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肚里能撑饱》 分卷阅读1 ? 《宰相肚里能撑饱》作者:叶晚舟 文案: 姜国丞相沈沉渊爱好美食,尤其爱吃松仁豆腐。 一次偶然路过一个县城的豆腐摊,发现其中松仁豆腐最为好吃,于是便将那老板娘要回家中作厨娘。 本想能够顿顿饱口福,却不想接连要厨娘做了几道菜都甚为难吃。 沈沉渊怒极:“你到底能做好什么!” 厨娘:“松仁豆腐。” 沈沉渊:“还有呢?” 厨娘:“红烧豆腐!” 沈沉渊:“还有呢?” 厨娘:“茄汁豆腐。” 沈沉渊:“你的意思是,我只能吃你的豆腐咯?” 甜的不要不要的文,腹黑男主vs傲娇女主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励志人生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沉渊,荆卿卿┃配角:李长安,白漪,沈励,靳小柳┃其它:腹黑男主,傲娇女主,没有白莲花,欢笑逗乐,甜宠 第1章初遇 春风拂面,万物复苏。 行人如织,车马如龙。 姜国的繁华县城丰益。 “这位公子我不喜欢穿蓝衣衫的少年。” “这位公子你个子太高了嫁给你我都亲不到你。” “这位公子我不会生孩子。” 荆卿卿拄着脑袋坐在灶台前,一只手把玩着一双筷子,面前求亲的公子排成了一个小队,她顺口拒绝着。排队的公子哥们有的衣着锦绣出身名门,有的衣着寒酸家徒四壁,但她就是看也不看就一一拒绝了。自从她开始经营这豆腐摊,连日里真正来吃她做的豆腐的人不多,倒净是些想吃她本人豆腐的。为了让人不觊觎她的美色,她从来出门不施粉黛,不戴首饰也不穿好看衣裳。无奈实在生得太美,求亲之人仍旧是前赴后继。她拒绝得多了对于拒绝理由的储备便也富足了,如今说起来却是想都不用想。 眼见着又是一个人走上前,荆卿卿看都没看,直接道:“公子你长得太丑了。” 说完半晌,面前的公子却并未移步。她抬起头看看,面前人白衣飘飘,剑眉星目,风神俊秀,身边还跟着一个青衣小厮。她只当是自己的理由没法说服对方,便又换了个理由:“公子我以前嫁过人了。”说完又继续低头把玩手里的筷子。 眼前的白衣公子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她有些不耐烦,指了指自己左眼眉毛上一颗痣:“公子看我这颗痣,克夫的。”然后仍旧是低着头玩筷子。 那白衣公子却倏然笑了,声音平和温柔:“这位姑娘,我是来吃松仁豆腐的。” 闻言荆卿卿倒是抬头仔细看了看这公子,英俊,不但英俊,还气度不凡。不过那又怎样? “这位公子倘若你要吃豆腐,就请和店里的小二讲。”荆卿卿没好气地说,只当这人是换了个方式又来套近乎。 “可是”白衣公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姑娘你家的小二睡着了啊。”说罢指了指在一旁桌上睡觉睡到流口水的小五。 荆卿卿顺着他伸出的手指看去,不禁气结。一大早开始就没几个人是真的来吃她做的豆腐的,小五坐了一天也没什么活计,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小五!”她唤了一声。 但是小五仍旧趴在桌上流口水,浑似没有听到。 “小五!”她又唤了一声。 仍旧没人回话。 “小五发工钱了!”她使出必杀技。 桌上的人猛然惊醒:“哪里?哪里发工钱?” 迷糊着双眼四下张望,半晌才注意到自己眼前的凌冽目光,那目光非常熟悉,正是老板娘荆卿卿荆扒皮的目光。小二本来刚睡醒脑中一片混沌,见了这目光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丝清明,立刻跳了起来,心想完了完了这工钱一定是会被扣的了。因为每次他睡觉老板娘就会喊发工钱了,然后他就会醒来,然后就会被扣工钱 “老板娘我错了”小五低着头呜咽道。 “放心今日不扣你工钱,先伺候这位客人就坐吧。”说罢荆卿卿指了指身侧的白衣公子。 小五一看那白衣公子眼中便放出了亮光,在老板娘这干了快一年了,从来没见过那么俊俏的公子上门,难怪老板娘今日不扣他工钱,大约是看上这公子了吧,不由得一阵乐呵。连忙起身招呼那公子和他的小厮,还恭敬地倒了茶水。 看着小五乐呵的样子,荆卿卿心里冷笑。小五啊小五,你算术不好,你这个月的工钱前几天就被扣完了。 那白衣公子瞧着这老板娘神色变换甚为有趣,带着笑就了坐。 荆卿卿冲着还在排队的一众公子哥道:“诸位都先离去吧,别耽误我做生意了。”说罢转身走到了灶台前,准备开始做豆腐。围观的诸位公子见状也知道此刻扰着人家做生意不好,便都无奈离去,走时都不忘给那白衣公子一个白眼,谁让他坏了他们的好事? 却是那白衣公子浑似没有注意到这帮人的鄙夷之情,展开自己带着书法题字的扇子,喝了一口茶水,一脸悠然自得的模样,气得那些公子哥浑身抖了抖。 隐约还听得有人骂了一句:“长得帅了不起啊。” 闻言小五暗自点了点头,长得帅可不是了不起吗。而且这位公子长得不是一般帅,那就更了不起了。 不一会荆卿卿便端着一盘松仁豆腐上了桌。那白衣公子随即闭上眼闻了闻,赞叹道:“好手艺!” 荆卿卿本来打算转身离开,听到感慨却停住了脚步。这一年里到这豆腐摊的,还真没几个人是好好吃的。如今有人肯好好品尝她的豆腐,她倒是来了兴致,于是坐到了那白衣公子对面。 那白衣公子也不看她,闻过豆腐的香味,拿起一把勺正欲把一块豆腐弄碎然后舀起来,手却忽然被挡住。 他顿了顿,抬眼看去,伸手的却是那老板娘。 “放肆!”白衣公子身边的青衣小厮见状皱眉喝道。 白衣公子却是一个手势止住了身边的小厮,笑道:“老板娘,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这豆腐店还不让人吃豆腐了?” 荆卿卿却瘪瘪嘴:“公子你这么吃豆腐是不对的。” “哦?”白衣公子神色之中露出几分好奇,“那姑娘说说这豆腐应当怎么吃?” 荆卿卿伸手拿了一把勺子,从白衣公子的菜碟里舀起一勺豆腐,浑似没有注意到旁边青衣小厮要掉出来的眼球。这世上还有人敢从公子的盘里吃豆腐? 但那女子仍旧是不疾不徐道:“吃这松仁豆腐嘛,不能将豆腐弄碎了,一定要一整块地盛起来,加上一些汤汁和松仁一起吃,才最好吃。”说完荆卿卿张开嘴,将那一勺豆腐吃了下去。 旁边的青衣小厮倒吸一口凉气。 分卷阅读2 倒是那白衣公子面带微笑,丝毫不在乎,便照葫芦画瓢地吃起了豆腐。吃完连连点头,面露欣喜之色:“姑娘这豆腐做得着实不错,这吃法也巧妙,受教受教。” 荆卿卿看他吃得如此陶醉,竟然一时不想走,便坐在桌前盯着这白衣公子,发现这人举止之间颇有几分尔雅之气。想到有人爱吃她做的菜她就觉得很是幸福,于是面上不自觉露出微笑。 “老板娘你这是做什么?”一边的白衣公子感受到荆卿卿的灼灼目光,不禁问道。 “看你吃豆腐啊。”荆卿卿答。 “你很开心?”白衣公子一挑眉。 荆卿卿真诚地点了点头。每每看到有人吃她做的这道菜吃得开心时,她便会想起父亲和兄长在世的时候。他们总是会捏捏她的脸然后夸赞道:“我家卿卿不但长得好看,做菜的手艺也是一绝呢!” “老板娘,你就那么喜欢别人吃你豆腐?”白衣公子面上带着几分戏谑。 忽然被白衣公子这么一问,荆卿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良久才明白过来这白衣公子是在说些轻浮之话,她的脸上蓦地风云突变,沉声道:“你才喜欢人家吃你豆腐,你全家都喜欢人家吃你豆腐。”说罢起身离去。 那青衣小厮又是一声怒喝:“放肆!” 只见那小厮正欲上前却又被那白衣公子拦了下来。小厮不解,公子今日脾性怎的如此好?低头看了看餐桌上的豆腐,心想,是了,大约是因为公子今日吃着豆腐了。 待那公子吃完结了账离去,荆卿卿都没再看他们一眼。本以为此二人是真心爱吃她的菜,没想到却也是两个浪荡子,心中很是不快。 待到黄昏,荆卿卿才收了摊,打算回家去。其实想想那也不是家,除了楚深哥哥,那宅子里没人真心待她好,偏偏楚深哥哥最近又出了远门,在家遭白眼的次数也便多了。 这不,一进门姨母便迎了上来:“卿卿啊,你可回来了!今日府里来了贵客,快去做个豆腐露一手!”身边还跟着一个老妈妈。 荆卿卿一皱眉,又来了。这姨母姓赵,名为赵兰芝,是自己母亲的亲姐姐,嫁给了丰益有名的富商楚谦。要说自己母亲的本家赵家原本也是丰益的大户,可算得上是书香门第。只是当初母亲执意要嫁给一个江湖郎中,便被赵家除了名。父母和兄长死后,荆卿卿便投靠了姨母家。姨母本来嫌她是拖累,但见着她的美色想着家里没有女孩,将她收了来日后巴结巴结官家子弟也是不错的。恰好丰益虽然只是个县城,但是却是进京的必经之路,于是每每有达官显贵路过丰益县,赵姨母便会想方设法请人来家里作客,让荆卿卿借着做菜的机会接近那些达官显贵。 荆卿卿是很不情愿的,常常想尽想办法搅黄了那些餐会。譬如假称闹肚子啦,故意摔碎碗啦,故意扮丑啦。 今日又遇着这些事,荆卿卿觉得有些心烦。 “我知道了。”她淡淡道。不管再怎么不情愿,她现在毕竟寄人篱下,如今自己还没有足够的实力脱离楚家,只能把姿态放低些。 “张妈妈,你跟卿卿去,帮卿卿梳妆打扮好看些,照顾好卿卿。”姨母连声对着身旁的老妈妈讲。 荆卿卿心知姨母这是又要自己以色侍人,想到上一次她让张妈妈给自己送来的那暴露的衣衫就觉得恶心。那是一件桃红色水衫,极透明,穿上后隐约可以看到女子的亵衣。当时荆卿卿就不乐意了,姨母见状还欲逼迫她,幸亏当时楚深哥哥护着她。楚深是楚家独子,性情与他那势利眼的爹娘大不相同,有时候荆卿卿简直都怀疑他是不是这二位亲生的。 “姨母,你要我做菜我不会推辞,参加宴席我也能够接受,但若是姨母要我以色侍人,我宁可划伤自己的脸。”说着她取下了自己的发簪,抵到了自己的面颊之上。 那赵姨母见状连忙道:“不会不会,我怎么会让你以色侍人呢,你不喜欢张妈妈伺候你,我不让她去便是。你快去收拾收拾吧。”这赵兰芝对荆卿卿的感情是有些复杂的,一来要靠着她让楚家巴结上官家,因此不好太薄待于她,表面的和平还是要维系的。二来荆卿卿却常常不听话,有时候她一恼火也会责骂甚至逼迫她。 荆卿卿看着姨母脸上的谄媚之相心里默默鄙夷,面上却是行了礼然后缓步走向自己的住所。 他们都没注意到,方才他们谈话之处附近的一丛翠竹之后,闪过一个白色的身影。 第2章真容 荆卿卿回了自己住的小院,丛生的杂草中颤巍巍立着几间破房。这楚家也算是富商巨贾,府中雕栏玉砌亭台楼阁好不辉煌,却只给了她这一破旧的住处。 但是就这还是楚深哥哥苦苦求来的,想那姨母本来是打算让她住杂役房的。倒不是她嫌弃那屋子,只是杂役房终日人流混杂,她一个女孩子家难保不会出什么事。如今住着这三间破房,内心却生了几分感激。 她只是稍微理了理发髻,也没换下身上的衣服,心想对方看不上自己正好,便径直去了厨房。楚家的厨房加起来有大大小小几十间,清一色雕花窗格。在这丰益城中能有如此排场的恐怕也只有楚家了。 “哟,荆小姐,今日又轮着你做饭了?”见她一进厨房,一个厨娘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楚府里谁人不知借住的荆小姐很不招老爷太太待见,之所以让她住在府里只不过就是盼着她哪日攀上一户显赫人家能给楚家带来点好处罢了。所以一见到荆卿卿来做饭,下人们便知道府上又想把拿她去作交易了,忍不住就要讥讽两句。说来这些人也不是讨厌荆卿卿,就是嫉妒而已。人家生得一副好面容,极有可能要嫁到富贵人家,怎能不让人嫉妒呢? 下人们都知道平日里也只有楚深少爷肯护着这个妹妹,如今楚深少爷不在,一众下人便都肆无忌惮起来。再加上这荆小姐平日里性子也算温和,向来不与他们吵架拌嘴,也不会去告恶状,下人们就愈发过分。 其实荆卿卿是完全懒得理他们。他们再不待见自己又能怎样?也就是逞口舌之快罢了。她实在是没那个闲心去和他们吵架。 于是她也懒得回答那厨娘的问话,取了食材便打算下厨。那厨娘见状没趣地哼了一声便走了。 想让我用饭菜去讨好贵人是吧?那我就做个极难吃的菜,看那贵人还能不能被我讨好了去!荆卿卿一面想着一面往锅里的松仁豆腐里加了一大把盐,然后用汤勺取了些尝了一口,嘴角一咧,行了,齁咸!然后满意地将豆腐盛了出来,打算上菜去了。 “荆小姐,这种小事还是我们下人来做吧。”先前的张妈妈此刻正伸着手,想要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想来是担心荆卿卿又故意砸了碗盘。 分卷阅读3 荆卿卿心下暗笑,毫不犹豫地将那盘松仁豆腐送到了张妈妈手里,做了个手势,笑道:“张妈妈,请带路吧。” 随着张妈妈走过了几重院落,便到达了专门宴客的堂屋,堂屋门上有一烫金牌匾,上书:“丰益世第”。每每看到这个牌匾荆卿卿就想笑,怎么竟会把这种自夸的牌匾明晃晃挂在正堂之前?当真是不害臊。 进了堂屋之后,荆卿卿一直没有抬头,名门世家的规矩繁冗,女子见陌生男客时须作羞涩内敛状,不到长辈说抬头是不能抬头的。诚然荆卿卿是不大在乎自己在他人看来是不是羞涩内敛的,只是自己从前直接抬头已经被姨父姨母训斥过。对付姨父姨母,荆卿卿有一个绝招,就是无论怎样使小手段都绝对不重样,如此便可以可怜兮兮地说:“我是不小心。” 姨父姨母虽然势利眼,平日里也对她常常没好气,觉得她浪费了楚家的粮食,但说起来却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每次她说自己不小心,竟然也都会信个一二三四五分,再加上想要卿卿帮忙提携楚家,又有楚深哥哥护着她,家里的人对她都还算不很过分。毕竟就一个儿子,万一真的惹急了不赡养父母他们也是怕的。因此荆卿卿每每犯错也就是小小惩戒,譬如几天不准去豆腐摊,在家关禁闭什么的。 屋里的赵姨母发现荆卿卿没有换衣服,本来很是生气。但看着张妈妈手里那色泽鲜美,气味诱人的松仁豆腐,再看看今日这妮子既没有摔盘子也没有生病,一时却也展了颜。自己这外甥女是个天生的美人坯子,就算没有认真打扮,那一两眼看过去也让人疼惜得不得了。况且那道松仁豆腐的美味,他们都是尝试过的。所谓要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在这一点上自己的外甥女有绝对优势。 “宰相大人,这便是我与你说的我家的外甥女卿卿。卿卿做得一手好菜,我们平日里都可疼她了。”姨母那谄媚的声音在屋中回荡。 楚家家主楚谦也附和道:“是是是,尤其是那道松仁豆腐,做得真可谓是天下无双!” “我家宰相大人最爱吃的便是松仁豆腐。若是今日能吃到好吃的松仁豆腐,宰相大人一定会非常感谢你们的。”一个中气十足而又稍显稚嫩的声音传来。 宰相大人?姨父姨母还真是有本事,竟然连丞相大人都能给拐到府里动歪脑筋,荆卿卿不禁苦笑。今日这确实是个大人物,若是自己再出什么岔子,少不得要受点惩罚,难说又是好几日不让她去豆腐摊子。 “在下担保宰相大人一定会非常满意的,张妈妈,快把那松仁豆腐端上来吧。卿卿,你且给宰相大人请安吧。”是楚深的声音。 荆卿卿顺从地朝主座转了转身子,微微屈膝弯腰道:“荆氏卿卿拜见宰相大人。” 一边的赵兰芝看卿卿这样子笑得合不拢嘴,只觉得今日自己的外甥女温柔可人,懂事得很。 “起身吧,把头抬起来。”传来的却是一个男子低沉冷淡的声音。 荆卿卿松了一口气,那行礼的姿势很是别扭,让人觉着不舒坦。她站直身体,慢慢将头抬起来,对上了眼前人那竣毅的目光。忽然脑中“轰”地一下 这这这,这不是白日里那白衣公子吗?虽然如今那公子已经换上了一身玄色衣衫,荆卿卿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心中不免惊讶,他竟是宰相大人?怪不得白日里听得那小厮连呼了几句放肆。吃宰相大人的东西,说宰相大人坏话,那可不就是放肆?宰相大人该不会借机报复吧? 想着荆卿卿又认真端详着眼前这宰相大人,觉得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之前见着虽说玩世不恭了些却还有几分温文的气质,现下看起来却是冷漠深沉了许多。 是了,六年前先皇驾崩,新帝登基。新帝势弱,导致姜国诸侯割据,烽烟四起。恰逢此时前国相沈宇文之子沈沉渊出仕,凭借惊人的军事和政治天赋成为沈家第二位宰相,时年18岁。上任之后雷厉风行,迅速把握了姜国的军政大权,皇帝几乎被架空,可谓挟天子以令诸侯。虽说坊间多有议论,但不可否认,沈沉渊治下的姜国烽烟渐少,不久竟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之态。如此一个人,又怎能是白日里那副模样? 只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让荆卿卿心里一凉,直呼不好。那宰相大人白日里可是吃过自己做的松仁豆腐的,如今忽然吃到那咸得不行的松仁豆腐,难免会怀疑自己故意不用心。毕竟那盐加的实在是太多了,丝毫不像是一个常年经营豆腐摊的人可能做出来的。这可如何是好?若是换了他人也便算了,这可是杀伐决断从不留情的宰相大人,谁知道他一气之下会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转瞬之间,荆卿卿的心里便已经飘过千头万绪,面前的沈沉渊看着这女子惊惶却仍然假装淡定的样子眼角漾出微不可查的笑意:“荆姑娘,你且入席坐下吧。”他的声音仍旧冷静而毫无波澜。就好像二人原本不认识一样,他这举动却让荆卿卿更加害怕。要知道,暴风雨前夜总是宁静的。 荆卿卿颤抖地想要坐到下坐去,不想方才转身,却被人抓住了手腕。荆卿卿转身看去,抓住她的正是宰相大人。 “怎怎么了?宰相大人?”荆卿卿口齿都变得不利落起来。 “你坐我旁边。”沈沉渊面无表情淡淡道,也没看荆卿卿。 “啊?”荆卿卿吃了一惊。 楚姨父和赵姨母却看得真切,心想这宰相大人十有**是看上自己这外甥女了,乐呵呵道:“卿卿你发什么呆?宰相大人让你坐你坐便是了。” 荆卿卿怀着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坐下,要想这位子自己在这家里可从未坐过,更遑论坐在宰相大人身边?此刻她也顾不得故意出丑让人讨厌自己,只觉得宰相大人和以往那些贵公子可不同,必得要收敛着点,毕竟小命还是挺重要的。 “既然大家都入座了,不如就开席吧?”楚老爷发话了。 沈沉渊闻言点了点头,便拿起了勺子。毕竟宰相大人位高权重,不等他先吃完其他人是万万不能动手的。看着宰相大人拿着勺,竟是要先去吃那松仁豆腐。荆卿卿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想完了完了,脸上却故作欢欣淡定,还赔着笑,假装自己只是不小心加错了配料,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那么咸。 眼看着沈沉渊按着荆卿卿白日里教他的吃豆腐的法子舀了一口豆腐,然后不紧不慢地送到嘴里。果然,方才入口,宰相大人的神色顷刻之间就变了变,转头看向荆卿卿,神色莫测。 荆卿卿仍旧是装作一脸欢欣期待的样子,可是明明很想哭。 “宰相大人,这松仁豆腐味道如何?”问话的却是赵兰芝,嘴角还噙着一 分卷阅读4 丝笑意。 荆卿卿却是双拳紧攥,隐约可见白色的骨节,只觉得大难即将临头。 “味道很是不错。” 宰相大人悠悠道,面上严肃认真,一本正经。闻言荆卿卿心下一惊,扭头看向沈沉渊。这宰相大人莫非没有味觉?这玩意的味道还能很是不错? 第3章用计 一听说宰相大人夸奖荆卿卿的手艺,楚家二老面上的喜悦之情便溢于言表。只觉得展望未来富贵荣华皆已收入囊中。 “你们也吃吧。”宰相大人向众人发话,自己却是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身子倚在红木的靠背椅上,拿出一把折扇缓慢地扇着,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好不悠闲。 赵姨母想着松仁豆腐是宰相大人特意夸赞过的,自然是要先吃两口,然后再显出陶醉的神情才是。 想着她便吃了两口松仁豆腐,正想作出赞赏的表情,哪知豆腐一入口那一股咸味就齁得她要吐出来。但毕竟活了那么多年岁,三思而行处变不惊的道理她是懂的。想到宰相大人方才说这豆腐好吃,莫非是味觉上有什么不足?当真如此若是自己吃进去又吐出来不就成了讥讽宰相大人的口味了?那之后的事情可就不好办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赵姨母踯躅片刻,还是含着泪将那松仁豆腐吞了下去,嘴角挤出一丝微笑:“好吃,卿卿做的就是好吃。”声音中却有些止不住的颤抖,一只手也抚上自己的胸口只想给自己顺顺气,免得一会晕过去了。 “是吗?我也尝尝。”看着赵兰芝曼联欣慰还感动欲哭的模样,楚谦伸出勺去也舀了一勺豆腐,送进嘴里。浑然没有注意到一面的赵兰芝眼中所带的疼惜与凄楚。 一口豆腐喂进嘴里,楚谦的面色变换许久,作势欲吐。但是却感受到媳妇那头传来的炙灼的目光,便生生把那豆腐咽了下去,也点点头道:“好吃,真是好吃。” 荆卿卿一阵茫然,那豆腐自己明明是尝过的,怎的大家都说好吃?莫非众人味觉都失灵了?她摇摇头,这是不大可能的,那莫非是自己的味觉除了什么差错? “来,卿卿,自己做的豆腐自己也要吃一点。” 荆卿卿正走着神,却见那玄色衣衫的沈沉渊竟然亲自盛了一勺豆腐倒进荆卿卿的碗里,动作缓慢而优雅,眼中神色如水,玄色衣袖飘起更是带了几分俊逸。立在一旁的下人们都看呆了,心说这宰相大人疼起人来不但暖心,还很是养眼。但是在只有荆卿卿能看到的角度,宰相大人嘴角却露出一丝狞笑。 看着宰相大人带着那张绝色的脸给自己盛了豆腐,还唤她卿卿,荆卿卿忽然晃了神。只是随后看到那一丝狞笑,脑子里忽然一个不愿地拿起碗往嘴里送了一口豆腐,齁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可是偏偏又不能哭,只得红着眼睛忍着眼泪作感动状:“真的好吃,那么多年了,就今日做得最好吃。呜呜呜。”一边腹诽,宰相大人真的可恶讨厌阴险烦。 “既然你们三位都觉得好吃那便多吃些吧。实不相瞒,早些时候我吃了些东西,如今却不是很饿,只是想尝尝这一绝的松仁豆腐罢了。如今尝到了,也便心满意足了。我在这看着三位吃便是。”沈沉渊的声音仍旧低沉而严肃,仍旧摇着手中的扇子一脸云淡风轻。 既然沈相发了话,又岂有不吃的道理。于是楚谦和赵兰芝都开始争相吃那咸得不行的松仁豆腐。为了让它们不那么难以下咽,只得拌在饭里,只求囫囵吞下去。卿卿却只是看着他们,不愿再动筷子。 看着他们这样子,沈沉渊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不满,于是又不紧不慢发话了:“这豆腐可不是像二位这样吃的。” 闻言楚谦和赵兰芝都顿了顿:“请宰相大人赐教。”神色万分谦卑。二人都没想到宰相大人对于吃豆腐这件事如此有研究,不过也好,这样日后这子女怀上宰相大人子嗣的日子也就不远了。这样一来离楚家进一步飞黄腾达也就更近了一步。 “这松仁豆腐嘛,要一整块混着汤汁和松仁一起吃才好吃,哪能混在饭里?”沈沉渊悠悠道。 闻言荆卿卿的身形滞了滞,只觉得宰相大人够狠,竟然用自己教他的吃豆腐方法来整人。只是如今若是这样吃豆腐,他们就得生生地忍着那腥咸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宰相大人就是宰相大人,早就闻说宰相大人战场杀伐军功赫赫,如今她已算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除了顺从,还有什么办法?于是荆卿卿默默伸出发抖的手准备去盛那松仁豆腐,面色凄楚,悲壮的心情无以复加。 “荆姑娘若是不饿的话可否随本相去那园子里走走?”沈沉渊忽然对绝望中的荆卿卿发了话。 荆卿卿有些犹疑。想这宰相大人知道自己故意做难吃的东西给他吃,将她单独约出去莫非是要报复她?只是如果自己不出去,便要留在这里吃下这些松仁豆腐。这这这,哪一条都是死路啊。 看着宰相大人约自己的外甥女单独出去,自己的外甥女竟然在发愣,赵兰芝急得不行:“卿卿,宰相大人叫你出去你便出去吧。白日里我也给你送了许多糕点,想来你也是不饿的。” 糕点?荆卿卿内心冷笑。自打自己进了这个家门除了楚深哥哥在的时候就没吃过什么糕点。她从小就喜欢吃红豆糕,只觉得甜甜糯糯很是可口,父亲和兄长也总是买给她吃。后来到了姨母家,便没再怎么吃过红豆糕了。如今姨母为了让自己嫁入豪门帮衬楚家却是这样的话也能随口编出来。想到这荆卿卿随即下定决心,和宰相大人出去便出去吧,免得在这看这二位的脸色还有吃那齁咸的松仁豆腐。 “小女子不饿,能陪宰相大人散步是小女子的荣幸。”荆卿卿起身朝着沈沉渊一揖。恭敬道。 沈沉渊嘴角勾了勾,起身向后院走去。他的护卫沈励,也就是之前荆卿卿在豆腐摊上的青衣小厮正欲随他出去,却被沈沉渊制止住。还很是照拂地对沈励说一定要好好陪着楚老爷楚夫 分卷阅读5 人吃饭。 荆卿卿见状也急忙跟了出去。身后的赵兰芝和楚谦见宰相大人这举动,心想宰相大人一定是是要创造和卿卿独处的机会,只觉得那几勺咸得要命的豆腐吃起来一点都不亏。再者借着二人出去的契机,松了一口气,想着终于能摆脱这豆腐了,刚想放下碗筷,却分明感受到了站在西边角落里的沈励对他们投来的质疑的目光,二人又立刻拿起那饭碗,继续吃着那松仁豆腐,哭着说:“好吃,真好吃。” 另一边的荆卿卿却是已经和宰相大人走在了后院里。要说这楚府的后院修得可算是下了血本,光看着那一百多块太湖石便可窥见一般。只是这园子里虽说是雕栏玉砌,却着实没有什么意趣。一个巨大的方形人工湖,一个湖心六角亭,还有两条笔直的廊桥连着六角亭和6地。所有景色一览无遗,丝毫没有曲径通幽的别致。园子里清一色种的龙鳞竹,粗壮高大,虽然名贵,却弄得整个院子了无生趣。 沈沉渊背负着双手在那有白玉栏杆的廊桥上缓步走着,一言不发。荆卿卿在背后跟着,看着宰相大人身后清晰有力的指节握着他常年拿着的那把扇子,微风拂过,玄色衣衫在风中绽开。一路上,荆卿卿也一言不发。倒不是她内向,只是实在不知道开口该说什么,她连现在宰相大人是想整死她还是想放她一马都不知道,又如何能开口? “荆姑娘现在心里可痛快?”良久前面的沈沉渊忽然顿足望着那涟涟湖水,却并没有去看荆卿卿。 痛快?有什么可痛快的?荆卿卿云里雾里。 “小女子不太明白宰相大人的意思。”她如实说道。 “哦?”,前面的沈沉渊定住了脚步,回身看着她,面上竟有几分狡黠“看到你姨父姨母在那争着吃那咸到不行的松仁豆腐你就不觉得心里痛快?” 荆卿卿又愣住了,许久才明白过来,宰相大人竟然是在为自己出气?又忽然想到方才宰相大人让沈励留下,莫非是为了让他盯着那二人吃完松仁豆腐?啧啧啧,荆卿卿心里暗自感慨,这若是让二老知道不得气死去。不过沈沉渊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在这家里的处境的? 第4章拐走 想着宰相大人为自己解了气荆卿卿心底是有些感激的,但宰相大人竟然清楚地知道她的处境却让她很是不解。 “宰相大人”荆卿卿正欲发问,沈沉渊却似乎已经知道了她要问什么。 “今日在门口不小心听到了你和赵夫人的对话。”他手里晃着扇子悠悠道。 卿卿的嘴张成了“o”字形,作恍然大悟状,良久问了句:“宰相大人为何要帮我?”卿卿想今日不过初次见面,自己白日里又还冲撞了他,他为何还愿意帮自己?况且一朝宰相,权倾天下,又何必理会她一个普通商户的落魄亲戚? “我想带你回京,你可愿意?”沈沉渊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扭头看着她,神色幽深,嘴角含笑。 回京?做什么?她一个小女子宰相大人有何可以图的?莫非和那些浪荡子一样图她的美色要她做他的夫人?所以宰相大人帮她就是因为这个? 这个念头一出来荆卿卿就吓了一跳,连连摇头:“不不不,不愿意。” 见她回绝得如此果断沈沉渊却是有些没想到,平日里许多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想巴结他,眼前这女子却怎么好像见了瘟神似的。看着她玩味了许久她问道:“为何不愿意?” 本来荆卿卿是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的,但是想想方才沈相的作为,深知自己根基太浅,不是他的对手,便还是实话实说了:“我想留下来挣钱。” 荆卿卿的父亲一直有个心愿就是将家里毁了的医馆济世堂重新建立起来,如今父亲去了,她便想着能替父亲完成这个心愿。 沈沉渊闻言眉头一皱:“就靠你那豆腐摊子?” 荆卿卿却忍不住瘪瘪嘴。豆腐摊子咋了?豆腐摊子也是正经生意。无奈对方是宰相大人,嘴上只能说道:“暂时是的。” 沈沉渊一声轻笑:“那你道不如跟我回京,让我日日吃你豆腐,保证你可以挣到更多的钱。” 闻言荆卿卿大脑一片空白,日日吃她豆腐?她赶紧捂紧了自己的衣服,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我只买菜不卖身的。” 沈沉渊却是盯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负着双手,慢慢靠近她。荆卿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两步便被抵到了游廊的扶手上,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为了清白舍了性命。 “你的色相还不够让我动凡心,我只不过是想让你回去做豆腐给我吃罢了。”看着荆卿卿满脸的惊惶,沈沉渊却是含笑停住了脚步,缓缓道。神色淡然。 “此话当真?”见沈沉渊没有进一步动作,荆卿卿松了口气,想了想又问道。 荆卿卿的母亲曾经告诉她,做人要懂得灵活变通,面子原则什么的很多时候都不是很重要。既然都是靠做豆腐挣钱在京城和在丰益县又有何不同?说不准还能挣到更多的钱。只是不知这沈相说话算不算数。 “呵,我沈沉渊说话一言九鼎,何时有过半句虚言?”那玄衫华服的男子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荆卿卿被气势所慑一时深信不疑。许多年以后,她才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若是稍微打听一下,便能知道沈沉渊从来都不是一个真诚的人,作为一个精通兵法身经百战的宰相,他最信奉的便是兵不厌诈。熟悉他作战方式的人都知道他有几**宝:佯攻,假退,夜袭,包饺子。没有一个是硬碰硬的。去年与陈国打仗,他进军几十里忽然懒得再动弹,便止步不前,装作兵力空虚的样子。那陈**队果然上了当,一激动一夜急行一百多里亲自把自己送进了沈沉渊的包围圈。 再加上荆卿卿虽然从小学得几分聪明,对于这男欢女爱之事却是全然不了解,丝毫察觉不出沈沉渊对自己的企图。 “那月俸是多少呢?”她问道,心里开始盘算这买卖划不划算。 “每月五十两银子可好?”沈沉渊轻描淡写地说。仿佛五十两银子不过小事一桩。 五十两银子!荆卿卿一时晃了晃神,要说她现在那豆腐摊子一个月能挣到一两银子已经不错了。若是真的每月五十两银子她很快就可以挣够钱开医馆了。 “去!我去京城。”荆卿卿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只觉得此刻谁不让她去她就和谁急。 另一边仍在苦痛中挣扎吃松仁豆腐的二老闻说自己的外甥女毫不犹豫地应了宰相大人随他去京城,都甚是欣慰差一点喜极而泣。心说果然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同时内心也很感动,这么多年这外甥女可算是开了窍了,果总算不辜负她们在她身上倾注的粮食。 分卷阅读6 接下来沈沉渊还在楚家住了几日,等着荆卿卿收拾行装。 这几日里,楚谦和赵兰芝对荆卿卿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每日里的菜肴都是鲍鱼燕窝,绫罗绸缎也是接连不断地送上门,弄得荆卿卿很是不习惯。这二人还总是抓紧一切时机在沈沉渊面前邀功。自称这些年养着荆卿卿是多么不容啦,对荆卿卿是多么多么好啦,没有他们就没有卿卿啦。只盼着沈沉渊能看在荆卿卿的面上给他们点好处。 这不,一天午饭二人又开始谈论这个话题,荆卿卿听了莫名其妙,自己是去当厨娘的,堂堂宰相大人怎的会听一个厨娘地家事?正欲与二老解释,却忽然被沈沉渊打断了。 “哦?”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衫,神情肃穆地问道,“让我家卿卿住那三间破房也算是为她好?” 他说的不是荆卿卿,也不是卿卿,而是我家卿卿。这语气那么暧昧,人家会误会的!荆卿卿脑子里是一片混沌,心说宰相大人演的又是哪出戏? 不待她想明白,楚家二老便支支吾吾道:“让卿卿住那是因为卿卿喜欢清静,那地方是卿卿自己选的。是不是?卿卿?” 荆卿卿看着二人目光中写的满是:看在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好歹说句话。 荆卿卿本来不想搭理他们,但想到这些年姨父姨母好歹也算给了她一口饭吃,人不能知恩不报,便点了点头。 沈沉渊却是瞥了她一眼,继续道:“二位体量卿卿的喜好我自然是很欣慰的,只是我家卿卿娇弱,下次再回来可不能再住那样的地方了。” 又是我家卿卿荆卿卿在一旁却是惊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二老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道:“不会不会,我们已经在请人谋划建一个新的院落了,下一次再回来一定给卿卿一个好住处。” 以往二人倒是从未想过改善卿卿的住宿条件,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看宰相大人的样子对自己的外甥女很是上心,日后更要善待才是。 沈沉渊满意地点了点头,吃完了午饭,便喊着荆卿卿一块出了门。 荆卿卿还在恍惚之中,方才沈沉渊那一番话究竟是何用意? 看着身前人挺拔的背影,荆卿卿若有所思,有些话想问却又问不出口。 “你怎么了?”沈沉渊方才回过头,却见着卿卿那为难而又着急的神色,便问道。 “我”荆卿卿磕磕巴巴道:“宰相大人,你是不是没有与我姨父姨母说,我只是去给你当厨娘?” “是啊。”沈沉渊回得干脆,面不改色,神情冷冽。浑似没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 “为什么?”荆卿卿接着问道。 沈沉渊依旧是面无表情:“我有义务告诉他们吗?况且我觉得这样挺好玩的。” 荆卿卿惊得张着嘴许久没有合上。诚然沈沉渊是没有义务告诉二人的,可是好玩?这哪里好玩?宰相大人你几岁了? “你也不许告诉他们。”沈沉渊向她投来冷峻的不容置疑的目光。 荆卿卿看到了那眼中威胁的意味,怂包地点了点头。宰相大人这是怕自己坏了他玩乐的兴致啊,为了自己的钱途,不能说,一定不能说。 接下来的日子尽管楚家二老使劲浑身解数旁敲侧击拐弯抹角想求点利,沈沉渊愣是没有一点表示,浑似没有听懂他们说得话。弄得楚家二老焦头烂额。 临走那天,几人正在楚府门口等荆卿卿,赵兰芝实在忍不住便干脆挑明了说:“宰相大人日后遇见合适的生意不知能否给我们引荐一下?”嘴上还带着几分讪笑。 谁知宰相大人沉思片刻,严肃地说道:“你们不是说卿卿喜欢清静?我若是给你们介绍生意以后卿卿回来住岂不是就不清净了?” 楚家二老一时语塞,忧从中来,只觉得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但没要来生意,还得给卿卿建个院子,划不来,太划不来了。 第5章进京 临行那日,想到要随宰相大人进京,荆卿卿总觉得再是平时那番打扮也许会给宰相大人丢脸,于是便决定精心装扮一番。她翻出了以前母亲买的水蓝色绡纱长衣穿上。这衣裙算起来已经是六年前买的,那时她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母亲看着店铺里的一件长衣觉得很是好看,更重要的原因是那衣衫刚好减价,于是便买了下来。虽然那衣衫彼时对于荆卿卿来说着实是有些大,但母亲说投资的目光要长远。要知道,如此这般荆卿卿长大了便可少买一件衣服,加上这衣服本身价格便宜,且看那物价一直飞涨,这衣服买得只会倍加划算。 后来家里忽生变故,父母与兄长相继离世,荆卿卿住到姨父姨母家,便没再穿过好看的衣衫。一来是整日里经营豆腐摊穿得太好看容易被人垂涎,二来是姨父姨母总盼着她能巴结上富贵人家,而她却生怕人家看上她,于是便刻意不去穿好看衣衫。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荆卿卿不禁佩服自己母亲的投资目光,因为那衣裙穿在身上一点不大一点不小,很是合身。 解决完衣着,她又画上峨眉,抹上口脂。插上一支檀木制的简约却又带几分典雅的发簪。待到她终于梳妆完毕出了楚府的大门见到宰相大人时,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便轻轻笑了笑。看到这一笑在场众人皆愣了愣,面前女子双瞳剪水,口含丹朱,面若芙蓉,峨眉淡扫,再加上方才那一笑,可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荆卿卿平日里不爱打扮,便已算得上是个美人。如今一来更可说是沉鱼落雁。 路过之人皆驻足感慨:“可惜了如此美人,就要去京城了。”“啧啧啧,我就说她若是好好打扮定然更加漂亮。” 要说荆卿卿在丰益县很是有几分名气,这里的人大多都知道楚家有个貌美如花的豆腐西施。但是数年来虽然追求者不断,做媒者无数,却仍旧没有将自己托付出去,转眼便到了21岁。要知道别人家这个岁数的女孩,早都相夫教子儿女绕膝了。纵然如此县城中的才俊们仍旧是十分执着于她,如今得知她要走了,许多人都闭户不出,掩面痛哭去了。 “夫人真美。”看着荆卿卿的蓝色长衣在微风中飘着,沈励也不禁感慨。 沈沉渊凝眉看向他:“真的很美?”他对“夫人”这个称谓似是没什么意见。 沈励丝毫没有注意到沈沉渊言语之间的变化,仍旧流着口水点点头。 沈沉渊的眸色又深了几分,望向荆卿卿道:“回去把妆卸了,把衣服换回来。”语气肃穆不容否定。 在场诸人皆云里雾里。 半晌荆卿卿还是听话地回身去换衣服了,本来想问为什么,后来看到宰相大人那棉布包裹,做工粗糙的小小的马车忽然明白了,宰相大人很朴素,一定是不愿意让自己太招摇 分卷阅读7 。要想自己的姨父平日里出个门那马车也是能坐三四个人且用锦帐包裹的。 倒是站在府门外的沈励问了宰相大人一句为什么,沈沉渊淡淡道:“夫人很美也是你们能看的?” 沈励:“” 一刻后荆卿卿又换回了自己的麻布衣裳,沈沉渊点点头表示很满意。 几人就要与楚家二老告别。临走时楚家二老哭天抢地伤心欲绝,也不知是因为卿卿走了难过还是因为没能把卿卿换个好价钱难过。 听她们哭着,卿卿的心里也不好受,忍不住流了几滴泪。 “怎么,你竟然还舍不得你那姨父姨母?”沈沉渊看着她。 荆卿卿确实是有些舍不得的,纵然她不喜欢姨父姨母用自己去勾搭官家老爷,但这些年若是没有他们恐怕荆卿卿也饿死了。功利地来说,他们抚养荆卿卿图个回报也算不得是坏心眼。 “没有,我只是忽然想起我似乎还没有发豆腐摊小二的工钱。”不知为何,荆卿卿却不想在沈沉渊面前露了怯。 “沈励,你去拿五两银子给那豆腐摊的小二。”沈沉渊吩咐道。 荆卿卿瞪大了眼,五两银子!那小二的工钱她是早就给了的,方才不过扯了个谎。 “宰相大人其实我是在难过豆腐摊还没挣着什么钱。”荆卿卿一脸真诚。 “上马车吧。”沈沉渊白了她一眼,掀起马车地门帘,示意荆卿卿上车。 荆卿卿哪敢轻易上去,心想自己一个仆人,让老板侍候是何道理?然后撸撸袖子走上前从沈沉渊手里扯过马车的门帘,一弯腰恭敬道:“宰相大人请上车。” 沈沉渊微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转身上了车。然后荆卿卿也跟了上去。到了车里荆卿卿发现由于宰相大人太过朴素,因此马车的座椅一个人坐有些宽了,两个人坐又挤了些。此刻宰相大人已经坐下,占了那椅子的三分之二。 荆卿卿想,若是自己坐椅子定然会挤着宰相大人,于是决定仆人就要有仆人的觉悟,还是坐地板吧。想着就屈膝打算盘腿坐下。 “你要干嘛?”沈沉渊皱眉低声问道。 荆卿卿一脸诚挚:“我坐下。” “你这样我的腿伸不直。” 闻言荆卿卿看了看这马车内。是了,这马车不但不够宽,而且不够长,若是她盘腿坐着沈沉渊就只能屈膝了。宰相大人真讲究,坐马车都不能屈膝的么? “那不如我去和沈励驾车好了。”荆卿卿道。 “这里面两人坐都有些局促,你坐外面不怕掉下马车?”沈沉渊依然面色如常。 荆卿卿想的确是这个理,但如此一来自己要怎么办?难不成走路去京城?一想到这荆卿卿就悲从中来:“宰相大人,我不想走路去京城。”语气很是可怜。 沈沉渊白他一眼:“谁让你走去京城,你和我一块坐椅子不就行了。” 坐椅子?不不不,荆卿卿是很拒绝的。要是坐了椅子岂不是要和宰相大人有肢体接触? “这车子太窄了我怕挤着宰相大人。”荆卿卿道。 “哦?”,沈沉渊眯起了眼睛,“那你只能坐在我腿上了。” 荆卿卿一惊,早日里听说宰相大人欲在国中推行男女平等的政策,如今看来宰相大人本人的觉悟也是非常高的。本想再驳宰相大人两句,奈何宰相大人抿着嘴投来了凌厉目光,好像有利箭要从唇缝中钻出来,那意思分明是,要么坐我腿上,要么坐我身边,否则杀无赦。 荆卿卿一时没了勇气,乖乖地坐到宰相大人身边。荆卿卿很瘦,因此若用劲是紧紧贴着墙壁,也还能与沈沉渊之间留个半寸的距离。只是这样实在是太过费力,走了一半的路程,荆卿卿便已感到汗流浃背,肌肉酸痛。沈沉渊瞥了她一眼,对驾车的沈励道:“接下来的路从山里走吧。” “可是山路比较颠簸啊。”沈励不明所以。 “山路近,我赶时间。”沈沉渊的语气里都刻着一句话:我是不容拒绝的。 沈励只得点点头继续驾车,心想宰相大人今日真奇怪,一大早的便让自己卖了六人马车,换成一辆小破车,弄得自己架起车来浑身酸痛。现在又说赶时间要走山路。可是如今回程时间明明比预定的时间早,京中根本无人知晓他今日回去,哪会赶什么时间? 车子走上了山路便开始颠簸,荆卿卿要保持与宰相大人那半寸距离也就更加困难,半刻后只觉四肢无力,虚弱无比,不晓得还能不能顺利去京中。忽然车子猛地震了震,荆卿卿惊呼一声便跌倒了宰相大人怀里,沈沉渊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待到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宰相大人怀里,荆卿卿又是一声惊呼,慌忙站起身,却不想又撞到了脑袋,一时间扶着马车壁揉着脑袋眼泪直流。 正揉着脑袋内心一阵哀鸣身后却忽然又是一股力量将她拉回了座椅,她的脑袋正枕着宰相大人地胳膊。荆卿卿想要挣脱,却被宰相大人牢牢制住。 “这这这不好吧。”荆卿卿忙道。 沈沉渊看都不看她,语气里净是冷漠:“男女之间分那么清楚是很迂腐的,再说我都不嫌弃你碰到我,你倒是还敢嫌弃我?” 荆卿卿内心更加钦佩宰相大人,果然是一个思想先进超凡脱俗的人,同时对自己的迂腐感到羞愧。再者,自己又怎敢嫌弃宰相大人呢?于是本着学习宰相大人,敬重宰相大人的心情,荆卿卿便乖乖地倚着宰相大人地胳臂坐下了。可是为什么,总觉得心跳在加速,呼吸在变急促脸在发烫呢? 莫非是感冒了? 嗯,既然感冒了就要好好休息,荆卿卿告诉自己,于是干脆闭上眼睛开始“治病”。此刻身体放松,一路上车子摇摇晃晃到反而像婴儿的摇篮一样,再加上之前一番动作实在是费劲得很,于是荆卿卿很快就睡着了。 待到车子终于到了京城,沈励掀开帘子看到的,便是荆卿卿双手环着沈沉渊的腰,脑袋倚在沈沉渊的胸膛上,满脸的幸福。而沈沉渊的眼眸里却有几分阴霾。 沈励想,自己的主子行事果然是雷厉风行,兵贵神速。而且得手之后还很虚心,一点都不急功近利。 只是他不知道,荆卿卿睡着后一向不老实。除了倚着沈沉渊睡觉以外,荆卿卿还给了沈沉渊脸上几拳,扯了扯沈沉渊的脸,踢了沈沉渊的小腿,这便是那阴霾的来源。 沈沉渊把荆卿卿的手从自己的腰上解下来,把她放到一边的座位上坐好,吩咐沈励道:“把她弄醒。”然后便下了车。 沈励怀疑自己看错了,主子方才竟然脸红了?所以他这是害羞所以跑路了?回头看看车里的女子,心想姑娘你真是好样的。 荆卿卿醒来的时候正对上沈励含笑的大眼,左右看看沈沉渊已经不见了,便问道:“宰相大人呢? 分卷阅读8 ” 沈励笑道:“跑路了。” 跑路了?莫非是遇着山匪打劫沈沉渊丢下他们先跑了。荆卿卿心里宰相大人的形象不自觉地掉了几分。 “怎么还不下来?”正想着车外却传来了宰相大人沉静厚重的声音。 咦?这不是没跑路吗?荆卿卿白了沈励一眼,心道:死骗子。 于是荆卿卿便下了车,不忿道:“宰相大人沈励说你坏话,他说你跑路了。” “他是死骗子。”宰相大人想也不想,脸色早就恢复了平常。说罢便引着荆卿卿进了宰相府。 一进府荆卿卿才知道什么是王孙之家,楚府和这个比起来简直逊色得不行。里面的房屋清一色歇山屋顶,看起来便多了几分雄壮之气,要知道平民百姓纵然是有钱也是无权修这歇山屋顶的。啧啧啧,人都说宰相大人权倾朝野,可见一斑。 况且一进门便是一片约莫两亩的由太湖石形成的石林,高低错落,蜿蜒曲折,不但比楚府的太湖石布置更加有意境,还比楚府的太湖石多,且那些太湖石都符合瘦透漏皱的审美标准,皆是上乘之品。荆卿卿暗自叹息这哪里是石林,明明是钱林。再加上那府中的雕栏玉砌,重重院落,亭台楼阁,皆错落有致意蕴深远,更是让人大开眼界。荆卿卿只觉得自己来对地方了,发财指日可待。 她一路走一路感慨,忽见得迎面又来了两个青衣护卫,一个有点黑,瘦瘦的。另一个矮一些,却很健壮。两个护卫见了沈沉渊都低头行了礼。 沈沉渊转身向荆卿卿介绍二人,高的叫沈虔,矮的叫沈实坚,都是他的贴身护卫。 听了这名字荆卿卿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加上沈励,沈沉渊的三个护卫分别叫:省钱,省力,省时间??? 一想到之前宰相大人那小小的马车,荆卿卿就忍不住怀疑沈沉渊实际是个小气的人,建这院子约莫只是迫于身份罢了。想着她又不禁怀疑这宰相大人是不是真的会每个月给自己五十两银子?不要赖账才是啊。 第6章排挤 沈沉渊派沈励领着荆卿卿去了住处。 “我们走错地方了吧?”荆卿卿望着面前面前的一座三层小楼,绿色琉璃瓦屋顶,红木雕花窗扇还有面前的带着蛇行游廊的前院,她两眼发直,不禁问道。她是来当厨娘的,不是来做大小姐的,这居住环境未免太好了些。 沈励摇了摇头。 “那好吧,我住哪一间?”荆卿卿一边说一边内心震惊,宰相大人人品还是很不错的,自己生活简朴,但是对下人却很好,这不,下人住的可都是这般屋宇。 可是更令人震惊的是,沈励的回应:“随你。” “随,随我?什么意思?” “随你的意思就是,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想住哪一间住哪一间。你也可以今天住一层,明天住二层,后天住三层。” 沈励看着眼前这女子一脸茫然,只道这女子还真是迟钝,自己一个护卫都看出主子的心思了。这院子可是只有每年主子的小妹来的时候才会有人住的,如今却是整个给了她。 “为,为什么。你们府里的下人都是有这般住处的?”荆卿卿仍旧是云里雾里。 沈励一看这样子不禁叹口气,自己的主子还真是了解这女子,于是沈励照着沈沉渊的命令吩咐道:“沈相既然要吃你的豆腐,那定然是要保证你心情愉悦的,这样你的豆腐才好吃。” 荆卿卿张大嘴巴作恍然大悟状,然后问沈励:“你们主子是不是真的很爱吃豆腐?” 沈励:“” “是”半晌他答道。 荆卿卿选了一楼一间最小最偏僻的房间住下,一来是她确实喜欢清静,二来若是住了太好的房间,她便会总记挂着宰相大人对她豆腐的期许,那样压力未免太大了些。花了一个晚上整理好自己的住处,第二天一大早她便去了厨房。为了挣足银子!姑娘当自强! 宰相府的厨房也是气势恢宏,庭院和屋宇一重连着一重。也是,早就听闻当朝宰相家臣无数,门生遍天下,这宰相府里要吃饭的可不仅仅只是沈沉渊一人。 初来乍到,荆卿卿便起身去找沈励交代的厨房管事,无奈这里实在太大,寻了许久都没有头绪,只好拉住另一个厨娘模样的人问道:“姑娘打扰了,小女子方才到了这里,正要去寻张管事,却找不着路,不知姑娘可否指点一二。” 谁知那厨娘却不说话,只是侧着眼打量她,半晌咬牙切齿道:“无可奉告。”说罢绝尘而去。 荆卿卿不明觉厉,自己才到此处,怎的就如此遭人恨了?接着又寻了几个人,反应也如出一辙。 耽误了一个时辰,总算一个盘着头,有着白白嫩嫩的圆脸,水灵水灵大眼睛的姑娘愿意引着她去找那张管事。姑娘穿着蓝色粗布衣服,看起来古灵精怪,很有活力。这姑娘一路蹦蹦跳跳,介绍自己,说自己名字叫靳小柳。 “小柳啊,我这一路求助了许多人,他们却不大搭理我,你可知道是为何?” 小柳扭过头,嘴巴微微嘟起望着荆卿卿,作若有所思状:“她们说你用美色引诱宰相大人,所以没有考试便进了王府,一进来就能住着那么好的地方,还能亲自给宰相大人做饭。她们说她们鄙视你这种靠美貌上位的人。”要知道虽然卿卿才刚来一天,各种小道消息就已经在府内传遍了,靳小柳平日里不常参加八卦活动,却也听了一二。 荆卿卿听完只觉内心悲戚,五味杂陈。明明是宰相大人一定要吃她做的豆腐!还说要让她心情愉悦,才让他进了府又住在好的院子里!怎么就成了自己的过错了! “不是这样的,是宰相大人说” “好啦好啦不用解释啦。”荆卿卿没说完话就被靳小柳满脸含笑打断了,“我倒是觉得这也没什么,从来付出就有回报嘛,姑娘你付出了自己的美貌,有点回馈也是理所应当的啦!”小柳望着荆卿卿,面容真挚诚恳。 什么叫付出了自己的美貌有点回馈也是应当的?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奇怪…… 荆卿卿还想解释,只是那小柳却不耐烦打断她拉着她的手腕催她快去管事那。 张管事见了她态度却异常地好。他到宰相府中已经是五六年,又已经年近五十,深谙这处事之道。既然这女子是宰相大人亲自带回来的,又得到了那么好的待遇,想来宰相大人是上心了的。让主子上心的人愉快,也就是对自己的俸银负责。于是便笑眯眯领着荆卿卿熟悉了厨房的各处,带她到了专门给宰相大人做饭的厨房,吩咐她一些注意事项,最后就把当晚宰相大人要吃的菜谱列给她:松仁豆腐,红烧茄子,黄焖鸡,松鼠鱼。 荆卿卿听 分卷阅读9 着很是震惊,宰相大人一个人晚上吃那么多,为什么还不胖。 震惊归震惊,荆卿卿还是点了点头:“好的,那我负责做松仁豆腐。” 张管事听完也木了片刻,对荆卿卿说:“荆姑娘误会了,如今这宰相府中给宰相大人本人做饭的只有你一人。所以这些菜你都得做。” “啊?”荆卿卿心下一惊,“可是我只会做豆腐啊。”她讷然道。 那张管事却忽然笑出声来:“荆姑娘不要说笑了,宰相大人之前托人传话给我,说是姑娘厨艺一绝,才让我打发走了以前给宰相大人做饭的厨子。怎么能只会做豆腐呢?” 什么?沈沉渊竟然为了她辞掉了以前的厨子,可是当时宰相大人明明只说过想天天吃她做的豆腐啊,也没说要吃别的。莫非宰相大人误会了?以为会做豆腐就会做其他菜? 她之所以善于做豆腐,是因为以前自己的父亲很是爱吃豆腐。本来都是母亲做给父亲吃,后来母亲身体不好了,便亲自教了荆卿卿如何豆腐。她的母亲只会做豆腐,因此她也只学了怎么做豆腐。 荆卿卿刚想让张管事快去把那些厨子叫回来吧。但是忽然又被张管事打断了。 “我知道一个人做四个菜有些辛苦,但是姑娘来得突然,我也没有做好准备。明日里给你派一个帮工来便是。一个时辰后我会派人过来取你做的菜。”张管事只当她是觉得有些累,找托辞罢了。说完这些话他便说自己很忙,转头走了。留下荆卿卿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怎么办呢?如今以前的厨子也已经辞了,连个退路都没有。若是今晚做不出来不说是工钱没了着落,说不准宰相大人一生气还得削她。 要不?找人去学学?谁知道她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大家都还是先前那般冷漠模样,根本不理会她。甚至还有人嘲讽,连几道基本的菜都不会做,还好意思到宰相府里当厨娘?当真是除了那副皮囊一无所有。 最后求来求去求到了靳小柳头上,靳小柳很愿意帮忙,但她不是厨子只是帮工,只见过人做菜,没自己做过。荆卿卿想,不管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然后二人便开始手忙脚乱地张罗。 “黄焖鸡怎么做?” “先把鸡肉切了然后再用盐和酒腌渍。” “放多少盐?” “我看之前的厨子都是随便抓一把然后和肉一起拌匀了,要不你试试?” 荆卿卿抓了一大把盐拌匀了:“嗯,好了。然后呢?” “锅里烧油,加入葱姜蒜,然后加入鸡肉炒熟,再加酱油上色,最后加点水闷上一刻。” 荆卿卿按着她的话完成一系列动作,最后加了水,一刻以后鸡肉糊了 荆卿卿:“小柳你似乎说加一碗水就够了” 小柳:“之前厨子的碗好像大一些。” 荆卿卿:“” 小柳:“幸好不是全部糊了,不然把没糊的捡出来?” 荆卿卿:“好吧” 然后接着是红烧茄子。 小柳:“荆姑娘,你刚刚腌茄子的时候加过盐了,怎么出锅又加一遍? 荆卿卿:“你不早说“ 然后是松鼠鱼。 荆卿卿:“小柳,这浇汁里的水是不是太多了,怎么看起来有点像鱼汤。 小柳:“嗯,这是松鼠鱼汤。” 一直到最后做松仁豆腐,荆卿卿才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能够做松仁豆腐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看了看做好的几道菜,黄焖鸡已经把糊了的部分去了,看起来还挺正常,红烧茄子的香味也很诱人,松鼠鱼汤的颜色也不错,松仁豆腐更不必说啦! 荆卿卿心窃喜,总算是逃过一劫啊!于是便找了人将那四个菜送到宰相大人那里。 彼时沈沉渊正在与沈励讨论一些朝廷中的事,见了饭菜掩不住笑意,就放下公文邀了沈励一起吃。他吃了一口松仁豆腐,味道鲜美,一如往常,内心无比愉悦,但一边的沈励吃了黄焖鸡却皱皱眉。见这样子,沈沉渊便也尝了一口,眉峰倏然簇起。那黄焖鸡不但很咸而且还有点烧焦的味道!再吃红烧茄子,更咸!再吃松鼠鱼汤根本没有味道嘛。 “来人!”他猛地把筷子拍在了桌上,“把荆卿卿给我找来!” 第7章诘问 荆卿卿刚打了个喷嚏,便听得张管事说宰相大人找她,随即心里便咯噔一声,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她快步行走在蛇行的游廊中,不一会便到达一处栽满竹子的庭院。庭院中一栋小楼名为竹音阁,看样子约莫是沈沉渊平日里办公的地方,门口站着两个身姿挺拔的护卫,正是沈虔和沈实坚。 此时夜色已经落下几分,进得屋中只见餐桌前玄衣华服的男子此刻正端着一个白瓷的杯子往嘴里送了一口茶水。微光和竹影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颜上,衬着身后的书卷和身前的袅袅香炉,男子挺阔的面容正如画卷中人。只是那蹙起的眉峰里带了几分肃杀之气,门口的人忽然晃了晃神。 “沈励,你先出去吧。”见着荆卿卿来了,沈沉渊便支走了沈励。 荆卿卿木木地站到沈沉渊面前,低着头,也不敢说话。 “你可知道寻常家仆见着本相都是要跪下的?”男子冷冷的声音传来,带着几丝怒意。 荆卿卿身上颤了颤,这些年她从未跪过什么人。在家里,母亲说亲人只见跪来过去过于疏离;在外面,她也从未遇过什么位高权重之人。如今虽做了宰相大人的厨娘,可这些日子宰相大人也未让她跪过,这才教她忘了见着宰相大人是要行礼的。 她想着连忙弯了弯膝作势便要跪下了。 “算了。”两个带着命令口吻的字眼忽然落下,生生止住了荆卿卿下落的势头。 然后是许久的沉默。 “我问你,我将你带回来做厨娘,你可有什么不满?”沈沉渊道。他生气,在楚府她故意将饭菜做得难吃也就罢了,如今到了自己身边却还是要那么做么? “没,没有。”荆卿卿说着两鬓的发丝跟着颤了颤,如杏的双眼之中略过几丝怔然,她方才忙完厨房的事,发髻已经有些凌乱。 “哒。”沈沉渊的茶杯落在了桌上,眸中带着莫测的神色,问她:“那为何你将这黄焖鸡,松鼠鱼还有那红烧茄子做得如此难吃?” 听完这话荆卿卿才有些明了,感情沈沉渊以为她是故意把菜做成那样的?内心连呼冤枉,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把它们做成那样啊。她吸了口气道:“我不是故意把它们做成那样的,我我不会做那些菜。” “不会?”沈沉渊神情顿了顿,“你可不要欺瞒本相 分卷阅读10 。” “我是为了挣月钱来的,又怎会刻意欺瞒?” 沈沉渊想了想,也有几分道理,语气中的怒意少了几分:“那你会做什么?” 荆卿卿:“松仁豆腐。” 沈沉渊:“还有呢?” 荆卿卿:“红烧豆腐。” 沈沉渊:“还有呢?” 荆卿卿:“茄汁豆腐。” 半晌沈沉渊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只能吃你的豆腐咯?”那声音中的恼怒一扫而空,转而带着几分笑意。 “我我”荆卿卿倒是被这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琢磨了许久她想着宰相大人许是因为自己只会做豆腐生气了,便道:“起初宰相大人确实只说过想吃我做的豆腐,并没有说过要做其他菜,这才使我误会了,因此我并算不上是欺瞒了宰相大人。若是宰相大人对此不满,便换了我吧。” 语气里带着几分瑟缩却也带着几分倔强。 “换了你?”沈沉渊说着嘴角笑容更甚,“你以为本相很闲能整日里四处找厨子么?你让本相误会你会做菜遣走了以前的厨子,如今倒是敢拍拍屁股就走人?” 此时沈沉渊心中已没了怒气,方才全因觉得这女子很是不识好歹,自己待她如此好,却还敢故意慢待他,才想教训她来着。现在看她那有些委屈又有些羞愤的样子,却是觉得十分有趣。面前人娇艳的面庞边上几缕凌乱的发丝也更加楚楚动人,看着她白皙的脸,低垂的眼眸,沈沉渊便觉着这女子真是很好看的。 “可是我真的不会” 荆卿卿正说着,却见沈沉渊却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捋她散落在两鬓的发丝。 荆卿卿被这动作惊得忽然后退了两步,两只大眼睛望着沈沉渊忽闪忽闪:“宰相大人,你说过,只吃我做的豆腐,不吃我的豆腐的。” “嗤!”倒是沈沉渊忽然笑出声来,浑然没有了素日里那冷若冰霜的模样,又像是荆卿卿在豆腐摊遇见的那位白衣公子了。 “你如今只有豆腐可以吃,还要与我计较那么多么?”淡淡的声音从沈沉渊两片薄唇间飘出来。 “我我”说实话,荆卿卿平日里也算是个牙尖嘴利的人,只是不知为何遇着这沈相却总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她那结结巴巴的样子,沈沉渊急步向前,不顾她惊惶的神色,将她那两缕发丝往耳后轻柔地别了别:“本相平生最看不惯不思进取的人,如今你做不好饭菜,去学便是,撂挑子走人,那可没什么气度。” 感受着那双手地温度抚过发尖,荆卿卿整个人僵在那,不知为何一把火从心里一直烧到了脸上。许久才反应过来沈沉渊方才对她说了些什么。 去学?可是托了宰相大人的福,这厨房里如今怕是没人肯教她啊。 “可是,府里的厨子都”荆卿卿本来想说自己被孤立了,但转念一想,若是真的说出来一来会让人觉着自己很软弱,二来是有些告黑状的嫌疑,而她对告黑状这种事向来嗤之以鼻。因此只说了半句话,后面的字便都吞进了肚子里。 “那些厨子可不够格给我沈沉渊做饭。”沈沉渊也没接她的话,幽深的瞳孔含笑望着她,“过些日子我叫个人来教你,这几日你先到藏书阁去拿菜谱,自己先学着吧。” 沈沉渊又坐回了座椅上,神色恢复冰冷和泰然,端起水杯继续喝茶。 荆卿卿偷偷抬眼看了看沈沉渊,只道这人面色变化无常,心情阴晴难定,很是难相处。如今他忽然坐回座位上不说话,倒让她觉得好生尴尬:“既是如此,小女子听从宰相大人的吩咐便是。小女子马上就去藏,便先告退了。”她找了个托词想早些离开。 沈沉渊微微点了点头,荆卿卿便快步退了出去了。看着女子逃也似的背影,沈沉渊默默拿起勺子,把那盘松仁豆腐都吃了个干净。 终于逃出了竹音阁,荆卿卿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多了几分欢喜,本以为就要丢了这份差事,如今看来却还是能有机会挣些银子的了。又想到方才宰相大人触碰她发丝的模样,脸上却有些发烫,她不解,莫非是又发烧了? 不一会她便到了藏,不禁被眼前景象震惊。五开间五层高的楼房,里面堆满了各色藏书,宰相大人学富五车,果然名不虚传。荆卿卿照着木牌找到了放菜谱的地方,又是一惊,竟然有大大小小几千本菜谱宰相大人到底是有多爱吃 荆卿卿翻了许久,却也分辨不出菜谱的好坏,随即拿了几本厚的,想着好歹可以多学些菜。然后又在藏里绕了绕,发现竟然也有很多失传的医书,顿时欣喜万分。 她的父亲虽然从前是一江湖郎中,但医术高明,数年厚积薄发却也挣得几分薄名。往日里兄长学医术倒学得起劲,可是她虽然每日里被父亲管教着,总是心不在焉,医术也学得不甚好。 如今怀着要为父亲重振济世堂的决心,便想着要好好学医,却一直苦于求师无门,现下见着这些医书,算是看到了希望。干脆便盘腿在藏坐下,看一会菜谱,又看一会医书,直到深夜才回房去。 第二日一早她便去了厨房,想着先演练演练各种菜肴。才走进去,便见到大眼睛的靳小柳迎面走过来:“卿卿姐姐!”面上带着灿烂的笑。 “你为何到这专门给宰相大人做饭的厨房来了?是来找我的?”荆卿卿问道。 “不是!张管事差我来给你打下手!” 荆卿卿闻言心下暗自叹息,约莫是这厨房里只有小柳愿意与她共事,所以才被张管事遣来的吧。 看着那圆脸的小女孩,荆卿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就辛苦小柳啦!” 小柳嘟嘟嘴:“不辛苦,这府里谁不知道宰相大人最喜爱的就是美食,如今能给宰相大人做菜是我天大的福分。” “宰相大人真的很喜欢美食吗?”荆卿卿不禁想到昨日夜里看到的那几千本菜谱,若有所思。 “那可不,有时候宰相大人想吃什么了,便会不惜代价托人从别的城带来。也曾直接拐了人家店里的厨子厨娘回来。”小柳道。 荆卿卿没想到声名远播的宰相大人竟然如此贪吃,也是,若不是贪吃怎么会不惜路远把自己从丰益带来京城?只是自己既然不是第一个被带回来的厨娘,厨房里那些人的小心脏想来已经被刺激过许多次了,啧啧啧,这些人整日里气闷红眼,就不觉得累得慌么。 片刻,荆卿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便问小柳:“那些被宰相大人拐回来的厨子现在都去哪了?” “那些厨子啊,要么是做了一阵宰相大人吃腻了,要么是宰相大人找着更好的厨子了 分卷阅读11 ,便给打发出府了。”小柳说着往嘴里喂了个山楂,然后鼓着两腮开始吃。 听完这话荆卿卿却觉着心情分为沉重。没想到宰相大人这般喜新厌旧,得亏自己的看家本领豆腐够硬实,否则如今定然已经被扫地出门了。而且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也萦绕在她心头,若是再不努力,自己恐怕也待不长久,挣银子就更难了。 看着荆卿卿脸上凝重的表情,小柳像是猜到了几分她的心思,笑道:“卿卿姐姐不用担心,你和那些厨子不一样。” “是不一样,我除了豆腐什么都不会做”荆卿卿哀叹。 “不不”,小柳摇摇头,“卿卿姐姐长得美,宰相大人舍不得让你走的。”两只眼睛里放出澄澈的光芒。 荆卿卿摇了摇头,宰相大人可是亲口嫌弃过她的色相的,哪里会动什么凡心。定定神,只觉此刻最重要的事便是抓紧练好厨艺,否则饭碗不保,于是便拉了小柳钻研菜谱。折腾半日,总算是按着张管事的吩咐做了几道:红烧豆腐,水晶南瓜,飞龙汤和盐水里脊。 这回有了菜谱做起来倒不像之前那么手忙脚乱了,火候和菜的品相都进步了不少,心里不禁一阵喜滋滋,托人把那些菜送了去。谁知道不过半刻,张管事却又来了,神情凝重:“荆姑娘,宰相大人要你去见他。” 第8章同食 张管事本以为荆卿卿在宰相大人心中的地位牢不可破,至少人家都已经住到了只有宰相大人妹妹才能住的地方。昨日里宰相大人派了小厮来找荆卿卿,来的时候却说宰相大人很生气。张管事想,若是今日宰相大人还是很生气,那便要顺着主子的脸色给卿卿几分颜色看看,可是偏偏来的小厮说今日宰相大人既没有表现得很生气,也没有表现得很开心,这就让张管事感到十分难办,是以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荆卿卿本来以为自己进步很大,宰相大人看在自己进步很大的份上约莫会放自己一马,哪晓得今日又被点了卯。 她一路走便一路安慰自己,最多便是收拾包袱走人,没有什么可怕的。 到了竹音阁门口,却见着沈励。 “哟,荆姑娘来了啊。”沈励满脸堆笑。 “嗯,宰相大人吩咐人让我过来。”荆卿卿说着却听到竹音阁内传来些许谈话的声音,随即又问道,“宰相大人正有公务?我应是要在门口候着吧?” 沈励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妨事,荆姑娘且进去吧。” 听了这话荆卿卿便敲了敲门,里面的谈话声忽然止住,传来沈沉渊一声沉稳的:“进来吧。” 荆卿卿推门进去,只见宰相大人正坐在桌另一面是两个穿着蓝色官服的大臣,桌上摊开几本奏章,似乎正在谈论什么重要的事。 沈沉渊也不看她,手里拿着奏章对她道:“你先坐下等我一会。” 荆卿卿愣住,这这这官员们谈论国事她怎么听得,若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莫不是要被灭口? “这我们谈论的都是国事,有外人在不好吧。”其中一位方脸,长胡子约莫六十几岁的官员对沈沉渊道。 荆卿卿听了连连点头。 “她不是外人。” 宰相大人这么一说听得在场的人都石化一般,那两个官员回头看了看荆卿卿,点点头,心想那不是外人就是内人了。宰相大人二十多年不近女色,如今终于破了例。 只有荆卿卿在思考,宰相大人是不是因为她的饭做得难吃所以故意折磨她。想着愁眉苦脸坐到餐桌前,桌上正放着她做的四道菜。 不一会宰相大人便与二位大臣开始谈论。说的都是什么改稻为桑增加国家收入啦,开辟东海航线啦,荆卿卿听着有些犯困,恰逢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就越发地困,于是便睡着了。 “咳咳。”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荆卿卿忽然听到两声低沉的咳嗽声。本来有些心烦,因她睡得正舒服。可忽然灵台一片清明!她怎么竟然睡着了! 她慌忙抬眼正对上沈沉渊深不见底的瞳孔,心下一凉。 “睡得舒服吗?”沈沉渊面无表情。 “舒,舒服”荆卿卿心里有一种灭顶的预感。 “那吃饭吧。”沈沉渊淡淡道,却出乎意料没有对她下黑手。 吃,吃饭?荆卿卿收到了惊吓。宰相大人竟然邀她一个厨娘吃饭?这恐怕于理不合吧? “我,我只是一个厨娘,怎么能又那个资格陪宰相大人你吃饭?”荆卿卿道。 说完这句话她迎来的却是沈沉渊一个微不可差却震慑力极大的斜眼:“我先尝一尝这些菜,若是好吃的菜肴,那便是我吃;若是不好吃的菜肴,那便是你吃。” 荆卿卿恍然大悟,心说宰相大人在这等着她呢。不过纵然她做得东西不好吃,这惩罚也未免太惨无人道了些。须知民以食为天,若是生活里少了美食,心情也是要暗淡几分的。 “宰,宰相大人” “你知不知道浪费食物可耻?难吃的东西左右我是不会吃的,既然是你毁了它们,你就要对它们负责。”不等荆卿卿求情,宰相大人便发了话,语气不容置疑。 荆卿卿只好垂头丧气地坐下。 宰相大人拿起筷子,一一尝过那些食物,最后的结果是,除了红烧豆腐,其余的都是荆卿卿的。 这些食物荆卿卿事先并没有尝过,因着是给宰相大人吃的,总不能沾上自己的口水,所以对这些食物的口味并没有什么把握,此刻拿着筷子,内心犹疑。要说那几本菜谱写的都是些“少许”,“适量”,“一勺”之类的词汇,却没说是多大的勺,因此哪怕荆卿卿聪明绝顶,也不一定能把握得了用量。 看荆卿卿许久没有动作,一旁的沈沉渊发了话:“不想要你那五十两银子的月钱了?” 荆卿卿猛然惊醒,忽然下定了决心,为了月钱,吃苦受累不算什么。她先喝了几口飞龙汤。所谓飞龙汤也就是鸡汤,其实荆卿卿很不明白,鸡和龙明明一长一短,为何要将鸡汤叫做飞龙汤。 一口鸡汤下肚,荆卿卿立刻就变了变面色,她的配料似乎加得多了些,那鸡汤有些发苦。然后她又去吃水晶南瓜,额,南瓜似乎没有熟?然后是盐水里脊,这个算是好的,只是味道淡了些而已。 于是荆卿卿就埋头吃那盐水里脊。 “你竟敢忽视本相。”见荆卿卿埋头苦吃,沈沉渊皱了皱眉。 “我没有啊”荆卿卿莫名其妙。 “埋着头只管吃还敢说不是忽视本相?” 可是,除了吃饭还能做什么?自己不就是来消灭这些食物的么?荆卿卿不解 “你要看着本相吃,还要与本相说话。”沈沉渊 分卷阅读12 接着用命令的语气道。 “说,说什么?” “至少要问问我好不好吃吧” “” 没想到宰相大人那么需要存在感。荆卿卿只得抬着碗,看着宰相大人吃饭。然后时不时问一句:“宰相大人豆腐好吃吗?” “好吃。” “宰相大人豆腐可口吗?” “可口。” “宰相大人豆腐还合心意吗?” “合心意。” “宰相大人吃得开心吗?” “还行” 待到荆卿卿消灭完盐水里脊,又视死如归地吃了两块生南瓜,喝了一碗苦鸡汤,然后强迫自己打了个饱嗝:“宰相大人,我吃饱了。” 沈沉渊瞥了一眼桌上的菜,淡淡道:“这就饱了?” 荆卿卿饭量很大,自然是没有饱,可是这些东西也太难吃了,根本吃不下去。不若留着肚子回厨房偷吃一些,想着窃喜道:“饱了,我饭量小。” 沈沉渊却敏锐地捕捉住了她脸上的喜色:“我已经吩咐了厨房,以后给你的食材定量,所以你现在不吃饱了,回去可没得吃。” 宛如一盆凉水忽然泼下来,荆卿卿悲戚地握起了手中的筷子,又吃了两口。只觉得这世道阶级之间的剥削倾轧过于冷酷无情了,不知道人人平等何时才能实现。 自那日以后,荆卿卿便日日都去消灭那些难吃的菜肴。 张管事听闻这荆姑娘每日和宰相大人一起吃饭,只道这姑娘日后定然前程似锦,前途无量,因此每日里对她都笑眯眯的。厨房里的其他人见着她态度也好了许多,毕竟若是得罪了荆卿卿,说不准她会在宰相大人面前告几句恶状,但也都是绕着她走。 只有荆卿卿觉着自己的生活暗淡无光了。每日里都吃难吃的饭菜,有时候因为过于难吃,自己都不忍心下咽,因此便干脆饿着。心里和生理的双重折磨导致她日渐消瘦,皮肤暗黄,成日唉声叹气。虽然有时候宰相大人看她有进步也会让她吃两口豆腐,可是这些都弥补不了什么。整日里只盼着宰相大人说的老师能早些来,也好让她早日脱离苦海。 这日张管事又来吩咐宰相大人要吃炒螃蟹,荆卿卿看了看菜谱,上面写着要先将螃蟹煮熟。于是她便烧了一锅热水,然后把螃蟹都悉数倒了进去。 本以为这螃蟹很容易就能煮熟了,谁知道螃蟹八条腿跑得快,刚倒下去便都开始往外爬,荆卿卿和小柳都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开始捉螃蟹。小柳本来想拿锅盖,可是一时没找到,就拿了个盆想去盖住锅,没想到盆太小飘在了水面上,螃蟹还是从缝隙里源源不断往外爬,不一会便爬了个干净。 二人心想可不能让螃蟹跑了,不然中午宰相大人吃不到螃蟹说不准要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二人便开始满厨房捉螃蟹,掀椅子钻桌子,弄得鸡飞狗跳。荆卿卿只想着她们如今也算是遭了难的女子了,照话本子里的套路,不该有个盖世英雄横空出世么? 正想着便见一袭蓝衣闪入,衣袍翻飞,颇有几分清逸之气。那蓝衣的主人正是一位公子。荆卿卿想,果然文学创作都源于生活。 那公子敏捷迅速地将螃蟹都捉了放进一边的水缸里。然后转过身来看着一边面露惊讶之色止了所有动作的荆卿卿和靳小柳,笑了笑,伸手将正在荆卿卿脑袋上爬的螃蟹取下来:“怎的这般糊涂,竟不晓得螃蟹会爬的么?”声音温和平缓,很是醉人 荆卿卿看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蓝衣男子,容貌清秀,笑起来春风和煦,比整日对着的宰相大人不知道亲和了多少倍,于是欣赏了一番。半晌才道:“请问你是?” 那男子又是一笑,声音温润如玉:“我叫李长安,沉渊托我来教你做菜。” 荆卿卿又愣了愣,这人竟敢管宰相大人叫“沉渊”? 第9章学厨 “李李夫子”荆卿卿想唤一声李长安的名字,却不知该如何称呼,想着是老师便叫一声夫子好了。 李长安闻言忍俊不禁:“你叫我长安就好,夫子听起来,怎么着胡子也该一大把了。” “长”荆卿卿想听从他的话叫一声长安,可是不知怎的却说不出口,内心斗争,却总也没个结果,不一会便憋红了脸。 李长安见面前这小妮子别扭的模样,又是一笑,上前两步:“你今日若是不唤我一声长安,左右我是不会教你做菜的。” 荆卿卿脸色一会红一会白,长那么大她呼唤男子用过的词语就:“爹爹,哥哥,楚深哥哥,宰相大人,还有这位公子一类的”。如今让她直接省去姓唤一个男人的名,纵然她不懂男女亲昵之事,也觉着有些别扭。想到这些日子的悲惨生活,又觉着若是不叫生活仍将继续悲惨。于是她一边感慨可恨的特权阶级(会做菜的人)总是借势欺人,一边认清了自己实则只能任人鱼肉的现实,于是内心斗争许久后,仍是唤了一声:“长长安。” 虽说终于叫出了口,荆卿卿心里方才觉着这男子的好都消逝了几分,只觉面前这男子虽然看着温文尔雅,但其实和宰相大人一样都喜欢压迫她。 听了那一声长安,李长安笑着点点头:“这便对了,我来教你做菜吧。” 说罢不疾不徐地卷起衣袖,动作之间有着几分清逸高雅。那气度加上那张脸,怎么看也不像个厨子,不知哪家酒楼能招来这样的厨子? “长安,你在哪里做厨子啊?”长安二字荆卿卿叫起来还是不习惯。 “厨子?”李长安的声音里略带些质问的意味,“沉渊与你说我是厨子?” 荆卿卿想了想沈沉渊只说找个人来教自己,并没有说他是厨子。可是不是厨子,又是什么人? “宰相大人并未说过长安你是厨子,这是小女子自己猜的,只是若长安你不是厨子,那你是” “宰相大人?”李长安没有回答荆卿卿的话,倒是玩味起她对沈沉渊的称呼来,“你平日里便这么唤沉渊的?” “是啊”荆卿卿有些不明觉厉,“有什么问题么?” “没问题没问题”李长安又是一莞尔,接着回了荆卿卿先前的那个问题,“众人都唤我一声李太傅。” 李太傅李太傅?!太傅是皇帝或是太子的老师。如今陛下只有十二岁并无子嗣,那这太傅便只能是皇帝的老师了。当今皇帝的老师是有一个姓李的,听说在一众帝师中地位最高,也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沈沉渊,竟然将这样一个人叫来教她做饭???荆卿卿扭头看了看一边的靳小柳,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 分卷阅读13 你你是陛下的老师?”荆卿卿语气里的几分震惊仍未散去。 “正是。”李长安挑了挑眉,“不过卿卿不用担心我教不好,都说治大国如烹小鲜,我能教陛下治国,便也能教你煮菜。” 荆卿卿肩膀抖了抖,被那“卿卿”那两个字弄得有些瑟缩。随即心想我哪里是担心你教不好,我只是震惊宰相大人竟然让一个当朝皇帝的老师来教我一个厨娘做菜。 “长安你和宰相大人很熟?”熟到愿意屈尊教厨娘做菜? “我们啊,可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李长安悠悠道。 早些日子沈励去找他说是请他去教厨娘做饭,他一口便回绝了,只觉得沈沉渊这人愈发猖狂。他一个皇帝的老师,去教什么厨娘?没想到沈励却偷偷说沈沉渊对这厨娘有几分意思,他便来了兴趣。之前听朝中大臣们传言,到宰相府议事时见着了沈相的“内人”,想来便是这厨娘?也真是奇了,沈沉渊铁树万年不开花,一开花开在了厨娘院子里,这看好戏的机会他可不愿意错过。如今听这厨娘仍旧管沈沉渊叫“宰相大人”,毫无亲近意味,心里便知道沈沉渊这次怕是在单相思了。不禁觉着更为有趣。 一旁的荆卿卿却脑补了一下宰相大人穿开裆裤的样子,只是那想象中穿开裆裤的孩子的面容仍然是宰相大人如今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想起来就觉得很是好笑,不禁一丝笑容爬上面颊。 “卿卿你脸上这笑是为何?”李长安注意到荆卿卿一个人在那兀自发笑。 荆卿卿自然不敢说自己在幻想宰相大人穿开裆裤的样子,便正色道:“因为我想着有长安你教我厨艺,那我的月钱就有着落了。” “那,为了你的月钱,开始做饭吧?”李长安找来锅盖命令小柳收拾好之前那口铁锅,又烧了热水。然后弄来了一些草绳,教荆卿卿将蟹钳捆了起来,然后掰断蟹钳,去了覆盖其他东西,将螃蟹清洗干净。一边得靳小柳看着觉得很是血腥,不想荆卿卿面不改色心不跳,一点不手软地将螃蟹肢解了。 然后李长安又吩咐她把配料都准备好,荆卿卿闻言便找来菜谱,对着上面所写的一样一样准备。只是看到那些“少许”,“半碗”,“一勺”仍旧是有些犹疑。 看荆卿卿对着菜谱发愣,李长安道:“卿卿啊,这菜谱不是这么用的。” “那,当如何用? “一个好的厨子可不是看菜谱看出来的,你要了解你所用的食材,才能做到游刃有余事半功倍。就比如说做这螃蟹,菜谱上却是没有说每一种食材的用量应当是多少。可是若是你知道每一种食材加如这道菜中可以带来的口感,便不成问题。譬如说八角,它是用来去肉的腥气提升肉的香味的,一般来说一两颗就够了。还有一些其他配料比如盐,辣椒的用量,这些和你的主要食材对口味的吸收有关系。比如蟹肉,就比较软,容易沾染食材的味道。你现在看我做一次,记住我用了多少,最后的口味是怎样的,然后以此为基础去推断在其他菜肴中每种食材应当用多少。日后菜谱只可做个参考,切莫当作圣书来遵循,你可知道?” 听李长安洋洋洒洒说了一大串,荆卿卿消化了许久,恍然大悟道:“知道了。” 她之前只知道一味按着菜谱做,却从来没想过通过了解食材来控制用量。如今被李长安一语点破,对着眼前这位蓝衣“厨子”不禁由衷生出几分敬佩之意,也不觉得先前他让自己唤他长安的行为那么不妥了。 看着李长安行云流水地做完炒螃蟹,腊味合蒸,还有上汤娃娃菜,荆卿卿和靳小柳都长大了嘴巴。 最后一道菜麻婆豆腐照例还是荆卿卿做。刚刚出锅李长安便伸出勺子尝了一口,点头道:“美味,甚是美味。沉渊果然没有看错人。” 只有荆卿卿惊得长大了嘴巴:“这宰相大人还没吃,这样不好吧” 李长安神色如常,又吃了一口麻婆豆腐,浑似不在意:“小时候我俩就一块吃,长大了也是一样,他还敢跟我拿架子不成?” 荆卿卿:“”大哥你厉害。 李长安又道:“说真的,卿卿你也应该尝一尝,如此方可知道做出来的菜究竟是个什么口味啊。” “一会去宰相大人那再尝吧。” “去沉渊那?”李长安脸上显出几分玩味的神色,“你总是同他一起吃饭?” 荆卿卿点点头:“宰相大人说好吃的菜他吃,不好吃的我吃,今日长安你亲自动手,想来都是好吃的菜,那我应当是有机会都品尝一番的。”说着荆卿卿有些感动,终于可以吃些不那么难吃的东西了。 “哦?他这手段还真是生硬啊”李长安忍不住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荆卿卿不解,什么手段生硬? “咳咳没什么,没什么,”李长安假装咳了两声,“那个小柳,你去取托盘来吧。” 小柳听话地取了托盘,不一会却听到她“哎呀”一声惊呼然后有物品落地的声音,李长安和荆卿卿都急忙迎了出去,只见沈励正揽着差点摔倒的小柳。 “小柳,你没事吧。” 荆卿卿上前去查看小柳的状况,只见小柳正望着沈励出神,一张脸红得不行。荆卿卿急忙伸手去抚她的额头:“小柳你的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咳咳”沈励和李长安都尴尬地咳了两声。心想这女子还真是不解风情,沈沉渊的追妻之路恐怕是荆棘丛生咯。 靳小柳闻言脸上红晕更甚,急忙挣开沈励的臂弯道了谢逃也似地躲进了厨房。荆卿卿愣在当场,不知小柳这是怎么了。 “哟,什么风把沈大护卫吹来了?”一边的李长安发了话,把荆卿卿的思绪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宰相大人让我特地来感谢你登门教授厨艺,让我护送你回府,改日宰相大人一定会厚礼回报。”沈励身子一弯,恭敬道。 李长安嘴角拉出一丝弧度,心想这沈沉渊是来下逐客令的,可不能如了他的愿:“厚礼什么的便不用了,今日让我一道同他吃了这顿饭便算是回谢了。”说着指了指厨房里做好的几道菜。 “这”沈励很是为难,因为沈沉渊下的死命令是,绝对不可以把多余的人带来吃饭。 李长安却也不理沈励,只是转身回屋将菜放在托盘上,交给沈励道:“带路吧,沈护卫。” 沈励踯躅片刻,只得转身引路。他还能如何?眼前这可是当朝李太傅,得罪不起,得罪不起。只是宰相大人他也得罪不起,想来又要挨责罚了,只觉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果然待到三人到了竹音阁,沈沉渊抬头看到了笑嘻嘻的李 分卷阅读14 长安,不禁皱了皱眉头:“你怎么来了?” 李长安满脸堆笑:“当然是饿了啊,做了那么久的菜可累坏我了。我听卿卿说宰相大人最大度,最体贴最善解人意了,想来不会介意我跟着来吃饭的。” “我哪有?” 荆卿卿正待反驳却又被李长安把话堵了回去:“你难道没觉着宰相大人大度,体贴,善解人意?” “”荆卿卿当然不敢说不觉得,半晌说了个,“深以为然”。 沈沉渊黑着脸,李长安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不允许在荆卿卿面前就显得自己小气了,只得默许了。 但在一边的沈励却感受到了一阵来自宰相大人森冷的目光,不禁叫苦不迭。只觉得这世道宰相难做,宰相大人的护卫更难做。 第1o章搅局 竹音阁里,着蓝色衣袍的李长安一言不发便已经坐到了餐桌前,神态自若:“卿卿来坐吧。”他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荆卿卿一时却不敢落座,方才看二人的样子荆卿卿约莫知道李长安是算计了沈沉渊的。纵然他贵为太傅可以不把宰相大人放在眼里,但她一个厨娘现在还要指着宰相大人的银子开医馆,可不能太过放肆。她扭头看了看沈沉渊,投去问询的目光。 沈沉渊向着李长安的眼睛里放着寒光,却还是缓步走到了那张檀木圆餐桌边坐下。 李长安拿起筷子,看荆卿卿还傻站在那,又唤了一句:“卿卿,来坐啊。” 荆卿卿又看了看沈沉渊,沈沉渊的余光看着荆卿卿,却向嘴里送了两口菜,看荆卿卿听了李长安的话没有动静,内心很是满意。于是向李长安露出一个得意的笑,转身道:“坐吧,卿卿。” 荆卿卿内心松了松,便上前坐到了下座。方才落座李长安便夹了一筷子螃蟹放到她的碗里:“卿卿,快吃!” 荆卿卿明显感受到身边沈沉渊的眸色沉了沉,哪里还敢动筷子?毕竟月钱还是比较重要的,于是僵僵地笑了两声:“我等宰相大人先鉴别过了,我再吃。谢谢长安。” 本来荆卿卿是觉得自己对宰相大人已经很恭敬了,偏偏听了这句话沈沉渊的脸色便更加吓人了。 沈沉渊听到荆卿卿说要让他先鉴别一下的时候其实是很满意的,只是听到她唤李长安作长安,便有些不乐意了。宰相大人和长安的差别可是很大的,一个是上级与下属的关系,另一个至少也是个朋友关系了。 一旁的李长安显然也知道这么做会让沈沉渊不开心,于是便投去了得意的神色,落在沈沉渊眼里,只觉更加气闷。 沈沉渊拿起筷子,把桌上的每一种菜都给荆卿卿夹了些,语气中带着温柔道:“今日的菜味道都还不错,卿卿多吃点。” 荆卿卿被宰相大人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惊得五脏六腑不能归位,想来是今日的饭菜实在太好吃,宰相大人心情愉悦的缘故。 想到这里,她就有些感淡然。 荆卿卿:“” “那我便不做了。”荆卿卿放下了碗筷,站起身收拾桌子。母亲说女子要能屈能伸,能争取的事便要尽力去争取,这些她已经做到了。不能争取的就要洒脱放手,这是她正准备做的。 看着荆卿卿的举动沈沉渊的脸色立刻黑了好几个八度。自己不过随便说一句,这个女人竟然毫无留恋立刻收拾包袱就走? “哟!卿卿不如去我府上吧,我教你做菜,你给我做豆腐吃,月钱六十两可好?”一边的李长安憋着笑听这两人对话了许久,此刻忽然插了嘴。 六十两?还有人教做菜?荆卿卿心想还有这种好事!当然要抓紧机会啦。 “你不是说老板和员工之间的关系要融洽吗?我方才跟你开个玩笑你就准备收拾包袱走人了?”不等她答应,沈沉渊便忽然发了话。 开玩笑?荆卿卿忍不住地想要翻白眼,宰相大人你都不看看你刚刚那张冷漠的脸,哪一点像开玩笑? “以后我也给你六十两月钱,快坐下继续吃。”沉静带着几丝命令意味的声音传来。 荆卿卿默默坐下,面带歉意地看了看李长安。李长安倒是丝毫不介意,粲然一笑。荆卿卿就觉得李长安更加的善解人意。 她低头吃碗里的饭菜,又想着宰相大人说过不能忽视他,于是便看着宰相大人吃。一口菜下肚只觉得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吃?许久没有吃好吃的现如今吃起来便觉得李长安简直是自己命里救星。于是看向宰相大人的目光转到了李长安的身上,两只明眸中流露钦佩,嘴角的弧度带着感激。 “卿卿啊,今日学厨还开心吗?”注意到荆卿卿目光的变化,沈沉渊问道。 荆卿卿发自内心地点了点头:“开心!长安教得好!”丝毫没有顾忌宰相大人慢慢冷下去的 分卷阅读15 脸色。 “卿卿啊,你自己平日里喜欢吃什么?”李长安笑问。 “我喜欢吃豆腐还有红豆酥。” “那长安明日给你带些来可好?” 荆卿卿听了很认真地摇了摇头。母亲说了,吃人嘴软,拿人手软,不能白白占人家便宜。 “为何?”李长安问道。 “长安你愿意教我厨艺我已经很感实在是有损门楣。两姐妹私逃当日赵家就宣布与二人脱离关系。 尽管在荆卿卿的成长过程中,总能听到一些不利于母亲的闲言碎语。但是她心里知道,那都是因为她们比不上母亲。母亲不贪图父亲的富贵,用双手和父亲一起挣起一个家。不去觊觎不属于自己的,勇敢守护自己珍视的。 荆卿卿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回了李长安的话,心里却有些沮丧。如今物是人非,过往一切皆作烟云。 “卿卿啊,今日厨艺,学得差不多了吧。李太傅忙,明日就不让他来了吧。”沈沉渊道。 荆卿卿还在方才的思绪里没出来,等到听明白沈沉渊的话,李长安却已经开了口:“不忙不忙,我不忙。这学厨岂是一朝一夕的事,做事不能半途而废,怎么着我也会教上一星期的,卿卿不用担心。” “李太傅,你若是真的朝中有事,就不必来教我了。”卿卿道。 “没事没事,劳逸结合嘛。” “李长安,你不用回家去陪你老婆的么?”沈沉渊白了他一眼。 “不用不用,丹秋说最近她要忙着写话本子,没空理我。” 李长安面上挂着善解人意,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笑,但沈沉渊看了却万分懊悔。 自己与李长安一同长大,原本这人是个很老实很沉静的人,自从遇见了他老婆白丹秋整个人就变了。每天神神叨叨油腔滑调,还总喜欢做些欠揍的事。要说李长安从小就处处比不过沈沉渊,唯独能让沈沉渊心服口服的就是他的厨艺,因此常常被沈沉渊嘲笑是个小娘子。果然长大以后便被白将军的女儿白秋合“娶了”回去。嫁妇随妇,从此性情大变。 本来想找人教荆卿卿厨艺,但觉得找来的厨师都没李长安会做饭,又不好直接到京城几家大饭馆去挖人,便叫了李长安。却不想一月不见挚友更加疯癫,现在看来根本是来搅局的,却已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第11章驱逐 自那日以后,李长安每至饭时便称自己肚子饿,硬是要和宰相大人以及荆卿卿一起吃饭。 这让荆卿卿很苦恼。因为自从李长安加入饭局以后,宰相大人的性情就变得越发喜怒无常。有时候对她特别好,有时候对她特别凶。有时候说要涨月钱,有时候说要扣工钱。荆卿卿以前听母亲说过,当一个人心里装了另一个人的时候,性情就会大变。念及李长安没有来之前,宰相大人从未出现过如此反常的情状。如今的模样,想来大概是宰相大人的心中有了李长安罢。 想到这里荆卿卿又有些同情宰相大人。身为一朝宰相,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偏偏生了龙阳之癖。这几日宰相大人不停强调李长安是有夫人的,又想赶李长安走,那么一定是因为李长安喜欢女子,而宰相大人觉得既然得不到不如不相见。 可李长安为了教自己厨艺却又偏偏不肯走,想来宰相大人心里一定很是不快。如此一来纵然宰相大人冲她发脾气,她也应该受着些,毕竟都是因为她做不好饭菜李长安才会来,宰相大人才会如此痛苦。 这些日子学做菜的时候,荆卿卿总是看到沈励在厨房外晃悠,有几次沈沉渊也偷偷地过来查看。这让荆卿卿感到,自己一定要好好学厨,早日学成,好让李长安早日离去。不然宰相大人因为色相心神不宁,处理不好国家大事就不好了。虽然这些日子李长安对她极好,每日里都悉心教导,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还是要多为老板考虑的。 另一厢的沈沉渊正坐在书桌前批阅奏折,没来由一阵生气,“啪!”一声把笔搁在了桌上。沈励双肩抖了抖。先前因为阻挡李长安不利刚被打了五十军棍,现在浑身都疼着呢,宰相大人可不要再想法子折腾他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内心地祈求,沈沉渊恶狠狠地发了一会呆,又将毕拿起来继续看公文。沈励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啪!”还没等沈励那口气完全松下去,沈沉渊又再一次拍了笔。 然后凝眸陷入沉思之中。沈励等啊等,等宰相大人又拿起笔,却半晌没有等到。 三日过去了,沈沉渊一直如此反复无常。 似是酝酿了许久,沈沉渊冷声对沈励说:“去把翠竹苑那个头牌陌谨赎回来,送进太傅府邸,就说我同李长安一起去翠竹苑,李长安看上了那个头牌,因此我便特地为他买下了。” “那李夫人”沈励心下一惊,李夫人白丹秋可是出了名的泼辣,这若是让她知道李太傅在外勾三搭四,李太傅恐怕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废什么话!快去办!”沈沉渊冷神道,字里行间透着几分山洪爆发的意味。沈励只觉一句名人名言身为有理,恋爱中的男人惹不得。 他正准备迈步踏出竹音阁,却又被宰相大人叫住了:“顺便再买点红豆糕。”然后宰相大人就低头拿起公文,又看了起来。 沈励茫然,宰相大人从来不吃糕点,说那些东西甜不拉几,小孩才吃啊。想了半天,猜想大约又是因为那个荆小姐了。 分卷阅读16 说来也奇怪,以往求亲说媒的人都快踏破门槛了,宰相大人看都不看。国色天香的美人说人家姿色堪比钟无艳,弄得许多女子都开始怀疑人生,意欲寻死。甚至因此树立了不少政敌。 如今不过去了趟丰益,便对一普通商户人家的落魄亲戚的女儿上了心。虽然说这荆姑娘可算得上是美人,但是以往来的女子,哪一个不是美人?至少比荆卿卿是不会逊色的,而且都是名门闺秀,举止温文,谈吐得当,哪里会像这个豆腐摊的老板娘? 沈励晃了晃头,还是不想了,宰相大人的世界他不懂。 此时此刻,荆卿卿正翘个二郎腿坐在回廊里磕瓜子,面色红润,皮肤细腻,神清气爽。皆得益于李长安公子做的美味佳肴,让她这阵子捎带着享了许多福。而一边的靳小柳拄着下巴,朝着院门发呆。最近小柳越来越喜欢发呆了,每天只要不做饭就是发呆,好像那院门能走出她白马王子似的。 “哟,卿卿,磕瓜子呢!” 温和淡然的人声传来,荆卿卿抬首看去,一张含着温和笑容的脸映入眼帘。 “长安!你来了!嗑瓜子不?”荆卿卿问着比了个手势邀请李长安坐下。 李长安看着眼前女子很是玩味。一开始见着这女子的时候虽然头上顶着螃蟹很是狼狈,但对自己还是毕恭毕敬。如今混熟了,唤他长安唤得越发顺溜,并且在他面前也越发放飞自我。该翘二郎腿翘二郎腿,该发呆发呆,丝毫没有名门闺秀的样子。沈沉渊确定他要追这样的女子? “该做饭了,走吧。”李长安没有坐下,而是即刻扯着荆卿卿进了厨房,一边走还一边说:“卿卿啊,以后不要翘二郎腿了,这可不像淑女应当做的的事。” 荆卿卿被李长安这句话弄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李长安说这话到底是何用意,半晌道:“我本来就不是淑女啊。” 李长安:“”我输了。 靳小柳也没跟进来,继续对着院门发呆。 今日张管事交代的几道菜是醋溜白菜,醋溜黑木耳,糖醋里脊,糖醋排骨。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宰相大人特别喜欢吃加了醋的东西。 李长安先是卷了卷自己的袖子,吩咐荆卿卿道:“去把排骨剁了。” 荆卿卿自然是很听话地取来了砍刀。然后将排骨放在案上。用力砍了一刀,只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又用力砍了一刀,凹槽稍微深了一点。不能气馁,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挥刀砍下,哪晓得这次不但没有砍到排骨,还把排骨弄得飞了出去,直扑对面端着锅的李长安的面门。幸亏李长安和自己的妻子学了点武艺,,伸手接住,但面上的惊疑之色仍未散去。 “对对不起”荆卿卿慌忙道歉,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李长安定了定神,也没有去责罚荆卿卿,目光往门口过了过。微笑着走到荆卿卿身边,握住她的手,拿起刀,说道:“这砍排骨,先要沿着每一根骨头之间的缝先把它们都分开,然后切起来才会容易些。” 荆卿卿此时被李长安握着手,内心不自觉一阵紧张。不过是有来由的紧张。这这这,若是按着之前自己猜想的,宰相大人对李长安真的有爱慕之意,而自己竟然碰了李长安的手,该不会被活剥了吧? 转念又想,回京路上宰相大人说过,男女之间分那么清楚是很迂腐的,所以宰相大人应当不介意吧。现在李师傅诚心教学,自己驳了人家面子总是不好的。于是便也没有推辞。 “咳咳。”两声冷漠的咳嗽声传来,发出声音的人正是玄色锦袍,面露凶光手里还拿着个纸包的沈沉渊。他双眉紧蹙,灼灼目光正盯着二人握住的手。 “谁准你握李长安的手的?”沈沉渊质问道,目光已经转到荆卿卿脸上。 荆卿卿被宰相大人可怕的眼神和肃杀的语气吓了一跳。只觉得自己错了,忍不住还想为自己辩解一下:“宰相大人不是说男女之间分得如此清楚是很迂腐的吗?” 沈沉渊面色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自己何时说过这句话。忽然回京路上那随口胡说浮现在了脑海里。额,当时他随口胡说一下竟然还有人当真了? 半晌他说道:“我说的那是好男子和好女子之间,李长安此人奸邪狡诈,他的手也能碰?” 沈沉渊竟然说李长安狡诈?荆卿卿不明白。就算是求之不得也不能由爱生恨吧?一面的李长安微笑不语,荆卿卿却觉得都是因为自己宰相大人内心才觉得如此煎熬,是以才会说出如此话语。纵然李长安和沈沉渊做不了夫妻,但朋友之谊还是要的,于是荆卿卿决定主动认错,缓和缓和他们的关系:“对不起宰相大人,日后我再也不碰长安了。” 听了那一声“宰相大人”沈沉渊更加生气:“叫我沉渊!” 荆卿卿被那一声怒吼吓得声音低了半个调:“沉渊,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心里多了几分忐忑和委屈。 沈沉渊瞧那样子,好像一个小女孩在撒娇,顿时气就消了一半。 奈何有人总是不让他消气,一旁的李长安看他们说了半天,神情淡然,面带微笑,慢悠悠开口道:“我说沉渊,你何必干扰我的正常教学活动?” 那语气和表情都让沈沉渊恨得牙痒痒,忽然又露出一丝狡黠的笑:“你老婆生气了,你快回去跪搓衣板吧。” 李长安看着沈沉渊的笑容心知不好,这厮大概又使坏了,忙问:“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想到你之前说翠竹苑那个叫什么墨谨的女子很好看?于是就给你送到家里了。”沈沉渊语调迟缓,不疾不徐。心里却十分得意,照着白丹秋那个性子,李长安十天半个月估摸着是出不了门了。 果然李长安听完脸色大变,只骂沈沉渊无耻,未达目的不择手段。沈沉渊只是面带微笑地听着,根本不还嘴。骂了许久,李长安也累了,哭丧个脸和荆卿卿说自己以后不能再来了。 荆卿卿闻言既开心又难过。开心是因为日后李长安不会再出现刺激宰相大人那颗求而不得的玻璃心了。难过是因为,她还没完全学会做菜啊。日后的饭食标准又要降低了。 “沉渊啊,你送我出去吧,我有些话要同你讲。”李长安消了气,视死如归地对沈沉渊道。 沈沉渊点了点头,转身将手里的纸包递给了荆卿卿:“这是红豆糕。” 荆卿卿受宠若惊,正欲拒绝,沈沉渊却忽然道:“员工福利。” 荆卿卿即刻便接下了,既是自己劳动所得,当然要收下。 “卿卿啊,我这就走了,你日后钻研厨艺可得自己多用点心了。”李长安面上挂着悲愤之色。 荆卿卿弯身行了礼:“多谢长安这几日的教诲,他日若 分卷阅读17 有机会再见,必然会报答您的。” 李长安一笑,便随着沈沉渊向门口走去。荆卿卿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人的背影,一个飘逸脱俗,一个笔直挺拔,都是少有的男子。若不是李长安喜欢女子,其实他们二人,还是很合适的。 第12章往事 马上就要入夏,宰相府里的池塘中荷花已经打起花苞。池塘中的鱼吐了吐泡泡,弄得水面上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明媚的阳光搭载水面上,映得人的衣衫都带上了水波。 沈沉渊和李长安两人以前一后走在折行的步道上,前者气定神闲,后者满腹哀怨。 “老沈啊,你该不会真的把那什么陌谨送我府上去了吧?”李长安问。 “那是自然,半个月前去翠竹苑你不是说她挺好看的么?”沈沉渊淡淡道。 翠竹苑是建业有名的妓馆,也是沈沉渊与李长安常去的地方。倒不是说二人好色,只是这风月之地向来鱼龙混杂,想要探听消息却是最好的去处。沈沉渊和李长安凭着二人的色相倒是收服了一些歌妓。另外自古娼和妓便是不同的,娼者卖身,妓者卖艺。所谓妓馆也不过是看歌舞演出的地方罢了。目前朝中大约三股势力,一股是祁王的势力,一股是沈沉渊的势力,一股是拥护皇帝的势力。祁王乃先皇的胞弟,七年前先皇去世本欲篡权,却被初出茅庐的沈沉渊赶到了边地锦州做了个亲王,但仍有少许余党在朝中蠢蠢欲动。对于拥护皇帝的势力,主要是一些担忧沈沉渊篡权的亲王以及翰林院的一帮老学究。对于这股势力沈沉渊主要是牵制却并未打压。但这些人却是最好风月,也最爱到那歌舞伎馆去的。 半个月前恰逢选花魁,二人约了歌妓柳色探听消息。却见舞台之上舞妓陌谨一舞飞天惊尘绝艳,李长安便忍不住叹了句:“这女子倒是少见的美女。” 没想到,如今却成了他跪搓衣板的罪证。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说她好看未必是要把她据为己有。我家丹秋虽说是脾气爆了些,但也算是美人了,而且这世上有几个姑娘能比得过我家丹秋的飒爽?”李长安扶额哀叹。 “哦”,沈沉渊两片薄唇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那你为何还在我这逗弄卿卿?” 这些日子沈沉渊觉得自己真是受够了,不给李长安一点颜色看看难平胸中愤懑。 李长安一听这沈沉渊果真是吃醋来的:“老沈啊,我这是帮你呢。” “帮我?”沈沉渊一挑眉,颇有些不以为然的意味。 “你看看你,喜欢人家小姑娘吧,又总是端着。我看那荆卿卿绝对是少根筋的主,按你这撩拨的法子,约莫得等到明年去。你看看,最近你自己是不是温柔多了?也会主动夹菜了,也会给人买红豆糕了,人家也叫你沉渊了。这还不叫帮你吗?” 沈沉渊一想,好像是有那么一二三分道理,对着李长安出口说的却是:“谁让你不直说,活该。” “你这倔脾气,平日里好好跟你说话十有**是听不进去的。我这劳心劳力来帮你,你倒是弄得我后院起火。”李长安说着二人已经走到了池塘中的一个六角亭中,他一掀衣摆,一个转身,重重坐在了椅子上。 沈沉渊也慢悠悠坐下,摇晃着自己手中的扇子道:“我这不也是帮你么?你不是说丹秋忙着写话本子许多日不曾理会你了,如今她可是一颗心都在你身上了。” 李长安悲叹:“那是,我这一回去被打得十天半个月上不了朝也是有可能的。” “打是亲,骂是爱。”风中飘来沈沉渊冷血无情的一句话。 李长安认栽,不得不承认和沈沉渊斗他还是太嫩了。毕竟这位大哥数年来斗敌军,斗亲王,斗朝臣,身经百战所向披靡,并非常人能及。 “不过沉渊,我倒是十分好奇你是真的对这厨娘上心了?”李长安问道。 沈沉渊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我确是觉着她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李长安也纳闷,这么些年一堆朝臣给沈沉渊说媒,就连自己也说过,沈沉渊都看不上。如今忽然带来一个小厨娘,竟然就觉着人有意思? “我听闻你就在丰益呆了约莫七日,然后直接就将这姑娘领回来了。你老沈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么?怎的忽然间对一个厨娘来了兴趣?”李长安疑惑道。 沈沉渊仍旧是神色悠闲:“你可记得我与你说过六个月前我微服去锦州被追杀的事?” 六个月前沈沉渊秘密到锦州去见自己的眼线,顺便打探锦州的布防情况,不想被祁王的人发现了踪迹,一路追杀。纵然沈沉渊武功高强,却仍旧是受了一身的伤。到达丰益的时候已经体力不支,为摆脱追兵便躲进一处院子,被一女子给救了。 李长安闻言脑中浮过一个猜想:“救你那女子是荆卿卿?” 沈沉渊笑着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可我看她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救过你。”这些日子李长安也问了荆卿卿如何认识宰相大人的,荆卿卿只说宰相大人去了她的豆腐摊,然后又去了她姨母家作客。却并没有说过她与沈沉渊六个月前便相识了。 沈沉渊无奈道:“她确实不知道,那时我脸上都是伤,她根本无从知道我的长相。” 六个月前沈沉渊被人追得躲到了荆卿卿住的小院里,几天奔逃,身上脸上好几处伤,又累又痛,便昏死在了那小院里。幸亏荆卿卿住的小院偏僻,她的的姨父姨母对她也不上心,住处没有丫鬟下人,因此也便没人注意到。 晚上他昏昏沉沉中他感觉到身上伤口的疼痛,皱着眉想要支起身来,却忽然听到一女子呵斥:“别动。” 声音清澈却带着几分责备,鬼使神差地沈沉渊却真的没有动。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一身着麻布衣服的女子正在为他处理胸膛,腿上,手上和脸上的伤口。说来气闷,沈沉渊的长相也是不错的,偏偏那几日伤得鼻青脸肿,硬是教人看不出他的五官。昏暗的房间里一支烛火映着女子的侧脸,沉静脱俗。忽然女子往他伤口上洒了些酒,一阵剧烈的刺痛传来,他忍不住皱起眉。 “我说姑娘,你到底会不会医术,要是不会的话就不要随意给人包扎。”沈沉渊忍不住说道。 那女子撇了撇嘴,瞪着他:“不想死就少说两句。” 这平日里哪有人敢这么和宰相大人说话?沈沉渊有些气恼,无奈他现在也算是求着人家,只得把胸中邪火拼命压下去。 “我说这位兄弟,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如果是犯了什么事被人追杀的呢,奉劝你一句还是早日离开不要拖累我了。”女子一边往他的脸上裹绷带一边道,转眼沈沉渊的脑袋就被裹成了一个白球。 “我是劫富济贫的侠士。”沈沉渊脸不红心不跳一句谎话脱 分卷阅读18 口而出。 没想到女子听了这话竟然真的没赶她走,还愿意收留他。问其原因,她只说她的母亲曾经教诲她,做人要有侠气。 沈沉渊歪打正着喜不自禁,却见着眼前女子又将他的衣衫褪了褪,为他包扎肩上的伤口。 “姑娘,我会对你负责的。”沈沉渊说道。要知道未婚女子看男子的身体在姜国也是不合礼数的,传出去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哦?”女子挑眉道“你会给我钱吗?” “我现在身上没有钱,但我可以娶了你。” “谁要你娶,没钱就算了。”荆卿卿白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不屑。父亲说过行医之人对于男女之间的那些禁忌不用太过放在心上,救人性命才是第一要务。况且她还要开医馆呢,怎么可以随便嫁人? 这么些年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有女子嫌弃他,弄得他自尊心受到不小的打击。他想荆卿卿约莫是嫌弃他脸上都是伤,还没有钱,忍不住道:“我虽是侠盗,但我也家财万贯。” 没想到那女子又白了他一眼:“既是侠盗,怎能家财万贯。想来偷的东西都自己收了没拿去劫富济贫吧。” 沈沉渊:“” 包扎完荆卿卿给沈沉渊拿来一些床被,还有她父亲的一套粗布衣服:“今夜你就在这打地铺吧,你若是无法走动在我这休息两日也是可以的。你现在在我的储物间里,横竖不会有人来。白日里我要出去,早上我会把一天的饭菜给你送来。这衣服是我爹生前穿的,你便将就将就吧。”说罢便转身出了门,顺手把储物间的门给锁了。 毕竟嘛,家里有一陌生男子总是要危险些的,要是他忽然兽性大发该怎么办? 沈沉渊在那储物间里住了大约三日。每天早晨荆卿卿都会送来水和食物。那食物很是单一,除了一碗白米饭就是各种各样的豆腐。不过豆腐做得简直堪称人间绝味,因此几日里尽管只有豆腐,他的胃也还算是满足。 到了第四日,沈沉渊恢复得差不多了便让荆卿卿把门锁打开让他走。荆卿卿也不多说闲话,直接打开门对他说了句:“公子路上注意些,慢走不送。” “姑娘你就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么?”沈沉渊问道。 荆卿卿果断摇了摇头,一个伪侠盗,问他的名字做什么? “那不重要,我去卖豆腐了。”然后绝尘而去。 沈沉渊想了想最后还是给荆卿卿留下了自己的玉佩。 回到京城以后,他对于自己被嫌弃一事耿耿于怀,也甚是怀念那苦难之时吃到的豆腐,更重要的是他竟然常常想起烛光下女子的脸。这么些年沈沉渊身边阿谀奉承的女子不少,但大多看中他的财富地位,又都是些依靠男人生存的主。和他们比起来,荆卿卿那般自食其力,为他治病,救他于危难却不贪图他身份地位的也算是少有。 不久前路过丰益时沈沉渊便去寻了那女子,想再了解了解。谁知女子看了他真实的长相仍旧是不为所动,知道他是宰相第一反应也是躲。他的自尊心卷携着内心一点点异样的情愫迫使他把这厨娘给拐回来了。拐回来之后这厨娘的种种作为让他更来了兴致。 听闻堂堂宰相沈沉渊竟然被一厨娘嫌弃,李长安笑岔了气。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说道:“不过你那玉佩可是皇上赏赐的,你倒也舍得给她?那玉佩还在她那?” 说到这沈沉渊黑了脸:“她转头就把玉佩给当了。当铺老板发现那玉佩是我的,便给我诚惶诚恐送来了。”那玉佩雕的是九龙含珠,平日里只有皇帝或是太子才能用,沈沉渊地位特殊,小皇帝特意送了一个给他,算是示好。 当了?李长安暗自叹道,可以可以,真是一个实在的女子。虽说当个东西没什么,但高高在上的沈沉渊八成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估计快要气死了。 “那你为何不告诉她你就是她救的人?”李长安问道。 “那可是本相最狼狈的时候,怎么能随意告诉人家?” 李长安摇摇头:“你要知道,有时候男人撒娇示弱也能够吸引女人的。” “就像你对丹秋那样没脸没皮?”沈沉渊一挑眉,语气中仅是不屑。 “自从娶了丹秋以后,我越发觉着,脸皮是个不重要的东西。”李长安真诚道。 沈沉渊一脸鄙夷地将李长安赶出了府,便开始琢磨,要怎么撒娇示弱呢? 第13章示弱 自从李长安走了以后,荆卿卿的生活品质一落千丈。虽说凭着几日来学的功夫做的菜已经有了起色,每日里吃地东西也不那么难吃了,但毕竟比不得□□的手艺。 “小柳,把盐给我一下。”荆卿卿炒着菜正焦急。 谁知道靳小柳闻言端起盐罐子,两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窗外,不自觉地往嘴里送了一口盐。半晌皱了皱眉,便扒着窗口往外吐。 荆卿卿没辙,只得关了火自己加了盐将菜盛出来。 最近靳小柳的心情也不太好,每日都望着院门发呆。动不动就长吁短叹,愁眉苦脸。荆卿卿让她递东西帮忙要么要说好几遍,要么就是眼睁睁看着靳小柳走上歧途,比如吃盐。 “小柳啊,你这是怎么了?”荆卿卿伸手去搀扶她,满眼关切。 小柳大眼睛看着荆卿卿忽闪忽闪,两片红唇渐渐抿了起来,洁白柔嫩的脸上起了红晕,一会竟然就掉下两颗泪珠来。 荆卿卿吓了一跳,不知为何小柳忽然哭了,连忙伸手去抹她的眼泪,还拍着她的背道:“不哭不哭,小柳不哭。” 她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小柳哭得更厉害了,嘴唇不住地颤抖,肩膀也不住地上下起伏着。 荆卿卿更是慌了手脚,她没有安慰过人,如今遇着这情形,却也手足无措起来。只得抱着小柳连声道:“小柳乖,谁欺负你和我说,我帮你出气去!” 小柳声音颤巍巍的,呜咽道:“为什么长安要走要是他不走就好了” 长安?小柳这是在想长安吗?莫非,她瞧上长安了? 瞧小柳哭的样子,荆卿卿很是心疼。这长安确然是个好人,上回在厨房沈沉渊和李长安那一遭,让荆卿卿明白,李长安的老婆脾气不好,而且李长安很怕老婆。沈沉渊送了个歌妓去她家,竟然导致李长安要跪搓衣板? 先不说长安那样身份的人能不能看上小柳,就是看上了小柳若是去了她家约莫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再者,宰相大人对长安怀有那样的情愫,若是让他知道竟然自己府里有人觊觎长安,还不得生吞活剥了? 想到这些,她说道:“小柳啊,这世界上有些事情,是必定求之不得的。” 谁知一听这话小柳直接从抽泣呜咽转变成了嚎啕大哭。 分卷阅读19 靳小柳只当荆卿卿是在泼她冷水。这些天小柳每日都盼着沈励能来,可是自从李长安一走,没了那么个有身份且对宰相大人有威胁的人拄着,沈励也便不来了。这些日子她总是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总是想着能多和沈励说几句话,做一些事。可是沈励就是盼也盼不来,是以她总是想,若是李长安不走,自己便能日日见着沈励了。 荆卿卿哪里知道这些,只当小柳认清现实悲伤过度罢了。 正哭着却忽听得一阵清朗明媚的男声。 “小柳,你哭什么呢?” 转头去看,正是沈励。午后的阳光勾勒着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仿佛洒上了一层金辉。 “沈护卫,怎的今日又劳你大驾?”荆卿卿一边拍着小柳的背一边问道。怀里的小柳一听“沈护卫”三个字却立刻止住了哭声,急忙背过身去擦自己的眼泪。 沈励向着靳小柳投去微不可查的关怀目光:“我今日恰好没什么事,便过来请你们过去罢了。” 荆卿卿闻言看了看止住哭声的小柳,说道:“小柳不哭了,我先去送饭,晚点回来再与你说,好不好?” 小柳一张脸都已经红透了,两只眼睛肿得好像核桃,默默点了点头:“我去把菜端出来。”说罢转身往厨房走去。 荆卿卿刚想拉住她说一声不用了,靳小柳脚下不稳忽然一个趔趄向前倒去。 “啊!”荆卿卿一声惊呼,伸手去抓却来不及。 一边的沈励见状飞身上前却也慢了半步。 靳小柳双手撑地护住了自己的小圆脸,双膝却狠狠地磕在了地上,倒吸一口冷气,却一时疼得说不出话来。 “小柳你没事吧。”荆卿卿急忙上前查看情况。小柳这样子想来是伤到了膝盖,马上扶起来一定很疼。只能先等她缓一缓。 沈励见状上前道:“荆姑娘,你先把饭菜送去吧。小柳我来照看。” 荆卿卿看了看沈励,心想这人平日里办事还算牢靠有分寸,便点头答应,进厨房去取了菜。 出门时见着沈励已经将小柳抱起往外走去。小柳一只手搭在沈励的颈后,上身却好像僵住了,两只核桃眼望着沈励的脸一动不动。 荆卿卿觉着有些奇怪,却也没多想,端着菜去了竹音阁。 今日风有些大,竹子在风中摇摆,传来清雅的声音。阳光被竹叶撕碎,斑驳地洒在地上。荆卿卿不禁暗自感叹,这宰相大人骨子里,确是有几分风雅韵味的。 进了竹音阁,明媚的阳光透过红木花窗上的薄纱打在男子挺阔的面庞上,男子眉头微微蹙起,若有所思。看着这模样,荆卿卿觉得眼前的人似乎很遥远。 宰相大人在用左手批阅奏章,右手放在双腿上。荆卿卿有些疑惑,莫非宰相大人手受伤了? 看荆卿卿进来,沈沉渊将手中的笔放在乘着朱砂的白瓷碗上,说道:“把菜放下,扶本相过去。”语气中带着几分嘶哑浮游。 荆卿卿不知为何心下一惊,一抹担忧浮上心头:“宰相大人,你受伤了?” 沈沉渊双目半眯,眉头一锁:“不是说让你唤我沉渊?怎的总也记不住?” “沉渊你受伤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柔软。 沈沉渊听了很是受用:“不妨事,只是昨日不小心从马车上跌下来了。伤了右手和右脚。” 从马车上跌下来?宰相大人坐在马车里面,为何会跌下来?莫非是下车的时候不小心?可是听说宰相大人功夫了得,怎么会如此不慎? 纵然心中万千疑惑,她还是上前去扶沈沉渊了。她架住沈沉渊的左胳膊,双手环住他的腰。沈沉渊将身上的重量一点点转移到荆卿卿身上。感受着身上的重量,荆卿卿不知为何有些难受,宰相大人,竟然伤成这样了吗?想着不自觉地看向沈沉渊,目光中露出几分担忧。 沈沉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内心暗自感慨,李长安那厮还是有两手的。 此时荆卿卿正试着往前走一步,沈沉渊忽然:“哎哟”一声痛呼,双眉蹙起,双目紧闭,看起来很是痛苦。 荆卿卿听这一声痛呼心里蓦一抽,很是惊慌,扶住沈沉渊的手又紧了几分,忙道:“沉渊,要不你先坐下吧,我懂点医术,我给你看看。” 沈沉渊一听神色微不可差地变了变,他可不想阴谋败露,忙道:“我找大夫看过了,不妨事的,刚刚是我自己用力不对。” 荆卿卿看了看沈沉渊,面上依旧带着担忧,半晌还是继续扶着他往前走。这回沈沉渊也不喊痛了,长舒了一口气,佯装坚强地一步步向餐桌走去。没错,这就是李长安教他的,要示弱。 “你喂我。”方才坐下,沈沉渊便发了话。 荆卿卿本来不是很乐意,但沈沉渊略显虚弱地指了指自己的右手,说了一声:“疼。”样子好像受伤的小白兔。 荆卿卿见状禁不住有点母爱泛滥。想到小时候自己贪玩到后山摘果子,受伤的时候也喊疼。母亲便一边摸着她的脑袋一边喂饭:“卿卿乖,卿卿不疼。来,张嘴,吃了就不疼了~” 于是她有样学样,除了不敢摸宰相大人脑袋以外,其余的都照做了:“沉渊乖,沉渊不疼。来,张嘴,吃了就不疼了。”说着舀了一勺白菜豆腐汤,递到了沈沉渊的面前,眼中露出疼惜的目光。 沈沉渊此刻像被雷劈了一样,心想自己只不过露个软怎的荆卿卿就忽然变成这样了。还有那目光里分明满是慈爱。对,是慈爱。就像自己小时候母亲对待自己一般,完全没有男女之情。这这这,完全不符合事情的客观发展规律啊。 看着面前那一勺白菜豆腐汤,沈沉渊还是默默地张开嘴把它咽了下去。 卿卿歪着脑袋,眼睛眯成月亮,笑眯眯看着他:“沉渊,好不好吃呀?”语气温柔软糯。 沈沉渊抖了抖:“好吃,好吃。” “好吃就好,沉渊乖,再来一勺。”说着一勺豆腐汤又递到了沈沉渊的嘴边。 沈沉渊愣了愣,又张嘴含下了那勺豆腐汤。 连着喂沈沉渊喝了好几口汤,荆卿卿笑着又去捻了些牛肉,放到他的嘴边:“沉渊乖,再吃点牛肉补补身体。” 此刻的荆卿卿动作语气都已经十分自然,就好像在照顾自己的孩子似的。其实自从得知沈沉渊暗恋李长安又求而不得后,荆卿卿便对他生了几分怜悯之心,看着他现在又受了伤,更觉得眼前这位宰相大人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孩子罢了。 沈沉渊不得已又吃了一口牛肉,看着荆卿卿怜爱的眼神感觉分外胸闷。毕竟他并不想把自己还挺感兴趣的一个姑娘变成自己的亲妈。他心想明日一定要说自己伤已经好了,可怕,实在太可怕了。 换作平日里他都要尝尝哪些菜好吃才吃的 分卷阅读20 ,今日却完全没有挑嘴,因为他已经被荆卿卿的一系列动作惊得吃不出好赖了。 看着宰相大人温顺的样子,荆卿卿不禁想到早上小柳哭得天花乱坠的场景,不禁问了宰相大人一句:“沉渊,长安的夫人是不是很凶啊,她会不会介意长安娶小妾啊?” 若是没有那么凶的话,荆卿卿想帮小柳争取一下。 谁知沈沉渊听了这话立刻黑了脸,荆卿卿莫非喜欢上李长安了?一股无名火冒上心头,只想把李长安拉过来碎尸万段。 他一抬手就拂了荆卿卿手里的牛肉,眼中火光四射,牙缝中有尖锐的气流射出,一字一顿:“谁要是给李长安做了小妾设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手里的筷子连着牛肉一起落到了地上,对着沈沉渊的滔天怒火,荆卿卿有些失措。想了想沈沉渊一定很不喜欢别的女人接近李长安吧,自己在他面前提到给李长安娶小妾,想来是戳到他痛处了。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荆卿卿又拿了一双筷子,捻了冬瓜送到沈沉渊的嘴前,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只求能赶紧平了宰相大人这怒火,:“沉渊乖,不生气,没有人要给李长安做小妾。来,吃一口冬瓜。” 沈沉渊眼里还挂着红血丝,看着荆卿卿的笑那怒火倒是消了几分,问道:“真的?你不想给李长安做小妾?” 荆卿卿闻言怔了怔,感情沈沉渊以为自己要给李长安做小妾?忙道:“没有没有,长安是我师傅。师徒乱/伦什么的,我可不能接受。方才我不过是好奇,问问罢了。” 看宰相大人那么生气,得赶紧找个借口,可不能把靳小柳卷进来,要不就宰相大人方才那火冒三丈的模样,啧啧啧,不敢想不敢想。 “哼,最好没有。”沈沉渊冷哼一声,也不吃荆卿卿的冬瓜,倒是直接打发她出去然后自己拿左手开始捻菜。 看宰相大人不想理她,荆卿卿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蔫蔫地离开了竹音阁。心里却有几分担心宰相大人的伤,得找沈励问问情况才是。 说到伤,荆卿卿心里又心里记挂着小柳,便到小柳屋里去寻,可是不但屋里没人,厨房里也没人。荆卿卿万分疑惑,这人去哪里了? 第14章立威 厨房和靳小柳的住处溜达了一圈,荆卿卿都没有找到靳小柳,心中便多了几分担心。不知沈励将小柳带哪去了。她在厨房待了约莫两个时辰,仍旧是没有见到小柳,心想这丫头莫不是摔坏了? 想着她便觉着应该到张管事处问问,毕竟厨房里的事大多都是张管事在负责。从厨房到张管事做事的地方隔着一个院落,院落四面都是一些库房和办事的场所。 行了不久,荆卿卿便见着那院落半圆的门洞了。只是门洞内却传来阵阵喧嚣,喧嚣之中,隐约还有靳小柳的哭声。荆卿卿一听便慌了神,连忙快步向院中走去。 “你和那个荆卿卿一样,都是不要脸勾引人的主!”一道尖细的女声传来,刻薄难听得就要割破人的耳膜。 然后是阵阵附和的声音。 “就是就是!荆卿卿勾引宰相大人,你勾引沈护卫,当真是蛇鼠一窝。” “这种不要脸的人也好意思留在我们厨房。” “” 荆卿卿走到院中,入眼的便是一群面目可憎,言语诛心的厨娘和厨工,以及坐在地上捂着膝盖哭泣的靳小柳。 靳小柳脸都已经涨红了,肩膀不断抽动却只是默默地哭。她性子温吞,不会还嘴,边上的妇人们骂得便越发起劲。 “都给我闭嘴!”荆卿卿一声怒吼,这群混账东西,靳小柳还受着伤呢! 本来骂得起劲的人听见这么一声怒吼,都停了下来,转身看向门口。 当看清是荆卿卿的时候,为首的那个身着绿衣的厨娘便阴阳怪气开了口:“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荆姑娘。”然后转头对身后那一帮女人嗤笑道:“瞧啊,我们府上两个不要脸的这会都到齐了呢。” 然后众人的攻击目标便成了荆卿卿。 荆卿卿想起绿衣女子便是第一日在厨房里遇着的那对她说:“无可奉告”的女子。 再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身着绿色水杉,头戴玉制红色杏花簪,肤若凝脂,玉腰纤细,美目飞扬,尽管戴着围裙,仍算得上是个美人。只是可惜了那副皮囊,生生被那恶毒的言语给弄得失了色。 “你是谁啊?”荆卿卿峨眉淡淡挑起,语气慵懒散漫,又带着几分不屑。水杏一般的双眼盯着那绿衣女子,眸色之中尽是轻蔑。 绿衣女子本以为荆卿卿对着她们的谩骂会惊慌失措或者像靳小柳一样哭泣不止,谁知她却问出了这么一句,登时怒目圆睁。荆卿卿这分明是在侮辱她!这府里谁人不知她是白将军府的三小姐白漪!荆卿卿这么说是在告诉所有人,她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实际上荆卿卿确实不知道她是谁,这些厨房里的人平日里见了面对她们都爱搭不理,加上靳小柳又不是一个喜欢传播流言的人,她更是无从知晓这些厨房里的人究竟是何来历。 “这可是白将军府的三小姐白漪!”旁边一穿着棕色粗布衣服的女子趾高气扬地叫道。一群妇人也开始附和。 绿衣女子见着众人都向着她,越发有了底气,那颗头也抬得分外高,眼光中全是得意的神色。 荆卿卿扫了一眼周围那些附和的人,其中许多也都生得极为貌美。奈何人的美貌却不单单是看皮相的。 “嗤!” 看着那帮人气势汹汹的模样,荆卿卿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白漪见荆卿卿不但没有对她生出敬意,还竟然笑了,语气之中便带了几分怒意。 荆卿卿向前走了两步,眼睛直勾勾盯着白漪,仍旧是带着嘴角那抹笑:“我是在笑,姑娘名叫白衣,怎的今日穿了一身绿衣呢?” “你”白漪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这是什么套路? 荆卿卿说话间眼光便转向了女子头上的红杏发簪:“哟,白姑娘这红杏发簪还真是血色/欲滴啊。配上这一身绿衣裳,倒教人想起一句诗,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支那什么” 荆卿卿平日里不喜欢与人作对,但骨子里却不是个好欺负的人,平时只是懒得搭理她们罢了。今日看靳小柳受委屈的模样实在是不开心,说话便也尖锐了些。以往她常常看自己的姨母骂天骂地骂空气,虽听起来不耐烦,却实在是有些攻击力的,如今便借来用一用。 “你放肆!我爹可是当朝大将军!”白漪听到荆卿卿侮辱自己怒极,伸手便想扇荆卿卿一巴掌,岂料一只手刚刚抬起来,便被荆卿卿用力握住了。她挣了几下,却并未挣开。 荆卿卿仍旧带着嘲讽的笑, 分卷阅读21 这些年她一个人经营着豆腐摊子,脏活累活一样没少干,身体气力自然是比这些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要强得多。 “早就听闻大将军家风清明严厉,白家公子个个气宇不凡英姿飒爽。白家小姐各个沉静内敛优雅端庄。倒不晓得还能像白漪小姐你这样言语刻毒,撒泼动手。”这话说得一字一顿,倒叫帮腔的厨娘厨工们都愣了愣。 确实白将军的声名举国皆知,可是荆卿卿气急了也不是好惹的。反正她无父无母无儿无女无家,无需受着这些人的欺侮。在荆卿卿的眼里,性命重要,挣钱实现父亲愿望重要,但有些底线却也是容不得人家碰的。比如欺负小柳,这府里真心对她的人不多,小柳便是一个。 “你别以为你给宰相大人做了两顿饭你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我姐姐是宰相大人最好朋友的妻子,我以后也是宰相大人的妻子!”白漪显然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未出阁的女子便如此叫嚣自己日后是谁谁谁的妻子,也不怕坏了自己的名声。 “哈,”荆卿卿流转的眼波之中显出一丝戏谑之意,“是么?那为何我日日和宰相大人吃饭,却从没听宰相大人提到过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荆卿卿自然知道那白漪喜欢沈沉渊,如今为难自己是觉得自己勾引了她心上人吧。荆卿卿就不想让白漪心里好过,便特意搬了这些话来气白漪。一边说一边想,宰相大人实在对不住了,这女子实在太猖狂了,只能借你的名义替我出口气了。 “你”白漪再次说不出话来。她是喜欢沈沉渊才跑到这府里当厨娘的,当时沈沉渊以为她是喜欢做饭而已便留了她,却只是让她给门客做饭。来了数月,连沈沉渊的面都没见着几次。如今听了荆卿卿的话更是羞愤交加。 荆卿卿那一句话虽然短,却几乎压得白漪抬不起头来。那话一来说明每日和宰相大人一起吃饭的是荆卿卿而不是这个什么白家三小姐;二来说明白漪在沈沉渊心中压根没什么地位。 见白漪站在原地满脸怒容却无话可说的样子,荆卿卿满意地笑了笑,放开了白漪的手,走到靳小柳身边扶小柳起来。 靳小柳仍然在抽泣着,荆卿卿帮她擦了擦眼泪,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然后架着她的胳膊扶她起身。 “你不要脸。”白漪走到荆卿卿跟前,双眼眯成一条缝,美好的容颜已经变形,四个字几乎是从她洁白的齿缝中漏出来的。 荆卿卿闻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了捏白漪的脸。 白漪猝不及防,回过神只见荆卿卿搓着刚刚捏了白漪脸的两个指头摇头叹息:“啧啧啧,我这脸上可是什么也没抹,倒是白小姐,那么厚的脂粉,恨不得把自己的脸都盖住,也不知道是谁不要脸。” “你”白漪乃白家小姐,平日里哪有人敢这么与她说话,偏偏她此时却不知该如何回击荆卿卿,气得浑身发抖。 荆卿卿也不看她,冷笑一下便扶着靳小柳向院门走去。背后又响起阵阵私语,言辞污秽。纵然此刻这些言语都是冲着她来的,但她却不住联想到她们之前辱骂靳小柳的样子,便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这帮毒妇闭嘴,免得以后又欺负小柳。 于是她缓缓转过身,嘴角缓缓扬起,眸色如水,语气淡然冷漠:“都说我勾引宰相大人,如今你们这般议论,就不怕我给宰相大人吹枕边风么?” 荆卿卿平日里就爱看些话本子,里面竟是写一些后妃如何在帝王面前吹枕边风的,她此刻便拿出来气气这帮人。反正她们也认定她在勾引沈沉渊,倒不如利用一下她们这种想法。 果然此言一出院里的众人都蔫了一样,没有人再说话,也没人看荆卿卿,变得低眉顺眼起来。只有白漪仍旧涨红了脸一副要爆炸的样子。 “哦?那你说,我的枕头风是什么味道的?” 寂静之中一阵清明低沉的男声传来,这声音,荆卿卿很是熟悉。猛地一转头,映入眼帘的正是剑眉星目,眼中流转着笑意缓缓走来的沈沉渊。他身边还跟着张管事。 “宰,宰相大人”她低声唤着,内心却是一阵悲鸣。方才她只不过是想教训一下这帮人才把宰相大人搬出来的,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直接撞到了地府里。她低下头,等着地狱判官的审判。 “说了多少次,叫我深渊。”沈沉渊却是低头打量着眼前眼前既惊惶又倔强的女子,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她洁白如芙蓉一般的脸,温柔地说道。 感受到触碰到她的脸的冰冷的手指,荆卿卿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颤巍巍说道:“沉渊” 听了这一声呼唤,张管事包括院中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白漪的脸色也霎那之间苍白如纸。 “你还没回答我方才的问题,”沈沉渊低下头,慢慢凑到了荆卿卿的眼前,荆卿卿都已经感受到他温暖的鼻息,“我的枕头风,是什么味道的?”他眼中似乎燃烧着火苗。 荆卿卿忽然觉得心跳加快,喉咙发紧,后耳开始灼烧。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只当是怕宰相大人怕得要紧。 她简直想哭,宰相大人这是唱得哪出戏!不就是借他的名义用来唬唬人嘛?要杀便杀要剐便剐,至于用这种奇怪的手段嘛! 她又看了看身后那些人,把心一横,左右现在是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便道:“蕙草味的!” 她只不过是胡乱一猜,只因自己住的房间里那织锦枕头里,正填了蕙草。 “卿卿的记性,可真好呢。”沈沉渊幽黑深邃的眸子锁住了眼前这个姑娘,温声道。 荆卿卿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气场涌了过来。 “宰相大人” 一边的白漪听了这些话有些沉不住气了。谁知她刚说了个称呼,便被沈沉渊打断了:“白小姐,当初你说你要来做菜,我便让你来了。却不想你竟生了不该有的心思,竟以我未来夫人自居,看在你父亲的份上,我便不追究你了,你回家去吧。”说这话的时候,沈沉渊脸上的神色变得冰冷如霜。 边上的人都震了震,原来荆姑娘在宰相大人眼里已经那么重要了,连白将军的面子都可以不顾直接将白漪扫地出门了? 稍后沈沉渊对着荆卿卿说话时,嘴角那抹笑容却又缓慢爬了上来:“卿卿,你可喜欢那蕙草的味道?”双眉如剑,也如黑色的笔墨,根本不去听身后白漪的一连串呼喊。 这些话入了荆卿卿的耳朵里,心中升起一种压迫感惹得她的脸登时成了雨后的水蜜桃,思绪之中掠过一阵阵地慌张。她只道了声:“喜欢,喜欢。”便搀着靳小柳夺路而走。 一边跑她一边想,管他会有什么后果呢,这里的气氛太奇怪了,先跑了再说。 分卷阅读22 沈沉渊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更加浓烈。倒是院中的其他人安静得可怕,都道是要找个时间去讨好讨好荆卿卿才行,不然真的叫她吹了枕头风,可怎么得了。张管事也在一边盘算着日后要好好待荆卿卿才是。 “张管事?”沈沉渊忽然说道。 一边惊呆了的张管事听了这声音这才缓过神来:“宰相大人有何吩咐?” 沈沉渊面带微笑:“似乎该发工钱了。”眼睛却仍旧是死死地盯着面前女子离去的身影。 张管事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好的,好的,宰相大人放心,荆姑娘的工钱一定是最多的。” 落荒而逃的荆卿卿一路走一路回想方才的情状,忽然觉得有什么事不太对。 宰相大人方才走进小院的步伐很是稳重,他的伤好了?可是这才两个时辰而已啊。 第15章失神 荆卿卿扶着靳小柳一路奔逃,脑子里全是沈沉渊方才的种种行为。她的心砰砰砰跳个不停,已经忘了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直到许久以后听到靳小柳撕心裂肺的哭声才回过神来。那哭声,响亮并且凄凉,在院中不断回响。 “小柳你怎么了。”荆卿卿停下脚步,看着一边涕泗横流的靳小柳。 小柳见荆卿卿终于停了下来,面色缓了缓,却仍旧止不住地悲泣:“你,你走得太快了,我脚疼呜呜呜喊你你也不理我呜呜呜疼” 荆卿卿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被惊得不轻,倒忘了靳小柳的腿上有伤了。只顾着卷靳小柳一路飞逃,大多数时候靳小柳几乎已经被拖行了。 她连忙扶着小柳坐到游廊边的椅子上,开始查看她的伤。本来小腿上的伤口都已经结痂了,被她方才那么一阵折腾,又裂开了口子,血液开始向外流。荆卿卿千头万绪的脑子如今又多了几分惊慌,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卿卿姐姐你能不能帮我上点药呜呜呜”看荆卿卿那吓傻了的样子,小柳自己掏出了一个小药瓶递到荆卿卿面前。 荆卿卿看着那个绿色的小药瓶,顿时悔得无地自容,接过药瓶来给小柳上药。 可是脑子里面还是不停地飘过沈沉渊问的那句“我的枕头风是什么味道的”。还有他方才俯身贴近她时,炙热的鼻息。 宰相大人还真是不矜持啊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一阵阵心悸呢?她究竟是怎么了? “啊!疼!” 正走着神一边的靳小柳又惊呼出声,荆卿卿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正按在小柳的伤口上。而靳小柳禁闭双眼,咬紧牙关,已经生无可恋。 荆卿卿赶紧挪开手,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小柳,对不起” 靳小柳心想再这么下去,自己肯定要残疾,于是便把药瓶要过来,自己上药。 荆卿卿看着小柳一边哭一边默默给自己涂药膏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只是她实在是恍惚得紧,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还会做什么,只得在一边坐下。 “小柳,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怎么了,总是恍恍惚惚的我道歉。还有,你不要理那些人,她们总爱瞎说,你怎么会勾引沈护卫呢。”荆卿卿安慰道。 小柳抽泣两声:“其实,她们也不算完全瞎说” 啊?荆卿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小柳酝酿了许久,脸已经红成了苹果,捏着药瓶的手紧了紧:“我是喜欢沈护卫”今日就是沈励亲手为她上药,包扎伤口被人看见,才遭了那群厨娘白眼的。 说完她把头埋到了自己的膝盖之间,又开始低声呜咽。 “啊?你不是喜欢李长安么?”荆卿卿一时吃惊。 “我怎么会喜欢李长安?”靳小柳瞪大了泪眼迷离的眼睛,睫毛颤了颤,一滴泪珠结了起来,“我一直就喜欢沈护卫啊” “那你为什么早上一边哭一边说要是长安不走就好了?”荆卿卿不解。 “那是因为,长安在的话,沈护卫每天都会来”小柳说着说着眼中的雾气又浓郁起来,“我就是喜欢沈护卫。总是会动不动想起他,做梦都会梦见他,总想见到他呜呜呜” 竟然是这样?荆卿卿惊呆了。她忽然想起几年前楚深哥哥对她说的那句话:“你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在男女之情方面根本就是个白痴。” 当时她觉得不服,现在觉得,心服口服。她默默地抚上了自己的额头,也觉得有些心酸,自己白日里竟然还因为误会惹得宰相大人生气了 “小柳,那沈护卫知道你的心思吗?”卿卿低声问,小柳胆小,或许说不出来吧。 “不知道” 小柳虽然看起来性格开朗爱笑,但实际上非常害羞。这不,喜欢了人家又不敢说,只知道自己每天在那瞎琢磨,见不着人又自己在那委屈。 “你这是不敢?”荆卿卿问。 “嗯”小柳答了一声,不自觉羞红了脸。 荆卿卿看着小柳的样子不自觉的就想助人为乐:“没事!包在我身上!我替你去和沈励说。” “可是可是这样会不会太”不矜持了? “不会不会,”荆卿卿脸上都堆满了笑容“该争取的时候就要争取嘛,免得心上人给人抢了去”说着爱抚地摸了摸小柳的脑袋。 小柳看了看荆卿卿满脸的笑容,不自觉地又把脑袋埋到了膝盖里:“谢谢卿卿姐姐男婚女嫁本来都是父母之命,可是卿卿姐姐,我没有父母也没有家人了”喉咙动了动,眼泪又开始不住地流。 荆卿卿很少哭,所以她不知道,这个小丫头究竟哪里来的那么多眼泪?能从早上,一直哭到晚上。可是听小柳方才的话,荆卿卿有些心疼。小柳和她是一样的,她们都没有父母了。没有父母的孩子要承受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受委屈只能自己忍着,遇着困难也不能轻易退缩。因为,并没有一个怀抱在为你敞开。 她抚上小柳的后脑勺:“小柳,我就是你的家人。” 荆卿卿本来以为自己一通胡说胡闹会招来祸患,可当她下定决心从容就义的时候,却忽然收到了张管事送来的六十两银钱。 被宰相大人叮嘱过后,张管事可是亲自端着银子招摇过市,送到了厨房的。一路上羡慕嫉妒恨的慨叹此起彼伏。 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在自己眼前晃悠 分卷阅读23 ,被阳光照得似乎在发光,荆卿卿有一种晃如隔世的感觉。 “竟然真的有那么多钱啊”她不禁感慨,宰相大人是好人,宰相大人不抠门,宰相大人没有骗她。如今她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了一步!她一定要好好做饭,争取早日挣够钱去开医馆! 怀着一颗感恩的心,荆卿卿专门去找沈励打探了宰相大人的伤势。沈励一开始一头雾水,后来似乎思索了许久说道,宰相大人伤得不重,所以很快就好了。 不重?那为什么之前看起来竟然有些虚弱。荆卿卿很是不解。 那之后的几天宰相大人吃饭时也显得分外地心情愉悦,每次试菜之后不让荆卿卿去吃那些他觉着不好吃的菜,偶尔也会捻一些好吃的菜放到卿卿的碗里,有时候还会忽然笑起来。而且也丝毫没有追究荆卿卿那日说的话,就好像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之前李长安的事仿佛也一笔勾销了。 倒是荆卿卿每每见着宰相大人都会觉得有些做贼心虚,于是礼数也变得越发周全。进门弯腰行礼,主动摆好碗筷。等宰相大人试吃后便毫不犹豫一点不剩地把那些宰相大人不喜欢的菜吃完,每日夜里除了钻研医书就是钻研食谱。 而且每到吃饭时荆卿卿总是会时不时想起宰相大人那日的作为,于是便直勾勾望着宰相大人。虽然往日也看着宰相大人吃饭,但以往是出于命令,如今却是不由自主。 许多日过去没有等到宰相大人的责罚,她忽然意识到,宰相大人那日是在帮她。可是,他为什么要帮她?他是宰相大人,而她只是一个厨娘。而且同样都是胡乱攀扯,白漪如今已经被赶出府了,而她还在这里。她是不懂男女之事,可是她也不傻。莫非宰相大人实在是太爱吃她做的菜了? 每每想起宰相大人那日的话语,荆卿卿心里就会涌上几分温暖,总是会忍不住地开心。这种感觉与往日的感为何物,直叫人撒腿就跑。” “啊?”沈励眉头锁了锁,不解道。 “沈护卫,不知你的家人现在何处?”荆卿卿收了收神,不答反问。 沈励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为何忽然查起家底来了?不过想到荆卿卿可是宰相大人面前的红人,这些话又不得不回:“在下与沈虔还有沈实坚一样,都是孤儿,自小被老丞相收养,和现在的宰相大人一起长大的。” 孤儿?身世还蛮可怜的。但是看他与宰相大人的关系,想来这些年宰相大人和他的家人对他都挺好的,所以算 分卷阅读24 起来家庭嘛,也还是配得上小柳的。 “那沈护卫你是否已经娶妻或定亲?”终于切入了正题,荆卿卿不免有些紧张,睫毛不住地颤着,眼神也有些不自然。这可关系到小柳的幸福啊! 娶妻?定亲?沈励心里盘算着,又看了看荆卿卿面上的表情,心想着荆姑娘该不会是看上自己了吧。使不得啊使不得,这要让宰相大人知道,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 “并未”他一边思忖着对策一边低声答道。 “这是给你的荷包,是” 荆卿卿正说着,想要把荷包递给沈励,沈励却似下定了决心似地撒腿就跑。 荆卿卿见状原地失神半刻,随即也跟着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喊:“沈护卫,别跑啊,荷包还没送给你呢!我还有些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谁知道前面的沈励听了这话,就像被点燃的烟花一样,加速度发射了出去。 荆卿卿无奈只得拼了命地追,一边追一边叫喊,二人跑过了竹音阁,跑过了相府花园,一直跑到了藏附近。虽然她的身体素质在女子中算是数一数二的,但沈励可是男人,又是经过多年训练的护卫,她又如何能是对手? 荆卿卿心想,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自己决计是追不上沈励的,干脆直奔主题喊道:“靳小柳喜欢你,你喜不喜欢她!” 本来沈励一听这话是准备继续加速的,但仔细琢磨了一下,觉着有些不对。靳小柳喜欢你?是靳小柳,不是荆卿卿? 他骤然停住了脚步,回身望着身后那个苟延残喘全凭意志支撑着往前跑的女子,目光之中有几分慌张,还有几分欣喜。 荆卿卿见沈励终于停下来了,两腿一软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我说你跑什么跑”荆卿卿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气绝了。 “我”沈励一时无言以对,认真地整理了自己的心情,故作淡定:“锻炼身体。” “忽然就开始锻炼身体?” 沈励:“嗯,宰相大人说了,要时时刻刻保持身体健康。” 荆卿卿:“” “沈护卫,你觉得小柳这姑娘如何?”待呼吸顺畅了一些,荆卿卿站起身,拍着自己的衣裙说道。 听了这话,一朵红云爬上了沈励的脸颊,仿佛涂了胭脂一般,倒像个娇羞的女孩子。 “小柳啊,她挺可爱的。”声音低沉嗫嚅。 主要到沈励的神情,荆卿卿笑了笑:“小柳与我说,她没有父母,也没有家人,这世上没人照顾她,你可愿意做那个照顾她的人?” 沈励幽黑的瞳孔里闪过几丝清澈的波纹:“我虽然不是出身富贵人家,但是我愿意尽我的全力去照顾小柳。” 沈励低着头,像个害羞的小男孩,与平日里那阳光奔放的形象大相径庭。此时他心里想到的,是那个有着圆圆脸的可爱女孩,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他笑,望着他出神的样子。 “这么说你也喜欢小柳咯?”荆卿卿问道, 沈励垂着眼缓缓点了点头,嘴角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喏,这是她送你的荷包。”荆卿卿把荷包递过去,想到沈励方才撒腿就跑的模样,眼里不禁露出几分嫌弃。 “这这是小柳送给我的?”沈励接过荷包,想到自己先前说的话,不禁有些尴尬,面上的欣喜却是一分不减。 “对了,什么叫压在上面就能生出儿子?”荆卿卿问。 没想到,这荆姑娘还记得这茬呢。果然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这么深奥的问题,恐怕只有宰相大人能够回答你了。”沈励一本正经道。 荆卿卿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不过沈励,你若是真的喜欢小柳就一定要对她好,要明媒正娶,不要搞什么三妻四妾的把戏。” “为什么?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嘛?”倒不是沈励花心,只是这世俗观念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摒弃的。 荆卿卿听了这话顿时来了气,两只眼睛死死地锁住他,似要喷出熊熊烈火。她咬紧牙关,每吐出一个字,声音便加重一分:“沈励我警告你,你若是敢三心二意我一定让你追悔莫及。” 见证了那么多的情感,荆卿卿从自己的父母身上学到的是,爱情里面人越多,痛苦也就越多。沈励要是敢三心二意,最后遭罪的也是自己。 但这话听在沈励耳朵里,意思大致是:“你敢娶别的女人我让宰相大人弄死你。” 于是沈励不自觉抖了抖肩膀,扯着嘴角颤巍巍道:“荆姑娘别生气,我不会三心二意的,我会一直对小柳好。” 荆卿卿瞧着他认怂的样子,斜眼怒了努嘴:“是就最好。”说罢甩手走了。 沈励站在原地,愣愣地出神,今日真是又有惊又有喜。 荆卿卿回到厨房,便见着靳小柳坐在走廊的美人靠上,支着下巴望眼欲穿。 “等急了吧,小丫头。”荆卿卿走上前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柳抬起头,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什么话来。眉头皱着好像受了什么委屈,眼中都是担忧与紧张。 “好啦,他收下你的荷包啦!”荆卿卿伸手捏了捏小柳软糯的脸,也不想吊她胃口,要不小丫头又该伤心了。 他收下你的荷包了,他也喜欢你! “真,真的吗?”听了这话,小柳有些不敢置信。随即面上的紧张一扫而空,眼中全是惊喜,瞬间眼眶一湿,又落下泪来。很是惹人心疼。 真是的,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爱哭的小姑娘,开心也哭,不开心也哭。 荆卿卿拍拍她的肩膀:“好啦好啦,不哭啦,明明是要开心的事嘛。” 小柳点了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荆姑娘,宰相大人请你过去一趟。”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男声,却并不是沈励,而是沈实坚。 虽然都是宰相大人的护卫,荆卿卿却极少与沈虔和沈实坚打交道。如果说沈励阳光开朗,那么沈虔便是内敛沉稳,而沈实坚呢,简直可以说木讷了。沈实坚相貌普通,方脸,偏厚的嘴唇和矮矮的鼻梁,只是那一双眼睛里却好像什么都没有。 荆卿卿琢磨了一下,现在并不是午膳或是晚膳的时间啊。怎的忽然叫自己过去?还有,为何是沈实坚前来传话? “宰相大人可是要提前用膳?我现在去准备可好?” 沈实坚摇摇头,也不解释,只是道:“宰相大人请你过去一趟。” “宰相大人可有说是什么事?”荆卿卿追问道。 沈实坚却仍旧是面无表情地抛过来一句话:“宰相大人请你过去一趟。” 荆卿卿叹了口气,心想这约 分卷阅读25 莫是问不出什么了,不如先跟着去吧。 到了竹音阁门口,沈实坚也不说话,只是兀自转身双胎叉开,身形挺拔地站定。 荆卿卿跨入门中,玄色锦袍的男子如同往常一般,手中握着蓝色封面的奏章。可他捏住奏章的手却分外用力,白色的指节清晰可见。他浓黑的剑眉蹙起,幽深的眸光之中透出丝丝冷意。 今天,他有些不一样。 荆卿卿清楚地感受到这屋子里一股浓烈的压迫感,让人在夏日仍觉得寒冷。 注意到荆卿卿的到来,沈沉渊慢慢松开了手里的奏折,奏折之上手指印清晰可见。 他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一双眸子黑暗而充满怒火,一双眸子清澈而填满惊惶。 沈沉渊起身慢慢走到她的面前,每一步都充满着怒气,吓得荆卿卿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忽然一双微凉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困在墙角,无法动弹:“你为什么留在宰相府里?”他问她,声音暗哑低沉,却似熊熊火焰在燃烧。 第17章初吻 为什么留在宰相府里?荆卿卿不明觉厉,这不是废话嘛?她是他找回来的厨娘啊,不留在宰相府里谁给她工钱啊? 可是看着面前的沈沉渊,眼中的眸光如冰似霜,很明显已经怒火冲天了。纵然不知道那怒火从何而来,荆卿卿也知道这绝对不应该是惹怒他的时候。 “我当然是为了给宰相大人做好吃的啊。”荆卿卿惊惶之中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但是尽量显得很真诚的微笑,心里期盼自己这态度能灭灭宰相大人的火。 沈沉渊幽黑的双眸直直地看着她,语气缓慢低凉:“是么?” 荆卿卿被那森冷的语气吓得抖了抖,嘴角仍旧挂着笑:“是,是的。” “难道,就不是为了什么人么?”沈沉渊握着荆卿卿的手又紧了一两分,俯身靠近她的面庞。 荆卿卿感觉到灼热的气息在自己的鼻尖战栗,从心尖到全身,仿佛火烧一般,胸膛剧烈起伏。可对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又觉着丝丝寒冷沁入心脾。 自己留在宰相府里,是为了什么人么? 她强迫自己冷静,思索片刻后,低声道:“若说为了什么人,一开始是为了替我的父亲实现他的心愿。到了这宰相府以后呢,我遇见了宰相大人你,小柳,沈护卫还有长安。你们都对我很好,所以现在留在这里,也是为了你们。” 荆卿卿自觉自己这话说得很是真挚诚恳,宰相大人理应变得心情愉悦才是,却不想沈沉渊眼中晦暗的神色又重了几分。 “你还真是会说话。”沈沉渊冷声道,嘴角却带着一丝冰冷无奈的笑。 荆卿卿看着他的双眼,红血丝慢慢浮现出来,那神情里除了愤怒,好像还有难过? 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会让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又常常很冷漠的宰相大人变得伤春悲秋? “我说的都是真话,在我心里,你们都很重要。自打爹娘去世以后,就很少有人对我那么好了。宰相大人你不嫌弃我不会做饭,还给我发很多工钱;长安教我厨艺也不求回报;还有小柳,大家都不愿意搭理我的时候她却愿意帮我;还有沈励” 荆卿卿真诚地一件事一件事数起来,却没有注意到沈沉渊那越来越浓的怒气。 在她心里他究竟算什么?和其他人一样?还是连其他人都不如? 不等荆卿卿说完,沈沉渊倏然间俯身用自己削薄的双唇吞下了她嘴里还没有吐出的话语。嘴唇贪婪而强硬。 感受着吮吸自己唇瓣的那团温热,一时之间荆卿卿不知该如何是好。 下意识地,她将没有被禁锢住的那一只手抬起来去推身前的人。片刻之间,另一只手也被强有力地束缚住,挺拔的胸膛压制住了她的身体,唇上被咬得生疼,她的身体变得紧绷起来。 感受到面前女子的挣扎,沈沉渊却并未停下,柔软的唇瓣无比甘甜,令人陶醉。恍惚之中一开始的怒气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想要攻城略地的欲望。他的气息不自觉地紊乱了起来。 他如此这般的行为让荆卿卿害怕,但更让她委屈。过去的数年光阴里她也曾受到过许多委屈,可是没有一次如现在一样,让她忍不住想哭。 宰相大人究竟要干嘛?泪水一时间汹涌蓬勃。 感受到唇间温热且带着咸味的液体以及那具身体的颤抖,沈沉渊呼吸一滞,缓慢地站直了身体,正对上一双含泪的杏眼。 女子的呼吸同样紊乱,双肩战栗,眼睛和鼻头都已经红成了樱桃。 她低声抽泣,眼中的雾气里,氤氲的全是委屈和恐惧。 沈沉渊心中方才的霸道强势忽然间烟消云散。看着荆卿卿的样子,他忽然有些心疼。卿卿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哭过,他慌了,他舍不得看她这个难过的样子。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制住她的双手慢慢松开。 感受到束缚的消逝,荆卿卿低着头,试探的往后退了两步。见沈沉渊并没有出言阻止,于是她提着裙子便逃出了竹音阁。 游廊两面仍旧是飒飒的竹音,明媚的阳光照得万物都暖洋洋的。此刻她的内心却尽是惊惶,委屈。沈沉渊生她的气,他强吻了她。那可是她的初吻!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她忽然发现自己无依无靠。父母走了,孤身在外,身边的小柳却又是个软糯的性子。如今她委屈了,又该和谁去说? 她慌忙跑回了自己的住所,把门狠狠锁上,窝到墙角里抱住了自己的双膝。 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心里尽是慌乱。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如今,又该当如何? 过往所经历的许多事情也一同浮上心尖,让人更加难过。 “卿卿姐姐!卿卿姐姐!” 荆卿卿正暗自伤怀,忽听得门外传来靳小柳焦急的声音。 荆卿卿抱紧自己,埋头不语,此刻她不想与任何人说话,她只想留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了几声急促的敲门声,她仍旧是没有动弹。 “卿卿姐姐!你在不在我有事找你呜呜呜”门外的叫喊声忽然转变成了哭腔。 淡淡叹了一口气,荆卿卿到底是不忍看靳小柳难过,狠狠抹了抹眼泪,整理好自己微乱的衣衫,走到门口。 “吱呀”,她打开门。 “卿卿姐姐!沈励他”小柳满脸的眼泪,黑白分明的眼已经肿成了核桃。她本来呜咽着,但在看到荆卿卿红肿的双眼时却忽然止住了。 “卿卿姐姐,你怎么了?”她有些疑惑,有些慌张。在小柳的眼中,荆卿卿是一个不会哭的人啊。 荆卿卿又揉了揉马上 分卷阅读26 就要再次盈满泪水的眼眶:“我没事,虫子飞进眼睛里了。” 小柳歪斜着远远的脑袋,大眼睛忽闪忽闪:“卿卿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虫子飞进眼睛里,真的能哭成这样吗? 荆卿卿努力克制着自己想哭的冲动:“真的没事,小柳你怎么了?”才片刻不见,怎的又哭了? 听了荆卿卿这一句问话,方才靳小柳平息下来的泪水又喷涌而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沈励忽然就被宰相大人打了五十军棍。我刚刚去看他,他都没有力气说话我好害怕,怎么办,卿卿姐姐” 沈励被打了五十军棍?刚才不还好好地在宰相府里横冲直撞么?怎的忽然就被打了军棍? 看来宰相大人今日这怒火烧得不是一般旺啊,不知道是哪道城门失了火殃及了池鱼?最近宰相大人的心情也是阴晴不定,当真吓人。 “小柳你别哭,我这里有我爹生前配的金创药,我去给你拿一些。” 说罢她安慰地摸了摸小柳的脑袋,转身回去取金创药。 荆卿卿的爹一生悬壶救人,最后毕生心血大多毁于六年前那场大火。唯独留下了一些金创药还有他亲自写下的一本草药集是先前他赠给楚深哥哥的。爹娘去世以后,楚深哥哥便将这些东西交还给了她。 尽管荆卿卿才是爹爹的亲骨肉,但爹爹一向却比较看重楚深。虽然二人总共就见了那么几次面,但楚深哥哥对医学的痴迷却让爹爹很是欢喜。而她自己呢?平日里就知道翻墙爬树,看画本子,以往让爹娘着急得不行。 手里握着装了金创药的白瓷瓶,想到竹音阁里那一幕幕,荆卿卿的心里又沉了几分。若是爹娘在,她又何须独自承受这些? “小柳,拿去吧,每日三次涂在伤口上,很快就能好了。”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将金创药交到了小柳手中。 “这个真的可以治好沈护卫吗?”小柳小心翼翼地端详着白瓷瓶,眼角还有几丝没有擦净的泪痕。 “真的,小柳快去吧,可别让你的沈护卫等急了。” 小柳听到“你的沈护卫”几个字,忽然羞红了脸,嘴角带着微笑,低垂的睫毛颤了颤,忽然走上前拥了拥卿卿:“卿卿姐姐,你真好!” 说完便红着脸跑了。见她这样子,荆卿卿不禁有些感慨。若是能活得如这丫头一般无拘无束,单纯天真就好了。 竹音阁中,沈沉渊坐在书桌前,双手掩着自己的眼睛,胸中的不好了。先是无缘无故打了沈励,又开始支使他和沈实坚。要知道平时他和沈实坚都只有守门的份啊! 按照以往的惯例,此时若是出了哪怕一丝纰漏,八成也得脱层皮。 沈沉渊提起笔想要写些什么,笔尖刚接触到纸面,写了一笔,他却又忽然停住。半晌骤然将纸抓起来揉成团,狠狠地扔到了地上。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起来很是苦恼。 这表情却让沈虔着实吃了一惊。泰山崩于前仍面不改色的宰相大人如今竟然,显出这般神色?这事情大发了,绝对大发了。莫非姜国要亡?或者京城要沦陷了? “你”一个字出口,沈沉渊顿了顿,“你去帮我看看,荆姑娘怎么样了。” 去看看荆姑娘怎么样了? 这算是什么命令? 沈虔一脸茫然:“宰相大人,您究竟要让属下去查探什么?可否明示?” “少废话!让你去就快去!”沈沉渊冷厉的声音向四周射出。 沈虔抖了抖,愣怔半晌过后他答了了句:“是。”便走出了门。 但他还是不懂,宰相大人究竟要自己去看什么?不管了,事无巨细,全部记下来就是了。 第18章窥探 自从被宰相大人强吻以后,荆卿卿的内心便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本来一早上起来打算去厨房做菜,但是想一想那天所遭受的非人待遇就有些犹疑,谁知道今日再去宰相大人会不会折腾她?况且,既然宰相大人都已经那么生气了,大概也不想见到她吧,于是她索性没有出门。 想想现下的光景,八成是要卷铺盖走人了,可之前借的医书都还没看完呢。这医书一时半会也记不住,不如抄下来带走? 说做就做,荆卿卿便找来笔墨,便开始抄写。她做事之时向来不喜欢被人打扰,于是便将门窗都关紧了。 抄了半日,肚子有些饿了,马上就要到午膳的时间了,靳小柳却也没有来找她,想来是去照顾沈励了。她打开了房门打算去厨房,可是脚步忽然顿了顿。宰相大人说了,食材是定量配给的,只有宰相大人要吃的那些分量,而她必须和宰相大人一起吃。且不说宰相大人现下愿不愿意见她,就算愿意见她,她也不敢去啊。不对,不是不敢去,是不想去!她也是有脾气的好嘛? 是宰相大人又如何?宰相大人就可以随便发火,就可以随便夺走女子清白了么? 做了这种事还想让她给他做饭?!没门! 她面上的表情变得甚为悲愤,黑白分明的大眼之中全是气恼,狠狠地关上了房门。 张管事见一早宰相大人的厨房竟然没有人,便有些慌了神。谁都知道宰相大人在吃这件事情上是从来不含糊的,少了一顿饭他就得惹祸上身。想想宰相大人平日里那杀伐决断的模样,他便觉着有些害怕,于是便寻到了荆卿卿的住处。 到了那带阁楼的小院,他最先见着的,却是在院中探头探脑的沈虔。作为一个将了解主子心意当作宗旨的人,张管事自然是晓得昨日里宰相大人书房发生的事的。听说许多年没有被责罚的沈护卫忽然被打了五十军棍,连下地都有困难,而这荆姑娘也是哭着从宰相大人住处跑出来的。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却不得而知。如今这沈虔又在院子里张望,他可是宰相大人的贴身护卫,在这做什么? “沈护卫,你这是在做什么呢?”他的满脸皱纹之中堆出了笑。 沈虔本来就是在偷偷摸摸地查探,面前忽然出现一张大脸,吓了一跳。 “你来干什么?”定了定惊魂,他皱眉质问道。 “今日荆姑娘没去厨房,我担心宰相大人的饭食 分卷阅读27 没有着落。”张管事赔笑道。 沈虔想了想,自己在这蹲守了许久,只见着荆姑娘方才含怒打开门又关上的样子,根本都没看清楚,倒不如让张管事借着做饭的原由试探一番。 “你去问问荆姑娘在做什么?再仔细看看她是胖了还是瘦了!”沈虔的语气不带丝毫客气,他最不喜欢左右逢源的人,看着这张管事便觉得很是不顺眼。 张管事闻言连忙点头哈腰地应承下来,看着沈虔的样子,心想昨日里宰相大人虽然生了气,但还是关心荆姑娘的,自己一会态度可得好一些才是。 听到有人敲门,荆卿卿迟疑了半刻,但还是起身去开门了。门一打开,就见着张管事那春风化雨般的温和笑容。 “荆姑娘,你在做什么呀?” 本来荆卿卿是很害怕被张管事拖去厨房的,但见着张管事这般态度,她便也恭敬地回答:“抄写一些东西。” “抄什么呢?”张管事追问。 荆卿卿看了看自己正在抄的医书,心想,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为好,宰相大人正在气头上,要是一把火烧过来,把那些书都收回去就不好了。因此便下定决心胡乱编一个:“大悲咒。” 张管事愣了愣,不过沈虔交代的第一个任务算是完成了,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荆卿卿。他平时也没仔细观察过荆卿卿,哪里晓得她是胖了还是瘦了,便试探道:“看荆姑娘的样子,似乎消瘦了些许?” 这句话落在荆卿卿耳朵里却成了温暖的关怀。没想到啊没想到,离乡背井的她竟然还能遇到如此关心她的人。又看看自己的小身板,一天而已,竟然都已经消瘦到张管事一眼便能看出来了么?想到昨日的事,又觉着分外忧伤。 感动掺杂着委屈,她便红了眼眶,眼泪顺着白净的面颊落下:“呜呜呜连你都看出来了” “不哭不哭,荆姑娘,那今日你还做菜么?” 荆卿卿红着眼睛摇了摇头。 本来以为张管事会责骂她甚至逼迫她,却不想张管事竟然没有多说,只说了一句:“那荆姑娘自己可要好好保重啊。” 瞧情形,张管事心知宰相大人对荆姑娘还是有几分情意的,此时顺着荆姑娘的意思为妙。若是强行逼迫,教荆姑娘不开心,日后若是这姑娘扶正了少不得吃苦果。 可是这一切让荆卿卿更加感动,只觉得张管事还真是善解人意。 张管事转身便向院外走去,荆卿卿本来打算关门,余光却瞥见一袭青衣从假山后面飞身出来,跟着张管事出去了。 那身影很是熟悉,好像事沈虔? 沈虔为何在自己的院中?还躲在假山后面不让自己发现? 沈虔是沈沉渊的贴身护卫,没有沈沉渊的命令不会擅自行动。莫非是宰相大人要惩罚她,或者杀了她? 她心下一惊,便将窗户打开一条缝,偷偷观察外面的情况。 只见不一会,沈虔又飞身回来,朝自己这边张望。 荆卿卿感到十分十分害怕,宰相大人究竟要把她怎么样? 沈虔注意到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当下便决定凑上去再仔细观察观察。窗户缝后的荆卿卿看着沈虔越走越近,慌忙地向后退了两步,身子撞到桌子,将上面的东西洒落一地。 想到沈虔也许一惊凑上了窗户缝观察她,她也不敢再靠近窗户,而是佯装没有发现,开始捡地上的东西。 收拾好后她也没有再去查看沈虔是否还在外面。这万一要是两双眼对上了呢? 于是接下来的半日里荆卿卿也没敢四处走动,但是肚子却饿得不行,眼前已经开始冒金星。 她忽然觉得,宰相大人就是故意的,故意要饿死她,逼死她。说不准他让沈虔守在外面,就是要饿着她,若是她敢出逃,就要当场弄死。 想着想着荆卿卿便又想哭了,不但父亲的遗愿没有完成,自己还被人给轻薄了,现下更是连命都要保不住了。宰相大人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想到这荆卿卿便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从来从来没有那么委屈过啊! 哭到晚上,又困又饿,又出不得门,她只得抱着双膝便在地上睡着了。 此时的沈虔看她睡着了,觉着也该是时候回去复命了,便去了宰相大人的住处,阑苑。 听说荆卿卿一天没有出门也没有吃饭,在家抄了一天大悲咒。并且时而生气,时而伤心落泪,嚎啕大哭,还将东西都抚了一地,最后抱着双膝在地上睡着了。沈沉渊止不住有些心疼,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得有些过分了?竟然让她那么难过吗? 他不是故意的啊,他只是太生气了。 想到昨日在竹音阁处理公务,便听着荆卿卿对着沈励喊:“沈护卫,别跑啊,荷包还没送给你呢!我还有些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他当时就有些生气有些慌张,荆卿卿莫非是喜欢上沈励了?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一会打探李长安的情况,一会又追着沈励送荷包! 他派人跟上去看看,回来的人却禀报说,沈励收下了荷包,还显得很开心的样子。 他生气!他对她那么好,她却总是惦记着别人!还有那个沈励!竟敢动自己喜欢的女子的心思!必须要给点教训!于是他把沈励找来,没收了他的荷包,顺便叫人打了他五十军棍。 他已经尽力在克制了好吗,要知道那时候他可是连杀人的心都有! 还有荆卿卿!他本来就在气头上,她还要在他面前数别的男人的好处!一时忍不住,就想堵住她的嘴!这事明明荆卿卿也是有一半责任的,怎么如今却还委屈成那个样子? “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惹她伤心的?”深黑的眼眸中波光闪动。毕竟,她是个活人,不一定非要喜欢他的。 闻言沈虔惊疑地抬头望向自己的主子。此时主子幽黑的长发披肩,斜飞的剑眉挑起,面容之上多了几分颓唐和哀愁。 这,还是那个雷厉风行冷血无情的宰相大人吗? 纵然他是不知道宰相大人究竟把那女子如何了,可是这些年从未见过宰相大人对一个人如此上心,也未见过宰相大人这般颓唐哀怨的模样。 “属下认为宰相大人已经做得很好了。” 沈沉渊听了这句话却是嘴角扯出一缕无奈的淡笑,是,他从未对一个人那么好过,他已经倾尽全力对一个人好了啊。这个姑娘,究竟要他怎么办呢? “你先下去吧。”他吩咐道。 沈虔退出了阑苑,沈沉渊却是如何也睡不着。 他起身缓步向竹音阁走去,想再看看她绣的那个荷包。 昨日里看到,只觉得还真是丑呢。她是不会做女红的吧?可是不会做,她还是做出来了,这才是心意啊。可是心意不是给他的,每每想到这,他便有些难过 分卷阅读28 。 走到竹音阁门口,却忽然听到房中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 他剑眉一挑,冷声问道:“什么人!” 第19章逃走 宰相府的守卫向来森严,为何却还会有人能进得了他的书房竹音阁? 经过他先前一番呵斥,竹音阁内霎时没了声响,他推门进去却并没有见着人。 竹音阁的摆设很简单,能藏人的地方不多,如果不是桌子底下,便只能是墙角的储物柜了。 他扫了一眼桌子的下部,并没有人,于是他便走到了储物柜的面前,试图去拉门的把手。拉了一下,没拉开。使劲又拉了一下,还是没有拉开。 他眯了眯眼,眸色变得深不见底。很明显,有人躲在这柜子里面。 既然那人不愿意出来,就不能怪他了。 于是他把身体往一边让了让,使劲一推,便看那柜子应声倒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痛呼。里面的人大约是一时猝不及防,松开了拉住门的手,从柜子里滚了出来,双手捂着头继续哼唧。 沈沉渊皱了皱眉,这声音,好像有点熟悉。 他上前两步将地上的人一把提了起来,那人一个趔趄,只见一个明黄色的荷包从袖中掉落出来,上面两只浑身长满痘痘的鸭子分外显眼,不正是荆卿卿绣的那个? 手中的人忙不迭地倾身要去捡那个荷包,沈沉渊却是看清楚了他的脸,那不正是,沈励么? 刚打了板子就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敢来偷荷包? 沈沉渊很是生气,一气之下他直接松了手,沈励原本是被沈沉渊提溜着,一时脱了力,便直接栽倒在地上。沈励又是一声痛呼,额头止不住冒虚汗。刚打的板子,现在屁股还疼着呢,怕不是要落下什么后遗症。为什么做宰相的护卫那么命苦。等到他回神,便见着一双寒光凛冽的眸子死死地锁住了他,而他方才想要去捡的荷包,正握在那人手里。 “宰相大人”他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心虚。 “你是来偷荷包的?”沈沉渊淡声道,目光却如尖利的刀子令人生畏。 沈励自觉大祸已经临头,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 “你哪里来的胆子,竟然还敢来偷?” “这荷包对我很重要”沈励低声道。这可是他的定情信物,宰相大人二话不说抢走了就算了,还打他板子!还不许他偷。 “呵。”锐利的黑眸之中酝酿着层层杀意:“沈励,我倒从来没发现你那么会拈花惹草。” 一听这话沈励就委屈了,哭号道:“宰相大人,我跟在你身边也快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来我一直尽心尽力保护你,眼里只有你,姑娘我都没工夫看。如今我也二十了,好不容易看上个姑娘,您怎么还能抢我的信物” 看沈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真诚的样子,沈沉渊心里掠过一丝动容。目光落到那个荷包上,他又立刻收起了自己的同情心:“你也不看看自己看上的哪个姑娘。” 敢抢他喜欢的女子,不要命了? 沈励抬起头,面上全是困惑:“我不就看上一个厨房的小丫头嘛” “厨房的小丫头也是你叫的?滚去再领二十军棍。”声音不急不缓,却听得沈励不寒而栗。 “好,我去领军棍,但是您可不可以把荷包还给我。”挨军棍就挨军棍吧,可是定情信物丢了自己终生幸福可就没了。 森冷暴戾的气息忽然充满了整个竹音阁,空气里尽是彻骨的寒冷,沈励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你休想。”沈沉渊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声,此刻已经恨不得将沈励千刀万剐剥皮抽筋。自身都难保了,还敢觊觎自己的心上人? “求你了,宰相大人,你要是不还给我,我和小柳就要吹了呀。”沈励满面泪光,万分悲伤。 沈沉渊那暴怒而混沌的脑海在听了这一句话后却显出了些许的清明:“你说什么?”他捏了捏手里的荷包:“这是靳小柳送你的?”语气难以置信又满含期待。 “是啊。”沈励瞪着大眼睛一脸茫然。 “不是荆卿卿的?”沈沉渊追问。 沈励总算是明白了自己为何会遭此横祸,感情宰相大人以为自己勾搭荆卿卿呢。一时间悲伤无奈涌上心头!他就知道不能荆卿卿靠得太近的!想想连李长安都被整成那样,他一个护卫,怎么敢去触碰那雷霆之怒? “不是啊,宰相大人荆姑娘只不过是帮忙转交而已”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哭腔。 沈沉渊面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转念一想,该死的沈励害他误会,还害他把卿卿弄哭了,神色又冷了下来:“你为什么不早说?” 呜呜呜,沈励更加委屈了:“宰相大人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你直接就拖着我去打板子了” “你还敢顶嘴?!”沈沉渊皱了皱眉头。 “不敢不敢,都是属下的错”沈励连忙摇头,眼睛却是盯着那荷包。 “你走吧。”沈沉渊把荷包丢给沈励,沈励急忙接住,连声道谢,便起身逃离开。 “回来!” 片刻之后忽听得一声呵斥,半只脚踏出房门的沈励又把脚收了回来,乖乖地垂头站在了宰相大人面前。 许久的沉默。 “你”沈沉渊总觉着这么问有些羞耻,于是便顿了顿,最后仍旧问道,“知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开心?”面上却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毕竟有求于人嘛。 沈励愣了愣:“不知道,我也没追过女孩子” “滚吧。”听了这话,顷刻之间沈沉渊面上的笑意便散去了。 沈励心寒,果然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于是第二次滚了出去。 饿了一整天,荆卿卿眼前已经是星光灿烂了。 一大早的沈虔给她送了些红豆糕,说是宰相大人赏她的。 但她不敢吃,想想宰相大人那天发怒的样子,这红豆糕里说不准是有毒的。 但饿死在这也不是办法啊,而且沈沉渊连带毒的红豆糕都送来了,恐怕凶多吉少咯。不行!她要离开这里!她要靠自己的努力拼出一条生路! 她仔细观察了地形,前院有沈虔盯着,后院却是没有人。尽管有院墙,但是有两把椅子再加上她的身手应该不成问题! 当机立断!她从窗缝看了看并没有看到沈虔,于是便索性装作不经意把门窗都关紧了,然后开始收拾行囊。收拾完毕她打开朝向后院的窗户,将两把椅子扔了出去,然后在院墙脚竖向叠起来。三下五除二,她便爬到了院墙头,墙外是热闹的街市。 可是往下一看,她便有些犹豫了。这好歹也有两个半个人高,以往荆 分卷阅读29 卿卿虽然会爬树但好歹还有树枝可以借力。但如今这墙摔下去该不会骨折吧? 她知道自己不能太纠结,这面院墙对着繁华的街道,如今已经有些行人在盯着她看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拼了!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默数“一!二!三!”,便往下跳。下意识地让臀部着地,毕竟那里肉比较多,摔了没那么疼吧。 耳畔呼呼风声划过,悬空的身体忽然有了着落,想象中的吃痛没有来,却好像还有些柔软。这仿佛是谁的胸膛?她睁开眼,正对上一双高深莫测的星眉剑目。 “宰宰相大人”荆卿卿很难过,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可以这么倒霉。 “你可以解释。”宰相大人的声音里却似带着几分温柔。 “我”她咬了咬嘴唇,万千主意流水一般在脑海中闪过,“沈励说,宰相大人教导他要时刻保持身体健康,我觉得这话很对。所以今日特地来此锻炼身体。” 沈沉渊勾了勾嘴角:“锻炼身体需要带包袱?” “哈!”荆卿卿掩饰地笑了笑,“这不是负重锻炼么?” 沈沉渊看着怀中的女子,眼睛里全是探究:“这些年妄图背叛本相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你可知道?” 荆卿卿被这句话吓得不寒而栗,宰相大人这是在威胁她不要逃跑? “怎么会呢!宰相大人那么好!我这辈子都不会背叛宰相大人的。”荆卿卿连声道,目光里都是真诚。 “咕噜噜” 荆卿卿刚说完,肚子就冷不丁地叫唤了起来。 “饿了?”沈沉渊明澈的目光看着她,带着温和的笑意。 荆卿卿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那就回去做饭吧。”沈沉渊淡淡道,便往府里走去。但是他并没有把荆卿卿放下,而是直接,抱走了。 听着宰相大人强健有力的心跳声,还有那淡淡的鼻息,荆卿卿一阵面红耳赤。走到府里,下人们的眼光也都嗖嗖嗖地朝荆卿卿射了过来。 “宰相大人你把我放下来还不好,我自己可以走。”她乞求。 “叫沉渊。” “沉渊你把我放下好不好”此时一朵红云已经爬上了荆卿卿的脸。 “不好,你省着点力气刚好给我做饭。” 荆卿卿翻了个白眼,只能任由宰相大人抱着去了厨房。本来她是很气宰相大人的,不知道为什么,今日落到他怀里本应该发作,却生生给自己忍住了。还有,今天宰相大人好像心情很好,他不生气了? 宰相大人这心情时好时坏像极了自己每个月那几天,不过宰相大人的周期会不会有点太短了?还是宰相大人憋着大招没有出? 于是宰相府的所有厨子都目睹了宰相大人亲自抱着荆卿卿走到厨房的一幕,投过来的目光形形色色,有嫉妒,有羡慕,有感慨 好不容易到了厨房里,沈沉渊终于舍得把荆卿卿放下了。荆卿卿也松了口气。 “沉渊你先回去吧,我做好菜给你送过去。”荆卿卿撸起袖子打算开始干活。 “我要在这看着你做菜。”沈沉渊坚持道,语气执拗竟有些像孩童。 宰相大人今天到底怎么了? “沉渊你不生气了?”荆卿卿试探地问道。 “我生过你的气吗?”沈沉渊满脸地不解,浑似忘了几天前的那一幕。 “怎么会没有生气?你那天问我为什么留在宰相府里,还” “还什么?”沈沉渊挑眉望着她。 荆卿卿咬了咬嘴唇,还真是难以启齿呢。 “反正你就是生气了!”她有些羞愤地说。 沈沉渊却是面不改色,只道了一声:“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这怎么可能?骗傻子呢?荆卿卿投去怀疑的目光。 沈沉渊在那目光下感到有些不自在,便又解释道:“我有时候会梦游,自己做了什么过一会就忘了。” 荆卿卿瞠目结舌,宰相大人梦游会不会太可怕了,不但会打人板子还会夺人初吻!以后他又梦游要怎么办?要不每次见面先大吼一声? 第2o章道歉 既然沈沉渊把之前的所作所为都归结于梦游,荆卿卿就觉着有些无话可说了。只是他梦游,为何要让沈虔来盯着自己?算了,宰相大人的心意不能猜,于是她只能乖乖去做菜。 宰相大人今日要吃麻婆豆腐,拍黄瓜,奶汁鱼片,蜜汁山药。荆卿卿想着摇了摇头,这位宰相大人吃东西还真是每天都不重样。 早些时候张管事便接了宰相大人的吩咐将鱼备下了,此刻正活灵活现地在盆中游弋。 左右环顾一下,靳小柳大约是觉着荆卿卿还会继续罢工,便没有来。如此,这杀鱼的工作便只能荆卿卿亲自做了。 而宰相大人呢,悠然自得地坐在一边,定定地看着荆卿卿,幽黑的眸子里露出一丝小孩看到糖果一般的笑意。得知荆卿卿不喜欢沈励,他欢喜得紧,看着荆卿卿便也更加开心。 这倒弄得荆卿卿有些不自在。那目光,好像当年母亲给父亲做豆腐时,父亲露出的。 宰相大人,莫非对她有了那种情愫?不对啊,宰相大人不是断袖么? 她摇了摇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去捉鱼。一条鲜活的鱼落入她的手中,随即又掉落在案板上,她提起刀用刀背一拍,那鱼便昏死了过去。 一面的沈沉渊皱了皱眉,这活又脏又粗暴,一点都不适合他的卿卿。当然他是不会去帮忙的,因为也不适合他。他只想着日后再要吃鱼,张管事必定要先把食材都准备好才行,断然不能让卿卿自己动手。 一边的荆卿卿正准备去鱼鳞,便感受到了宰相大人那目光中的一点不悦,顿时有些慌了手脚。 宰相大人这又是怎么了?总不会又是梦游吧?又要如何折腾她? 心中恐惧并且慌乱,她一时失了神,手下却没有停,恍惚间竟用了刀的正面去剐鱼鳞,力度却仍是以往的力度。刀锋一时间没有停住,便直接突破了她的左手食指。 “啊!”,感受到指尖的吃痛,她无意识地痛呼一声,手中的刀也应声落在了案板上。她右手握住了左手,仍旧有些惊魂未定。 忽然间修长而冰冷的手指握住了她的左手,白色的指节清晰可见。那只手一用力,将她往外拉。 “沉渊你要带我去哪?”想到宰相大人那不悦的目光,荆卿卿有些害怕。 “你的手受伤了,用水冲一下。”他的面庞之上尽是肃穆之色。 荆卿卿便由着沈沉渊将自己拉到院外的水缸边,看他舀了些水,抓过她的手指,便将水倒了下去。夏日里猛地碰到冷水,倒让荆卿 分卷阅读30 卿一个哆嗦。 伤口不算深,却也见了血。荆卿卿看着那清澈流水只见流过的丝丝血红,再加上此刻辘辘饥肠已经发出了声响,她有些气恼。 又是因为沈沉渊,自从来了这宰相府中,便常常被宰相大人折腾,要么要她吃难吃的东西,要么莫名其妙发脾气赶她走,还莫名其妙地吻她。 害得她先是饿了许久的肚子,如今又伤了手指。梦游?且不说这是真的假的,就算是真的,梦游就可以随便折腾人了? 想到这她的倔脾气便上来了。她伸手要夺沈沉渊手里的木勺:“我自己来。” 沈沉渊哪里肯放手,剑眉一蹙,低声道:“别闹。” 一听这语气荆卿卿的倔脾气便更盛了,明明是他在闹,还让她别闹? “我就要自己来!”语气一时间高了一个八度,还带了几丝怒意。 闻言沈沉渊手上顿了顿,自从知道他是宰相大人荆卿卿对他的态度便好了许多,浑不似当日自己住在她杂物间的时候了。如今又忽然发了怒,倒让他有些吃惊。 他这一晃神的功夫,手中的木勺便被夺了去,只见荆卿卿自个拿着木勺盛了水去清洗自己的手指,也不看沈沉渊。 “你在生本相的气?”沈沉渊语气低哑地问道。 “不敢。我哪里敢生宰相大人的气。”荆卿卿抿抿嘴,明明就是宰相大人自己每天莫名其妙地生气,还不让自己生气? 一听这言不由衷的话语,沈沉渊便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你就是在生本相的气。” 是啊,就是生你气了,你要怎样?荆卿卿撅撅嘴,没有回沈沉渊的话,就当是默认了。 身后是许久的沉默。她本以为宰相大人那座火山又该喷发了,鼻尖似乎已经闻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味,却不想许久之后在温暖空气中传来的那句话却是:“你为什么生气了?”语气之中似乎有几分委屈。 为什么生气?荆卿卿气急:“宰相大人你总是动不动就生气,弄得我每日里战战兢兢的。还有前日,你说自己梦游,便随意欺辱我。纵然你是宰相大人我是厨娘,但我也是个人,也是爹娘生养的,你如何就可以这么对我?宰相大人的月钱我是挣不起了,明日我便走了。” 一连串的话一股脑地吐出来,荆卿卿觉得胸中舒畅多了。虽然她也觉着宰相大人有时对她挺好的,可是每日心惊胆战地留在宰相大人身边,实在不好过。 倒是她身后的沈沉渊愣住了。在她眼里,自己竟然那么坏么?动不动就生气?那还不是因为在乎她! “你敢走试试看!”沈沉渊语气微挑,带了几分冷意。从他出生敢这么忤逆他地人可真不多见,听到荆卿卿竟然想走,他一时间宰相脾气又上来了。 不过这一招对荆卿卿却是不管用。虽然素日里敬着宰相大人,但她也向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她站起身两眼直勾勾望着沈沉渊:“我就是要走了怎么样。我总归也是没有爹娘了,孤身一人我有什么可怕的!宰相大人要做什么?要我的命?且不说这是天子脚下纵然你是宰相大人也不能为非作歹,就算是你要我的命,我也不怕!” 一把怒火烧出来,沈沉渊仿佛又看到了当日呵斥他:“不想死就别乱动”的那个女子。 看着眼前人如芙蓉一般的面庞上攀上的点点怒色,沈沉渊却忽然没了火气,却是实在地慌了。他怎么舍得杀她?怎么能放她走?方才急了才出言吼她,哪晓得适得其反。 “你要怎样才能不生气?才能不走?”他抿着唇,低垂眼眸,声音极低,仿佛是犯了错的孩童。 荆卿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宰相大人竟然服软了?不知怎的,胸中怒火消了一大半。 “你道歉,为你前日做的事道歉。”荆卿卿心想,此时不得寸进尺以后连寸怕是都找不着。 沈沉渊凝凝眉。道歉?他这辈子还没跟人家道过歉呢。心里有些抵触。 他抬眸对上眼前那双清澈的如水杏一般的眼和其中地怒意,却顿时下了决心。他怕她真的跑了。 “对不起”他抿着嘴唇低声道。 闻此言语荆卿卿的心里的筋络却似乎被扯了一下。她从没见过姿态如此低的沈沉渊,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宰相大人么? 恍惚许久。 “没关系。”她淡淡吐出几个字。宰相大人都已经道歉了,她再生气,倒像是无理取闹了。 她继续处理自己的手指,渐渐的手指已经不再流血,她便准备进屋去继续做饭,手腕却又被扣住了。 “你别做了,叫其他厨子来做吧。”沈沉渊皱着眉看着她,她的手刚受了伤啊。 荆卿卿一笑,她掰开沈沉渊的手:“这点伤不算什么,食君之禄中忠君之事,该我做的还是要我做。” 沈沉渊看着荆卿卿眼中坚定的目光,也没有多说,生怕她一会又生气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炼,荆卿卿的厨艺已经大有长进,如今做起这几道菜却也算是得心应手。 沈沉渊在一旁默默坐着,也没有再多说话。看着她纤柔白嫩的手指灵巧地在许多种食材中穿梭,不禁感叹,自己的厨娘,怎么那么有本事,她想走?去给别人做饭?没门!这辈子她只能给自己做饭! 待到所有的菜都完工了,二人便一道去了竹音阁。沈沉渊尝了尝所有的菜,觉着鱼片和拍黄瓜最好吃,卿卿的手艺果然见长啊,做出来的其他菜竟然可以超越豆腐! 想到卿卿许久没有吃饭了,沈沉渊便将两道菜都推到了荆卿卿面前,嘴里却说道:“这两个不好吃,你都吃了。” 荆卿卿却是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就吃,饿了许久,她才不管好不好吃。刹那之间两碗饭两盘菜便下了肚,她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好吃吗?”沈沉渊望着她,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嗯?”方才她只顾着狼吞虎咽了,哪里会在乎那两道菜的口味,想到宰相大人说不好吃,便也就说道,“不那么好吃。” 沈沉渊的眸色沉了沉,自己好像又让荆卿卿不开心了。荆卿卿却是丝毫没有在意他的眼神,收拾了东西,便回了厨房。 “卿卿姐姐!你又开始做饭了?”一进门便是靳小柳有些稚嫩的声音。早些时候张管事看着宰相大人抱着荆卿卿进了厨房,想着给二人营造独处空间,便没有叫靳小柳来。过后却通知靳小柳前来帮厨了。 荆卿卿抬眼看着她,小柳的面上尽是明媚的阳光。 “沈护卫的伤无虞了吧?”能让小柳如此开心,定然是沈励的事。 小柳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咬着唇点了点头。 荆卿卿嗤笑一声:“好了,午膳我刚刚做完,待到做晚膳的时候你再来吧。先回去歇息歇息。”她抚 分卷阅读31 了抚小柳的头。 “我”小柳却没有挪动步子,似乎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有什么事么?”见着靳小柳的异常,荆卿卿问道。 靳小柳抿了抿嘴唇:“卿卿姐姐,你以后离沈励远一点好不好?不要和他说话了。” “为什么?”荆卿卿有些茫然。 靳小柳捏着自己的手指嗫嚅许久,最终下定决心道:“宰相大人喜欢你,你要是和沈励说话,宰相大人会生气的。他生气就会惩罚沈励。” 这一句话落在荆卿卿的耳中却似晴空霹雳!宰相大人喜欢她?思绪浮动之时有想到早些时候沈沉渊看自己的目光。莫非,是真的 “宰相大人,难道不是喜欢长安么?”她瞪着双眼惊疑道。 第21章生病 听了荆卿卿的话靳小柳有一瞬间愣神:“宰相大人喜欢李长安?卿卿姐姐,你怎么会那么想呢?” 靳小柳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荆卿卿。 “自从李长安来了以后,宰相大人那性情就变得阴晴不定了啊”一面说着荆卿卿就忽然觉察出仿佛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李长安走了以后宰相大人的性情就恢复正常了?”靳小柳反问,那日在张管事的杂屋苑中,宰相大人的情绪和以往可大有不同。按照宰相大人的性子,靳小柳和白漪一样应该已经被赶出府了才对。 闻言荆卿卿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是了,当时李长安一来沈沉渊的情绪就变得异常不稳定,所以荆卿卿便想,宰相大人约莫是喜欢李长安。可是照靳小柳的话来看,似乎李长安走后沈沉渊的性子也还是不稳定。自己几次触怒宰相大人虽然有时候是因为李长安,可是后来的几次却仿佛已经不是了。是因为,梦游? 荆卿卿此时脑中已是一团浆糊。 靳小柳看荆卿卿竭力思索的模样接着道:“沈护卫这次挨打就是因为宰相大人误会你给沈护卫送荷包了啊,况且卿卿姐姐你一来就住到了宰相大人的每每才能住的揽芳园,这待遇明显不同啊。” 听了这些话荆卿卿更是觉着信息量巨大大脑无法运作。 “等等,你是说宰相大人这次生气是因为误会我喜欢沈护卫?”荆卿卿不自觉地张大嘴,面上全是惊疑之色。 “是啊”靳小柳悲戚点头,脑中又浮现出沈励挨打的悲惨模样。 “沈励说的?” 靳小柳又点了点头。 “沈励说这话可有什么凭据?” “那日宰相大人抢了沈励的荷包二话不说便将他送去打了五十军棍。尽管如此,沈励觉着守不住我送的荷包有些有负于我,便到竹音阁去偷,结果被宰相大人逮个正着。宰相大人本来要继续打他军棍,但他解释说荷包是我送的,不是卿卿姐姐你送的,宰相大人的脾性顿时就雨过天晴了,不但还了荷包,还忽然变得和颜悦色起来。”靳小柳道。 荆卿卿止不住想起早些时候沈沉渊忽然变得性情极好,就连她试图逃离宰相府都没有做太多惩戒,甚至还和她道歉来着?那宰相大人为何说他之前梦游来着?荆卿卿忽然想到往日里母亲那口是心非的模样,莫非宰相大人是在害羞? 宰相大人竟然会害羞? “那揽芳园难道不是给宰相大人做饭的厨娘都住那?”荆卿卿继续问。 靳小柳一口否定:“怎么会,那是府中最好的园子,甚至比宰相大人住的园子都要好一些呢。以往那些厨娘虽然待遇好,但也都是和我们这些杂役一块住的。要不这厨房里的厨子,也不会对姐姐你有那么多的意见啊。” 荆卿卿捂住自己的脑袋,只觉得世界观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误会了宰相大人的性取向?这可是破天荒的大事,要是让宰相大人知道了,不得被弄死 “那么看来宰相大人许是真的对我有点意思”荆卿卿低声楠楠,脑中却已是思绪万千。 靳小柳其实有些无语,这么明显的事实,她都看出来了,荆卿卿还像如梦初醒一般。先前她只以为荆卿卿知道了,宰相大人的事她一个厨工也不好得多说便没有提。现在她心里倒是悔恨得不行,之前没有想到荆卿卿那么木讷,如今看自己要是早些时候说出来,也许沈励就不用遭那横祸了? 宰相大人喜欢她这个认知仿佛一道惊雷在荆卿卿的脑海中炸响。她该怎么办?日后该怎么面对宰相大人还有她对宰相大人的感觉呢? 她骤然开始不安起来,心脏一阵剧烈跳动,胸中一种异样情愫缓缓升起。自从遇见了宰相大人,自己这种异样的感觉似乎便常常出现。之前她还以为自己是生病了呢。如今看来却都是因为宰相大人。 “小柳,你先回去吧。我以后会尽量和沈励保持距离的。”她恍惚间对小柳说,此刻她很需要一个独立思考的空间。 琢磨了许久,荆卿卿都始终闹不明白自己的心意。面对宰相大人那些不安,究竟是紧张,惧怕,还是喜欢?可是就算喜欢又怎么样?自己还有父亲的遗志要落实,姜国女子成亲之后若是再抛头露面可就会被当作不守妇道了,这宰相大人位高权重,想来是接受不了这件事的。还有,她的身份特殊若是真的嫁了人,说不准会给人带去什么灾祸。唯今之计,或许只能装傻了。 她忽然觉着头昏脑胀起来,一个下午都神情恍惚。 到了晚上做晚膳的时候,也是如同神游一般,几次切到了手指。 晚餐时分再到竹音阁时,看着低头做公务的沈沉渊,荆卿卿便觉着有些晃如隔世的味道。夕阳的余辉勾勒着宰相大人棱角分明的面庞,弄得宰相大人整个人都似乎在发光一样。 “卿卿愣着做什么,进来啊。”沈沉渊抬头撞见荆卿卿发呆的模样,嘴角勾出一个温暖的笑意。 这一笑,荆卿卿更是觉得阵阵晕眩,头脑热得不行。以前似乎没有注意到,宰相大人其实是真的很好看呢。 荆卿卿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坐到了桌边,布好了碗筷。 沈沉渊兴冲冲地尝了尝桌上的几道菜,忍不住皱了皱眉。今天这些菜,怎么味道都不大对,要么就是咸了,要么就是肉太老了。抬眼一看荆卿卿惶然的脸,想到早上她生气的模样,沈沉渊便也没有发作。 想着荆卿卿之前饿了许久,于是他将两道味道稍微好一些的菜鱼香肉丝和松仁豆腐推到了荆卿卿的前面:“这两道菜不好吃,都给你吃。” 说罢自己却是按捺着自己一颗抵触的心开始吃芝麻鸡和草菇西兰花。 一面的荆卿卿也没有说 分卷阅读32 什么,只是提起筷子往嘴里送东西,根本就是食不知味。一个脑袋热乎得不行,一阵一阵的眩晕,甚至开始渗出汗水。 不至于吧,荆卿卿暗自思量。知道宰相大人喜欢自己惊叹会震惊到如此地步么? “卿卿,我不是和你说过吃饭的时候要看着我吗,你低头想什么呢?”沈沉渊见荆卿卿走神的样子,有些不悦道。 荆卿卿抬起头,此时脸色已经很苍白,阵阵虚汗渗出,便看起来更加憔悴。 “你怎么了?”沈沉渊心下一惊,连声问道。 “我”荆卿卿正欲开口说话,便觉着腹中一阵剧痛,之后的话语都悉数吞掉了。她骤然捂住自己的腹部,眩晕似乎更加严重。 “卿卿,卿卿,你怎么了?” 荆卿卿仿佛听到沈沉渊急切的问话但她的眼前却越来越模糊,失去意识之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毅面庞上的惊惶与焦灼。她好像,从来没在那张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色。 梦中过往的一幕幕悉数闪过,有丰益,有学做菜的日子,有宰相大人的面庞,还有六年前,家里的那场大火。那时她就站在屋外面,大火已经舔上屋檐,父母和兄长都在屋中。她哭喊着想要冲进去,却被楚深哥哥拉住。最后眼睁睁看着屋子倾覆,人与物皆化为灰烬。 迷蒙之中她睡得并不安稳,喉咙之中酝酿着模糊的哭声,困在梦靥之中,两鬓全是冷汗。 “爹,娘”她呜咽着。 恍惚之中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安抚着她的额头。 许久之后她张开眼,便见着那双剑眉之下往日神色奕奕的双眸如今充满了焦灼。宰相大人此刻正坐在床榻之前,一手抚着额头,似乎在休息。他另一只手却是握着她的手腕。轮廓分明的脸上竟多出几分倦容。 她的心仿佛漏跳了半拍,怎么会是宰相大人?自己这是怎么了? 恍惚间她想起早些时候自己的症状,想来不是紧张或是神情恍惚,却像是生病了。这几日自己饮食不规律,那日中午不但吃得多,还冷热交杂,许是因此伤了胃。 感受着手腕处那温暖而有力的手掌,她有些不自在,便轻轻将手抽了回来。 纵然她的动作极轻,但沈沉渊本就睡得不安稳,还是被惊醒了。 “醒了?”沈沉渊揉了揉自己两眼之间的部位,声音低哑而疲惫。 第22章感动 看着眼前人面上的倦色,似乎是一直守在自己的床前,许久没有安眠了。 一股暖流蓦然涌上心头,面对沈沉渊的问话,她一时间却像没有听到一般。两只水杏眼如梦初醒般地盯着眼前那人挂上几丝疲软的剑眉和眼中的关切,愣愣地有些出神。 另一面的沈沉渊见荆卿卿走神的样子只以为她还有哪里不舒服,一只手覆上了她的额头,仿佛在查探什么,倏忽面上的神色一松,像是舒了一口气。 “卿卿,你的烧已经退了,是不是胃里还不舒服?”那个向来严肃甚至有些高傲的人,此刻薄唇温柔地开合着。 如同春风一般的言语落入她的耳中,内心深处的经络仿佛被拉扯住了一样。 “我没事。”她的嗓音低哑而薄弱。 “那便好,你已经睡了一天多了,饿了吧?”他低头拉了拉被子,让她的身体完全被包裹,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之中,波光在流转。 已经一天多了?自己竟然忽然病得那么重了?还有宰相大人,竟然就一直守着她么? 肚里的辘辘饥肠此刻已经开始发出声响,荆卿卿缓缓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确实饿了。 沈沉渊提高嗓音对门外的人吩咐道:“去将荆姑娘的粥取来。” 从昨日开始,沈沉渊便命人准备好了粥,一直在用灶台保持粥的暖温,只希望荆卿卿一醒来便能吃到东西。 坐在病床上,荆卿卿的目光仍旧锁在那俊美的面庞上。只是待沈沉渊回过头,二人骤然四目相对时,她便有些慌了神。随即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别处。 方才都没有注意到,此时她正住着的地方既不是宰相大人平日经常出现的竹音阁,也不是宰相大人让她住的揽芳园。她仔细打量着自己周遭的一切,床边青色的帐幔由普通的棉布制成,屋中的陈设都是木头所作,简单却有几分饱经风霜的味道。窗外是几株松树。 这里究竟是哪? “宰相大人,我生病了是么?还有,现在我在哪里?”她一字一顿,语气缓慢。 闻言沈沉渊的面上忽然露出几分羞惭之色,想到之前大夫说的,荆卿卿这病都是由于进食不规律,时而饿肚子,时而大吃一顿,最后又生冷交杂。说起来,仿佛也有他的几分不是。若不是他忽然发脾气,卿卿也不会不好好吃饭。 想着他面上的神色便更温和了几分,嘴角竟然牵扯出一丝笑意来:“大夫说你这是吃坏了,需要好生将养着。这屋子是我的卧房啊。” 卧房?宰相大人竟然把她安置在自己的卧房里? 印象中的沈沉渊总是在处理公务,整日都待在竹音阁中,倒让她以为宰相大人是住在竹音阁中的了。看着屋子里的一切,荆卿卿不禁默然感慨宰相大人果真是十分简朴,这样的屋子,如何像是当朝宰相所住的地方。 还有,看沈沉渊的样子,仿佛这一日都守着她,竟然连公务都忘了么? “宰相大人,谢谢你,我没事了。您先去忙吧。”她忽然转头看向他,神情恳切,面上却浮起几朵红云。 听荆卿卿又一口一个宰相大人地叫着,语气还那么客气,沈沉渊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但想到床上的人儿还病着,他却没有多加追究。 “你先把粥喝了我再走。”他的语气淡然而坚决,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味道,倏忽间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宰相大人。 但荆卿卿却能感受到,他这是在关心她。 忽地听到敲门声,确是一个丫头的送来了粥。沈沉渊唤她进来,亲自端过了粥,便将那个丫头遣了出去。竟是要亲自喂粥的架势,使得荆卿卿和那丫头都明显有些吃惊。看了几眼屋内的情状,丫头默默无声地出了门。 “喝粥吧。”他低声道。 荆卿卿闻言“嗯”了一声,双手拄着床想要坐起身来,但身体还没恢复,方才立起来一些,便又忽然脱力。 她正以为自己将要跌下去,后背却被一只温暖却有力地大手扶住。她眼见着沈沉渊放下了手里的粥,腾出另一只手,搀住她的胳臂,要将她扶起来。她的内心微不可查地抖了抖,却也没有拒绝。她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也不想逞强。 沈沉渊稍稍俯身,她便能感觉到她耳畔温热的气息,猛地心跳加速起来。 待她坐好,沈沉渊又伸手去拿一旁矮几上的粥 分卷阅读33 ,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勺子在碗里搅动了一会舀起一勺粥,在他自己的嘴边吹了吹,方才送到荆卿卿面前。 “我,我自己来吧。”卿卿有些局促地道,举手欲取过粥碗。 沈沉渊却是挑了挑眉,声音低沉而肯定:“你生着病,坐好就是。” “我真的可以的。”卿卿坚持道。 沈沉渊却不再理会她,只是将手放在她的眼前,意思是你只能乖乖吃下。 卿卿看了看沈沉渊坚决的神情,心知宰相大人决定的事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撼动的,便只好乖乖张了嘴。一口温热进入口腔,便弄得荆卿卿仿佛心底都软了一样,似乎涌起一股酸涩。 “好吃么?” 荆卿卿抬眼看着沈沉渊,他目光和语气中的温柔落入荆卿卿的眼中便使得她的内心更加酸涩,竟然不自觉地落下泪来。父母去世以后,便再少有人对她这般好了。楚深哥哥虽然疼她,却常年不在家,如今这样却是让她十分感动。 望着眼前那张柔嫩白皙的面庞忽然之间便挂起两行泪珠,沈沉渊有些慌了神。 他以为是粥不好喝,便自己尝了一口,心想要是不好吃,一定开了那个做饭的。但粥入口,却十分合心意,不冷也不烫。 他皱了皱眉,若有所思。不是因为粥,莫非是因为他?他是否太专断,卿卿生气了? “卿卿你别哭啊,是我不好,我不该随意对你生气的。”他的语气低了几个调,近乎哀求地说道。 荆卿卿一听却哭得更加厉害,连连摇头。 不想沈沉渊却会错了意,自以为卿卿因为其他事生气。 “卿卿,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总让你吃不好吃的东西?” 荆卿卿又摇头,继续呜咽着。 沈沉渊忽然没了主意,像个小孩一样开始委屈道:“卿卿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到底为什么哭啊。前几日发脾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还有虽然让你吃了一些不好吃的菜,可是很长一段时间你做的菜都只有豆腐好吃,所以我那些日子顿顿都只吃豆腐啊。我们这也算是相互折磨了吧。” 听了这话,看着眼前位高权重地宰相大人此刻的模样,荆卿卿却蓦地破涕为笑了。 沈沉渊看她一会哭一会笑,呆愣地望着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我只是太感动了。”她说着,眼睛却是低垂着,不敢去看沈沉渊的眼睛。荆卿卿这人从小不怕别人对她不好,独独就怕人家对她好。如今面前之人身为宰相不但亲自喂她吃饭,悉心照顾她,还肯低头道歉,她简直受宠若惊。 只听得身边人一声淡淡的笑,渗色放松了下来:“傻丫头,快喝粥吧,这几日在这好好的不要瞎跑了。待你好些了,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宰相府规矩森严,普通的下人不是特许的日子是不能随意出入的。想到那日荆卿卿翻墙要逃出宰相府,想来是待在府中那么久不曾出去,有些闷了。 听了沈沉渊这话,荆卿卿忽然又红了眼眶。她何时也变得和靳小柳一样动不动就哭了? 仔细想想,靳小柳每次哭,好像都是因为沈励。而她荆卿卿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几次哭泣,也都大半因为沈沉渊。 莫非,自己和靳小柳一样,是因为喜欢上了某人么?可是,她也可以喜欢宰相大人么?她的身世,又能不能告诉他?她一时间出了神。 沈沉渊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默认了,手上便也不停地给她喝粥。 将养了一日,荆卿卿的身体也好了许多。想着宰相大人前几天说的带她出去吃,心中便很乱。已经到了这般模样,她就算是傻也知道宰相大人是真心喜欢她的了,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与同等回报。所以决定先不接受宰相大人的好意。快到晚膳的时间,她将宰相大人的屋子整理好,便去厨房打算做菜。 到了厨房发现因为沈沉渊没有吩咐,张管事并没有备菜,想了想,荆卿卿便去找张管事,想要讨一些饭食。 张管事见着来人是荆卿卿,顿时间笑靥如花:“荆姑娘,有什么事么?” 听闻荆姑娘生病宰相大人竟然亲自照顾了两日,府里人人皆知宰相大人对这姑娘已经是十分上心了,因此张管事自然也端出了笑脸。 “你能给我些饭食么?我想给宰相大人做饭。” “这个”张管事面露难色,这几日宰相大人吩咐说荆姑娘身体不适,饭食暂时交由他人啊。 “拜托你了!”荆卿卿恳求道。 她话音刚落,手腕却被用力地握住,低沉却又有几分焦灼的声音传来:“不是说过让你不要乱跑么?” 第23章外出 荆卿卿回过头去,正对上沈沉渊有些气恼的黑眸,下意识地挣了挣自己的手腕,却发现那禁锢实在过于强大。 她垂眸低声道:“我只是想给你做饭。” 看着面前女子有些畏惧地说着想给他做饭的样子,沈沉渊不禁有些开心。但同时也有些气恼,他怎么又生气了? 整理了一会情绪,声音便柔和了许多:“你病刚好,我带你出去吃吧。” 说罢也不理会荆卿卿的低语,便直接将她拽到了街上。 京城的街道自然是极尽繁华,集市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仲夏的垂杨柳翻飞着柳絮,阳光下的往来行人驻足攀谈。姜国百姓很好事,喜欢流言蜚语家常里短。因而总是见成群的人聚在街边唠嗑抑或是对着过往行人指指点点。 这不,沈沉渊和荆卿卿一前一后,便引来了许多人的目光。 众人只见一锦衣华服气宇轩昂的公子身后,跟着一个貌美如花却衣着粗陋的女子。于是便猜测这是哪家公子带着自家丫鬟出了门。 见着丫头如此姿容,许多儿子仍未娶亲的大娘们便都按捺不住了,有几个忍不住便上前向沈沉渊打探道:“不知这位公子是哪家官人?你这丫头生得真是貌美,可曾婚配?” 沈沉渊冷眼打量了眼前这几个满脸笑容的中年妇人,面上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这是我夫人。”他淡淡道。 身后的荆卿卿闻言猛地一抬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身前人挺拔的身影。 而一旁的几个妇人显然是不信,便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你这个公子怎么这个样子,怎么能不说真话呢。” “就是就是,真是你夫人,怎么会穿成这个样子。” “不愿意嫁丫头就直说,找什么借口。” “” 几位大娘七嘴八舌说着,四面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甚至直接围到了荆卿卿身边,开始问起她的年岁家世来。 沈沉渊听着这些大娘的话面上的神色越发难看。余光瞥见旁边一间成衣店,便撂下一干人等拉着荆卿卿进了成衣 分卷阅读34 铺子。 店小二一看沈沉渊的穿着,便知是贵客到访。再一看一身粗布衣服的荆卿卿,便也想着这是随老爷出行的小丫鬟。 “这位爷,您想置办身什么衣服?”小二是个二十几岁皮肤有些黑的小伙子,此刻一笑竟然都能看见褶子。 “给她拿两套你们店里最好的衣服来。”他伸手指了指荆卿卿,语气平和又似淡漠。 店小二愣了愣,给丫鬟买最好的衣服?于是一句话便脱口而出:“这位爷你对下人可真好。” 就连荆卿卿也跟着说:“沉渊不用了,我挺喜欢穿这些棉布和麻布衣服的。再说您以前不也喜欢我穿着朴素么?” 离开丰益时,宰相大人可是亲自下令要她脱了那身水蓝色衣衫的。 沈沉渊自己心里的谱却是很清楚的。以前是怕人家看到了觊觎卿卿的美貌,所以不愿她多作打扮。如今看来荆卿卿就算不打扮照样招人觊觎,甚至惹来更多人觊觎,那还不如抬高她的身份,让其他人望而却步。 “我的厨娘穿着粗陋有损我颜面。”他淡淡到。 荆卿卿听了却是无言以对。为了不损害宰相大人颜面,她只能答应。 不一会店小二便麻利地取来一套明黄色真丝衣裙,和一身淡绿色薄纱外衫:“这位爷,这可是我们铺子里最上乘的衣物了,您看可还满意?” 沈沉渊点点头便要荆卿卿换上,见荆卿卿仍旧面露犹疑,他又顺带加了一个条件:“你换上了我给你涨月钱。” 话音刚落,荆卿卿便已找了个僻静地方换装束去了。二人再次出现在众人前时,放眼望去,已是一个明艳动人,风华绝代;一个风神俊秀,气质严肃。这么再看过去,二人也算是般配,便也没有人在一旁指指点点。沈沉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一面的荆卿卿却显得颇为局促,她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明黄色的裙裾,这可是二两银子啊。 “沉渊,”她低声道“这裙子的钱,我会还给你的。” 沈沉渊斜了她一眼,语气中听不出波动,只道:“这算是奖金。” 二人便又继续走去,看荆卿卿一个人在后面跟着,沈沉渊一皱眉,便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免得她看起来像个跟班。 在街上走了许久,方才到了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此处饭店酒肆林立,文人雅士集会。一间饭店在这繁华之中显得格外热闹,因得今日它主持京城一年一度的诗会,酒楼内外都已经被人群填满。 荆卿卿在人群中隐约辨认出饭店的名字“风雪集”。看着拥挤的人群,沈沉渊怕二人走散了,便干脆握着荆卿卿的手朝拥挤的人群中走去。 “沉渊,我们要去这风雪集?看那么多人,我们许是找不到坐处的。” 沈沉渊挑了挑眉,嘴角含笑:“这世上我沈沉渊做不到的事,可不多见。” 果然,二人终于穿过人群到达酒楼之中后,一小厮便迎了上来:“哟,沈先生来了啊,请随小的上楼吧,厢房一直给您留着呢。” 荆卿卿闻言一愣,感情沈沉渊还有长期包间在手呢。 风雪集是三层的酒楼,中间是一个大中庭,三面是带围廊的小厢房,另一面是紧贴着中庭的一整个大厢房。从其中俯瞰,中庭一切一览无遗。 而此刻小二便将二人引到了三楼的豪华包厢之中。 二人方才坐定,小二便上了上好的雨前龙井。荆卿卿眼睛都看直了,这么好的茶,她从来没喝过。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品起来。 “沈公子,你来了。”吵嚷声中忽然传来一女子清丽的声音,仿佛山间流水,温柔而动听。 二人循声看去,一红衣女子徐徐走来,面上带着明媚的笑,一双酒窝略显温暖。那一双大眼中水波流转,最是动人。周身都散发出几分超凡脱俗的气质。荆卿卿自觉,那女子比她还要美上许多。一旁的小厮见着她都喊老板娘~ 沈沉渊见着她,脸上也不自觉地露了几分笑容:“菀儿的场,我总是要捧一捧的。” 菀儿两个字落在荆卿卿的耳里,让她觉得有些不悦。不是说喜欢自己么?怎么对别的女子也那么亲近?微微嘟了嘟唇。 “沈公子,你倒是很会说客套话。以往来得倒勤,可最近两个月却是一次也没见着你呢。”女子说着提起酒壶,为沈沉渊倒了酒:“这是我这新酿的竹叶酒,您尝尝?” 给沈沉渊倒了酒,她抬眼,却似乎才发现荆卿卿一般,面上微露惊疑:“这位姑娘是” “我从丰益带回来的厨娘。她叫卿卿。”说着沈沉渊从她手里拿过酒壶,也给荆卿卿酌了一杯。 荆卿卿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名叫莞儿的女子,见她听了沈沉渊的话,面上万千情绪涌现,有艳羡,有失落,有疑惑。 “我且说公子为何许久不了我这吃饭了呢,感情是自己有了厨娘。”菀儿微笑道,声音依旧清澈,言语之间却没有半分不该有的情绪。 沈沉渊淡笑着没去否定她的说法:“卿卿最近胃不好,今日可否做些清淡的菜来?” 名唤莞儿的女子欣然应允,便差人去做了红烧肉,薯子汤,水晶白菜,萝卜炖排骨。纵然红烧肉是不怎么清淡,但沈沉渊一直很爱吃,因此莞儿还是唤人去做了,这一点她是有些死心的。 吩咐完小厮以后,莞儿没有转身离去,而是直接在席间就坐,沈沉渊也不多言,想来二人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了。 一时间三人都有些尴尬,荆卿卿便拿起手中的筷子开始玩。食指中指和大指一块顶着筷子转圈圈。沈沉渊却是悠然自得地品酒,两眼是时不时看看窗外诗会,而莞儿的双眼却一直看着荆卿卿,神色中似有探究。 卿卿手中的筷子转得越来越块,脑中却忍不了去想方才发生的事,一不留神筷子便脱了手,直扑沈沉渊的面门而去。 “啊!”同时两个女子的惊呼声传来。 沈沉渊在片刻之间敛了眉,以掩耳之势伸出手将那支极速飞驰的筷子停在了空中。 回过神来见风平浪静,卿卿和莞儿都松了一口气。但荆卿卿却还是有些不安,不知道在宰相大人面前这般造次,会不会被雷劈。 “卿卿,下次可不能这么调皮了。”他只是看了荆卿卿一眼,嘴角带着几分温和的笑。 这回不但荆卿卿,就连莞儿的面上都带了几分惊异。宰相大人何时变得那么好说话了。莞儿微不可察地多看了荆卿卿几眼。这个女子在沈沉渊面前当真是不一样的。 “不知荆姑娘擅长做哪一个菜系呢?”莞儿略带试探地问道。 荆卿卿心里叫苦,她哪会做什么菜系,就是会做一个菜而已。 她面 分卷阅读35 带难色,正欲开口照实说,却忽听沈沉渊说了一句:“我很喜欢吃她的豆腐。” 第24章美食 沈沉渊说那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神态自若,倒是荆卿卿觉着很是尴尬。 “其实我也只有豆腐做得好些,恰好宰相大人喜欢吃。若是莞儿姐姐不介意,日后我还想多与你请教请教。”她几乎讪笑着说。 “这些日子你别的菜也做得不错。”荆卿卿话音刚落,沈沉渊便补充道。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嘴角颇带着几分孩子终于出息了的笑容。 “是么?我做的菜有进步?”荆卿卿惊喜道。 沈沉渊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倒是我需要向荆妹妹学学看怎么做豆腐了。”莞儿也笑道。心中却道这女子对于宰相大人而言定是不一般的。她从小学厨,厨艺可谓万里挑一,但仍时时被沈沉渊嫌弃。如今这个厨娘只会做豆腐,沈沉渊却夸她有进步。要知道宰相大人在吃饭方面可是从来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的。 “莞儿姐姐客气了,我不过从小和母亲学了一阵子罢了,怎么敢班门弄斧。”荆卿卿有些无措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这种寒暄,她最是不擅长。 正说着小二便上菜来了,四道菜各有千秋。水晶白菜晶莹剔透,红烧肉十里飘香,薯子汤颜色清新,萝卜炖排骨软嫩鲜美。绕是荆卿卿这几日胃口不好,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尤其是那红烧肉,黝黑的色泽和一看起来就十分软糯的土豆。她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这玩意了。 注意点荆卿卿望着红烧肉发呆,沈沉渊捻了一筷子炖烂的萝卜到她碗里:“红烧肉还是太油腻了,你先吃点萝卜吧。” 宰相大人说的话她哪敢不听,但内心却极不情愿,一面往嘴里送萝卜,一面两只眼睛却直戳戳望着红烧肉。 沈沉渊瞥了她一眼,夹起一块红烧肉,往荆卿卿面前递了递。荆卿卿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去感受一下红烧肉的味道,看宰相大人的样子似乎是要送到她碗里,心中经不住有些欢喜。 哪晓得宰相大人不过把红烧肉往她眼前一晃,又径直送进了自己的嘴里。他眼睛微眯,嘴里却仍旧是嚼着,仿佛在享受红烧肉的美味。荆卿卿心里颤了颤,想吃,好想吃。 “嗯~莞儿这的红烧肉果然是名不虚传,只是这厨子的手艺和莞儿你相比却还是要差一些的。”沈沉渊一面又去捻红烧肉,一面说道。 莞儿面上带着清澈而温和的笑,洁白的牙齿从樱桃般的两片薄唇之间露出:“如此下回沈公子来莞儿亲自下厨便是。” 听着沈沉渊夸别的厨娘做菜好吃,荆卿卿就觉着有些不忿,有那么好吃嘛? 于是她定定地望着那红烧肉,好像要用眼睛把它们点着了一样。 “荆姑娘,好像很想吃红烧肉。”一丝娴静的笑在莞儿嘴角漾开。 荆卿卿却并没有听见莞儿的话,只是继续盯着红烧肉。 正出神一只大手便出现在她的眼前,指节分明有力,手中一双筷子正夹着一块几乎都是瘦肉的红烧肉。那双手动了动,一块红烧肉便落入了她的碗里。 “只准吃这一块,其他的,病好了再说。” 荆卿卿循声看去,沈沉渊嘴角噙着亲和且温醇的笑,让人如沐春风。 荆卿卿默默点了点头,便将红烧肉送入了嘴中。她倒是要看看,这红烧肉能有多好吃。 待到红烧肉一入口,她有一瞬间失神。这……也太好吃了吧。一时间荆卿卿心服口服。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软暖香甜,浓稠的汤汁叫人回味无穷。就这样的红烧肉,宰相大人还说不如莞儿做的?莞儿做饭是有多好吃?还有,宰相大人是不是忍受她做的饭很久了?…… “这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荆卿卿似是回味一般怔忡道。 “荆妹妹今日胃不好,不能多吃,下次再来一定让你吃个够。来,喝点薯子汤吧。”说着莞儿伸手去拿荆卿卿面前的碗,荆卿卿想伸手去夺,却仍旧晚了半刻。只看着莞儿纤细洁白的手指轻盈地动着,然后又将盛满了汤的碗放到了荆卿卿面前。 此刻太阳已经快要落山,晚霞一层一层在天边铺展开来,透过窗格,照在那仍旧笑着的红衣女子身上,让她整个人似乎在发光一样。 荆卿卿忽然有些自惭形秽。面前的姑娘做得一手好菜,又那么文静贤淑,美丽端庄。而她呢?和温柔娴静基本挂不上边,做菜不那么好吃,美貌与人家更是不能相比。她莫名有些自卑。 “莞儿姐姐,我以后可以和你学做菜吗?”卿卿抬眸问道,不如人家,便要抓紧进步才是。 莞儿面上的神情顿了顿,却是看向了沈沉渊。荆卿卿这才反应过来,这里能做主的只有宰相大人啊。 “不可以。”沈沉渊面色微沉,斩钉截铁道。 “沉……渊……,为什么?倘若我能学得一身好厨艺,日后你的吃食不也好些么?”荆卿卿向沈沉渊投去期待的目光。 沈沉渊皱了皱眉。荆卿卿要学厨,势必得来风雪集,但把荆卿卿放在外面实在太危险了,照着来时的情形,指不定她就被人拐走了。 “沉渊……你就答应我好不好。”荆卿卿央求道,嘴巴微微嘟起,像极了撒娇的小女生。 听了她这一声央求,沈沉渊心里仿佛什么东西融化了一般。 沈沉渊不出声,似乎还在思量。倒是一面的莞儿像是看透了沈沉渊的心思,笑道:“宰相大人若是不放心荆姑娘的\\\\\\\'安全\\\\\\\',日后我亲自去宰相府上接送荆姑娘可好?”话中“安全”两个字被莞儿刻意加重。 沈沉渊倒是觉着这个方法可行,看了看荆卿卿满脸的期待,便无奈点头应允了。 “不必了,从宰相府到风雪集很近,并且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方,不会不安全的。”荆卿卿张着两只清澈的大眼,真诚道。 “如果想学做菜,就要听话!”沈沉渊的语气之中带上了几分急促。 荆卿卿垂下头,表示自己很听话。 终于吃完饭,二人与莞儿辞别,便又走上了那熙熙攘攘的街。 “沉渊……你与莞儿,是如何认识的啊?”荆卿卿在沈沉渊身后低声道,却不敢站在他面前。 沈沉渊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看她,嘴角带上意味不明的笑容:“你觉着我们是如何认识的?。” 明知道宰相大人这不过是开个玩笑,却也弄得荆卿卿心里多了几分委屈和气恼,莫非这便是吃醋? “我不知道。”她低低说,修长的深黑色的睫毛颤了颤,眸子低垂。 沈沉渊看她这样子,也不忍心再逗她:“三年前我去竺州时去了当地一家风 分卷阅读36 月场所。在那吃了两道菜,分外可口。便想着让老板娘把厨子叫来,谁知道老板娘说那厨娘遇着些麻烦,我便去瞧了一眼。莞儿生得貌美,又在风月场所,难免遇着些骚扰。我看她做饭如此好吃,实在不忍心她受欺负,便将她带回来了。然后盘下了一家酒楼,让她代为掌管。” 荆卿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感情这风雪集竟然是宰相大人的产业。怪不得有长期包厢呢。 “你对她真好。”荆卿卿低语。她忽然想到靳小柳说沈沉渊带厨娘回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自己比较特别而已。可是如今看来,沈沉渊对莞儿也挺特别的啊。她心中似乎有些失落。 “你没觉着我对你更好么?”沈沉渊望着她,笑容仍旧十分温和。 “嗯?”荆卿卿有些疑惑。 沈沉渊面上笑又浓了几分:“因为我让你留在我身边了。” 这话引得一股暖流忽地涌上荆卿卿心头,一颗心全是酥痒的感觉,让她瞬间红了脸。低着头有些无措。 又是一阵无声的尴尬。 “卿卿!我总算见着你了!” 二人正相视无语,一声喊叫却忽然打破了尴尬的宁静,荆卿卿忽而松了一口气。 她抬眼看去,见熙攘人群之中,走过来一布袍青衣少年。身形挺拔,神采奕奕,可见其家世和学识气度。 见着来人,荆卿卿两眼一弯,嘴角全是欣喜与关切。 “楚深哥哥!”她唤道。 楚深看着卿卿,带着疼爱的笑慢慢走过来。沈沉渊此时脸色却已非常不好看。荆卿卿对楚深的态度让他觉得很不悦,而楚深的眼神更让他觉着有些烦躁。 “楚深哥哥,你怎么到京城来了?”卿卿蹦跳着跑到楚深旁边,两手已经攥紧了他的衣角。 “家里有些生意,顺便也来看看你啊。”楚深揉了揉荆卿卿的头,神色之中带着几分宠溺。 沈沉渊强按住胸中怒火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时间不早了卿卿,先回去吧。” 这时楚深才转头看向了卿卿身边玄色衣衫气度不凡的公子,然后向卿卿投去询问的目光。 荆卿卿连忙把楚深拉到沈沉渊面前:“这是我姨母家的哥哥,从小就很照顾我。” 接着卿卿又向楚深介绍宰相大人:“这位便是当朝宰相,沈相。” 楚深先前并未想过宰相大人会和自家表妹一同出现在街上。是以早前虽然注意到卿卿身边男子不一般,却也没多想,谁知道竟然是宰相大人。 他连忙鞠躬行礼:“见过宰相大人。” 沈沉渊却不想理会他,微微点头示意,便又催着荆卿卿走。 “沉渊,我许久都没见到楚深哥哥了,你就让我和他单独聊一会可不可以?”荆卿卿的目光近乎央求。 “不可以。”沈沉渊斩钉截铁道。 第25章重逢 此时的沈沉渊就好像一个三岁的孩子一般,执拗而不讲理。 “沉渊拜托你了,就半个时辰,半个时辰我就回去可以吗?”荆卿卿低着头,双眸微抬,修长的睫毛略微颤抖,期盼地看着眼前的人。 沈沉渊方才的不满与执拗忽然间便散去了许多,看卿卿这个样子,他舍不得让她不开心。 “那好吧,就半个时辰,我要在府里见到你。” 沈沉渊抿了抿双唇,松口妥协道。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楚深,送去恫吓的目光。 “太好了,谢谢你沉渊!”荆卿卿欢天喜地地与沈沉渊道了别,便拉着楚深走了。 沈沉渊站在那看着荆卿卿的背影,心里阵阵的不悦。他的厨娘,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沈励,你去给我查查,卿卿那个叫楚深的表哥到京城究竟做什么来了?” 沈沉渊回到宰相府第一件事便是查清楚深来京的目的。不管是什么目的,必须尽快把他打发走了。 另一面的荆卿卿和楚深在运河边的石凳上并排坐下了。许久没有见到荆卿卿,楚深的目光是一刻也离不开她的脸。 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仿佛望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荆卿卿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便先开了口:“楚深哥哥,姨父姨母他们都还好吗?” 本来是一句简单客套的问候,楚深听了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一个月前一回家便听说爹娘将自己的表妹送给了宰相大人,他当即便和父母吵了一架。这六年来他尽自己的全力在保护自己这个表妹,不让她成为自己父母贪图富贵的工具,谁知道出了一趟远门表妹就被人带走了。偏偏带走人的还是权倾朝野的宰相沈沉渊,来京城许久,他连靠近宰相府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把表妹带回去了。 “卿卿,你在京城过得还好么?我一直很不安,这件事,是爹娘对不起你。”他垂下眸子,不去看卿卿,低低的语气里充满了愧疚。 “没事的楚深哥哥,这些年你护着我,我都知道。我在这挺好的,宰相大人很喜欢我”她这么说着,忽然又觉着这么说有些不太妥当,便又加了一句:“做的菜。每个月都有很多月钱。” 瞧着荆卿卿嘴角的笑意,楚深蹙起了眉,若有所思。 “卿卿,你知不知道,你在京城有多危险?不如,你和我回去吧。” 这一句话出口,荆卿卿的面色便显见地冷了几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沮丧地埋起了头。许久,她缓慢地说道:“能有什么危险呢?我如今这般模样,就算是爹娘还在,怕是也认不出我了吧。” 夕阳余晖打在她的半边脸上,依稀可见她的眼眶中,晶莹的水光闪烁,神色之中,似乎有几分哀愁。 楚深自知说错了话。六年前,荆卿卿没有和父母一同丧生于大火,却在之后的第七日引火**了。那场大火中,她毁了自己的容貌。楚深费尽心思终于弄来了江湖名医陌风的浅草札,驱车千里赶往孤山之巅,才得以为荆卿卿修复容貌。 修复容貌之后的荆卿卿虽然仍旧有着动人的容颜,却也不能和从前的她相提并论。 “卿卿,无论如何,你还是要注意些。千万不要展现出自己的真实学识。京城不是我能插手的地界,我保护不了你。这里的一切,你都要自己小心。”楚深双眼锁住了她。卿卿不愿意离开,他不愿勉强。但纵然过往种种皆是伤心事,他此刻也必须要嘱咐她,要她保护好自己。 感受到了楚深的关切,荆卿卿心底涌上一股暖流。自己的母亲被赵家逐出家门,以往的亲戚朋友都不再联系他们。唯有楚深,纵然是后来到了京城,也总是有机会便来看他们。在失去父母的过去的六年,这个哥哥,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亮。若是没有他,此刻她已经魂归天地了。 她微微点点头,嘴角含着俏皮而撒 分卷阅读37 娇的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楚深哥哥谢谢你,真希望下辈子还能当你的妹妹。” 下辈子还当妹妹?楚深苦笑。卿卿啊,我并不想你当我的妹妹啊。 “还有,你的真实身份,千万不要对任何一个人说起。”楚深的眸光依旧严肃。 卿卿乖巧地点了点头,笑道:“楚深哥哥你太唠叨了,这些话我耳朵都听起茧了。纵然是爹娘在,也没有那么唠叨啊。” 听了这话楚深也不禁勾了勾嘴角,温暖如玉:“怎么,你嫌弃你楚深哥哥?”说着他近乎宠溺般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洁白柔嫩的面颊似乎就要挤出水来。 “是啊,真的是可嫌弃了!”荆卿卿嘟了嘟嘴,扮了个鬼脸。只有在楚深面前,她仍旧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妹妹。楚深总是十分包容她,从不与她生气。 二人谈了一会,看时辰差不多,荆卿卿便与楚深告别了。 太阳马上便要下山了,荆卿卿的背影在人群中变得越来越模糊,仿佛就要消逝了一样。楚深怔然站在原地许久。他终究是要失去自己这个表妹了么? 同为男子,他能看出沈沉渊对自己这个表妹的用情。而自己的表妹呢,那么多年对于男欢女爱之事一窍不通,他也总想着不急,总归表妹是在自己身边的,来日方长。可方才听卿卿带着些娇嗔地喊宰相大人沉渊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大约是错过了。 第二日一早,莞尔便如约来宰相府接荆卿卿了。 卿卿远远看到站在门口的红衣女子,便唤了一声:“莞儿姐姐。” 见着荆卿卿只身出来了,莞儿的面上闪过几丝失落:“宰相大人不送你出来么?” 卿卿愣了愣,自己出门并未与宰相大人知会,宰相大人自然是不会来的。况且宰相大人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送她一个厨娘。 “宰相大人一大早便上朝去了。”在与他人提及沈沉渊时,她仍旧是唤他宰相大人。这多多少少是出于她内心的一点羞赧。 “哦。”莞儿低声应了,垂下头似乎有些失落,“卿卿,你快上马车吧,我们去风雪集。” 看着莞儿的眼神,荆卿卿不自觉地便想到了从前的靳小柳坐在厨房里望眼欲穿的模样,心中掠过一个猜测。莫非 她狐疑着,面上却没有表露,提步上了马车。 一路上莞儿与她聊了许多,她便对那女子又了解了几分。 莞儿全名叫苏莞,早些年国内烽烟不断,她的家乡受了战争侵扰,一家六口独独活了她一个。她家里是开酒楼的,她从小耳濡目染学了许多,便想着做菜谋生。奈何那样的光景世道,哪里有那么多的生路。 她辗转到了著名的声色之城竺州,终于在一家妓馆找到了栖身之地。她生得貌美,因此尽量不在人前露面,只是躲在后厨做菜。可是百密一疏,一日她上街买菜,竟然被人尾随到了这家妓馆,那人欲重金轻薄于她,她不乐意,差点就被人强要了。若不是沈沉渊的出现,她恐怕早已受辱。母谆谆教诲犹在耳边,那般情况之下,她是断然不会偷生的。因而沈沉渊也算是救了她一命。现在外人都道风雪集的老板娘是一个绝色女子,却无人知晓背后真正的东家是沈沉渊,沈沉渊便也依着这个便利从中打探了不少消息。 听了苏莞的身世,荆卿卿不禁唏嘘。乱世之中女子想要独善其身何其艰难。 “荆妹妹,你的爹娘,想来很疼你吧。”莞尔低声问道。 卿卿内心一颤。是,她的爹娘从前确实很疼她,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我爹娘前些年出诊的路上,坠崖去世了。”她呆呆地望着窗外后退的景物,恍惚道。她撒谎了,只因爹娘真正的死因,她这一生恐怕都不能说出口。 “荆妹妹,对不起。”莞儿神色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忍。 荆卿卿却是淡淡地笑了笑:“没关系,这些事都已经过去很久了。” 苏莞伸出手,握住了荆卿卿,面上的笑容温暖和煦:“你便真的作我妹妹吧,日后我照料你。” 也许是有些相似的身世让苏莞生出了几分疼惜,她十分想与这个女子亲近。 “真的?”荆卿卿面上忽然显出欢欣的笑容,两只水杏眼有神地盯着她:“那日后莞儿姐姐可得多给我吃些红烧肉。” 莞儿瞧着她这孩童般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荆妹妹还是自己学会做比较好。” “哼。”荆卿卿佯装生气地撅撅嘴,扭头不去看苏莞。 终于到了地,荆卿卿便跟在苏莞身后进了风雪集。纵然诗会已经过去,酒馆之中仍旧是座无虚席。天南海北的人在此谈天说地。 “哎,这姜国现在可算是完全掌握在那沈沉渊手里了。自古君臣有别,他如此行事可谓是有违臣纲,真算得上是一个佞臣了。” 方才进门荆卿卿便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如此说道,落在荆卿卿的二中却分外刺耳。 她停住了脚步循声望去,几个儒生模样的人正讨论着军国大事,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就是,现在陛下年幼,这沈沉渊若真是想要篡权,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旁边有人附和道。 荆卿卿听着他们的议论,忽然胸中涌起怒火。抬腿便要过去理论,手腕却忽然被人握住了。 第26章窥心 荆卿卿低头,见着握住自己的皓腕,指头纤细柔软,皮肤洁白无暇。正是苏莞那一双极美的手。 苏莞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去理会那些多话的人,却仿佛对于这些事情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荆卿卿只得收敛了自己的脾气,同苏莞去了厨房。心中却盘旋着那几人先前的话。不由得面色有些难看,若有所思也并未去看路。 迎面正走来一个端着山一样堆叠着的碗盘的大汉,他的脸被遮住,因而看不到来人,只是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荆卿卿却并未察觉,待到她意识到面前的大汉时却已经来不及了,眼见着就要被碗盘活埋,她忽而有些惊惶。 突然她感到一股力量从手腕传来,回过神,她已经被一边的苏菀拉到了一侧。 情急之下苏菀用了十分的力气,尽管荆卿卿免于被埋,却仍旧是一个趔趄摔了下去。苏菀方才美女救美女,手仍牵着荆卿卿,也不可避免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哟!” “哎哟!” 接连两声哀叫不合时宜地在酒楼之中响起,大厅里一时寂静,食客们纷纷侧目。 众人只见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此刻跌坐在地,而其中一个仍旧龇牙咧嘴的红衣女子,竟然是……这家酒楼的老板娘,京城有名的美女外加才女,苏菀? 苏菀平日里娴静端庄 分卷阅读38 ,无论何时出现都如玉兰一般从容高洁,何时有过这般狼狈模样?一时间纷纷议论,各种眼神应接不暇。 注意到周围人奇异的目光,苏菀斜眼看了看荆卿卿:“这下子我在京城的名声可得打个折扣了。” 荆卿卿却似乎习以为常一般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袖子,咧嘴淡笑:“对不起啦莞儿姐姐,不过莞儿姐姐坐拥一家酒楼,又不靠名声过活,不要紧的。” 面上的讥诮确是无法遮掩。 苏菀闻言无奈摇了摇头,也兀自站起身来,继续引着荆卿卿往厨房走去:“妹妹可是听不得人家说沈公子坏话?” 荆卿卿眉头微皱,仍是不大习惯人家唤沈沉渊作沈公子:“我只是觉得那几个儒生说话偏颇了些。宰相大人若是真想篡权,此刻天下便已经是他的了。再说了,当今皇帝年幼,太后又不具备治国的手段,这江山若不是宰相大人护着,恐怕早就分崩离析物是人非了。” 闻言苏菀略微侧目,似乎是没想到荆卿卿能有这般见识:“荆妹妹对于如今的朝局倒很是了解。” 荆卿卿忽然想起来楚深交代过的话,不能随意向人展示自己的学识。方才内心窦初开不谙世事的少女,性子里又带着几分洒脱和乐观,学识和见识也都是同一时代女子少有的。沈沉渊喜欢上这样的女子,着实也算不得稀奇。 苏菀点点头:“今日便教你做红烧肉罢,这样宰相大人便能顿顿吃,日日吃这好吃的了。” 苏菀先伸手去取了食材,然后对荆卿卿叮嘱道:“沈公子不喜欢吃肥肉太多的菜,因为对红烧肉食材的选择应该分外注意。肥肉三分,瘦肉七分。你先去把这肉切作半寸见方的小块吧。” 荆卿卿的刀功从来不差。豆腐虽说是比较柔软,容易切割,但是要切得整齐方正却十分困难,那么些年的练习,早就让荆卿卿做起这种事情来游刃有余了。如今不过是切块肉而已,又有什么可怕?于是一时间刀光飞闪,白衣女子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楚。 不出半刻,肉丁便整整齐齐地码在了案板之上,全部是方正并且同等大小的。四面传来惊叹之声,只见厨房里的厨子此刻都围了过来,而一面的苏菀显然也被她出神入化的刀功给震撼了一般。 “莞儿姐姐,肉切成这样可以么?”她眼中似带着询问之意。 苏菀有些怔然地缓缓点头,这何止是可以,简直是非常可以。 “接下来要把肉用黄酒泡半个时辰,去除肉里的腥气。”说着莞儿便往盛肉的碗里娴熟地倒了黄酒。接下来的一连串动作更是行云流水: “然后将肉炒到微黄,放入辣椒八角等,沈公子不喜欢八角的味道,因此放半颗提香足矣。” “接着加入酱油,料酒。沈公子口味比较清淡,酱油要少放一些。” “然后加入水和少许糖,小火炖半个时辰。” “……” 看着苏菀将宰相大人的喜好都记得那么清晰,荆卿卿忽觉着胸口有些发紧,还有些说不出的酸涩。 “知道了么,荆妹妹。”交代完所有要紧的事,苏菀转过头望着荆卿卿,却发现对方怔怔地望着自己发呆。 “莞儿姐姐,你喜欢宰相大人,对么?”荆卿卿却忽然换了话题。虽然相识不久,但从苏菀的言行举止中,她似乎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纵然在男女之事上,她总是有些迟钝,可这一次,她的感觉却十分强烈。 苏菀显然没有想到荆卿卿会忽然说起这个,此刻仍然在厨房之中,她紧张地抬头向四周环视了一下,确认并没有人注意到荆卿卿方才说的话,暗自松了一口气。 “卿卿,我们出去说吧。”她洗了手,放下双袖,遮住细嫩洁净的手腕。便转身走了出去。 荆卿卿见状自知方才是鲁莽了些,不觉有些自责。今日怎么竟然连这点眼力界都没有了。于是整理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红衣的苏菀站在庭院中的水池边,定定地望着水池中的几多芙蕖,仿佛陷入了沉思。卿卿在她身旁站定,等着苏菀先开口。 许久,夏日温和的风拂了过来,苏菀云鬓边一缕发丝被微微掀起。她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垂下眼眸,低低道:“我确实是喜欢沈公子的。” 第27章书生 “我喜欢他。”她喃喃重复着先前的话语,头微微侧过,望着荆卿卿,露出浅笑。笑容之间有苦涩和无奈。 没想到苏菀答得如此果断,倒是荆卿卿有些发愣了。 “可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没有等荆卿卿回应,苏菀便接着说道,目光缓缓收回,又落在池中那几朵芙蕖上。几只蜻蜓正点水飞过。 “你与宰相大人说过你的心意么?”荆卿卿的目光也不自觉地落在了几朵芙蕖之上。 苏菀缓缓摇了摇头:“不需要与他说,也不必他开口,我便知道,他是不喜欢我的。” “这是为何?”荆卿卿记得,上次沈沉渊见着苏菀时,面上也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我曾听知道我和宰相大人关系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私下说,纵然我不是娼妓,但也算是曾经寄身风月场所,又在京城以酒楼老板娘的身份抛头露面那么多年,沈公子娶回去了,恐怕有辱门楣。”苏菀云淡风轻般说着,仿佛并非在说自己的事。 “宰相大人他不会在意这些的。”荆卿卿忍不住脱口而出。虽说宰相大人的性子有时确实是难琢磨了些,但却绝不是那般迂腐的人。 闻言苏菀面上的笑又加重了几分,莫名生出一丝凄凉:“我自然知道他不在意这些。三年了,若是他对我有一丝丝疼惜,有些话,他早就会对我说了。可他没有。若是他介意我的身世,我还能怀着一点幻想。可他不介意,这一切只说明,他是真的不喜欢我。” 苏菀垂下头,还有些话,她没有说出口。那便是沈沉渊让她打理酒楼,却从未忌惮过会有什么人来接近她。而面对荆卿卿呢?他不放心卿卿一个人在外面,哪怕只是学个厨。 “莞儿姐姐……”瞧着苏菀面上若有若无的几丝悲哀,荆卿卿想安慰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