肩走进了酒店大门。 第31章 那是……?! 景越瞳孔紧缩,下意识地追了两步。 隔着来往人群和迷离光束,他清楚地看见夏云珠和男友径直走向了宾馆前台——两人接下来要做什么,再明显不过。 即便明白成年人的世界本该如此,可还是耐不住绷断了心底的弦。有些暴躁地握紧手,蠢蠢欲动想过去的双脚,全靠那点理智强行牵制着。 ——夏云珠和谁交往、和谁上床,都跟他无关。 他如此默念,却发现,心里越来越躁。 夏云珠喜欢的…… 明明是他…… …… 两个穷光蛋,手里都没多少钱,夏云珠选了一家打折酒店,团购了最便宜的房间。 寸土寸金的江川市,1oo元一晚的酒店不能抱太大希望,拿房卡开了门,狭小空间里残留的浑浊气息扑鼻而来。 薄风遥从没住过这样小的客栈,眉拧紧,却是没说什么,提着夏云珠的行李箱走了进去。 这种地方常住不得,他必须想办法弄一套宅子。 窗户全打开,新鲜空气涌进来,那股酒店特有的难闻味道才散了许多。 薄风遥摸出衣兜剩下的钱,递给夏云珠:“钱的事,我会想办法。” 夏云珠没接,从包里翻出替他收着的2oo,塞去他 分卷阅读42 手里,摇头道:“钱的事不用你操心,工地的活总归危险,还是辞了的好。” 来21世纪也快1o天,江川市的物价和薪资水平,薄风遥摸清了大概。钢筋丛林中最叫人看不起的脏活累活,不比在办公楼里体面的白领赚得少。 工地一天干下来能拿2oo,他因为一顶十的力气,拿了两倍的钱,在找到更赚钱的方法前,他每个月至少也能拿到一万,只要不挥霍,暂且能熬过这段时间。 没应她的话,薄风遥拉上遮光窗帘,回头道:“先去洗澡,明天早上的课,当心睡晚了起不来。” 拒绝和他回朝凤的提议,夏云珠心里一直惴惴,见他面色清寒、语气冷硬,塞去的钱也给扔回床头,像是对她颇为不满。 她默默起身,收拾出换洗衣物后没急着去浴室,停下来看他一眼,见他兀自翻阅着百科全书,半点余光都没给她,不由心间刺痛。 “你生我气了?”她问。 布椅上的人抬眸:“为何这么问?” “我没答应你…回朝凤的事……” 薄风遥失笑:“你新婚夜砸了我的头,我都不与你计较,事到如今,又何必因为你不肯跟我回去而生气?” “当真?”她仍不确定。 他牵起唇角,认真点了下头:“当真。” 这下,她总算安心,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娇小身影钻进浴室,哗啦水声响起后,薄风遥表情一凝,笑容顷刻间淡去。 不是不生气…… 只是,比起生气,更多的是失落罢了…… …… 一夜无眠,临近天亮才慢慢入睡,被闹钟吵醒时,薄风遥已经离开。 双眼有些干涩,夏云珠起身走去洗漱台,见红肿消退微微松口气,待会儿要去上课,叫同学看见狼狈模样可不好。 麻利地换好衣服,她提着行李走出房间,将薄风遥留的纸条顺手揣进衣兜。 他的意思是,让她今晚先去学校住,晚些时候会来找她。可时间、地点又没说清,让人干着急。 九点过,长街没了夜晚的热闹,各家店铺的门帘没精打采半卷着。空气凉薄,隐约飘浮早点的香味。 刚才在酒店吃了薄风遥买的豆浆油条,胃里的温暖驱散深秋的清冷,夏云珠划着行李箱走下小坡道,没走两步,若有所感地抬头——对街一辆白色跑车旁站了个人,正直直朝她望来。 “景越?”夏云珠因清早如此凑巧的偶遇而面露诧异,注意到他脚边落满烟蒂,又是一愣,品学兼优的学霸竟然也抽烟,看样子,烟瘾还挺大? 她走去对街,准备打个招呼就走。 景越弹掉手里燃了半截的烟头,轻咳两声,盯着她身侧硕大的行李箱,问:“打算出远门?” 家务事不想多透露,夏云珠搪塞道:“快期末了,打算搬回学校住,方便复习。” 元旦后才是期末,现在1o月,她也太未雨绸缪了些,转念想到她上学期好几门重修考试,便也不觉得奇怪。 景越拉开后备箱,示意她把东西放上来。 依然得到拒绝的回答:“不用了,箱子有滑轮,拉着不费劲儿,你忙你的,我先走了!” “不忙。”他倾身上前,不由分说提走她的箱子,夏云珠追过去,试图从他手里夺回,然而毕竟身高力量都有所悬殊,景越稍微闪躲,便避开她的动作。 后备箱重重扣上,他折回车头,打开门,偏头示意她上去:“走吧!我也正打算去学校。” “真不用!” “上车。” 想到他昨天才帮自己划了重点,今早又搭顺风车,夏云珠实在过意不去,眼尾再次扫过脚边烟蒂,想到了推辞的借口:“在等人吧?我还是不打扰了……” 景越恍若未闻,绕去驾驶座,见她还傻站在车门口,绷着脸按两下喇叭,再次催促:“上车。” “可你等的人……” “已经来了。” 在夏云珠不明所以的眼神中,他握紧方向盘,一字字清晰说道:“夏云珠,我有话跟你说。” 车碾过宁静的街道,汇入繁忙的公路。 足足几分钟,景越都未曾说话,车内静默无言的气氛,怪得夏云珠浑身不自在。 车即将拐入高架桥的时候,夏云珠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景越没说话,只是唇绷得更紧。 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夏云珠连忙摆手:“算了,待会儿等红灯时再说吧,先专心开车。” 又开了会儿,景越望着前方的车流,忽然问:“我找你什么事,你一点都不关心?” 这不是她关不关心的问题,而是…他想不想说的问题。她不是迟钝的人,能够感觉到他的那份挣扎和难以启齿。 开车切忌争吵,所以她选择压下心底的好奇,等车停后再问。 夏云珠:“当然想知道,但如果是很重要的事,我觉得车上不太好谈,还是到了学校再说吧。” 景越再次沉默。 车一路开进江川大学,在明珠湖边停靠。 这条路被教员们拿来当做停车场用,鲜有人至,此时第二节课还没结束,更显安静。 沉默在车内窒息地蔓延。 已经停车五分钟了,景越双手依然握着方向盘,夏云珠摸不准他的意图,捋过耳发提醒道:“已经到了,你…不下车吗?” 驾驶座上的人唇抿成线,眼底翻滚无数复杂情绪。 这样的景越,让她觉得害怕…… “景越?”她轻唤了声,征询着他的意见,“你要是不打算现在谈的话,那我先回宿舍了。” 她等了几秒也没得到回应,尴尬地拿起书包准备推门下去,然而就在她扣下把手的时候,沉默良久的景越终于难以自持地抓住了她的手。 时间有片刻的凝固。 夏云珠错愕地回头,紧扣住她手腕的人,疲惫地将额头抵在方向盘上,他闭着眼,声音带出纠结的轻颤:“自从你失踪后,我每天都迫切地盼望你回来……” 她一愣,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时候重提旧事。 “我知道你又要说,当初的事不怪我。” “对!所有人都说你的失踪,我没有一点责任。” 夏云珠:“你这是做什么?过去的事何必三番五次地提?” 她手腕被握得生疼,想抽走,景越忽然坐起身,拉着她往跟前用力一拽。 猝不及防间,失了平衡,直接栽进他怀里。 夏云珠撑在他腿上的掌心倏地一麻,触电般弹起身,散在肩膀的头发乱了,站在侧脸上,被凌乱呼吸吹开。 她无措地望向他,那张让无数女生憧憬的脸上哪还有平日的云淡风轻?一双眼红着,血气直往上冲。根本不是她熟知的景越…… “但我知道,如果我 分卷阅读43 不说那句话,你就不会闹得满堂哄笑的下场!更不会不声不响就消失四个月!” “我一直在找你,一直希望你早点回来,这样,愧疚就不会在我心口越压越沉。” 他说得语无伦次,像困兽般将所有的不安都嘶吼出来。 夏云珠内心震慑,看着他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一直以为,她当初的暗恋被公之于众,对他而言是种烦人的困扰,所以穿越回来以后,她主动拉开距离,避免和他有所交集。但他却似乎背负着那份自责,不断地想要补偿她些什么,哪怕她,一再拒绝…… 她和他因为一场荒诞的“告白”被联系在一起,如今她早已放下,他却似乎走不出去了。 “可你回来后,我才发现,心里并未轻松多少……” “相反,变得越来越难受……” 他逼视她的双眼,哑声问:“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 工地午休只有短短一小时,薄风遥吃不惯寡淡的大锅饭,去路边干净实惠的中餐馆解决完午饭后,摸去了一条小巷。 破旧的筒子楼遮住淡薄阳光,建筑物之间的狭小天幕,被横七竖八的晾衣杆分割成块。 走廊上奔跑着打闹的小孩,嘈杂的说话声从各家的窗户里飞出来,将小巷的清静压缩得一干二净。 避免引起怀疑,薄风遥特意将长发束成马尾,再用兜帽遮严实,如此一来,便和当下普通青年没什么两样。 巷子的深处,开着一间麻将馆,隔着几米远都能闻到浓重的烟臭,他厌恶地敛息,走近后透过门缝朝里看了眼。 室内乌烟瘴气,油头垢面的男人们和抹大红唇的中年妇女围坐一桌,麻将搓得哗哗直响。 有人眼尖,瞧见门口有人,扯着嗓子喊了声:“谁啊?咋不进来?” 薄风遥没动,反问:“程睿没来?” “哦,找睿子的!”那人嘀咕着,旋即引来一阵猥琐的哄笑,男人摸着麻将,没再看门口,“他找小艳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哪有你说的那么能耐!我估摸三分钟完事儿。”中年妇女咧开大红唇咯咯直笑,见薄风遥还站门口,好心告诉他,“要真有急事儿,就去前面心心发廊找。” 所谓的心心发廊,不过挂羊头卖狗肉。 两盏化妆台,连套洗剪吹工具都没有,前门和后门用深色布帘子隔开,隐约瞧见床尾两双乱放的鞋。 见薄风遥在门口徘徊,疑是第一次光顾尚在犹豫的新客,靠坐沙发玩手机的大波妹笑着招呼了声:“小哥,进来坐啊!” 风尘女子也分尤物和俗物,面前这位画着熊猫眼、圆球露了大半的女人明显是后者。 薄风遥来此有所目的,对她并无兴趣,只低声问她:“程睿在里面?” “在啊!” 女人笑着起身,走近门前,习惯性打量他的裆部,宽松休闲裤,却也勾勒出隐约轮廓,看样子有料! 她视线上移,想看他的脸,然而兜帽压得太低,只能瞧见英挺的鼻尖和棱角分明的下巴。 平日里接触的都是肥头大耳的丑男,面前这个,即便眉目不好看,也是她接待过的最帅的客人。 于是心里一动,引诱道:“睿哥的朋友?给你打五折好了,可以不带套哦~” 最后几个字,刻意拉长,暧昧尽显。 然而薄风遥表情未变,避开她探过来的手,递了张钞票过去:“帮我拍几张照片。” 虽然向来不屑背后使阴招,但夏云珠昨天受了委屈,总得让程家老小付出代价。 女人表情吃惊,男人来她这里从来都是为了快活,哪有人是来拍照的? “不够?”见她愣着不接,薄风遥又拿了张钱出来。 “不是。”女人终于回神,盯着他手里的钱,莫名其妙地问,“你要拍什么照啊?” 他指着布帘:“程睿的……”顿了顿,补上后面二字,“床照。” 第32章 此时,江川大学食堂。 杨露撸着袖子跟何佳侃侃而谈,夏云珠坐在一旁,表情心不在焉,起初还会搭几句话,到后来变得不发一语。 何佳的课余生活很丰富,除开兼职赚钱外,兴趣爱好社团活动也甚广,提及周末的漫展有网红ser参加,杨露立刻心动地应下,连喊了夏云珠两声也没得到回应,偏头一看,说了那么久,她竟咬着筷子在出神! 赶紧推了推她胳膊,把魂儿给拉回来:“诶!何佳问你呢!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漫展?” “周末?”夏云珠握筷子的手一顿,抱歉地告诉她,“我周末有书店的兼职。” “你也太拼了,一周七天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根本就没休息时间。”杨露想到昨晚的热门八卦,随口说,“你男朋友是帅,可女朋友这么受苦受累,他也不想想办法。” “……男朋友而已,再说他刚来不久,有心无力。” “那真是你男朋友啊?”何佳也看到了昨晚的修罗场偷拍照,见夏云珠点头,颇感兴趣地凑近,“不是我们学校的吧?那身段那五官,估计刚进校就被扒得内裤都不剩,不至于一点消息都问不出来。” 夏云珠不好多说,含糊地点了下头。 何佳又问:“昨天到底什么情况?真是修罗场?不知道你男朋友家什么情况,我觉得景越挺好的,家境好不说,双商也高,听说母亲还是教授,家教修养是普通暴发户比不了的。你不知道,光是你俩闹绯闻,都一群女生羡慕得嗷嗷叫,要真摘了高岭之花,我都得嫉妒你!” 这样的玩笑话,杨露之前也说过,每次夏云珠都尴尬又着急地解释,说景越绝对不可能喜欢她,让她别再说容易引起误会的话,让双方都感到困扰。 然而今天,她却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像是无从解释般陷入沉默。 杨露感到不对劲。 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然而何佳跳跃的思维很快将话题转回到周末漫展这件事上,杨露只好暂时压下疑惑。 午后各自忙碌,傍晚从书店出来后,夏云珠习惯性往地铁口走,等过完安检才意识到,她已经无家可回了。 自嘲地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慢慢走,不用急着回去给薄风遥做饭的日子,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久别的女生宿舍依然热闹。 不少寝室门大敞着,电视节目混杂着谈笑声蔓延整个走廊;楼道里残留着湿润的香波气味,一路走上三楼,遇到不少提着塑料桶从澡堂回来的女生。 寝室只有杨露在,正捧着笔记本看爱豆的综艺,听见响动立刻从蚊帐里探出头。 “回来了?吃过饭了没?” “吃了。” 夏云珠收拾着东西准备去澡堂。 分卷阅读44 杨露骚心挠肺了一下午,总算逮着二人独处的机会,便开门见山地问了:“诶!怎么突然想到回学校住了?你早上提箱子来开门,吓我一跳!还以为是宿管突击检查,直接把热得快顺手甩被窝里了!” 想到早上的混乱,夏云珠耐不住笑了声,但很快淡下表情,沉默半晌,告诉她:“舅舅要结婚,所以昨晚上门把房子给要回去了。” 她声音很平静,然而杨露却分明捕捉到这份平静之下涌动的暗潮,顿时节,我去洗澡了,待会儿见!” 反手关上门。 夏云珠触着那片冰凉,下唇被咬出一圈惨白。 对不起, 她撒谎了。 根本就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嘴唇隐隐作痛。 恍惚中,她似乎又嗅到景越身上烟草的气息,陌生而危险…… ——“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他问完这话后,车内足足静默了一分钟。 夏云珠不明白他声音里波动的情绪是出于什么原因,耐着性子再一次地解释:“可能是责任感太强,所以总误以为我旷课是你的错。其实没必要这样,这件事根本和你无关。” “和我无关?”他自语般反问了一句,夏云珠没察觉到他眼底陡然笼罩的阴翳,再次推开车门,为难地问:“快上课了,能不能麻烦帮我开下后备箱?我要先回一趟寝室……” 另一侧的车门打开,景越沉默地下车,替她搬下行李箱。 一切都再寻常不过,直到她伸手去接拉杆被他顺势握住,才意识到不对劲。 惊讶地抬头,对上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眸,蕴着好些她似懂非懂的情绪。 “景越?”她无措地唤了声,手尴尬又着急地往外抽。 然而对方恍若未闻,捉着她的手,眼底骤卷的风雪随着她的挣扎而渐渐汹涌。 “这么着急避开我?” “没有,我只是怕时间来不及……” “我会和老师说。” 又是一阵窒息的沉默。 夏云珠僵在原地,不知道景越今日的反常究竟是为什么。是她刚才说错了什么吗? 正想问,他快她一步,先开了口: “昨晚,你和他进去后,我在酒店门外站了一夜……” “好像突然,想明白了很多。” 终于明白,原本的那些愧疚,早在找寻她的过程中变成了另外一种感情…… 喜欢他的女生很多,然而他却从来没有把目光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所以夏云珠是他第一次如此用心去了解的女生,哪怕最开始只是为了搜寻线索…… 后来她终于回来,他安心的同时,总想着去补偿些什么,在薄风遥出现前,他也以为所做的一切仅仅是处于愧疚。然而她和男友在一起的画面一次次冲击他内心的防线,有些感情早已按捺不住! 明知道,在她有了男友后,有些话就该烂在肚子里。 可她的避之不及和客套疏离深深刺痛了他,四个月日日夜夜辗转而生的感情,终于戳破心脏,决然而出—— 她震惊又错愕的眼神中,他哑着嗓子,一字字承认: “夏云珠,我喜欢上你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 …… 江川大学11点半门禁、12点熄灯。 夏云珠被叫下去的时候,离门禁还有十分钟,越过宿舍大门的时候,被宿管提醒了一下时间。 她道过谢,摸了摸口袋,钱包和手机都带着,考虑到薄风遥没住处,她今晚肯定得陪他在外过夜。 此时路上已瞧不见人影,五米远一盏路灯,光线很暗,前方树林黑压压一片似鬼似魅,让人胆颤。 她走了一段路便不敢继续,停下来四处张望,正疑惑薄风遥怎么没出现,就感觉背后一阵风过,紧接着身子一轻,双脚离了地,整个人腾空而起。 她吓得尖叫,声音破喉而出的一瞬,被及时捂住了嘴,与此同时,耳畔一声低低的轻笑,玩味十足:“夏云珠,你胆子可真小。” 磁性的嗓音和漫不经心的语调,让她悬空的心瞬间落地,然而悬空在几米高树上的双脚却没法落地。 她侧身环住罪魁祸首的脖子,又气又怕:“你干什么?说了不许在外随便用轻功!” “天色暗,没人看得见。” “人是看不见,可电子眼看得见!” “我侦查过了,你们学校除了前后门外,没有安装监控。” “……” 还真是,不知说他什么好了…… 揽住她腰肢的手故意吓唬地松了松,又是一声被他盖在掌心的惊呼。 薄风遥表情戏谑:“我抱着,还能让你摔下去?” 夏云珠惊魂未定,没好气地说:“你来就是为了吓我看笑话?那我回去了,您自个儿在这里吹冷风睡一晚吧!” 他不怒反笑,暗夜里,那双眼格外明亮:“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33章 黑暗将两人快速掠过的身影很好隐藏,等再次落地时,已到了校外一条悠长小径,地上铺了层落叶,被路口光源照出斑驳的影。 分卷阅读45 夏云珠站稳,茫然地问:“到底要带我去哪儿?这么晚了,不赶紧找个地方休息吗?” 薄风遥没有回答,只神秘地勾了勾唇,手递过去,示意她牵着。 夏云珠当没看见,兀自朝光源走,嘴里嘀咕:“到底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没走多久,他手再次递过来,两个字:“牵着。” 她转过脸去,小声嘟囔:“别闹,男女授受不亲……” 那只手仍固执地悬在她跟前,没脸没皮的回答自头顶传来:“已经亲过了。”无赖劲儿上来,又补一句,“衣服外面的、里面的都亲过,还不算亲?” 夏云珠被蛰似的,猛然抬起头,声音拔高,气势汹汹喊他的名字:“薄!风!遥!”即便头顶仅悬挂着暗淡月光,也将她面颊上的赧红照得一清二楚。 他眉眼深弯几度,反问道:“难道我说错了?洞房花烛夜,你我共枕眠,若不是……” 脸颊烧得滚烫,夏云珠受不了地打断他:“别说了!不是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吗?天色这么晚,你快些,不然找不到住宿。” 薄风遥终于住了口,虽无声弯起唇角,可胸腔紧绷的震动还是不小心带出几声低笑。 夏云珠脸更热,埋着头,脚步飞快,憋了好会儿,挤出两个字:“流氓!” 生平第一次被骂流氓,怎能辜负这称谓? 薄风遥伸手将她攥紧,戏谑道:“……那就更要牵了。” 以前怎么没见他这般无赖? 看样子,江湖霸主的威严形象已经被他败得所剩无几了! 夏云珠羞恼地挣了挣,没能挣开,索性由他握着。 略高的温度包裹住她,手心慢慢起了汗,粘稠地将指缝交合。 深秋的夜晚很安静,许多微小的细节被肆意放大在这条空荡的小道上。 夏云珠偷偷掀起眼帘打量身边的人。 路口遥远的光,在他面容投下一片流动的澄明,五官因光影交界而显得越发立体。 这张足以让任何人心动的盛世美颜,因她抛下对他的那份畏惧而效果加倍,像现在这样和他牵手漫步在月色中,心脏像是被射中一箭,扑通扑通跳跃的都是躁动。 明明不是充满蝉鸣的盛夏,耳畔却喧嚣四起。 真是美色惑人! 她愤愤地想,提醒自己不要这么肤浅,然而心跳却叛逆地加快,怕被他察觉,她心虚地屏住呼吸,想刻意将心跳缓下来。 然而一切都已被他知晓,冷冽凤目漾着波澜,美得流光溢彩…… 如果不是错觉。 那么,他家夫人对他…… 似乎也不是完全有抵抗。 …… 夏云珠不知道他究竟要带自己去哪里,问也得不到答案,只能随他顺着江川一路走。 高耸入云的红色塔状建筑物在视野里渐行渐近,等两人走到塔脚的售票窗前,她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逃避似的抽手就跑。 他想去哪儿都行。 可为什么偏偏是江川塔! 这不是,往她心口捅刀子么? 早就料到会这样,薄风遥扣住她的手腕,将人强行留下:“走了这么长的路来到这里,不上去看看,不觉得可惜吗?” 深知力量悬殊,她不再挣扎,背对着他质问:“薄风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上去看看而已。”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和你一起。” 她怎么有勇气上去? 当年说好三口之家一起来看江川塔,然而等来的却是父母离异、家庭破碎。 那是她不愿面对的遗憾,在心底留下永恒的伤疤。 毫无准备地撕下来,该有多痛……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上去。” “为什么?” “……我恐高。” 她蹩脚的谎言,换来他长久的沉默。 十月末的风呼啸得肆意,凉意涌动在衣袖中。 觉得冷,她缩了缩脖子,轻声说:“我们回去吧,明早我还有书店的工作……” 握着她的手没松开,骨节分明的指藤蔓般缠紧,末了,用力将她拉进怀里,以公主抱的姿势大步流星朝售票窗走,霸道得不讲理。 “两张票,顶层观景台。” 薄风遥递上钞票,窗口小姐看了他一眼,面露惊艳,瞧见他怀里抱着个不安分的女人,正挣扎着说恐高不去看,顿时失望地收了要微信的心思,果然,长得好看的男人都有女朋友了。时间已过零点,她职业性提醒道:“江川塔1点关门哦!祝您观景愉快。” 愉快? 一点都不愉快! 夏云珠对着薄风遥一阵捶打,依然没能从他怀里下来,最后竟被他公主抱着进了电梯。 狭小的空间里,不止一对情侣,虽然都亲昵地黏在一起,却没谁像薄风遥这样高调地抱着。 夏云珠只觉得脸都丢光,埋进他颈窝,不愿继续被当成猴子围观。呼吸打湿鼻息,她闷想了会儿,觉得气不过,一口咬在他脖颈上。 正看着浅浅牙印得意洋洋,就听得“啪”一声,屁股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不疼,却足以让她脸红得滴血。 不知谁没憋住,偷笑了声,夏云珠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薄风遥! 你好样的! 经过这么一茬,夏云珠不敢再闹,乖乖伏在他肩头,等出电梯才偷偷露出一双眼睛四处看—— 不同于电梯里的安静,观景台比想象中热闹,明明已过零点,映着江川夜景的落地玻璃前,仍有许多情侣依偎在一起。 浪漫的提琴声萦绕四周,玻璃地面变幻着各色的光,美得像是踏在星河之上。 见她动容,逃跑的意图不似之前那样强烈,薄风遥把她放下,站在入口处问:“要不要进去看看?” 她尚在犹豫中,探头望里面的人。 这个点,不可能还有带孩子来看夜景的三口之家。 心里稍微松了几分,脚不自觉朝里踏出半步,触到流动的光,又意识到不对。 明明是被薄风遥强行抱上来,怎么变成她主动走进观景台了? 回头,果不其然对上他狡黠的双眼。 简直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我要下去了。”她绷着小脸,绕过他走去电梯。 乘务员以为小情侣吵架,默不作声看后续。工作的原因,各种出乎意料的展开都见过、各种奇葩的争吵理由都听过。 然而,接下来的对话却闻所未闻—— “夏云珠,你就这么胆小?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也不愿面对?”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懂。6岁、冬天、全家观景台看雪。” 小姑娘电梯也不等了,直接扭头冲回男友面前,扬声激动地质问:“你偷看我手账?!” “我光明正大地看 分卷阅读46 。”帅气的青年说话理直气壮,不出所料挨了几拳,然而面对女友的招呼,他眼睛都没眨一下,任由她发泄,只是在她又一次扭头要走的时候捉住了她,这回,质问的人换成了他:“承认被父母抛弃、接受家庭永远无法复原,有这么难吗?”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我不懂?”青年怒极反笑,“6岁那年,我亲眼目睹双亲被人折磨致死,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比你更懂失去家人的痛苦!” 似乎被他的话震慑住,小姑娘不再哭闹,只愣怔原地,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高大的青年也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她扛在肩头,直接带进了观景台。 乘务员:“……” 这到底是吵架还是比惨? …… 在江川生活了19年,这是夏云珠第一次从观景台俯瞰全市夜景。 虽说已过零点,然而入目处,却是满目灯火。繁星般洒满城市的各个角落,将夜都照亮。 她趴在玻璃窗上,动容地凝望。 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闪烁的光点触动着,驻足在童年的两抹身影隔着万重灯火回了头,父母都还很年轻,笑容是灿烂的,亦是温柔的,那一刻,她分明在他们的眼里瞧见了一丝宠溺。 “小云珠,今年冬天,爸爸妈妈带你去江川塔看雪景好不好?” “好!”6岁的她欣喜地递出小指头,又蹦又跳,“拉钩拉钩!爸爸拉钩!妈妈也要拉!我们全家要一起去江川塔看雪!” 呼出的热气将玻璃染出一层白。 她用袖子抹去,也将那两抹早已远去的身影轻轻抹去。 这么多年,她一直固执地等待着父母来实现那个约定。 然而,时过境迁,说好一起看雪的人早就天涯一方,再不可能回来。 温暖的拥抱自身后袭来,她没回头,只是看着玻璃上模糊的轮廓,不自觉弯了唇角。 ——没等来一同看雪的人,却等来一同赏夜的人。 曾经无数次懊恼招来这样一个麻烦,然而现在,却只觉庆幸。如果没有他,她的心结不知何时才能解开;如果没有他,她不知要过多久才能欣赏到这样美的夜色。 最冷酷残暴之人,却待她最温柔。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懂她至深。 有些感情点点滴滴积攒,汇成小溪,聚成河流,自心上流淌而过。 明知是两个朝代的人、明知有些心不可动,却仍在这一刻,按捺不住地转身,回应了他的拥抱。 耳边,他低喃骤响:“他们给不了你的,我薄风遥给!若是不愿意和我回朝凤,那我就在这里,给你一个家。” 心跳乱了月色。 他心意却更明了——他早已认定她,从开启上玄玉的那一刻起…… 第34章 周四,早7点。 天边泛起鱼肚白,温吞光线穿过白纱窗帘透进河畔酒店。 并不宽敞的单人床上,两颗脑袋相依着同一张枕头,绵长的梦境被尖锐的闹钟吵醒,不多时,从被窝里伸出一只白皙的胳膊,胡乱摸向床头,拇指摁了下手机屏幕,让耳根再次恢复清静。 夏云珠钻回被窝眯了会儿,始终感觉不对劲,单人床是小,可也没有这么挤啊!也不知是不是被子太沉,竟压得她难以呼吸。 稍微动了动,很快感觉腰间一紧,跟着肩头一沉,颈窝处多了颗脑袋,撒娇似的蹭了蹭,声音绵长而低哑:“再多睡会儿。” 这声唤,把她瞌睡全赶跑。 猛地蹭起身来,险些栽下床,好在腰间的臂膀将她牢牢护住,才避免脸朝地的悲剧。 “怎么?”床上的人掀起一只眼,见她傻愣着,胳膊往里收了一收,再次将她拉进怀中。 这回,夏云珠脸直接埋进他胸膛,浅麦色肌肤近在咫尺,略高的体温熏得她整张脸都红透。 昨晚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来——在江川塔看过夜景后,她和薄风遥在附近的酒店入住,她订的是标间,一人一张床,熄灯前还互道一声晚安,怎么再睁开眼就睡到一起了?! “薄风遥!你给我解释清楚!”她羞恼地打他,手被他一并攥进臂弯,无赖的话透着得逞笑意,明知故问:“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在我……”话说到一半,觉得暧昧过头,硬生生改口,“为什么不在你自己床上?” “夫妻难道不该同床共枕?” “谁跟你是夫妻?都说了朝凤的婚事不作数。” “睡都睡过了,不作数也得作数。” 只知道他剑术一流,没想到耍嘴皮子功夫也是一流,夏云珠说不过他,骂了句“谁跟你睡过!”又想打他,可双手被他圈在胸口狭小的空间里,根本打不着,她索性换脚踢,然而不安分的双腿也很快被他夹住。 这下,整个人都禁锢在他怀中,动弹不得。 “薄风遥!你欺负人!” “哦?这就叫欺负?”他唇贴上她额头,揶揄低笑,“那是你没见识过真正的欺负。” “欺负”二字被他暧昧地咬重,夏云珠哪会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羞恼得失了言语。 刚寻来现代那会儿还气势汹汹要杀她呢,这才过了多久?就开始没脸没皮地耍流氓! 知道就算使劲浑身力气也没法挣开他,夏云珠干脆待宰咸鱼般蜷在他怀里,戳着他硬实胸口,嘟囔道:“我还要去书店,再闹就迟了,能不能放开我?” “都说不必去,有我在,何须你操劳生计。”见她沉默,显然另有打算,薄风遥不觉窜起无名火,将人惩罚性地抱更紧,“怎么,你觉得我昨晚在观景台说的话都是玩笑不成?” 昨夜气氛正好,灯火似繁星,她一不小心便卸下防备,等回过神来,早已和他紧紧相依。 但一梦之后,她又再次把自己藏进壳子里,不敢相信、不敢期望,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薄风遥不属于21世纪,不可能在此久留,即便初心是好的,但如此心高气傲之人,怎么可能在工地上碌碌一生?回去,是必然的。 至于她…… 在见证父母失败婚姻过后,根本没有办法将自己的未来全权交付于另一个人手中。薄风遥相貌招人,即便没有武林霸主的地位,也必定桃花无数。早已成形的婚姻观必定使她无法接受和她人共侍一夫,最后所有的美好只会在无尽的争吵中消磨成空。 既然薄风遥不能为她而留,她也不会为他再回朝凤,还不如让一切止于最初心动的时刻。 她的踟躇不语,很容易让人察觉出那点小心思。 薄风遥心口那股无名火愈演愈烈,早没了逗弄她的兴致,松开她冷淡地起身,如墨长发随他的动作滑落肩头,遮住浅麦色的肌肤,和背上深深浅浅的刀伤。 那些 分卷阅读47 伤只是皮肉苦,疼痛短暂,愈合便是遗忘。然而她却次次都在剜他的心! “你是不信我能给你一个家?还是不信我会为你留下?”声音听似平静,凌乱的呼吸却暴露他起伏的情绪。 她其实也不知道…… 想要相信,却又不敢相信,或许不是对他没有信心,而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一个从小被父母丢弃、遭亲戚嫌恶的存在,哪里值得他牺牲那么多? 所以只能茫然地微微张口,一个字都吐露不出。 沉默太久,以至于变成了默认。 薄风遥不再问,穿好衣服,兀自洗漱,末了,拿上东西走去门口。关门前脚步微停,没有回头的一句:“这段时间你就住学校,我很快来找你。” “那你呢?”夏云珠飞快地追上去,扒着门,声音说不出的着急,“你住哪儿?” “不用你操心。”他语气森冷地说完这话,没再停留。 夏云珠脸上还沾着洗面奶的泡沫,走廊的风吹来,一片凉。 薄风遥没有身份证,无法入住正规酒店,难不成,他要跟一群不修边幅的男人蜗居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 她顿时百感交集。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何须吃这些苦?明明,是京州养尊处优的贵人,穿过的衣服直接扔掉绝不再穿,每膳都是满桌酒菜,每晚沐浴都取用山间泉水。 和他如今的生活,天壤之别。 …… 深秋昼短夜长,饭后八点,天已漆黑如墨。 此时,程家老小带着谈婚论嫁的亲家步入老街,席间都喝了点酒,气氛正当融洽,程睿牵着准老婆的手,笑得憨厚老实。 儿子打了三十几年光棍,婚事一直是老太太心里一根刺,且不说街坊邻居背后指指点点害她和老程面上无光,他们老两口这把岁数,哪天撒手归西,谁来伺候他儿子? 好不容易相到一位大龄未嫁的姑娘,虽说丑了点儿,但至少勤快朴实,能给她老程家传宗接代。 娶老婆最重要的就是实惠,娶个天仙似的美人回来,啥活都不干,还迷得儿子团团转,岂不是亏大发了? 老太太对准媳妇儿越看越满意,指着前面那栋居民楼,热络道:“虽然是老房子,但保养得很好,简单装修一下就跟新房子一样!两室一厅,可宽敞了!” 两家其乐融融上了六楼,程睿掏钥匙开门,得空侧头对准老婆嘻嘻笑道:“记仔细了,这是咱家!” 姑娘没谈过恋爱,羞得拍他一下。 程睿顺势拉住她的手,牵着一道进了门。 本该是喜庆的展开,然而当众人走到客厅后,气氛顿时变了—— 六双眼睛像是定在了沙发后面的墙上,放大的瞳孔里,映满不堪的照片,被压在身下的女人相貌模糊,然而却也能从发型和体态判断出不是同一个人,而每张照片的男主角却都是程睿。 小姑娘第一个回神,厌恶地抽回自己的手,甩了程睿一巴掌,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门。 咚咚脚步声远去,凝固在原地的另外几人这才如梦初醒,争吵透过那扇大敞开的门,响彻这栋楼—— “什么老实憨厚,我呸!脏死了!别来祸害我女儿!” “亲家,一定是误会,咱们再好好商量商量。” “你这混小子!瞧你干的好事儿!” “我冤枉啊!一定是有人害我!现在不是有合成照吗?这一看就是假的啊!” “是不是假的,我们找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了,老张!咱们走!” 两家不欢而散,留程家老小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老太太最了解自己儿子,扯着他衣袖问:“到底怎么回事?你平时吃喝嫖赌也就算了,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程睿揪着头发闷想了会儿,最后一拍脑门叫道:“肯定是夏云珠那小贱蹄子干的!” 老爷子给了他一嘴巴,恨铁不成钢地怒骂:“你去花天酒地,她能随时跟着你?说!是不是这几天带女人来这里鬼混,搞些情趣忘了收拾?!” 程睿直呼冤枉:“爸!你相信我!我怎么可能带外面的脏女人进家门?夏云珠那小贱蹄子是没法搞到这些照片,但她找的男人能啊!没看他上回那要杀人的狠劲儿吗?要不是道上混的我把脑袋掰下来给您当球踢!” 老爷子还在思忖,老太太已经开始破口大骂:“养不家的白眼狼!跟男人鬼混不说,还来害她舅!我非去她学校闹死她不可!名牌大学了不起?她一个丫头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给男人睡的!” 程睿愁眉苦脸:“老娘,现在怎么办?” 好不容易哄来的准媳妇儿就这么跑了,老太太当然不甘心,卷起袖子一拍膝盖道:“去她学校闹!” 第35章 夏云珠全然不知程家的情况,因为和薄风遥闹个不欢而散,一整天都没精打采。 晚上回寝室,竟意外瞧见鲜少住校的范娜,勾着双裸粉拖鞋,站在桌前吹头,手里是网上红爆的戴森。 她记得,上次看到的还是玫红色,怎么这回又换了中国红? 察觉到她的视线,范娜转过脸来,微微一笑,仿佛两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不愉快:“回来了?” 夏云珠微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跟自己搭话,出于礼貌,点头应了声。 “怎么突然回学校住了?”范娜问。 “家里的事忙完了,就回来了。” “是吗?”范娜捋了捋头发,对着镜子一番打量,然后坐下来,开始往脸上拍化妆水,“还以为你一学期不回来住呢!像我,家住本市,上完课开个车就回去陪爸妈了,要不是今晚临时有事,我现在都在家里刷新剧了。” 她对着镜子抹底妆,眼尾却是扫着夏云珠,似是在等她回答。 夏云珠放完东西后,见状,又是一愣。 杨露未归,此时寝室就她们二人,气氛静得尴尬,想了想,随口问:“学生会的事?听说最近挺忙。” 目的达到,范娜立刻笑着接话,颇为神秘地摇头:“不是!再猜!” 夏云珠没心情和她玩什么猜谜,疲惫地扯了扯嘴角,说猜不到。 范娜认真上完底妆,从化妆包里摸出两支唇膏,她低着头,状似不在乎,语气却显露出几分得意:“是景越啦!他约我去图书馆。”见夏云珠没什么反应,怕她没听懂,又补了句,“不愧是学霸,第一次约女生单独见面,居然选了这么个地方。” 两句话,重点高亮—— 景越、第一次、约会。 听到景越二字,免不了想起他周三的表白。 ——“夏云珠,我喜欢上你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 看着办? 还能怎么办?她当然只能拒绝。 如果薄风 分卷阅读48 遥没有追来现代、没有后来一系列触动她心的举措,或许,她会试着接受景越。 然而命运总是那么的凑巧,又那么的不凑巧,她暗恋他时,他对她一无所知;他终于变得在意,她的心却被另一人牵动。 沉默太久,以至于到了旁人的眼里,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范娜斜睨她一眼,忽地笑了:“我和你男神约会,你吃醋啦?” 是什么给了她这样的错觉? 夏云珠抬眸看她一眼,范娜已经画完妆,刚才那身浴后微湿的衣裳也换成了淡紫色毛衣和同色及膝短裙,暴露在冷空气中的小腿被一双白色靴子包裹,杂志模特一样精致。 打扮得这样用心,简直就像要去赴宴一样。 “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吗?”范娜打开首饰盒,边挑选边道,“听说你有男朋友了,晶晶她们给我看过流传的偷拍照,是挺帅。不过嘛……现在p图软件这么发达,照片,我是不信的。” 范娜怎么说她,夏云珠一点都不在意,但质疑薄风遥的盛世美颜,未免可笑!谁会无聊到帮忙p别人的男朋友?还是张不近不远的偷拍照。 “照片是真的,他就长那样。” “是吗……”范娜表情悻悻,想到这些日子流传的男神和神秘美男的修罗场绯闻,夏云珠简直要被捧成玛丽苏女主了!怕她得意,忍不住再一次地提醒,“既然有男朋友了,就别东想西想,学校里是有一群无聊的八卦者,喜欢捕风捉影无中生有,你可别当真,否则闹出笑话,丢脸的可是你。” 说来说去,无非是叫她不要对景越心存妄想。 夏云珠无语地扯了扯嘴角,扭头收拾去澡堂的洗漱用具。 范娜以为自己三言两语就把她打趴下,连还嘴的力气都无,笑容越发肆意,喷了点清淡香水,提上手包,春风得意地离开。 夏云珠洗完澡回来,就看到这样一条朋友圈—— 范娜:学霸约的地点就是不同凡响! 配图是斜角度的自拍,对桌的人虽然脸未入镜,但从衣着和拿资料的手势不难看出是景越。 如果不出所料,范娜的朋友圈底下,评论已经蜂拥而至了。毕竟两人都是自带话题的聚光灯,如今凑在一起,不难想象屏幕后面众人各异的表情。 夏云珠扫了眼便略过去,朋友圈刷到底,觉得没意思,索性陇上被子睡觉。 昨晚熬夜,今天又在书店从早忙到晚,按理说身体疲惫应该很快就能入睡,然而她静卧了半晌都感觉不到一丝困意。 门外走廊不时有人经过,伴着聒噪的说话声和重重的关门声,搅得人心里烦乱。 集体宿舍生活的确闹腾,但此时此刻一个人躺在宿舍,却分明感到前所未有的寂寞。 她闭上眼,黑色视野中渐渐浮现而出的,是薄风遥的身影。 他身后托着轮巨大圆月,正站在江川河畔回眸看她…… 简直中了邪了! 她猛地睁开眼,用被子盖住头,企图压下那些胡乱窜进脑海的想念,然而越是如此,越是溃不成军。 从什么时候起,曾经避之不及的人,成了夜里辗转反侧的思念?明明,不该这样的…… 在密不透风的被窝里闷了十分钟后,她受不了掀开被子,正想发泄大叫,然而寝室的门却在这时被砰地推开,杨露风风火火卷进来,抬头和她对上视线之后,大嗓门随着巨大的关门声响彻整条走廊—— “卧槽!简直不敢相信!景越居然和范娜那个心机婊在一起了?!” 被吓一跳,夏云珠缓了缓才说:“别人的事,没什么不可能的。快去洗吧,澡堂马上关门了。” “我哪有心情洗什么澡?都要气死了!”杨露一屁股坐上板凳,表情挫败,“你说,景越跟谁在一起不好?为什么偏偏是范娜?当初她把你暗恋景越的事泄露出去,估计又怂恿着李晶晶当众害你出丑,这种人凭什么春风得意?老天爷眼瞎了吗!” 夏云珠劝了半晌,杨露依然气不过,提着水桶出门前,嘟囔着说了句:“要是景越喜欢的是你就好了……” 可惜,现实哪有那么多校园小甜文的桥段? 杨露郁闷得要命,尤其在范娜哼着歌回寝室后,恨不得塞团棉花把她嘴堵上。嗅到空气里的香水味,厌恶地撮了把鼻涕,心里暗想:得意个屁!迟早翻船! …… 那头,古玩街偏角的一家小店,门口风铃骤响。 老板赶紧把视频按了暂停,搁下ipad,抬头招呼:“欢迎欢迎,随便看,随便瞧,我店里都是真品!” 胖乎乎的脸堆着笑,很快被来人给泼了一头冷水:“真品?我瞧着,你店里一半都是假物。” 做古玩生意最怕败坏名声,好在如今店里就他们二人,不然被其他人听了去,他以后还赚不赚钱了? 老板顿时有些恼,以为他来砸场子,不耐烦地挥袖子赶人:“去去去!不买就走!别在这儿泼污水!” 来人不紧不慢地从衣兜掏出一块金元宝,腾空扔给他:“把你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比比,自然明了。” 老板摸起来一看,立刻不屑地笑了:“年轻人,朝凤7年哪来这么新的金元宝?单是块破破烂烂的铜币都能要价几十万,你这金元宝若是真的,早拿卖场给拍成几百万了!还需要来我这间小店坑蒙拐骗?” 来人闻言也不恼,反问:“卖场在何处?” 老板把金元宝抛还给他,心不在焉地指着门外,比划道:“出门左拐再左拐,有个紫尘阁,找萧老板牵线。” 来人又把金元宝抛了回来,说了句“这是谢礼”便转身离开。 老板嗤笑着摩挲那块金元宝,这东西要是真的,他愿意跪下来喊他声爷爷! …… 薄风遥一路寻去紫尘阁,青白石砖堆砌的矮墙,风格颇具古韵,圆形拉环大门前,两名复古旗袍的年轻女人正在扫地,看样子,是要关店了。 见他驻足许久,其中一人好心道:“已经关店了,客人您明天赶早。” 薄风遥没理,抱着胳膊靠墙站了半晌,等两人忙活完关上了门也不曾离去。 隔着一道墙,两个女人的嘀咕声依稀传来—— “都说了关门,还站那儿,怕不是个傻子?” “有那么帅的傻子?我捡回去家里养着!” “嘻!你个花痴!” “嘘——小点儿声,萧老板正接待客人呢!听说,是打算重金挖过来的鉴宝高手!” “哦,我知道我知道,是范老板手底下那个奇人吧?那眼神,可真毒!好几笔上亿古董都是靠他挖掘出来的。” 声音渐行渐远,倚墙的人终于站直身,饶有兴致地望向门前长匾——狂草烫金字体,鸾漂凤泊写着“紫尘阁”。 他饶有兴 分卷阅读49 致地勾唇,眸光灼灼闪烁。 鉴宝师? 这或许是改变现状的最快途径…… 第36章 范娜和景越图书馆约会一事,疯传了一夜。 金融系官方cp修成正果,叫好的不少,但更多人却是碎了一地少女(男)心。 一大波人都等着看男神女神撒糖,因而周五早上的课,是全班到得最齐的一次。 夏云珠去教室的时候,发现走廊外都挤满了人,翘首祈盼两位主角的到来。 “这么热闹?”她小声嘟囔,一旁杨露没好气地说:“这下范娜该得意死了!以后少不了明里暗里讽刺你。” “何必在意她说什么?” 夏云珠本想安慰,结果反被呛声。 杨露反唇道:“不在意那你当初干嘛四个月不敢来学校?还不是被她那帮嘴欠的给逼成那样的!” 被戳到痛处,夏云珠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看向好友:“露露,你也这么看我?觉得我是因为觉得难堪,所以不敢来学校?” 别人误会无所谓,因为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可杨露是她进校后玩得最好的朋友,为什么连她也这么看自己?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杨露懊恼地耙头发,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我……” 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夏云珠抱紧怀里的书本,埋头咬着下唇,继续朝前。 杨露慌忙追上:“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是我嘴快,不小心说错了,你别生气啊!” “返校的第一天我就说过,关于那四个月我暂时不想说,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等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再向你坦白。或者…你干脆就相信我的那套说辞,不要再深究……”周围都是人,夏云珠不想在这里和她争吵,说完这话,便中断了话题,“我没有生你气,只是真的不想你误会,我旷课是因为景越。” 杨露正要应话,被身后的高分贝打断—— “哟!人家景越都有咱们娜娜了,夏云珠你还惦记着呢?” 一句话,吸引走廊所有视线。 被叫到名字,夏云珠寻声回头。 那里,李晶晶正手叉腰向这边走来,跟她一道的范娜眉挑高,似是不屑地笑了笑。 担心了薄风遥一整天,夏云珠没心情也没闲工夫应付这帮人,尤其李晶晶性格泼辣,嘴又毒,根本说不过。 索性无视她,扭头往教室里走。 家里有钱、又是本地人,李晶晶自小飞扬跋扈,见区区一个穷酸女当众给她难堪,气不过,扬声喊道:“给我站住!” 夏云珠恍若未闻,一旁杨露直翻白眼:站住?她以为自己是谁啊? 围观看戏的人群中,不知谁笑了声,气得李晶晶脸黑成锅底,为了挽回颜面,气势汹汹朝夏云珠追去,在对方未能完全踏进教室前捉住了她的肩膀。 “我喊你没听见吗?耳朵聋了还是没父母教?一点礼貌都不懂!……哦,我险些忘了,你父母早离婚了,没一个肯要你,难怪性格这么奇葩。” 周围的哄闹顿时散了。 因为李晶晶这声喊,教室里面几十双眼睛也6续集中到了夏云珠身上。 仿佛站在聚光灯刺眼的光束下,所有的狼狈和痛楚全都暴露无遗。 若是以前,心里的伤疤被血淋淋撕下来展示在众人面前,她会匆忙逃去角落独自舔舐,然而现在,却似乎不一样了…… ——“夏云珠,你就这么胆小?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也不愿面对?” ——“承认被父母抛弃、接受家庭永远无法复原,有这么难吗?” 那夜在观景台上,有人打碎了她多年的妄想,推着她直面破碎家庭再也无法复原的残酷事实。 那个人啊,手段杀伐果决了些,以至于一开始让人痛到无法呼吸,然而紧接着便是凤凰逆磐般的浴火重生。 托了那个人的福,此时此刻的她才不至于被李晶晶一句话轻易打败,而是淡定地直视对方的眼睛,告诉她:“我是没父母教,但不比你父母双全的人来得奇葩。请问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命令我站住?” 反了反了!太阳西升了不成? 以前能一提父母离异就眼眶泛红掉头跑开的夏云珠哪儿去了? 李晶晶愕然睁大眼,在周围此起彼伏的哄笑声中,恼羞成怒地推了她一把,破口大骂:“找了个男朋友了不起了?以为有人撑腰了?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在这儿扇你,回头他找来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要扇谁?” 正吵得微顿,眼角冰霜化了一半,隐约透出笑意。 李晶晶以为自己眼花,被花痴惦记,他居然还会高兴?! 然而很快便听得他说:“谁说我对她没意思?” 这话让所有人都以为出现了幻听,站在门口看戏的唐宇更是夸张地叫起来:“我去!哥们儿你不是吧?” 夏云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难道景越他…好挖墙脚这口? 范娜陡然间面如死灰,那一刻,她分明听见头顶的公主桂冠破碎的声音。 周围各异的眼神针扎般刺在她身上,密密麻麻,疼得她一阵眩晕。 “怎么回事?景越不是和范娜在一起了吗?怎么夏云珠又掺和了一脚?” 人群中不知 分卷阅读50 谁问了句,引得景越表情一顿,看了眼范娜,面露疑惑:“我和范娜在一起?” “是啊!你们昨晚不是在图书馆约会吗?听说还是你主动邀约。” 可笑!他为了避嫌,特意约在图书馆这种公共场合,结果还是被某些无聊的人以讹传讹。 不由讽道:“昨天约范娜在图书馆见,是为了学生会的事。造谣也适可而止点,我是无所谓,但请不要随便败坏其他女同学的名声。” 造谣? 明明就是范娜本人发了那条朋友圈,才会引起大家的猜想和误会。 如今看来,就像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只可惜,男主角并不配合。 尴尬的气氛无声蔓延。 范娜如遭暴击,如果不是贴墙站着,几乎快站不住。然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得云淡风轻,尽力把丢失的颜面找回来。 “你们大家都误会啦!这段时间又是学生会招新的最终阶段,又要着手准备跨年晚会,后者主要由我负责,所以才会私底下找我去图书馆讨论后续。” 范娜语调轻松地解释了前因后果,然而只有离她最近的唐宇知道,她笑得多么僵硬勉强。 景越微微颔首,默认她的说法。 其实学生会的事完全可以在办公室和其他干部一起讨论,单独约范娜其实还有一件事…… 他瞄了眼吊儿郎当的唐宇,男生衣着时尚,相貌俊秀,然而眼底清灰,看着萎靡不振,估计没少跟外面结交的狐朋狗友通宵赌钱。 范娜和唐宇关系还算不错,他知道直接问唐宇得不到承认,所以昨晚在讨论完学生会事宜后,便和范娜打听唐宇最近的动向,果不其然,输输赢赢,又赔了几十万。 记着待会儿跟唐叔说一下情况,景越暂且把这事放一边,回身对夏云珠说:“中午有没有时间?” “嗯?” “一起吃饭。” 大庭广众之下越她吃饭?疯了吗!还嫌绯闻闹得不够凶猛? 顾及着他的颜面,夏云珠委婉道:“我和…别人有约了。” 偏杨露拆她的台,直接揭穿:“谁啊?跟我吗?我无所谓,可以找何佳一起吃!” “……”夏云珠偷瞪她一眼,再次推脱,“那个…不太方便。” “有男朋友所以不方便?”景越一语中的,见她表情一僵,明显被说中,不在意地淡笑道,“你有男朋友这件事,不妨碍我追你。” 一片哗然中,夏云珠愕然抬头,正对上他深邃眼眸。 那里,敛藏的感情正慢慢浮上明处,带着十足的把握愈演愈烈…… 第37章 没看到男神女神撒糖,倒看到男神吃回头草。 整整两堂课,金融系1班都笼罩在怪异的气氛中。 夏云珠刻意选择角落的位置,然而景越穷追不舍、杨露吃里扒外,导致现在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局面—— 她和景越,并肩而坐,还单独霸占了一排! 简直如坐针毡! 前排的李晶晶哑了似的,两节课没说话,范娜虽说维持着表面的淡定,可心里的难堪和妒恨却从乱七八糟的笔记中透露。 该死的唐宇!不是说,景越对夏云珠没意思吗?! 她气得手发抖,盛怒之下,给对方发了微信—— 范娜:[骗我?唐宇你好样的!] 唐宇:[卧槽,姑奶奶我冤枉啊!我哪知道景越态度突然36o度大转变!上星期我问他,他还跟我说对夏云珠没意思!] 范娜:[别狡辩了!你害我丢脸,别想我再借一毛钱给你!] 唐宇看着手机屏幕上决绝的话,恼火地抓了把头发。 和景越十几年的相处,有些时候也摸不清他的心思,尤其还是在感情这种事上!根本就是空白无参考! 他哪里知道景越喜好独特?放着门当户对的范家独生女不要,去泡一个曾经迷恋他、现在又有男朋友的穷酸女,脑子有病吧! 他以为范娜不再借钱已经够惨,哪知今日灾祸连连,下课后又接到唐父的电话。 中年男人吼声暴跳如雷:“你这个混账!学会赌钱了?!现在立马给我滚回来!老子要停了你所有的卡!” 他一个,他都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不确定夏云珠和那个男人感情到了哪一步,但既然她曾经喜欢他,那就一定能让她重新把目光放回他身上。 “我送你。”他低眉,再一次地坚持。 如果继续推辞,只会在教室里耗费更多的时间对峙,见不少人装模作样拿起手机偷拍,显然是嫌料不够猛。 不想成为众人的饭后谈资,夏云珠佯装答应,等走出教室后,便撒腿飞快地跑掉,边跑边歉意道:“时间来不及了,我先走了啊!” 景越想去追,肩膀被一只手重重抓住。 回头,对上一张哀怨又愤怒的脸——“卧槽!你真给我爸打电话了?” 做过的事,没必要否认,景越颔首称是。 本以为唐宇会像他说的那样,把输的钱赢回来就收手,结果他死性不改,五十万赢回来后尝到了甜头,又继续往无底洞里砸钱。 “唐宇,你现在会恨我,但以后,会感谢我。” “我感谢你个屁!”唐宇面露绝望,揪着景越衣领恨不得往他脸上砸两拳,“有什么事你好好跟我说不就得了?非要闹到我爸那儿去!你他妈有病吧?!” “放手!好好说话。”景越也来了脾气,如果不是记着这十几年的情分,他才没闲心管另一个人的死活! “谁他妈要跟你好好说话!”唐宇气得双目通红,此刻如同困兽般的心境,使他无法克制住情绪,口不择言地骂道,“整我是吧?老子让你后悔!” …… 那头,摆脱了景越的夏云珠,一口气跑至校门口,刚停下来,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被三个气势汹汹的人拦住了去路。 “舅舅?外公外婆?” 他们怎么会在江川大学? 夏云珠愣怔间,老太太已经上前一步,破口大骂:“小贱蹄子!翅膀长硬了,竟敢搞些幺蛾子破坏你舅舅的婚事!” 夏云珠听得 分卷阅读51 一头雾水,见老太太唾沫星子都快溅到脸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反问:“我破坏舅舅的婚事?” “还装傻!那些照片,不是你弄的,就是你那个野男人弄的!你舅好不容易相亲得来的老婆,就被你们给气没了!”老太太,那么现在,终于面对现实的她,再也无需给他们留半分情面。 夏云珠盯着程睿的双眼,声音平静地告诉他:“我不知道你说的照片是什么,也没有闲心去报复。家里钥匙只有两把,离开那天我全都给了你们,不可能再进门贴什么照片。舅舅,你的婚事被搅黄想找人算账的心情我理解,但你该找的人不是我,是警察。” 程家三口被她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找警察?怕不是要先把程睿给抓进去!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事。” 当亲情幻灭,这三人对于夏云珠而言,不过是流着同脉血液的陌生人。 不,应该说,比陌生人还不如,陌生人可不会在大街上对她恶语相向。 气势汹汹找来,帐没算到,反而被她给教训了一顿。 老太太不甘心,见她要走,立刻回神拦住她的去路:“小贱蹄子你别走!” 这样难听的话,在江川大学着实很少听见,路过的学生不由驻足,朝这边儿看。 老太太此时顾不得别的,只想撕烂夏云珠那张伶牙俐齿的嘴,扑上去便要打人:“不是你干的那就是你野男人干的!你俩一个被窝里滚,当然一个鼻孔出气!害你舅舅娶不到老婆!害我老程家无后!我跟你没完!” 夏云珠闪身一侧,避开她的耳光,老太太扑了个空,险些栽个狗啃屎,稳住身形后,怒火更甚,再次尖叫着朝夏云珠冲去。 夏云珠一路躲闪,老太太一路扑腾,动静太大,终于惹来一声严厉的训斥—— “干什么呢!这里是学校!不是你们撒泼的地方!” 文学院院长站在五米之遥的地方,棱角分明的方脸,架一副金边眼镜,菱形嘴角向下撇着,模样威严又刻薄,顿时把老太太给镇住。 “我…我教训孙女……”佝偻老妪无措地站在那儿,像面对教导主任的小学生那样忐忑不安。 “教训孙女?”院长瞅了眼夏云珠,再次将目光放在程家老小身上,厉声警告,“这里是学校!是读书的清静地儿!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别污染了咱们江川大学的环境!再说,教训孙女也不应该打人,你们是自己离开,还是我叫保安请你们出去?” 毕竟是窝里横、歪头怂的小市民,面对气势威严的院长,吓得不敢呛声,再听说要叫保安请他们出去,立刻收了方才的嚣张气焰,夹着尾巴赶紧走人。 在从小大骂的孙女面前丢了脸,老太太意难平,路过夏云珠时狠狠剜她一眼,啐道:“别以为就这么算了,这事儿,我老婆子跟你没完!” 被伤透的心,面对老太太的恶言恶语早已没了感觉,夏云珠很平静地看着他们离开,眼神似看陌生人。 “你!哪个系哪个班的?家务事怎么能带到学校来?”赶走了闹事的程家老小,院长将矛头指向了留在原地的夏云珠。学校的名声多重要,可不能被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现在网络发达,一点芝麻大的小事儿都能火速传遍全国,要是每天都上演这一幕,长此以往江川大学岂不名声败坏? 站在院长旁边沉默不语的人,这时开口说话了:“杨院长,这学生我认识,有点话想跟她聊聊,讲座的具体事宜,咱们再联系。” 略显耳熟的声音,使得夏云珠侧目看去,这才发现,杨院长身边的人竟是陈玉美教授! 第38章 上次见面相谈甚欢,然而因为拒绝了景越,夏云珠再面对陈玉美,便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 陈玉美笑容依然和蔼:“真巧,早上杨院长约我来谈讲座的事,结果就遇到了你。” 可惜被撞见的,却是极为丢脸的事。 夏云珠有些尴尬,礼貌地挤出一抹笑,不知该如何应话。 刻意避开会让她感到难堪的话题,陈玉美随口问:“还没吃饭吧?要不跟我一起?” “我下午要去书店打工,所以没办法陪您了,实在是对不起。” 陈玉美也不恼,反而关切地问:“书店?校门口那家西西弗?”见夏云珠点头,她便笑了笑,说,“我经常光顾那家店,跟老板熟得不行!现在还早,中午一般都有员工休息时间,要到下午才开始上班,午饭不吃怎么行?这样,你陪我去吃饭,吃完了我陪你去书店,要是迟到,我跟老板通融通融,不会扣你工资。” 话说到这份儿上,再推辞显得很不给面子,况且陈教授刚才还帮忙解了围,否则现在很可能已经被杨院长拉去办公室一顿痛批了。 夏云珠于是点头道:“那这样吧!我请您吃顿饭,正好也要谢谢您上次的解答。” “我请我请,哪有让你一个小姑娘请客的道理。”陈玉美亲昵地拉了她的手,往校门外引,“要说谢,该我跟你说声谢才对。” 夏云珠正当疑惑,又听得她继续说,“本来我的研究遇到了瓶颈,内心动摇着想放弃了,结果你一番话,又让我重新燃起了斗志,这不!就这几天,我的研究有了新的突破!” 虽然薄风遥已经表明态度,说要为她留在21世纪,但回不回去是薄风遥的决定,能不能回去,却是她许下过的承诺。 所以,听说陈玉美有了新突破,夏云珠立刻问:“是关于穿越时空的方法吗?” 陈玉美见状,乐了:“你这孩子!既然对穿越时空这么感 分卷阅读52 兴趣,让你来我的研究室,怎么一直没给我打电话?” “最近学习和兼职都有点忙,所以一直没和您联系……” “能够理解,我儿子跟你一个班,我知道你们学业不轻松,所以今天恰好遇见,我就想吃饭的时候跟你聊聊。”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陈玉美所说的那家家庭小餐厅。 很小的一间,上下两层楼,装潢法式小清新,因为开在学校附近,东西价格也相对便宜。 夏云珠和陈玉美一人点了一份薄煎饼套餐,老板很快端上餐盘,笑着祝她们用餐愉快! “这家餐厅还不错吧?”陈玉美替她斟了杯红茶,和蔼笑道,“我经常带研究室的学生来这里喝下午茶,有时候放松下来,反而思维开阔,很多想不明白的问题就在闲聊中解决。” 闲聊了一会儿,等各自餐盘里的薄煎饼吃过大半后,陈玉美才开始提研究结果的事。 她从手提包里翻出一叠资料,边说边推给夏云珠:“这是我根据史料推算出来的结果,正在论文撰写阶段,之前有古玩界的人想花重金收为己用,被我给拒绝了。”陈玉美语气十分坚定,“我想把我的研究成果贡献给全人类,不想拿给商人谋私利。” 在重商主义的今天,能坚持初心实属不易,夏云珠对陈教授十分敬佩,感叹一句后,小心翼翼地翻开资料,只看了两页,便流露出震惊表情。 ——这份研究报告是关于玄玉的!还是它失传已久的使用方法! 推算的过程虽然复杂难懂,但结果却清楚明白。 上玄玉为召唤所用,第一次开启时,能随机召唤其他时空的生命体,第二次开启时,能把召唤之物送回属于它的地方,但不能主动穿越;下玄玉为穿越所用,能感应上玄玉,若两玉皆处于同一时空,第一次开启则随机穿越到其他时空,若上下玄玉在不同时空,下玄玉则会穿越到上玄玉所在的地方,第二次开启,会回到穿越者原本所在的时空。 所以…… 只要薄风遥再次开启一次下玄玉,就能成功回到朝凤! 夏云珠心里巨浪滔天,捏着那份资料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确定地问:“陈教授,冒昧地问您一句,这结果,是百分百确定的吗?” 陈玉美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听她这么问,不由笑着端起茶杯:“做研究,除了理论,还需要实践。我的这个结论是基于大量资料和数据得来的,只是数据推算的产物。我听古玩界的熟人说,有不少资深古玩爱好者都在搜寻这两枚玉,如果我有机会拿到实物并付诸实践的话,或许会有更完善精准的答案。不过这是目前为止,我能保证的正确率最高的结论。” 曾听薄风遥说过上玄玉和下玄玉之间的联系,她靠着上玄玉回了现代,他也确实靠着下玄玉追了过来。 这一切,和陈教授得出的结论一模一样! 后来的聊天,夏云珠完全不在状态,直到陈玉美喊了句“结账”,她才陡然回了神,连忙翻出支付宝准备结账。 陈玉美是这儿的常客,经常带学生来光顾,该收谁的钱老板心里再清楚不过,见夏云珠一脸的过意不去,便笑道:“你们陈教授是个好老师,要真想感谢她就好好学习,拿出研究成果,对吧?陈教授。” 陈玉美笑着点头,和夏云珠一道离开店铺时,状若无意地提了句:“有空就来我研究室交流交流,叫上景越,结束了还能让他送你回去。” 景越? 她现在对他避之不及,哪还敢叫他一道? 再说,她之所以回去听陈教授的讲座,并不是对穿越的研究有多么的感兴趣,纯粹是因为答应过薄风遥替他找到回朝凤的办法。 所以,在面对陈教授赞赏又期盼的眼神时,心虚和愧疚便泛滥决堤。 以后,还是想办法还陈教授一个人情吧! 因为玄玉的事,夏云珠整整一下午都在走神。 她知道,应该把回去朝凤的办法告诉薄风遥,毕竟那是他的权利,也是她当初的承诺。但心底却隐约不情愿,那种即将失去的恐慌感掐得她喘不过气。 ——“你是不信我能给你一个家?还是不信我会为你留下?” 无论真假,把薄风遥留在她的时代碌碌一生,实在是…太自私了! …… 周五的下午,是一周工作中最为放松的时候。 紫尘阁的接待站在门口、院内、廊间谈笑,最里面的办公室里,老板却在焦头烂额。 先前紫尘阁的鉴宝师上了年纪,查出癌症晚期,没多久便去世,手底下带的几个徒弟学艺不精,没法担当重任,怕败坏紫尘阁这么多年来的名声,老板这段时间都不敢接大生意,急急忙忙到处寻人才,可惜一直无果。 “老板,揽才这事儿急不得,得讲究缘分。”小孙递上茶盏,好言相劝,“别急得上火,亏了身体可不划算!” 6老板焦头烂额,哪有心思喝什么茶? 摆手示意他拿开:“去去去,再给钟大师去个电话,就说我订了琴山楼的雅间,想请他吃顿饭,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能赏脸。” 小孙沉默了会儿,虽然不忍心打击他,但也不想看到自家老板在钟大师身上做无用功,便道:“老板,上回钟大师已经跟您说得够清楚了,您能给的,范老板也能给,您不能给的,范老板也能给,所以……” “去去去!去你的!不会说话滚一边儿去!” 6老板气不打一处来,他和范老板一直是古玩界的竞争对手,起初彼此财力相当、不分伯仲,后来姓范的不知哪儿来的狗屎运,将钟大师那么厉害的人收到麾下,不过几年时间便成为古玩界的翘楚。 “我都说了,姓范的给他多少,我给双倍!我诚意还不够吗?” 小孙:“老板,不是钱多钱少诚意不诚意的问题,您认识考古界的大牛吗?能给他弄个实验室吗?” 6老板直拍膝盖:“妈的!姓范的不就仗着自己那点儿人脉吗?还不是靠他老丈人的关系!呸!……实验室?搞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正骂着,有人敲门。 “谁啊?!”6老板没好气地吼了声。 接待小妹听老板这么大火气,瞅了跟着一起进来的年轻男人,喏喏道:“老板,有人来应聘鉴宝师。” 鉴宝师?!还真是求什么来什么! 6老板和小孙对视一眼,立刻喜笑颜开地去开门,在瞧见接待小妹身边的青年后,顿时垮下了脸。 比上任鉴宝师手底下那几个徒弟还年轻,不是骗子是啥? “不收!”他冷冰冰道,“年轻人,知道鉴宝师是干什么的吗?别以为懂点皮毛就能滥竽充数。” 见他要关门,青年抬手推了一把,6老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得朝后退了几步,待到 分卷阅读53 站稳,恼怒地抬头:“你干什么?我说了不收,还想强买强卖不成?” 逆光中,青年笑得勾魂摄魄,下巴微抬,显出睥睨众生的傲气。在6老板惊疑不定的眼神中,缓声道:“不收?你可别后悔。” 第39章 自从周四一别,已经好几天都没再见过薄风遥,夏云珠心里着急,却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找他。周末兼职到晚上八点,和同事道别后,抄近路回宿舍。 幽静的小路,两三盏路灯。 和他牵手走过浓重黑夜去江川塔的那晚,映着遥远的霓虹,浮现眼前。 落叶踩得沙沙作响,回荡心间,全是寂寥。 最近回归了繁忙平静的校园生活,回到了过去那些没有他的日子,明明一切如她曾经期盼的那样,可是为什么每天进宿舍大门前,都会驻足片刻,期待着他能越过人群,再一次地走到她面前…… 她埋低头,脑中乱作一团,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涌现的黑影。 其实,和薄风遥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并不算长,可经历的事太多,仿佛转眼便走过四季,变成扎根到骨子里的习惯。 即便不肯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他离开的这些天,她是想他的。 又往深处走了一截路,远远望见宿舍楼的轮廓。 迎面走来两个女生,朝她这边看了眼,立刻转身飞快地跑开。 嗯?夏云珠不由疑惑,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她长得有那么吓人么? 觉得不对劲,她停下脚步,若有所感地回头,黑影一瞬间铺天盖地而来—— 凌乱脚步爬过耳膜,几道身影卷风而过,眨眼间将她重重包围,嘻哈风的服装,夸张的发型,来者有男有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离她最近的黄毛小混混吹破嘴里的泡泡糖,舔了舔唇,咧嘴痞笑:“哟,美女,晚上好啊!” 夏云珠心一沉,脑中飞速闪过各种社会新闻。 现在刚过八点,并不算晚,况且这条路虽然僻静,但时常有江川大学的学生经过,这群混混都不忌惮的吗? 众目睽睽之下犯罪?胆子未免太大了! 她苍白着一张脸,吓得忘了尖叫,腿遏制不住地发软,却还是努力镇定下来,环视一周,说:“我手里没有现金,支付宝里也只有几百,要的话你们全拿去好了。” 这种时候顾不上那么多,只能拿钱保命。 然而听完她的话,那帮混混却是夸张地笑起来,其中一个画烟熏妆的女生讽道:“谁他妈稀罕你那几百块钱!打发讨饭的呢!臭婊子。” 夏云珠眼前发花,颤声问:“那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又是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刚才那个女生掏出手机,闪光灯晃得夏云珠眼刺痛,视线变得模糊而混乱,她听见女生不怀好意地说,“当然是给你拍片,让你出道咯!” “好了,心姐,别跟她废话了,宇哥的车来了,咱赶紧把她拖上去,站路中央还怎么轮?” 虽说坏事干净,但到底还是顾忌条子,见小道那头很快追上来一辆车,赶紧拽了夏云珠的胳膊,把人强行拖到了车前。 夏云珠完全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遇上这种危险!被两个黄毛拉着胳膊往那边拽的时候,腿软得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她想张嘴呼救,发出来的竟是害怕的呜咽。 这群人没少干过混账事儿,见状不仅没有同情心,腹下反而被她,把清清白白的女大学生压在身下,光是想想都血脉偾张,小混混急不可耐,感觉到她的挣扎,低骂了句:“臭婊子,不想受罪就老实点儿!” 一个人的力气终究敌不过一群人,夏云珠奋力挣扎,最后还是逃不过被拖到车前的命运。 车门打开,下来个人。 拉风的打扮,浓浓两抹黑眼圈,扶着车门冰冷地看了夏云珠一眼,似乎犹豫了几秒,最终想到什么,表情陡然变得阴狠,偏头道:“拖上去!” 声音很耳熟,夏云珠重重眨了两下眼睛,终于借着微弱灯光看清来人。 “唐宇——?!” 她的惊叫换来对方不耐烦的皱眉:“老子没聋!” 夏云珠混沌的大脑燃起一丝火花:“是你指使的?” 唐宇没隐瞒,很大方地承认:“是我。” “为什么?我跟你无冤无仇,我们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1o句,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原以为是自己倒霉,晚归遇到了这种事,没想到居然是她同班同学指使的! 面对她声嘶力竭的质问,唐宇眼底掠过一丝挣扎。 如她所说,他们根本没什么交集,不过同一张花名册上的陌生人,他和她并无深仇大恨,甚至连半点冲突都无。 但…… 那一丝良心的挣扎很快被愤怒吞噬。 他漠然地别过脸,硬下心肠,咬牙切齿说道:“要怪就怪景越吧,你是他第一次喜欢的女生,我要亲手毁了你。” 完全不知道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感觉背后推力加重,夏云珠死死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为什么!你和景越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哪知这话起了反作用,唐宇陡然变得暴跳如雷,猛地撩起衣服,将身上横七竖八的血痕亮给她看:“最好的朋友?哈哈哈!景越他就是这么对朋友的!亏我这么信任他!千求万求,求他不要把我赌钱的事告诉我爸,他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仅害我被冻结了所有卡,成了个穷光蛋!还害我挨了一顿毒打,被关在家里,今天才他妈逃出来!朋友?他不配当我唐宇的朋友!” 他说着,掐住夏云珠的脸,逼视她的双眼闪烁着疯狂,“别恨我,要恨就恨景越,是他害你落得如此下场。” 说完这话,他不再言语,沉默地走去车头。 风从小道那头呼啸着涌来,冰凉涌进衣袖,冷冷地拥抱他。 身后的混混们欢呼雀跃,夹杂着夏云珠惊恐的尖叫,在他心口划开道道痕迹。 从兜里摸出烟 分卷阅读54 ,火却半天都没打燃。 就在他咒骂着扔掉打火机时,从小道那头飞快地跑来一道身影,黑色,和夜晚很好地融为一体。 唐宇眯起眼,只瞧见一双通红的眸。 等反应过来,那人已经风一样越过他,冲向了围在车门前的那群人。 场面顿时混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尖叫声、咒骂声、闷响声,染料般泼向耳膜。 唐宇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越,横冲直撞、浑身戾气,仿佛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拼个鱼死网破。 记忆中给的景越一直是从容不迫的,高贵、优雅、得体,天生的上位者,云淡风轻的脸,很长时间让他怀疑,这个人根本就没有感情。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跌落神坛,疯了一般和那帮人扭打在一起。 衣服早就乱了,嘴角也溢出了血,拳头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几乎要将身下人的脸给砸烂。 他没有大吼大叫,但沉重的闷响却表达他所有的愤怒。 夏云珠惊魂未定,捂着耳朵缩在角落,好似这样就能逃脱眼前可怕的一幕幕。 以一挑十?未免太过不自量力! 对于那群混混来说,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被突然冲出来的景越打断了好事本就不爽,现在又摁着他们兄弟打,不给点颜色看怎么行? 一群人反应过来,立刻扑上去,企图将景越制服。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看似斯文儒雅的景越,打起架来跟变了个人似的,下手又快又狠。到了最后,不得不七八个人一起上,才勉强将他手脚摁住。 “操!想英雄救美?老子让你英雄救美!”被打得满脸鼻血的混混心情不爽,抬脚就往景越脸上踹了一脚,“小白脸儿!玩儿什么正义!” 景越闷哼一声,伏在地上喘息半晌,偏头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没说话。 因为学生会的事,他忙到很晚才出来,想到明早有课,今晚便打算住宿舍,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两个六神无主的女生、隐约听到夏云珠的名字,他兴许,要自责一辈子…… 抬眸看向哭红眼睛的夏云珠,虽然外套被扯掉大半,好在里面衣服完好,裤子也稳稳穿在身上——他狂奔了一路,总算是赶上了。 如果再晚来一步,后果无法设想。 一直沉默的唐宇终于回过神,眼底又暗了几分,一步步走到景越面前,居高临下一句:“原本打算拍了片拿给你撸,不过你来得正好,可以观看现场版了。” 第4o章 “唐宇!你别太过分!”景越终于出了声,血气滑过喉咙,听起来声色沙哑。 “我过分?”唐宇再次把他的伤亮出来,失声咆哮,“看看我身上的伤!谁的错?!” 景越算是彻底明白前因后果,心底阵阵发寒。 这就是他的好发小,赌钱赌到欠一屁股债不仅不知道悬崖勒马,旁人的好心也被他当做驴肝肺!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报复他! 唐宇从没被他用这样骇人的眼神看过,心里有些发憷,但瞧见他这副手脚被束缚的狼狈样,嗤笑自己怕个球!扬声呵斥:“你他妈看什么看!待会儿有你好看的!” 挥了挥手臂,示意那帮混混们干活。 见夏云珠再次被围住,景越喉咙发紧,失声喊他的名字:“唐宇!”尾音带着明显的轻颤,警告中透出哀求的意味。 那几个混混不耐烦地看向唐宇,用眼神询问他下一步的行动。 唐宇努嘴,让他们继续,与此同时,对着脚底的景越轻飘飘一句:“现在求我?晚了。” 遇到这种事,无论男女,都会慌乱到无以复加。 在景越出现前,夏云珠已然陷入绝望,他来救她,虽然在她心底擦亮一束火花,然而不过转瞬即逝——如今她又再次被混混们团团围住。 她看了趴在地上的景越一眼,清俊脸庞鲜血纵横。 她知道,他已经尽力了,一个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敌得过十个人的全力以赴。 除非…… 眼前闪过朝凤河畔那抹绯色身影,刀起刀落,无人能敌。 除非是他…… 然而幸运并非每一次都能降临,就像这次措手不及的意外一样,在一切发生之前,她根本无从预料。 薄风遥没有办法赶来救她,他甚至不知道她在黑暗的角落里祈祷着他的到来。 夏云珠用力闭上眼睛,耳边的喧闹刹那间被推远,只剩沉重急促的呼吸声。 明明决心不依靠任何人、余下的路要自己一个人坚强地走,可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深陷那份依赖。 每一次的难过、每一次的困窘、每一次的无助,都有他在背后支撑,可如果他回了朝凤呢?她还能将希望寄托在谁的身上? 不愿变得越来越依赖薄风遥,夏云珠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该如何扭转如今的局面。 她和景越2对1o是不可能的; 等有人路过帮忙报警?附近都是学生,遇到这种事大多会像刚才那两个女生一样吓得飞快跑掉; 报警?且不说能不能在这帮人眼皮子底下成功打通电话,就算告诉了警察她目前的情况和所处位置,也需要一定的时间等待,然而这群人可没蠢到站在原地等警察来了再对她下手。 这件事的主谋是唐宇,这群混混也都尊称他一声“宇哥”,看样子,突破口得从他身上找! 混混的手已经摸上来了,夏云珠偏头躲了躲,然后迎上对方恼怒的目光,一字字要求道:“我有话想跟唐宇说!” “说屁啊!别想拖延时间!”举手机录像的女混混骂了句,狠狠推了她一把,直接将人推到仰躺的座椅上,“杰哥,快上她!” 花臂男松了松皮带,很乐意地冲头阵。 夏云珠再次侧身躲过,揣着颗狂跳的心,对守在车门外的唐宇喊道:“好歹同学一场,既然无论如何都躲不过,至少第一次,想给认识的人!” 唐宇斜睨她一眼,被这话说动。 夏云珠长得不差,身材也算有料,如果不是因为不化妆不打扮,他兴许早就对她下手。找这么一帮混混来轮她,为的是让景越后悔,谁来上她都无所谓。但此刻景越就在跟前,如果由他来给夏云珠开苞,想必效果更甚。 此时,强烈的报复欲已经占据了唐宇整颗心。 他摆手示意旁人闪开,冷笑着钻进车里,俯身撑手在夏云珠脸侧,然后一边松裤子,一边挑衅地看向在地上挣扎的景越:“你睁大狗眼好好看着,老子马上要成为夏云珠第一个男人了。” “唐宇!你动她,我绝对杀了你,说到做到。” 景越稍缓,见唐宇要对夏云珠出手,再次剧烈地挣扎起来。 摁着他四肢的混混们感觉 分卷阅读55 越发吃力,额角不觉渗出了汗。 这人看着靠脸吃饭,没想到不仅能打,力气还挺大,刚才之所以能制服他,纯粹是靠人多力量大,现在分出去三个人,好像有些压制不住了。 沉浸在报复快感中的唐宇,根本没注意到周围不动神色的细小变化。景越越是愤怒,他越是开怀,对于那声无力的威胁,他恍若未闻,转过脸,嘴凑向躺在身下的夏云珠。 她很安静,不哭不闹不挣扎,顺从得过分。 唐宇忽然想到一句很老的话:生活就像强奸,不能反抗那就躺平任操。 她这样子,是彻底放弃了吧?也好,省得他费力气折腾。 两人面孔已近若咫尺,唐宇嗅到她身上清淡的沐浴露香味,心神荡漾了一瞬,正想着要不要对她温柔点,就感觉脖颈一阵刺痛。 那双哭红的眼睛里,哪还看得见半点柔弱?狠决得比她手里的发夹还锋利! 唐宇愣怔了一瞬,很快回神,狂笑道:“一块发夹?哈哈哈哈!一块发夹就想威胁我?夏云珠!你是智障吗?” 围在一旁的混混们没忍住,也跟着笑起来。 且不说一块发夹能不能威胁到唐宇,就算威胁到了又能怎样?他们另外十个人还没死呢!她能逃得过坚实的人墙? 然而就在一片讥笑声中,陡然传出一声惨叫—— 唐宇的眉骨被狠狠扎了一下,鲜血带着剧痛从伤口汹涌溢出! 他不可置信地抹了把脸,怎么也不敢相信,面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女生,居然有这样的胆子!明明是瓮中之鳖,不乖乖求饶就罢了,居然还敢反咬他一口! 然而手指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却印证着无可否认的事实,震惊过后,是燎原之火般的愤怒,他骂了句“臭婊子!”举起拳头,朝着罪魁祸首狠狠砸去…… 接下来的一幕,仿佛慢镜头—— 夏云珠赫然睁大的瞳孔里倒映着不断放大的拳头,在她做好挨揍觉悟的时候,忽然从车外伸出来一只手,将唐宇恼羞成怒的一击稳稳当当地劫住。 她错愕地看去。 景越不知何时摆脱了束缚,此时站在车前,背影似巍峨不倒的山,替她挡住狂风过境时的滂沱大雨。 他将唐宇狠狠摁在挡风玻璃前的狭小空隙间,声音冷若冰霜:“她心善,换做是我的话,刺的不是眉骨,而是你的狗眼。” 唐宇扳他的手奋力挣扎,冲着车外傻愣的混混们大吼:“操!都瞎了吗?赶紧把人弄走!” 一切发生得太快,被景越挣开的人这才回过神来,正打算一窝蜂冲上去把人制服,就听见小道那头传来两声高喝:“干什么?!都站着别动!” 是学校的保安! 手电筒的光扫过来,那群混混像见光老鼠似的,飞快地四散逃开。 也不过眨眼功夫,现场便只剩景越、唐宇,和夏云珠三人。 保安跑过来,瞧见车内面地揭发道,“金融系1班唐宇,我的同班同学。” 原以为是外面的小混混搞事,没想到主谋居然是江川大学的学生! 同班同学的恩怨,居然会上升到如此可怕的地步,保安们面面相觑,震惊得哑口无言。 传出去,该是多大的丑闻!? 这件事不能报警,得先跟学校领导商量。 拍了他们的学生证,保安示意他们先去医务室处理伤口,余下的事,之后再说。 “不报警吗?”夏云珠问。 保安含糊其辞:“先去医务室,你看他为了救你伤得这么重,你忍心他现在跑去警察局折腾?耽误了治疗留下后遗症怎么办?” 确实…… 夏云珠看了眼景越,那张让万千女生心动的脸,此时此刻早已被血模糊得看不清眉目。 说来,这件事因他而起,却也因他结束。 她不知道,该怨恨他还是感,在这一刻彻底破裂。 二人之间不过三两步,但隔着的却是无法跨越的深渊。 唐宇微微动容,眸光闪烁不定。 事已至此,早已没有挽回的余地,倒不如,决然到底。 “嘁!真以为老子稀罕你?” 景越不再和他说话,沉默地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保安见状立刻慌了,景越和唐宇针锋相对间,偷偷派去给校领导通风报信的人还没回来,得想办法拖着才是! 于是其中一人指着夏云珠,对景越说:“你是男生受点伤没什么,可这位女同学明显受到了惊吓,这时候叫她去警察局做笔录,她肯定话都说不清楚,况且还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还是先去医务室瞧瞧。” 的确,刚才那种情况,即便唐宇没有得手,一定也给夏云珠造成了不小的精神伤害。 景越扭头看她一眼,女生虽然已经强忍住啜泣, 分卷阅读56 但眼底蒙着的水光,却晶亮得刺痛人心。 如果不是他…… 如果不是他的话…… 好在是及时避免了悲剧的发生,可那份自责和愧疚却并没减少。相反,因为她刚才帮忙向保安解释而更加泛滥决堤。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帮他说话…… 虽然很想赶紧将唐宇和那群混蛋绳之以法,但保安的话不无道理,景越咽了咽嗓子,满喉的铁锈味让人觉得很不舒服,他放下手机,低眉对夏云珠说:“我先带你去医务室,然后送你回宿舍,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再去警察局。” 第41章 这一次的遭遇,不比在朝凤亲眼目睹薄风遥杀人的惊吓程度低。 一路走去医务室,整个人都还处于恍惚又惊恐的状态。 夏云珠身上倒是没什么明显的伤,但那份恐惧仍扎根在心里。和她相比,景越的伤就严重许多——明显溢血的外伤不说,肋骨也被打断一根,好在没有移位,否则很容易胸腔积液,引发肺部感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消毒水味,夏云珠坐在一旁等景越包扎。 医生建议今晚住院观察,景越看了夏云珠一眼,在医生开药的空档,站起身道:“我先送她回宿舍,晚点再过来。” “你的伤需要静养,别跑来跑去!”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医生,只当是学生之间普通的打架斗殴,瞅了眼夏云珠,告诉他,“女同学就擦破了点皮,她自己回去就行,你别来回折腾,我让护士带你去病房。” 话虽如此,学校里相对安全,但刚经历那种事,景越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便没有理会医生的话,径直朝门外走。 见夏云珠傻愣着没跟上,回头唤了声:“走,我先送你。” “真的…没问题吗?”跟着走出门,医生在身后发火,夏云珠望了眼大门外鬼魅的漆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听医生的,别来回折腾,我一个人回去…没事的。” 景越没说话,沉默地抿紧唇。 他脸上的血已经清理干净,但嘴角和眼尾却贴着显眼的纱布,鼻梁也横着一张ok绷。 ——这些,都是他为她拼命的证据。 不是不感动,只是有些感情错过了萌芽的时间,就注定没有结局。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景越终于开口,浓重的鼻音,话语轻颤。 他说:“对不起。” 夏云珠抿唇,复杂的心情在胸口沉闷地发酵。 如果不是因为景越,唐宇不会找人来对付她;可如果不是因为景越,她刚才已经被那群人得手。要说没有半点埋怨是假,没有半点感。 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被树荫掩藏,景越在无人的树下停住脚步。 夏云珠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微弱的光线从一旁洒来,将他眼角照出一片湿润的水亮。 他竟然…… 哭了? 她微愕,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景越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立刻别过脸去,将贴着纱布的那一侧面向她,然后深深呼吸,压着那份轻颤,哽声问:“我没机会了,对吗?” 发生这样的事,就算夏云珠说恨他,他也不会奇怪。 似乎连老天都在和他作对,第一次注意到她,就已伤害了她;后来好不容易盼得她回来,可她身边已经有了别人;终于,他明白自己是动了心,想着即便是横刀夺爱也要争取一番,结果遇到了这样的事…… “对不起……” 耳畔掠过的声音,风一样轻,却还是将他眼底残烛般的光吹灭了。 “我知道了。”他木然地转身,没有过多的纠缠、没有让她为难,背影沉默,被夜色镀上一层清冷,“走吧,我送你到宿舍门口。”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送喜欢的女孩回宿舍。 短短的一段路,除了沉默再无其他,却也够他在往后的日子里,无数次回忆。 宿舍大门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微笑时,眉眼温柔至极,“好好睡一觉,余下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好了,上去吧,我走了。” 正是学生们6续回宿舍的时间段,门口来来往往都是人。景越这番举措无疑引来很多目光。 他送女生回宿舍、脸上的淤青和伤,顷刻间成为话题。 夏云珠上楼的功夫,坐在寝室里刷剧的杨露都知道了,听见门响,立刻扭头看来,见不是讨人厌的范娜,松一口气后,马上问:“景越送你回宿舍?这是什么情况!” 她没得到回答,渐渐睁大的眼里,夏云珠沉默地反手关上门,抬头低头间,眼泪猝不及防地砸下来…… …… 夜里睡得很不安稳,辗转反侧终于有了睡意,但闭上眼睛,脑中浮现的全是小道发生的一幕幕。 昏暗的路灯、狭小的车厢、窒息的空气、狞笑着的脸…… 夏云珠像濒死的鱼,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对床窸窣一阵,很快传来杨露的声音:“怎么了?做噩梦了?” “嗯,吵醒你了?” “没有,我没睡着。” 夏云珠摸出手机,已经半夜3点了。 杨露平时都是倒头就睡,今天破天荒的失眠,想也知道跟她有关。 夏云珠心里过意不去,扭头对着一片黑暗,轻声说:“快睡吧,我真的没事,就…有点想他而已。” “他?景越还是你那个男朋友?” “不是景越……” 杨露明了:“想他的话,就给他打个电话吧!半夜哄女朋友可是他身为男朋友的义务!” 然而对床沉默以对。 杨露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俩…是出问题了吗?” 黑夜作掩,白日里不敢轻易流露的脆弱,在这时肆意宣泄。 夏云珠抱着膝盖,没有隐瞒:“周四吵架了,一直没再见面。” 杨露顿悟:“你今天哭就是因为这个?” 夏云珠没有把小道发生的事告诉她,一来不想她担心,二来也不想重新回忆这场噩梦,听她这么说,便顺势承认。 其实也不算撒谎,之所以再也强忍不住脆弱,是因为从宿舍大门独自走回寝室的这段路上,想到了薄风遥。 即便不愿依赖,有些情绪,也是控制不住的。 曾经委屈时最想见的是对她毫无感情的“亲人”,如今最想见的,是他…… “他都不来哄你?” “……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再忙总抽得出时 分卷阅读57 间来看看女朋友吧?实在分身乏术,打电话道歉总行吧?”杨露越说越愤怒,见她不说话,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想,“我靠!他不会连通电话都没打给你吧?!渣成这样,脸好有什么用?还不如分了跟景越在一起!” 杨露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薄风遥,现在对他的印象更是差到极点,纵然夏云珠解释说他还没办手机,还是没能挽回半分。 “下次见到,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 唐宇的所作所为性质恶劣,第二天一早,三个当事人就被辅导员章红叫到了办公室,同去的还有院长和校领导。 一群人挤在并不宽敞的空间里,门紧闭着,怕不小心走漏风声。 章红昨晚就挨了领导批评,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对着唐宇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出息了!社会人了啊!找流氓来欺负班里的女同学了是吧?唐宇这书你还想不想读了?!” 景越已将前因后果阐述清楚,整个过程,都没有看唐宇一眼,仿佛那是什么看不得的脏东西。 唐宇从小到大惹是生非,哪次不是他爸给擦屁股?只不过这次事情闹大了点儿,惹毛了景越,否则夏云珠一个无依无靠的平民女,就算被玩儿死,他也屁事没有! 斜睨了眼神色冷峻的景越,见他一副要追究到底的模样,不由嗤笑。 任何事都要讲证据的,人证物证都备齐了! 可惜啊,他这个人证和受害者是追求者与被追求者的关系,免不了有偏袒的情绪,说出来的话可信度有待考究。 而那群保安只需要用钱收买就能改口风。 至于校领导们,根本就不想把事情闹大。 所以,只要物证销毁,就别想把他送进牢里! 章红还在骂,院长面色凝重地打断她:“就那么点学生都管不好,你这个辅导员也别当了。”他看了夏云珠和景越一眼,问后者,“这件事,你想怎么解决?” “这不是我想怎么解决的问题,情节严重,只能交给警察处理。” 景越态度很强硬,然而校领导们却十分犹豫,学工办主任站出来表明态度:“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两位同学造成了身心的伤害,但念在唐宇是初犯,你们又是同班同学,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这件事私下了结。” 校领导打的什么主意,景越一听就明白,脸色顿时冷下来,厉声问道:“私了?这明明就是犯罪!性质恶劣!你们为了学校名誉,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余光瞥见夏云珠脸色陡然苍白,他握紧拳,决然道,“不行!这件事必须报警!” 景越脾气硬,又十分讲原则,在他这里碰了壁,学工办主任立刻将目光放在夏云珠身上:“夏同学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她最有发言权。夏同学,你怎么想的?” “老师,我同意景越的观点,我选择报警,交给警察处理。” 学工办主任和校领导对视一眼,再次开口,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老师知道出了这种事你很愤怒,想让警察来伸张正义,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名声可就全坏了?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全校同学指指点点,即便唐宇没有得手,但凡和轮奸两个字沾上边,你在旁人眼里就已经不干净了,你想在这种环境下度过余下的大学生活吗?” 景越愤然,插话道:“做错事的是唐宇!应该感到可耻的人是他!” 学工办主任有些恼,没接景越的茬,见夏云珠未表态,又开出极具诱惑力的条件:“我从章老师那里了解到你的家庭情况,这样,如果你答应私了,大学四年的学费全免,每学期给你评定奖学金,并承诺你本校的保研名额。夏同学,你看,怎么样?” 第42章 此话一出,办公室陷入沉默。 这样的条件,别说是拼命打工才能勉强支撑学业的夏云珠了,普通学生都很难不动心—— 作为全国数一数二的知名学府,江川大学的保研名额很少,只有各个专业的顶尖学霸才能摸到边角。本科考进来尚且不易,研究生导师都是学术界赫赫有名的大牛,招收学生更是苛刻。正因如此,江川大学的文凭含金量很高,如果能顺利毕业,将来可是各大名企争相抢夺的对象! 景越虽然想将唐宇绳之以法,但此时此刻,却没能说出让夏云珠坚持报警的话来。如果只是免学费和给奖学金的话,他会奉劝夏云珠不要接受,因为钱,他景家不缺。但保研名额事关前途,是花钱也买不到的。 见状,学工办主任悬着的心落下了,嘴角渐渐扬起胜券在握的笑容。 看样子,这事儿差不多解决了,一年五千块的学费和5oo到8ooo不等的奖学金不算什么,但保研名额这块香饽饽,谁经得住诱惑? 然而,就在校领导们松气、唐宇嗤笑、景越黯然之时,夏云珠给出了始料未及的回答:“老师,谢谢您对我的照顾,但……”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起。 夏云珠看了景越一眼,昨晚的一幕幕涌现眼前,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一个怎样的结果。 条件的确让她心动,但若就这样屈服于利益之下,对得起拼死拼活救她的景越吗?况且唐宇那群人,如果放之任之,将来还会有其他人遭受那样的伤害,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幸运地等来施救的人。 所以—— “我还是决定要报警!” …… 走出办公楼,正好打响第二节课的铃声。 景越和夏云珠站在门前的那棵树下,恍惚中,好像回到了她返校第一天的早晨。只是那时银杏扶疏,如今枯枝满目。 对于她的决定,景越惊讶却欣慰,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好像一切都变得值得。 “不后悔?” “不后悔。” 夏云珠捧手哈了口热气,淡淡的白雾散在十月末凉薄的空气中,她低头看灰色路面,声音很轻:“我知道,像我这样父母离异,家里人不闻不问的存在,在旁人眼里就是那种为了钱可以不问原则、为了钱可以出卖所有的穷学生,别说是三年的学费和奖学金了,拿给我一万块,我都能答应封口。” “没有人这样想你。”景越澄清。 “也许你没有,但大多数人是这么想的。”她不在意地笑了笑,“如果没有你,我大概会选择息事宁人。” 似乎没料到自己对她的决定起了这样重要的作用,景越微怔着看向她,失口问:“为什么?” 落叶的脆响从路的那头传来,夏云珠望着渐渐驶近的警车,眼底的光越发坚定:“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考虑自己的利益,只有你,一直在为我考虑。” “无论你是出于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能站在我身边,让我有勇气做出正确的选择,我就已经很 分卷阅读58 感涌上喉咙,却没有办法转换成言语,表达给她。 警察已经走到跟前,公事公办地问:“谁报的警?” 夏云珠:“是我。” “同班同学因私人恩怨,企图轮奸拍片来报复?”警察复述完她在电话里的陈述,拧眉问,“你要指控的人呢?” 夏云珠正打算折回办公楼找,这时背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这儿呢。” 唐宇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插在宽大的裤兜里,舌头有一下没一下抵着口腔壁,根本没把夏云珠报警一事放在眼里。 三人一道上了警车,后排夏云珠和景越神色凝重,前排唐宇却塞着耳机,摇头晃脑地听歌,仿佛不是前去警察局,而是旷课去兜风。 夏云珠不了解唐宇,但景越和他相识19年,还能不了解他?这么淡定,像是早有准备一样。 神色不自觉凝重,暗暗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然而到了警察局,调出学校保安交付的监控,才发现,昨晚八点到九点之间的记录不翼而飞! 学校给出的解释很不走心,只说系统故障,监控丢失是常有的事。 至于当时赶来搭救的几名保安,听说昨晚就辞职回老家了。 人证、物证,全都被彻底销毁。 警员:“抓人得讲究证据,不然这个社会就乱套了!” 唐宇支腿坐在凳子上,嬉皮笑脸地附和:“就是!警察叔叔说得对!凡事得讲究证据,不能让我这种五好青年因为你们一句话就蒙受冤屈。” 景越忍着火气,询问道:“我可以作证。” 警员:“你的确可以作证,但你的证言能否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要依照法定程序来审查核实。不过啊,光是你一个证人,恐怕……” 这话听得景越心头一凉,下意识地看了身边人一眼。 女生咬白了唇,长睫覆盖的眼眸,闪烁着不甘。 放弃了学校开出的优渥条件,最后案件却这样无疾而终,多么的讽刺! 景越心口刺痛,他收回视线,不肯放弃地说:“就算是这样,我们也要告他,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警员看了他一眼,这个年纪的青年正是满腔热血伸张正义的时候,然而现实并不是那样的理想化,他处理过很多案件,比这还惨的受害者多了去,他也义愤填膺地想将罪犯绳之以法,但苦于拿不到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恶人们逍遥法外。 “刑事诉讼如果只有口供,没有其他证据,很难认定被告人有罪,是没有办法立案的,除非,你们能提供更充分的证据。” …… 从警察局出来已近中午。 正是日照最强烈的时候,天幕竟暗如黄昏。 唐宇打电话让朋友来接,站在路边等车时,斜睨着夏云珠,说了句风凉话:“想告老子?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立案不成,奖学金和保研名额也没了,你这叫赔了夫人又折兵!活、该!” 他笑得嚣张又得意,然而很快就被人揪住衣领,用力拖到面前。 抬眸,对上景越铁青的脸。 “就在警察局门口,也敢打人?”唐宇努努嘴,岗亭的警员正朝他们这边望,“我告你一个故意伤人罪,给你留个案底,你觉得怎么样?” “算了景越!”夏云珠拉住他手臂,“这种人,打也没用。” 攥紧的手一点点松开。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众人追捧的榜样,要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然而,却连替喜欢的女孩讨回公道都做不到! 失神的空档,唐宇趁机扯回衣领,退后三步,抖着被揪出来的褶皱,恶声恶气地补了句:“我告诉你景越,有本事就把夏云珠护严实了!否则,我还找人轮她!” …… 监控被销毁,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昨晚小道发生的事,仅有极少一部分人知道,然而景越受伤、又破天荒旷课的消息,却在学校传开。一时间流言四起,却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今早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也没来上课,是跟景越一起的吗?”回寝室后,刷着校友群的杨露,迫不及待地问了。 夏云珠刚从办公楼那边回来,章红单独把她叫去,因为上午她坚持报警,没给她好脸色,拍着桌子严重警告她不要私下传播不利于学校声誉的事,否则一旦走漏风声,将取消她一切学费减免、奖学金的申请资格,情节严重还会给予相应处分。 换句话说就是,即便景越想替她出头,泄露消息后,也是拿她问责。 没人敢动景越,所以,一切的矛头都对准了她。 曾经敬重的老师、校领导,全都在她心中坍塌了形象。 她心情沉重,听了杨露的话,很久才回答:“我是因为上学期旷课的事,被叫去处理了,景越的事,我不知道。” 杨露没多想,再次埋头刷校友群:“大家都传你俩旷课约会去了,我还高兴了会儿,想着你终于想通,要把对你不闻不问的渣男友给踹了!” …… 杨露口中的渣男友,此时刚从6老板手里提了一箱子现金。 短短两天,就成交了一笔七千万的生意,6老板喜笑颜开,看着这个找上门来应聘鉴宝师的怪人…哦不,是人才,越看越顺眼。 见他打开箱子翻查里面的人民币,忍不住说:“现在都是网上转款,谁像你这样提一箱子现金到处招摇?要是被偷被抢,有你哭的!” 没有身份证,怎么办得了银行卡? 只能提了一箱子的钱,拿给夏云珠存着。 再说,谁敢抢他的钱? 怕不是急着往阎王面前凑。 薄风遥扣好箱子,准备去江川大学找夏云珠,她不信任的态度伤到了他,但除了用实际行动来让她相信外,再没有别的办法。 这笔钱只是鉴宝得来的小钱,跟着6老板摸清了这行的门道,他便自立门户,直接要价。虽然无法一蹴而就,达到他在朝凤的财势地位,但也不会继续让她吃苦。 承诺的家,一定会给她。 他提着箱子告辞,经过停放的路虎时,拍着车盖问了句:“三百万,能买一辆你这样的车吗?” 6老板:“我那车才九十多万,你可以买三辆。” 自古男人爱宝马,夜安宫里价值连城的良驹薄风遥可养了三十匹,然而这个时代以车代马,骑马反倒成了有钱人的爱好。 被夏云珠禁止乱用轻功后,他一直考虑着要入手一台, 分卷阅读59 毕竟,带夫人出门,不能总让她步行,脚走坏了怎么办? 听6老板这么说,他立刻瞥了眼小孙,唤道:“陪我去店里,提一辆车。” 怎么说风就是雨? 小孙长了个心眼儿,问:“遥哥,你有驾照吗?” “没有,怎么了?” 小孙眼角抽搐,没驾照还这么理直气壮,果然是个怪人,不过念在他是从偏远山沟里来的,到现在还在研读什么百科全书,那也情有可原了。 耐着性子解释:“没驾照不能开车,城里管得严,抓到就得进局子。”见他瞬间沉了脸,凶得有点吓人,又赶紧结巴着补了句,“你要是不嫌弃,我、我把我的车借给你。” 薄风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角落里,靠墙停着一辆灰扑扑的电瓶车…… …… 下午本来有书店的兼职,但因为去警察局报案而耽误,夏云珠中午就给老板打电话告了假,时间空了出来,杨露提议说一起去玩,她实在没心情,借口昨晚没睡好补觉,笼上蚊帐,一头钻进被窝。 “那我跟何佳去了。”离开前,杨露又问了句,“晚上要去撸串,到时候叫你?” 被窝里传来瓮声瓮气的回答:“不用了,我去食堂随便吃点就行。” 杨露听出她声音不对劲,联想到昨晚的对话,顿时担忧地皱起眉。 夏云珠这段时间情绪低落,一定跟那个山沟来的渣男友有关!她从一开始就觉得那人不靠谱,想给好友把个关,然而一直没有机会。 “要是他对你不好,就趁早分手吧!你这么好的姑娘,连景越都喜欢呢!谁稀罕他!” 杨露说完这话,没得到回应,闷闷不乐地走了。 刚出宿舍大门,就看到害夏云珠伤心的渣男,正站在路边招摇过市——哑光黑皮衣、皮质短靴、再配置一副手提箱,整个人都散发出难以忽视的装逼气息。 从她身边经过的妹子低呼好帅,还跃跃欲试地想去要微信。 夏云珠在寝室里为他伤心流泪,他站在这里招蜂引蝶地撩妹! 杨露无名火陡然上窜,大步流星冲过去,拨开那帮不淡定的女生,对着挑眉看来的薄风遥,河东狮吼一句:“呸!渣男!” 第43章 “渣、男?”薄风遥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显然还未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 杨露叉着腰,气势汹汹地骂:“对!渣男!指的就是你这种自我感觉良好、随便玩弄女生感情、不负责任的男人!” 薄风遥并不认识杨露,见她上来便劈头盖脸一顿骂,骂的内容还跟他毫不相符,顿时收了漫不经心的笑,沉下脸问:“我们认识?” “怎么不认识?你那张招摇的脸化成灰我都认得!”杨露才不怕他,欺负她朋友就是欺负她,继续怼道,“诓骗夏云珠把你从山沟沟里带出来找工作,现在我估摸着你工作找到了,说不定还靠着你这张脸傍上了富婆,就开始欺负咱们云珠了是吧?” 听这话的意思,应该是夏云珠的朋友。 薄风遥脸色稍缓,但眉心仍未松开,冷着口气问:“我有手有脚,要赚钱何须傍什么富婆?再说,我也没有卑鄙到利用女人。” “那就是你脾气大,难伺候,吵个架能几天都不给女朋友打电话,害她失眠,半夜偷偷哭!”杨露越说越气,索性替夏云珠把这个手给分了,“既然这样,还不如分手算了!我们云珠又不是没人追,谁稀罕把青春浪费在你身上!” 她一通骂,薄风遥只敏锐捕捉到了三个字。 偷偷哭……? 也顾不上计较杨露的不敬,打断她的话,急切道:“你让她现在下来。” “凭什么?你当自己是皇帝不成?想见就招来,不想见几天都不露面,说什么没办手机打不了电话,可如果真的有心,路边又不是没有电话亭!” 杨露的话字字见血。 的确,如果想来见夏云珠,他随时都能来。但毕竟是心高气傲的宫主,一想到分开那天她不信任的态度,便硬生生压下找她的冲动,直到今天从6老板手里拿了钱,才坐小孙的车过来。 想到电瓶车穿梭在车流中的酸爽味儿,薄风遥是打死也要弄到一张驾照,再不济,也要买张摩托车的驾驶证。 骑电瓶车?绝对不要! 女生宿舍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里,少不了爱八卦的长舌妇,尤其薄风遥这样惹眼的盛世美颜,不到片刻便引来一堆好奇的驻足。 “诶!那不是夏云珠的男朋友吗?”正结伴归来的范娜,听见身边人说了句,立刻顺势望过去,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宿舍门口,潇洒的高马尾,颇有古代剑客的风采。 李晶晶拖着她快走了几步,在瞧清薄风遥五官后,低呼道:“我去!还以为那偷拍照是p的呢!没想到真人比照片还帅!他眼瞎了吗?居然跟夏云珠那个穷酸女在一起!” 正觉得惋惜,冷不丁听到杨露那句“从山沟沟里来”,顿时不屑地笑了:“什么啊,原来是农村人。” “穷人就该配穷人,不然还指望飞上枝头变凤凰吗?”范娜补了句,想到上周她害自己当众丢脸,就难消心头恨,过把嘴瘾也好,至少心里舒坦些。 想到景越公然向夏云珠表白,李晶晶也不是滋味儿。 人人都想得到的男神,原以为只有范娜这样的女神才能摸到他的衣角,结果到头来,竟让夏云珠那种货色给迷得丧失了审美。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夏云珠给占尽了? 忍不住酸溜溜地说:“景越是什么身份,她夏云珠又是什么身份,景家怎么可能让她进门?再怎么挣扎,也跃不进豪门,就算耍手段嫁进去了,没有娘家撑腰,她本身又没什么闪光点,要是生不出儿子,迟早要被扫地出门!” 范娜冷笑,接了句:“能生儿子的女人一抓一大把,用得着她来生?景叔和陈姨在圈内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可能让儿子领这么个拿不出手的媳妇儿进门?夏云珠再怎么算计,也没法算计到他们头上去。” “对!要娶也是娶你这样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 范娜没说话,倒是小雅问了句:“娜娜,以前你好像说过,跟景家挺熟的……?” “嗯,我外公大学带过景越母亲,所以两家很早就有来往,我和景越算是自幼便认识。如果不是因为小学初中高中都不同校,来往会更多。” “那岂不是青梅竹马了吗?!”有人感叹,抑制不住地羡慕。 李晶晶以前没听她说过,冷不丁得知这层关系,诧异地问:“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你们都没擦出火花吗?景越这是瞎了吗?” 要说青梅竹马,其实不然。 两家交往并不密切,范娜只在范老爷子大 分卷阅读60 寿时见过景越一次,其余时间,都是大人们私底下约见,和两个孩子没有关系。 加上入读的学校不同,在进江川大学之前,范娜和景越可以说是互相知道名字的陌生人。 但,被女生们用如此羡慕的眼神看着,优越感油然而生。 她捋了捋头发,不在意地笑了笑:“是挺熟的,不过,我对景越,没什么感觉。” 说话间,走到了薄风遥跟前,范娜顿住脚步,朝他看了一眼。 这样的气度和风貌,很难想象是从山沟女人肚子里出来的。如果不是他身份低贱,女生们追捧他的程度,不会亚于追捧景越。 正在发火的杨露,瞥见范娜一行人走近,不想让她们看夏云珠笑话,便噤了声,表情悻悻地准备离开。 然而薄风遥却拦住她去路,拧眉道:“帮我把她叫下来,我有话要说。” 李晶晶是个好事的,探头扬声问了句:“怎么,吵架了?” 杨露像块地雷,一踩就炸,扭头怼道:“关你屁事!吵架?人家好着呢!才不如你这长舌妇的意!” 李晶晶一噎,反唇相讥:“没吵架?那你在这儿说什么分手?难不成是所谓的防火防盗防闺蜜,你把夏云珠男人抢了?” “嘴能别这么臭?我现在就把云珠叫下来,让他俩秀恩爱亮瞎你的狗眼!” 两个大嗓门儿对吼,很快吸引更多看戏的人。 薄风遥看着里三层外三层围过来的女生,皱了皱眉,退去路边树下,等杨露把人叫出来。 在朝凤,虽也惹了不少姑娘暗许芳心,但到底不比21世纪的姑娘直白大胆,杨露来之前,就来了好几拨女生,扑闪着双眼问他要微信。 微信? 就是小孙成天拿着跟大头照女人们聊荤段子的东西? 无论他有没有手机,都不可能跟夏云珠以外的女人玩这样的情趣!否则,和背着夫人逛青楼有什么区别? ——“阿遥,你长大后若是娶了媳妇儿,一定要像爹对你娘一样,好好待她,切莫学那帮浪荡纨绔,左拥右抱、招蜂引蝶,不惹她哭、不纳妾、不逛青楼,守着她白头到老,才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他倚着树干,微微阖眼,从周围的喧闹中渐渐脱离。 直到杨露喊了声“云珠,这边儿!”他才再次掀起眼帘,入目处,一道娇小身影,正焦急地左顾右盼。 几天时间没见,怎么瘦了这么多? 脸色苍白不说,眼底也泛着青灰,憔悴得可怜。 薄风遥想到杨露说的那句夜里偷偷哭,心口划开一道刺痛,顺着流淌的血液遍布全身。 他站直身,从繁茂的常青树下走了出去。 半个身子还隐没阴影,慌慌张张赶至门口的夏云珠,已经朝着他飞奔而来。 她跑得那样急切,毫不顾忌周围人的眼光,那双渐渐泛起水光的乌亮眼眸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身影。 薄风遥微微一愣,这样的表情,他似乎从来没有见到过…… 愣神间,夏云珠已经冲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紧紧地拥抱他。 “怎么了?”第一次感受到夫人的热情,前些天的气全都消了,心口暖得发烫,连带着声音都柔下来,搂紧她的腰,低笑着问,“这么想我?” 怀里的人没说话,只是胳膊收得更紧,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他胸膛,不肯离开半寸。 心脏狂跳了起来,血液都开始沸腾。 升高的体温自脖颈漫上脸庞,眼底起了醉酒般的红晕。 眼波荡漾了片刻,心底的欢愉,在她迟迟不肯松手后慢慢变为了疑惑。 习武之人对脉搏和呼吸十分敏锐,感觉到她胸腔那份极力掩饰的震动,这才意识到,怀里的人在哭! 面上的喜色荡然无存,他手臂收紧,凑去她耳边低声道:“我们换个地方说。” 怀里的人没应,只是肩膀抖得厉害,不难猜到,此时此刻一定在拼命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夏云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又是一阵压抑的沉默,等了半晌,终于听到一声细不可闻的:“……薄风遥。” “嗯。” “别再这样了……” 喉结滚了滚,总算明白过来,是因为他一气之下离开、好几天不露面,所以难过成这样? 心疼懊悔之余,是后知后觉的欣喜。 原来,在她的心中,他也同样重要…… 第44章 来女生宿舍接女朋友的男生不在少数,然而像他们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拥抱的,却极其少见。 尤其,还抱那么久…… 李晶晶面露诧色,被杨露一阵怼:“怎么样?恩爱吧?还想看分手笑话呢!偏不如你意!” 李晶晶不服,移开视线,不屑地回嘴:“抱得这么夸张,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演偶像剧呢!恶心。” “那你也去找个帅得人神共愤的男人来跟你演啊!你那些歪瓜裂枣,一看就瞄着上床去的屌丝就算了吧!” “总比你这种没人追的泼妇好!” 杨露和李晶晶互怼得起劲,话题的男主角已经考虑带着女主角撤离了。 他贴着夏云珠的耳朵,低哄:“别哭了,我们好好谈谈。” 夏云珠埋在他胸口,眼底热流还在不断往外涌。 她哪里止得住哭? 这些天的想念和委屈,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起,立刻溃不成军。 一个人的天寒地冻尚且能扛,然而在触到温暖的火苗后,怎么可能冻结不化? 穿越前,确切地说,是他追着她穿越归来前,她还沉浸在虚幻的美好世界里, 虽淡却尚存的亲情、前途光明的大学和专业、还算友善的同学、以及…或许会开花结果的爱情。 然而,所有的假象都被一一打破。 不存在的亲情、学校里藏着的阴暗面、恶毒的同学…… 爱情?当景越表白时,她已经对薄风遥动了心。但后者根本不属于她的时代,如果选择和他走下去,势必艰难。 这一切,像堆积在她心口的石块,越压越沉,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她只是,好想他…… 怀里的女人不说话,也不肯松手,薄风遥自然不能强行把她扯开,周围各异的目光他倒是不在意,只是担心她情绪过去后,会羞恼至极,于是打算把她带离众目睽睽。 他微微俯身,勾着她腿弯把人给抱了起来。手颠了颠,耐不住皱眉:“比上次还轻,这些天究竟有没有好好吃饭?” 夏云珠攀着他的颈,脸依然深藏在他怀里。 这些天他不在,各种麻烦事接踵而至,她根本没有胃口。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带着些许不悦,以至 分卷阅读61 于她倚靠的胸膛都变得紧绷。很快,听得他落下一句:“我答应你,不再不辞而别,你也答应我,以后别再这样。” 明明是训斥话,但其中蕴藏的关心却让眼泪不自觉又肆意了几分。 他不在的时候,虽然有杨露和景越的关心。 但,到底是不同的。 旁人的关怀让她感,但有些事,难以自持。 在她心里,他已经成为了最特别的存在…… 薄风遥的公主抱,使得周围低呼更加绪,见状,漫不经心的笑散得一干二净,紧张问道:“怎么了?” 夏云珠没说话,只是害怕地再次埋回他怀里。 她没再哭,但身体颤抖得厉害。 为了将唐宇一行人绳之以法,她今早强压住所有情绪,逼迫自己镇定下来,和校领导们谈话、去警察局做笔录,回来后又受了章红一通骂。虽然表面看着没事,但其实,早就临近崩溃的边缘! 没有谁在险遭轮奸后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将那一页轻易翻过去。况且唐宇未能被绳之以法,甚至公然在警察局门口威胁说,还要找人对付她。 这一次运气好,被景越救了。 那下一次呢? 正如唐宇所说,除非能把她护牢了,否则,下次势必得手! 她伏在薄风遥怀里,陡然急促的呼吸打在他脖颈处,一声比一声绪! 抬手招了辆出租车,报上住处,两人一路沉默地到了新家。 很新的楼盘,精装房,家具家电齐全,拎包即可入住。 薄风遥昨晚刚住进来,什么生活用品都没添置,屋子显得十分冷清,没什么人气。 门关上后,夏云珠才从他怀里探出头,红肿的双眼环顾四周,疑惑地问:“这里是……?” “不是说要回家?”他抱着她走去窗边,遮光帘布拉开,温吞阳光流泻而入,将室内的景象清晰地呈现眼前,见夏云珠愣怔,他低眉笑道,“这里,是我们的新家。” “新家?”夏云珠混沌的大脑被这一消息刺绪上来,哪儿管得了这么多?嗫嚅着解释:“不是你说哭得丑吗?哪儿还敢亮出来给人看?” 说到这件事,薄风遥淡了笑容,神色恢复严肃,他俯身按住夏云珠的肩膀,一双眸牢牢锁住她的视线。 似乎意识到他要问什么,面前的女人心虚地避开视线,闪躲着低下了头。 “脸抬起来。”他沉声命令,“听话。” “哭太丑了,没法看……” “再丑也给我抬起来!”声音有些紧绷,听起来十分严肃。 夏云珠委屈劲儿又上来了,带着哭腔问:“干嘛这么凶?” “没凶你,我只是需要知道,你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固执地低着头,咬牙不肯说。 如果让薄风遥知道这件事,那肯定不是将唐宇绳之以法那么简单了,他的性子,势必把人给千刀万剐。 到时候,一切可就麻烦了! 第45章 沉默随窗外涌进来的凉风,在二人之间蔓延。 夏云珠越 分卷阅读62 是不肯说,就越证明这件事很严重。 薄风遥敛着一双眸,眼底寒意愈演愈烈,以至于声音低沉得森然:“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事都没发生!”不想他继续深究,夏云珠以十分肯定的口吻喊出这句话,然而尾音的轻颤却出卖了她——那些极力想隐瞒的事,在他眼底暴露无遗。 在小道恐惧成那样,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发生?当他是傻子不成? 他冷笑着掐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头和他对视。 那片水光潋滟的眸里,深藏着恐惧,即便极力隐瞒,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在朝凤,他杀人无数,见过太多濒死前惊恐的双眼,恐惧这种情绪,轻而易举就能捕捉到。 握着的肩膀在发抖,他心疼,却也生气。 很明显,她经历了可怕的事,无助、惊恐,却不肯告诉他…… 是他不值得依赖吗? 还是觉得即便他知道了,也无能为力? 手下力道重了些,疼得面前的女人吃痛地皱眉。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怒气,小心翼翼地补充道:“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因为许久不见,一时间控制不住情绪……” “如果你不肯说,那我便自己去查。” 他说着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身后,夏云珠大喊:“你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吗?!” 脚步微滞,他还未答,身后的人再次话动人,夏云珠还是保持那份理智,艰涩地问:“那…如果我说,我知道回去朝凤的办法呢?” 这话使他猛然转过头,一双眼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落在她身上:“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回去朝凤的办法了。” “你现在,还会留下吗?” 回去朝凤的办法? 连他都不敢确定,她怎么可能知道? 他为此震惊而失了言语的反应,在夏云珠眼里,成了难以抉择的犹豫。 果然,之所以说要为她留下,其实有一部分原因是还不知道要怎么回去吧…… 泪洗过的眼眸,此刻只剩黯然。 心底的那点探头探脑的期待,成了莫大的笑话。 这间房很新很宽敞,却并不是她的家——一个注定无法长留的人,给不了让她安心的避风港。 压不住的难过在眼眶里泛滥,虽然不舍,但本能趋势她及时掐灭这份感情,否则越是往后,越是痛不欲生。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学校了。回朝凤的方法很简单,你只要再开启一次下玄玉,就能回去了……”她强压住难过的情绪,望着他,由衷一句,“21世纪注定不是属于你的时代,你选择回去我一点都不会怪你,祝宫主在朝凤前程似锦,一切安好。” 最后一个字落音,身旁的茶几忽然被挥手卷开,砸在墙上,骤然粉碎。 巨大的声响,震得夏云珠心陡然狂跳。 面前的人通红着一双眼,已是气到怒不可遏的地步! “夏云珠,我想气死我不成?!” 毕竟是京州叱咤江湖的人物,平日里不怒自威的气势已叫人畏惧,更别提发火的时候了! 夏云珠吓得后退了一步,又怕又委屈。 她说得不对吗?他刚才,难道不是在犹豫吗?被摆上天平和养育他十几年的故土作比较,她根本一点胜算都没有! 明明难过的人是她,到头来竟成了她的不是。 委屈得湿了眼眸,颤着唇站在原地哽咽,下一秒,胳膊被猛然拉住,紧接着一个趔趄,撞进硬实的胸膛。 耳畔因他说话带出的震动嗡嗡作响,即便此刻看不见他的脸,也能想象得到头顶上方盛怒的面容。 “哭什么?该哭的人是我才对。” 他哭?他有什么好哭!马上就要回朝凤了,别提有多高兴! 她可怜巴巴地掉眼泪,片刻后,听得他无奈地叹气:“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回去,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哪怕一次也好。” 她不说话。 他下巴抵着她脑袋,自顾自地说:“我承诺过的事,说到做到。你相信我……” “我不敢……” 被父母抛弃过,她没有信心,也没有勇气再去相信什么 分卷阅读63 。 “连试一试,都不肯吗?”他扣着她后颈,将人用力攥在胸口,冷厉语气低了半分,带着一丝哀求,“能不能为我…试一次?” 良久的沉默后,夏云珠总算挤出三个字:“怎么试?” 跌落谷底的心,死灰复燃地跳动起来,薄风遥表情一顿,扣着她的手松开又攥紧,随后语气坚定道:“告诉我,这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 夜黑到深处,灯红酒绿的长街开始了新的一天。 一辆灰扑扑的电瓶车停在角落,小孙握着车把,老司机的优越感在此刻油然而生,他指着长街深处,很自豪地告诉后座的人:“遥哥,这种地方跟着我来就对了!消息灵通不说,老板看在我的面子上,还给你打八折!” 后座的人没说话,抱着胳膊斜靠在电瓶车后座上,整个人隐没在角落的阴影中,只一双深邃眼眸敛着零星的光,像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 几个化艳妆的女人从面前走过,她们像是不知冷暖,深秋也露着双白晃晃的大腿,性感的黑色牛仔裤,短至腿根部。夸张的茸毛短外套敞开两侧,硕大的圆球呼之欲出。 其中一人瞥见小孙,稍微停步打了声招呼:“孙哥,今天怎么有空来?6老板呢?” “哦,6老板没来,我带店里的新人来这里见见世面……”小孙摸了把头发,还没摆出英俊潇洒的姿态,就被身后的人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下,力道之大,疼得他险些咳血,察觉到薄风遥的不悦,赶紧开口,解释说,“呵呵,说笑了,带他等一个朋友。” “等朋友?谁啊?不如去店里等,这儿站着多冷!” 骑电瓶车的小孙,只是6老板手底下跑腿打杂的,薅不到钱,因而女人邀请时,语气显得很淡,纯粹是看在他认识6老板才给的客套话。 然而小孙却激动得不行,立马就像点头应下。 后背再次传来沉重一击,他疼得咳两声,忍住不舍拒绝道:“不了,我们就在这儿等,主要我俩手机都没电了,站路口等,唐宇来了我同事一眼就能看到。” “唐宇?”走到前面去的两个女人转过脸来看他,“是唐家那个公子哥唐宇?” 小孙很利落地应了声是。 唐宇是这里的常客,从高中开始便带着一帮哥们儿光顾,出手阔绰,长得也算俊秀,加上嘴甜会哄,是夜场女人们的抢手货。 听说小孙的同事是唐宇的朋友,女人们纷纷投去好奇目光。可惜光线太暗,对方又压着帽檐,看不清眉目,不过高大挺拔的身形着实令人满意。 年轻女孩看脸、成熟女人看身材,这男人若是脱了衣服,在床上肯定是个极品抢手货。 干她们这行的,吊死在一棵树上怎么行?多敛点出手阔绰的客人才是硬道理。 小孙的同事,这身份听着没什么油水可捞,但唐宇的朋友就不一样了,这位公子哥玩伴多,但能称得上是朋友的没几个。 所以,眼前这位极有可能是个低调的土豪。 有善于抓住机会的,当下便向薄风遥搭话:“唐哥的话,在déca,刚才有姐妹发朋友圈,正和他喝酒呢!要不,我带你过去?” 黑暗中的身形终于动了动,朝前迈出两步。 光从斜侧镀来,线条锋利的下巴和高挺的鼻梁映入众人眼帘,再往上看,鸭舌帽遮挡住的冷冽凤目若隐若现。 是个极其英俊的男人! 女人们忘了呼吸,直到面前的人说了句:“走吧。”才慢慢回神,搭话的不再只是先前那一位,一群女人簇拥而上,抢着为他引路——这样的客人,即便分文不给,也是夜场最受欢迎的一类! 小孙就这样被抛弃在深秋清冷的街头,他扶着那辆灰扑扑的电瓶车,愣了半晌才拔腿追过去:“诶!等等我啊!” 什么啊!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啊!他作为前辈的脸往哪儿搁? 一行人来到唐宇所在的夜店,招牌灯亮着暧昧的粉,冷蓝色的花体字写着店名déca。门没有关好,震耳欲聋的音乐流泻而出。 “唐哥在舞池后面的卡座那儿,我带你去!”最初搭话的女人笑眯眯地凑近,企图挽上薄风遥的手臂,然而还未碰到他衣角,就被轻巧躲过,愣神间,身旁男人已经先她一步,推门跨进了满室的荷尔蒙中。 混乱光束下的男女,在薄风遥这个古代人眼里,可谓是群魔乱舞。 暧昧贴合的身体、奇怪似僵尸的舞姿、喷洒在空气中的汗液,令他不适地皱了皱眉。 踹开好几个扑上来的醉鬼,终于穿过巨大的舞池,抬眸处,卡座中央的青年正拥着怀里的女人,往她大敞开的领口里倒酒。 薄风遥隐没在攒动的人群中,杀意骤起。 第46章 “唐哥,你讨厌!人家衣服都湿透啦!”女人撒着娇,软软地往面前男人身上打了一下。 唐宇顺势凑上去亲她,含糊不清地说:“那就脱了,我帮你。” 一旁的女人们也不堪冷落,纷纷娇嗔道:“唐哥,宇哥哥~你别只跟小倩玩啊!都不理我们!” “好好好,都脱!嘻嘻!”唐宇左拥右抱,笑得开怀,正准备提枪上阵,然而一股尿意却胀得膀胱发疼,只好止了动作,不舍地起身,“我去趟洗手间,你们乖乖等着。” 老头虽然停了他的卡,但母亲是个心软的,听说他逃出家后,在学校成天吃苦受饿,立马拿钱给他用。 然而她给的那几万塞牙缝都不够,又惹毛了景越,所以他干脆将计就计,打电话告诉母亲,因为手里没钱,墙倒众人推,被一直嫉恨他的人揍了不说,还被污蔑说是强奸犯,要把他给抓牢里去! 唐家独子,可宝贝着呢! 唐太太吓得不轻,当即就托关系销毁监控、开除目击者保安,又给他一百万打点,生怕儿子出一丁点事。 唐宇拿到钱立马就去赌了一把,没想到时来运转,赚得金钵满盆!现在的他可谓春风得意,自然要来夜场找找乐子,好好放松一下。 喝得有点高,脚下虚浮着进了洗手间,刚松开裤子准备解放膀胱,就感觉下巴一凉。 他迟钝地往下一看,一把明晃晃的□□正搭在喉颈处,磨得蹭亮的刀面倒映出他醉醺醺的脸。 酒顿时醒了! 唐宇吓得手一抖,直接给尿在了裤子上。 骚臭味儿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他想回头看清来人是谁,然而稍微一动,脖子上的刀又逼紧几分,与此同时,一声阴沉的警告骤响耳畔:“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 “你、你要干什么?”唐宇浑身僵硬,牙齿发颤地问,“缺钱了?要、要多少?” 身后的人冷冷地笑了,呼吸打在他后颈处,又痒又麻,让人颤栗 分卷阅读64 出一身鸡皮疙瘩。 “手机拿出来。” “手机?”唐宇愣了下,紧接着明白过来,“哦,转账是吧?可、可以的。不过我设置了上限,每天最多只能转1万,你看……?” “手机拿出来。”还是同样的话,比刚才多了几分不耐烦。 忌惮他手里的刀,唐宇咽咽唾沫,依言行事:“给、给你。” “解锁。” “你要自己转?我可以帮你的,真的,哥们儿,我不会搞幺蛾子。一万块钱就当交个朋友咯!” 唐宇大脑飞速地运转着,一边拖延着时间,一边寻找着摆脱对方的机会,然而,对方拿过手机看了几眼后,立刻没有犹豫地朝他后颈重重一击。 世界顷刻间陷入了黑暗。 …… 唐宇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陌生的小房间。 泛黄的墙壁,横七竖八贴着明星海报,挂钟的时针已经爬过数字4,天花板上的老式吊灯暗淡地亮着,将室内的景象呈现在他眼前。 只环视了一眼,他就别过头,难以控制地呕吐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不仅仅是因为醉酒的缘故,还因为床上和他睡在一起的女人——俗不可耐的暗红吊带裙,染得焦黄的非主流发型,皮肤因为常年不保养而显露出早衰的皱纹,劣质化妆品抹在油腻腻的脸上,厚厚的一层,配合那张包裹着黄板牙的大红唇,丑得像鬼一样! 脚臭混合着浓郁的体液味道,在空气里肆意发酵。 唐宇浑身凉飕飕的,不用想也知道,在他醉酒的这段时间里,和背后这个老女人睡过了! 涂着艳俗红指甲的脚伸过来,在他脚背上亲昵地蹭了蹭,女人见他吐得厉害,体贴地给他拍背:“小帅哥,我给你接杯水来,喝不?” 又老又丑的脚,脚跟的死皮蹭得他发疼不说,指甲盖里还嵌着不知多久没清理的污垢。 唐宇睡过的最丑的女人都比她干净漂亮一万倍,当即被恶心得反手给了她一耳光,气急败坏地骂道:“滚!臭婊子别用脏手碰我!” 女人脸上松弛的肉被扇得颤了颤,她吃痛地捂住脸,不仅没生气,反而再次凑过去,好声好气地哄:“小帅哥,火气咋这么大呢?是不是刚才醉醺醺睡得不舒服,没泻够火?要不,我再陪陪你?” 她因为年老色衰,又得了病,已经很多年没接待过这样年轻生猛的男人了,似乎吃了药,折腾得她老腰都快断了,不过十万块,折腾十天半个月也值得。 浓重的口臭扑鼻而来,唐宇胃又是一阵抽搐,扯了枕头直接砸她脸上,破口大骂:“死远点儿!别他妈逼老子揍你!”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喝醉后会跑来这种地方跟一个老女人睡!气得整个人五脏六腑都快炸开,懊恼地揪着头发发泄地低吼,把泛着可疑黄渍的被子踹下床,指着破旧的木门骂道,“给老子滚!滚啊——!” 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吓得女人不敢再凑上前,默默下床穿好衣服,拿着手提包灰溜溜地走了。 室内安静下来。 唐宇又伏在床边干呕了一会儿,最后实在受不了屋子里的恶臭,利索地穿上衣服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来到走廊上,才发现是老旧的房型。 长长的走廊,左右两侧并排十几扇红木门,房子并不隔音,女人的叫声混合着激烈的碰撞声,从各扇房里传了出来。 “操!”他踹了房门一脚,恶声恶气地大骂,“老子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走出隐匿在繁华市区的贫民窟,迎面吹来的清冽空气,使他的头痛好了许多。 他记得自己明明在déca喝酒,本来打算和几个漂亮妹子大战三百回合,怎么转眼间就到了这种破地方? 酒精麻痹着神经,使他一时间想不起去洗手间后发生的事,烦躁地摸出手机,屏幕上巨大的裂痕,似在无声嘲笑着他。 操!运气真是背到家了! 喝得伶仃大醉跟恶心的老女人睡了不说,手机他妈的也摔坏了!凌晨4点孤身一人站在来都没来过的破地方,唐宇气得想杀人。 拖着疲惫身躯走了足足两小时,总算回到了déca。 此时店已经打烊,清洁工正往门外倒垃圾,瞧见唐宇跌跌撞撞地走来,狼狈得和路边流浪汉没什么两样,以为是神志不清来捣乱的醉鬼,不客气地把他拦在门外:“干什么?已经打烊了!” 连老板都要捧着的贵客,哪次光顾不是前呼后拥?什么时候遭受过这种待遇?本就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泄,对着清洁工的肚子狠狠踹了一脚:“打烊?我打你妈!叫你们李老板出来!” 动静闹得有点大,惊动店里休息的李老板。 三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瞧见正暴戾踢打着清洁工头部的唐宇,立刻叫人把他拦住。 “唐宇啊,小汪他们摊上大事儿了!给你打了好久电话都没人接!你怎么又跑我这儿来了?” “小汪?汪磊?他们能出什么事儿?我他妈今晚才叫摊上事儿了!我操!手机坏了当然接不到电话!” 唐宇一肚子的火气,在听到李老板下一句话之后,被浇了个透心凉—— “汪磊他们几个吸粉被条子逮了个现行,十个人全抓进去了。” …… 六点钟的早点铺十分清冷。 小孙把电瓶车停靠在路边,跟着身旁沉默的男人一并在早点铺门口的木桌前坐下。 老板正在和面,见来了客人,抱歉地招呼:“不好意思,包子还要等会儿。” 小孙打了个哈欠,忙活了一晚上早就累得眼皮打架,管他什么包子不包子的,他只想趴下来睡觉。 薄风遥侧头应了老板的话:“没事,可以等。两碗豆浆、一笼鲜肉包。” “好嘞!”老板点头,继续忙活。 小孙瘫在桌上,有气无力地问:“我说,什么仇什么怨你把人整那么惨?聚众吸粉啊!里面还有未成年,判刑没跑了!还有那个唐宇,这会儿估计酒醒了想杀人吧!老女人,还是个有病的!要我说,我宁愿被揍个半死,都不要受这种罪。” 对面的人手搭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沉默片刻,理所当然地说:“我女人被欺负,当然得讨回公道。” “寻仇寻成你这么阴险的,我还是头一回见!是男人,就用拳头一较高低!”小孙平时爱泡健身房,撩开袖子展示他的肌肉后,瞄了眼薄风遥的身板儿,贱兮兮地问,“遥哥,看你长得牛高马大的,难不成…是个不能打的?” 对面的人轻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只说了句:“我老婆不许我出手伤人。” 第47章 薄风遥来紫尘阁的第一天,小孙就知道了他的年龄—— 19岁,如果还在读书的话,只是个大 分卷阅读65 二的小屁孩儿,法定婚龄都没到,还老婆呢!年纪轻轻的,也不嫌牙酸! 小·单身狗·孙不屑地别过脸,拒绝了这碗狗粮。 吃过简单的早饭,小孙立刻骑着那辆电瓶车急不可耐地回去补觉,薄风遥提着打包的包子豆浆往家走。 进了门,室内一片安静。 他放下早点,敛息走近卧室。掀开的一小条门缝里,夏云珠正香甜地睡着,栗色长发铺开在脑后,温柔又无害。 这两天的惊吓和焦虑,使她终于扛不住满身疲惫,昨晚在他怀里哭累后便沉沉睡去,连他离开又回来,都没能打断她的酣眠。 默默合上门,退至浴室。 昨晚去了声色场,又扛着唐宇拐到偏僻的贫民窟,身上难免沾染上污秽气息,他不想把这些肮脏的东西,带去她的面前。 洗完澡后,只穿着条黑色平角短裤便从浴室里出来,湿润长发挂着水,顺着硬实的胸肌一路爬至性感腹肌。 这样的身材,无疑让女人迷恋。 可惜,他家夫人到现在都还不肯睡他…… 去衣帽间找了件短袖白t套上,再次光顾卧室时,夏云珠已经醒了,正揉着惺忪睡眼从被窝里爬起来。 瞧见他一双线条优美的腿,愣了一愣,朝某处瞄了眼,微红着脸移开了视线:“早、早啊。” 他嗯一声,用毛巾擦着头,告诉她买了早饭回来:“如果困的话可以再睡会儿,下午我送你去学校。” 明明只是一间什么都没来得及添置的新房、一桌再简单不过的早饭,却莫名地,让两人都感觉到了“家”的感觉。 薄风遥已经在店里吃过,但还是落座,看着她吃。 久违的两个人的早餐,让夏云珠生出几分羞赧,埋头盯着碗里晃动的剪影,没话找话—— “你不吃吗?” “买的时候就吃过了。” “你昨晚睡的哪儿?我、我把床都霸占了……要不,以后还跟原来一样,我睡沙发,你睡床。” 话出口,对面支着下巴的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紧接着,以不容违逆的口吻宣布道:“昨晚特殊情况,以后,我们都睡一张床。” 夏云珠愣了愣,才结巴着说:“谁、谁要跟你睡一张床!” 对面的人笑得像只狐狸,理直气壮的两个字:“你啊。” …… 昨天临时告假,让夏云珠觉得过意不去,吃过早饭便提前赶往书店兼职。 早上的地铁很挤,如果没有薄风遥,就她这副小身板儿,估计再等两班车都挤不上去。 昏昏欲睡的上班族们麻木地聚集在狭小的空间里,夏云珠背靠在角落,掀起眼帘偷瞄面前的男人—— 松松垮垮套一件黑色卫衣,拉链只到胸口,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棉t。他一手拉着手环,一手撑在她脑后,围出一片小小的空间,将她严严实实地护着。 周围的一切,好像瞬间就被推远。 视线里除了他,再看不见别人。 昨天在他怀里哭着睡过去的记忆,随着地铁穿梭轨道的声响渐渐复苏脑海。 虽然还是不确定、虽然仍旧害怕,但至少,因为他情真意切的恳求,终于有勇气迈出了一步,终于愿意,去试着相信他…… 唐宇的事像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吐露给他之后,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畅快。只是,虽然他承诺过不会杀人、伤人,但想到他的脾气,依然忐忑,尤其他今天还特意要求送她,便更加忧心他打算跟去学校寻仇。 于是凑近他跟前,小声问了句:“答应我的事,会说到做到吧?” 他弯下脖子,额头亲昵地抵着她,眼底漾着笑意:“你担心的事,我一件都没做。” 她不放心:“那你今天要是在学校碰见唐宇,可别冲动。” “不会。”他语气十分笃定,笃定得令夏云珠怀疑是不是在诓骗他,轻轻掐了下他的腰,被他反捉了手,塞进衣兜。 好看得过分的脸凑近,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磁性嗓音含笑说着:“不会见到他。” 现在的唐宇,被一堆事搞得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来学校上什么课? 他颓然地坐在警察局的走廊上,几分钟前刚被告知,汪磊一行人聚众吸du、涉及小计量的贩du,并引诱未成年人犯错,已经触犯刑法,判刑是躲不了的,只看刑期长短而已。 他想和汪磊见个面,然而禁闭没到24小时不能见面,想托熟人通融通融,偏偏手机砸坏,连个电话都没法打。 其实他根本不想管汪磊他们的死活,然而,他了解那群人的性子,如果不想办法把他们捞出来,指使他们轮奸夏云珠的事,就会被捅出来。 他清楚地记得,冉心可是全程录像!该拍的不该拍的,全都在她手机里!要是他撒手不管,逼急了这帮疯狗,可是要被反咬一口的! 在李老板那儿喝了点醒酒茶,昨晚的记忆终于星火燎原般恢复。 他记得,自己去了洗手间,结果尿没尿成,倒被人给胁迫了。说来也奇怪,那人什么都没透露,拿到他解锁的手机后,立马就把他给砸晕了。 之后他便在丑女人房里醒来,床上一片狼藉,宣告着他意识不清时的!你要是选择了景学长,以后期末考试都不愁啦!……” 学妹还在继续安利,丝毫没注意到,一圈阴影正将她笼 分卷阅读66 罩。直到夏云珠看着后方露出诧异的表情,才若有所觉地回了头。 视线上方,一张黑透的脸,表情似笑非笑:“再唆使我老婆红杏出墙,就杀了你。” 学妹吓得撒腿跑开,内心更加坚定景夏cp。 妈呀,学姐的男朋友这么凶的吗?惹不起惹不起! …… “你干什么?把人吓到了。” 夏云珠抱着一垒柜走。身边的人很自然地递来手,想要接过。她连忙往一侧避了避,摇头说:“工作呢!别闹。” 他没理,直接从她手里把书抢过去,径直朝前走,到了书架前,扭头问:“这里?” 夏云珠小跑着上前:“我自己来。” 薄风遥恍若未闻地抬高手臂,一双凤目扫过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问:“放哪儿?” 询问间,夏云珠已经搬来了木制梯子,架在了书架前,小心翼翼攀爬几层后,终于和他呼吸同一高度的空气。 “好了!把书给我。” 他没走开,只是微微斜着身子,把书举到她跟前。知道赶不走她,夏云珠也不再多言,沉默地干活。 在放完最后一本书后,听得身旁人一句:“你喜欢书生?” “嗯?”莫名其妙的问题,让她错愕地看他一眼。 见她要下梯子,担心笨手笨脚摔倒,薄风遥索性把手支到她胳膊下,直接把人给抱了下来。 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举措多么的令人害羞,他手还抱着跟前的人,酸溜溜的话已脱口而出:“书生多情却也薄情,不过会写几首诗,会作几幅画,卖弄风月擅长,可担不起你的下半辈子。” 他顿了顿,盯着面前羞恼得通红的脸,终于道出最后的话:“夏云珠,要嫁,还是得嫁我这样的。” 第48章 大概是因为学妹的那番话,下午上课时,薄风遥坚持要把她送到教室门口,以示正宫之威。 都说女人爱争风吃醋,没想到,他堂堂夜安宫主,醋坛打翻也能小肚鸡肠成这样! “都说了我跟景越不可能!发生了那样的事,对我对他而言,心里都有跨不过去的坎儿,即便没有你,我也不没法和他走到一起。况且……”夏云珠顿了顿,后面的话有点羞人,于是不自觉就放低了声音,绞着手指自言自语般地说,“这不是有你了吗?” 身边的人脚步滞了一瞬,侧过头来,故意问:“你说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没听清就算了!” 那种肉麻话,谁要说第二遍! 她扭捏着不肯说,他手臂一揽,将人卷进臂弯,毫不费力就让她双脚离地。 夏云珠像树袋熊似的趴在他胳膊上,两条小短腿不停地蹬,然而依然被他稳稳当当夹在臂弯处,上不去也下不来。 瞥见擦肩而过的两个女生捂着嘴偷笑,她脸顿时涨红,羞恼地拍着横在胸口的铁臂,低声喊道:“薄风遥!你闹够了没?” “闹?我可没闹,我安静得很。”薄风遥微眯着眼,暗笑道,“刚才那句话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夏云珠对他的无赖劲儿颇为不满,跟他抬杠:“话不说二遍,没听清就没听清!” “这样啊……”他也不急,气定神闲地说,“那,就这么抱着去教室吧。” 很快就是下午第一节课,路上都是匆匆前往教室的学生。就这么被他夹着走,估计还没打铃,她的光荣事迹又会被传个遍。 又挣扎了会儿,耗了不少力气也没法挣脱,眼见着离教学楼越来越近,甚至还碰到几个同班同学,夏云珠无奈之下只得妥协:“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脚步停了。 薄风遥站在原处好暇以整地等。 这个人还真是把不要脸诠释到了极致! 偏偏,还让她讨厌不起来…… 夏云珠伏在他臂弯,咬着唇踟蹰。 头顶传来催促:“快点。” “正酝酿呢,急什么?” “急的可不是我,看看谁来了。” 搂着她的胳膊颠了颠,视线上移几寸,正好瞧见迎面走来的景越,脸上还贴着纱布,长风衣贴在修长身躯上,显出几分清瘦和憔悴。 夏云珠便愣了愣,身后的人立刻不满地把她往怀里攥,贴着她耳朵说话阴阳怪气:“家世好?成绩好?同班同学?宿命的爱情?” 男人吃起醋来还真是难缠。 夏云珠无奈地回头,终于通红着脸憋出那句:“胡说什么呢,我不是…已经有、有你了吗?” 说这话时,景越已经走近,闻言,脚下一滞,眼底的光陡然黯淡几分。 如果没有发生唐宇那件事,他或许还会跟薄风遥争个你死我活,然而现在,他只希望夏云珠能够平安无事,连原谅都不敢奢望。 两个同样矜贵清傲的男人,在人来人往的教学楼门口,隔着夏云珠对视。 修罗场的既视感,惹来不少坐看好戏的目光。 然而,当事人并不如他们所愿。 景越看了夏云珠一眼,很平静地对薄风遥说:“我们单独谈谈。” 隐约猜到他想要说什么,薄风遥没有拒绝,把夏云珠放下后,立刻颔首应下:“走吧,我正好有话要问你。” 夏云珠脚落了地,反而更加心慌,她拉住薄风遥胳膊,着急问:“你们能有什么话说?” “男人之间的话。”知道她在顾忌什么,薄风遥扣着她后颈揉了把,然后收回手,让她安心,“答应过你的,便不会食言。听话,先进去,我等你下课。” 昨晚见到唐宇,他都克制住没有直接提刀杀人,又怎会在学府这样的清净地动景越? 夏云珠忧心忡忡地挪进了教学楼,不放心,上三楼的教室后,立刻趴在窗台往下看。 薄风遥二人换了个位置,此时站在教学楼之间的小道,身影隔着常青树茂密的叶隐约可见。 习武之人对视线极其敏感,几乎是她趴在窗台往下看的一瞬间,薄风遥就若有所觉地朝三楼望来。 绰绰绿影间,他勾着唇漫不经心地笑,一副对她那点小心思了然于心的架势。 夏云珠一惊,兔子似的缩回了脑袋。 景越不知道二人之间的小动作,听见面前一声轻笑,不明所以地朝薄风遥看去,手里的烟盒也跟着递上。 诧异他一介书生居然抽烟,薄风遥微微动容,讽道:“我听说,好学生是不抽烟的。” 景越没说话,把烟盒往他手里一塞,自顾自地点燃了打火机。 以前,他也是不抽的。 那晚,亲眼看见夏云珠和别人走进酒店,他站在一片清冷夜色中,初次尝试尼古丁的滋味。 缭绕的白烟短暂麻痹心口的痛,从此以后,便上了瘾。 抽惯了京州上好的烟叶,薄风 分卷阅读67 遥对于现代这种奇怪的烟支看不上眼,把烟盒重新退回景越手中,步入正题:“找我谈什么?如果是唐宇的事,那好,我正愁找不到人算账。” “她跟你说了?” “她不说,我也查得出来。” 景越吸了几口烟,鼻梁尚还泛红的伤被轻轻拉扯,隐约刺痛袭来,惹他皱眉。 “她跟你说了些什么?只说了唐宇带了一帮人来欺负她,还是把后来报警无果的事一并说了?” “全部。”薄风遥看着他,眸底渐聚冷意,“包括原因,包括以后还会找她麻烦。” 肋骨传来钝痛,景越敛唇缓了缓,这才声色沙哑地说:“是我的错,我会负责到底。我物色了几家保镖公司,会派人全权负责她的安危。” 薄风遥不屑地嗤笑:“我的女人,何须你来负责?” “这种事上不要牵扯私人感情,保证她的安全是最重要的!”景越拿掉烟,直视他的眼睛,“唐宇从初中开始混,满脑子都是歪门邪道,他的那帮狐朋狗友没少干过缺德事,这次失手,下次必定有备而来!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在对方心上补了一刀:“这时候说什么补救?你离她远点就是最好的补救。” 原以为会惹得对方发火,哪知,在他刻薄之后,却只换来漫长压抑的沉默。 景越背靠着墙,慢慢地蹲下。 平日里少有表情的脸,此刻露出懊悔又悲悸的神色。 “的确,似乎和我沾上关系就没好事。” “当初因为我一句话,害她被全班嘲笑,足足四个月没来学校,旷课加上期末考试,奖学金没了,还险些挨处分。” “这次,又是因为我的喜欢,害她被唐宇报复……” 薄风遥听到这里,眼波微漾。 他移开视线,状似无意地问了句:“她四个月没来学校,是因为…你?” 以为他在吃醋,景越失笑:“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她当初的确喜欢我,这事被人当众拆穿,结果我那时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害她丢脸,一逃就是四个月。听说,你们是在那四个月里认识的,她跟朋友去乡下散心,结果遇到了你……” 他笑里泛苦,直蔓心底。 这样说来,还是他亲手,将喜欢的女孩送去了别人身边。 景越沉默。 抱臂站在一旁的薄风遥也沉默。 害夏云珠四个月没来学校,丢了奖学金,险些挨处分的,其实不是景越。 而是他…… …… 景越给夏云珠安排保镖的提议,薄风遥没有接受。 他的女人,他自会护她周全。 再说,他也不希望夏云珠每天的动态都被另一个觊觎她的男人掌握。 他离开后,景越没急着回教室上课,此时已经打铃许久,三楼敞开的窗户,隐约传来枯燥的讲课声,将这片角落衬得越发孤寂。 他蹲在墙边,烟一支接一支地抽。 直到道口传来窸窣脚步声,他才惊觉脚边已满是烟蒂。 来人是范娜,一双宝蓝色绸面高跟鞋,在道口踟蹰。 刚才她就走在景越身后,目睹他走近夏云珠男友身边,目睹侧颜隐忍的黯然,目睹他们二人神色严肃地拐进了小道。 她脑补了一堂课的三角恋争夺大戏,见景越迟迟不回教室,按捺不住地找了过来。 一地烟蒂更加证实她的猜想—— 景越是这场角逐中,出局的那个。 看过来的深邃眼眸没什么情绪,只是很淡地问了句:“什么事?” 范娜手握紧,犹豫了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地朝前迈步。 从进校开始,她就费尽心思引起景越的注意,既要维持女神的骄傲,也要得到高冷的男神。结果,无数次的试探和点点滴滴的暗示,还不如夏云珠放上台面的表白。 眼睁睁看着景越越陷越深,甚至抛开颜面,公然宣布要和夏云珠的男友抢人! 她表面看着平静,但其实早就心急如焚。 全校女生追逐的男神,应该是属于她的! 她考虑了很久,终于在此时此刻,下定了决心。 如果能得到景越,稍微拉下点面子,又何尝不可? 定了定神,她低头看着景越,鼓足勇气,很认真地说:“如果我说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她说完这话,屏息忐忑地等待。 从小到大,她都是女生里最惹眼的那一个——生来完美的脸、无数人羡慕的家世,加上父母精心的培养,俨然出落成万众瞩目的女神。 她坚信,只要肯低下头颅,景越不可能会拒绝她。 然而,结果让她失望了。 蹲在墙边的人没有动,眯着眼睛吸了两口烟,缭绕白雾遮了他的面容。 一切,都被午后的光照得恍惚。 以至于,在听到他那句“对不起”时,她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 景越低头,抖落积攒的烟灰。 范娜被空气里灼人的烟味呛得咳嗽,胸口起伏间,大脑被刺想这种事。” “因为输给了夏云珠的男友?”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妥协,“那我等你,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调整。” “范娜……”他喊她的名字,语气颇为无奈,“有些事,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即便过去一年,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我可以掌控我的学习、我的生活,甚至我的未来,但感情这种事,我控制不了。我唯一知道的,只有喜欢和不喜欢,没有为什么和多久。” 他扔掉燃尽的烟,盯着她的眼 分卷阅读68 睛,说:“我很抱歉。” 第49章 傍晚下了场大雨,整座城市开满朵朵雨伞,盛满水珠。 范娜将油门踩到底,绕着江川大学外的环道飙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夜色浓重,才掉头回范家别墅。 坐落江川上游的别墅,庄重气派。 带着满身雨汽闯进大门的时候,范老板正在和手下的人谈事,哐当巨响,打断二人谈话。 范老板比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先去书房,稍后再谈。然后起身,追着地板上一串湿漉漉的鞋印,走去三楼范娜的卧室。 门在他赶来前已经哐啷一声紧闭。 范老板和看了眼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家佣,后者茫然地摇摇头,表示并不清楚范小姐发火的原因。 范老板早年是个看场子的打手,过着拿命换钱、得过且过的生活,直到有一次路过江川大学,看到范娜的母亲,便有了拼搏的动力。 他打架像条疯狗,办事给力,扬名后得老板赏识,机缘巧合跟着做生意,他运气极好,很快就赚了一大笔钱,而后转行做起古董生意,投其所好终于得到考古学教授岳父的首肯,和范娜母亲结了婚。 只可惜,幸福的时光太短暂,在范娜四岁那年,范太太病重去世。从此,范老板再没娶别的女人,守着范娜过日子,一晃就是十五年。 范太太去世后,范娜成了范老板生活的支柱,所以无论她想要什么,他都会想尽办法满足她,可以说,范娜已经被范老板宠上了天。 敲了几下门,没人应。 范老板担忧地问:“娜娜,你开开门,爸爸有话跟你说。” 范娜一进房就扑在枕头上掉泪,哪还有心情去搭理他?扯了被子盖住头,沉浸在失恋的屈辱中。 范老板喊了许久,依然没得到回应,对着那扇门重重叹口气,哄道:“娜娜,你听话,给爸爸开开门!受了委屈跟我说,爸爸、外公外婆都会替你做主的。” 被宠坏的公主,哪能没点脾气? 习惯了父亲的百依百顺,范娜把他的耐心视为理所当然,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嫌他烦,顺手砸了个枕头到门上。 范老板还想哄。 这时,从走廊尽头来了个人,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对范老板说道:“钟先生在书房等你。” 虽然他压低了声音,但就站在门口,话语多少传了点儿到范娜耳里。 又是钟先生! 范娜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就对她千依百顺,什么事都把她放在第一位。然而自从她七岁那年来了个钟先生,父亲的注意力就从她身上,转移到了钟先生的身上! 小时候的记忆虽然很模糊,但她仍然记得这个男人第一次踏进家门的情景—— 天灰暗,空气里凝着浓重水汽,似快要下雨。 男人穿一身破旧长袍,像极了电视剧里的古代人,整张脸都被遮住,只露一双阴寒得让人后背发凉的眼睛。年幼的她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大哭起来。 后来,那男人住进了她家的地下室,感觉到她的排斥,男人很少出现在她面前。但她仍然能从家佣们的口中,得知他的动向。 钟先生是个鉴宝奇才!钟先生为范老板达成好几笔天价交易! 钟先生从同行竞争者手里救了范老板的命! 钟先生钟先生钟先生!全都在说钟先生!!!! 什么时候起,这个遮着脸的怪人成了范家半个主人?不仅占了她家的地下室,还霸占了她的爸爸! 今天也是如此,在她失恋最难过的时候,一句话就叫走了她最亲的人。 范娜越想越不甘心,抬手狠狠摸一把泪,下床追了出去…… …… 范老板进书房的时候,钟鹜正把玩着手里那枚金元宝。 朝凤7年的金元宝,崭新得像是根本没有经历这千年的洗礼,若是是假的还好,可问题是,这东西,货真价实! 千年前的东西,崭新地出现地这个时代,怎么想都是件极其违和的事。 钟鹜又想到了下属的汇报,说近日6老板店里新来了个鉴宝师,年纪轻轻便眼光毒辣,很多不起眼的古玩都被他给挖掘出来,让6老板短短几天就狠赚了几千万。 把玩金元宝的手一顿,他眸光锐利几分。 难不成,那个人和他一样,是从朝凤穿越来的? “抱歉,娜娜心情不好,让你久等了。” 飘远的思绪,被推门进来的范老板打断。钟鹜敛神,冲来人点了点头。 不喜欢说多余的客套话,钟鹜把手里的金元宝抛给范老板,开门见山说了找他的目的:“这东西你看看。” 范老板不明所以,低头打量那块金元宝,嘴里嘟囔:“朝凤7年?这么新?!” “这东西不是仿造的。”钟鹜补了一句。 范老板立刻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怎么可能!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再怎么小心保存,都会出现残缺和磨损!” “这就是我今日找你的原因。”钟鹜微微倾身,道出自己的猜想,“我怀疑,这块金元宝的主人,跟我一样是穿越者。” 范老板神色激动,十二年前他偶然结识了钟鹜,从那以后,两人都在悉心研究如何才能穿越到某个既定的时间点。 然而到目前为止,试验进展依然缓慢,新出现的穿越者,或许就是这项实验的突破口! “太好了!如果他身上有你所说的能穿梭时空的玄玉!那我跟太太重聚的日子也不远了!” 门外一声低呼,打断了范老板的欣喜若狂。 他和钟鹜同时警惕地站起身,厉声呵斥:“谁?!” 凌乱的脚步声朝着走廊深处远去,钟鹜敏捷地拉开门,离弦之箭般追了出去,十秒不到的时间,就在走廊拐角处,将偷听者捉拿。 范娜剧烈地挣扎着,惊慌还未从她脸上褪去,厌恶又汹涌地覆盖而来:“滚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范老板也赶了上来,见偷听的居然是自己女儿,愕然了一瞬,对钟鹜说:“钟先生,娜娜只是路过,不小心听见,别这么严肃。” “范老板,事关重大,任何人都不能掉以轻心,范小姐虽然是你的女儿,但难保不会把我们的秘密说出去。”钟鹜没有松手,厉声提醒,“必须把她关起来,难道你想十二年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范老板迟疑了一瞬。 他居然在犹豫! 范娜几乎要气炸,恶狠狠往钟鹜面罩上吐了口唾沫,厌恶大骂:“神经病!快放开我!你给我爸灌了什么迷混药?什么穿越?什么跟我妈重聚?疯了吧!” 一直对这个姓钟的怪人没好感,范娜现在彻底肯定,爱她胜过生命的父亲是被他给洗脑了! 她扭 分卷阅读69 头看向范老板,大喊:“爸!你清醒点!现在是21世纪不是封建社会了!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穿越!我妈已经死了,你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她!哪儿来什么重聚?!” “闭嘴!”向来对女儿百依百顺的范老板,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暴躁的情绪,拧眉训斥道,“别对钟先生不敬!你还小,很多事不懂,等我把你妈妈带回来以后,你就明白了。” 范娜惊骇不已,她现在百分百肯定,她的父亲——疯了! 她将仇视的目光移到钟鹜身上,咬牙切齿地骂:“骗子!我爸爸对你这么好,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我要报警,让你这辈子别想再出来招摇撞骗地害人!你……” 话未说完,脸颊一疼,头已被打得侧了过去。 把她捧在手心怕碎、含在嘴里怕化的父亲,居然、居然会为了一个外人打她! 范娜震惊到无以复加,心口阵阵抽痛,虽然强忍眼泪,仍然在顷刻间模糊了视线。 因为。 缠绵又炽烈。 夏云珠起初因害羞而显出几分抗拒,然而,喜欢这份心情有着将一切都抛开的魔力—— 不自觉便闭上眼,揣着砰砰直跳的心,亲吻喜欢的人。 嘴唇相触的柔软、舌尖纠缠的湿润、呼吸交织的炽热,在脑中无限扩大,最后所有的意识都抛开,只剩本能不停掠夺着对方。 窗外的雨还在滂沱而下,空气凉薄冰冷。 室内却是一片温热旖旎…… 迷糊间,夏云珠听得耳畔呢喃: “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无论是谁。” …… 因为唐宇那番话,让夏云珠内心始终惴惴,然而周一警察局一别后,一连两周都没见到唐宇。 他像是一场过分真实的噩梦,被吹散的记忆里。 唐宇本就不爱学习,所以他旷课两周也没人在意,反倒是范娜生病告假,引起了大家关注。 “生病告假?这都两周了,什么病生这么久?再说,生病也不至于彻底断了联系吧?给她发消息一条都没回过!” 夏云珠听见李晶晶的话,抬头朝前排看了眼,身旁杨露也凑过来,小声嘟囔:“诶,你说我们班最近怎么这么怪?景越莫名其妙受伤,到现在也没个人清楚内幕,范娜又告假两个星期没消息,难道大家都水逆?” 景越受伤的缘由,两人谁都没说。 一来彼此都不愿提及那晚的事,二来唐宇没能绳之以法,学校又威胁走漏风声就拿夏云珠问责。 所以到现在,江川大学除了他们三个当事人,以及路过的两个女同学外,谁都不知道那晚小道发生的事。 班里人的视线都在范娜身上,然而夏云珠和景越却在关注着唐宇的动向。 不经意地撞上眼神,景越低头给夏云珠发了条微信:[图南角,下课后我等你。] 担心她误会,想了想,又补了句:[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不是私事。] 隐约猜到是关于唐宇的事,夏云珠一节课坐立不安,铃一响,便告别杨露,直奔图书馆而去。 这时候,学生们都在食堂吃饭,图书馆空荡荡,顶楼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夏云珠赶到时,景越正倚在窗边,俯瞰远处静静流淌的明珠湖,听闻动静,才回头站直了身。 在她发问前,景越已经先一步做出解释:“是有关唐宇的消息,有些事微信上说不方便,想当面告诉你。” “是…什么事?”夏云珠紧张起来,“他两周没来学校,跟这事有关吗?” 景越颔首,压低声音告诉她:“那晚唐宇带来的那帮人在两周前因聚众吸du进了监狱。”见她瞳孔微缩,他稍作停顿,才继续说,“不过很快都被捞了出来。” 那帮人看着便不是善茬,只是没料到,居然会和du品扯上关系。 “但因为供出了牵线的du贩,刚出来就死于非命。” 夏云珠不知作何感叹,捏着手不语。 “接下来才是我要说的。”景越再次转身走回窗边,凝目望着脚下平静的校园,有片刻的失神,“我原本打算雇保镖来确保你的安全,但被你男朋友拒绝了。” 夏云珠从没听说过,难道,那天薄风遥和景越单独在小道谈的就是这件事? 景越接着说:“但我必须要保障你的安全,所以找人暗中监视唐宇,结果,派去的人给我带回了一张被撕碎的检查结果。” “检查结果?”夏云珠没有半点头绪,甚至不知道他口中的检查是什么检查。 “嗯,医院的…检查结果……”景越声音十分沉重,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虽然反目成仇,但看着对方步步堕入深渊,仍然高兴不起来。 “绝症?”夏云珠不确定地问。 而后得到景越的回答:“艾滋、梅毒、淋病、疱疹……和绝症也没什么差别了。” “怎么会这样?”那些病,听着便觉恐怖,夏云珠眸光闪烁不定,难道这世上,真的有报应? 然而景越却否定了她天真的猜想:“关于这一点,你应该问问你的男朋友。” 问薄风遥? “两周前唐宇给我打过一通电话,质问是不是我干的。我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对着话筒破口大骂,挂断了电话。我那时并未对他出手,所以我猜,应该是你男友做了什么。” 脑中擦燃火花。 夏云珠忽然想起,在告知薄 分卷阅读70 风遥她险些被唐宇带人轮奸的第二天,在地铁上,她嘱咐他见到唐宇时不要冲动,他表情轻松,笃定地说不会见到唐宇。 难道,是那一晚…… 他对唐宇做了什么? 可薄风遥替她报仇,又和唐宇身患多种性病有什么关系? 她想不明白,只能找薄风遥解答。 两人约定好,放学后在校门口见,夏云珠告别景越后,立刻飞奔着赶去。 …… 夏云珠赶到时,薄风遥还没来。 最近6老板那边的生意起死回生,紫尘阁又恢复了昔日的门庭若市,确切的说,比以往还要红火。 而薄风遥作为最重要的鉴宝师,忙到分身乏术,但说过要接她,就不会食言。 只不过今天来得有点晚,她和景越在图书馆谈了半个小时,原以为迟到的会是她,没想到花十分钟跑来校门口,竟是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她坐在门口的圆形石头上等。 深秋的正午,阳光恰到好处地暖,自马路的那头,传来巨大的摩擦声,她不由寻声望去—— 一辆黑色机车风驰电掣地朝她的方向直直地冲了过来! 她吓得猛然起身,提起包就往后退。 然而那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精准无误地停在了离她半米不到的地方。 车头的人取下头盔,露出英气逼人的脸,唇角,笑容炫目。 “吓到了?”他问。 岂止是吓到,夏云珠瞪着他的装束,震惊到无以复加:“你、你、你骑机车?你居然敢骑机车!” 薄风遥神色淡然:“为什么不敢?” “不是,你驾驶证呢?” “小孙给弄了张。” 好吧,假证当道。 夏云珠沉默了会儿,又问:“你什么时候学会骑机车的?” “今天。”他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着再寻常不过的事,“刚提的车,老板告诉我怎么开,我就直接骑来接你。” 当了19年好学生的夏云珠,此时也恨不得飚脏话。 ——刚买就直接骑来?他不要命了?! “你知不知道机车速度有多快?!你练都没练过就上路,薄风遥你想气死我?” 终于告别小孙的电瓶车,薄风遥心情别提多愉悦,完全没料到她会如此生气。 “怎么了?” 他一脸莫名的样子,急得夏云珠眼眶泛红:“怎么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出事?每年飚摩托车的人,有多少惨死在马路上的你知道吗?” 原来是在担心他。 薄风遥觉得完全多余,他把头盔抛给夏云珠,语调轻松:“这车开着很简单,不会出事。”见她作势要把头盔扔掉,薄风遥赶紧捉住她的手,弯腰亲自给她戴,“听话,你相信我,绝不可能拿你的命去冒险,没有把握的事,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车,我不会开。” 似乎终于被说动,夏云珠没再抗拒地拍他的手,朝他跟前走近一步,安静地让他系头盔。 “上车,我带你去个地方。” 夏云珠踟蹰了会儿,忐忑地跨上了后座,然而揪住他的衣角,准备一场生死豪赌的冒险,却发现前座的人打算不戴头盔骑车! 油门已经被拧响,夏云珠高声喊道:“我要下车!我不坐了!你把头盔戴上!我坐地铁去!” 前座的人微微回头,安抚地按了下她的头盔,笑得云淡风轻:“只有一个头盔,当然要留给老婆,你这么软的脑袋万一砸成西瓜,我可是要哭的。” 他难道不知,前座的人才是最容易飞出去摔成西红柿的吗? 夏云珠觉得不靠谱,蠢蠢欲动地要下车,然而前座的人已经踩下启动,箭一般冲上了马路! 风穿过衣袖呼啸而过。 害怕掉下去,夏云珠捏他衣角的手,改为紧紧环抱他的腰。 足足十分钟她都不敢睁开眼睛,怕不小心就被刺激的一幕吓得停止心跳。 直到适应了机车的速度,她才偷偷掀起眼帘,四处打量。 这条路…… 是通往江川塔的…… 她不知道薄风遥打算带她去哪儿,满腹狐疑等着赶快下车,视野里,江川塔离她越来越近。 近到,只要跨过石桥,就能抵达。 吱嘎—— 车在江川塔对岸的路边停了下来,薄风遥扭头看着惊魂未定的夏云珠,弯眉笑道:“来,看看我们的婚房。” 婚、婚房? 夏云珠怀疑自己听岔,慌忙取下头盔。然而这回,得到的还是相同的话:“婚房,我打算买在这里。” 第51章 江川附近的住宅,价格普遍偏高,更别提城市地标的江川塔对岸,更是贵到离谱。 夏云珠仰头望去,薄风遥车所停的位置,是江川市赫赫有名的高级住宅,据说最便宜的一套房也要八千万。 在这里买婚房? 他怕不是还没了解清楚21世纪的物价! 不对,为什么是婚房? 她将目光投向前座的人,惊为天人的容颜,挂气定神闲的笑,下巴微抬,问:“可还满意?” 这不是满意不满意的问题。 夏云珠虽然不忍心戳破他住豪宅的美梦,但有必要给他科普21世纪的物价,斟酌着说:“那个…你来这里的时间也不算长,普通生活用品的价格你或许已经了解清楚,但房价我还没来得及跟你科普。” “嗯。”薄风遥应一声,眼睛越过她望向远处,似在搜索着什么。 “你知道这里一套房多少钱吗?” 前座的人轻描淡写两个字:“知道。” 看他这样子就是不知道!夏云珠抓着他衣袖,加重语气道:“这里最便宜的一套房都要八千万!是八!千!万!不是八千也不是八万,很多人一辈子不吃不喝都攒不到这么多钱。” 薄风遥倚着车把手,拉长尾音懒洋洋地重复着:“八千万……” “是啊!八千万!” 她满脸严肃认真,惹他一阵低笑,抬手揉了揉她脑袋,告诉她:“我知道。” 知道就好。 夏云珠重新把头盔戴上,晃他的胳膊,说:“那我们回去吧。” “回去?今天就是带你来买房的。” 他不带一丝玩笑的语气,依然没能让她相信,夏云珠隔着头盔无奈地叹气:“今天书店停业,我难得下午有时间,就别浪费在开玩笑上了。” 这段时间没日没夜耗在古玩一条街淘宝就为了早点买到婚房!靠低买高卖当然能赚不少钱,但离八千万还远远不够,他只能把从朝凤带来的金元宝和那套新郎服一并卖掉,可是还差三千万,如果不是6老板慷慨解囊借给他五千万,他估计要把曾经陪他并肩作战的剑给卖了! 他对待这件事如此认真,她竟然说他在开玩笑! 分卷阅读71 不悦的神色笼上眉心,他心寒地问:“夏云珠,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如鲠在喉,缓声一字字道:“我说会为你留下,你不信;我说要给你一个家,你也不信。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信任我?” 看过来的凤目,眼波摇曳。 夏云珠没想他会露出如此沉重的表情,慌忙摆手解释:“我没有不信任你,不然也不会把唐宇的事说出来。” 这话让他好受许多,表情虽缓和几分,但仍然无法释怀,夏云珠思索着缘由,继续道,“刚才是我失言,并不是有意说你开玩笑!我只是…真的觉得,这里的房价…高到离谱,所以……” “觉得我买不起?” 他扯了扯唇角,忽地凑近她,额头抵着她的头盔,呼吸晕开一片模糊,使她瞧不清他面容。 视线里,只有他一双幽深眼眸,似最深的黑夜,唯一燃着的火苗越发炙热明亮,“区区八千万的婚房,何故难倒我薄风遥?在朝凤,我不会让你吃苦,到了这里,同样不会。” 夏云珠愣怔,唇微微张着,不知说什么好。 然而薄风遥已经松开了她,头盔上的水蒸气渐渐淡去,就见前座的人忽然抬手,朝她身后喊道:“赵小姐,这里!” 诧异地回头,一个穿黑色正装的女人正小跑着赶来,脸上笑容别提多灿烂:“薄先生,久等了!” 这是……? 夏云珠的大脑再次混沌,前座的人敲了下她的头盔,先一步下了车:“走了,看房。” …… 站在32楼宽大的阳台上,夏云珠整个人还是懵的。 薄风遥在客厅里和赵小姐谈合同事宜,什么临近地铁、交通方便、买下这套房就是买下江川价值连城的夜景、配套物业全市第一、治安环境无处匹敌…… 的确,每天睁眼就能望见江川美景,和江川塔隔桥相望,是多么诗意的生活! 可是…… 接近1㎡2o万的价格,也太过奢侈。 她奢想过未来的家,不需要多大,两室一厅装潢温馨即可,结果薄风遥一来就这么大手笔——江川市有名的豪宅! 这一切,无异于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大块金元宝,砸得她头昏眼花。 客厅的人结束了谈话,赵小姐起身道:“薄先生、夏小姐,你们可以再看会儿房,互相商量商量,如果对房型不满意,我还可以带你们去看另外几套,我先去外面大厅等你们,有问题随时叫我。” 赵小姐退了出去。 室内立刻陷入死寂。 夏云珠看了薄风遥一眼,结果不小心撞上视线。 男人慵懒地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得仿佛真掏得出那八千万一样。 她默默转回身,望着对岸的江川塔,想着待会儿要怎么跟赵小姐赔礼道歉。毕竟售房遇到兜里没钱的骗子,谁都不会高兴。 薄风遥刚才在楼下说的那番话,她的确感动。但感动是一回事,面对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八千万什么概念?他才在6老板手底下工作两个多星期,就算凭借穿越者金手指,鉴宝眼光精准,但也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凑齐八千万。 他要是说带她在三环买套普通二手房,她半点怀疑都不会有,豪宅?她做梦都不敢想。 望着江川出神,片刻后,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从身后袭来,环着她的腰,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呼吸绕在耳畔,有些痒,低低的一声问:“喜欢吗?” 喜欢。 没有谁会不喜欢。 但喜欢并不一定能属于她。 怕他又发脾气,夏云珠不敢直接点醒他的豪宅梦,委婉地说:“喜欢是喜欢,不过……” 然后搂着她的男人直接打断了后面的话:“喜欢就好,那我让赵小姐进来签合同了。” 夏云珠:??? …… 跟赵小姐签完合同回了家,夏云珠都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但手腕的酸疼提醒着她,下午签合同签到手酸的事实。 见她坐在沙发上发愣,薄风遥脱掉外套走过来,把人抱到膝盖上,下巴亲昵地抵着她肩膀,低声问:“累了?” “不是,我就想知道,我们下午是不是真的去买房了……” 合同都签了厚厚一叠,房子也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这时候她还以为是梦? 薄风遥把她揽紧,顺势在她可爱的耳垂上轻轻咬了口。 微微的疼痛袭来,夏云珠本能地躲了躲。 “疼吗?” “疼。” 他便低笑,告诉她:“那就不是在做梦。”顿了顿,他敛了笑,很认真地问,“婚房买了,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不是因为你没有身份证,所以临时挂在我名下的房产吗?怎么又变成婚房了?” “我不这么说,你肯签字?” 八、八千万…… 她签字时手都在抖!签完后整个人呆滞在桌前,没跟着赵小姐二人一道去付款,以至于错过了薄风遥全额付款时的震撼场面。 现在她才刚明确自己的心意,连表白都还没有,怎么就一下子跳到筹备结婚这件事上来了?! 还、还白拿了薄风遥八千万的房产! 她坐立不安,蠢蠢欲动着想从他怀里出来,然而整个人被他有力的臂膀缠绕,落入蛛网的猎物一样陷进他的怀抱。 “薄风遥,你骗我。” “骗你什么?” “在购房合同上签字……” “嗯。”他吻着她的颈,含糊不清地说,“下一次,就是骗你在结婚证上签字了。” 见她不说话,似在生闷气。 他只能好声好气地哄:“我没骗你,一开始就跟你说,是去看婚房。只不过临到签合同的时候,你不肯签,我只能那样哄得你签字。” 她没表态,只问:“你的身份证什么时候能办好?” “小孙说□□不难弄,但公安系统一查便知是假,需要费点力气。怎么?” “我想把房子转还给你,不能白拿这套天价房产。” 这话之后,客厅里有片刻的死寂。 身后的人陡然紧绷了胸膛,显然是生气了。 夏云珠想说点话来补救,可终归绕不过还他房子这件事,只好沉默。 很快,感觉一股推力自腰侧传来,她失去平衡,整个人倒在沙发上。 视线上方,一片阴影笼罩而来—— 抬眸,对上薄风遥愠怒的面庞,低垂的凤目窜着火苗,铺天盖地将她吞噬。 他语气恶狠狠的,按着她肩膀质问:“就这么急着把房子还我,好撇清关系和姓景的好?” 怎么又扯上景越了? “我没有!我那天说过了,我不会和他在一起。永远不会。” 然而她的解释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分卷阅读72 她所有的举措都在宣告着,不愿意和他结婚。 “房子买了就买了,那你为什么总说要还我?” “我只是…不想白拿别人的东西。何况是那么贵重的房产!” “我是别人?”他气笑,“贵重?若是你我还在朝凤,我会将京州的地契商铺全给你。而不是,只给你一套破房子!” 他说道才刚萌芽,恋爱尚且未开始,结婚对她来说,更是遥远的事。他却在这时提前赠了婚房给她。 这段感情,似乎一下就变了味。 压着她的人陷入沉默,骨节分明的手拨开她乱掉的头发,指腹轻轻摩挲她的额角。良久后,才再次开了口: “上次嫁我非你所愿,这次,我要你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我不会逼你,你无需看在房子的份儿上委屈自己。但,我薄风遥送出去的东西向来没有收回的理,你若是不愿意跟我,房子,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我向来不图钱财,我要的,是你。” 第52章 薄风遥说一不二的性子,根本劝不住。 现在跟他较劲儿也无济于事,毕竟,他连身份证都没办下来,想把房产转给他都没有办法。 不想把气氛被弄得更僵,夏云珠打算等他办好身份证后再提归还房产的事,于是转移话题,回到中午跟景越讨论的事上。 “唐宇的事你还记得吗?”她撑手坐起身,见他点头,便继续说,“景越派去监视他的人,在医院找到唐宇撕毁的检查结果,说是多种性病缠身。” 身边的人嗤笑了声,眼微微眯起,似乎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这反应,像是被景越给说中了…… 夏云珠喉咙莫名发紧,急切问道:“你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 “你觉得呢?”眼尾扫过来,带了点玩味。 “我这不是在问你吗?” 薄风遥换了个姿势,舒服地斜倚在沙发靠背上,这才慢悠悠开口:“你觉得,我是那种,自己女人被欺负了还忍气吞声的性子?” 夏云珠顿了顿,摇头。 “这不就知道了?欺负我的人,总得让他付出点代价。” 她还是一头雾水,连忙追问:“你到底做了什么?有没有违法?要是被警察注意到怎么办?” 他危险分子的形象还真是深入她心! 见她焦急,薄风遥宽慰道:“答应过你不随便伤人,所以我没动他,只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他稍微停顿,眉宇间陡然生出一股戾气,“他想找人欺负你,我便找人睡了他!” “所以,你找男人把他给轮奸了?!”夏云珠的惊叫破喉而出。 被她清奇的脑回路弄得愣了一愣,薄风遥支起胳膊托着下巴,想了想,赞同地点点头:“你这主意,不错。” 不错个鬼! 这不是跟唐宇做了同样的恶事吗? 夏云珠心乱如麻,不放心地追问:“严肃点!你到底做了什么?” 知道她担心什么,薄风遥拉住她手腕带入怀中,很笃定地保证:“放心,你嘱咐的不该做的事,我一件没做。只是在他醉酒后,找了个得病的女人陪他,否则,现在他就不是重病缠身,而是暴尸荒野了。” …… 那帮混混全军覆没,唐宇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急着治病,根本分不出精力找人再来对付夏云珠。 薄风遥在紫尘阁忙碌、夏云珠则过着三点一线的充实生活,日子回归平静。然而周五的课后,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夏勇出现的时候,夏云珠正打算和杨露一道去校外吃午饭,冷不丁面前横出一只手,拦住两人去路。 诧异地抬头,对上中年男人严肃的脸孔。 杨露不认识,看向夏云珠。 后者瞳孔微缩,低低地喊了一声:“爸。” 这人就是夏云珠那个渣爸? 杨露猛地瞪过去,身上已经竖起能戳死人的刺,护短地问夏勇:“有事?” 虽说是有事寻来,但他没事就不能找自己女儿了? 对于杨露如临大敌的态度,夏勇很是不满,皱眉粗声粗气地说:“家务事,一边儿去!” 按理说应该尊敬长辈,但夏勇这样子哪有半点长辈模样? 杨露看在夏云珠的面子上没爆粗口,但没忍住讥讽道:“家务事?据我所知,云珠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她自己赚的,之前她失踪,打电话询问你们下落,全都推说不知道,生怕麻烦找上门,态度冷漠得比陌生人还不如!现在跑来说家务事,不觉得脸疼吗?” 一个不值钱的丫头,哪儿值得他花精力去找? 为了给小哲攒高额择校费、补习班培训费、将来的婚房钱,他每天拼死拼活赚钱已经很累了, 分卷阅读73 根本没有闲工夫操心夏云珠的事。 说到底,她不过是一段错误婚姻的结果,打发她点钱已经仁至义尽,是死是活跟他可没关系!得他们程家管! 被外人指着鼻子骂,夏勇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碍于保安就在岗亭坐着,他不好出手,否则一个丫头片子跟他叫板,早一嘴巴过去了! 想到程家老小上门说的话,他心情越发烦躁,没耐性跟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时间,瞪了杨露一眼,直接对夏云珠说:“我有话要跟你说,跟我过来。” 夏云珠向来不敢忤逆他的话,所以夏勇根本不担心她会不跟上来,语毕后,转身朝不远处的林荫道走,那里有长椅,方便谈话。 “什么人啊!云珠,我们走!别理他!”杨露扯着好友的胳膊,往反方向拉。 夏云珠却踟蹰在原地。 夏勇从不主动找她,每次都是她跑去夏家讨要学费,高考结束后,怕她讨要大学学费,郭娟更是紧闭房门,不让她进去。 所以,夏勇有事最多打通电话,专程跑来学校实在稀奇。 抱歉地从杨露手里抽回胳膊,双手合十地赔罪:“露露,对不起啊!我爸从没亲自来学校找过我,这次一定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我还是去问问,要不你先去店里等我?那家店每次都排很长的队,估计我赶过来刚好到我俩。这回我请!随便吃!好吗?” 杨露一肚子火气,耐不住嚷嚷:“那种人,找你准没好事!你真是不长教训!” “如果他提什么过分要求的话,我立马走人,好不好?” 话说到这份儿上,杨露还能拦着她不成?望着好友小跑而去的身影,杨露一脸忧心忡忡。 夏云珠家里都是奇葩,真担心她又受欺负…… …… “爸。” 长椅上的男人抽着烟,闻声不快地转过头来:“怎么这么久?” 夏云珠站在长椅边,打算长话短说,便没有入座,解释道:“我让朋友先去餐厅等我,说话花了点时间。” “嘁。”夏勇吐了口烟圈,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什么朋友?一看就是个骂街的泼妇,别让她给带坏了。” “爸!”夏云珠声音拔高,摆出一张严肃脸,“她是我的朋友,请你不要这么说她。” 不过一段时间不见,这丫头居然学会顶嘴了! 夏勇拿烟的手一顿,更加相信程家老小说的那番话了—— “夏云珠那个小蹄子,找了个流氓混混,在她妈的房子里鬼混!不仅蹉跎她舅舅的婚事,还指使他男人打我们呐!你们夏家的野丫头我管不了了!你是她爸,你得给我们程家一个说话!” 他才懒得管程家人怎么样,但夏云珠跟男人鬼混这件事,却让他内心警钟大作。上次在餐厅遇见,就觉得那长发杀马特不是什么好货色,顶着一张脸招摇撞骗,把他女儿迷得团团转! 之前夏云珠是死是活他都不在意,但自从隔壁车间的穷光蛋老赵,找了个富二代女婿后,他便重新审视了夏云珠的价值。 名牌女大学生,得值多少彩礼啊!要是嫁得好,他家小哲的择校费、婚房,甚至是出国深造的钱,都不再是问题。 所以,夏云珠的婚事,必须得听他的! ——非阔绰的富二代不嫁。 又吸了口烟,他看着女儿,19岁正是女孩子最漂亮的年纪,肤白唇红、模样水灵,有钓金龟婿的资本。 于是便摆出慈父姿态,开始了语重心长的劝说:“你知道吗?其实你考上江川大学,爸爸很为你骄傲,也想出这笔学费。但,你也了解我们家的情况,我和你郭阿姨都是厂里的工人,钱赚得不多,光是供小哲都很吃力,更别提还要负担你小学初中高中的学费和生活费了,十几年下来,我们连点存款都没有。” 夏云珠不明白他的意图,抿唇安静地听。 夏勇把烟头摁在长椅上,拍了拍手,继续说:“爸爸辛苦了大半辈子,还带着你郭阿姨和小哲蜗居在小巷的老房子里,爸爸心里很愧疚啊,但我只有这点本事,所以没办法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他话锋一转,进入主题,“但你不同啊!你是名校高材生,完全可以踩着这块跳板,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我听说,江川大学有不少家庭条件很好的优秀青年,你现在大二,可以把目标放在大四或者研一研二的男生身上,你看你明年就满2o了,马上就可以结婚了啊!” 夏云珠没听明白,皱着眉头问:“爸,我过上好日子,跟马上可以结婚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了!”夏勇一拍膝盖,直言道,“你要是能嫁个有钱的富二代,往后两年学都不用上了,生个大胖小子就能在家安心地做个富太太!如果你再执迷不悟,还跟那个混混不清不楚,往后有的你哭!” “爸,你的观点,恕我不能苟同。我进大学是来读书的,不是来傍富二代的!再说,薄风遥也不是混混,他有工作,他……” 女儿的辩驳,在夏勇听来就是被迷得神魂颠倒的表现,他不耐烦地打断她:“有工作也不是什么正经工作,你们赶紧分手!别耽误了青春,往后走可就成剩女,不值钱了。” 第53章 夏勇的言论惊呆了夏云珠! 因为郭娟不欢迎她的缘故,她很少上夏家,跟父亲更是交流甚少,可以说,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父亲不喜欢她的性别,她知道。 但她没料到,父亲会专程跑来给她灌输这样奇葩的观念。 傍富二代过上好日子?亏他说得出口! 夏云珠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对他的感觉除了陌生外再无其他。 虽然她和薄风遥还没有谁提出正式交往,谈不上分手不分手,但,那个人无论是哪方面,都做得比夏勇好数万倍!她绝不可能因为夏勇一句话,就和他分道扬镳。 “爸,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跑来跟我说这些话……” 夏勇赶紧插话:“当然是为你的幸福着想!不想你后半辈子也过苦日子!” “苦日子?如果你对苦日子的定义只限于金钱的话,那我很明确地告诉你,我跟着他不会过苦日子。” “什么意思?那小子…他有钱?”夏勇眼睛一亮,坐直了身。 这年头低调的富人也不是没有,难道他看走了眼,没瞧出其实那位是个有钱人? 夏云珠长了个心眼儿,没告诉他薄风遥买了千万豪宅的事,只说:“我和他有手有脚,只要努力,生活不会差到哪儿去。” 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呢!结果又是这种天真的屁话! 夏勇嘁一声:“你懂什么?柴米油盐酱醋茶,全都要钱!前19年你靠老子养,当然不知人间疾苦。别跟我犟,你要是不跟他断了,往 分卷阅读74 后别再叫我爸爸!” 夏云珠心里默算了一下,小学每学期2oo元的学费,初高中她有奖学金,只需交每年3oo元的书本费,算下来,这些年,夏勇只在她身上花过四千多的学费。 他所谓的恩情,就是冷冰冰施舍给她的四千块,还是她上门千求万求才拿出来的…… 正好,书包里有薄风遥偷偷给她塞的五千块零花。 她不由分说拿出来,递给了夏勇。 看着那叠厚厚的钱,夏勇的手不由自主朝前伸去,想了想,又止住动作,打算问清楚再说:“什么意思?” “这是您这些年帮我交的学费,总共五千。” 夏云珠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夏勇不由心发慌,惊疑不定间,又听得她说:“您让我分手的这个人,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不会为了您无理的一番话就跟他彻底了断。” “夏云珠!你脑子进水了不成?果然是被那个混混迷得团团转,连你亲生父亲的话都不听了!还对你最好?他给你交学费吗?他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带大吗?” 夏云珠不想继续和他争辩,默默把那叠钱放在长椅上,抬眉低眉间,作出决定: “您给了我生命,却没有给我一个家。” “所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爸爸……” 花五千块,和没有感情却要对她婚事指手画脚的亲人,彻底划清界限。 夏云珠朝杨露所在的餐厅走。 夏勇震惊的脸孔在脑中渐渐淡去,随之浮现而来的薄风遥含笑的面容—— 这个男人叫她看清了事实,拉着沉溺在自欺欺人谎言中的她走出来,虽然他们毫无血缘关系,却比此更亲近。 把亲人和他放在天平两侧,谁轻谁重,一眼明了。 …… 周五的员工就像等着出门散步的狗,在自己的岗位上心不在焉地磨时间。 瞧出薄风遥的归心似箭,6老板也不留人,乐呵呵地摆摆手,让他回去:“周末,年轻人好好放松放松,下周还有比大生意等着你帮我拿下。” 6老板为人厚道,薄风遥在紫尘阁工作得还算舒心,闻言颔首,收拾了东西准备去书店接夏云珠。 然而,当他拐出紫尘阁隐蔽的小道后,后背的肌肉刹那间如临大敌般地绷紧——有杀气! 瞳孔极速缩紧,这是他来到21世纪后,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明显又强烈的杀气! 这里安逸的生活,使他险些忘了江湖的险象环生,久违的紧迫感铺天盖地袭来,使他下意识地摸上腰间,手落空,他才想起,佩剑早就尘封在角落里,许久未曾拿出来过。 失神的空档,逼近的危险,他本能地侧身闪躲。 石墙破碎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他惊愕地看去,近在咫尺的地方横着一条手臂,拳头已经陷进了石块里,尘埃徐徐而落。 面前的人着灰色中式布衣,整张脸被布裹得严严实实,在他看过来的那一瞬,收回打空的拳头,再一次对他进攻。 这个人有内功! 可是,21世纪怎可能有人会内功?据他所知,这个时代内功早就失传,武术不再是保命的本事,而是像舞蹈一样的表演艺术。更多的都是花架子,伤不了人。可面前这个人,招招致命,明显不是这个时代能孕育出来的狠戾! 薄风遥压下内心的惊骇,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与此同时目光落在对方遮住面容的布条上,寻着机会扯掉。 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那人由攻变为守,被薄风遥一路压制到巷子的尽头。 背重重撞上墙面,震得碎石满地。 薄风遥曲折手臂横在对方胸前,厉声质问:“你是谁?” 对方不答,只低沉地笑了两声,那双眼里,倒映着他气势迫人的面容。然而对方却根本不怕他,甚至挑衅地把脸凑近,示意他有本事就摘了他面罩自己看。 然而就在薄风遥伸手准备揭开他面罩的一瞬间,对方猝不及防勾了鹰爪直逼他面门而来。 他敏捷地后退一步,等再次上前时,对方已经借着墙面的力量,朝着房顶跃身而去…… 灰色身影即将消失在视野,薄风遥站在原处犹豫。 他答应过夏云珠不能随便使用轻功,但是,直觉告诉他,那个人绝对不属于这个时代!他必须弄清对方是谁、又是出于怎样的目的来试探他! 这附近的监控位置他早就摸清,想了想,跃身追上。 两抹身影飞速掠过古玩街上空,轮轻功,还是薄风遥更甚一筹,很快,便在僻静的拐角处捉到了人。 几番交手,摸清对方的招式,薄风遥渐渐占了上风,最后一曲膝直逼对方面门,只听得一声闷哼,对方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逃?你以为逃得掉?”薄风遥抱臂站在他跟前,居高临下地打量。 那人没说话,只扶着胸口喘息。 “你是谁?刚才为什么要偷袭我?” 这一次,也没有得到回答。 他失了耐心,直接伸手,掀开了对方的面罩! 在看清那人面容的一刹那,浑身的血液骤然冻结,只有无尽的冷意,顺着血管漫遍全身。 这个人是——! ……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是夏云珠打的第二十通电话了。 21世纪,没有手机是很不便的一件事,所以前些天她去营业厅给薄风遥办了张卡,套餐附赠老年机一台,她正好拿回去给他用,教会他最简单的通讯功能后,每次他来接她之前,都会打一通电话。 然而今天,他却迟迟没有来电,打过去还手机关机,书店外也没有他的身影。 夏云珠估摸他手机没电,正在赶来的路上,便回书店,坐在窗边的位置等他,然而等了两个小时也不见人来。 难道…薄风遥今天临时有事不来接她,早上出门时她急急忙忙没听见? 想到这一可能,便一刻都坐不住,拿起背包朝地铁飞奔而去。 然而,匆匆忙忙赶回家,却只收获满室漆黑。 “薄风遥!” 她喊了声,没人应,于是摸到墙边,打开了灯—— 家里还是出门前的老样子,薄风遥喝不惯牛奶,因而玻璃杯里还剩着一半;剥开的鸡蛋壳堆在桌上;餐盘里有浅浅的面包油渍。 她低头看玄关。 没看见薄风遥早上穿的那双鞋。 她站在原处,望着空荡荡的屋子,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难道他,回朝凤了? 这想法一冒出来就控制不住地泛滥决堤,她疯了一样冲进屋,在各个房间里搜索他的身影。 卧室——没有! 书房——没有! 浴室——没有! 厨房——没有! 她连洗衣机里都搜过了,仍然未见他半点影子。最后抱着从衣 分卷阅读75 柜里找出来的剑,蹲在墙角自我安慰—— 这把剑陪伴他披荆斩棘,从默默无闻到名扬京州。他如果要走,绝不可能丢下这把剑!大概是因为她一直惧怕着他会离开,所以连他偶尔的晚归都如临大敌。 这样的她像个神经病,不好不好…… 一定是想多了…… 惶恐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她把剑放还原处,暗笑自己大惊小怪,正准备去饭厅收拾桌子,门铃却在这时响了。 她就知道! 是虚惊一场! 第54章 夏云珠兴冲冲地跑去开门,连猫眼都顾不得看。 门缝以极快地速度扩大,门背后,站着一脸憨笑的小孙,正捧着一台老年机冲她打招呼:“小嫂子,遥哥手机落紫尘阁了,我给他送过来。……诶?遥哥不在吗?” “他还没回来。”夏云珠握着那台黑屏的手机,听见小孙低声嘟囔“不应该啊……”耐不住问:“他什么时候下的班?” “早下了!今天不是周五嘛,6老板特意让他提前下班,我估摸着午饭后没多久遥哥就离开了。” 小孙的话,让夏云珠心头再次笼上阴霾。 “午饭后就离开?他没说去哪儿?” “没说。”小孙摇头,“不过想也知道应该是去接小嫂子你了,怎么…你没见到他?” “没有!我在书店等了他两小时,也没见他来,原以为回家能见到他,可是…你也看到了,没人。” 这还是薄风遥来到21世纪后第一次失联,夏云珠急得六神无主。 然而小孙却是不在意地安慰:“遥哥一个大活人能出什么事儿?我估计是下班拐进哪家小酒馆喝酒,不小心醉了,正趴店里呼呼大睡呢!”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薄风遥那样警觉的性子,初来乍到时伤口发炎也不肯去诊所救治,又怎么可能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下喝得伶仃大醉? 夏云珠觉得事情有点蹊跷,却又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找人,询问了小孙薄风遥常去的地方,只得到一句:“遥哥最常去的地方,不是小嫂子的学校吗?我们整个紫尘阁的员工都知道,只要是接小嫂子的日子,无论手头有多忙,遥哥都到点走人!” 若是平时听了这话,夏云珠该害羞得红脸,然而现在她心急如焚,闻言只勉强扯了扯唇角。 瞧出她十分担忧,小孙掏出手机和她加了微信,宽慰了几句,和她告别:“这样,我回去路上也顺道四处看看,要是有遥哥的消息,咱们微信联系,好吧?” 21世纪枪弹刀具管制甚严,按理说,只要不招惹道上的人,一个会武功的男人深夜走在黑灯瞎火的小巷子里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除了找唐宇寻仇那次行为过似乎真的不妙—— 因为薄风遥一失踪,就是整整五天! 这回着急的不仅仅是夏云珠,等薄风遥谈生意的6老板也满世界地找人。因上任鉴宝师去世而衰败的紫尘阁,好不容易重塑昔日辉煌,要是薄风遥没了,他又上哪儿去找个新的鉴宝人才来? 就在夏云珠忙着寻薄风遥的时候,景家也出了事。 ——陈玉美不见了! “你是说,陈教授回家路上被人绑走?”教学楼外的小道,蹦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呼。 景越朝四周扫视一眼,这才回头,继续说:“失踪三天了。”清俊脸孔上,有显而易见的疲惫,他捏了捏鼻梁,声音因为睡眠不足变得又低又哑,“事关景家和城南大学的名誉,所以我们没有声张,上警局报了人口失踪,警察在废弃的建筑工地找到我妈的车,万幸的是,车内没有血迹,但不幸的是,凶手对那一带电子眼的位置十分熟悉,作案选择监控盲区,所以根本无法追查她的下落。” 受过陈玉美帮助,夏云珠也很担心她的安危,然而,她连薄风遥都找不到,对此更是无能为力。 积攒了好几日的压力,终于在此刻,因为同病相怜而找到了宣泄的对象。她眨了眨眼睛,没控制住,热流顷刻间涌上来。 在景越无措的目光中,她哽咽着告诉他:“其实,薄风遥也失踪了……” 两个毫无交集的人,在短时间内接连失踪,其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难以察觉的隐秘联系? “他……”景越拧眉思索,“在古玩街工作?” 夏云珠没有隐瞒:“嗯,紫尘阁6老板手下当鉴宝师。” “鉴宝师……” “紫尘阁……” 脑中灵光乍现,景越低垂的眼忽然抬起,灼灼明亮:“我妈失踪前跟我提过一件事,说古玩界的熟人想买下她的研究成果归为已有。” “什么研究成果?” “你听过她的讲座,应该知道,是关于穿越的,好像…是什么玉。”对于母亲研究并不感兴趣,所以很多事听过就忘。 但夏云珠却是一瞬间接过话头,叫了出来:“玄玉!” “嗯,好像是这个名字。”景越看她一眼,“看来,你对她的研究很感兴趣,竟然记得比我清楚。” 夏云珠微微摇头:“其实…在这之前,陈教授有找过我。”见景越抬眉,她接着道,“说的就是关于玄玉的事。她给我看了利用玄玉穿越的方法,提到有古玩界的人想花重金收为己用被她拒绝的事,你说…他们俩的失踪会不会跟这个古玩界的人有关?” 景越沉吟,细细回想母亲当时的话—— “古玩界的熟人,是我大学恩师的女婿,实在是不好拒绝,出价的确大方,但我的研究成果是要贡献给全人类的,他半路出家,一人独占搞研究,万一中途放弃,那我这些年的努力又置于何地?” 片刻后,他转身大步流星朝车道走,表情是终于突破困境的欣喜,他没有回头地说:“走!去范家。” …… 江川上游的独栋别墅,是有名的富人区。 景家老爷子住在此地,景越每逢过节会随父母来这里,因而没有多费力气便进了别墅区大门。 老爷子见他破天荒带了个姑娘回家,愣了愣,却是没心情打趣他终于情窦初开,毕竟儿媳妇失踪三天,他也着急。只招呼夏云珠几句,便询问陈玉美的情况。 景越摇头,表情凝重:“该找的地方全都找过了,依然没有下落。” 老爷子叹息:“如果说是图财,绑架后也该跟我们谈价格了,可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人跟我们联系。玉美这 分卷阅读76 是招惹到谁了?” “这正是我们来此的目的。”景越对上老爷子惊讶的目光,“我打算去范家查看情况。” “范家?”老爷子错愕,“关范家什么事?” “实不相瞒,母亲失踪前曾跟我提过,古玩界的熟人要买下她的研究称为归为己用,然而您也知道,母亲志不在钱财,而是想将成果公布于世,恰好我同学的……”他顿了顿,才接上话,“……朋友是古玩街的鉴宝师,他也失踪了。” 老爷子面露诧异:“他和玉美……?” “不认识。”夏云珠帮忙解答,“他和陈教授毫无交集,只是…都对穿越研究感兴趣,他比陈教授早三天失踪,从紫尘阁出来后就没了音信。” “母亲口中所说的熟人,是大学恩师的女婿,据我推断,很可能是范先生。”景越道出目的,“所以,今天来您这里叨扰,就是想派人混进范家探探情况。” 别墅区虽然有统一的安保系统,但住在这里的人或是位高权重或是富甲一方,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安保系统。况且古玩界水深,灰色交易也广泛,很容易就和危险势力扯上关系,再说暴利行业人人都想分一杯羹,一不小心就被竞争对手盯上。 所以,要想摸进范家,不是件容易的事。 老爷子不同意,但景越有备而来:“路上我已经想好了理由,我们和范娜是同班同学,她生病告假,半点消息都没有,老师同学都很担心,所以,派代表来范家探视。” 一切以范先生是绑架陈玉美和薄风遥的凶手为前提而准备,景越思维缜密,不可能带着夏云珠独闯范家,因而他还带了两个身手了得的保镖,伪装成同学一起行动。 让景家独苗以身犯险,老爷子当然不放心,可拗不过景越的坚持,想了想,咬牙道:“既然你一片孝心,我也不阻拦,但这个人,你带着。” 他拍手,立刻从暗处走出来一个人,身形彪悍,隔着布料都能察觉得出胸口健硕的肌肉,老爷子沉声吩咐:“务必保障他们的安全。” …… 晚上七点。 景越、夏云珠、两名保镖,以及老爷子给的人结队出现在范家别墅的门口。彼此对视一眼后,景越摁下了门铃。 对讲机很快传来家佣的询问,比起男性,女性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所以景越侧开身,让夏云珠自报家门:“你好,我们是范娜的同学,她生病告假半个多月,班里同学都很担心,所以派我们五个代表来探望,多有打扰,实在抱歉。” 那头沉默了片刻,说了句稍等,便没了声。 过了许久,家佣再次回话,却不是他们愿意听的消息:“范小姐身体不大舒服,不方便见客,实在不好意思,你们还是请回吧。” 就在对讲机快要切断的刹那,那头传来一声凄厉尖叫:“救我!我没病!夏云珠你男……” 声音戛然而止。 第55章 范家大门前,夏云珠转过头,和景越对视,彼此表情都凝重到无以复加。 救我? 我没病? 还有最后那句没来得及说完的话,给两人带来不小的冲击。 “范娜她……是不是看到薄风遥了?”夏云珠再次望向大门内气派的别墅,呼吸不自觉就急促起来。 他们的突然来访、范娜不小心的泄密,一定使范家人生出警惕,担心他们报警告密,很可能会对他们做出不利行为。 景越正担心着,便见大门猛然打开,与此同时,对讲机里再度传来说话声,却不是方才的家佣,而是一道低沉男音。 “不好意思,刚才娜娜犯病了,说的话你们不要介意。” 夏云珠急着探究真相,立刻回应:“没关系,我们就是因为担心她的病情,才来打扰的,您是…范叔叔吧?” 那头笑了声,语气变得十分和蔼:“嗯,我是娜娜的父亲,刚才家佣不懂事,擅自做了决定,竟然不让你们进来,真是!实不相瞒,娜娜最近精神有点问题,家佣可能是担心她犯病会吓到你们,如果不介意的话,欢迎你们进来坐坐,兴许娜娜看到同班同学,病情也会有所好转。” 大门缓缓地敞开,仿佛饥饿的怪兽正张开血盆大口。 五人望向深处的三层楼建筑,内心风起云涌…… …… 此时,范家。 范老板偏头看一眼因注射镇定剂而陷入沉睡的女儿,要说不心疼是假。但,如果因为一时心软,让过去十二年的努力都付诸东流、让他永远无法和亡妻重聚,可谓得不偿失。 他摆手,示意家佣把范娜送回卧室。 然后透过客厅的玻璃窗,望向自夜色中走来的五道人影。 唇微微泛起残酷冷笑。 刚才范娜冲着对讲机的那声尖叫,他听得一清二楚——“夏云珠,你男朋友也被抓来了!” 地下室的男人,竟然恰好是范娜同学的男朋友!不得不说,巧得正合他意。 那男人嘴太严实,根本问不出玄玉的使用方法,他不得不冒险抓来陈玉美,然而后者却说,研究尚未完成,还处于假设阶段,不能投入实践。 陈玉美只是个埋首数据和理论的研究者,薄风遥却和钟鹜一样,从朝凤穿越而来!不仅如此,他还是曾经玄玉守护者的儿子,要说不知道穿越时空的方法,怎么可能? 只可惜,无论是怎样的严刑拷打,都问不出半个字!或许,今天送上门来的小姑娘,会是突破口。 五人到了门前。 范老板整理了一下表情,将人迎了进来,纹络渐深的眼角扬起笑意,招呼道:“让你们担心了,还大老远跑一趟。” 夏云珠作为代表,站在最前面,她努力克制住情绪,维持着表情的镇定,礼貌地回应:“范娜在班里人缘很好,跑再远我们也心甘情愿。”顿了顿,她扫了眼宽敞的大厅,问,“叔叔,范娜她身体怎么样了?我们能见见她吗?” “哦,她刚打了镇定剂,睡下了。”见她脸上露出失望表情,范老板一拍手,提议道,“要不这样,你们先坐下来休息会儿?给她注射的剂量不多,估计一小时左右就会醒来。” 夏云珠侧头,用眼神询问景越的意思。 身边的人戴一顶鸭舌帽,只有紧抿的唇暴露在灯光之下,眉目隐没在一片阴影中,叫人瞧不起他的面容。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这张脸太有辨识度——景家在名流圈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景越陪同父亲出入各种场合,这张脸早就暴露在圈内人的视野中。 他虽然和范老板没什么交集,但他肯定,凭借雄厚财势和高明的社交手腕成为名流可圈可点的后起之秀,必定是精明之人,不可能记不住景家独苗的脸。 况且,今天来范家, 分卷阅读77 是以范老板绑架陈玉美为前提,就这么顶着毫无遮掩的脸大摇大摆进范家,无疑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他手握拳,放在唇边,掩饰性地假咳了两声,客套地说:“会不会太麻烦了?” 范老板注意力都在夏云珠身上,对另外四个男同学完全没兴趣,只略略扫了景越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扭头招呼家佣:“弄点果盘茶饮什么的给客人,不许怠慢了!” 说完,他又回过头来,亲切地示意他们落座:“你们先喝点茶,吃些点心水果,我还有点事要忙,待会儿娜娜醒了家佣会带她下来,就…先失陪了。” 急着找机会探清范家,夏云珠等人也没有挽留,客套几句便目送范老板消失在拐角处。 家佣端来茶饮点心,被子里冒着热气,淡绿色水面摇晃出头顶吊灯的璀璨光亮。 茶很香,然而五人都没有入口的打算。 见家佣站在不远处朝这边看,景越还是端起杯子,装作喝茶的样子,将脸埋进杯中。与此同时,余光扫视大厅布局,脑子里飞速思考着对策。 的确是混进了范家,但这仅仅只是前菜,下一步的行动才是艰巨任务的开始。 垂放身侧的手暗暗握紧,他稍微偏头,看了眼老爷子给他的人,对方心领神会地冲他点了点下巴,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后,放下茶杯站起了身。 他向家佣询问洗手间的位置,身影很快隐没在走廊深处。 客厅里,只剩下另外两名家佣。 夏云珠心跳得极快,为了打消家佣的怀疑,她不得不摆出轻松的模样,和景越聊范娜的事。 “马上就到12月了,跨年舞会的事还等着范娜拿主意,希望她赶快好起来。” “刚才范叔叔提到她精神出了问题,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使得客厅另外两名家佣稍微放松了警惕,目光不再死死钉在三人身上,只不过,看他们光顾着聊天,杯中茶水不见少,走过来状若无意地提醒。 “茶壶我放这儿了,你们聊天容易口渴,喝点茶润润嗓子吧。” 夏云珠道了声谢谢,趁对方不注意,偷偷将茶倒在地毯上,再次把杯子搁回茶几的时候,瞄见那两个家佣明显松了口气。 果然,茶水有问题! 夏云珠再难维持镇定,虽然她努力地深呼吸,可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时,身旁的人轻轻碰了碰她手背,手机递了过来。夏云珠低眉看了眼,屏幕上几条消息—— [清理完毕] [沙发后侧走廊尽头电梯] [b3见] 这片区域的别墅通常只有一层地下室,但范家却出现了负三层!让人想不怀疑都难! 接连的失踪、范娜的尖叫、有问题的茶水、多出来的两层地下室。 这一切,都将夏云珠心底的惊惧推到了顶峰!心狂跳,混着急促的呼吸,盖过耳畔所有的声音。 “你还好?”发凉的手被身边的人握住,夏云珠稍微回了神,苍白着脸点了下头。 撒谎的功夫还真是蹩脚…… 景越眉头皱紧,有些后悔带她一道来范家。 虽说带了三个保镖,可毕竟是范家的地盘,即便目前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但谁也不知道范老板藏了多少底牌。 但已经入了虎口,这时候让夏云珠一个人离开,恐怕反而会害她身陷险境。 景越握着她的手又收紧几分,定了定神,凝眸说了句:“别怕,跟紧我。” …… 客厅的两个家佣很好解决,走廊也被老爷子的人清理干净。三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电梯。 摁下b3键后,夏云珠看着电梯一层层下降,总觉得有些顺利过头。 景越宽慰她:“范老板再厉害,充其量只是个商人,不可能出现谍战片里的情况,你别怕。” 然而,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眼前的一切立刻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电梯口外的灰色水泥地面,此刻被染得血红。浓烈腥臭涌进电梯,在狭小的空间里肆意发酵。 景越探头朝外看了一眼,立刻抬手捂住夏云珠的眼睛。他喉结不住地滚动,声音发紧地说:“别看!” 顺着拖长的血迹往前,墙角跌坐着一具尸体,那人瞪大双眼,死相极其恐怖。胸口像是被利爪挖空,内脏一股脑涌出来,七零八落散在地上。因为刚死不久,硕大的伤口还冒着隐约热气。 这样的画面,别说是夏云珠这样的女孩,就连心理承受能力不错的他,都忍不住后背发寒。 这是老爷子给他的人,据说是军队出身,奔赴中东地区当过雇佣兵,以其敏捷的身手,不可能轻而易举就被杀掉! 范家到底…… 藏着怎样可怕的秘密? 身后两个保镖很自觉地出去开路,然而刚跨出电梯,就从侧面飞身而来一人,速度快到来不及反应。只听得头颅破碎的声响,连武器都没拔出来的保镖立刻想烂泥一样瘫软在墙脚。 夏云珠被景越捂着眼,没看到这幅可怕光景。然而声音却是听得见的。 混乱的响动后,范老板的声音慌张响起:“钟先生!那个女的不能杀!” 夏云珠耳朵微动,说的是她? 想要看看情况,然而景越死死捂着她双眼不肯松手,她只能睁着一双眼,看着满目黑暗,听得一道阴森的声音问范老板:“为什么?” 范老板:“她是薄风遥的女人,或许能靠她逼问出玄玉的用法。” 第56章 “薄风遥的女人?那小子居然也有了女人!”阴恻恻的声音笑起来,也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颇为感慨地叹道,“也对,一别12年,算下来,他也将及弱冠,是当娶妻生子了……” 短暂的沉默后,范老板再度开口:“钟先生?你看,要不要现在把她带过去?薄风遥嘴严实,咱们拷问了好几天,什么办法都用尽了他就是不说!都说男人的软肋是女人,要是在他面前折磨他的女人,就不信百炼钢化不成绕指柔!” “嗯,早点问出来我们也能快点进行下一步行动,免得夜长梦多。” 两人的对话,使得夏云珠心里百感交集。 虽然不知道和范老板交谈的这位钟先生是谁,但很显然,他不仅认识薄风遥,还12年前就认识!这说明,他和薄风遥一样,也是从朝凤穿越而来! 急着看清对方是谁,因惊吓而发软的四肢一瞬间灌满力气,她用力扳开景越的手,和踏步而来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那人笼着面罩,只露出一双阴寒眼眸。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似是颇感兴趣。 “现代的姑娘?”他问。 夏云珠没好气:“关你什么事?薄风遥在哪儿?” “性子 分卷阅读78 这么烈,是现代人无疑。”钟鹜说完,身侧范老板随声附和:“跟娜娜是同班同学,当然是土生土长的现代人!” 钟鹜眯了眯眼,神色鹰爪般锐利地勾着她的眸:“想见薄风遥就乖乖跟我来。” 他说完这话,目光移向夏云珠身旁的景越。 薄风遥的女人对他有用,但这小子对他毫无用处,没用的人,杀掉就好。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夏云珠立刻侧身挡在景越前面,开出条件:“放过他,我就跟你们走。” 天真的话语逗笑钟鹜和范老板。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要求?”钟鹜不屑,见她不识抬举,沉下声音警告,“分明是瓮中之鳖,自身难保!……让开!” 最后两个字,像尖锐的冰刺扎在心脏,又冷又疼。 夏云珠浑身如至冰窟,再次发抖起来,她知道自己的处境和景越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是,她对于范老板他们而言,有撬开薄风遥嘴的利用价值,而景越…没有。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敢退让,因为一旦把景越交出去,等待他的只有死亡的命运! 身后的人比她镇定,手搭上她的肩膀,低声宽慰:“听他们的,别惹。” 范老板听到景越的话,赞同地笑一声,指着墙角的尸体恐吓道:“小姑娘,你同学说得对,别不自量力往枪口上撞,你难道也想变成那样?” 这回,景越没来得及阻止,夏云珠已经顺势望了过去,电梯外的可怕景象立刻闯入视线,冲击得她胃部翻江倒海,酸气往上涌,克制不住地捂嘴干呕起来。 当初在朝凤目睹的厮杀场面,带着刀剑相撞的脆响和浓郁的血气,自记忆深处浮现。那是她不愿回想的可怕经历,没想到千方百计逃回现代后,曾经的噩梦竟会再次重演!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在她还未缓过来时,钟鹜已经越过她,掐着景越的脖子,把人给提了起来! 超乎常人的力气,掐得景越青筋暴起,鸭舌帽在挣扎间掉落,露出他濒死的痛苦神色。 夏云珠猛然回头时,范老板惊愕的大喊脱口而出:“住手!” 钟鹜动作一顿,侧过头,不耐烦地问:“怎么?这个人也有用?” 范老板吓出一头汗,又打量景越几眼,忙回答说:“他是陈玉美的儿子,别杀。” 因为老丈人的缘故,他和陈玉美多少有点交情,如果不是因为她固执地不肯把研究结果私卖给他,他也不至于出此下策把她绑来地下室威胁。 他只是想和亡妻重聚,并不打算害陈玉美,所以,等穿越成功后,他会把景家母子平安送出去。 “今晚还真是巧合多多。”钟鹜松了手,冷眼看景越跌坐在地上剧烈咳嗽,末了转身,率先离开。 “景越,对不住了,在问出玄玉使用方法之前,恐怕要委屈你在这儿待一段时间了。” 才从钟鹜手下死里逃生,景越扶墙大口喘息,半晌后才缓过来,抬眸冷冷盯着范老板,问:“我妈是你绑走的?” 范老板微微偏头,不可置否。 然后侧身,让出通往地下室大门的路,语带威胁地问:“你看,是我请你们进去,还是你们自个儿走进去?” 现在他们不过菜板上的鱼,还能怎么反抗? 夏云珠扶着景越站稳,仿佛一同飘摇在风雨中微不足道的落叶,只能随命运载沉载浮。 景越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抬头注视前方水泥隧道,凝重地迈出一步:“我们自己走。” …… 关押薄风遥和陈玉美的地方,在隧道的深处。 一扇铁门隔绝出两个密不透风的空间。 虚掩的门拉开,头顶悬挂的灯泡微微摇曳出浅淡光圈,隐约照亮门内景致,三人并排宽度的道路两侧驾着铁栏,天花板传来水声滴答,气氛阴森压抑。 夏云珠心发慌,有种来到恐怖电影里地下牢狱的感觉。 范老板在前面走,两个男人举枪跟在后面。夹击的局面,即便再害怕,也无法停住脚步。 约莫走了五分钟,范老板终于停了下来。前方钟鹜已经等候片刻,听闻动静,侧头瞥了眼,然后转回头,对着铁栏门内的人低声说话。 “看看谁来了?” 门内没有回应,夏云珠一颗心捏紧,不安地朝里面看—— 光线太昏暗,只能隐约瞧见一个人跪坐在地上,两只手被铁链悬吊半空。他垂着头,长发遮了面容。但夏云珠还是一眼认出,被关在里面的人是薄风遥! 喜欢的人,即便在泥里裹一圈,也依然难以认错。 那样心高气傲又不可一世的薄风遥,竟狼狈到如此地步!心疼之后,强烈的愤怒铺天盖地而来。 夏云珠扭头看向钟鹜,声嘶力竭地质问:“你对他做了什么?!王八蛋!” 她这声喊,终于让铁栏内的人有了反应。 凌乱长发滑落两侧,露出一张染血的面容,干裂的唇微微动了动,不确定地问出一句:“夏…云珠?” “是我!薄风遥你……” 你还好吗?四个字她问不出口,眼前的人遍体鳞伤被囚禁在铁栏门里,空气里浓烈的血气在发酵,即便光线昏暗得看不清,却也猜得到他受了多少残酷的折磨。 像是尚在梦中的人终于被拉回了现实,在愣怔了片刻后,铁栏门内的人忽然疯了似的挣扎起来。 “钟鹜!我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铁链被挣得叮当直响,有碎石从两侧墙面纷然滚落,他像一只暴跳如雷的困兽,拼了命地想要逃脱桎梏。 腾腾杀气吓得范老板往后退了两步,询问铁栏边的钟鹜:“人也带来了,钟先生,你看……?” 钟鹜背对着他颔首,忽地伸手拉过愣在一旁的夏云珠,手臂环上她脖颈,将人死死勒住。 女人仿佛濒死的鱼,张嘴艰难地呼吸,她太弱小,即便用尽全力也无法挪动他收臂半分。 瞥见铁栏内那人焦灼的表情,钟鹜仰头大笑起来:“多么的讽刺,12年前我让你家破人亡,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如今你女人落在我手里,你也无能为力。哈哈哈!大师兄啊大师兄,我很快就送你儿子下黄泉跟你团聚!”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惊得夏云珠忘了挣扎。 她艰难地看向铁栏内,那里,四肢被套上铁铐的人通红着双眼看向她身后,眼底恨意滔天。 ——“承认被父母抛弃、接受家庭永远无法复原,有这么难吗?” ——“6岁那年,我亲眼目睹双亲被人折磨致死,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比你更懂失去家人的痛苦!” 这个人是——!!! 薄风遥不共戴天的仇人! 夏云珠心乱如麻,她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又该说些什么,只是一双眼怔怔望向一 分卷阅读79 栏之隔的面容。 曾经高高在上的宫主一瞬间跌落泥泞,无坚不摧的外壳被砸个粉碎,脆弱的内里暴露无遗。 他虽强忍着情绪,但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眸,却仍然蒙上一层汹涌水光。 12年前,他弱小无助,面对双亲的惨死,只会痛哭伤悲。 12年后,他驰骋江湖,比命还重要的女人受到胁迫,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恨钟鹜阴险狡诈,更恨自己无能为力。 身体里有一团火蹿去五脏六腑,烧得里外焦灼。 6岁那年他失去了美满的家,如今遇到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正和她走在组建一个家的路上,怎么甘心唾手可及的幸福就此被破坏! 他攥紧手,森白骨节摩出的咯咯声中,是他咬牙切齿的低吼:“放了她!” 钟鹜得意地抬高头颅,提出要求:“告诉我玄玉的使用方法我自会放了她,否则,我就在这里,当着你面儿把她的内脏一点点挖出来……喂、狗。” 第57章 窒息的沉默,像缓慢划过心脏的刀尖,血珠四溢间,疼痛后知后觉地蔓延。 他能顺利扛过先前的严刑拷问,却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夏云珠受到伤害。 干燥的唇抿成线,只思索片刻,便答应了钟鹜的要求:“好,玄玉的用法我告诉你,你先放了她。” “那不行,谁知道我放了她,你这张嘴还能不能撬开?” 薄风遥寒着双眸问他:“那你要怎样?” “先告诉我使用方法,待我确认后,再放了她。” 薄风遥不愿,钟鹜这样阴险狡诈的小人,问出他想知道的以后,绝对不可能留夏云珠活口! 他冷着脸,失口拒绝:“不行!” 钟鹜也沉下脸,厉声提醒:“薄风遥!你大概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现在的你不过阶下囚,有什么资格跟我提条件?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她!” 薄风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旋即咬牙威胁:“若是如此,那你永远都别想知道玄玉的用法!” 两人僵持不下,时间在紧迫的气氛中流逝。 最后还是范老板出来打圆场,他压了压手掌,好言相劝:“这样,既然你们互相不信任,那就由我来当这个中间人,夏云珠的安全由我保证,如何?” 薄风遥本想讥讽他算哪根葱,然而夏云珠被钟鹜挟持的吃痛表情,让他默默咽下递到唇边的话。 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资格提要求,他只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夏云珠的安全。 范老板虽然和钟鹜沆瀣一气,但二者到底不同。 范老板毕竟是个现代人,手段再阴险,也没有钟鹜那般心狠手辣。他的目的很简单——利用玄玉穿越时空,和亡妻重聚,并不想伤害无辜的人,否则钟鹜要以严刑逼迫陈玉美说出研究成果时,他也不会插手阻止。 薄风遥视线落在范老板身上许久,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最终只能沉重地点头同意。 钟鹜的胳膊微微松落,迟疑了一瞬,还是松开了跟前的女人。夏云珠得以顺畅地呼吸,她扶着铁栏,大口喘息带出一声咳嗽。 薄风遥想探手替她顺气,然而震得叮当作响的镣铐却绊住他的动作,只能隔着铁栏,愣怔看她。 什么都做不了…… 他目光悲悸,像被流云遮住月华的夜幕,只剩黯淡一片。 如果当初他没有开启上玄玉,她不会穿越到陌生的朝代,不会经受那些波折,不会遇见他,不会犯傻闯来范家落此险境!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自责堵住喉咙,连呼吸都艰难梗塞。 倒映在清冷眼眸中的身影,却还佯装无事地弯出浅淡笑意,宽慰他:“我没事。” 明明生死未知,这话亏她说得出口! 喉结艰涩地滚了滚,他抬眸,望进她那片澄澈眼眸,须臾间,做出决定—— 他偏头看向钟鹜,说道:“玄玉的用法很简单,若是想穿回朝凰36年,只需开启下玄玉,道出朝代即可。” “这么简单?”钟鹜面露怀疑,得他肯定后,仍然不敢轻信,从怀里掏出上玄玉,扭头递给范老板,“你与我换一换。” 两人虽合作12年,共同探寻玄玉下落、研究穿越方法,但人都有私心,避免猜忌心生嫌隙,从薄风遥手里夺来玄玉后,便一人拿一枚。 范老板拿出下玄玉,没急着给钟鹜,多问了句:“既然穿越只需下玄玉,那上玄玉又有何用?” 薄风遥面不改色:“掩人耳目罢了。” 听了这话,范老板不乐意了,收回手,将下玄玉紧紧护在身后,问钟鹜:“我耗费那么多的财力人力,是为了和亡妻重聚,若是把下玄玉给了你,你穿越后一走了之,我上哪儿哭去?” 钟鹜随口道:“放心,我办成了我的事,自会回来。” “口说无凭!”范老板沉下脸,提醒他,“钟鹜,别忘了是谁给了你栖身之所,你又是仰仗谁才能活捉了他来!没有我,你只是茫然徘徊在21世纪的流浪汉!不是饿死,就是惹事被抓进监狱!” “那你要怎样?”钟鹜克制地握紧手,敛眸看他。 范老板绕过他,走到铁栏前,一字字宣布道:“我先穿回去把亡妻带过来,之后这枚玉就是你的了。” 他给的条件很诱人,但谁又知道,他回到过去后,会不会就此沉溺,再不愿回来?又或者,一旦尝到随意穿越时空的甜头,便将玄玉占为己有? 12年前,为了得到玄玉,他跪在大师兄面前苦苦哀求,却被无情拒绝,无奈之下,他只能设计陷害、痛下杀手。 原以为大师兄死后,能从掌门口中问道玄玉的用法,哪知掌门练功走火入魔,气绝身亡,他又急着穿回半年前救师妹的命,便咬紧牙关赌了一把。 当时不知两枚玉的区别,便一同按下开关,结果凭空形成两道旋涡,惊得他手中玉佩跌落,恍恍惚被狂风卷进旋涡深处,再次醒来,却到了光怪6离的世界……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决不允许再出半点差池! 范老板对他的恩情,在救师妹的执念面前,微小得不值一提。 所以…… 范老板,对不住了…… 他定了定神,再次看向范老板时,眼神变了。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范老板本能地朝后退了几步,然而他哪里敌得过钟鹜的速度?灰影眨眼间到了跟前,还没来得及呼救,便听得咔嚓一声脆响,脖子随着他内心的希望一并折断…… 幽暗的地下室,足足安静了半分钟,范老板雇佣的两名保镖才如梦初醒地举起了枪。 然而碎石飞射间,两人手腕顷刻失了力气,枪应声落地,俯身去捡的刹那,已被钟鹜脱手而来的刀划破喉咙 分卷阅读80 …… 浓烈的腥臭伴着热气席卷密不透风的空间。 夏云珠别开头,强压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才没有立马吐出来。 地下室再度安静,此时此刻只剩钟鹜、薄风遥、夏云珠、景越,和对面铁栏内被注射镇定剂而尚在昏睡的陈玉美五人。 即便是4v1的局面,但夏云珠也知道,他们绝无优势——一切,都在钟鹜的掌控之中。 钟鹜踱步来到范老板的尸体面前,拿走了下玄玉,放在手心摩挲一阵,对另一枚毫无用处的上玄玉再看不上眼,顺手扔在了范老板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 吃过一次玄玉的亏,钟鹜这回变得格外小心。 他来到铁栏前,徒手劈开了门锁,遂又拿刀砍了薄风遥的手镣,在一阵金属碰撞的铮响声中,递上玄玉:“你来。” 薄风遥抬眸看他。 钟鹜抓了夏云珠到跟前,警告道:“送我回朝凰36年,若是敢使诈,我就让她在你面前血溅三尺!” 回朝凰36年? 怎么可能! 夏云珠和薄风遥心里都清楚,开启下玄玉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回到朝凤7年。 精雕细琢的玉,在昏暗灯光下泛起幽绿暗光。 短暂的沉默后,薄风遥轻轻唤了夏云珠的名字。 她抬眸,已压不住眼底决堤热流。 泫然欲泣的模样,惹得他心头酸楚,不愿在她面前流露出脆弱,掩饰性地垂下眼眸,遮住汹涌的情绪。 他缓了缓,盯着钟鹜手里的那枚玉,颤声说: “夏云珠,对不起……” “答应你的两件事,我都食言了……” 来不及探清他话里的含义,那只染血的手已拿起玄玉,对着中央的“下”字狠狠摁去—— 流光霎时照亮整间地下室,凭空生出的旋涡中涌出强烈的风,卷得人连连后退。禁锢薄风遥的脚镣被刮得哐啷作响,不断撞向坚硬墙面,最后终于应声而裂! 钟鹜正以手掩面遮住强风,然而却被薄风遥死死扣住肩膀没入旋涡。 呼啸风声中,是薄风遥标志性的轻笑,带了傲慢又慵懒的语调,被狂风一卷入耳:“想回朝凰救师妹?不如我亲手送你去黄泉见她!” 旋涡在平息的风声中逐步聚拢,两人交手的身影渐渐看不清,快要消散的流光好似永远无法重聚的别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夏云珠站在原地,头脑一片兵荒马乱。 ——“他们给不了你的,我薄风遥给!若是不愿意和我回朝凤,那我就在这里,给你一个家。” 骗子! 她心底悲伤大喊,却是哽声呜咽,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模糊的视野中,那道早已驻进心底的身影渐行渐远,就快要看不见! 恍惚中,耳边响起那夜路灯下,他温柔又不失郑重的承诺。 ——“跟我回夜安宫,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明明说好了,死也不再回朝凤…… 可是…… 可是…… 在喜欢的人面前,安稳的生活、光明的前途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她握紧颤抖的双手,仿佛压下人生的全部。 薄风遥,我信你一次! 在流光即将消散的那一刻,她咬紧牙关,冲了过去…… 第58章 当初钟鹜在明心派就资质平平,后穿越到了现代,少了险恶环生的江湖环境,即便数十年来坚持修炼,也难有突破。 所以,这样的他,怎可能敌得过天赋凛异、在江湖磨砺12年之久的薄风遥? 如果那天不耍阴招使□□,怎可能生擒了江湖霸主! 两人交手,他频频吃招,多亏了流光席卷让人失去意识,否则,他只怕要死在时空的罅隙之中。 逃过了一劫,再次醒来,依然不是什么好处境—— 漫上膝盖的水浑浊刺骨,四肢被镣铐束缚,如今的他,反倒成了瓮中之鳖。 他就知道,薄风遥不会那么容易就将玄玉的用法告诉他,其中必定有诈! 虽长了个心眼儿,但最后仍是着了他的道! 该死! 明明差一点就能和师妹重聚了! 他怒不可遏,镣铐晃得铮铮作响。 水牢外看守的人迈下石阶,不客气地踹了脚门,呵斥道:“老实点儿!别动什么歪脑筋!你以为夜安宫的牢狱这么容易逃出去?” 夜安宫? 那是什么地方? 钟鹜茫然,阔别故土12年,如今已经变天了吗? …… 此时夜已深。 宫内却是灯火通明。 东院露天温泉池,一双白皙小脚正犹豫着踏入爬满青苔的石子路。脚踝之上,红绸裙摆随动作轻拂,羊脂玉般的肌肤若隐若现。 她步子很轻,羞涩又踟蹰,仍被池中人轻易捕捉。 一阵水声搅乱池面的平静,夏云珠若有所觉地抬头,就看到赤着上身的薄风遥从池中站了起来,缭绕白雾将月色都模糊,绰绰绿影间,只他一双眼灿若繁星。 深处似燃着火,越是靠近,越是灼热。 夏云珠停下脚步,丫鬟们准备的衣服薄如蝉纱,根本遮不住里面的风景。 她局促地抱着胳膊,不自在地问:“伤,还疼吗?” “疼。” 这话让她紧张得呼吸一滞,转身就要去唤人:“我再去叫大夫给你瞧瞧!” 很满意她的反应,薄风遥唇角微扬,笑得狡黠:“伤口沾水总会有些疼,不碍事,夫人给我吹吹就好。”见她微恼,他敛了戏弄的心思,低声唤道,“……过来。” 声色喑哑的两个字,藏着难以察觉的暗火。 绯红薄纱笼着的娇柔身姿,让他不自觉想起洞房花烛夜那晚,将她摁在怀里肆意索取的情景。 当时就被她害羞的轻喘化了一颗心,想完全将她占为己有,然而那时她心里没有他,一腔柔情被她砸了个粉碎。 他如梦初醒,看着她消失在流光中,终于恍悟,他的真心相待,只换来一场空欢喜。 说不清在执着些什么,就那么不计后果地追了过去。 陌生的朝代。 唯有高挂夜幕的月色,依旧清冷。 这是她的时代,她奋不顾身都要回来的故土。 愤怒、失落、难过…… 他百感交集,终究没舍得痛下杀手。 或许那一刻,他的心比他更明白。 这个来自异时空的人,是他不愿放开的温暖。 过去的他不懂,她为何要抛下他给的荣华富贵不要,甘愿跑回21世纪当个辛苦奔波的穷丫头。 后来终于明白,21世纪所能给她的,是金银珠宝无法比拟的自由。 在开启玄玉的那一刻,他已做好和钟鹜同归于尽的打算。 毕竟 分卷阅读81 ,陈玉美的理论看似有理,但谁也没有尝试过,他不知道是不是打开了通往地狱的路。 他有死也不连累她的觉悟,她却有抛弃一切共赴黄泉的勇气…… 望着走近的她,目光又柔和了几分。 “为什么追过来了?”他问。 心里的答案等不及想要得到证实。 寂静月色中,只余她的答案,在他心底漾开温柔波澜: “因为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傻子。”他红了眼眶,怕被瞧见眼底的暗涌,掩饰性地将人摁进怀里轻轻搂着,见她动了动脑袋就要抬头,又弯腰,下巴抵着她头顶,不让瞧,“乖,让我抱会儿。” 一个时辰前,两人险些经历一场生离死别。 虽说如今安然无恙,但到底心有余悸。 过去的十几年,他一直生活在仇恨中,不断地厮杀、不断地变强,只为夺回玄玉,替双亲报仇雪恨。 他杀光了明心派所有人,本想亲手砍下钟鹜头颅,以祭双亲在天之灵,然而却被告知,钟鹜早在12年前便因开启玄玉而死。 当年害他家破人亡的仇人都死了。 大雨冲掉满地鲜血,活着的信念也一并消失在雨后潮湿的空气里。 他开始找不到活着的目的,金钱、权势、地位,只带给他无尽空虚。 仇报了,失去的家却没能回来。 他摩挲着那两枚玄玉,坐在枝头看对岸火树银花。 那处热闹,此处寂寥。 那一刻的他,多么想要一个家。 时过境迁,当初求而不得的温暖,此刻正被他搂在怀里,并且,以同样的心情回应他的拥抱。 他曾为仇恨而战,往后,便为她而生…… “夏云珠。” “嗯?” 千言万语,最后说出口的,却是一句不着边的玩笑话:“我记得,你还欠我一个洞房。” 怀里的人身子一僵,挣扎着就要出来:“我、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宫主你慢慢洗,我先……”走了…… 最后两个字,被他以吻吞没。 唇舌缠绵间,薄纱坠地,肌肤相亲。 风变得滚烫,夜也迷离。 他扣着她的颈,深深索取,她无力地攀着他的肩,在他难以自持的冲撞中,似哭似吟地将自己全然交付给他。 皎月高挂夜空。 这段早就埋下种子的感情,终于等来开花结果。 …… 月光照不亮的角落,一道身影静默离场。顺着游廊悬挂的绘灯,脚步虚浮地走到地牢入口。 看守的护卫瞧清来人,恭敬唤道:“鹰护卫。” 男子清隽的面容被墙上燃烧的火把照亮,一丝痛楚,在他眼底无声漫开。 他瞥了眼桌上未开封的酒坛,顺手拿过,面无表情没入地牢。透着冷意的声音自黑暗深处传来:“下去吧,我看着。” 看门的护卫面面相觑,头凑到一起,悄声讨论。 “鹰护卫心情不好?” “可不是吗?快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谁高兴?” “你是说……宫主之位?” “你不记得吗?宫主离开前说过,若是三月未归,夜安宫便由鹰护卫继承!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大小事务不都是鹰护卫在打点吗?虽说魄力不如宫主,但鹰护卫做事更加稳重,不少人都觉得,他继位也挺好。” “嘘!这话可别乱说,当心掉脑袋!” “我这不是跟你吐露真心话吗?夜安宫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哪儿不是鹰护卫陪着宫主打下来的?谁当主子,其实都没差。说实在话,宫主此次抛下一切去追落跑的新娘已经惹来众人不满,拥鹰护卫的人不在少数,宫主若是再继续任性下去,让位是迟早的事!” 两人的猜测固然在理,但并不是鹰川心情低沉最主要的原因。 他提着酒坛穿梭在牢房间,面容被摇曳的火光照得忽明忽暗。刚才在温泉池看到的一幕幕,残忍地在眼前不住回放。 他倾心的姑娘,被另一个人抱在怀里,娇软身姿绽放到极致,撩人的低喘绕在耳畔,却不是,为了他…… 喉间的酸涩漫进胸腔,将一颗心腐蚀得千疮百孔。 在地牢最阴暗的深处,他停下来,席地坐上石阶,掀开酒坛便往嘴里灌。 辛辣的烈酒,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没能让他陷入昏沉,反而刺激得他血液沸腾。 偏角传来水声,他偏过头去,接着微弱的光线,瞧见遍体鳞伤的男人。 冷哼一声,带出不屑的两个字:“钟鹜。” 牢里的人再次晃出水声,拧眉问:“你认识我?” “怎会不认识?宫主不共戴天的仇人,这名字我听他念了好多年。”他顿了顿,目光因陷入回忆而变得悠远,“当初血洗明心派,原以为能将你手刃,了结这段仇,没想到你竟然早就因开启玄玉而死,宫主满腔愤怒无处发泄,可失望了好一阵。” 钟鹜轻笑:“结果怎想,我不仅没死,还安然无恙地在另一个朝代生活了12年。” 鹰川淡瞥他一眼,接话道:“可惜,这回你逃不掉了。” 牢房里的人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话语里带了无限惋惜:“自古成王败寇,落在他手里,我无话可说。只恨自己,没能达成多年的夙愿……” 鹰川兀自饮酒,没瞧见暗处闪烁的两点泪光,只是半晌后,听得钟鹜哽噎道,“只差一点,就能救回我的师妹了……” 握着酒坛的手一顿,鹰川看向黑暗中颓然饮泣的男人,莫名,瞧出一丝可悲来。 钟鹜还在继续说:“为了救回师妹,我愿意以命换命、背叛同门师兄、不要尊严地跪地哀求,我甚至可以抛弃良知!这种感觉,你不会懂……” 他的自说自话惹人心烦。 鹰川饮尽最后一滴酒,抬手把坛子重重砸了过去。 破碎瓷片,溅起片片水花。 幽深星眸像是突然窜起燎原大火,烧得他双目通红。对着牢房里愣怔的男人,他一字字道:“谁说我不懂?” 第59章 朝凤的夜,寂静又空旷。 风过湖面,吹来的都是毫无杂质的清新空气——这是钢筋丛林的21世纪所给不了的。 只是…… 夏云珠抱紧双腿,下巴软软地搭在膝盖上。 再次回到朝凤,恍恍然如梦般不真实,但身体的酸痛却提醒着她半个时辰前在东院温泉池发生的一切。 滚烫唇舌、浅麦肌肤、坚实胸腹、粗糙手掌,以及,那份紧紧贴合的亲密…… 迟来的洞房,在今夜得以圆满。 身体胀满,心里却反倒有些空落。 为薄风遥放弃21世纪的一切,她并不后悔,只是仍然有些迷茫和不安。 在这里,她的身、她的心、她的未来,全然系在 分卷阅读82 他身上,若是往后感情褪尽,她又该何去何从? 她知道,薄风遥无论怎样都不会亏待她,锦衣玉食、一世殊荣,绝不会差她毫厘。 但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古代的大环境下,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薄风遥这样的身份,少不了人往他怀里塞女人,他能为她拒绝一次两次,但…能为她拒绝到老吗? 她知道,让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男人守着她一人过日子是很自私,可19年塑造的婚姻观,不可能轻而易举改变。 若对他无意,她乐得把他推向其他女人,但偏偏,是舍弃一切才换来的厮守,怎甘心与他人共享? 身体很疲惫,刚才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所以一个人轻手轻脚跑来湖边透气,没想,胸口竟是越来越闷。 “夏姑娘?” 一声不确定的低唤自背后响起。 她回头,对上一双被酒气熏红的眼睛。愣了愣,从围栏上站起身,攥紧手招呼:“鹰护卫……” “嗯。”他微微颔首,声轻似叹,“好久不见。” 她掐指算了算,笑道:“其实也才离开了一个多月,不算久。” “可我觉得久。”这话,带着浓重酒气脱口而出,见她愣怔,鹰川意识到自己失言,别过脸,又补了句,“夏姑娘…和宫主走后,夜安宫显得格外冷清,所以……” “所以生出度日如年的感觉?”她接过话,脸颊漾起浅浅梨涡。 鹰川有片刻恍惚,盯着她澄明的眼眸,重重点了头。 他还是老样子,沉默寡言,却稳重可靠。只是,今日似乎喝了不少酒,浑身沾满酒气。 夏云珠嗅了嗅,关切问道:“鹰护卫到底喝了多少酒?用不用我去厨房给你煮完醒酒汤?免得第二日宿醉头疼。” “不必。”他抿紧唇,有些局促地朝后退了半步,见她表情失落,又慌忙收住脚,重新站回原位,眸光漾了漾,改口道,“……那就,有劳夏姑娘了。” 她弯眉一笑,兀自朝厨房的方向走,背影映着绘灯温暖的光,美好得有如一场不敢奢想的梦。 鹰川跟在她身后,不近不远地走。 恍惚中,好似又回到她刚来朝凤不久的时候。每当闲暇,她总跑来找他,送些后厨的小点心,然后套近乎地问,怎样才能去东院当差。 那时他不知,她对宫主一见倾心,以为如她所言,只是想去东院干些轻松的活、顺便捞点油水。便嘱咐后厨给她最轻松的闲差,隔三差五找借口打赏她银两。 谁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要的,根本不是这些…… 心头有些酸楚,他在游廊缓下脚步,叫住了她:“夏姑娘。” “嗯?”前面的人还在走,长发散在脑后,蹁跹得好似随时会飞走的蝶。 他喉咙发紧,用力眨了眨眼睛,见她还在,心稍微松落,开口道:“还是不必了……” 这下,她回了头,站在朱红梁柱下,不明所以地望着他:“怎么了?” 他轻弯唇角,笑意极淡,声音却是温柔的:“我没醉。” “还是喝点比较好,万一头疼……” “不必。”打断她的话,他坚持着,“不必了……” 风忽然就静了。 他无言凝视着她,贪恋酒醉后片刻的美梦。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像云一样,看得见,却抓不住…… 不,抓不住的人是他…… 只是他而已…… 苦涩爬满喉咙,以至于问出来的话,都带了颤意:“夏姑娘,回到家乡了吗?” “回了。” “那为什么,又回来了?” 这声问后,是漫长的沉默。 面前的女人微微低了头,咬着唇,笑里带几分涩,但更多的却是刺痛他的坚决:“因为有了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的人。” 她所言是谁,再明显不过。 鹰川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握紧,骨节绷出隐约的疼痛,提醒着他美梦早该结束。 从她拒绝那枚发簪的时候,就该结束了…… “怎么在这儿?害我好找。” 游廊那头传来的喊声打破夜的岑寂。 鹰川如梦初醒般回了头,那里,身披玄黑锦袍的男人斜倚着朱红梁柱,唇勾着漫不经心的笑,直直地望向他。 双臂慵懒地环抱着,露出里面淡金色的里衣——男人气质雍容,在浓重夜色中也耀眼得难以忽视。 两人年岁相当,同样是被师傅捡回去的孤儿,然而,薄风遥却和他们不一样。 师傅对他最苛刻,却也最溺爱。 吃穿住行近乎奢侈,武功心法言传身教,精心培养的死士全送给他闯荡京州。 他和薄风遥一起长大,算是那一批孤儿里最出众的一个,两人剑术本不分上下,但师傅将自己的功力传给薄风遥之后,立刻判若云泥。 为什么…… 薄风遥总能得到上苍眷顾? “我有些睡不着,出来透气,结果遇上鹰护卫,就跟他聊了几句。” 身后传来脚步声,女人小跑着与他擦肩而过,鼻息间残留的香混着血液里沸腾的酒气,将内心深处所有的晦暗一并勾了出来。 当初照顾夏姑娘的人是他,先动心的人是他,就连求亲,也比薄风遥快上一步。 到头来,她却还是成了宫主夫人! 隔着女人小跑而去的身影,两个男人遥遥相望。 鹰川酒劲窜头,手蠢蠢欲动地想去拉夏云珠,但理智在最后关头起了作用,他克制地别过脸,咽下满喉苦涩,躬身道:“更深露重,宫主、夏姑娘早些回屋歇息,属下告退。” 转身的刹那,背后响起薄风遥轻飘飘的话语:“鹰川,夏云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如今再唤她夏姑娘实属不妥,下次……记得改口。” 他僵在原地,内心翻天覆地。 女人羞赧的声音响起:“不用,叫夏姑娘就好,不用刻意改口。” “怎么,占了我的便宜想始乱终弃?” “薄风遥!你再乱说话,我可生气了!” 两人亲昵对视的模样,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得到。 风自游廊那头吹来,灌进衣袍,一片凉。 鹰川望着前方无尽的黑夜,喉结艰涩地滚了几轮,最后隐忍一句:“是,属下以后会多加注意。” 清冷身影很快隐没暗处。 感觉攥在肩头的手紧了紧,夏云珠不解地抬头,见薄风遥还望着游廊,眸光闪烁,不由问道:“不是说鹰护卫与你情同手足,刚才干嘛说那种话?不觉得伤感情吗?” 有些情分,从两人喜欢上同一姑娘开始,就再回不到当初。 薄风遥敛唇,面容被游廊的灯照得半明半暗。他搂紧怀里的女人,自语般回答:“你是夜安宫的女主子,所有人都当尊称你一句夫人, 分卷阅读83 不能因为情分乱了规矩,免得旁人忘了…你是我薄风遥的女人。” 他说完这话,终于将目光落回她身上,女人乌亮的眼眸映着月色,被他的身影占满。 心里那点不快淡了半分,想到方才东院的那场欢愉,他俯身,怜惜地在她额角吻了吻。 “还疼吗?” 胳膊被掐了一下,面前的女人眼神闪躲地避开他的询问:“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要我说得更明白些?还是要我亲自为夫人查看伤势?”他低低地笑,磁性嗓音撩人心弦。 想到池中的荒唐,夏云珠羞得脸通红,瞪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他忙拉住她,扣着纤细腰肢,不肯放人。下巴贴着她云鬓辗转而过,呢喃着问:“生气了?” “当然了!” “说说看,我哪里惹到了夫人?” “谁让你不正经,还在鹰护卫面前说那种话……”她恼得拍他胳膊,侧颜和耳朵全红了。 什么占了便宜始乱终弃…… 他打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们刚才睡过了吗? 身后的人非但不知悔改,还凑近她耳畔,边吻她耳廓,边低笑道:“刚才你在东院叫成那样,早被屋外守着的丫鬟们听了去,还想瞒着不成?” 从前便知他不正经,哪知他能不正经到如此地步。 夏云珠这回是真恼了,没客气地狠狠踩了他一脚,趁他不备,蹲身从他臂弯钻了出去。 捂着发烫脸颊埋头往前跑,将他揶揄的低笑抛之脑后。想到明早全夜安宫的人都知道他们在池中做了那样的事,就恨不得立马钻进地缝里。 现代人的确比古人开放,但也没开放到做那种事被偷听后也面不改色的地步。 简直、简直…… 羞死人了——!!! 第6o章 游廊往北的僻静小道,两名夜巡护卫停下脚步,火把扫向可疑的黑影,厉声呵斥:“谁?” 对方没有说话,只听得疑似饮水的声响。 火把近了,将盘腿坐在树下的人照亮,两名护卫绷着的神经顿时松懈,紧接着失声叫道:“鹰护卫!怎么是您?” 鹰护卫向来克己自律,怎会在守职的时候一个人捧着酒坛喝得伶仃大醉! 两人对视一眼,思绪百转千回。 或许真如大伙儿所言,是因为宫主回来,使他痛失唾手可得的宫主之位,心中郁结,却又无处宣泄,所以只能等到夜深人静时躲在无人的角落独自买醉。 主子们的事儿他们做下属的不好掺和,心知肚明便好,总不能摆上台面儿议论。 见鹰护卫心情不佳,夜巡的护卫很自觉地躬身告退。 火把渐行渐远。 鹰川始终不发一言,饮尽最后一滴酒,捏着酒坛的手静置半晌后,对着悬挂的皎月狠狠掷去。 哗啦脆响中人,就帮帮我!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忙活,我在另一个时空待了12年,知道怎么制造出比刀剑杀伤力更强的武器,我会让你成为江湖无往不胜的神话!” 心动摇了一瞬。 到了最后关头,理智打消了蠢蠢欲动的荒唐念头。 7年前他败在薄风遥剑下,屈膝跪地献上忠心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这一生,都将臣服于他脚下…… …… 钟鹜不见了。 早晨换班的护卫瞧见水牢空无一人,立刻惊慌失措地跑去向鹰川禀报。 彼时鹰川刚回房冲澡换了身衣裳出来,半路就和六神无主的护卫碰了个正着。 护卫跪地:“鹰护卫,大事不好!水牢里的犯人,他、他不见了!” “不见了?”鹰川心一跳。 那可是薄风遥不共戴天的仇人!隔了12年的血海深仇即将了却,这个节骨眼儿上人却跑了?!脑中已经描绘出他得知消息后暴跳如雷的模样,怕是连伤都等不及养,直接提剑满京州翻个遍。 思虑后,决定先压下消息,自己想办法尽快解决,便道:“他受了伤跑不远,立刻召集人手去寻!另外,此事暂且不要禀报宫主……” 他话未说完,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毒蛇吐信般,危险得叫人浑身一凛。 鹰川回头,碧瓦之上,薄风遥屈膝而坐,雪色交领长衫,披肩玄黑金绣外袍像猎鹰展翅,随风翻飞。 鹰川不知他在那里待了多久,但可以确定的是,刚才和护卫的那番话,一定已经被他听见了。 鹰川还算镇定,站在原地和薄风遥对视。 一旁的护卫却无比惶恐,战战兢兢行了礼:“属下见过宫主……”他顿了顿,看了眼鹰川,不知道钟鹜逃走的时该不该禀报给宫主。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屋顶的人长发坠开在眉侧,扫落的阴影随风散在眼底,他看也没看跪地忐忑不安的护卫,目光紧锁在鹰川脸上,半晌后,终于站起了身。 收脚衣摆下,一双木屐踩得碧瓦哗哗作响。 鹰川注意到他手里的长杆烟斗,表情微顿。 他记得,宫主只有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才会吸上两口烟。就像他,只有在极其郁结之时,才会放纵饮酒。 晃神间,头顶传来薄风遥一声诘问:“钟鹜跑了,这么重要的事却打算瞒着不向我禀报,谁给你的胆子?” 护卫吓得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解释:“属下、属下没有知而不报,属下是因为、因为鹰护卫说……” “鹰护卫?”尾音拖长,语调还是那样的漫不经心,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尖划在心上,吓得人浑身战栗,“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夜安宫的主子?” 他话中有话,鹰川即刻明了。 咽下喉间的晦涩,他也跟着抱拳跪地,求情道:“属下忧心宫主伤势,所以擅自隐瞒消息,是属下考虑不周,与他人无关,宫主若是要责罚,鹰川自愿领罪!” 那护卫感动得眼眶发热,鹰护卫冷面少语,训练属下苛刻严厉,但其实是个心善的好主子。不像宫主,看着漫不经心,却是能笑着送人下地狱的狠角色。 不想鹰护卫为此受罚,护卫虽然害怕,却仍然抖着声音揽下罪责:“不关鹰护卫的事!是属下考虑欠周,禀报不及时!恳请宫主责罚属下!” “住口!”鹰川拧眉呵斥,他和薄风遥好歹从小认识,并肩作战这么多年,犯了再大的错,薄风遥也会念及情分放过他,可一个小小的护卫,自说自话要领罪,不是找死是什么?给护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走,“还敢跟宫主顶嘴!下去自领十鞭!” 护卫委屈地缩缩脑袋,踟蹰了一 分卷阅读84 瞬,还是依言行事。 然而,不等他起身,就被薄风遥一句话再次打趴:“谁准你走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人脚下霎重百斤。 护卫匍匐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乖乖听着屋顶上的人一字字道:“我不过走了一个月,夜安宫的规矩竟全乱了。来人!” 顷刻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护卫,整齐跪地,听从命令。 鹰川在这时抬了头,日光从东方缓缓升高,刺目地亮。 那人逆光而立,居高临下看他时,神色冷然。若说这模样淡漠得叫他心底发寒,那么接下来的一句话,便彻底将他推进冰窟。 “这两人带下去,各行五十鞭。另外,鹰川剥去宫中大小职务,关押地牢,听候发落!” 鹰川在夜安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唤他声主子也不为过,怎么会突然受到如此严厉的惩罚? 就因为钟鹜逃走,他选择知而不报?可宫主放权,他以前遇事也经常选择摆平后再禀报。 怎么…… 有护卫想求情,心思被薄风遥一眼看穿。 看来,果然如暗线所言,鹰川在宫中深得人心、呼声高涨,就快颠覆他的宫主之位。 这些他其实不在意,两人都失去双亲,一同在师傅的庇护下长大,又并肩作战北上夺京,早已是情同手足的生死之交。宫主谁来当,又有什么区别? 他真正在意的,是他昨夜看夏云珠的眼神——专注得,连他的到来都未曾察觉,他明明,没有敛息…… 鹰川对夏云珠有情,他知道。 若当时夏云珠答应鹰川的求亲,他不会横刀夺爱,甚至会将二人婚礼办得前所未有的隆重。 但可惜,夏云珠选择的人是他,那他便永远都不可能拱手相让。 昨晚鹰川那句“夏姑娘”摆明了还对她念念不忘,是时候让他认清现实,好好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眯起眼,压下所有仁慈,厉声宣布道:“磨蹭什么?还不快去!求情的人鞭责五十,即刻赶出夜安宫!” …… 薄风遥的无情很快传开,在宫中闹得沸沸扬扬,替鹰川鸣不平的大有人在,在第三十个人求情血淋淋地被扔出去之后,再没人敢多说一句。 虽然薄风遥叫人管好嘴,别让夏云珠知道,但傍晚的时候,仍传进了她耳朵。 恋慕鹰川的小丫头哭得双眼红肿,跪在夏云珠跟前求情:“鹰护卫对宫主忠心耿耿,这些年尽心尽责,怎就落得如此下场?替他求情的人全被鞭责赶出夜安宫自生自灭,奴婢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冒死求夫人劝劝宫主,求他免了鹰护卫的罚!” 在21世纪待了一个月,倒让她险些忘了,薄风遥在江湖上的名声——武功登峰造极、独步天下,却是残暴恣睢、阴鸷诡谲。 钟鹜是他恨之入骨的仇敌,看管不力让人逃了不说,还打算知情不报,暗暗压下此事。 依薄风遥的脾气,怎可能不发火? 对其他护卫严惩她一点都不意外,只是没料到,他会对鹰川硬下心肠。 “那鞭子带了刺,五十鞭下去铁定是皮开肉绽!我听看守的护卫说,宫主不许人给他送药!这是要鹰护卫的命呐!奴婢求求夫人,救救他!奴婢给您做牛做马都愿意!” 小丫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夏云珠听得心口发沉,想到初来乍到时鹰护卫的帮助,这事她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此时薄风遥已经带人出门追寻钟鹜下落,夏云珠才得以拿了药,疾步赶往地牢。 一路走得顺畅,她总觉得不安,果不其然,在远远看见地牢大门的时候,两个黑衣人从暗处跃身而下,拦手挡在她面前。 “夫人,请您回去。” 夜安宫的护卫虽说也是黑衣,但蒙面的,却只有死士。 虽然知道薄风遥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但被人暗中监视,一举一动都由他掌控,这种感觉总不好受。 她握紧手里的药瓶,说话还算客气:“麻烦让开。” “请夫人回去。” “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你们拦不住我,他也…不能。”最后的话带了不确定。 在21世纪,薄风遥的确耳濡目染收敛了许多,甚至慢慢学会了尊重她、理解她,所以她才会在不知不觉中交了心,最后紧急关头,抛下一切奋不顾身追着他过来——因为她觉得,这个男人值得她这么做。 可这才回朝凤多久?怎么就…又变得不尊重她的意愿了? 昨晚的温存历历在目,对比此时此刻,差距让她内心的不安越发强烈。 她攥紧手,再次强调:“让开!谁给你们的权利拦着我不让去地牢?即便是宫主也不能拦我,他也不会拦我!” 死士像两堵墙,岿然不动。 “命令就是宫主下的。” “夫人不能去地牢,请您回去。” 第61章 气愤、委屈、失望、懊恼…… 各种情绪交织着涌上心头。 夏云珠攥着那瓶药,在夜安宫里横冲直撞地乱跑,她不知道要去哪里,或者说,她去哪里都没有区别。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两名死士的监视下。 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全由薄风遥掌控。 这样的她,和提线木偶有什么区别? 抛下一切追来朝凤,究竟…值得吗? 她停下脚步,望着渐渐沉落于暮色中的斜阳,抬手擦了擦眼睛。 …… 死士的消息送得真快。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薄风遥便回了宫。 彼时夏云珠坐在湖边凉亭,肩头被温暖的手掌捂住,熟悉的气息带着向晚的凉意自身后袭来。 她没回头也知道是谁。 “我听说你打算去地牢。”一声问,没有责备的意思,却不难听出其中不悦的情绪。 天边笼着暮霭,渐渐失了光芒,以至于她眸底倒映的那点明亮也被逐步浓烈的夜色覆盖得所剩无几。 她咬着唇,没急着回答,反问他:“谁告诉你的?” 身后的人沉默片刻,俯身想把她从围栏抱下来,却在碰到她腿窝的刹那,被抗拒地推开。 他低头,对上她愠怒的脸孔:“你还没回答我,谁告诉你的?” 死士已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于他,所以,这时候没必要再撒谎隐瞒什么,他直言道:“死士。” “死士?”夏云珠讽笑了声,又别过头,望着早已没了光彩的天幕,讥道,“不如说是你的监视器!” 听出她有气,薄风遥没再继续这一话题,转而道:“走吧,去用晚膳,有你喜欢吃的。” 他敷衍的态度,彻底凉了她的心。 夏云珠猛然起身,怔怔看着面前顾左右而言他的男人,直接把话捅破:“你派人监视我,到底…什么意思?” 分卷阅读85 “你应当知道,这里是朝凤,江湖险恶,不比21世纪,我安排死士暗中保护你,有错?” “你那叫保护?根本就是监视!是软禁!”他将这事儿轻描淡写而过的态度,将她内心所有的不安全都勾了出来,“甚至,还下令禁止我踏进地牢半步!你明知道,我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他嗤笑,唇角勾着,眼底却凝聚寒霜,“终于肯说心里话了吗?跟我置气,根本就是因为我不让你去见鹰川!什么监视软禁,通通不过欲盖弥彰的幌子!” “我不希望,被人限制自由,尤其还是…被你。” 她略带哽意的话语,让他心口发涩。 下令之前他其实犹豫了很久,也想过即便不嘱咐,夏云珠应该也不会亲自去地牢探视鹰川。 毕竟,她是他的女人,昨晚才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她的心、她的身,如今都是他的。 可终究有那么一丝不确信。 想到昨夜她和鹰川二人在游廊相会,妒意便将其他的一切都冲淡,勒令旁人不许把鹰川受罚一事告诉她,更不许她去地牢探视。 哪知,她竟然去了,还为此冲他发火! 是不是后悔了当初的选择,想要和鹰川再续前缘? 下颌线条被他咬得冷硬,无视她眼底的水光,他别过脸,负气地道:“我限制你的自由?好!我不拦着,你要去见他也好,要和他私奔也好,都…随你的便。” 私奔? 这话亏得说得出口! 昨晚吻着她信誓旦旦说绝不委屈她的人是谁?这时候竟然污蔑她和鹰川有染! 愤怒夹杂着眼泪涌上来。 见他转身就走,她攥紧双手,负气一句:“好!我这就去见他!宫主最好说话算话,别拦我。” 他背影一顿,却是隔了半晌才回头。 围栏边早已没了夏云珠的身影,游廊深处,只一抹樱色渐渐淡去…… …… 地牢阴冷潮湿。 夏云珠借着墙壁摇曳的火光,勉强看清牢房里的人——侧卧在干草堆积的床榻上,清隽脸孔毫无血色,听见响动朝门外看来,愣怔一瞬,强撑着坐起身。 “夏姑……”他唤到一半,立刻恍然地改了口,语气黯然,“夫人,你怎么来了?” 之前听那丫鬟哭诉鹰川的伤势,她还没什么实感,如今亲眼瞧见他憔悴面色,终于意识到五十鞭是什么概念。 他身上的黑色劲装早被鞭打成碎布,狰狞的伤口隐约可见,她只晃了眼,便吓得生生移开了视线,狂跳着一颗心,对身旁护卫吩咐:“快去请大夫来!” 护卫犹豫,为难地说:“宫主有令,不能……” “这种命令你们也听?打算眼睁睁看着鹰护卫死在牢里吗?” 她的话,让护卫堪堪一愣。 谁又想鹰护卫出事呢?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冒死求情了。这才短短一天就扔出去三十个人了,个个打得只剩半口气,谁还敢去触这霉头? 他只能再次重复:“夫人,宫主有令,属下也无能为力……” 区区一个小护卫,本就自顾不暇,哪能指望他替罪人之身的鹰川出头? 夏云珠想起刚进夜安宫那会儿的步步为营、卑躬屈膝,也不打算为难他,让步道:“那就去打点水过来,还有干净的细布,顺便再带身衣裳。” 这回,护卫只犹豫了一瞬,便转身去办。 宫主只下令不许请大夫,没说不拿夫人需要的东西来。这空子,还是能钻的。 地牢密不透风,很容易就嗅到浓重血气。 夏云珠把墙壁上的火把取下,站在门口等护卫送来东西。隔着摇曳的光,她轻声问:“身体…可还扛得住?” 压抑地咳了两声,鹰川摇头:“无碍。” 火把凑近铁栏,牢房内的人避了避,但她仍是瞧清了他身上绽开的伤——比方才晃眼所见更为触目惊心。 她倒吸一口凉气,火光随她身体的颤抖摇晃个不停。 见状,反倒是鹰川忍着痛来安慰她:“吓到你了?抱歉。”他说着,又朝后退了退,好将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全部隐没暗处。 夏云珠喉咙梗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咬着嘴唇不住摇头。 鹰川总是这般,温柔得不动神色…… 她想起初来乍到时,裹着薄风遥给的外袍,一个人茫然地站在街头,天下之大,她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她又饥饿又害怕,蹲在路边偷偷地哭,心里一声声质问老天,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突然遭受这些? 尘埃轻浮,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双黑色靴子。 她没心情理会,埋头继续哭。 这时,头顶传来一道清冷声音,紧绷出几分不自然,低问她:“姑娘,你……” “干什么?别、别烦我!”她狠狠擦了把眼泪,都说江湖险恶,谁知道遇上的会不会是人贩子? 然而她抬头瞧清对方面容后,立刻哑了火气。 这、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剑眉星目,鬓若刀裁,可谓相貌堂堂,一袭如墨劲装衬得他气势凛然,腰间佩剑更显威仪。 这么好看的人总不会是什么坏人…… 明知道这想法不对,可却不由自主就对他放松了警惕,可怜兮兮地告知,双亲去世后,自己千里迢迢来京州投靠表亲,结果遇到了贼,荷包被偷了不说,好不容易找到远亲的家,却是人去楼空。 “我现在身无分文,已经饿了一天一夜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虽说满嘴谎言,但沦落到如此凄惨地步却是不假。她哭花一张脸,狼狈至极。 面前的人抿唇看了她半晌,然后蹲下来,递上一张方巾:“干净的,我没用过。” 他没有笑,但她却分明从那双眼里瞧见了无尽的温柔,春水般缓缓漾开暖意。 鬼使神差地接下,擦脸时他又递来一个荷包,在她诧异的神色中,轻声道:“我身上银两不多,但也足以解燃眉之急。既然姑娘双亲已故,又大老远来了京州,不如找份活计,在此安家。” 和现代一样,这里的人多数冷漠,不是没向旁人求助过,却无人理睬。所以她自暴自弃地蹲在街边,等着自生自灭。却没想,竟然真的遇上了好心人。 虽然现在还不能断言他是不是另有所图,但至少,他是第一个主动伸出援手的人。 唔…差点忘了昨晚借她外袍的人,不过,那个人看着有些傲慢,倒没有面前这人好相处。 她道过谢,撑着膝盖想站起来,然而蹲太久脚早麻了,哎哟一声又跌回去。 尴尬地拍拍手上的灰,脸都羞得红透。然而面前的人却没笑,赧然地道一句“失礼了”便捉着她胳膊,将人扶起来。 他掌心的温度隔着布料传来,独在异乡 分卷阅读86 的不安莫名地驱散几分。夏云珠抬起头,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侧颜,恍惚地开口:“敢问嗯…壮士…哦不对,少、少侠?大人?……呃,怎、怎么称呼啊?” 看上去冷冰冰的面容终于破开一丝笑容,极淡,几乎瞧不清。他低头看她,郑重地介绍:“鹰川,叫我名字便是。” 她终于一展愁颜,也露出笑容,真诚地告诉他:“我叫夏云珠!夏天的夏,云朵的云,珠…不是吃的那个猪!是珠宝的珠。” 他微微颔首,表情认真:“嗯,很好听。” 第62章 “夫人!水来了!” 护卫去而复返,打断夏云珠飘远的思绪。 她定了定神,命人把门打开。 护卫再次犹豫。 她将火把往对方手里一塞,脸沉下来:“若是不放心,我进去后大可以把门锁起来!我手无寸铁,总没那个本事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劫狱。” 护卫表情尴尬,一边开锁,一边解释:“夫人,属下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宫主有令……” “不用多说,我知道的……”她打断护卫,声音说不出的疲惫。 过去,当她还只是个柴火丫鬟时,也曾惧怕过薄风遥,所以护卫的顾虑,她不是不知道。但鹰川现在这副模样,她心里焦急烦乱,免不了对旁人苛责。 护卫举着火把同夏云珠一道进了牢房。 光将屋内所有的阴暗全部扫尽,潮湿地面、爬满青苔的墙壁、硌人的硬板床、染血的干草堆。 这里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更不适合养伤。 昨晚在一旁看大夫替薄风遥处理伤口,她都觉得心惊胆战,眼下亲自来替鹰川处理血淋淋的伤口,更是紧张得口干舌燥。以前在后厨当柴火丫鬟时,不是没见过受罚挨板子被抬回来的人,个个苍白着脸,仿佛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 可挨板子哪能跟挨鞭子相提并论? 强行剥开鹰川破烂的外衣,精实胸腹上密密麻麻的鞭伤看得人头皮发麻。 带了钩的鞭子?那得多痛! 鹰川受了伤身体虽虚弱,但理智尚存,见状不自在地捉了她的手,避开她的触碰。 “我没事。”他说着,又咳了两声。 夏云珠恍若未闻,抽回手后兀自沾湿细布忙活起来。基本的伤口处理她略知一二,虽然不娴熟,但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湿润细布擦过腹部横七竖八的血痕,伤口是疼的,心却是痒的。毕竟是心悦的女人,即便是她处于关心的救治,也让人一不小心就晃了神。 怕自己的心猿意马被敲出来,鹰川克制地挡住她的手,哑着声音再次拒绝:“我没事,伤得不重,无需费心。” 这叫伤得不重? 他是不是觉得,被乱刀插成刺猬才叫重? 夏云珠又换了张细布,被热水浸泡过的干净布料,握在手心滚烫,可肩膀却因为身体发寒微微颤抖。 “你知不知道,很多人就是因为伤口处理不及时感染致死?”她死死盯着他眼睛,看似柔弱的人,在此刻展现出惊人的固执,“既然鹰护卫说伤得不重,那……” 她顿了顿,忽然倾身上前,手用力摁住了他的肩膀。 鹰川被推倒得猝不及防,头枕上干草堆,整个人被她牢牢压在身下,女人脸上带了一丝愠怒,发问道:“你试试能不能把我推下去。” 他当然推得下去,抓上她手腕的那一刻,却感觉到她在倔强地暗暗发力。他无奈地抬头,和她盈着眼泪的双眸撞个正着。 摁着他的女人吸了吸鼻子,哽声一句:“对不起……” 他愣怔,手也跟着松开。 其实他知道她在愧疚些什么,但这是男人之间的事,又或者,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与她无关。 “夫人何错之有?” 何错之有?造成他如今惨状的人就是她…… 好歹也在夜安宫混迹了几个月,个中情况不说了如指掌,却也大体知晓。 鹰川在夜安宫的地位不言而喻,薄风遥这次罚得这么狠,想也知道是公报私仇。 就因为昨晚偶遇多说了几句话,就遭受如此惨重的待遇,她心里怎么能不愧疚? 和薄风遥当面吵得不可开交,但背地里,却是帮着他道歉:“薄风遥他这次做得过,但别人可不这么想。 夏云珠刚替他擦掉身上血渍,正小心翼翼上药时,门外走廊传来护卫们整齐的低喊:“参见宫主!” 她手一抖,药洒了大片。 不是说随她去哪儿,绝不拦着吗?这么快就跟来地牢,想反悔不成! 她如临大敌,把药瓶往鹰川手里一塞,迅速站起来将人护在身后。 惊慌神色被走至门口的人瞧得一清二楚,薄风遥心口刺痛,他本想追来道歉,瞧见这一幕,又是一股无名火直往上窜。 他身上也有伤,她为什么不给他上药?把鹰川护那么紧,把他当成什么了!棒打鸳鸯的恶人不成? 平息的怒意再次席卷而来,理智烧个精光,满心想的都是把夏云珠从鹰川身边捉回来。 他这么想,自然也这么做了。 然而,却换来她誓死不从的挣扎—— 夏云珠扒着门,用力拽回被他拉住的那条胳膊,弱小得不堪一折的手臂,倔强得不可思议:“薄风遥你放开我!” 明明昨晚才在他怀里旖旎缠绵,现在倒对他避之不及,是和鹰川再会后,重燃旧情,所以对他在看不上眼了? 他哂笑,气场阴沉得吓人。 瞧见他手背凸起的青筋,鹰川没忍住,上前求情:“宫主,夫人她只是个柔弱姑娘,请您…怜惜她一点。”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就惹得薄风遥火气更甚,若是不怜惜,昨晚他也不至于只折腾两次便放过她,事后还由他亲自为她清理、换衣。 他把夫人捧在手心里宠,倒被一个外人 分卷阅读87 指责不怜惜了! 当下手腕终于用了力,直接把僵持在门口的人给拽进到怀里。 凤目掀开一片冷然,警告道:“这是我和她的事,犯不着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不想火上浇油,让事情变得更糟,鹰川抱拳屈膝,低头认错:“是属下僭越了。” 火光跳跃跳跃在狭小的地牢。 彼此眼底最深处的情绪,晦暗得谁也看不清。 夏云珠还在生气,在薄风遥怀里不安分地挣扎,她拍他手臂,红着眼睛骂:“不是说随我便吗?堂堂宫主,还出尔反尔不成?” 她打的力度,轻得像挠痒。 薄风遥眉都没皱一下,手臂颠了颠,把人直接扛到了肩上,不轻不重地在她臀瓣拍了两下。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火的时候,高高在上的宫主竟然破天荒地服了软! 想要保全他的威仪,却又耐不住放柔语气,以至于声音听上去有些不自然。 “好了,是我的错。” “你…别闹。” 到底是喜欢到奋不顾身的人,见他先服了软,堵在胸口的那股子气顿时消了大半。 夏云珠不再挣扎,伏在他肩头,委屈地嘟囔:“还派不派人监视我?” 他无奈:“不。” 换他亲自保护算了。 软软的指头戳他侧劲:“还限不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宫主的威严形象已碎了一半,瞥见属下们眼睛不知往哪儿放的尴尬模样,薄风遥黑着脸,吐出一个字:“不。” 把她折腾得下不了床便是,看她还往哪儿乱跑。 没想他认错态度良好,夏云珠吸了吸鼻子,心里好受许多,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鹰川,终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能不能放了鹰护卫?” 她看不见薄风遥的表情,只能屏息等待他的回答。 看得出来,他有意和好,如果能顺水推舟免了鹰川的责罚,再好不过。毕竟,一切都只是薄风遥的误会。当初她没有接受鹰川的求亲,现在更不可能回头去找他。 昨晚不过偶遇叙了叙旧,薄风遥也能吃醋正这样。看来,这件事解决后,她都要尽量避开和鹰川碰面了,免得害他受无妄之灾。 地牢的静,衬得时间缓慢。 夏云珠等了许久也没得到回答,正捉摸着要不要再劝劝,扛着她的人手臂一松,将她从肩头搂进了怀里。 冷冽凤目低看而来,带了不悦神色:“你知道吗?你越是替他求情,我越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又来了! 她忍无可忍,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事到如今,你还在吃哪门子飞醋?鹰护卫帮了我很多,我对他一直心怀感,否则,当初我也不会拒绝他的求亲,哪还会站在这儿跟你吵?” 这话没能安他的心,反而叫他记起当初的愚蠢。 “是啊,如果不是为了得到玄玉,你也不至于虚情假意地说什么对我一见钟情、非君不嫁。” 这段感情看似是她先起的头,但其实,一直都是他在她身后穷追不舍、纠缠不放。 “如果当初有玄玉的人是鹰川,你恐怕,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 第63章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跪地的人猛然抬头。 地牢里光线虽暗,但足以让鹰川看清夏云珠脸上的表情。 那是想否认,却否认不了的焦急。 ——“我已经心有所属。” ——“我、我对宫主一见钟情!” ——“我选择来夜安宫,其实是为了能有机会看到宫主。” 像是被流水冲到绝境的人,忽然抓住了山巅垂落的藤蔓,死死抓住,便不敢放手。 她其实…… 是为了玄玉,才…… 当初觉得蹊跷的事,终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自从夏云珠穿越而来后,一直都是他负责出面照拂,她接触宫主的机会少之又少。况且,平日里总听得她说思念家乡,却不见她对宫主的事有多热衷。 所以,她来夜安宫根本不是为了宫主,而是为了拿到宫主的玉,重回她的朝代! 他震惊的模样,落入薄风遥眼中。 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又对夏云珠生出非分之想。于是将涨红脸企图解释的女人拦腰一抱,大步流星朝外走。 低沉声音回荡在空档而狭长的走廊。 毫不留情。 “看押好鹰川,听候发落。” …… 想着鹰川的伤势,夏云珠始终放心不下。 被薄风遥强行带回东院后,焦躁不安地想回去。 “药还没给他上完,万一得个破伤风怎么办?这里的医疗条件不像现代,稍不注意神仙都救不回来!” 坐在桌前小酌的人无动于衷。 夏云珠再次尝试离开,薄风遥让人从外面上了锁,根本推不开。她泄气地踢了一脚,闷闷不乐地坐回桌边。 “鹰川和你师出同门,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情分,你就因为吃醋猜忌,全不要了?” 酒杯重重放下。 利索的三个字:“不要了。” 这般绝情的回答,也不知是不是气话。 “你这样…让我觉得很幼稚。”夏云珠看着满桌菜肴,胃空荡,却毫无食欲,“更是对我和鹰护卫的侮辱。” 他静静听着,面上毫无变化,心口一阵麻木的痛。 她不懂男人,不会明白鹰川看她时的眼神究竟饱含了多少压抑的情愫。 他并非无理取闹,他只是,容不得任何人觊觎她…… 知道解释也徒劳,甚至还会被她觉得小肚鸡肠,索性闭口不言,只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回到朝凤的第二个夜晚,本该浓情蜜意的两人却分榻而眠。 被窝里有些冷,夏云珠蜷缩起身体,心口也微微发凉。 她和薄风遥共同经历了那么多,连生死都不畏惧,本该迎来圆满结局,为什么反倒拉远了距离? 就因为,当初鹰护卫向她求过亲吗…… 早听说,感情的真正考验是从在一起后开始,可薄风遥对她不够信任,仿佛初冬覆盖河川的薄冰,稍有不慎便彻底粉碎。 担忧这段感情的未来,挨到半夜都毫无睡意。 莹白月光投落地面,被黑影遮了一角。 她愣了愣,很快被人从身后抱住,熟悉的气息,没惹来她尖叫。似乎怕吵醒她,对方动作放得很轻。然而衣衫染了夜的凉意,还是冷得她一哆嗦。 “吵醒你了?” 四个字,听着不算温柔,却还是让她湿了眼角。 可想到他的所作所为,又把眼泪逼回去,负气地用胳膊肘抵了抵他,表示着她的不欢迎。 见她还没消气,薄风遥扳着她肩膀,把人翻过来,借着月光看到她湿漉漉却拼命瞪着不甘示弱 分卷阅读88 的眼眸。 心疼地叹息,想替她揩眼角,被她偏头躲过。 还真跟他怄上了! 胸口起伏片刻,他掐了她下巴,将脸孔转向他,低头惩罚性地狠狠吻了一口,被捶了两下,又抓住她手腕反剪到头顶,身躯覆上来,使她无处可逃。 “还在生我气?” 身下的人没说话。 他开始撩她裙摆,这回总算得到她回应,嘤咛又羞又恼:“薄风遥!你干什么?” “你觉得,一个男人压在女人身上脱她的衣服,能干什么?” 昨晚尝了甜头,顾忌她初次,承受不了他无止境的索取,只要了两次便意犹未尽地放过她。但现在看来,她都有力气和他闹性子,只怕早就缓过劲儿了。 黑暗中,他逼近咫尺。 夏云珠感觉唇上一痛,竟是被他微微用力地咬了一口。低呼,被他滚烫的舌抵住,散开在缠绵的亲吻中。 她迷迷糊糊,只感觉身下一凉,很快,被撞得紧紧抓住了床单。 不由吃痛地推他,避开他的吻,艰难地喘息:“你放开、放开我……” “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单臂撑着床,腾出另一只手捏她的下巴,俯身再次吻上,动作又快又狠,声音却缓得撩人,“用不用我帮你回忆,你说了什么?” 她被折腾得呜咽,赌气地不肯理他。 驰骋在上方的男人危险地眯起眼,舌舔过干燥嘴唇,哑着声音继续道,“你说,不要停……” 夏云珠又羞又恼,昨晚最初的疼痛后,便源源不断涌来欢愉,她已经年过19,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又是和喜欢的男人紧紧贴合,情到深处,自然舒服得难以自持,所以才会搂着他脖子,求他不要停下。 没想到,他竟然用这事来讥诮她。 越想越觉得委屈,没忍住哭出声来。 身上的人立刻停了动作,撑手僵持了几秒,还是软了态度,碰她的脸,轻轻吻她的额角: “是我不好。” “别哭。” 眼泪一旦决堤就不是那么容易逼回去的事,反倒因为他服软认错哭得更肆意。 薄风遥知道刚才话说得过了,可气头上很难控制住情绪,她明明是他的女人,却为了另一个男人和他冷战。 谁受得了? 怀里的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双眼在黑暗中盈盈地亮。 他指腹扫过她脸颊,缓缓地移到她唇角…… 这时候本该顾着安抚她,却莫名的,因为她可怜兮兮的泪容而滚烫了一腔血。 感觉那东西比刚才还气势汹汹,夏云珠悲从中来,带着哭腔骂道:“禽兽!” 他没辩驳,低头舔她眼角的泪。 她在哭,他却想操她,禽兽二字当之无愧。 “云珠,别再跟我赌气。”他喟叹,抵着她额头,抓她的手到心口,低喘道,“我这里难受。” 呸!先把裤子穿好再说! 夏云珠狠狠打了他两下,面前的男人凤目轻眯,一脸享受,难受个鬼! 她想脱身,却被他掐着腰动弹不得。 只能哭哭啼啼地骂:“早知道我就不跟你来朝凤了,我现在后悔了,我要回家!” 他面色一沉,手下力道没掌控好,疼得她惊叫。 没理会她的抗拒,摁着毫无反抗力的纤细肩膀,发泄似的折腾。 “后悔了?后悔选择我,而不是鹰川或景越?”他怒不可遏,冷冷的两个字,“晚了。” “既然睡了我,往后你生是我薄风遥的人,死是我薄风遥的鬼,别再想着逃到别的男人身边去!” 这一夜足足折腾到天亮。 夏云珠累得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嗓子早就哭哑,瘫在床上如死泥,扛不住困倦沉沉睡去。 薄风遥却是神采奕奕,站在床边由丫鬟伺候穿衣。 他睇一眼床上昏睡的女人,将她雪白的胳膊放回被窝,然后侧头吩咐:“好好伺候夫人,若是稍有怠慢,你们知道是什么下场。” 一群丫鬟胆战心惊,埋低头恭敬领命。 其中有几位,还是夏云珠当柴火丫头时讨好过的对象,岂能料到风水轮流转,这不起眼的丫头倒成了夜安宫的女主人。 而且,还是个得宠的。 离开前,薄风遥俯身吻了吻榻上人的唇,虽说和解无果,但至少尝了一夜的甜头。 嗯…倒也不亏。 第64章 薄风遥离开房间,立刻有死士汇报。 “宫主,大事不好!鹰护卫越狱离开,还…带走宫里三分之一的人!” 他听后,表情一顿,唇不是滋味地抿紧。 继小师叔之后,又一个背叛者吗? 儿时玩伴、多年患难,却因为喜欢上同一个姑娘反目成仇。夏云珠还说他的不信任是对鹰川的侮辱,可笑!这不明摆着旧情难忘吗? 多年知己,鹰川心里想些什么,他在清楚不过——这一次,是下定决心要划清楚河汉界,向他张旗宣战! 明明该愤怒,但眼前闪过的,却是幼时一起练剑、北闯京州时鹰川为他挡刀的一幕幕。 到底还是…… 恨不起来。 …… 彼时,城外客栈。 鹰川站在窗边眺望远处城门,刚沐浴后的鬓发泛湿润的暗光,黑色交领内侧,满是缠绕伤口的白色绷条。 星目凝着东升的霞光,略略失神。 虚掩的房门打开,钟鹜把玩着手里的零件走了进来,伤未痊愈,但兴致高昂。 在八仙椅坐下后,自顾自倒了杯茶,咋舌道:“早点想清楚不就好了吗?非要等到吃了苦、流了血,才长教训!一山容不下二虎,有薄风遥在的一日,便没你的一席之地!你们二人剑术不分上下,却是他处处压你一头,还为了个女人对你赶尽杀绝,这种主子,哪儿值得你继续侍奉?” 鹰川没接话,瞥了眼他手里的铁块,淡声问:“那是何物?” 钟鹜把半成品的枪拿给他,似笑非笑地问:“你猜?” 鹰川敛唇,不说话。 钟鹜觉得没趣儿,用袖子擦拭枪杆,颇为得意地解释:“这是后世才有的手枪,别看它只是块破铁,但威力不比你手里的剑差!有了它,咱们攻破夜安宫、打败薄风遥可谓轻而易举!” 鹰川不信,提醒他:“薄风遥的剑术,京州无人匹敌,我和他虽然师出同门,但终究差他一截。你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钟鹜嗤了声,把枪往桌上一放,大言不惭道:“这东西我吩咐下去,两三日便可造出一批,再花上日训练,七日后咱们便可杀去夜安宫。” “七日后?”鹰川面露诧色。 “怎么,你还打算运筹帷幄个三年半载?”钟鹜扯着嘴角笑,“东院的暗线来报,薄风遥可 分卷阅读89 把你看上的那位美娇娘折腾到了天亮。你舍得心仪的姑娘多被别人睡几年?到时候有了孩子,可没那么容易就答应跟你走咯。” 想到昨日在地牢听到的话,鹰川眸光闪烁不定。 如果当初夏姑娘只是为了玄玉才接近宫主,那如果,玄玉在他手上呢? 前夜东院水池边听到的娇喘在耳畔抓心挠肺地回响,回想她昨日给自己上药时指尖的触感,不自觉浑身燥热起来。 若是能提前把夏姑娘抢回来,冒险也无常不可。 “好,七日后行动。” …… 鹰川和薄风遥的决裂,不出三日,便在京州传开。 有坐看好戏的、等收渔翁之利的,也有拉拢鹰川一致对抗薄风遥的。 一时间,满城风雨。 夏云珠被禁足东院,因而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还在为薄风遥侮辱她和鹰川有染一事冷战,并未从他的早出晚归里察觉出异样。 直到七日后午睡时,东院外传来丫鬟们惊恐的尖叫和陌生而违和的枪声,她才意识到——出事了! 她猛然张开眼睛,屏息听了会儿,确定窗外响起的就是枪声!可是,古代怎么会…… 等等! 钟鹜?! 是了,钟鹜先前逃了出去,现在,带着21世纪的武器卷土重来,其目的,不言自明。 她立刻从藤椅上翻身而下,刚要唤护卫问薄风遥人在何处,就听见门外传来兵器相撞的声响。 不知谁说了句“保护夫人”,紧接着便是吃痛的闷哼,此后,再无声息。 她腿发软,内心的恐惧险些冲破喉咙。她慌忙捂住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步步朝后退。 柜子和床底这样显而易见的地方是不能躲的,她瞄着窗台,暗想或许可以到水池的假山后面藏一藏。 如今夜安宫一片混乱,薄风遥分身乏术,短时间内应该赶不过来,她只能尽可能地依靠自己。 撑着发软的身体,她飞快跑去窗边,然而没等她翻出去,身后的门猛然被踢开。 她再也控制不住,惊恐地尖叫起来! “夏姑娘,是我。” 那人提剑走来,所过之处,都是剑锋滴的血。 夏云珠苍白着脸看去,窗外的光映照而来,那人站在一片明亮中,朝她伸出手:“是我,别怕。” “鹰川……”紧绷的神经就这样松懈,她腿软得没力气,扒着床沿呜咽,“我以为我死定了……” 她还不知道鹰川早就离开夜安宫的事,此时又吓得六神无主,根本没能察觉出异样。 一个关在地牢里八天的人,面容哪能这般干净? 她伏在他臂弯,腿软得几乎半跪。 鹰川见状,揽了她的腰,直接把人搂进怀里,轻声宽慰道:“没事了,我带你走。” 她眼前发白,被吓得浑身都没有力气,这时候也顾不得避嫌,趴在他肩头,苍白着脸嗯了一声。 知道她害怕,跨出房门时,鹰川特意伸手蒙住她眼睛,否则此处尸横遍野的惨状,只怕会害她噩梦连连。 有鹰护卫在,夏云珠心安不少,但耳畔源源不绝的呛声和尖叫,还是让她害怕地朝他怀里钻了钻,手不自觉就缠上他的脖子,生怕离了这道护身符。 她视线一片黑暗,没瞧见抱着她的人,轻轻地弯了眉眼。 …… 前院一片狼藉,黑色长靴踏着尸体一路到敞开的大门。 这里,除了他们俩,已经没有活口了。 曾经被当做家的夜安宫,此时于他已无半分留恋,鹰川脚步未停地往外走,准备安置她到安全的地方后,再折返回来夺玉。 他对能穿梭时空的玄玉并无执念,但,如果得了这玉,能得夏云珠的人,那他便顾不得往日情分,定要抢来。 长靴踩碎血水倒映的阳光。 在他跨出大门的一瞬间,身后,有人厉声喊道:“人留下!” 是薄风遥的声音! 伏在肩头的人立刻抓开捂住眼睛的手,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和跃身而来的人对上视线。 冷战时不想看到的容颜,却在纷乱中,让她泪流满面。 “薄风遥!”她喊,又庆幸又后怕,“你去哪儿了?我以为连死前都没法再见你一面。还好鹰护卫及时赶到,救了我。” 鹰川没有回头。 他正对的大门外,是一片幽幽碧湖,平静隔绝开地面的腥风血雨。 感觉到夏云珠想从他怀里下来,手臂不自觉收紧。 这是他先喜欢上的姑娘。 原本该是属于他的…… 挣脱不了,夏云珠疑惑地侧头,看见鹰川紧抿着唇,面色很难看。 大概是在为死去的同伴伤痛。 她垂下眼眸,小声地安慰:“钟鹜为人阴险狡诈,谁也没料到会有今日的惨状,鹰护卫,你也别太难过。” “他难过?他会难过?” 薄风遥已经走近,凛冽的风夹杂着浓重血气扑鼻而来。 夏云珠正琢磨他话里的意思,就见他手中的剑,朝鹰川直刺而来。然而,鹰川却躲也不躲,站在原处,仿佛察觉不到逼近的危险。 剑顺畅地刺破锦衣没入左肩,与心脏相隔咫尺。 血骤然涌出来,浓烈的铁锈味在鼻息间发酵。 夏云珠心跳漏了一拍。 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幕,惊叫破喉而出:“薄风遥!你疯了——?!” 薄风遥举着剑,冷眼看鹰川的背影,眼底一片血红:“疯的不是我,是他。” “什么意思?” “你自己问他,夜里辗转反侧想的那些龌龊心思,对象都是谁!” 夏云珠恍惚了一瞬,薄风遥的意思是…… 她看向鹰川,一直沉默的人抬起清黑眼眸,直直闯入她视线,他什么也没说,只深深看她一眼,松开她后,反手拔掉刺进左肩的剑。 掌心的血被他紧握。 鹰川朝薄风遥走近,说了一句:“这一剑,就当是给我们这些年的情分做个了断,从现在起,我不会再对你心慈手软。” 他没掏腰间的手枪,虽然明知道这样,能压薄风遥一头。 但,最后的决斗,他希望是公平的。 于是举起染血的剑,直指他眉心:“七年前我输给你,这一次,不会。” 第65章 愣在一旁的夏云珠终于回了神,上前抓住他手臂:“鹰护卫,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微微侧头,清隽脸庞,满是坚定:“夏姑娘,这是我和他之间迟早会有的一场较量。” “现在夜安宫乱成一团,即便要一决胜负,也不该挑这种时候啊!”夏云珠急得要命,余光扫过的地方全是狰狞的尸体,她刻意避开不看,但空气里浓重的血气和远处骇人的枪声,都使她浑身发抖,“至少…等大家都平安离开后 分卷阅读90 ,再比试。” 落在他小臂的手被轻轻拂开,鹰川替她擦拭掉脸上未干的泪痕,语气果决:“抱歉,这场比试,非现在不可。” “为什么?”她还是不懂。 薄风遥也举起手中长剑,替他回答:“因为,是他带人杀进夜安宫,他当然不在乎如今的混乱。” 夏云珠错愕不已,她原本是不信的,但目光触及他腰间手枪后,立刻摇头朝薄风遥身边退去。 “为什么这样?是在怪薄风遥误会你还对我有意,所以罚了你的事吗?” 她在为他和薄风遥冷战,他却转眼带人杀进宫中。 这不是,她所熟知的鹰川! 她失望的表情刺痛他的眼,鹰川唇抿成线,手中剑攥得更紧。“不是误会。”心跳快起来,但这种时候容不得闪躲,他锁住她眼眸,话语认真得不带一丝玩笑意味,“我对你,一直有意。” 清亮又认真的眼神,让她想起那个清晨,他赧红着脸向她递来躺着玉簪的锦盒,一字字,似耗尽所有的勇气。 ——“在下自幼孤苦无依,投身江湖漂泊至今,一直渴望能有一个家……” ——“若是姑娘愿意,鹰川愿以性命起誓,定用这双手护你一世周全……” 她承认,那一刻,其实是动了心的。 活了19年,从没被谁如此认真而温柔地对待过。 但正因如此,她才更要拒绝。毕竟当时的她,一心只想着要回现代,根本无法回应他什么。 鹰护卫那么好的人,她何必去糟践他的心? 情急之下,她搬出了薄风遥。没想到阴差阳错,最后竟真的对他产生了难以割舍的感情。 上一次她拒绝了他。 这一次,依然只能说声抱歉。 “鹰护卫,我对你一直心存感,眼角泪痣似化开的悲悸。 她心里愧疚,但还是义无反顾地站到了薄风遥身边,告诉他:“那天你问我怎么又回来了,我说,因为有割舍不下的人,你应该明白,薄风遥对我而言,是怎样的存在。” 两人并肩的身影,使得鹰川眼底生出一片晦暗:“如果你的目的是玉,当初完全可以跟我说,无论你要什么,我都帮你夺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说到底,还是不够信任。 或许他眼里心里都只有她,但太过隐忍克制,太过静默无声,以至于,无法传递给她。 夏云珠没看薄风遥,只低头抓住他垂落身侧的手,腼腆地说:“当初是为了玉,现在不是了。” 十指相扣的手,看着那么刺眼。 鹰川喉结滚了几轮,才压着郁气,告诉她:“你对他痴心一片,可知你于他而言,不过手里的一颗棋子?” 意识到他要说什么,薄风遥忽地劫过话头,高喊:“鹰川!” “何必恼羞成怒?自己做过的事,不敢承认吗?” 他没点明,却让夏云珠陡然生出不祥的预感。 一颗棋子? 到底,什么意思? 她看向薄风遥,眼神带了询问。 然而,他却闪躲着避开了她的眼神,别过脸,艰涩地说:“这件事,我之后慢慢跟你解释。” “我不要!我现在就要听!” 他的隐瞒太让人不安,夏云珠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但还是急于快点知道真相。 薄风遥将她拉远,轻叹着在她眉心一吻:“听话,我之后一定向你解释。” 隔着一段距离,鹰川的声音传来:“你打算瞒她多久?为了穿回12年前替惨死的双亲报仇,但又不确定玄玉的用法,所以鲁莽开启上玄玉试手,结果招来了夏姑娘。” 见拉扯的二人都愣在,他缓了缓,继续说,“你命我找借口与她接触,套她的话,好挖掘出玄玉的秘密。甚至娶她…都带了一定的目的,她是你用玄玉招来的人,如果不是怕她落入旁人手中,会误了你探寻玄玉秘密的大事,你根本不会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当正妻。”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扎一样刺在她心上。 夏云珠不敢去看薄风遥的表情,她害怕在他脸上瞧见反驳不了的神色。 是了,陈教授说过,上玄玉为召唤,下玄玉为穿越。 她之所以会来到这里,纯粹是应了他的召唤。 一切的解释,都是那么的合理。 鹰川说得没错,堂堂江湖霸主,怎么可能娶一个来历不明、毫无背景的柴火丫头? 八抬大轿、风光出嫁,比辛德瑞拉还要玛丽苏。 况且,她还没有辛杜瑞拉的美貌,也没有和他共度良宵的舞会…… 她握紧手,肩膀颤抖。 “既然只是拿我探寻玄玉的用法,后来又为什么…要追来?”说完这话,心里立刻有了答案,“我想起来了,你说平生最恨背叛,我骗了你的婚、砸了你的头、抢了你的玉,所以你才会追来21世纪将我手刃,顺便…证实你对上下玄玉联系的猜想。” 一直以为是自己倒霉,不小心穿越。 到现在才发现,别人像瞒傻子似的瞒着她。 “能不能别自说自话?我说过,会给你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需要你酝酿这么久?如果鹰护卫不说,你是不是打算永远都不告诉我?” “夏云珠!”他无奈地拉回她抽走的手,强行扳过她的肩膀,逼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除了开启上玄玉的意图外,他全没说对。你不相信我,难道不相信自己的直觉吗?你会爱上一个对你虚情假意的人?” 她抿紧唇,不说话。 他为了救双亲开启上玄玉害她卷入陌生朝代,她一点都不怪他,真正扎心的,是他瞒着她。 有脚步声从北面传来。 鹰川上前,与二人一同站在树荫下:“有人来了。” 薄风遥偏头看他。 有细碎的光穿过红叶落在那张清隽的面庞上,恍惚中,仿佛回到七年前的盛夏。 那日的阳光比今日灿烂,流动在他幽深的眸底。 稚嫩的脸上是不符年龄的沉稳,屈膝跪在地上,仰头道一句:“是我输了,鹰川甘愿追随主子,一同北上!” 心口有些发疼。 他其实,什么都愿给。 但夏云珠,他绝不能让! 薄风遥抬手推开夏云珠,眸光一瞬间变得格外专注。 北面的动静越发近了,他神色一凛,对鹰川道:“你我一剑定输赢。” 鹰川眸清亮,颔首一个字:“好。” …… 风都陷入沉寂。 纷飞红叶中,剑光乍现,快得看不清。 夏云珠被推到一边,也不过眨得她阻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两人已决出胜负。 阳光失了温度,鼻 分卷阅读91 息间绽放出更为浓重的血气。 粘稠的血滴滴溅落,比红叶还绚烂。 她怔怔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唇不可置信地颤抖,心跳似乎都停歇,她捂住悲怆的呜咽,眼泪潸然而下。 第66章 没有谁赢,也没有谁输。 两柄剑分别刺穿对方的身体,剑锋染着血,日光下闪烁冷冽的暗光。 夏云珠眼前阵阵发白,在看到薄风遥咳出猩红的血后,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朝他跑来。 “薄风遥!”她喊,语带哭腔。 身体被刺穿的剧痛尚未散去,他还是腾出一只手,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 他看一眼对面的人,鹰川紧抿的唇角此时也缓缓滑过一道红痕。 “平手。”他说着,抽回剑,带出一地血。与此同时,体内的剑也被收了回去,他吃痛地闷哼,偏头吐出一口染血的唾沫。 两人面对面站着,运气调息。 他忽然想起,幼时在师傅门下,常见这样的局面。 那时他和鹰川剑术旗鼓相当,是同批弟子里最强的两位。 直到…… 师傅将功力传给他之后…… 两人之间的嫌隙,或许从那一晚便出现,这些年一寸一寸扩大成无法填补的黑洞。 而夏云珠,是将平和假象打破的导火线。 “如果当年师傅的功力未曾传给你,七年前我不会输,这一次,更不会。” 鹰川的话,换来薄风遥一声轻笑,他抬手,指腹擦过唇角,并不否认,但——“可惜,师傅就是将功力传给了我,而不是你。” 他搂过身边忧心忡忡的女人,唇狠狠压在她的唇上,斜睨着鹰川道:“就像夏云珠选择了我,而不是你。” 鹰川面色清寒。 薄风遥微抬下巴,视若无睹地继续挑衅:“你自以为该得的,其实从来都不该属于你。” 鹰川扯了扯唇角,笑带冷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师傅传我功力后,你心里不舒服,但你可知她这么做的原因?”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她传给谁是她的事,与我无关。” “鹰川,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诚实点儿?”他嗤笑,无视他微恼的神色,道出真相,“师傅传给我而不是你,只因为,她是我的姨母……” 鹰川神色怔然,他却轻描淡写:“她以为是自己隶属魔教的身份害了我爹娘,愧疚多年,耗费心血养育我,助我报仇雪恨。但其实,如果诚心想陷害一个人,即便她只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也改变不了我爹娘惨死的结局。” 鹰川喉咙发涩,觉得扎在心口多年的那根刺,像一个莫大的笑话。 曾经多少个日夜,他抱着怀里的剑,暗想自己哪里不如薄风遥,为什么师傅总对他偏爱几分。 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不够有天赋,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原因。 师傅双亲早逝,未曾嫁人,薄风遥相当于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血脉相连,外人怎能相提并论? “再说夏云珠。”薄风遥咳了两声,手揽得更紧,“我承认,最初开启上玄玉是为了弄清穿梭时空的办法,但娶她,我是真心。” “好一个真心!夜安宫即将灭门,宫主还在这里诉衷肠,不怕属下们死不瞑目吗?” 调笑自身后传来,钟鹜站在廊下,正把玩着手里的枪。 薄风遥如临大敌,当即便将夏云珠挡在身后,警惕对方指尖旋转的枪。 钟鹜在21世纪待了12年,枪支运用熟练,稍有不慎便会被他夺命。 虽然满身疲惫,伤势严重,但他不能现在倒下。 他身后的女人交给谁保护都不放心。 “钟鹜!你知不知道,擅自把未来的武器带到这里,是会改变历史的!”夏云珠探出脑袋,扬声指责,“你利用后世的武器强压冷兵器一头,就不怕引起霍乱遭天谴吗?” 钟鹜嗤笑,玩乐似的举起枪对准她:“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的穿越不也是改变历史的一种吗?要遭天谴,你男人也逃脱不了。” 夏云珠忽然想起陈教授讲座上看的那幅图,古代男人手里之所以会有枪,难不成就是因为钟鹜? 既然史料上已经出现了枪,那是不是说明,这就是历史的一部分?然而之后并未引起巨大的骚乱,可不可以认为,钟鹜搞出来的一切都会很快平息? 她正琢磨,忽然听见一声枪响。 身前的人纹丝不动,然而一步之遥的尸体却被震得诈尸般弹了弹。 “打偏了,真可惜。”廊下的钟鹜扯了面罩,似笑非笑地吹着冒烟的枪口。 原以为是张极其苍老的脸,没想到钟鹜看着不过三十左右,只是左颧骨往下,却是一大片狰狞的暗红伤痕,似是火烧。 见她露出异样眼光,钟鹜抬手摸了摸脸,自言自语:“觉得恶心?呵!刚去21世纪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被电焊机给灼伤了脸,摸爬滚打好一阵,总算慢慢适应了那里的生活……” 第一枪没射到他身上,不代表第二枪不会,钟鹜为了玉,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薄风遥将夏云珠往树干后推,将她掩藏好后,这才挑衅地回应:“一切不过是你自作自受!” 若是钟鹜不曾诬陷杀害他爹娘,也不会得到玄玉,更不会因为不懂用法而误闯21世纪,毁了容貌,还在异乡滞留12年。 一切,都是他自己种下的恶果罢了。 他蛊惑范老板建立地下实验室,结果利用完后,就毫不留情把人杀掉。现在,他又要将腥风血雨带到朝凤,想拖着鹰川一道入歧路! “钟鹜,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如愿。” “别把自己标榜得多高尚!你我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光彩!你为了夺得玄玉,杀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家庭?你做的那些恶事,和我当年杀你双亲有何不同?”钟鹜从廊下的阴影中走出来,枪口直指他眉心,“你为了救你爹娘,我为了救我师妹,踩着别人的尸体一路走来,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对视间,彼此眸光闪烁不定。 一入江湖,便无法从血染的泥潭中脱身。世间没有善恶对错,只有利益之分罢了。 “把玉给我。”钟鹜举着枪逼近,“我或许还会饶你一命。” 薄风遥不为所动,直视他双眼,神色竟带了几分同情:“你以为拿走了玉,就能穿回十几年前救你的师妹吗?” “别废话!拿来!” “穿回来前我跟你说的玄玉用法不过骗人。”薄风遥哂笑,“你竟然当了真。” “别拖延时间!你都能使诈回朝凤,怎么可能是骗人!”钟鹜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薄风遥眼底讽意更浓。 钟鹜他怕是已 分卷阅读92 经信了半分,却偏要死守住心底那点希望,不肯任之熄灭。 “我穿回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对着玉念过朝凤7年,你离我最近,应该很清楚才是。至于玄玉的用法……” 直觉告诉他,薄风遥接下来要说的不是什么好事,钟鹜扣紧扳机,高喝道:“闭嘴!休得胡言乱语迷惑我!玉拿来!” 薄风遥无视他的暴跳如雷,平静地说下去:“玄玉的用法口口相传,你杀了我爹,明心派掌门走火入魔而亡,江湖上再无其他人知晓。” 钟鹜眼皮颤了颤:“陈玉美她知道!” 薄风遥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出最后的话:“她所知道的,也无法让你救回师妹。她的研究只得出两个结论,一、上玄玉能召唤,下玄玉能穿越;二、下玄玉能穿梭到上玄玉所在的时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所以,你即便是得到了玄玉,也不可能回到朝凰36年。” 一字字针扎般戳在心上,钟鹜不想再听下去,摇头大叫“胡扯!”跃身朝树后夏云珠而去。 他曾经正义凛然、惩奸除恶,为了救师妹不惜染黑自己,心怀希望一步步走到现在,最后却告诉他,所做的一切不过竹篮打水空一场! 他接受不了!他也不愿接受…… 两柄剑同时刺来,企图将他拦截,然而他连扣扳机,便逼得二人不得不朝后退开。 借此空档,他顺利来到夏云珠身旁,胳膊勒住她脖颈,冰冷枪口直指她太阳穴。 薄风遥:“云珠!” 鹰川:“夏姑娘!” 焦急的呐喊同时响起,然而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钟鹜嗤笑,脸上暗红伤疤被牵扯得格外狰狞,此时他早已失了理智,眼底溢满疯狂。 “玉给我!不然,我现在就一枪崩了她!让你也尝尝失去心爱女人的滋味儿。”他看着薄风遥,威胁道。 鹰川紧咬后槽牙,表情冷然:“钟鹜!我们说好的!” “说好什么?我助你攻下夜安宫,你借我玄玉一用,既然我现在就能拿到玄玉,为什么还要求你施舍?这么天真,难怪永远只能被人踩在脚下,连女人都抢不赢。” “你若敢动她,我叫你生不如死!” 鹰川的话显然对他毫无威胁,钟鹜狂笑道:“没有师妹的每一天我都生不如死,快!把玉给我!你们的小美人儿快被我勒死了。” 他手臂用力,夏云珠被勒得难以呼吸,只能眼蒙水光,无助地挣扎。 薄风遥心口疼得抽搐,虽不情愿,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下玄玉。 朱红流苏摇摇晃晃,看得钟鹜眼更红。 “给我!”他说。 薄风遥没同意:“你松开她。” “不行!谁知道你会不会又使诈!”钟鹜不肯,盯着那枚玉催促,“赶紧扔过来!” 薄风遥坚持:“先松开她。” “你有什么筹码跟我谈条件?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她,最后你还得乖乖把玉给我!” 他不敢刺激钟鹜,攥着玄玉的手紧张得起了汗。 钟鹜的目标是玄玉,只要依言给了他,他或许真的会放过夏云珠…… 不行!不能拿夏云珠的性命去赌那二分之一的可能! 薄风遥利索地扔了剑,上前一步道:“如果担心我使诈,那换我来替她。” 他手里没了剑,又身受重伤,量他也快不过子弹。 不想拖延时间,钟鹜把枪口从夏云珠头上移开,抵在了薄风遥的眉心:“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快把玉给我!” 见薄风遥迟疑,他再一次把枪对准了夏云珠。 此时鹰川已经来到她身边,一侧步,便挡住钟鹜的枪口。 局势陡然变了,钟鹜咽咽嗓子,扳机扣得更紧:“薄风遥!你又想耍我?!” 虽然还不知道精准穿越到某个年代的方法,但这玉,是他救回爹娘的唯一希望,怎么可能轻易给他? 现在夏云珠安全了,他更加不可能让钟鹜得逞! 枪还抵在他眉心,手里已劫过鹰川的剑,对着钟鹜的右臂闪电般迅速划去。 枪声在耳边炸响。 子弹飞射在几米之遥的地面上,血淋淋的手臂重重砸落。 钟鹜疼得哀嚎,在地上不停打滚: “啊——!!!” “薄风遥!我要杀了你!” “你不得好死!” 对于他的咒骂,当事人面不改色,锦靴踩在他狰狞的脸上,染血刀锋贴在他脖颈。 “钟鹜,12年前的账,是时候跟你清算了……” 自古成王败寇,他输了,却输得那么不甘心。 钟鹜嘴里沾满泥土,混着滂沱眼泪,凝成难以下咽的苦涩。 他一声声哭喊着师妹,喉颈的血汹涌地染湿衣襟,直到眼里失了光,再也喊不出…… 相隔12年的仇,终于在今日得以了结。 看着脚下的尸体,薄风遥却并未感觉到轻松。 或许如钟鹜所言,他所做的事,和他没有区别。有江湖的地方,便有杀戮,仇恨只会生生不息。 他失神地站在原地。 很快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 呜咽混着眼泪染湿后背,他安抚地拍了拍扣在腰间的手,声音又低又轻:“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身后的人不住地摇头,将他抱得更紧: “薄风遥,我想回家。” “我不想呆在这里,我好怕……” “我好怕看到你杀人,更害怕看到你死。” 她哭得话语破碎,委屈得让人心疼。 薄风遥看着手心里的玄玉,忽然怔怔地说了句:“云珠,我们回去吧……” 身后的人一僵,似是不可置信。 愣愣地问:“你…不打探玄玉的用法了吗?” 他拉开她的手,转身凝视她。 苍白小脸满是泪水,今日恐怕吓得不轻。 他抬手替她拭泪,指腹的血污了她面颊,使他动作一顿,然后摇头两个字:“不了。” 哭红的眼睛微微睁大:“可是…你还要救你爹娘……” “过去的12年,我为此而生,但遇见你之后……”他轻轻笑了笑,眉眼温和似水,“我发现,再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比你更重要的。即便找到穿回12年前的办法,我也不敢去冒险。” “为什么?” “我怕强行扭转过去,会让我再也见不到你……”他指腹摩挲她鬓角,“即便背负不孝的骂名,我也不会和你分开。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所以,我们回去,回21世纪的家。” “薄风遥……” 她动容,唤他的名字却不知说什么好。 她真的,值得他做这样的牺牲吗? 见她泪光盈盈,他曲指点了点她鼻尖,戏谑道:“你若还不信我一片真心,那我只能挖出来给你看了。” 信!拿命换她安全的男 分卷阅读93 人,她怎会不信? 心里乱作一团,好些情绪涌上来,却无法变成言语,她只能将脸埋进他怀里,深深地拥抱他。 两人相依的画面,刺痛另一个人的眼。 鹰川别过脸,喉结翻滚,尽是苦涩。 他也可以为她夺玉,可以为她舍命,可以为她去遥远而陌生的朝代。 他会对她好,不会骗她,不会利用她,不会惹她伤心。 可是,上苍却不肯给他这个机会…… 清冷的风,将血气吹散。 他仰头望着遮了天幕的红叶,眼眶也微微红了。 袖口里紧紧攥着的,是曾向她求亲的那支玉簪。 他知道,这是永远无法送出去的承诺…… …… 21世纪。 江川大学礼堂。 12月的最后一天,天气很冷,气氛却很热。 化装舞会这样的主题总是很吸引年轻人,夏云珠和杨露赶到的时候,被门口源源不断涌进去的学生吓到。 夏云珠站在台阶下,一脸懵:“这么多人吗?” 杨露扶着头顶的小礼帽,一身中世纪贵妇打扮,说话却是违和的大大咧咧:“都说了今晚是告白的最佳时机,不抓紧机会怎么行?” 夏云珠原本打算和薄风遥一起吃火锅跨年,但耐不住好友的千缠万缠,答应和她一起参加化装舞会。 想不出要打扮成什么样子才好,索性把从朝凤带回来的古装拿出来,要说做工和手艺,现代可找不出比那箱子衣服更好看的了。 她挑选了一件烟灰色坠地长裙,广袖袖口和裙摆是做工精巧的晚樱刺绣,头发散在脑后,只在鬓间别两朵素色发簪。 人群中扮成丧尸护士的都有,她这身并不夸张违和。 顺着人群往台阶上走,杨露问:“你这学期又旷课,好在有景越帮你遮掩,否则平时成绩直接鸭蛋!待会儿你记得好好感谢人家。” 她揶揄的眼神,让夏云珠哭笑不得:“露露,我和景越不可能了,你这样我俩都很尴尬。” “我不管!虽然你男朋友帅得人神共愤,但我还是坚定不移地站景越!等进了礼堂你看到他今晚的装扮保准少女心爆炸,瞬间重新爱上他!” 夏云珠一笑而过。 景越的好她从来都看得到,只是,于她而言,再没有超越薄风遥的存在。 古代江湖霸主也好,现代普通古玩商也罢。从开启下玄玉回到这里的那刻起,他便是她共度一生的人。 是恋人,是爱人,亦是亲人。 提着裙摆步入礼堂。 头顶的水晶吊灯将一切照亮,她看见台上并肩而立的景越和范娜,裁剪精良的白色西装和优雅的法式收摆长裙,衬得两人分外般配。 范娜脸上扬着淡淡的笑,正和景越确定着待会儿的台词。自从范老板被钟鹜蛊惑致死后,范娜的生活天翻地覆,好长一段时间都困在阴影中走不出来。 像是一夜之间长大,再没了往日大小姐的蛮横跋扈,变得沉稳许多。 至于景越,那晚在范家别墅的可怕回忆,估计已被学生会的大小事务给埋葬心底。 夏云珠站在台下,望着二人莞尔。 一切都重回平静,真好。 时针指向8点,礼堂的灯彻底暗下来。 光束落在景越和范娜身上,二人大方得体的致辞后,大提琴缠绵的低吟缓缓响起。 周围的人开始跳舞,气氛愉悦。 杨露找到了舞伴,一眨眼便消失在人群中。 夏云珠坐在一旁等她,黑暗中,光束随着舞步摇曳。 片刻后,有人拨开人群朝她走来,纯白西装,灯光映照下仿佛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 周围不少人都望着这边窃窃私语,景越的第一支舞,是无数女生期盼的美梦。然而,他却将手里的金色玫瑰递给了坐在角落里的夏云珠。 嫉妒的目光四面八方投来,范娜也远远望着,露出淡淡的笑容。 景越清俊的面庞带着温润笑意:“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见她迟疑,他补了一句,“没有别的意思,是以朋友的身份邀请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见景越误会,夏云珠赶紧接过玫瑰站起来,抱歉地告诉他,“其实…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我教你。” 这回,夏云珠没再拒绝,将手递给他。 然而,却从一旁横来另一只手,抓住景越的手腕,冷声冷气地说了句:“我来陪你跳,如何?” 两人齐齐看去,拦住景越的人一袭绯衣、戴一张狐狸面具,黑发未扎未束,散在肩头。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景越飞快地抽回自己的手,表情一言难尽。知道薄风遥是个醋坛子,他和夏云珠的舞只能泡汤。于是很有风度地同二人道别。 他一走,薄风遥周身的低气压立刻散去。 夏云珠觉得好笑,瞪着他,故意道:“看!人都被你吓跑了,你赔我个舞伴!” 他递出手,面具下透出笑意:“把我赔给你,如何?” 她偷笑着握住他的手,眼底闪烁着狡黠:“那要看你舞跳得如何了洁。” 他抓着她的手,直接把人带进怀里,轻轻揽着她的腰,磁性嗓音说不出的性感:“已经赔给你了,概不退货。” 他就知道,他夫人这么漂亮,舞会一定有不少男人想对她出手,果真如他所料,一来就看见景越那厮摇着狼尾巴引诱她。 手臂又收紧几分,把人牢牢护在怀里。鼻息间是她身上的香,勾得他喉结滚了滚,没忍住,掀了面具,在她唇上啄了几口洁。 “薄风遥!”众目睽睽之下接吻,夏云珠脸顿时红了,“你干什么?” 他捉住她恼怒的小拳头,放在唇边轻轻吻,回答理所当然:“亲我老婆,不行么?” 她气得哑口无言,只气鼓鼓地瞪他。 喉咙似乎更干涩了,他指腹扫过她饱满的唇,太多情绪沉淀在心里,化不成言语,只能捏着她下巴,深深地吻下。 头顶光束摇曳,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 那日夜安宫的腥风血雨让他更加明白,他想要的不是地位、不是权势、不是钱财,仅她而已。 他没有召集人马和鹰川拼个你死我活,今后江湖如何,朝凤如何,皆与他无关洁。 他只想守着夏云珠,平平安安,白头到老。 …… 舞会持续到o点。 伴着远处敲响的钟声,天下起小雪。 礼堂的屋顶,绯衣随风翻飞,似燃在夜幕中的一束火。 脚底的欢呼震耳欲聋,薄风遥低眉看着怀里的人,笑着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夏云珠眉眼弯弯,踮起脚尖亲吻他的脸颊,“今后的每一年,都要和你一起过。” 不满她亲的位置,他扣住她 分卷阅读94 后颈,准确无误地覆上她的唇,“好”字隐没在湿润滚烫的吻里。 彷徨了19年的两个人,终于找到了渴望已久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