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千金抠门夫》 第1章 【注: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客服。】 第一章 聆风楼与倾醉轩并列金乌城两大酒楼。 其中,聆风楼除了酒之外,茶也是一绝,菜肴向来也让尝过的人赞不绝口,内里还分主楼、偏楼与数个雅致小院。 另外,还设有歌舞、奏乐、戏曲等表演,力求带给来酒楼消费吃饭的客人最好的服务与享受。 为此,聆风楼的名气其实又比倾醉轩的大上那么一些些。 今日聆风楼大门外,很难得地来了三位不速之客。 "总算来到这里了!" 相貌娇丽的人儿一身红艳轻便的装束,要说轻便也只是属适合舟车劳顿的轻便,衣料却是极好的丝罗绸缎,就连一头乌黑秀发也只是简简单单地随意在头上结了个实心髻,剩下的,直接编成一串麻花垂落在胸前。 但随着她仰头看向那面高挂着写有聆风楼三个大字的门匾,那簪在她乌亮云鬓上的发簪、花钿却是镶着金与玉石,在自薄淡浮云透射出的阳光的照耀下,流转着一小片华光溢彩。 整体来说,红衣人儿虽然看起来一整个都一切从简,但她的衣着与发饰却无不透露着大户人家才该有的珠光与宝气。 "大武、小武,我们进去!" 这一句,是说给身后两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听的。他们怀里各抱着一把剑,看模样像是两名护卫,在听见主子的言辞之后便立刻跟上进入酒楼。 哦,与其说是进,倒不如说是闯。 此时还不到酒楼开门营业的时间,他们进来之时大门也是关着的。 但里头已有伙计在走动,做着营业前的准备,大门并没有上锁,他们才进入得如此轻易,也不需状似是带人前来寻晦气的红衣姑娘在外面边拍打着门,边激动大吼,"你开门啊!给我开门,别以为你关着门我就不知道你在里面,你识相的话就乖乖把门给我打开!"。 "姑、姑娘?我们还没到开门营业的时间,敢问你这是?……"很快便有一名老仆模样的老者察觉到大剌剌地闯进来的这三只,禁不住过来询问一番。 "你们楼主呢?快叫他给本姑娘滚出来!" "楼、楼、楼主?"老仆虽然已上了年纪,却没有耳背,只是这姑娘嗓音娇嫩归娇嫩,刚才那声怒叫的言辞却将语音提高了好几个声调,害老仆忍不住为此重重抖擞了几下。 "对,我是说你们楼主,就是说要找你们楼主!" 老仆自知没有耳背,红衣姑娘可不这么认为。 在听见他那停了几声才念出来的楼主之后,她更是贴近他,扯大嗓门重申着说道。 "我知道姑娘你要找我们楼主,我听得见,你不需要那么大声地重复。" "既然不想我重复着说话,你倒是快把那个浑蛋楼主给我叫出来呀!" "浑蛋?"老仆有些不明所以,但这个称呼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对,"不知姑娘是哪家小姐?" 实不相瞒,他们聆风楼楼主向来以风流性情闻名整座金乌城,城中有大半女子都跟他有着难以描述的暧昧关系,因此,浑蛋一词用词十分恰当并且正确。 "灵洲,陶家,陶月娇。"红衣人儿,陶月娇没有半点隐瞒地报出了自己的姓名与来历。 "那……不知能否请问姑娘跟楼主是何种关系?" "你罗不罗嗦?"名字报了,家门也报了,这老人家还杵在这儿一个劲地问东问西,陶月娇忍不住用五个字狠怼回去,顺便张显自己的不耐,毕竟她是来找人家麻烦的嘛。 第2章 "你去找你们楼主,把我刚才告诉你那七个字告诉他他就会知道。这是我跟你们楼主之间的事,你问来问去问那么多干嘛?" "好好好,这是陶姑娘跟楼主之间的事,我们外人不方便过问,不方便过问。"反正不管如何,铁定跟楼主那死性不改的风流性子脱不了关系,老仆也不再多管闲事,只是在言语间不忘偷偷打量这突然闯入的三人。 前面带头的这位陶姑娘看起来只是娇娇蛮蛮,还不至于不好应付,至于她身后两个身形彪悍的护卫…… 糟了,这个时间,他们家的护院还没回来上工,环视四周,入眼的就只有瘦弱得堪比厨房里那盘清炖排骨的伙计,以及毫无缚鸡之力的侍女,万一陶月娇让她的护卫闹起事来…… 老仆不把希望寄托在自家伙计身上,只随手唤来一名小二,吩咐着对他低语,"你去,把苏管事请过来。" 见人领命跑离主楼大厅,老仆本想回去关照陶月娇,却见她姑娘没等人招呼,就双手往后一捋裙摆,往旁边的凳子上一坐,拿起倒扣的翡翠茶杯放回桌面,摆出一副不知道打哪儿学来的大爷架势。 "来人,上茶,记住,要拿你们这儿最好的茶过来给本姑娘享用。" "好、好,我这就命人去拿上好的君山银针过来。"喝吧喝吧,老头儿就等着看一会苏管事来了之后她会如何吃瘪,到时只怕她会感觉自己喝的不是君山银针,而是君山针毡,直接刺着她自个儿的心肝脾肺。 至于为何要人喊来的管事而非楼主,原因自然是楼主虽是聆风楼的主人,可楼内一切大小事务都归苏鸣秋苏管事负责。 既然苏鸣秋掌管着大小事务,像这种楼主爱人寻上门不知道想要干嘛的事件也恰巧包含在内,苏鸣秋早就处理得熟能生巧游刃有余了。 ☆☆☆ 就在陶月娇无聊把玩着垂落在胸前的一绺发丝,顺便把第五杯君山银针往小嘴里狠灌之时,方才那名小二所离去的方向,也是一面用以隔挡的水墨屏风之后,传来了两道一显慌张,另一道却沉稳不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瞧见小二领着一名相貌俊雅的华服男子绕过屏风,走入主楼大厅,也彻底走入陶月娇的视线。 等等,要说他身着华服又好像不太对,总之她看得出他身上的衣服用的是上好的缎子裁剪缝制,虽不见任何凸显繁琐贵气的绣纹,样式却极为干净,与她穿衣的风格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陶姑娘?"苏鸣秋甫踏入大厅,在淡然双眸浅扫过在场众人之后,很快便将视线锁定在红衣似火的人儿身上。 "我就是!" 他知道她就是。 环视全场,也就她跟她身后那两名护卫相貌最是陌生,若她不是姑娘,总不能是那两个肌肉壮汉才叫姑娘对吧? 再来,听见他唤她,她竟然倏地自凳子上弹跳而起,似乎并不想被他的隐隐居高临下的斜视俯瞰,显得她矮人一等,奈何她长得娇小,依然比他矮了一大截,她就这么往两个彪形大汉面前一站,莫名显得有些……狐假虎威。 "能否请教陶姑娘今日莅临聆风楼找楼主,有何要事?" "你、你听说了我家和我的名字,你就没有半点印象吗?"瞅见他一派泰然到淡然的态度,陶月娇直接跺脚。 "有,前年聆风楼自灵洲的陶家茶行购入过一些茶叶,那张帐单上的明细我仍记得,需要我念给陶姑娘听吗?" 第3章 陶家是灵洲的大茶商,在灵洲往南一带还经营着数十间分号。 如他所言,他们除了前年有从陶家茶行购入过茶叶之外,跟陶家便再也没有任何瓜葛,只是订单是由当时身处灵洲的楼主所签下,她跟楼主之间有着些什么关系,他确实不了解。 "谁要听那种东西呀?"陶月娇气鼓了粉嫩腮帮,"你快把东西还给我!" "还?"苏鸣秋感觉不明所以,"我欠了你什么?" "你还装蒜?就是你从我……就是你从我家取走的东西呀!" "等等。"她的指控太过莫须有,他听着完全摸不着头脑,也毫无印象,"陶姑娘不是说要找楼主?"他是听不懂她嘴里嚷着什么,但先前他听说她要找的是楼主,为何现下她索要东西的对象却变成了他? "你不就是那个浑蛋楼主吗?"她从气鼓鼓换上了一抹兴师问罪,杏圆的眸子也被她瞪得圆又大,直勾勾地盯着他。 "姑娘误会了,苏某只是聆风楼的管事,楼主则是另有他人。" "啊?哦……"想想也对,只因在她从旁人口中听来,那个楼主就是个从她家骗走了东西的彻头彻尾的浑蛋骗子。 再看眼前这名自称管事的苏姓男子,他衣饰简洁,气质通透,眸光淡淡的,彷佛像是某某曾赠予她家的那块纯净无瑕的冰琉璃,除了与他对看着感觉有些冷,面对他如此干净的人,她始终很难将恶意泼洒在他身上。 倒是她突然觉得越是盯着他看,就越是感觉脸蛋有些莫名发烫…… "既、既然你不是楼主,那他们干嘛把你找来见我?" "实不相瞒,楼主目前不在聆风楼,也不在金乌城内,楼内一切大小事务皆由苏某打理,才会被请来问明状况。" "你骗人!"关于她错把他认成楼主这事,她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她一带着人上门讨东西,这个管事就告诉她楼主不在,哪有这么巧的事? 第二章 "我为何要骗你?" "你跟你们那个楼主是一国的,遇到像我这样的前来讨债,你自然是帮着他!" "陶姑娘你又误会了。"他第二次说她误会,淡然神色与眸色不改,口吻却十分严肃,"我深知楼主为人,若他真做了对不起陶姑娘之事,若他此刻人在聆风楼或是金乌城之内,我必定倾尽全力把他押到姑娘面前,让他给姑娘赔不是,并且好好让他负上他该负的责任。" "啊?"她有些愣住了。 据她所知,通常在我深知楼主为人的后面,不应该是一长串歌颂自家人的美好品德,以便为他澄清和撇清对他不利的一切?那这位苏管事如此大义灭亲的行为又是怎么一回事? "楼主不在也并非谎言,只是如先前所见,姑娘似乎对楼主的一切,包括楼主的相貌都一无所知,今日却特地带人上门来向楼主讨要东西?"他一直觉得这位陶姑娘的说辞十分含糊,当然,他不是没怀疑过,但凡跟楼主扯上关系的女子,所谓的东西被偷,也不外乎她的芳心与身子,那么,她那样说法含糊、扭扭捏捏也不为过。 可她却似乎连楼主的脸都没有见过,她如何能如此言之凿凿地断定就是楼主偷了属于她之物? "我我我……" 她就站在那里我了半天,又是羞恼地偷偷抬眸偷觑他,又是恼意无法宣泄地一连三个跺脚。 第4章 她的支支吾吾更进一步地证实了他的猜想,可他先前也已经向她提出过他的疑惑,希望她能为他好好解答,或是自圆其说。 "你管那么多?那是我跟你们楼主之间的事,又不是我跟你的!还有、还有,虽然我那天没看见他的人,可我问遍了府里的下人,大家都说当天就他一个外人来过我家,除了你们那个浑蛋楼主,还有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来我家偷东西?" 除了你们那个浑蛋楼主,还有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来我家偷走我单纯的少女芳心和我宝贵的贞操? 苏鸣秋在陶月娇的话语里听出了类似的暗示。 不过仔细想想也确实如此。 要怪就怪楼主风流成性出了名,而且这回他好似不止跑去偷人家单纯少女的芳心和清白,还是摸着黑去偷,这让包括苏鸣秋在内的一干围观群众都在内心不屑吐槽一句,"禽兽!" ☆☆☆ "好,我明白了。"楼主捅了娄子,向来都是他跟在后头收拾烂摊子,既然话都说到这个分上了,他一再纠缠刁难人家一个二八芳华的小姑娘也不太好。 "你、你明白了?"他明白换陶月娇不明白了。 其实她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要找楼主当面对质,现下得知楼主不在,她也只不过想要讨要一个好把楼主找出来解决事情的办法。 可她话都还没说明白,这位苏管事倒是明白个什么劲? "苏某已经深刻明白了陶姑娘与楼主的关系。"苏鸣秋以淡淡语调拂走她内心的存疑。 "你明白就好……"他说明白那就明白吧。 她也不好直言是她爷爷早前突然得病,还病得好重,病重期间一直迷迷糊糊地嚷着自个儿弄丢了当年送给奶奶的定情信物,而她,在几番探查之下,总算问出了东西就是被这座聆风楼的楼主所偷走。 她也不是说想要诅咒爷爷会有个万一,她只是从小就跟爷爷感情太好,好到不忍心爷爷对信物一直心心念念,想念到病重昏迷都几乎整日呢喃不得安稳,她才决定跑到金乌城来,亲自跟聆风楼楼主取回东西。 "明白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一回事。正如先前所言,既然楼主不在,不如陶姑娘先行回家?等楼主回来,我再让人捎信过去陶家告知?" "回家?"陶月娇好似听见什么古怪言辞那般惊讶抬头与他对视,"你知道这里离灵洲有多远吗?" "知道,乘坐马车的话,约莫需要一个多月的路程。" "既然你知道我一来一回需要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那你还叫我回家?" 万一她走到半路,或是她已经回到家了那个浑蛋楼主才回来,等她再赶过来,那中间岂不是留有一大段方便他偷溜跑路的时间? 她有点怀疑这个苏管事到底还是自己人连成一气,感情他拿她当傻子? "你们楼主什么时候回来?" "苏某不知。" "你怎么一问三不知呀?" "你出门的时候会特地跟你家养的狗罗嗦叨念你今天何时要去哪,接下来又去哪,之后又去哪吗?"苏鸣秋依旧眼神淡淡地扫过那张不满娇颜。 "是、是不会……" 狗绕着自己转跟自己快乐吠叫不同,闲着没事跟狗说话交代这、交代那,怕不是个神经病。 第5章 "等等。"她还是觉得不对,"你怎么把人说成狗?" "那不是重点,我只是随便搬个比喻。"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楼主怎么可能贸贸然跑掉把所有事情都丢下不管,他跑了,你们要怎么办?" 她的意思是她仍是不相信楼主连声交代都不曾就突然失踪,哪怕不说自己去了哪里,可他要去多久,多久会回来,他总会说的吧? "那么,陶姑娘认为,楼主不在,我们这里会有多少人会因为此事而受到影响,从而心情颓废,无心正业,形同废人?" "呃……似乎,并没有?" 虽说看热闹的酒楼下人很多,但大伙儿不是擦桌的擦桌、抹地的抹地,就连那些才刚来上工的乐师、舞姬、歌姬,无一不是在为准备表演而各自做着各种准备。 "聆风楼里的人都不是三岁奶娃,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各自的工作和任务,不会因为楼主不在或是不知楼主行踪就因此慌了手脚。楼主也有他的自由,不必每每要去哪处都向我们一一汇报。" "我、我……"好啦,她知道楼主很自由,也没有刻意贬低大伙儿都是幼龄奶娃娃,她也知道继续纠缠在这件事情上是如何也不会有结果的…… "若陶姑娘不愿离开金乌城返家,不如先在城中找间客栈安顿下来,等到楼主回来,我必会派人去告知姑娘,而且决不食言。"别说他赶她,念在她一个年轻姑娘带着两个护卫大老远跑过来的分上,他给了她另一个选择。 "我……"她想拒绝。 她知道他是在赶她,哪怕他的话说得再好听,他还是在赶她。 但他这么做很正确,毕竟,他没有留下她的必要,况且接下来酒楼还要开门营业,哪怕她再纠缠着不愿离开,他也不会纵容她的任性。 她只是觉得好不甘心,她大老远跑来,决不能在此时被人打退堂鼓。 于是,她在重整了一下心绪之后就恢复成之前那个略显娇蛮恶霸的大小姐模样,看着苏鸣秋,对他说道:"我要在这里住下!你们这里有客房对吧?" "的确是有。"客房客院他们这里多的是。 "那我就住在这里,等你们楼主回来就能马上找到他。" "陶姑娘。"她的好盘算,使苏鸣秋禁不住微微蹙起了眉头,"你有打听过在聆风楼要花费的银两吗?" 他们这里不比一般客栈、酒馆,虽然食宿、饮酒、喝茶的所需费用都没有标到天价,但也不便宜就对了。 因此,她的异想天开,他并不推荐。 "不就是要银两吗?给你!" 陶月娇在扬手间就丢出一样东西,而苏鸣秋不得不伸手接住,只因若他不出手,那玩意就会狠狠砸在他的脸。 "姓苏的,你听好了,像你手上那袋金叶子,本姑娘还带着很多很多,你是赶不走我的!" 他已经看到了她扔给他的是一个有他手掌大小的银两袋,而里面装着的是几乎要把银两袋塞爆的一整袋金叶子。 光是这整整一大袋金叶子就足够她跟她的两名护卫在聆风楼里吃香喝辣直到明年。 所以这回他不拦她了,只是一手拍在探头过来想看金叶子的小二的脑袋,用不疾不徐,也不见半点波澜起伏的淡嗓开口说道:"阿贵,带陶姑娘和她的护卫去辰曦院住下。" 第6章 "是、是!三位贵客,这边请、这边请。" 眼见下属正一脸热络地将三尊超出份量的烫手山芋请往客院,苏鸣秋本想回头让众人散伙去各忙各的。 然而,就在陶月娇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就在他不经意地嗅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幽幽的香气,也是略含乳臭未干的气味之时,他忍不住在心中狐疑暗叹,楼主什么时候换口味了?还是这么稚嫩寡淡的口味? ☆☆☆ "苏管事,今日我们的人前去海珍坊商讨入货一事,却被告知倾醉楼不久前以三倍的价格向他们谈买卖合作,而他们的掌柜已经应允,短期间内,海珍坊都无法为我们提供任何海产干货,这……该如何是好?" "没有如何,就让他们那样吧。"面对下属的汇报,在案前记账看账的苏鸣秋用没有多大感情起伏的口吻回应着。 "可是,过几日王大人在聆风楼设宴,方才交给苏管事的菜肴列表之中恰巧有好几道需要用上海产干货的菜,而目前楼中干货欠缺,小的怕到时会拂了王大人的意。" "商场对手之间有所摩擦,其中一方偶尔会使小手段是常有的事,倾醉楼那么做的用意就是想要我们聆风楼慌乱着急,我们又何需在意?"言语间,苏鸣秋取过一旁空白纸张,以笔尖蘸墨,快速写下一封信笺,递了出去。 "你让人带着这封信去味鲜居与掌柜的谈进货之事,以后聆风楼所需的海产干货就从味鲜居购入。" "可、可是……味鲜居的食材向来比海珍坊差了一些,小的认为,用稍微劣质一些的食材,会使聆风楼菜肴风评受损?" "难道我们聆风楼的菜肴就只有食材好这一点能搬得上台面吗?" "当、当然不是……" 见下属那吞吐支吾的语气似是不服,苏鸣秋又给出话语,"海珍坊平日能最先进到上等优质的货物,全赖他们铺位处于兴旺地段与铺面装点豪气的功劳,味鲜居的干货也没有多差,只是名气有些比不上海珍坊罢了,但只要与我们合作,不出半个月,味鲜居必定能改头换面且声名大噪。" "是是是,苏管事说了,苏管事真是深谋远虑!" 不是最好与更好之间,普通人当然会选择后者而想要忽视前者,难得被苏鸣秋点醒,下属立刻恍然大悟地勐然点头拍马屁。 "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就快些派人过去把事情办妥吧。"语毕,眼见下属接过信笺就要转身离开,原本把注意力放回账册上的苏鸣秋,在看到某页账目之时又突然开口说道:"等等,你先回来,我还有事要问你。" "苏管事?还有其他事情要小的去办吗?" "辰曦院那边最近有些夸张的开销是怎么一回事?" "啊?哦!苏管事您真是贵人多忘事,之前不是来了三位贵客?辰曦院便是苏管事您安排他们住进去的。" "三位贵客?"苏鸣秋沉思片刻,"原来是她。" 他之所以说她,而不是他们,原因是他隐约猜到面前有些超额的账目铁定与那位娇蛮倔强的陶大小姐脱不关系。 他还知晓,凭她的性情,若他随便派个人去与她谈收敛节俭,她肯定不予理会,或是先答应了再出尔反尔,于是他便决定亲自跑一趟。 第7章 第三章 "你在用膳?" 等苏鸣秋来到辰曦院,再来到陶月娇所住的客房,一眼便瞧见摆满一桌的精致菜肴,与正在窗边逗玩笼中鸟儿的陶月娇。 "是你。"看见来人,陶月娇显得有些些惊讶,她边把手中鸟笼挂回去,边兴奋又雀跃期待地小步蹦跳到苏鸣秋面前,"说是在用膳也不算,其实我都吃得差不多了。" "你吃得差不多了?"苏鸣秋脸上不着痕迹,却问得充满狐疑,眼眸向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一整桌菜肴扫视一圈,又重新看向她身上,"你吃这么少?" 他以为吃得差不多了,应该是指桌上该只剩下一些剩饭残羹,寥寥无几。 可此时就他眼睛所见,桌上最显眼的那一道牡丹燕菜连最上方的那朵"牡丹"都没有被筷子挑垮,下方丰富多彩的配菜依旧整整齐齐。 再来就是那一道秘制羊腿,经过厨子高超的刀工已经使其骨肉分离,但它依旧完整得好似根本没有动过,更不要提其他菜肴,几乎都如出一辙。 恕他直言,以他的凡胎肉眼实在看不出哪里算是吃得差不多。 "哎呀、哎呀!"陶月娇感觉有些很不好意思地不停挥动小手,企图转移他的目光注意。"这道菜吃一点,那道菜又尝一些,这样吃着吃着就是差不多了嘛。而且在你来之前,我都让侍女帮忙撤走一桌了,这是第二桌、第二桌。" "你每天……每一餐都这样用膳?" "对呀,有什么问题吗?"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怪不得近来辰曦院的开销会直线飙升。 亏他方才还以为她是吃得少才会长得矮不隆冬,看来是他想多了。 "我突然有个问题,陶姑娘你家中是否有亲人入宫为妃为后?或是你祖上有这样的人存在?" "什么意思?"她不是很懂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怪问题。 "没有多深重的含义,你就实回答我有或者没有就是了。" "那……没有。" 一入宫门深似海,他们陶家是世代传承的经商世家,对官场名利毫无兴趣,她们陶家女子又是要什么有什么,有哪个陶家姊妹会那么蠢,想要入宫伺候一个可能岁数能当她们爹或是能当她们爷爷的皇帝? 若真有,那只可能是青天白日里不走运,被雷噼了,直接噼傻了吧! 更不要提,宫里还有一堆嫔妃间的勾心斗角,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哪天就被陷害到一命呜呼。 为什么她们不用宝贵的青春年华享受自家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再找个疼爱自己,深爱自己的至情良人,反而要入宫讨条白绫,讨杯毒酒或是一口枯井做这辈子最凄凉可悲的归宿? "既然没有,那为何你的用膳习惯与皇宫无比尊贵的皇帝和太后,皇后嫔妃一样,这边吃一小口,那边也只吃几口?" "啊……"陶月娇一时被问得有点哑口无言,但她马上又出言反驳,"什么什么跟什么?这就是我向来在家里的用餐习惯呀!哪来你那么多为何、为什么?" "你的这个习惯从今天开始给我改掉。"如果她只是纯粹受先祖、亲戚影响,他体谅她,非常勉强地去体谅,可事实证明,她只是习惯欠扁而已。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他又有什么资格要她那么做? 第8章 后面这句她没有说出口,只因经过上一次,她认为,像他这种男人像是软硬都不吃的类型,她跟他呛声跟他玩坚持任性很难讨到一丁点好处。 "你可以不那么做,但你必须马上离开聆风楼。" "我又不是白吃白住,我有付你们银钱啊!" "跟你付不付银钱无关。" "那是跟什么有关?" "以你这种奢侈的用膳方式,会对聆风楼的物资与银两财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影响。"有银两不一定能买到想要的东西,为了维持酒楼里各项的平衡,希望她能谅解他的作法。 "可是你们楼主偷了我东西,欠了我的啊,我有必要帮他家酒楼考虑这,考虑那?"那太说不过去了吧?她跺脚。 他发现她一遇到说不通的事情就会跺脚,不过她的脾气不大,真的不大。 至少不管是最初来到聆风楼闹事的那一日,抑或是今日,她都没有一脸凶相地冲上来揪住他的衣襟,对他咆哮着狂喷一串愤恨抱怨。 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容忍她的随意任性和过度奢侈的胡作非为,"陶姑娘,是楼主偷了你东西,对你有所亏欠,但我们这里没有任何一人是欠了你的,如果你想继续留下,那你就要遵守我开出的条件,不能再奢侈浪费,也不能给我们添麻烦。" "我、我……"她给人添麻烦了吗?他不说她还真不知道。 "你的回答呢?"他催促着她给出回应。 这不是因为他丝毫不愿意给予她耐性的缘故,而是打铁趁热,打蛇……打她这只有些任意妄为的大小姐需要直接随棍上。 "那我后天,不,我明天就改掉我的用膳习惯。"她答应了,她向他低头,就此向他屈服。 不过他也别太得意,她只是为了留在这里等他家楼主才妥协的。 只是,在那之前,至少再让她奢侈一顿,就今天晚上那一顿,她珍贵又豪华的最后的晚膳,呜…… "你从现在开始就好好改正。"苏鸣秋不给她任何拖延的机会。 "啥?我现在要怎么改?"他还来个当场验货? "你不是还没吃饱吗?" 正好,他瞥见侍女采芳在这时走进门,便对她喊道:"采芳,把这些菜撤掉,然后把我的午膳拿来,顺便给陶姑娘也拿一份同样的。" "苏管事要跟陶姑娘一块用膳?"采芳莫名愣在当场。 不是她说,苏鸣秋这个人平时除了过年过节几乎都不会跟旁人一块用膳,只因他喜爱一切从简,简约到连多一个人都不可,可他今日却说要跟陶月娇同桌进食? "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头一回见到苏鸣秋如此反常而已。 采芳急急撤走桌上的菜,又重新取来苏鸣秋要求的两人份食物,接着便急匆匆地离开……她必须赶快去告诉大伙儿今日苏鸣秋的反常…… "过来一起吃,把你没吃饱的份补回去。"苏鸣秋先一步来到桌前落座,对一旁的陶月娇如此招呼着。 可是,等陶月娇晃晃悠悠地来到苏鸣秋身旁坐下,她却禁不住瞪大了双眼,小手一抬一落狠拍桌面,"苏鸣秋,你竟然让我吃猪食?" "什么猪食?" "就是这些东西,特别是这盘豆腐!" 第9章 那盘寒酸的豆芽菜炒胡萝卜丝以及掺了葱花不知道什么煎饼就算了,在她家那边,她从来就只知道豆腐这玩意是下人掺了剩饭剩菜拿去喂猪的! "你是不是对食物有什么误解?"苏鸣秋眼神古怪地睨了她一眼。 在她看来,他的那个眼神,特别像是在看一只在井底仰望天空,除了哌哌哌之外便什么都办不到的青蛙。 "我才没有误会,我家人从不会给我吃这种东西,总之我不要吃。"她鼓起腮帮子,别过头,甚至还用双手抱住双臂,坚持不肯对桌上的食物动手。 她真的好任性,是孤陋寡闻到抗拒自己所不熟悉的事物的那种任性。 他也不期盼她会自己动手,便直接伸手舀了一匙,然后快速塞进她嘴里。 "唔唔……"可恶,这家伙竟然玩偷袭?陶月娇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在一阵手忙脚乱之中急急用手捂上小嘴。 正当她想要把嘴里的食物吐到面前的碗里时,耳边却飘来他语带警告的微凉嗓音,"吃下去,如果你敢吐出来,之后整整三天我都命人只给你送豆腐做的菜肴。当然,你也可以自行出去解决吃食问题,这是最好不过了,最好你不管刮风下雨还是下小雪、大雪、暴风雪或冰雹,都一律外出用餐,但我得跟你事先说明,只要你一旦决定出去吃,我就不会让楼里的人再给你提供任何食物,毕竟你人住在这里,却还要出去吃,你这样很影响我们酒楼的声誉,倒不如从一开始你就直言聆风楼的食物不合你胃口,你需要另行觅食。" 说她影响酒楼的声誉只是借口,他说了要治她奢侈的坏毛病就会治到底。 不过,她最好脾气没有那么硬,否则他光是想到她到时脾气倔强地撑着把伞,万分凄凉地在雨天和冰天雪地里觅食的可怜身影,他就忍不住直皱起眉头。 幸好,她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只是美目隐约含着泪,在不知对他是怨还是瞪的目光注视下,极为艰难地把嘴里的食物吞咽下腹…… "食物没有分贵贱,你会看见你家下人拿豆腐拌剩菜剩饭拿去喂猪,那是因为豆腐与腌菜都属寻常老百姓最能负担得起的。"瞅见她乖乖地把食物吃掉,苏鸣秋边便边对她进行着敦敦教诲,边开始慢条斯理地缓缓进食。 "可聆风楼又不是小老百姓级别的地方,你们平日也要吃这种平民阶级的食物吗?" "有银两不代表就要随意浪费,过年过节的时候我们也会吃鲍参翅肚、大鱼大肉,但是平时还是一切从简,不然过度奢侈会害人丧失斗志,靡靡颓废。" 意思就是他这人很自律,平时也让周遭的人跟着他一样自律就是了。 陶月娇虽然从没被人这样限制过只能做这,不能做那,但她也知道他说的做的都是好事,只是…… "苏鸣秋,不如这样好了,如果你以后愿意经常陪我一块吃饭,那我就从现在开始习惯吃这种平民食物。"她突发奇想地提出一个要求。 "为何是我?"他有说过让她从这一顿开始更改用膳习惯,她根本无法跟他讨价还价,但听见她突如其来的古怪说法,他依旧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第四章 "人多热闹呀,吃饭也吃得开心。" "既然喜欢人多,那你可以找采芳或者小顺,或是你家护卫,不一定指名要我陪。" 第10章 采芳和小顺是负责辰曦院杂务的侍女侍童,要说坐下来陪她吃个饭的时间也是有的,况且若她真要找人陪,他觉得她家护卫才是首选。 "要求我吃平民食物的人是你又不是别人,既然你要管我,那你就好好管到底,哪怕隔一天两天跑来看看我,验收成果,或是看看我有没有因吃不惯而得了病症也是你的责任。至于我那两个护卫,我早就打发他们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了,这里又不是龙潭虎穴,我才不需要进进出出都被他们跟着,而且像他们那种只会嗯哼,嗯哼的笨蛋,看多了会很伤眼睛。" 她说的嗯哼,嗯哼是指护卫练武时发出的声音。 她对头脑简单的家伙没兴趣,倒是像苏鸣秋这种秀色可餐……咳咳咳!是像苏鸣秋这种俊雅,清冷的类型看着比较养眼,嘿嘿。 "好,我答应你。"他没有拒绝。 她要求的也不过是跟她一块用膳而已,而且他都已经为她破例,他也没必要装模作样地收回。 "你是说真的?" 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这会儿换她怔然微惊。 "我不说假话,也没有必要骗你,快给我吃东西。"他催促从刚刚开始就不肯动筷的她快快挟菜并且低头扒饭。 ☆☆☆ "那,你给我说点关于你的事,我边听边吃?" "我的事,你不是能从他人口中得知?"就例如他的名字,他可不记得她第一天来的时候他有告知过她他的全名。 "从别人那里听说的,和你本人告诉我的,那很不一样啊,别人眼里的你又不是真正的你,我不想只听别人说。"虽然很多时候旁人说的有可能是事实,但她不是只听别人说就会相信的类型。 "在满足你的要求之前,我有件事要问你。"他先不去探究为何她对他莫名拥有兴趣,而是,"你从灵洲远道而来,但以你娇贵的性情,你竟然没有携带任何丫鬟婢女相伴左右给予照料,而是只带了两名护卫,你府上的亲人放心让你这样外出?" 他有斟酌用词,用的是娇贵而不是娇蛮,不过所指用意基本上大相径庭。 "哎呀,带丫鬟太麻烦了,我那个丫鬟总是啰啰嗦嗦,拖拖拉拉的,我本来就急着要来金乌城,我才不要拖着个累赘上路,再来是我的家人,虽然他们劝的 我都懂,我是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该跑来胡搅蛮搅,可是爷爷都病成那样了,还心心念念着那东西,我怎么都看不过眼,才会来找你们楼主要东西呀。" "慢着,什么叫你爷爷病了,心心念念着某样东西你才来找楼主?"苏鸣秋突然抓到了她话语里的不对劲。 "就是我说的那样啊?"不知是否她的错觉,她怎么会觉得他眼里突然闪进可怕又沉黯的光? "我问过我家下人,大伙儿都说那天就你们楼主来过我家,然后东西就是同一天被他取走的,现在我爷爷病了,病得都分不清东南西北,还一直撕心裂肺地 对东西念念不忘,我就觉得肯定是楼主之前用了不正当手段从我爷爷那里骗走了东西,那可是我爷爷送给奶奶的定情信物,这些,你那天不是说你明白了吗?" "我是说明白了你跟楼主之间的关系。" "我跟你们楼主能有什么关系?"愿闻其详,请务必说给她听听。 第11章 "你是楼主的情人,因被偷走芳心与贞操,千里迢迢跑来逼他对你负起责任。但凡跟楼主扯上关系的女子,差不多都是类似情况,但你因为家中富裕的关系比较特殊,不会像其他女子,轻者只是恳求着见楼主一面,重者则是手绢掩面,哭得梨花带雨,求楼主别离开她。" 陶月娇接连吐出两声困惑,紧接着,她突然像是被雷噼到一样重重反应过来,"你!你到底在说什么鬼?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楼主,跟他从未说过半句话,我连他长得是圆是扁,像葱还是像蒜都不知道,哪来你说的那堆乱七八糟的?" "既然你与楼主并非那种不可告人的暧昧关系,那你当初为何扭扭捏捏,不肯说明来意?"她不是楼主的情人,他总算放心了一些,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放心何事。 "那天在场的人太多了,我不好意思说,而且我说过那是我家跟你们楼主的事,我大声跟你们所有人宣扬家事,那很奇怪。"事情根源是谁就该找谁,其他人对她而言无关紧要! "所以你会来找楼主,只是出于你对你爷爷的一片孝心,然后你都没跟你的家人说过任何事,就自己带着护卫偷跑出来了?"他记得她刚才说她家人劝过她,由此推断他们并不赞成她自己跑过来。 "对呀!不是,咳……你不要套我话,我有给他们留下一封信,说我要出远门,虽然我没告诉他们我要去哪里,反正我带着护卫,他们应该不至于太为我担心。" "你吃完就马上去给我写封家书,说你此刻人就在聆风楼,一切安好。"他在丢给她这么一句之后就给她挟菜到碗里,碗给她摆正,竹筷塞进她小手手心。 "我都已经写过了,为什么还要写?"告诉他们她人在哪儿,不是摆明了让他们派人来拎她回去吗?她才不要! "我不知楼主去了哪里,也不知他何时会回来,这是事实,但我不拦你一心想为爷爷好的想法,之后我也会捎封信去你家,告知他们你一切安好,但如果你想要留下来等人,你就要表态,不然你的作法无法使人放心。" 看在她那么孝顺的分上,她想要做的,他愿意出手帮助她,但需要她的乖巧配合。 "你是说你愿意帮我,站在我这边,好说服我的家人,让他们在知晓我行踪之后依然允许我待在这里?"他说的话好像是在允许她的胡作非为,她应该,没有会错意吧? "我会尽力那么要求。" "好,我写。"有人撑腰,就算要她写三字经、金刚经还是女德送过去她都愿意! 她突然觉得,被他护着,感觉还真是不赖。 ☆☆☆ 苏鸣秋不止帮陶月娇写信说服她的家人,还允诺试着帮她找东西。 "后天我手边需要处理的事情比较少,你去书斋找我,或许我能在楼主回来之前就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实不相瞒,她虽然知道被楼主取走的是爷爷送给奶奶的定情信物,奈何爷爷已经病得七荤八素,说话都颠三倒四的。 再来就是奶奶过世得早,爷爷与奶奶情感深厚,未免爷爷触景伤情,从她懂事开始家中便很少有人提起关于奶奶之事,因此,其实她根本不知道所谓的定情信物具体到底是啥,只知道爷爷说过东西入手手感很温、很润。 不过既然苏鸣秋提议要帮忙,她似乎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便在当天依约前去书斋找他。 第12章 ☆☆☆ 只是,陶月娇才刚到书斋门外,就瞅见有人倏地开门出来…… 由于那人动作太快,太迅速也太令人猝不及防,她都还没看清来人的脸,就只觉一阵香风铺面,紧接着,那人直接跟她撞个正着。 "哎呀!"她没有被撞疼,这一声,只是喊出了被撞的惊讶。 不过也正因撞上了她,那人才不得不停下,也才让她得以看清对方的脸。 "对不住……" 那是一名衣饰华美的年轻女子,她虽然相貌清秀,整张脸却皱成了苦瓜,一颗颗豆大的泪珠正不停自眼眶被挤落,在撞上陶月娇之时,以同样讶异的嗓诉说歉意。 "呃,没关系……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吗? 陶月娇话没说完,就听见女子再次开了口,"我、我……呜,呜呜……" 呜呜呜?女子在留下数声哭声之后绕过陶月娇,仓惶逃离,只是她的哭声直到她离开书斋范围之前都仍在远处盈盈绕绕,哭得好似刚经历过什么人神共愤的悲痛之事一样肝肠寸断。 "奇怪。"陶月娇虽然嘴上喊着奇怪,却没有追过去一探究竟。 毕竟那名女子人是从书斋里出来的,她跟她又不熟,她当然还是去问书斋里的人最快。 于是,她缓步走进书斋之内,立刻便找到了正在案前与柜子之间来回整理收拾物件的苏鸣秋。 "你来了。"苏鸣秋知道来人是她,他只看了她一眼,便重新专注回收拾的动作。"等我收拾好我们便走吧。" "你好像……一副很平静的样子?" "我不平静,那是要为你的到来感到惊慌?还是该感到受宠若惊?"苏鸣秋语气假装夸张地问,只是话语听起来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淡然。 "不是,刚刚不是有个姑娘从你这儿跑出去吗?"别告诉她,那位姑娘是来自某个不知名的异空间,只是她出来的地方恰跟他的书斋共用一扇门,"那个姑娘是谁?" "跟你有关系吗?" "有,当然有。" 经过这些天她对苏鸣秋的了解,她发现对待事情,只要他不想说就不会说给她听,但只要她想知道,她就一定有办法能逼他开口。 这会儿,她才刚说完,就用两根纤指捏着自个儿胸前的衣料抖了抖,"刚才那位姑娘出去的时候撞到了我,她哭得那么惨、那么悲天跄地,眼泪和鼻涕都有蹭到我的衣服上。这身衣服我很喜欢的说,现在被搞成这样,我以后不用穿了,说到底肯定是你对人家做了什么才会让人家哭得那么惨,你总得让我了解事情原委,我这身衣裳才毁得不亏!" 此时她身上的衣服是衣带飘飘的丝绸罗裙加披帛,自从她来到这儿,不用再乘车赶路,便换了这样一身。 第五章 苏鸣秋只一个眼神扫过去便瞅见了她的衣裳完好无损,没有沾染过半滴眼泪鼻涕。 但他知道若他不说,她仍是会赖死纠缠。 于是,他干脆一次性把事情说明白,"那位姑娘是城中某家的小姐,有一次我在街上偶遇崴到脚的她,并且帮了她,送她回府,之后她便对我心生好意,更时常带着丫鬟上聆风楼吃饭买酒,期间也有过数次来向我表明心意。" "那你刚刚拒绝她了?"他一定拒绝了她,不然那个姑娘就不会哭,他也不可能仍呆在书斋里,而是快快追出去把人留住。 第13章 "准确来说,我已经拒绝过她数次了。" "那她每回都像刚才那样哭得那么惨?" "事实上每一回在她向我表露心迹然后被我拒绝,再到她从我面前离开之后,我都不知道她会去做些什么,何来我知道不知道她哭得惨一说?" 意思就是,平时都是那位姑娘自己告白自己的,而他则是他拒绝他的,不管事后人家会不会因此伤心难过,伤痛欲绝,他都没心思去管,也从未想过要去管。 "你、你,苏鸣秋,你这人未免也太冷血,太不像是个人了吧?你伤了一个姑娘家的心,而且还伤了不止一次,你就没有半点感觉的吗?"面前的男人实在太过于淡漠冷情,陶月娇一个忍耐不住,便使出了习惯性的跺脚抱怨加纤指直指目标狠吐懊恼指控。 "我承认我今日口气确实重了一些,但我没想到之前我会被琐事缠身,忙了好久,而我又已经应允了要帮你寻找东西,加上那位姑娘贸然前来搅和,我一时心情欠佳才会说话失了分寸。不过你应该有听说过长痛不如短痛这句话,今日如果她觉得被我那样拒绝受伤颇重,就此对我死了心,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苏鸣秋陈述着事实,也坦言了他的考量。豆_豆_网。 可哪知,他的思量丝毫不被眼前一脸义愤填膺的小人儿所接受。 "你觉得不停伤害一个对你痴心一片的女子是一件好事?"她不想听他前面那一串歪理,只听进了他后面毫无人性的说辞。 他说的或许也有些道理,却无法被此时的她所接受。 她敢说谁敢在这时跳出来认同他,她就把那个人暴揍一顿,揍到他娘都不认得他。 至于为何是揍别人而不是苏鸣秋,她想要让其改过自身的人是苏鸣秋,别人跟她没关系! "陶姑娘,我今日约你前来是为了帮你找东西,而不是听你对我的处事方式表达意见。既然你人都来了,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他打断她的忿忿不平,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跟上,先她一步走出书斋。 "你你你……"陶月娇本来还想跟他理论,可她知道他不想跟她聊。 再说了,那是他跟别人的事,她又何必苦苦纠缠?反正痛的伤的又不是她。 话是这么说,可她一想到若她跟刚才那名姑娘身分对调,换成是她接受他冷言冷语的拒绝,她恐怕会哭得比那个姑娘更惨更凄然。 不过话说回来,她干嘛要想像自己去跟他告白?她是有被虐待的倾向还是怎样? "到了,就是这里。" ☆☆☆ 苏鸣秋带陶月娇去的地方正面大门的匾额上写有珍宝阁三个字,他在说完之后便自袖中取出钥匙开锁开门。 "你是说,这个地方能找到我爷爷的东西?" 珍宝阁就像它的名字一样,里面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种珍稀物件,陶月娇站在门口,在随意环视了一下之后用带些狐疑的口气问着。 "我不太确定。"苏鸣秋边带着她往里面走,边回应着说道。 "什么叫你不太确定?" "楼主只要每回带回珍宝就会往这里面丢,我从未见他再取出过,既然你说他从你家取走了东西,那多半就是放在了这里。" 她之前说过,她爷爷迷迷煳煳间总是叨念着赠予她奶奶之物入手手感很好、很温,他猜应该是玉石一类,说不定真能在这里找到。 第14章 "我找这边,你从那边开始找,这里的珍宝多数都附有纸笺写明自何处所得,我们先找找看,如果今天找不完,就换个时间继续找。" 他说完就转身就翻找东西,找得很专注、很入迷,也没有再跟她说过半句话。 倒是她,在随意翻出一只匣子,确认过里面的纸笺跟她家毫无关系之后,就自己开口找他说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你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在这边人生地不熟,有诸多不便,难道你不想快快找到东西,快快回家?" "是……是很想啦,但是也可以不用那么快……"她反倒觉得,他一连说的四个快字表现得他比她还要迫不及待,他是有那么想要她快点离开吗? "抱歉,我没听清楚,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他刚才碰巧翻看某样东西看得入了迷,一时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没有,我是说,你是不是每天都要管很多事,你都不觉得累?就没想过去别处再谋一个轻松的管事职位吗?"对于心中突然闪现的那抹怅然失落,她选择暂时忽视。 反正她才不会把那种奇奇怪怪的心思说给他听,不然万一他误会了什么,又害她落得一个自作多情,自作自受的下场,那该如何是好? "我不知何处能谋得一个轻松的管事职位,我从十一岁开始就跟着俞叔学习当管事,俞叔就是你头一天来的时候,最先接待你的那位老人家。我最初来到聆风楼的时候俞叔的眼睛就已经很不好,几乎看不了账,读不了字了,等到教会我所有,他便立刻让我接下了管事的位置,至今已有十余年,我都已经习惯了,况且我平日里要做的就只是管账和管楼中需要我负责的事,其他事都有别人在做,我也不算很忙,要做很多。" "你刚来的时候?等等,我好像从未见你离开过聆风楼回家?你现在是住在这里?你以前不是这里的人,你是哪里人?家乡在哪里?" "需要我再告诉你,我以前家中有几口人,我爹娘是做什么,我祖上又有没有做过何种丰功伟业吗?" "可以吗?"他愿意说的话她都可以听,只要是他的事,她就有兴致知道,谁教他是头一个管她吃食习惯,叫她去吃平民食物的人? 然而,她在把话问出口之后,却迎来了他颇为长久的沉默。 "苏鸣秋?"见他不语,她有些尴尬地轻轻唤了他一声。"是……不能说的事情吗?" "陶姑娘,你知道许多人在幼时都不如你一般,得以在物资丰沃的环境下幸福快乐地长大吗?" "我知道啊。"她当然清楚这种事。 她在灵洲那边时,每逢过年过节,爹爹娘亲还会吩咐下人为没银两过节的镇民免费发放热粥馒头和肉包子,别人的苦她虽然不曾体会过,但那种事,她还是有看在眼里的。 "既然如此,既然是不十分美好的事,那么我不说也罢,你不听也罢。" "你是真觉得事情不美好才不想说给我听,还是纯粹不想把你的事说给我听?" "知道我的事,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他清楚她并非头一回问这种事,他只是不懂她热衷探究的理由。 "没好处,但是你对我很好,我想多了解了解你,这有问题吗?" "你说我对你好,是指我帮你找寻东西,以及我帮你写信回陶家劝说你家人让你留下之事?" 第15章 "对呀!" "这些事不是大事,换作旁人也会愿意出手帮忙。况且,在你家乡那边,难道就不会有人愿意像我这样帮助你吗?"别说得他给的小恩小惠好似什么大恩大德一样,她这样很容易招人误会。 "不是啊,像是小宣就愿意帮我一起去偷柿子,小西也会在我被罚抄书的时候偷偷帮我开了窗户放我出去,对了,小宣和小西都是我家下人的孩子,有什么好事坏事他们都会跑来参一脚,就是我爹生气发怒要罚我屁股一顿尺子打的时候,他们熘得比谁都要快就是了。呃……就是,我是说,除了你,还从来没有敢陪我直接对上我爹娘。" 他是不一样的,至少就这么两件他不以为意的小事来说,至少在她心里,他跟旁人很不一样。 只是,这让苏鸣秋突然感觉十分无言。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是要她最好别把他放在太重要的地位,不,最好连一个小小的角落都不要放进去,否则没有好结果的事,不管开始如何努力,到最后都仍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但是,冷情的话语纠结在心,涌上喉头,却似乎被什么闷囚在了嘴里。 最终,从他嘴里吐露出来的话语却是,"陶姑娘,我今日可是早早便完成了所有必要事项,特地来帮你找东西的,可从刚才开始,你却一直在闲聊,你是真的有心想要找东西吗?" "啊?有啦、有啦,我有在找!"她是真的有在找,只是找的速度慢了一些。 况且这屋子里几乎堆满了东西,找起来既枯燥又麻烦,她不就是觉得找他说话,听他的声音,比找东西、看纸笺要有趣多了嘛,他竟然连这种乐趣都不给她,小气。 不过看在他为了她早早就清理完所有事务,就只是想把接下来的时间都留给她一个人的分上,她也不好意思继续偷懒,唯有更加卖力地翻找起来。 可是她翻来翻去,仍是没有翻到任何一样写着跟她家有关系的东西。 渐渐地,她找得快要失去耐性和动力。 就在她百无聊赖地又摸出来一个盒子,随手打开,随手拿起正要仔细查看之时,却禁不住大大地愣住了。 只因那是一块长形的玉石,有她三根手指加起来那么粗,并且按照上面所雕刻的纹理图案,俨然就是按照男人的那个、那个……那个地方仿造的模样!她曾经无意间在她爹娘的房间看过戏秘图,图上男人的那处就是这个样子的。 第六章 "啊!"她在惊觉的瞬间就忍不住尖叫出声。 "陶姑娘?"苏鸣秋因她那声尖叫不得不将注意越过面前的一座又一座物品小山,落在不远处那抹勐然跳起惊窜的身影之上。 "不是……那、那个!我没有,总之,我没事。"她才跳起来,就又倏地蹲了下去,目的是为了不让他瞅见在她脸上飞快绽开的两朵羞红。 "没事那你叫得那么凄惨?"他不是很相信。 "我……你们这里东西太多了,又杂七杂八的全堆在一起,都不知道多久没人来打扫过了,好多都积灰了,还有虫子,我刚刚就是看到了虫子才会尖叫! 对,就是这样……" ☆☆☆ "在哪里?我过去帮你清理掉,免得你再突然大叫。" "不行!你、你不要过来,求你了……" 第16章 她对他用求的,嗓音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活力与蛮劲,听起来又软又绵,还显得可怜兮兮的,若他是旁听者,说不定会为他们此时在这屋子里孤男寡女的情景而想入非非。 未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是不想给哪名在外面路过的旁人所误会,他在短暂思考之后仍是决定止住脚步,没有走到她身旁。 只是他不过去不代表她不过来。 就在他转身之际,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与她发脾气似的浅浅低叫,"啊!我受够了!"这是她在继奇怪的玉石之后又翻出了缅铃和银托子才得出的结论。 那些东西或许都做得很特别,很精致,但也改变不了它们都是男人跟女人在做那件事时才会用到的物件。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看到那些玩意自然会感到羞耻难当,她甚至不敢相信到底是什么样举世无双的浑蛋才会把这些玩意当珍宝收藏,她还差点怀疑苏鸣秋是故意整她才会让她在这边找东西…… "我不找了!"不管事实如何,她都选择放弃。 "为何?你不是急着找回东西?"他很不解,他都这样帮她了,她还有哪里感到不满? "没有为何因何,这里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找到何年何月,我找得头都痛了。"她不止头痛,还感到羞愤。 跟他在一起,她本就感觉折磨,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隐隐约约的,又闷闷的,她虽然不讨厌他,可她又对那股感觉说不上来,加上刚才又翻出了那种东西,如果等会她还翻出别的什么奇怪的玩意,她怕她整个人会当场疯掉。 "我决定了,我还是等你们楼主回来。"她宣告放弃,不,是自暴自弃。 "若楼主一直都不回来呢?你也一直等他?你爷爷不是病得好重?"事先说明,他并没有诅咒他老人家,只是他也说过他对楼主的行踪一无所知,也不晓得他何时会回来,他只是不想她日后产生遗憾。 "我爷爷只是病重,并没有性命垂危。我那么急着找东西,只是我自己心急罢了,哪怕我现在找不到,等之后找到了带回去,说不定爷爷的病早就好了,看到我带回东西可以让他高兴,他还能开开心心活到一百岁。" 与其盯着这堆珍宝束手无策,她还是宁愿等最了解实情的那个人,他可千万别误会呀。 "再说,既然是这里的主人,怎么可能不回来?只是迟早的问题罢了。不如这样好了,我就等你们楼主两个月,两个月之内,他怎么也该回来了吧?" "或许。"别问他,他也不清楚,不过如果她不急,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还有,这两个月我也不是白等的,我还要拯救你这个伤透女子心的坏蛋,把你扳回正途!"她还是对刚刚那位的姑娘的事耿耿于怀,她之前没有多嘴,只是因为知道他不高兴,至于现在,她有说她的多事是出于顺便。 "你要如何把我扳回正途?"她说他伤透女子的心,这种奇奇怪怪的罪名暂且不提,他很好奇她到底想干嘛。 "就……就时刻监督着你,绝不让你再让哪名姑娘哭得那么凄惨可怜。" "你就监督我两个月?"她这样有意思吗?况且她以为他是谁? 今日那位姑娘只是个特殊的例外,平日里,他身边的男女关系可是很干净很清白的,他洁身自好得很。 第17章 "我是只能看住你两个月的时间,但说不定,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我还能帮你找到你喜欢的人,就此一劳永逸。"她干劲满满,也对自己的说法充满着期待。 "随便你。"他虽然说着随便她,是不想阻止她,却也没有认同。 两个月,太短暂了,他并不认为她能改变他的什么。 他说过没有好结果的事,从一开始就不要去努力。 事实上时间也会证明,她所相信的那些,于他都是没有可能。 ☆☆☆ "你问苏管事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子,应该……是喜欢舞姬梦桦姑娘吧,有一回我瞧见他看梦桦姑娘跳舞看得眼睛都直了!" "苏管事不是喜欢弹琵琶的乐师纤红姑娘吗,那天我看见他就坐在那儿,听纤红姑娘弹曲子听得如痴如醉。" "咦?可是我听说苏管事喜欢的说书先生的女儿,那次杜先生没来,由杜姑娘上阵,苏管事那天碰巧没事,直盯着杜姑娘看,看得津津有味,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是听书而是看佳人!" "你们说的都不对,依我看,苏管事是喜欢奉茶的绿绮丫头才对。那天我可是亲眼看见的,绿绮丫头从书斋出来,一路红着脸蛋儿直笑,那笑容啊,就跟怀春少女一样,肯定是刚听完苏管事的一番甜言蜜语。" "啧,还怀春,我看是你发春了才对!" 不得不说,大伙儿的笑话真冷。 自从答应了要好好监督苏鸣秋,并且帮他找寻喜爱之人之后过了几天,陶月娇马上便跑去询问酒楼里的下人问清楚他喜爱的类型,帮他物色对象。 毕竟,她没有办法在这两个月之内,每天都跟在他身边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万一他趁她熟睡或是上茅厕沐浴的时候跑去欺负弄哭哪名姑娘,她也是无法阻止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帮他找到喜欢的人,让他不再伤其他女子的心。 幸亏她平时除了脾气娇气了一点也没有其他坏毛病,跟聆风楼的下人也算聊得来,遇到需要帮忙的事都会出手去帮,因此大伙儿跟她关系很好,也都很爽快地告诉她苏鸣秋的喜好。 奈何他们说法各异,害她只能逐个走访。 第一个是首先被提到的舞姬梦桦姑娘,"你说苏鸣秋……苏管事喜欢我?开什么玩笑?苏管事那个人冰冰冷的,我怀疑他连什么教喜欢,什么教爱都不知道。他那天会去看我跳舞,是因为我说不喜欢齐员外看我总是一副色眯眯的模样,还好几次在舞蹈结束后喊我去给他大吃豆腐,虽然我知道聆风楼不准客人要求陪宿。但那天我心情欠佳,还是提出了想罢舞的要求,结果苏管事说要把我换掉,晚上还特地过来盯紧我,与其说他那天是来看我跳舞,倒不如说是来监视我的。" 第一位与苏鸣秋毫无瓜葛,谈及苏鸣秋反而还有点忿忿不平的恼恨架势,换下一位乐师纤红姑娘。 "你搞错了,那天苏管事会来听我弹曲子,完全是因为我作了新曲。我们这聆风楼啊,但凡有什么新作,都需要经过管事的同意才能呈给客人欣赏,这已经是老规矩了,况且那天苏管事似乎有点累了,他并非听曲子听得入迷,而是……听到直接睡着了。" 这一位很干脆,虽然对苏鸣秋没有表达任何不满,但言语间也不见对苏鸣秋有丝毫爱慕之情,从头到尾语气都平平淡淡,跟苏鸣秋有得一拼。 第18章 换人、换人,到说书先生的女儿杜姑娘。 "苏管事喜欢我?所以才会来听我说书,不是,那天是我爹约了苏管事要谈换书的事,那些书比较不同于以往,却都是最近在市井上却很受欢迎,结果那天我爹碰巧病倒了,是我顶替了他说书给客人听,苏管事也碰巧在那段时间没事做,便干脆在一旁静候着我说完,跟我谈我爹交代的事。" 又错了。算了,没事,还有下一位侍女绿绮。 "你你你……别乱说!我、我跟苏苏苏管事什么都没有。只是我总总总是笨手笨脚的,那天是是、是因为之前在一场官家宴席上、上,我我我表现得很好,没有帮帮帮倒忙,苏管事决决、决定给我那个月多多多多加工银两。我会脸脸红、会会会发笑,那是因、因为我实在太高高高兴了,高兴到到到兴奋脸红!" 陶月娇在听完以后也觉得她跟苏鸣秋之间啥都没有,因为光是听这位侍女无限结巴的说话方式就已经够累的了。 她丝毫不怀疑这位侍女平时到底有多笨手笨脚,能跟这个侍女沟通得来还说要给她加工银两,她突然挺佩服苏鸣秋的。 第七章 结合众人的说法,陶月娇发现苏鸣秋这个人在聆风楼里几乎没什么人气。 他终归对人过于淡漠,虽然不至于无情无泪,但他为人自律,对人严厉也赏罚分明,却不能让任何一名姑娘为之倾心,他的人气根本还不如风流圆融的楼主。 只是了解了他在大伙儿心中的印象,并不能让她达到目的呀! "哎,真是的,我还是去找苏鸣秋好了。" 她最开始没有选择直接去找他,是知道就算她问了他也不会告诉她。 可现下她深知大家无法满足她的求知欲,她便打算硬着头皮去找苏鸣秋本人。 反正只要跟他聊聊,她总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如此,她直接向书斋走去,在来到书斋门外之时,踌躇了片刻,这才抬手敲门。 "苏鸣秋……苏鸣秋,我能进来吗?"她问得很小声,敲门的声音也很轻,为的,是怕自己的突然到访打扰到他。 然而她才刚问完,门的另一边立刻就传来苏鸣秋略显清冷的嗓音,"你进来吧。" 得到他的允许,她这才开门进去。 可她人才往里头走了几步,就听见他又说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套了?" "我什么时候不客气了?"怎么说得她好像很缺少礼貌教养似的?她承认,除了头一天以追债似的的态度踏入聆风楼,其余时间她根本没有。 "不,我是说,近来你几乎天天趴在那边的窗户外面紧盯着我,你每次都来得那么准时,来了就断断续续地趴上好几个时辰,彷佛那已经是你每日的必做的事情,你来的时候也不见得会与我打招呼,询问我你能不能待在那里,今儿个,你只是敲个门而已,倒是比平时客气了?" 苏鸣秋眸光淡淡地扫向他口中所说的窗户,又意有所指地回落到碰巧走到他面前的人儿身上。 其实她爱来就来,爱趴在哪儿就趴哪儿,大多数时间她都保持安静,他对她的到来没有任何意见。 唯一的问题是,他这里不只她一个会来,还有其他需要找他汇报事务的酒楼下人会来。 她天天都趴在窗户那里,他对她是从不习惯便成习惯,再到视若无睹,任由她看她的,他做他的事,旁人倒是好几次都被她看得边跟他说话边战战兢兢,毕竟她盯他,盯太紧了,也太黏了。 第19章 "我有事情要问你,我还有各种各样的顾忌,想着想着,就决定还是客气一些好了。" "你还真是把有求于人礼下于人的说法做得淋漓尽致。"她是个聪明的姑娘,不,应该说她从来都不笨,他一直有这么一个直觉,若来讨东西的人不是她而是别人,他或许不会想要跟对方有所交集。于是,为了回敬她的聪明,他不用她开口便直接说道:"我知道你想要问我什么。" "那你……"那他快点告诉她呀! "别急,你不妨先到那边坐下,喝口茶缓口气,再慢慢说。" 他说的那边是指她身旁的那张卧榻,卧榻旁边的花几上还放有精致的茶具与糕点。 她之前连跑了好几个地方与人确认他的事,现下确实感到有些渴了,还真的按照他所说坐下喝了杯还留有微温的暖茶。 "我喝完了,我们来谈……" "不急,再尝口糕点,这一款是金乌城中有名的栗蓉轩出品,平日很受欢迎,但一般都是售完即止,有时候可能排上两个时辰的队都未必买得到,今日你有口福了。" "那、那好吧。"精致糕点使人无法抗拒,她随手自食盒中捡起一块,放入嘴里,细细品味,尝到的是入口即溶的甜腻滋味…… 嗯,这个真好吃,等她要回灵洲的时候,她一定要让人去多买一些带回去,哪怕是做伴手礼给亲戚姊妹也好,这么好的东西,他竟然这么大方拿给她品尝,他还真是体贴。 咦?……好像哪里不对? "苏鸣秋你诈我?你别想用糕点来岔开话题!" "被你发现了?"在案前的苏鸣秋微微抬眸,宛如琉璃冰瞳般的眼眸中,十分罕见的似有笑意浅浅溢出。 "你想用茶和糕点来把我打发掉,你这人也太狡猾了吧?"她虽然没看漏他眼里的笑意,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打发的,他想都别想。 "我对你何来打发?"他连一句,乖,吃饱喝足了就出门右拐,哪里有好玩的就去那儿也没说不是吗,"我只是认为,反正我的回答最终仍会令你失望,与其这样,我倒不如先让你尝点甜头,这样等会你才不至于太过失望。" "你不理我,对我冷冰冰的,才会让我失望。"等等……她有注意到自己的说辞。 她突然发现在别人口中的他都是冰冰冷的,几乎毫无身为人的温度可言,可为何在面对她的时候,她能感觉得到他除了淡漠的态度,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存在着? "既然如此,那我就实话实说,我的回答是没有。" "什么没有?" "我没有喜欢的女子类型,更不曾有过喜欢的女子,你目前正在做的事,和你正想要做的事,我提议你最好放弃。" 她是真的很为他着想。 ☆☆☆ 这些天来,她的所作所为他都有好好看在眼里。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一个人这么为他,但他并不想看到她最后无功而返时的失落,他的心还没有那么狠,至少对她,他的态度已经放软了许多,他才会先一步提醒她。 "我放弃什么?我才不放弃。"她像是凸显自己的牛脾气那样噘了噘粉润粉润的两片唇瓣,"人在不想做的时候就怎么都无法办到,但只要人想做,不管怎么样,都还是会做到的。你只是平时都没有细想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子,你现在就仔细想想吧,刚好我现在就在这里陪你,你不用急,慢慢想。" 第20章 "嗯,我不急。"他应承着她的话,双眼快速扫过面前的账目,右手一动就快速翻阅过两页。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细想,不过她愿意在这里陪他他也不介意。 "苏鸣秋?" "嗯?" "你……"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也终于发觉了他从头到尾都专注在看账簿,嘴上却空出来敷衍她,"我说你这人真的很不懂配合,反正你横竖都不喜欢我待在这里,你就不能快快思考,快快给我答覆,好让我快快离开不再烦你吗?" 他并没有不喜欢她待在这里。 他说过他已经习惯了她的视线,她只要一天不出现,他反而一整天都会感觉不舒服。 之前有过那么一两天没有看到她的踪影,他甚至还特地在酒楼各处随处走走,目的就是为了看看她为何失约,结果发现她还真是忙碌,原来除了盯紧他,她还到处帮忙别人,只要是她力所能及的,她什么都帮。 她的表现,教酒楼里的人都对她改观,不过他绝对是最早对她改观的那一个,因为他比别人要更早看清她的性格与本质。 "我问你,你认为什么是喜欢?"她一直在不依不饶地追问,他就姑且配合一下她,也诱导一下她,让她明白喜欢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当然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感到心生感动的那一刻,就能判断这个人对那个人是不是喜欢!" "你说的这种感觉,在当年楼主对我伸出援手之时我曾有过。"他不太记得爹的事了。 打从他懂事以来他就跟娘一起相依为命,但因为家中贫困的关系,他在六岁那年就遭到娘亲遗弃,在那之后,在他几乎绝望死去的瞬间,是楼主出现救了他。 "那你对你们楼主……" "你觉得可能吗?"苏鸣秋忍不住睨了她一眼,是劝阻她不要胡思乱想的一眼。 "我、我觉得也不可能。"不可能最好,若真有此可能,她可能会忍不住为他抹一把哀叹他误入歧途的泪水。 "心动与感动有许多种,我的那一种是纯粹的感恩。先不说这个,我知道你很纠结你心里想要知道的事,可我确实说不出来,不如你先说说看你对喜欢之人的定义,好让我参考参考?" "我喜欢爹爹,喜欢娘亲,喜欢爷爷,喜欢我们家的厨娘丰姨,她做的雪片糕可好吃了,她做的菜也好吃,我所有的家人都对我好好,我喜欢他们所有人。" 她的喜欢太通透了,还掺夹着难能可贵的纯真,不过她的那些喜欢都实属正常,却不是他想要知道的。 "我是问你喜爱的男子是什么样的?" "可是,我没有喜欢的男子。"她带些困惑地看着他。 "那我们都一样。"他不会去幻想喜爱的女子是什么样的类型,因为那个人根本不存在,她也没有喜爱的男子,是出自感情的那种喜爱。 她自己都给不出个例子,那她还一直在跟他纠结什么? "哪里一样了?我那是因为……反正到时到了最后,爹爹和爷爷都会为我作主,找来一个与我身分家世都相衬的男子,我用不着自己去找自己想要什么。" 奇、奇怪……她分明在用充满感叹的语气说着话,为何,在与他对视的瞬间,她的气势会弱了许多? 第21章 "你不需要自己去寻找,而是什么事都由旁人为你一手操办,你的处境还真是教我羡慕,同时也让我为你感到可悲。"他没有叹息,只是陈述此时此刻自己的感受,她终归与他毫无关联。 "我……"她知道她这样不是很好,她自己内心很清楚地知道。 可这个世上有许许多多的人,在没有特别的追求下不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那为什么,她要为他的话感到愧疚…… 第八章 "总之,你不是可以自由选择吗?既然这样,那你干嘛不好好为自己的未来思考一下?"她自卧榻跳下,来到他面前,跟他只相隔了一张书案的距离,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 "苏鸣秋,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告诉我啦。" 她对他把态度放到最软,她的口吻,她的表情,与其说是恳求,倒不如说是在跟他撒娇。 但他始终很难心软,只因没有的还是没有。 尽管撵不走的麻烦还是撵不走,他在沉默片刻之后仍是开了口,"你昨天去了城南的冯府是吗?" "对啊。" "你在那里有看到什么吗?" "看到了,看到了……"说到冯府她就莫名来气,脸色也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 "我跟你说,我听说之前冯肥猪……冯老爷带他家那个艳妾来酒楼用膳听曲的时候,你就跟她眉来眼去的,我以为你们有一腿,我就借帮忙跑腿送酒之名混了进去,结果看到了那个艳妾跟冯老爷亲热的画面,真是太伤我眼睛了,那简直就对我造成了极为强大的心理阴影,慢着,你不会是……喜欢那个艳妾吧?" "你说是那便是吧。"他不否认,却也没有承认。 既然冯老爷跟他的艳妾亲热的模样在她眼里如此不堪,那么那位艳妾在她心里的评价一定也不会很高。 他干脆就趁此机会,让她以为他跟那名艳妾是一丘之貉,让她死了把他扳回正途的心,放弃他吧。 "不是,可是冯老爷那个艳妾是,她是……总之你不能喜欢她!"她突然好急,急到连说话都有点结巴。 "我为何不能?不是你说我有自由选择的机会的吗?"好话坏话全让她一个人说完,这个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的吗? "自由选择是一回事,可是选择那个艳妾又是另一回事,她根本配不上你,你知不知道?" 起初看到冯老爷跟艳妾在一起,她觉得那是一朵鲜花插在一坨肥肠肉上,但若对象换成是苏鸣秋,她反而觉得是他一丛清雅的君子竹插在一堆糜烂的红尘俗粉之上,那太委屈他了! "你所说的配不上,是指以身分的标准去衡量,但那是你的看法,却不是我的。"他不是很喜欢她口中所说,唯有身分和或家世都与她门当户对才能成为她夫婿的说法。 但那不是他所能插手的事情,便只能把那股闷然的情绪压下在心底。 "你你你……你这人怎么这样?"他就非要这样作践自己吗? "你说的其实都是假的吧?"她没有见过这样子的他,他才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了,你就是想故意气我的,你还真是气死我了!" 她在不经意间把身躯往前倾,一双小手愤愤然地拍打在书案出气,却在牵连到案上的翡翠酒壶之时被它吸引注意。 第22章 听说,聆风楼里只要有了新玩意就会先拿给苏鸣秋这个当管事的尝鲜,此刻这个翡翠酒壶里装的是不是新玩意她不知道,但看酒壶的质地和雕刻的纹路,想来它里面装的东西也不会太差。 想来她最近一直为他劳心劳力,而他刚才只让她喝了点茶,吃了两块点心便作罢,自己却留着这壶好的,她本来就气在头上,现在看着这个酒壶更是越看越气。 在怒气冲脑的情况之下,她连思考都不曾就伸手拿起那个翡翠酒壶,用细长壶嘴对着小嘴,咕噜咕噜地就把壶中的液体全往自己嘴里灌。 "你慢着,那个你不能喝……"一旁传来苏鸣秋带些着急的声音。 但他越着急她反而越得意,她就是要他着急,就是要喝光这壶里的东西,一滴都不留给他,哼、呃…… 然而她并没能得意太久,之前完全是靠着一股故意与他作对的蛮劲,现在一整壶不知名的液体下肚,她才突然发觉喉咙间传来一阵清冽之感,却又隐隐带着被灼烧过的感觉。 "呜、咳咳咳……"她忍不住举袖掩嘴,试图用咳嗽舒缓喉间的不适,当她再抬头,却感觉脚下一阵飘忽不稳,眼前的影像也开始无限涣散。 "苏、苏鸣秋,你怎么、怎么变成了两个?啊……你、你还在晃?你别晃了,你这样我头好晕,你……你又变成三个了,呜……" 好晕好晕,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意识也只如同一罐浆煳,全部都搅在了一起。 他不停地晃动,害她也跟着晃,没多久便感觉难受极了,最终她没能忍住,双眼一闭就彻底失去意识。 苏鸣秋在她眩晕着倒地之前眼明手快地起身把她接住。他嘴里念着似是无奈又似是清浅指责,"我说你怎么在把东西往嘴里灌之前就不问问那是什么?你就不怕是穿肠毒药,你对我未免也太放心了吧?" 事实上并不是。 那只是酒楼里的酿酒师新酿的试做,但酒却很烈,很容易使人醉倒,这酒送来给他除了让他先试,还希望他能给出改良的意见,结果他都还没时间去细品这酒,反而被她捷足先登,她竟然还一喝就喝光一整壶。 她会醉倒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低头看着自己臂弯中酣然睡去的这只小醉鬼,本想着把她甩到一旁卧榻就算了事,可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书斋是他处理楼中事务的地方,时常会有其他人来汇报或咨询各种事项,若被人瞧见她如此大剌剌地睡在这里,免不了招来诸多猜测。 他倒是不介意被旁人说八卦,但他不能毁了她的清白。 在几番思量之下,他决定去找个比较稳妥的人来处理她这具醉酒尸体。 他把她轻放到卧榻上,转身就准备出门,可他才迈出去一步……半步,衣袖就蓦地被人揪紧,紧接着,身后有人抱住他的手臂把他拉了回去。 ☆☆☆ "你……" 苏鸣秋知道拉他的人是陶月娇,此刻书斋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但是,他并不知道她把他拉回来的原因。 "你醒了?"或许她的酒量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好? "苏……苏鸣秋?" 很好,她还知道在她面前的人是他,可她满是迷离的眼瞳却抹消了他的美好想像。 第23章 "你要去哪里?"她这么问他,语气里有酒醉未醒的迷煳与懒散,娇美的脸蛋布有两抹迷人醉红。 "我出去一下,处理一些事。"他并没有直言告诉她他想要做的事。他总不能说他要出去找个人来把她处理掉吧? "不行,你不可以去!"她眼神带些凶狠地对他下达命令。 "我为何不能?"他突然蛮好奇的,"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就连我的行事都需要你的同意?" "我、我哪有想要管你?"他们是什么关系,她有什么立场去管他?正因为没有,她连想想都觉得好失落…… "你没想要管,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看看她,方才把整个人的力道都倾注在他的一条手臂,她不是特别重,但仍是有重量的,他根本不敌她把整个人的重心都放在他身上,被她拉扯着,跟她一块双双倒在了卧榻。 她一直不肯对他松手,此刻她更是把先前只是抱着他的手臂改为双手环在他后颈,似是故意不让他退离,害他只能以双臂撑起自身,勉强在她上方。 "如果……如果我现在放手,你肯定会离开。" "你这是废话。"他要走,是要叫人来把她弄走,为了保全她的清白,他可谓费煞苦心,可她却自己做着令他困扰困惑之事。 当然,这都是因为她醉了,他很清楚,他也懒得跟一个醉鬼理论,他干脆思考一下该如何把她哄乖,哄放开好了。 他的想法美虽美矣,奈何她却十分不配合。 "你休想让我放开你,我知道只要我一放手,你就会跑去伤别的姑娘的心,这一次我好不容易才抓到你,我才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原来,原来…… 苏鸣秋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他们的重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出发在同一条线上,"我说真的,你真的让我很好奇,到底有什么,或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让你一直有那样根深蒂固的想法,非要认定我是个以伤害女子芳心为乐的大魔头?" "啊?你不知道吗?"陶月娇好惊讶地看着他,眼里有单纯的呆然,更有难以理解的不可思议。 "这一次我是真的不知道,才会想要向你请教。"他不知道,也不敢再去胡乱猜测,在有过一次前车之鉴之后,对她,他变谦虚了好多。 "好吧,"既然他都向她虚心讨教了,那她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他,"在我家乡那边,我是指民风上,我们那边的男子都对女子很好,就算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也会对女子彬彬有礼,若是深爱之人或是亲人,那么男子对女子的好更是好到无法言喻。" "所以呢?"他认为她还没说到重点,而且她说的那些跟他想要知道的并没有太直接的关系。 "你还敢追问?"她敢说她还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我真正想说的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有哪名女子会被男子伤得那么彻底,伤到需要悲伤哭泣,哭到上气不接下气,会舍得让女子那样伤心的你,简直可恶到人神共愤啦!" "我知道你从小便在一个集三千宠爱下长大,豆.豆.网。那对你而言是好事。"而那些对他来说却并没有那么好,是到底是好还是坏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只因他从未经历过,也从未被人那样爱过,"但你必须明白,你没见过的,在这个世上还多得是。" 第24章 例如喜新厌旧的男人,又例如寡情薄幸的男子,再例如,在骗得了女子的身子之后又狠心将其抛弃的恶徒。 他不在他们之列,他只是无心行了恶事然后碰巧被她看见而已,还是她以为的恶事。 "但人总不会是从一开始就是坏的,哪怕中途变坏了,也还是有机会变回好的不是吗?"她问得很真挚,也很急切,是急切地想要得到他的认同。 她是希望他可以及时改邪归正,可他根本不是恶,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他如何能跟她辩驳? 第九章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并不认为,你该悠悠哉哉地与一个压在你身上的男人谈论变好变坏这种话题。"他还没有压在她身上,不过也快了。 他到底是个男人,他对自己的体力也有一定信心,但他没有习过武,要他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还是以那样艰辛的方式,他迟早会溃不成军,而他一旦溃散倒下,倒在她身上,他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我知道不管此时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但为了我们双方着想,能不能请你退一步说话,至少除了不让我去伤害女子的芳心这一项之外,你需要我答应你什么要求,你才肯对我放手?"说他会去伤害女子芳心是无稽之谈,所以直接被他除外。 "嗯……嗯……"她一连嗯了两次。她是在思考,但由于酒醉的缘故,她一想事情脑袋就会传来阵阵微疼,她也没有一直纠缠坚持在刚才那件事情上,而是按照他的说法回应他,"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他说他喜欢那个艳妾,她才不信。 "你还真是有够不屈不挠的。"让她放弃一样,她又去坚持另一样,她到底有多执着于绕着他打转,"我说了,就算你知道了那种事又能怎样?" "我要知道了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才能帮你物色对象呀。我总不能只是帮你找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女子吧?还有,如果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只是因为某种缘故不好开口,那你也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忙撮合的,不过那个人一定是要真正能配得上你的,那个艳妾就不行。" 或许,不是只有那个艳妾不行。 就算他选的是别人,她也觉得还是不行,原因她也不是很了解,但她说这种话的时候,她的心竟然像是莫名被什么揪紧了一样在痛…… "是不是只要我有了喜爱之人,你就会停止你的一切令人感到困扰的行为?" 他……让步了? 陶月娇有听见他的口气里存在想要让步的迹象。 就在她眨着一双纯真烂漫的眸子,迫不及待地点头之际,又听见他说道:"那好,我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就喜欢你这一种类型。" "啊……"不是……现在是什么状况?她是不是……突然产生了幻听? "我说我喜欢你,没听见吗?"他又重申了一次,并且加重了言语的力道。 不要误会,这并非告白,而是他觉得这是一个可以摆脱她的机会。 既然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他、逼迫他,他也有他的手段能让她明白他的忍耐终究是有限度的。 "你总说要为我寻一个能让我真心爱上的女子,好让我从此以后跟她恩爱不渝,再也没有时间去祸害别的姑娘,但我看你似乎一直对我很上心,好像你才是最把我的事斤斤计较在心上的那一个,你这么为我,我很感动,也已经受到你的吸引,对你产生爱意,既然如此,那你说你该不该以身作则,贡献你的人、你的心,满足我,让我做到只爱你一人而无心去伤害其他女子?"他只是在吓唬她。 第25章 女子的贞操是多宝贵的东西,她说她不介意由别人来主导她的人生,她的身子该是要属于她的家人为她选定的那个男人,那个男子会很爱她,而他并不懂爱,那种东西从未出现过在他的生命之中。 如果她够聪明,此时她一定会选择打消继续胡搅蛮搅的念头,毕竟他无法像她身边的人那样爱护她,她配给他才是真的可惜。 然而他的一番苦心,等来的却是足以令他震撼到死的回应,"我、我……如果我可以的话,那我愿意。" 什么叫做如果她可以的话她愿意? 她那个说法,就像是今天刚好碰到,如果我可以的话,我很愿意陪你一块吃顿饭,一样随便。 "你真的知道你自己在答应我什么吗?"苏鸣秋禁不住微眯着眼瞪着她。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刚好,我也喜欢你。"她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蛋泛起了羞涩的绯红。 正确来说,是他提醒了她,她也喜欢着他。 …… 第28章 她也不是很记得时间到底过了多久,到最后她已经被快慰冲刷得失去意识,等到她反应过来,已经是她整个人虚脱着滚落在卧榻,差点就滚到了地上,还是他眼明手快地把她捞了回来。 第十章 "虽然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很不妥,但我认为我还是要对你说,我并不赞成你这种善良的愚蠢行为,哪怕你真的倾心于我,你也不该那么做。"他对着怀里的她这么说。 不,应该是说,自他把她捞回来,她就自动自发地钻进他的怀抱,此刻她那颗小脑袋正不停在他胸膛磨蹭,柔嫩的脸颊还毫不客气地攫取着他的体温。 "你在说什么?你这是叫吃干抹净了才对人家训话吗?"听起来,她的语气蕴含着不悦,但当她从他怀里抬头,那张有情欲薄红尚未褪尽的娇颜上却镶着无限满足的嬉嬉笑意。 "你以为我是因为喜欢你,又善良到想要以自己渡化你才会允许你抱我的吗?才不是呢。你给我听好的,我会跟你做这种坏事,是因为你是你,因为我喜欢你,这两者缺一不可,它们只要少了一样就不能成为我喜欢你的原因,你清楚了吗?" "你……"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因为他是他,才会这样为他。 心底里,有一股暖意翻滚着几欲泛涌上来,他似乎知道那是什么,却不敢承认它,也万分惊讶于将这份暖温带给他的人竟然是她。 "等等哦,我记得你之前答应我了,你说你喜欢我,那你从此以后就要好好待我,不能再去伤别的姑娘的心,你是说话算话的吧?"陶月娇突然丢出这么一句。 苏鸣秋莫名感到无语。 他刚刚才在心里想她让他很感动,结果她这会儿又突然发出这种智障提问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他最后仍是不忍心对着满心期待的她冷言相对,唯有似是叹气,又似是顿悟般说出一句,"你总说不想让我去祸害别的女子,但其实,你从头到尾的行为就只是在阻扰我喜欢上别的女子吧?" "啊?真的吗……听你这么说,好像是真的呢。"第二次了,她的第二次后知后觉,同样是被他所点醒,"你好厉害哦,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是不是从一开始?" "若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种事,恐怕我就不会任由你在我身边打转,一直对我为所欲为了。"他叹息。 "什、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的意思是他会打从一开始就把她推开,因为她给他的,他不敢要,干脆就不要。 但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他暂时失去了推开她的动力。 "你不要总是说一些意思深沉到令我难以理解的话嘛……"她看着他,满脸的可怜兮兮,她还是想要他把话说给她听。 但他不想说,唯有及时岔开话题,"你不是喝醉了吗?" "啊?我喝醉了吗,我喝过酒吗?……啊!是刚才那壶东西?我就说怎么它味道怪怪的,喝下去我感觉也怪怪的,之前我好像还昏倒了,原来它是酒啊,可我现在好像又突然好了。" "算了。"那壶酒不重要,他打算改天再去问这件事,至于现在,"既然你酒醒了,那我们再来一次吧。" "什么再来一次?"她目光四处游移,突然装起傻来。 "当然是我们刚刚才做过的坏事。"他蓦地把她举起来,帮她换了个姿势,他现在虽然已经失去了推开她的力气,却有拥抱她的兴致。 第29章 这一次,她在上他在下,好让她体会不一样的快乐,也充分让自己饱览她所有的无边春色。 这一天他是下定了决心要彻底放纵,也是这天一整天,直到夜深为止,他书斋的门都不曾被打开过。 ☆☆☆ "哦?苏管事您问上次送来那壶新的酒?我是认为大伙儿上酒楼喝酒几乎都是为了买醉,可有时候几坛黄汤下肚,想醉的人还是醉不了,更有些要醉不醉,那壶酒就是为了这些人而酿造的,效果来得快,去得也快,三杯下肚几乎就很有醉意了,一整壶喝掉就……" "就彻底不省人事了。"苏鸣秋帮忙接话。 "对、对!所以苏管事您说,那酒还是很不错的吧?" "理论上来说是很不错,但那酒不能放到市面上售卖。" "为什么?"那酒多好,单单一壶就能让人体会到醉生梦死,还帮聆风楼省掉每个人不知道多少份量的酒水,身为酿酒师,她对苏鸣秋的说法感到很不解。 "醉得快,醉倒之后的意外也会防不胜防,若聆风楼真推出这么一种酒,万一被有心人有机可乘,害客人遭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后果我们承担不起。"再来便是那酒虽让该醉的人醉了,可不该醉的人也会醉,像他便是最好的例子。 "啧……好吧,不卖就不卖,但你都试喝过了,你总要告诉我那酒味道如何,口感如何,后劲又是什么感觉的吧?" "那酒我没有喝。" "什么?"他没喝,那他怎么知道醉得快…… "苏鸣秋,哎呀?你在忙呀?" 因突然乱入的那抹俏丽身影而得到答案,原来,原来如此! "恭喜,恭喜。"看来最近酒楼里的传言所言非虚,在瞅见苏鸣秋看到来人时,宛如冷冰的面容竟然罕见地有所回缓,酿酒师顿时就把这四个字脱口而出。 "苏管事,感受可以不用告诉我了,但是如果以后还有需要,记得找我,我先回去忙了,嘿嘿嘿!" 话语明明是给苏鸣秋的,但说话的时候却是看向陶月娇。 在最后三声饱含贼兮兮的嘿嘿嘿结束之后,酿酒师不忘轻拍了下陶月娇的肩头,跟着便快速退散。 "呃……"在那之后,气氛似乎陷入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搞得陶月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倒是苏鸣秋一脸不以为意,直接对她招呼,"月儿,过来。" 他喊她月儿。 自从他们有过肌肤以来,他便对她改了口,是她允许他这么喊的,就像她的家人那样。 "嗯……"他唤她,她没有不过去的道理,她几乎是巴巴地一路小跑到他身旁。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来找你就一定是有事才能来吗?" "当然不是,可我记得,你最近不是在帮你那只小蓝鸟找配偶?已经找到了?" 她的那只鸟是最初来到金乌城那时觉得无聊而买下的,近来她又说觉得鸟儿形单只影好寂寞,时常跑去帮它找匹配的鸟儿。 再来,其实她的人没那么安静,她先前的安静也只是为了盯紧他,在他已经落入她小爪后,她就立刻原形毕露,该去玩她还是要去玩,不过她平日做得最多的事还是在酒楼里闲逛,帮她能帮忙的事。 第30章 "你说那个啊,我是一直都有在找,但我就是没找到适合的,总觉得市集上的鸟儿都配不上我家小蓝。 " "不然,你试着把目光眼界放低一些,说不定就能找到了?"看她似乎很苦恼的样子,他便给了她一个建议。 "我什么时候眼界高了?"陶月娇有些不解嘟嚷。 "不高吗?你眼界不高的话那你喜欢我?" "啊?"她愣了一愣,"不是,你这人你怎么自抬身价?" "我?我可什么都没说,不是你说的吗?你说别人配不上我。"至今为止,他都无法忘怀她气急败坏地说冯府那名艳妾配不上他的情景,分明一直都是她在助涨他的气焰。 "哦,那按照你的说法,那配得上你的我就是很好啰?"她也不笨,赶紧自卖自夸。 "什么话?怎么不说是我降低自身勉强接受了你?"苏鸣秋语气轻快地反问。 "你!"陶月娇忍不住习惯性地跺脚,"你这么坏,别人托我拿过来的账本单据我不给你了!" 最近她渐渐发现他有时候真的很爱捉弄人,但他捉弄的对象却由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 虽然他把很多特别都给了她,但面对这样坏心眼的他,她还是感觉蛮苦恼的! "又让你拿东西过来,他们都是没有腿也没有手的吗?" 自从那天他书斋的门一整天都没打开和没能被打开之后,大伙儿都像是很有默契,但凡有事要找他,若在半路遇到她就把事情交代给她,若是不能,才会自己不情不愿地过来。 他不是不知道他们那么做的原因,但他们未免也做得太刻意了吧? "他们……说不好意思过来打扰你。" "他们什么时候变那么客气了?"况且他们不来打扰,谁该来打扰,打扰管事可是他们每天的职责所在呀,"你呀,就别那么傻乎乎的一直免费给人当跑腿,下次他们再找你,你就拿出点大小姐的架势来,把他们统统拒绝掉。" "可是我不认为像这样间接帮忙你有什么不妥。"再者,她最初摆出一副娇纵大小姐的模样只是为了凸显气势,她都跟大家混熟好久了,现在才又演回去,谁信呀? "你不管遇到何事都事事为我,你这样,会让我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待你才好。"说着,苏鸣秋发出了一声连他自己都几乎难以察觉的浅浅叹息。 "什么怎么对我?我不需要你怎么特别对待我呀?就像平常一样就好。" 她的身边本来就有许许多多爱她的人,对于爱,她从来就不缺,她知道人都是不一样的,她不需要他如何对她特别,如何对她更好。 苏鸣秋懂她意思,正是因为懂,才会觉得痛苦,她最终想要的,他还是给不了她。 "苏鸣秋,你在想什么,怎么都想入迷了?" 不好,一时走神了。 第十一章 他并不想告诉她他的心思,唯有这样说道:"我在想,你何时才玩够,又是何时才愿意把账本单据给我。" "好吧,给你给你。"她又不像他那样坏心眼,她很乖的。 她说完就把一直藏在身后的账本和单据取出来,摊开放好在他面前的书案上,然后……自己挤到他怀里,一屁股坐到他大腿上。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58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